《编织的囚笼》 第1章 《编织的囚笼》作者:二月 简介 一个被豢养的“宠物”反咬“主人”的处心积虑的故事 九岁那年,他遇见了沈铎臣。 十八岁那年,他拉住了沈铎臣。 二十七岁那年,他杀了沈铎臣。 tag列表:原创小说、bl、长篇、连载、正剧、现代、oe、现实主义 第一章 “呃啊!!” 破败的吊灯被海风吹起,摇晃的白光堪堪照亮昏暗的集装箱一角,一副诡异的场景映入眼帘。 浑身带血,低着头佝偻着背的男人跪倒在水泥地,周围站立三个拿着枪支的男人,枪口沾了血,往下滴落溅起薄薄一层灰尘,吊灯的嘎吱声、男人痛苦的哀鸣、旁人的低语在这片略显寂寥的角落透着森森寒意和压迫。 “该死,嘴真他妈硬!” “李哥现在怎么办?”寸头男人警惕地走到另一个眼神阴鸷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身边凑近了小声说道,眼睛却快速瞥了瞥不远处神情已经等得不耐的穿金戴银的买家,“交易地点多半暴露了,要不要先带金老板去新地方?” 刀疤男眯起眼睛,看了看还剩一口气的男人,一时拿不定主意。 今天这场交易有一半的目的是为了抓出他们内部的探子,前段时间交易地点总是被警察顺藤摸瓜寻觅而来,几次都险些暴露,过于频繁且巧合也引起他们的注意,内部经过快速排查后,老大分别设了几场局。这个人是目前可疑性最大的,但是他们拷打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他和警察勾结的有效证据,没有通话记录、没有联络设备、没有定位器,根本没办法咬死他。如果现在贸然带金老板去新地点,万一警察早已埋伏在他们根本不知道的地方,这不就等于被瓮中捉鳖吗,逃都逃不掉。 “呵。”不远处传来很轻的一声嗤笑。 站立的三人几乎是同时看了过去,那是一抹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双腿交叠坐在木箱上,手掌闲散地支颊,穿着黑色冲锋衣和工装裤,铅灰色的拉链随着身体晃动反射出一道阴冷的暗光。他撑着箱子轻巧地跳了下来,走近的脚步很大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几乎安静得让人无法察觉有人正在靠近。 “你确定他身上都搜干净了?”锐利的目光在对上刀疤男后下垂落在他们中间的那人身上。 “当然。”刀疤男眼底划过一丝不屑,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毕恭毕敬的姿态。 叶环生不在意地勾起唇角,走上前弯下腰卡住那人的脖子,猛地一提,那人几乎是被硬生生提留了起来连脚尖都离了地。这人身上的衣服基本被暴力撕毁,褴褛不堪的几条破布挂在皮肤上,脸上、身上布满被枪支和拳头揍出来的青紫和鲜血,若不是胸口还起伏,倒真像是一个早已咽气的血人。叶环生上下打量着,突然,他在一处似乎瞧见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定睛看了好几秒,伸手就往那处抓去。 短暂停留的时间似乎让他察觉了什么,他挣扎着抬起了头,血红色的眼睛穿透被血浸染的发头恶狠狠地盯着叶环生,嘴唇翕动,仿佛有话要说。 “想说什么?”叶环生眉梢一挑,抬头稍稍凑近了些。 一口带血的唾沫从嘴里吐出,他咧开嘴角露出瘆人的笑容,声音嘶哑地不像个人,“去你妈的,你他妈有本事就弄死我!” 叶环生偏头躲开,一抹黯然快速划过眼底,脸上笑意却扩大了,内心暗忖,这人真是有骨气。 他把那人往地上狠狠一惯,背脊剧烈撞击坚硬的水泥地,一口鲜血猛地喷口而出,痛苦的闷哼声溢出嘴角,没等那人缓过来,叶环生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胸口,左右碾压,弯下身体低头看着他痛苦的挣扎,伸手拽向裤腰的地方,“真有意思。你们把定位器都藏在这种地方吗?” 啪嗒一声,裤子的纽扣被叶环生扣了下来,剥离上面黑色硬片,一枚只有指甲盖一半大小的定位器出现在他手里,指腹把玩着闪着赢弱红光的芯片,口吻揶揄地打趣道,“这就是你们说的 第2章 ,搜干净了?” 叶环生转头一一看向眼前的三人,抬眼时眉眼中的狠戾让他们几人脸色一下就白了,手里的枪支微微颤动,他们错开视线低下头,“二当家!” 还未等叶环生说什么,非常微弱但在这片只有单调浪声的集装箱内稍显突兀的鸣笛从很远处传来,叶环生抿起嘴唇,指甲下叩,芯片在空中弹出落在刀疤男的手中,“你。拿着芯片出去把他们调离十分钟。” “这,这让小王去吧。”刀疤男压下心底陡然冒出的惧意,在鄙视自己居然害怕他的同时,指着另一个比较年轻的矮个子男人反驳道。 “哦?你确定?”叶环生双手插兜,脚步轻盈地跳走到集装箱边,眼睛透过缝隙往外看去,漫不经心的尾音微微上扬,“这种调离警察的活,你让一个没参加过几次活动的新人?出了事你能担着?” 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听入耳内带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感。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凝结了,沈甸甸地压在心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不多时,远处的鸣笛声渐渐清晰了,连集装箱深处的金老板那群人都听见了,那群小弟们神色变得慌张起来,金老板阴沉着脸挺着个大肚子向他们这边快步走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大金链子左右晃动,那一明一暗的微光引得人惶惶不安。 叶环生转头看向寸头男,简洁地命令道,“你先过去安抚一下金老板,多的不用说。我稍后就过去。” “是。” “怎么决定,你自己掂量着吧。我呢,不过是受命过来走个过场盯个场子,不直接参与你们的活动,要问责可问不到我头上。”叶环生走到刀疤男身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着踱步向倒在地上的内鬼而去。 小王盯着叶环生所在的地方,小跑到刀疤男旁,低声说道,“哥,我去吧。调个警察而已,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那台车我也开过好几次了,挺熟悉的,不会出问题的。” 叶环生背对着他们蹲了下来,正不知意义地拨弄着那人的衣服,似乎是在检查什么,刀疤男心头涌上非常憋闷地郁气,那眼神仿佛要把叶环生薄皮生吞了,恶狠狠淬了口,语气颇为嘲讽和愤懑,“草,不过是个给男人肏的玩意儿,还真他妈摆上谱了。” “哥!”小王神色慌张,频频看向叶环生生怕他听见一点动静,见没有任何动静,才缓缓放下心,再开口时语气夹杂了些不赞同,“这事还是别在外面说,隔墙有耳。万一老大……” “自己干的事还怕别人说。”刀疤男抓了抓头,思考了会儿,“行了,还是我去,这事没听上去那么简单。你给我看好那个内鬼,老大说要活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放心哥,我一定看好他。” 叶环生微微偏头余光瞄见刀疤男打开集装箱的小门快速钻了出去,他低头笑了笑,手掌拍拍血人的脸,低声说了些什么便起身离开了。 “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金老板肥肉堆满的脸上满是警惕,眯起的眼睛溢满了阴狠,“警察怎么会追来的?这生意不会是个幌子吧,你们里外串通,准备把我们卖了?” 话音刚落,金老板身后的小弟们猛地掏出枪,保险栓崩开上膛声干脆利落响起,下一秒枪口直直顶住叶环生他们,一时间剑拔弩张,空气充满了火药味,仿佛只要他们的回答有一丝一毫地不对,对方不介意直接崩了送他们下地狱。 不怪他们有这样的想法。从交易一开始,他们就一直被晾在不远处,身旁的沈家小弟虽然嘴上说着货正在来的路上,但等了快半小时不仅连个影子都没瞧见,另一角落还时不时发出殴打逼问的声响,着实让人心生不安。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交易了,沈家派来的人也有几个眼熟的,他们虽然不耐但依旧强行按耐了下来,但这一次的时间却格外的长并且没有人来给出任何合理的解释,没想到这继续的等待还真等到了意外之“喜”。 “别紧张,这真是个意外。”叶环生双手半举,示意自己没有威胁,挂着吊儿郎当 第3章 的笑容边说边靠近,“生意我们当然还是要做的。” “你是?”金老板看向叶环生,视线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番,最后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眼底忽然划过一丝什么,豁然地低垂眼帘笑了声,“原来是,二当家啊。真是久仰。” 叶环生有些意外,眉梢微微上扬,吹捧道,“金老板真是长目飞耳呢。” “谁不知道沈家二当家生得极俊,尤其是这双浅色的眸子,风流不羁。要是在这里看到这样一张脸,还认不出,那才是金某的失礼。” 叶环生扯开嘴角笑了笑,眼尾微微上挑,眼底却宛如死水般的淡漠,一手闲散地插进裤兜,一手钩上金老板的肩膀,“今天的交易确实出了些问题。具体的原因涉及到沈家内部问题不便告知,希望金老板能够谅解。警察短时间不会发现我们,但是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需要在十分钟内撤离。货现在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会派人护送金老板安全到达并完成交易。当然了,这次是我们的过失,浪费了金老板不少时间。所以,在交易金额上我们让出五个点以示诚意,金老板,您看可以吗?” “哦?二当家做这样的决定不需要请示小沈总嘛,你能直接拍板?” “这点小事,我还是有直接拍板的权力的。” “那这样的话……”金老板手指摸上叶环生的手背,轻按揉捻,暗示意味昭然若揭,“我可以当这次意外没发生过,依旧照价交易,只不过不知道二当家愿不愿意陪金某私下小酌几杯?” 叶环生低头一哂,嘴角上扬,那笑声灌入人耳心都酥麻了,低垂的眼帘掩盖了森寒的冷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既然二当家能直接拍板,何不换种方式表达诚意?” 叶环生仰头看着集装箱上方凹凸的棱面深吸了口气,手臂上移,臂弯卡着肥肉横溢脖颈渐渐收力,左手探进口袋一把硬冷的金属物件抵住金老板的后腰,声音轻柔鬼魅,在金老板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五个点买我?你觉得我只值这个价?” 金老板的身躯不由的一颤,脖颈僵硬地转向叶环生,两人四目相对,金老板看见了那双眼睛中的森冷和冷嘲,他不动声色地吞咽了口水,义正言辞地正色道,“二当家是不想做这笔生意了?” “怎么会?只不过,金老板似乎对我提出的解决方式不太满意。”叶环生眉梢一挑,左手却轻轻拉开保险栓,眼睛定定注视着金老板,那一瞬间瞳孔放大的恐惧被他收入眼底,“这笔生意也不是非做不可。如果金老板实在不满意,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啊。下次,我们还是有交易的机会,不是吗?我想到那个时候,小沈总一定会给金老板更好的提议。” 冷汗顺着鬓角划了下来,衣襟都湿了小半块,金老板勉强地笑着,口气却还是不减半分强硬,“我听说小沈总正等着这笔钱,你现在把生意直接往外推了,你确定你能做这个决定?” “哦?是吗?”叶环生抬头看向寸头男说道,“你,给沈铎臣打个电话,我倒要问问这场交易我能不能做主?毕竟金老板特别想和我做生意呢。” “砰!” 短促刺耳的枪声从不远处传来,下一秒人体轰然倒地的声音紧接响起,打破了他们这一片紧张焦灼的气氛,空旷昏暗的集装箱陡然安静了下来,海浪声涌来又退却,鸣笛声虽然依旧没有逼近,但是这道枪声定然要打破僵局了,意外发生了。 几分钟前。 小王授命看牢内鬼,作为一名新人,急于做出些成绩想让老大看到他的价值,他举着枪不错眼地盯死这个已经躺在地上几乎没有什么反抗挣扎意识的人,然而就是这样急于求成的意识让他的枪支的保险栓一直处于弹开的状态,简而言之非常容易走火。 内鬼脑海里回荡着叶环生走前说过的话,他虽然对这种犯罪分子的话语嗤之以鼻,但是有一句却是说的没有错,“难道你就这样甘于束手就擒?机会可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他观察过,之前盯梢 第4章 他的那三人有着非常明显的阶级层,有两个人不知所踪,留下的这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小碎催。然而,他却低估了沈家手下们的水平,即使是个小杂碎依旧比他这种混在灰色地带的线人来得强得多。 当他愤然起身,朝着王姓碎催冲过去的瞬间,王碎催侧身躲过,枪托猛地敲在他后颈,动作干净利落,他强忍着大脑阵阵眩晕和呕吐感,伸手抓住王碎催的手腕,两人就像小朋友争夺玩偶的模样,争夺着已经开了保险栓的枪。 小王在内鬼冲来的瞬间虽然意外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那么抗打、不怕死,直接上手就抢他手里的手枪,那一瞬间他失去了冷静,失去脑海里残留的任务,肾上腺素飙升,只想把这个人打趴下。 枪支走火,胜负已定。 内鬼倒下了,他的任务失败了。 叶环生听见枪声后,整个人一愣,随即释然了一瞬,极浅的遗憾快速划过最终沉入那么浅色池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那一处虽然离他们并不远,光亮的不足依旧让他们不能看清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挪动半步,一点点动静都令他们草木皆兵。集装箱内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吊顶左右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仔细听,警察的鸣笛依旧在遥远的外面回荡。 这道枪声是什么情况?难道已经有警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来了?他们难道被瓮中捉鳖了? 无数的疑问像理不清的黑线在内心逐渐扩大,人的恐惧和惶恐在这样诡谲的氛围下越放越大。 叶环生轻轻咳了声,唤回了众人的思绪,“寸头,你派人过去看一下,多半是新人那里出事了。” 寸头瞳孔一缩,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贴着身边一人的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那人点点了头快速往枪声发出的地方小跑离去。 “别紧张。不是警察。”叶环生宽慰道,铅灰色表盘在金老板眼底一晃而过,他下意识跟着瞥了眼时间,“不过我们的时间,嗯,确实不多了。警察也不是傻子,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跟的是个幌子。” “所以,现在有两个选择。”叶环生伸出两根手指,歪着头对金老板笑了笑,“一,接受让利五个点我们去安全的地方交易。二,不接受让利交易取消。当然了,我们还是很想和金老板完成交易的,但是如果实在不能接受的话,我们不强人所难,交易嘛,还是秉持着你情我愿。”叶环生话锋陡然一转,腰后的手枪不动声色地又往前一顶,嗓音依旧带笑,“不过,警察毕竟就在不远处,可真是条难缠的狗啊!金老板,你说要是我们和你前后脚出去,警察是先抓到谁呢?” 叶环生不经意地抬眸睨了眼寸头,视线对撞,寸头一下子就明白了二当家的话中话,沈家人齐齐举起枪支对准了金老板和他的手下们,漆黑又冰冷的洞口几乎凝结了周遭的空气,每个人都扣住了扳机,阴冷的目光仇视着对方,宛如交易已然失败。 “二当家。要是这事传出去,你不怕沈家再无交易可做吗!” “金老板怎么会这么想呢。沈家做生意一直都是有商有量的,从不强买强卖。再说了,交易失败可能性有很多种,谁也说不清不是吗?” 金老板浑身直发颤,一是气的,二是怕的。 很多人都知道沈家有个名不经传的二当家,但没多少人见过他的长相,虽然有一些不入流的传闻把他描述的天花乱坠,不是说他利用自己的长相蛊惑了小沈总,就是说他们之间有不正当的淫靡关系,毕竟当时可是小沈总力排众议坚决要给这个人二当家的名头,即便手下很多人都不买账,在小沈总面前也不敢表露出分毫,但私下里就不一样了,有不少人明里暗里都动过手,但这人不像传闻说的只是靠长相上位,反而身手阴狠且果决,那些动过念头下过狠手的人几乎没有能伤到他的,反之死在他手下得倒是有很多。 再者,这人几乎没有在交易现场出现过,久而久之即使 第5章 知道有这一号人,却也没怎么再深入去了解过。谁知道这次他不仅出现了,还直接干涉交易,真是杀的他们措手不及,完全摸不清这人的路子,周旋都找不到门路。 金老板内心把叶环生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硬是堆出笑容,只不过在横肉的变化下显得扭曲了几分,“二当家都这么说了,金某也不能不识抬举。让利五个点我接受。” 叶环生笑着反手轻拍金老板的脸颊,左手手指一转短枪被收回了口袋,松开桎梏金老板脖颈的手,后退了一步,“这就对了嘛。我们可不想失去金老板这样宽心仁厚的大老板啊。” “合作愉快。” 叶环生看了眼金老板伸出的手,视线上移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暗藏的深意硬是让金老板浑身颤栗,叶环生咧嘴笑了笑,错开视线,捋起额头散落的发头向寸头那里走去。 “找人把金老板送去新的地方,现在就走!剩下的人等金老板驶出港口后也分散离开。你,跟我来。”叶环生按下寸头拿着的枪口,示意他跟上。 自枪声响起,那里就一片死寂,没有走动的声响,也没有联系他们的意图。叶环生一时也摸不清情况,按照他之前的推测,死的那个人多半应该是内鬼,就单纯从身手来说,半死不活的内鬼不可能是新人的对手,即使真的被夺了枪支,也不可能被一枪毙命。 叶环生眯起眼睛,放轻放缓了脚步,手掌向后一挥示意寸头停下,左手伸进口袋摸上了那把短枪。 走近后,浓烈的血腥味扑打过来,脚下的水泥地湿润,鲜血从尸体身下流淌而出,溪流般的向远处蔓延。一把手枪被随意丢弃在尸体旁,那个新人抱着头惶恐地蹲在几步之外,瞳孔放大,嘴里喃喃着什么,轻的几乎听不清。 叶环生不耐地啧了声,大步走过去,把枪踢到那人脚边,“人怎么死了?” 新人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我不小心,是他,他先扑过来的,枪支走火了。吗的,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找死!” “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寸头,你把这小子一起带走。从港口的南边走,告诉刀疤开回港口找个地方把定位器扔了。” “好。那您?” “我最后,你们先走。” 叶环生看着寸头把新人提留起来,在集装箱小门口警惕地望了望后,快速地混入黑夜离开了。 警笛声逐渐清晰,似乎离他只有最多一公里。看来,那些警察已经察觉到了他们自己人的暴露,正往一开始的定位点驶来。 内鬼那双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上空,在寂静的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可怖,浪声一阵一阵拍上岸的声音也顺着集装箱的缝隙渗入他的耳中,那剧大且清晰的翻滚夹杂着风浪宛如哀嚎,如泣如诉好似道尽了这人最后的愤怒和不甘。 叶环生蹲在那人身旁,手掌抚过他的额头一路向下,充满血丝的眼睛终究阖上了。 等警察们到达现场时,集装箱早就人去楼空。 叶环生借着警车车灯的光线骑着摩托悄默声息地穿梭在港口集装箱夹缝中,警察的数量比预期的要少,只能堪堪堵住西南两边的口子,多半是不想放弃定位器的线索,最后分成了两拨。他顺着港口的东边驶出一路向南倾斜,隔着浓重的黑夜和遥远的灯光,一辆只能看清轮廓的越野车隐没在黑暗中停在他右手边大约五十米的距离,引擎声却指示着车里有人。 叶环生心下一惊,这辆车出现太过突兀且异样,但是这一块实在太暗了根本看不见车里的人是敌是友。 难道是警方的人?是知道这里会有人出来故意堵截在这里的?还是偶然? 没等叶环生想出所以然,车门打开了。 一抹猩红的光点烫在昏黑的幕布上,那人身量极高,短夹克随着动作被掀起衣摆,t恤和长裤包裹着劲瘦的身躯,手腕上有一道扎眼的白色,面容模糊看不清,那道视线却是真切地穿透黑雾看了过来,叶环生暗道不好,不再分心观察,猛地拧转把 第6章 手,车速一瞬间提升,在黑暗中破空而出,然而那人并没有追来的迹象,只是靠着车门默默注视着叶环生远去。 第二章 书房内。 室内昏暗,电脑屏幕闪着荧光,照亮书桌后的身影,沈铎臣背靠转椅,两腿交叠姿态慵懒,左手支颊,神色专注地看着页面上的信息。 那是一封邮件。 内容很短,不过寥寥几字。 书桌前,一道人影笔直地站立在阴暗处,头颅低垂,神色看不清,嗓音却微微发抖,“老大。” 沈铎臣手指轻点桌面,似乎陷入思考,咚咚的声响持续且轻缓,敲击却宛如丧钟般锤在前面人的心脏上。室内开着暖气,窗户上都起了一层白雾,他的身体却仿佛置身冰窖止不住的颤抖,额头冷汗涔涔,想要辩驳解释,嘴唇却抖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开阖。 “人死了?”好半响,一道低沉,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是。” “怎么死的?”沈铎臣抬眼斜睨着他们,颇为好奇地问。 刀疤男咽了咽口水,喉咙艰涩,嘴里吐出的话语如砂砾般嘶哑,“是,是枪支走火。” “做军火生意的,连自己的枪都管不好。”沈铎臣低低笑了声,视线扫过他垂在身旁两侧的手,轻描淡写地说出令人汗毛直立的话,“既然抢都握不住,这手也没必要留了。下去吧。” “是二当家!”刀疤男垂死挣扎地高声喊道,但在沈铎臣陡然锐利的目光下,口中的狡辩逐渐轻弱了下去,“是二当家下令把我们这些看守的人员都遣走了,才导致内鬼找到机会反抗......” 沈铎臣眉梢轻挑,“哦”了声,反问道,“所以呢?” 刀疤男心脏剧烈的跳动,浑身血液快速运转,耳膜都泛起鸣音,沈铎臣的话却仿佛迎面一锤打得他骤然醒悟。自己居然在惊慌失措下犯了更致命的错误。该活的人死了、交代的任务失败已然是犯下大错,现在他还慌不择路地把二当家拉出来试图挡枪的行为更是触了他的大忌,他怎么会这么愚蠢! 沈铎臣双手撑在把手上站了起来,他个头很高,单薄的衬衫紧紧包裹身躯,袖口随意挽在小臂上,紧绷有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随着不断走进,大片阴影笼罩在他头顶,压迫感几乎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你这是在质疑他的决定?”沈铎臣弯下腰,凑近了问,声音轻得仿佛极为亲密的耳语,“你觉得你比他厉害?” 刀疤男站都站不住,猛地跪倒在地,蜷缩着身子,冷汗汩汩,不断从鬓角滑落,“是我逾矩了!我不该质疑二当家,是我,是我错了!” 沈铎臣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跪趴在自己脚边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脚尖勾起他的下巴,眯起眼睛打量着眼中这个抖得跟鹌鹑似得,连正眼直视都不敢的男人,心底泛起难言的烦躁。 真他妈的没骨气,还有脸敢提叶二。 如果是叶二,即使被打得浑身是血跪在他面前,那背脊依旧能挺得笔直,那双漂亮的眼睛也一定会凶狠又不屈服地瞪着自己。 沈铎臣眉峰下压,瞳孔黑得深不见底渐渐溢满了可怖阴鸷,猛地飞起一脚,踹得刀疤男几乎是瞬间往后栽倒,鲜血喷口而出,脑袋嗡嗡作响,半边脸颊完全没了知觉,牙齿仿佛都松动了。未等他缓过神,沈铎臣又是一脚踩在他胸口,左右碾压不断施力,刀疤男的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血沫接连溢出嘴角,沈铎臣冷冷一笑,“真是有意思。” 刀疤男虚弱地握住沈铎臣的脚踝,双眼充血,鲜血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几乎让他窒息了,求饶道,“对,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您,饶了我。” “滚。” 连滚带爬的狼狈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房间,沈铎臣冷哼了声靠上桌沿,望着电脑微亮的屏幕,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拿过手机发了条信息。 —— 天刚刚翻起鱼肚白,学生们都一脸困倦,哈欠连天地裹紧了外套,手里揣着食堂刚出炉热腾腾的早饭 第7章 ,匆匆穿梭在教学楼外,赶着上早课。入秋后,这座城市没有任何缓冲,温度直逼个位数。刮来的风萧瑟阴冷,尤其是郊区清晨的大学校园,几乎跌破零度,一晚上路上落满了枯黄的落叶,风一吹,卷入学生们的脚下,清脆的嘎吱声接连不断。 周五还是早八,前往教学楼的学生却意外的多,且各个神色匆忙,脚下生风,似乎非常着急。 “呼,总算赶上了。”短发女生抱着两本教科书,小跑着进入阶梯教室,暖气瞬间在她的眼镜上结上了一层薄雾,她摘下眼镜边擦边眯着眼寻找位子,诺大的阶梯教室几乎已经坐满了,只剩下几个零星角落非常边缘的座位。 “我的天,人还是这么多啊!”跟在她身后的高个子女生一脸无奈,目光不断的逡巡找寻着能连坐的位子,在看到目标后连忙拉起她就拾阶而上,“快快,倒数第三排还有三个位子。” 两人找到位子坐下后,平复着小跑过来急促的呼吸,感慨道,“不愧是叶老师啊,明明是节选修课,也没有强制签到,每节课都能爆满,真是太可怕了。” “能有什么办法?人长得帅、身材又好,课还有趣。早八又怎么样,我们都是真爱粉!” 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室逐渐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白衬衫黑西裤,非常干净简单的穿着,衣衫紧贴肌肉,性感的轮廓若隐若现,腰肢很细,长腿笔直,是走在路上回头路很高的极好身材,只不过脸上带着一副非常宽大的黑边框眼镜,额头散落的头发几乎遮住了眼睛,半长的头发凌乱地束在脑后,和那两位女生所说的长得帅几乎没有半点关联。 “哎呀,怎么又戴黑框眼镜啊?就该把他的眼镜都砸了。” “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怎么就这么糟蹋了呢!” 叶环生环视教室,对于女生们之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清嗓地咳了声,边打开设备边笑着说道,“大家早上好啊!” “叶老师早!”此起彼伏的打招呼声响彻教室。 “大家一大早都好精神啊。”叶环生打开电脑,投影幕布缓缓降落,“后面靠窗的同学,把窗帘都拉一下。” “那我们就开始正式上课了。”叶环生导入课件,按下翻页笔,“巴甫洛夫大家都听说过吧?有没有哪位同学能简单说一下他那耳熟能详的实验?” 前排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举手站了起来,“巴甫洛夫曾经观察到狗看到食物就有流口水的现象,所以他尝试在给狗送食物之前,做了个额外的举动——摇铃。在连续多次后,他发现只要摇铃狗即使没有实物,狗也会流口水。” 叶环生摆摆手示意男生坐下,“不错。巴甫洛夫还有一项进阶实验,给狗喂食时同时吹响的各种哨声——响亮的,微弱的,高音的,低音的,但只有在吹一个特定的哨子时才给肉吃。持续多次,这些狗就只会对给他们带来食物的哨子声有反应了。这种现象称为经典条件反射,是在受到环境的刺激后,将刺激的讯号传到神经和大脑,神经和大脑作出反应而来的。” “你们想想,我们当今社会有哪些行为能称之为条件反射现象?” “老板下发任务,牛马回收到,好的!” “成绩好能得到夸奖,成绩差会得到批评。” …… “听见枪声,人会感到害怕,身体可能会产生颤抖、痉挛。” 叶环生低着头推了推眼镜,散落的头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都说得很好。条件反射能关联让人开心的事情,同样也存在关联让人恐惧害怕的现象。厌恶疗法大家可能比较陌生,但是杨永信网瘾电击疗法,大家一定听说过吧。” 话音刚落,教室又陡然沸腾起来,嘈杂的议论声不断,似乎对这个例子都有着强烈的见解。叶环生轻咳了声,继续讲解道,“这一项比较有争议的治疗方法。通过电刺激厌恶治疗原理开发的行为干预手段,在强烈电击下身体不适后施以洗脑式的 第8章 语言引导,在受害者精神及其不稳定的状况下,对其进行行为诱导,但本质也是在电击刺激和想要上网念头之间建立了条件反射的关联。在经过治疗后,每当想起上网他们都会率先记忆起电击的痛苦,久而久之对上网的兴趣会完全消失。” “再比如,前段时间有个词,pua——精神控制。” “老师,pua也算条件反射吗?” “不能说完全是,但是在情感层面上的依赖也同样建立了相应的反射‘锚’。通过行为、语言的持续打压,采取价值否定等措施削弱对方的自我效能,进而影响对自身稳定特征的认知价值,并不断灌输错误的亲密关系让对方产生依赖感,从而形成一种条件反射的脑回路,不假思索的认定只要是对方说的话、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在看到对方好脸色而内心释然,在看到对方暴怒而恐惧发抖,长时间的灌输造成“情感囚笼”,久而久之对方会变得不再反抗只剩下顺从的听话。” “当然了,条件刺激与反射之间的联系不是永恒的。如果条件刺激重复出现而没有跟上强化手段,则反应会减弱,直至最终消失......” “老师,那如果,条件刺激一直重复出现且不断强化,那靠自己一个人能反抗吗?”一个男生举手提问。 “理论上来说,只靠自己的话,是比较困难的。” “不是有什么自我催眠吗?” “那自我暗示这种也没有用吗?” ...... 叶环生轻笑,翻页笔在指间灵活的转动,静静等待底下学生的“集思广益”平复后才开口,“如果你已经被建立了非常牢固且强烈的反射关系,一是自己内心会产生防御保护机制会比较难靠自身跳脱出这层关系,二是当你产生了想要抵抗的念头,对方也能从细枝末节发现。若持续加强条件刺激,且不借助外界力量,靠自己反抗的可能性极低,但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 叶环生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最后的话渐渐消失在了学生们七嘴八舌的问题中,教室内声音杂乱无序,叶环生抬头看了眼门口的挂钟,点开文件夹准备放一部与此相关的电影,“还有不少时间,为了能让大家更好地理解,我们看一部与经典条件反射理论有关的电影。啊,大家认真看哦,这是这节课的课后作业,要求500字观后感,不收电子版,都给我手写,下节课记得交上来,每一篇我都会认真看的,不要想着网上随便摘抄几段来敷衍我。” 叶环生调皮的一笑,玩味地看着底下哀嚎连篇的学生们,“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下课欢迎大家来问。” …… “叶老师,观后感你会给我们写评语吗?”短发女生拉着她同伴踩着下课铃声窜到叶环生旁,打趣道。 “要是写得好的话,可能会点评几句。”叶环生边整理课件边浅笑着。 “叶老师,你近视很深吗?” “还好,怎么了?” “你这眼镜太影响颜值了啊!” “我也想说。” “是啊是啊!!” 那名女生的话仿佛小石子丢入无风无澜的水面,激荡起了周边路过女性大部队们的附议,她们的表情精彩纷呈,无不痛心疾首、人神共愤。 叶环生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拿起控制器抬头关掉了投影,紧绷的下颌线让女生们没有看清叶环生眼底的晦暗,漠然道,“习惯了。” “可……”短发女生还想说些什么,一道成熟男人低哑嗓音从门口不远处传来,“何英知,下课了吗?” “哥?” 叶环生余光瞥了眼,大片阳光照进走廊泛起刺眼的亮度,这人双手环胸倚靠在窗边,身量很高,歪着头看着讲台一角,不少从他身前走过的学生们频频回头,小声议论着。由于逆着光,叶环生看不清他的五官,不过根据他妹妹的长相,多半也不会难看。 等学生们都离开教室了,叶环生才关上大门往办公室走去。学校供暖力度很大,即使穿着单薄的衬衫在走廊上也不觉得冷,叶环 第9章 生推了推滑至鼻头的笨重眼镜,无奈地想,这幅眼镜着实有点太重了,才带了一节课就压的鼻梁隐隐作痛,还是得找个时间换一副。 寒冷的秋冬,只要阳光一出,整个人便暖洋洋的。远处操场上聚集了跑步、打篮球的学生们,连花坛的石凳上都坐了不少爬太阳。叶环生走到教学楼大门口停住了脚步,门扉开开关关,寒风不断漏进温暖的室内。他顶着不同于暖气的炙热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望着校园中谈笑不断、青春盎然的学生们,内心说不出泛着什么滋味。 平淡又普通的日常,却显得异常珍贵。 “你们老师这么年轻?”何英如迈着长腿,走得不快步子却很大,何英知的小短腿几乎是快走得才能堪堪追上。 “哥你能走慢点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参加疾步比赛呢!”何英知呼吸急促,没好气地怼他,“也不年轻了,得有26、27了吧。” “看着挺显小,像刚毕业的。”何英如大力揉着何英知气呼呼的小脑袋,视线却定定看向那道站立的身影,他不着痕迹地轻挑眉梢,勾起挂在衣领的墨镜,带上后转头迎着太阳,“走吧。车在外面停着呢。” “切。鬼稀罕你来接我,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不能一个人乘车回家呢......” 嘟嘟囔囔的抱怨渐尖模糊,一高一矮的身影打闹着慢慢消失在拐角。 第三章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鼓点,剧烈闪烁的霓虹光束,高声尖叫疯狂舞动的俊男靓女们暧昧紧贴交叠,淫靡的荷尔蒙气息充斥整个酒吧。 晃动的光线堪堪照亮不远处一隅,弧形卡座中坐着不少人,不菲的酒水胡乱堆叠在桌上,灰白烟雾袅袅上升,骰子撞击筛蛊和划拳哄闹逐渐清晰。 “吗的越想越气。我们家老爷子真是上年纪了糊涂大了!你说,他前几年先是随随便便接回一个孙子,都他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这段时间更是把那串舍利子都给出去了。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串舍利子啊!!这他妈摆明是想让他掌权啊!我真是操了,不是他妈疯了是什么?”贺亦辉狠狠掼下酒杯,嘴里骂骂咧咧,整个人都散发着憋屈的愤懑。 “哟吼,就是那个贺二少啊。都传了那么久了,到底长啥样啊?” “......吗的,还没见过!”贺亦辉不耐的啧了声,搂过身边的小姑娘,手指游走在大腿间直往里探,惹得女孩娇羞地往他怀里钻。 “啊?贺三你都没见过?真的假的啊?藏这么好?”关家老幺,关士铉一脸玩世不恭,打趣道。 “除了性别,别的一概不知道。只有老爷子身边零星几人知道,搞得跟军事机密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怕我们对他下手呢。” 关士铉闻言几不可闻地笑了笑,流光般的酒水映在他眼底,模糊了神色,“要真知道了这人的细节,就你们这群虎视眈眈地能留他活到现在?” 贺亦辉提起酒杯轻撞他的,纤长眼尾上扬,扫视而来的双眼掩盖不住的狼子野心,玩味道,“何必捅破呢。” 关士铉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推开不断贴近的女人,瞥过身旁静静坐着的另一人,“沈总,在等什么重要消息吗?” 沈铎臣眼帘垂着,手指间不断转玩着手机,丝毫没有放下的打算,身边青涩、穿着又干净的男孩凑上前,倒了杯酒,递到他嘴边,声音很轻很细,像猫似得挠人心,“哥哥,喝一杯吧。” 明昧幻光不时落在他身上,头颅微仰,眼睛中闪烁着既试探又大胆的色彩,粉润的唇瓣微微翕张,身体不着痕迹地轻蹭他手臂,配上那白净的学生服平白增添了几分娇媚。 沈铎臣接过酒杯随手一放,随即卡住他的下颌,猛地一拉。男孩惊慌失措,眼前陡然凑近的帅脸让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狼狈地错开视线,但又偶尔小心翼翼地偷觑几眼。 很像,只是这双眼睛里的…… 指腹上移,抚摸着男孩眼下,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却盛满了陌生的讨好和不该有的仰慕。男孩大 第10章 胆地又贴近了几分,嘴唇几乎要碰到沈铎臣的瞬间,他杳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脸色阴沉下来,手指稍稍用力卡住他的脖子,冷声道,“管好你的嘴,不该碰的地方别碰。” “你都把他弄疼了,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关士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着,穿着暴露的女人闻言一脸娇羞却大胆地伸手勾上脖颈,依偎在他怀里,关士铉手掌抵住女人额头轻轻往旁一推,不容置喙道,“姐姐你乖乖坐在我旁边就好不用干别的,我家家风严着呢,可千万不要随便靠近我。” 贺亦辉一脸作呕地翻了个大白眼,倾身勾过烟盒抽出条香烟,就着女人手中的打火机抿燃,吐出烟雾后,斜觑道,“不过话说,你一直在看手机,在等电话?” 沈铎臣含糊地“嗯”了声,手指在手机上点了点,屏幕暗了下去听筒里隐约传来拨号音,在他们的注视下,沈铎臣的脸上泛起耐人寻味的笑容,“耐心有点不多了。” 贺亦辉和关士铉快速四目相接,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太妙的兆头,两人苦笑着低头碰了酒杯,心里均默默把手机对面那人问候了一通。 到底是他妈哪个傻逼招惹了这位,真是不长眼。看这家伙现在的样子多半快发飙了,只希望他能控制一下,虽说是自己的店,但酒吧里人这么多,真要闹起来,动静可太大了,还可能免不了被有心人拿来做些文章。 …… “叶老师,您电话响了好几次。”叶环生同科室的一位长发女同事见他回来,特地小声告诉他。 在叶环生去洗手间的这段时间,手机几乎没有停止过震动,他们有犹豫过要不要帮忙接一下,但一想叶环生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而且他们之间有没有和他关系好到可以触碰私人物品的人,想了想也就作罢了。只不过,这电话实在是挂了又响响了又挂,他们着实好奇偷窥了眼来电显示,并不是骚扰电话,有备注,但却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符号。 叶环生若有所思地应了声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按熄屏幕揣进了口袋。 “小叶,这个人大概是有急事找你,你不给他回一个吗?”叶环生对面的中年男同事笑着说道,颇有种多管闲事的意味。 “不用。” 男同事还想说些什么,科室主任打断了他,“哎哎,今天是庆功会,别说些不相干的坏了气氛。让我们祝贺小叶的又一篇学术性文章被sci采用,真是后生可畏啊,来来来,我们走一个。” 酒桌上,言语都是次要的,喝酒才是重头戏。 叶环生几杯下肚,酒精上头也渐渐给脸颊增添了几分潮红,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又年幼了几岁。 “小叶啊,你岁数也不小了吧,有女朋友了吗?”恋爱关系、婚姻大事总是年长者最爱讨论的话题,切入点简单又能快速拉近关系。 “还没。” “噢哟,你这一表人才的,怎么会?”主任突然了然一笑,话锋一转,“是不是有喜欢的还没追上呀?” “没有。只是,我除了长相其他条件都挺一般的,也不想草率开始一段感情霍霍人家女孩子,还是等再奋斗个几年再考虑这个问题。”叶环生垂着眼,厚重的镜框掩盖了神色。 “都说男人成家立业,那肯定是有了家庭再专心奋斗事业啊!”中年男同事不赞同地说道,“要有不错的小姑娘总归要接触接触的呀!” “我表妹有个女儿,小你两岁,在中学当语文老师,条件长相都不错。这样,我给你们牵个线,你们联系联系?”科室主任一副好水不流外人田的架势,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仿佛今天就得把这事给干了。 叶环生刚想推脱,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拿出一看。红色的“x”出现在屏幕上,镜片随着低头泛起白光,恰好遮挡了那一抹暗色。 “唉?又是他,你不接吗?”女同事凑近了一瞥,不解地问道。 叶环生粗暴地把额前的头发向后一捋,内心的烦躁仿佛潮水般不停地翻涌,搅得他浑身不舒坦,却又该死的 第11章 找不到发泄途径,硬生生郁结在胸口。 这已经是第6通来电了,他知道快到那人的极限了,也知道如果继续不接的话,下场会有哪些可能。但是,他就是不想接…… 大家看着叶环生毫无动作,任由电话震动,面面相觑,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结论。 “小叶,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了?”科室主任突然神色严肃,试探地问道。 叶环生压下内心的烦闷,抬头环视面前几人的表情,忽的一笑,“没事主任,这人只是个……” “啊!”女同事突然短促一叫,捂着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小心翼翼地接过叶环生的话,“叶老师,这人不会是看上你之后,死缠烂打的追求你吧?” 叶环生一时愣在原地,似乎是没想到还能被人脑补这样的剧情,但他瞬间反应了过来,目光快速瞥向科室主任,这通猜测正好能帮他解决眼前的问题,他那欲言又止的脸上逐渐显露出一丝尴尬,“呃,差不多吧。” 女同事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痛心又谴责地看着那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主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目前这个情况确实比较,难言。我现在还在处理,所以还是不耽误您家亲戚的女儿了。” 台阶递了出去,科室主任当然顺着走下去,略带惋惜,“哎,小叶啊。” 叶环生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郊区店铺关门早,不到9点,街上的餐饮、零售店都陆续关灯歇业了。小巷里除了间隔较远的路灯外,一时间竟有些夜深人静的感觉,寂静又昏黑。 叶环生告别同事们,慢步走到公交车站。酒精似乎还没有完全发散,脑袋依旧昏沉沉的,踩在地上莫名轻飘飘,这段路并不远,却硬生生走了小一刻钟,走得也是一个叫歪七扭八。他坐在等候椅上,看着相比刚才稍显热闹了些的马路,一时间有些发愣。飞驰而去的车辆带起阵阵冷风,路对面还有不少行色匆匆的路人们,有些打扮穿着得异常好看一看就知道是准备彻夜狂欢的,有些则裹紧了外套脸上难掩的疲惫准备回家休息,非常稀松平常的日常生活。 叶环生呼出一口热气,稍稍攥紧领口,红扑扑的脸上泛着烫手的温度,他摘下眼镜,捏着压出红印的鼻梁,那双眼溢满了迷离的微光。 口袋中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再次震动起来,叶环生看着上面的备注认命似得叹了口气,等了几秒接听了。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炸耳的音乐却依旧能隐约辨析他所在地点,没一会儿,沈铎臣毫无起伏的声音传来,“能接了?” “刚才科室聚餐,不方便。” 沈铎臣意义不明地一笑,手指拨弄着眼前男孩面颊,这双眼睛在他的命令下已经有了和那人五六分相似的情绪,只不过…… “回去了?”沈铎臣轻柔抚摸着男孩的嘴唇,过于温柔的触碰让男孩眼里突然掺杂了不该有的情感,沈铎臣眉峰下压,微微拿开手机低头凑到男孩耳边,阴狠地耳语道,“你的眼睛,我说过什么?嗯?” 男孩瞳孔骤缩,身体不住地颤抖,再次抬眼看来,那里面已是沈铎臣想要的了。他伸出手指撬开男孩的嘴唇,两指肆意搅动口腔里柔软的舌头,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嘴角滑落,眼角被逼出生理性泪水,惨兮兮的模样却让他产生更强的施虐欲|望,手上根本没有控制力度,几乎是凶残地折磨着身下的男孩。 “还没。” “你在哪里?”沈铎臣欣赏着男孩努力瞪着他却依旧讨饶的样子,声音平静淡漠。 “学校附近。”叶环生神情不耐,沈铎臣每次都乐此不彼地问着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仿佛他们之间是能够这样闲聊的关系,可他们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他一人营造出来的假象。 马路上的车辆渐渐少了,行人们也都到了该去的目的地,道路尽头幽深寂寥。身后的信息面板上下翻动,显示着公交车再次延后了10分钟抵达。 “具体地点。”沈铎臣锲而不舍地追问。 第12章 叶环生翻了个白眼,压下骂街的冲动,没好气地回头一瞥,快速报出身后店铺挂着的铁牌,“xx路xxx号。” 沈铎臣轻声一笑,似乎非常满意,“等45路?” “嗯。” “早点回去。”沈铎臣抽出手指,在男孩脸上蹭掉多余液体,对着手机温柔嘱咐道,“别在外面待太晚,不安全。” 叶环生没有再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沈铎臣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没有生气,心情似乎还转晴了。 贺亦辉和关士铉默契地沉默喝酒,隔着玻璃杯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听着刚才的对话,他们也猜到了一直不接沈铎臣电话的对象是谁。几次政商晚宴上沈铎臣身边一直有他的身影,但是他们却没有仔细打量过,粗略瞥过几眼,印象中长得非常好看。现在稍稍一回想,再细看他身边男孩的五官,沈铎臣约他们这里碰面的理由显而易见。 果然传闻还是得信啊,毕竟无风不起浪。 第四章 叶环生这个学期课程安排非常紧凑,除了一周三节选修课,必修课由于涉及大三大四两个年级每周也有四节,再加上研究生课题研究的指导,更别说一些意义不明的会议和不定期的学术交流,几乎没有能闲下来的片刻,走在路上满脑子都塞满了课件、课题和论文。 “上周观后感大家写得都不错。”叶环生屈指敲敲桌上一沓纸垛,“有兴趣看评语的可以等会儿来找我拿回去。” 选修课上课时间早,节数安排也多,所以时常就相对短一些,下课铃声响起时,太阳才刚刚露出头角。 不少学生都新奇地凑到讲台前,叶环生对应着名字把观后感一一发了下去,教室里的人潮没一会儿便淅淅沥沥走了大半。 “叶老师!”刚离开教室的女生又扒着门框探头进来,手掌拢在嘴边悄咪咪地说道,“有个大帅哥在门口等你。” 叶环生发完最后一人的作业,闻言看了过去,女生挤眉弄眼地朝教室旁的外墙示意着。他脑海快速过了遍今天的行程安排,抬头匆匆瞥过墙上挂钟,指针不过敲过九点,照道理应该没有安排事宜,不过难说是不是哪个学生想早点来谈谈课题细节,只是他早上还没来及吃饭,本来打算上完课去食堂打包点东西带回办公室的,现在看来只能谈完早点去吃午饭了。 收拾完桌上的东西,关掉设备,叶环生刚踏出教室门,余光下意识向左一瞥,脚步瞬间停住,脸上的笑容也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居然是沈铎臣。 “下课了?”一身剪裁挺括的藏青色大衣衬得沈铎臣整个人更加挺拔,他迈步走到叶环生面前,稍稍倾身,漆黑的眸子倒映出叶环生面无表情的脸,熟悉的男士香水强势入侵萦绕在他周遭,“没吃早饭吧,一起吃点?” 叶环生不动声色地后仰避开令他稍感不悦的气味,他侧过身按住教室把手,错开视线收敛情绪,冷声道,“我已经吃过了,之后也安排了事情。” 仿佛没有瞧见叶环生的拒绝,手指拨过他额前发丝,勾下碍眼又丑陋的眼镜,饶有兴致地捏着镜腿左右转动,嗤笑道,“还戴着呢,这玩意儿有什么意义,掩耳盗铃,再说学校有谁会认出你?” “人不会,那照片呢?” 沈铎臣眯起眼睛,视线不错眼地落在叶环生身上,他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即使有遮挡,依旧能从发丝后窥见熟悉的眼神。 走廊上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两边的楼梯虽不时有零星脚步声,忽近又远去。窗户不知被谁开了条细窄缝隙,丝丝寒风呼啸着涌入,发出尖锐又刺耳的低呜。 叶环生把钥匙揣进口袋向前走出一步,沈铎臣身量比他高,阳光照耀落下大片阴影,几乎把他的身影都笼罩了,他伸手拿过眼镜,嘴角微微勾起,额前凌乱的碎发被随性地向后一捋,冷嘲热讽的视线瞬间闯进沈铎臣眼底,“我说过的,在这里我想要的是正常人的生活,你也答应了。那我以什么样子示人,以什么样的方式生活都应该 第13章 由我自己来决定。至少在这里,你没有资格。” 沈铎臣定定看着叶环生。半响,脚步迈出不断逼近,直到叶环生脚跟踢到门框后背抵住门扉上的玻璃,他才堪堪停下。手指强硬地卡住他的下巴,用力抬起,两人视线相对,叶环生嘴唇紧抿,不甘示弱地瞪着他,然而,泛着微蓝光晕的镜片却让这道目光模糊了许多。 对峙的气氛僵持着,沈铎臣却陡然失笑,神情也松缓了,无事发生般转移话题,“好了,我还没有吃早饭,有点饿,你陪我吃。” “我还有事......” “叶环生。你知道你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的吧,如果你想编临时有会这种措辞,我不介意一个电话帮你我都确认一下。”沈铎臣指腹暧昧地按压他唇瓣,似笑非笑地贴近他耳边低语,“还是说,你想要更直接让你今天只能请假的方式?” 毒蛇安静地盘绕在他脖颈,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他耳垂,激起身体本能的颤栗,叶环生表情冷漠心里一茬接着一茬骂得很脏,他用力扭过脸,啐了声,“疯子!” “彼此彼此。”沈铎臣笑着接下这声“赞扬”。 广式早茶店。 店面宽大,木质屏风隔出四五个区域,生意很不错大堂内几乎满员,堆放蒸屉的推车穿梭在各个餐桌前,谈笑声铁轱辘声此起彼伏,诱人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叶环生这才觉得自己是真有些饿了。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顺着过道拐过两个弯,走进一间较为偏远且安静的包厢。 服务员接过他们外套整齐地挂在角落衣架上。一落座,沈铎臣边闲散撩卷袖口,边粗略翻过菜单,随即熟练报出好些道菜名,在服务员记下后,叮嘱道,“另外,芹菜和姜忌口,吃不了。还有,生牛肉滚粥,白胡椒少放些。” 叶环生提起桌上水壶,仔细认真地烫着餐具,听见最后那句话,倒水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镜片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快速瞥过沈铎臣。 “这个学期很忙?”沈铎臣拆开餐具包装,重复和叶环生同样的动作。 “嗯。” “听说,你那篇学术文章被采用了?” “你不是都知道了,有必要再问我一遍吗?” 沈铎臣丝毫不在意叶环生充满嘲讽的口吻,只当他在和他耍小性子似得,话语间亲昵得完全不见刚才在学校的剑拔弩张,“那不是,你不愿意主动和我说学校发生的事,我只能靠别的途径去了解了。” 叶环生冷哼,膈应道,“我身边哪里少过你的人,怎么样你最后都会知道的,说不说有什么区别吗?” 牛肉粥和各式点心在安静得稍显诡异的气氛中逐渐摆上了桌,服务员非常识时务地不多留片刻,上完报完菜名,动作利索地关门离开了。 在热气袅袅的白雾下,沈铎臣不置可否地轻笑,神情坦然地拿起瓷勺舀粥,一勺肉一勺粥,小碗很快被装满了,放在叶环生面前,“有点烫,凉一凉再吃。” “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总不会是单纯地来找我吃饭吧?”叶环生百无聊赖似得拿起勺子不断搅拌翻动碗里的牛肉块,蒸腾热气在他指尖都凝出了细小水珠。 沈铎臣其实很少会来学校找他,一方面他确实遵守和自己的约定,另一方面他更喜欢直接出现在他家里,但也并非没有过,一般都是带有比较重要或者急需当面交流的事宜。若非不得已,平日里他们基本都是电话联系或者直接去公司交流会更多一些。 像现在这样闲聊到依旧没有直切主题的实属少见,按照他对沈铎臣地了解,要么是事情重要但一句话就能说清,要么就是事情和他有关但还没到说的时候。 至少在他看来,他们并不可能也不应该像朋友似的面对面聊着生活中的日常。对沈铎臣来说他只是有用,而对他来说终有一天这人会死在自己手上。 刻意营造出来的平静且和谐的场面不过是骤雨前的片刻宁静罢了,让他感觉厌烦、疲于应对。 大脑思绪杂乱,缠绕在一起缓缓打成了郁结。勺子轻轻磕上碗 第14章 沿,细小的脆声让叶环生忽然抓住了一件事——上周港口的交易。 难道是内鬼死因被察觉了?还是让利五个点出了什么问题? “上周公司事情多,感觉好久没见你了,想过来看看你。”沈铎臣娴熟地夹起虾饺放进叶环生的盘中,“没放姜,快吃吧。” 叶环生心底微微一沉,若无其事地打量着沈铎臣——神情放松自然,没有不对劲的苗头,似乎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心脏悬停在半空没有丝毫松懈,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等他开口了再想措辞也不晚。 今天清早的温度跌至零下,早上的课早就把能量都耗尽了,现在周遭温暖又安静,饥肠辘辘的感觉渐渐清晰了起来,叶环生选择不再为难自己琢磨沈铎臣来的目的,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虾饺外皮弹牙有韧劲,内陷虾肉大颗夹杂着马蹄脆爽的口感,调味也恰到好处。牛肉粥浓稠,入口却比想象中清爽,牛肉软嫩配上细滑蛋液,融合着香菜叶,胃瞬间温暖了起来。 味道很好,怪不得生意那么火爆。 沈铎臣时不时夹起填满叶环生的盘子,支着脸颊一脸趣味地注视叶环生,看着看着眼底却渐渐泛起一抹暗色。叶环生吃得慢,但粥却舀得有些满,一口下去溢出嘴角不少,舌尖下意识勾舔嘴角的清液,神情宛如只餍足的猫。 等叶环生吃得差不多,沈铎臣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一问,“对了,那晚行动,手下的人用得还习惯吗?” “还行吧,半差不差。”叶环生神情自然地对上沈铎臣的视线,短暂停顿了片刻,又道,“不过,有个新人枪支走火把人直接干没了,水平实在不怎么样,该好好重新训练训练了。” “那人啊,已经没机会再摸枪了。”沈铎臣赞同的点头,眼底闪过残忍的猩红,“只是,听说那人反抗前几乎都动不了了,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产生了殊死一搏的念头。” 叶环生低头一哂,模凌两可地淡道,“可能是回光返照吧。” “真是选的好时候。” “谁说不是呢。” 沈铎臣晦涩不明地应了声,收回放肆打量的视线,话题陡然一转,“金老板不好对付吧。能让他接受让利五个点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做得还挺不错。” “要钱还是要命,是人总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对于沈铎臣的赞赏叶环生视若无睹,只不过忽然提及这号人勾起那晚不怎么愉悦的情景,联想到那呼之欲出的肮脏意图,眼神陡然一冷,不由得讥笑出声。 叶环生那双浅淡眸子中充斥锐利又冷酷的神色,整个人都散发着本该有或者说他希望看到的气息,在黑暗中停滞的人,即使踏入阳光,内里终究是难以改变的。 回程的路上,城市宛如正在苏醒,车流、人潮渐逐渐闹了起来,公交车站前也挤站了许多洋溢笑容的学生,与困倦的上班族有着截然不同的活力。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引擎的声响轻微萦绕在耳,叶环生透过车窗专注地看着不断飞驰而过的画面。 汽车停停走走,比去程多花了近二十分钟,当叶环生下车准备关门时,沈铎臣手肘交叠放在方向盘上,低头喊住了他,“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忘记和你说了。老头要见你,抽空回趟主宅。” 叶环生强忍把门直接甩在他脸上的冲动,指骨按在门框上,眼睛望向远处虚空中的一点,内心涌起想破口大骂的烦躁欲|望,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多半才是他来学校找他的目的,而且这家伙居然忍到现在才把能让他一天心情都无比糟糕的消息说出口,真他妈恶趣味。 “知道了。”叶环生阴沉着脸狠狠甩上车门,用力之大几乎让车都抖动了两下。 沈铎臣注视着叶环生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他才勾起嘴角轻轻一笑。 第五章 沈家主宅依山而建,山峦起伏,绿水相依,环境静谧且隐匿。方正古朴的四合院坐落于其间,一砖一瓦尽显雅致,雕梁画栋的 第15章 木柱在夕阳下照映出独属于古韵的美。 太阳西斜,暮色四合,蜿蜒无垠的小道被两侧高耸树木笼罩,车灯堪堪破开远处昏黑。叶环生开得很慢,嶙峋大树立于陡峭山壁,树林不断向后退去,与黑暗融为一体。 十几年前,这条路并没有现在这般宽阔平整,漫山杂草丛生,足足有半人高,根本分不清脚下的路最终通往哪里。尤其入了夜,肆意蔓延的黑暗如同浓墨般伸手不见五指,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人产生无尽恐惧,所有景物在紧张不安到极致的大脑中逐渐扭曲成面目狰狞的鬼怪。想要逃离只能加快脚步,可身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你,怎么都甩不掉,怎么都逃脱不了...... 不多时,眼前的道路开阔了,四合院出现在视野中。门口灯火通明,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面孔熟悉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在一旁。 “叶少爷。”管家走上前来恭敬地弯下腰,一板一眼地说道,“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晚饭时间依旧是八点,到点会有人来叫您的。” 叶环生站立在他面前,倨傲的视线从高处俯落下去,这人脸上有道横亘的疤痕,从左眼睑一直延伸至嘴角,狰狞的面容被隐藏在眼镜后,但仔细打量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从他九岁来到沈家,这人便已经是管家了,沈家所有内勤事务都由他一手掌控,是位话少、口风紧、深受老头子信任的人。 对叶环生而言,是条忠心的走狗。 叶环生颇为嘲讽地重重拍在他肩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擦身而过。 刚跨进门槛,浓郁的香火气味扑鼻而来。远处前厅内,高高的壁龛中供奉着半人高的金铜佛像,面目慈祥和蔼地俯瞰着众生,横置的长桌上摆放着三口香炉鼎,九根香分别插在其间,氤氲白雾盘旋上升。一道高瘦的人影跪在蒲团上,背脊挺直,头发剃得很短,露出的后颈皮肤松弛皱巴,已然是个上岁数的中年男人。 叶环生脚下一顿,不想早早给自己添堵权当没看见,转身就往东边院子走去。他的房间和沈铎臣的都在这处,两人卧室之间隔着一道内厅穿堂,不过内厅的大门有一道锈蚀的锁扣,常年不开已经坏死,所以他们都是从各自房间的门进入。 油润的红木家具隐约散发着好闻的木头香味,叶环生大字瘫倒在床上,暗暗舒了口气。 这地方充斥着令人糟心的记忆,每处角落都能让他想起过往的种种,所有负面情绪几乎能随着步伐而升腾至顶。 所以,他才厌恶回来。 叶环生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翻身埋进松软干净的被褥中,心中暗忖,晚上这顿饭多半又是个鸿门宴,和这群人尔虞我诈真是费神费脑费心力。 八点整。 沈家餐厅有两处。一处设于主院和西院的夹角,那里有一片人工湖,环境优美且非常幽静,主要是招待客人时用的;另一处则设在主厢房前厅靠右的小房间内,一张色泽近乎墨色的胡桃长条桌,左右两端只能坐下一人,两侧则可以容纳三至四人。 沈家老爷已经坐在了主位,身穿白色中式唐装,一幅长龙含珠图绣在胸口处,脖颈挂着一串佛珠,鹰隼般的双眼犀利地落在他们身上。沈铎臣坐在老头子左侧,叶环生跨过门槛时瞥见长桌左侧放了两套餐具。他放慢脚步,沉稳地走到沈铎臣身旁,正准备拉开木椅,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老头子到底上了岁数,沟壑纵横的皱纹深深烙在面孔上,脸颊皮肤也松垮地耷拉在嘴角,他扯起嘴角试图露出和蔼的笑容,拍了拍他右侧的空位,说道,“小叶,你来这边。” 按照规矩,老头子另一侧的位子是留给沈家夫人的。沈家夫人在沈铎臣12岁离世,期间他接连娶了三个小老婆,但是不过短短六七年,两死一疯,愣是没给他留下个一男半女。叶环生那时便觉得,这人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多半是损了阴德,所有因果报应都显灵在自己身上了。 只不过,这几年他听信高人建议,天天捣鼓这些积德行善的行当,或许是有些灵 第16章 验的,至少三年前新娶的女人至今活得还不错。 老头子本来没有那么强的执念想再要个儿子,但在沈铎臣15岁的时候,他却改变了想法。现在这个女人已经有了身孕,人被老头子护在了外面的住宅,包括老头子自己。除非必要,他基本都住在新置办的住宅中,而且,知道具体位置的人也少之又少。 不过,再怎么提防,以沈铎臣阴损狠毒的手段,只要他想,有的是机会弄死她。 见叶环生迟迟没有动作,管家抬手示意一旁候着的佣人把左侧的一套餐具摆放在了右侧。 沈铎臣抬头看了看叶环生,又转头看向他爸,沈家父子四目相对。片刻后,沈铎臣率先错开视线,意义不明的笑了笑,眼底却难辨神色,他闲散地向后一靠,双手抱臂,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精致热腾的菜肴一一上桌,等菜都上齐了,管家招呼着手下的人都退了出去,整个内厅只剩下他们三人。 叶环生低垂眼帘,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小口塞着食物,细嚼慢咽地吞下。周遭充斥窒息的安静,连筷子调羹触碰的声响都微乎其微。一时间,每一口吃进去的食物都感觉是在往体内丢落无尽的石子,呼吸都无比沉重。 “小叶啊,这学期忙吗?”小汤盅的瓷盖被掀开,鸡汤的浓郁香气弥漫开来,老头子用筷子搅动着。 “有一点,但时间能安排得过来。” 他夹起一块,用筷子慢条斯理地撕扯下鸡肉,再一小块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吞咽后开口说道,“精力可不能都扑在学校上啊。工作和生活还是要同时兼顾得。哪些重要哪些次要,你可得分清楚了。” “是。我会注意的。”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让叶环生瞬间没了胃口,他索性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拭嘴角。 “沈铎臣这小子平时没给你找事吧?”老头子放下筷子,两指捏起细长的鸡腿骨,舌头勾吮上面残留的肉丝,嗦了个干净才丢在餐盘中,缓缓开口,“说起来,你们也算是陪伴着对方一起长大的,这感情可是旁人无法比拟的。平日里还是得多维系,不能因为年龄大了就疏远啊。” 叶环生皮笑肉不笑地瞟过沈铎臣,对方眉梢微微扬起,眼底半是揶揄半是无谓,他蜻蜓点水般冷漠收回视线,含笑说,“没有。沈总对我很好,我们相处得,也还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老头子笑着点头,似乎非常满意他的回答。 “对了,前段时间明叶的李总联系我,他手上有个项目,我初步了解过,很不错且做成后续利润非常可观。我到时候帮你牵牵线,后续你们再进一步考察洽谈,看看能不能吃下来。”混沌的眼珠闪着精明的微光,直到沈铎臣敷衍地应和了声才错开视线。 虽说现在公司已经交给沈铎臣打理,但沈家老爷作为股东之一依旧有着不小的权力,想要完全架空他去推进项目可能性几乎为零,更别说他手上还有一票否决权。 沈铎臣对老头子那些摆不上台面的小九九心知肚明,公司的事宜他了解,但大多时候都袖手旁观、不去主动干涉。公司表面上归他,实际上老头子的势力丝毫没有消减,许多事情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再说,他们喜欢捣鼓的土地交易、楼盘开发,他确实没什么兴致,一是这个行业基本已经被瓜分干净,毫无挑战,二是项目中存在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实在看不上,也不想玩儿。 “李总这人眼光毒辣,没想到这记忆也好得不行。过去那么久,他居然还记得你,还和我开玩笑说找个时间把你约出来一起吃顿饭呢。” 明亮的吊灯倒映在瓷白勺上,反射出一抹刺眼的光晕,直直扎进叶环生眼底,那瞬间仿佛有什么正在狠狠搅动他大脑。老头子不觉异样,悠闲地刮着表层的清油,轻描淡写道,“我琢磨着没答应,毕竟你现在还有不少其他的事,这种小应酬你应该不介意我直接替你做主吧。” 叶环生强压着恶心到快要呕吐的欲|望,胸腔翻滚的盛怒几乎要冲破理智爆发出 第17章 来,指骨用力克制到泛起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扯开嘴角试图微笑,虽然不知道自己笑容有几分真假,但至少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沈家老爷有意无意地斜觑着他,端起面前的汤盅,抵在嘴边吹着气把汤汁全都喝光,沉闷的声响落在耳旁,他转头欣赏着叶环生的笑容,意味深长地抿了抿嘴。 哐当! 破碎声在桌子另一端陡然炸响,凝滞在空气中的浓稠黑雾渐渐散开,两人同时望去。沈铎臣的手边少了把瓷勺,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脚边,惋惜地叹气说道,“你说,勺子怎么能在左手边呢,我都没注意到。所以说,这有些东西还是要摆在正确的位置啊。” 沈铎臣泰然自若地喊来佣人,对那一道审视意味地目光浑然不觉,拿起新勺子搅拌已经冷却的清汤,玩儿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翻起鸡肉又丢进汤里。 先前的话题再无继续的兴致了。 叶环生回到卧室,简单洗漱过后便准备熄灯休息。没等他走到床边,敲门声从门口传来,“叶少爷,您睡了吗?” “什么事?” “沈少爷有事找您,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他在哪里?” “地下室。” 叶环生眼眸骤缩,蹦跳的心脏一瞬间停滞了,身上汗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竖立。视野中有一道微弱的仿佛鬼火般的荧绿,规律的嗒嗒声好似持续逼近的脚步,色彩越来越诡丽,声音刺进他脑海,迫使他清楚地知道,时间在流逝。 台灯被猛地掀飞在地,失控的情绪仿佛出闸猛兽横冲直撞,灭顶的昏黑试图吞噬他的理智。 叶环生弯腰撑在桌沿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滚落。 地下室在后院仓库内,木质门扉向左右打开,铁皮上挂着一枚传统的铜色锁扣,逼仄的台阶往看不清的深处延伸,两边墙壁上钉着相隔很远的壁灯,昏黄的烛光被微风吹动,透着诡异又危险的气息。 叶环生拾级而下,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台阶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旁站着一人。不等那人开口说话,叶环生脱下外套,摸出枪支丢了过去,等这人走上前来仔细检查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武器后,才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这间地下室不同于别处,里面的区域被分割成两块。一间用来审讯,一间用来培育。各自房间内都设有单向玻璃,便于玻璃外的人清楚地看见里面人的一举一动,而对于里面的人来说,不过是个裸露、供人观赏的舞台罢了。 叶环生走进大门,左侧的房间门敞开一条缝隙,他稍稍舒了口气,至少这间房间的东西他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来了?”两把宽大的木椅被摆在玻璃前,沈铎臣双腿交叠,姿态松弛地歪斜着,指了指他身旁另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一进门,叶环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人的存在。其中一人在他进入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另一人则隐匿在通往内间的角落处。 门都被堵住了。 单向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白,让人看不清里面发生什么。 “叫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铎臣轻轻一哂,并不意外叶环生会率先开口,他闲散地支着脸颊歪头看过来,“急什么。” 叶环生一时摸不清他的意图,可身边除了他们所在地方外几乎昏黑一片,仿佛有一盏聚光灯只落在他们身上,而远处的黑暗中坐着看不见的观众。 剧情正在上演,但他却一无所知。 “上次那个内鬼死了,真是可惜。你说是吗?” “是吧。” “但是,以这人的级别似乎不该会接触到这么多核心的消息。”沈铎臣陡然伸出左手拿起茶桌上的茶盏,叶环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微微向后一靠,视线相撞,气氛微妙地凝结,“会是谁泄露给他的呢?” “……谁都有可能吧。” “也对。死无对证的排查也没有什么意义。”沈铎臣捏着茶盖,慢条斯理地撇去茶沫,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老天似乎很喜欢反转的戏码。” 第18章 未等叶环生回应,沈铎臣按下手边的遥控,面前的玻璃瞬间清晰。审讯室内悬吊着一个鲜血淋漓,皮肤被拷打得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人。他手腕被铁环紧紧扣着,脚尖堪堪触地,头颅仿佛死了般垂在胸前。 叶环生呼吸稍稍一滞,不错眼地看着。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似乎…… “那叫我来的目的是?让我去审讯吗?” “怎么会。这种沾血的活,我不会让你干的。”沈铎臣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继而注视着被鞭子抽打到不停转动身体的男人,“只是,这人的嘴实在太硬了。方式几乎试了个遍,还是没有吐出半点有用的线索。” “这个地方你最熟悉了。告诉我,你觉得用什么方式能撬开他的嘴?”如同恶魔般在耳边低语,那种语调、那种口吻,和多年前无数场景中的几乎重合。 ——为什么要跑? ——如果这两条腿断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铁链高高吊起身体,失去知觉的四肢仿佛即将变成一滩腐肉,沾染了液体的鞭身一寸一寸滑过血肉模糊的伤口,刺骨的疼痛宛如千万根尖针顺着血液钻进大脑,无法昏迷。 叶环生眼前阵阵发黑,拳头在身旁紧紧攥死,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行把自己从那些能够让他瞬间崩溃的画面中剥离出来。 他低低笑了起来,身体都在微微颤动,“你问我吗?沈少爷,哪些手段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毕竟,那可都是你一个一个发明出来的。” “是吗?可我想听你说。” 叶环生望向半空中的某处,身心俱疲,老头子的警告、沈铎臣的步步逼近几乎快耗尽了他的忍耐极限,“如果你找我来,是为了这个,我没兴趣陪你玩。”说罢,叶环生站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坐下。”沈铎臣眯起眼睛,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但所含的压迫感却沉得骇人。 守在门口的男人用高大健壮的身躯阻挡叶环生,俯视而下的视线中迸射出冷酷、残忍的血色。仿若只要沈铎臣一声令下,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叶环生拖拽过去,如果试图反抗,便不会顾及地直接动手。 “我说坐下。别让我说第三遍。” 硬碰硬吗? 不行,体格差太多了,而且,沈铎臣身边的人几乎都是贺家培养的佣兵,真要发生任何冲突不仅打不过也毫无意义,至少现在,在这个地方,他并不想再吃苦头。 叶环生凶狠地剜了他一眼,短暂的认命坐回原位。 男人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再抓住铁链了,那双手腕青得发黑,每一鞭下去身体不受控的打转。聚焦不了的双眼肿得看不出原来模样,眼泪口水糊满了整张脸。虽然听不见声音,那张不住张合的嘴一定在哀嚎,他能知道这种折磨到底有多么得难以忍受。 叶环生陡然一笑,听不出意味,“想听我说?可以。” 他双手抱臂环在胸前,睫毛微垂,眼尾扬起,浅淡的眼珠几乎冰冷得快要冻结,“用药吧,你最擅长的给男人用的那种注射药。再怎么嘴硬,在床上被人操的话,那张嘴应该没有闭上的机会了,多来几次,精神崩溃,应该就能开口了。再不济,你大少爷舍生取义,亲自下场,灯一关,身下是谁都一样,反正你也有需求,顺便还能折磨着问出来。你觉得呢?” 随着叶环生不断吐出的话语,沈铎臣的笑容逐渐消退,等话音落下消散在空气中,那抹笑容荡然无存。陡然安静的房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空气仿佛不再流动,窒息般的凝滞封锁了这片角落。 “叶环生,我应该有说过,不要让我从这张嘴里听到不该听的话。”沈铎臣走到他身前,双手握住椅背,把他圈在了自己身下这隅,不断逼近的身躯带来巨大的压抑,叶环生却浑然不觉似的,仰起头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不是你让我说的吗?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满意。”沈铎臣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晦涩的目光打量着他笑得无比灿烂的面容,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这个 第19章 药只能用在你身上,而也只有我才能看见你那副求着我的模样。” 草! 不等叶环生挣脱,沈铎臣猛然握住他手腕向上一压,膝盖狠狠挤进他双腿之间,牙齿用力咬上他嘴唇,血腥味几乎是瞬间弥漫在他们唇齿中。呼吸被凶狠剥夺,叶环生下意识地张嘴呼吸,舌尖窥见缝隙,湿滑地探进他口腔,放肆且充满侵略性地舔舐着内部每一寸,吞噬掉所有愤怒的吼叫。 这双眼睛此时充满了他熟悉的情绪,他眷恋沉迷于这样的他。这个吻,只有原始冲动的暴戾,叫嚣着把身下人拆骨吞吃般揉进自己的身体的欲求,好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乖巧顺从,说出让他愉悦的话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反抗、挣扎,满嘴都是令他厌烦、恼怒的内容。 沈铎臣死死卡住他下颌,让他的嘴唇根本没有办法闭合,唇齿纠缠,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嘴角溢出,整个室内,充斥着暧昧的水声,但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这是一副旖旎的画面。 “沈铎臣,你他妈的!”膝盖猛地挣脱向上狠踢,沈铎臣吃痛地放开了他,叶环生用手背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唇,啐出一口血色,眼睛里猩红一片,杀意几乎是呼之欲出。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沈铎臣暧昧地伸出舌尖把嘴角残留的液体全都勾回了嘴里,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唇瓣,似乎依旧在回味刚才的“美味佳肴”。 叶环生不再想和他说半句话,径直走向门口,门口依旧站着人。叶环生却已经懒得再理智地思考如果打起来自己能不能打赢他,当下,他只想离开这里,任何敢拦他的人,他不介意动手杀了他。 “滚!” 那人刚上前一步,似乎收到某种信号,又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即便叶环生愤怒到了极致,刻在骨子里的敏锐依旧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并未去过度思考,房门在沈铎臣难辨的神色下被狠狠甩上了。 第六章 “将驯化的狮子扔回它原来的世界,会发生什么?是经历痛苦挣扎重新成为百兽之王,还是丧失捕食技能走向死亡?曾经有过相关报道指出,当存在人为干预和系统训练时,驯化的狮子重回野外存活概率会大幅度提高。” “那长时间被驯化的人类呢?” “当从规训的环境中脱离出来,所有的一切陌生,巨大的不适感产生不安和惶恐。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最平凡的日常,循规蹈矩的一环。然而,征求命令,服从命令是大部分被驯化彻底的人们刻在骨子里的顺从。肖申克的救赎中花甲之年的brooks,得知刑满释放时产生的反而是对未知和陌生外界的迷惘,与旁人为他欣喜的情绪截然不同。如同red所说的,‘这些墙很有趣。刚入狱的时候,你痛恨周围的高墙;慢慢地,你习惯了生活在其中,最终你会发现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这就叫体制化。’驯化的人重获自由,却本能的对改变产生了害怕和不安。电影镜头中种种迹象都体现了brooks身陷囹圄,无所适从.....” 十月末,城市下起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 教室暖气开得很足,阻挡了外面的寒气,玻璃上渐渐凝结水汽,薄薄的一层白雾朦胧了外界景色。 今天早晨的气温格外冷,教室不再座无虚席。最后一排,坐着一名男人,年龄与在座其余人不相仿,他穿着黑色t恤,身旁椅靠上耷着一件皮衣,长腿几乎无法安放在课桌下,直愣愣地翘起挡住了半条过道。 何英如大剌剌地坐在靠窗,双手闲适地插在口袋,手机被随意扔在桌上,忖度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讲台前的男人身上。 娓娓道来的故事,时而踱步的姿态,投影幕布切换的光线,忽明忽昧。 “刑满释放人员的心理问题一直是个严肃且持续进行中的话题。监狱生活基本一成不变,而外界社会却是瞬息万变。重获自由、回归正常社会,被驯化的他们会陷入心理困境。环境的变化、身份的改变、心灵的归属,种种的一切都让他们走得万般艰 第20章 难和惶恐。或许会有人觉得,他们毕竟犯过罪,为什么要花费精力去关注他们释放后的心理问题,就让他们自身自灭不好吗?他们曾经是怎样的人我不想去评判,但从社会层面来思考,他们是组成社会的元素之一,他们的心理问题也同样是社会稳定的一环,渺小却重要......” 课桌上留着一支被遗忘的水笔,何英如伸手勾过,手腕搁在桌上,水笔被拿捏起来在指间灵活的转圈,耳边仍然响起台下男人的话语,眼里闪过若有所思的微光。 桌面突然微微抖动,手机屏幕亮起。 何英如看了眼上面显示的名字,视线游离,脑海中的思绪快速闪过,似乎没有捕捉到什么需要他接这个电话的必要。 对他而言,每年的今天都是比较特殊的日子,他手下的人多少也知道,但今年更为不一样一些,正好是第十年。局里一切事宜在领导的首肯下被暂时安排给了相应的人去应对,而且,最近确实也没有出现需要紧急处理的重大案件,前段时间的案子不是已经趋近结案,就是线索基本明晰。 他依旧转着水笔,等电话挂断了,一条短信紧随而来。 “老大,你在哪里?” 何英如稍稍算了下时间,手指快速敲打,“外头,下午回。有事?” “不算急事,前两天那个案子问出了些新眉目,具体细节等你回来再说。” 一星期前,市中心一家夜店死了两个人,吸|毒过量,毒|品来源目前还未查到,但有几条线索能够让他们追查下去。这些天,他们基本锁定在一家私人化的会所上,行使会员制的管理方式,保密措施做得非常好,店内有监控,但大多都避开了关键地方且环境幽暗隐秘,排查起来难度很高。而且,目前掌握的证据不足以批下搜查令,他们没有合法合理的手续进入这家会所,这条线索算是僵化了,只能找寻其他突破口。 “知知,那个是不是你哥哥啊?” 何英知疑惑地提起尾音,顺着身边伙伴的目光往后看去,那顶着一头凌乱棕色卷毛的脑袋,目光直勾勾盯着她们老师的男人,不是她那个傻大个哥哥,还能是哪位? “什么鬼,他怎么直接进教室还听起课了?”何英知猛地转回头,嘴角微微抽搐,水笔在笔记本上下意识地轻点,一副拿他毫无办法的样子。 “你哥那副派头好像来视察的领导,要是身边再跟几个人,就更像模像样了。” “像个屁嘞。人家电视剧里的警察都是一身正气凌然,他却像个地痞流氓似的没个正经,要我说,还真不知道他怎么当上大队长的。” 女生噗嗤一笑乐了,肘子捣捣何英知,嬉笑打趣道,“哎哟。现在又不在办案,绷那么紧干什么。再说了,你哥那么帅,要真捯饬捯饬,也是个风流倜傥的流氓,俗称坏男人。” 何英知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颇为嫌弃的架势。 下课铃声在氤氲的热气中响起。 学生们整理课本,或塞进书包或抱在怀里,有说有笑地纷纷往教室外涌去。何英如坐在原地,搭在膝盖上的左脚闲适地上下晃动,等学生走得都差不多时,他食指勾过皮衣,手腕懒散地搭在肩膀,衣服随着步伐在背后摇晃。 何英知告别朋友,快步走到何英如面前,往他面前一杵,叉着腰蹙起眉头,想要质问却碍于地点不对,她压低声音,“哥。不是说了让你直接车里等我吗?” “教室暖和。”何英如淡淡一笑,大力揉上何英知的脑袋,侧身从她旁边越过,径直走向讲台前。 “哥?”何英知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哥,心里生出一股直觉,他并不准备离开教室。 “我有点事要和你老师聊一下,你先去车里等我。”话音刚落,黑色裹挟着一道银色从空中划过,落在她手心,“车停在老地方。” 声音低沉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何英知怔在原地,看着她哥边把衣服搭在左手肘上,边越来越靠近叶老师。 叶环生照例收拾着使用过的设备,把课件收拢在一起, 第21章 往桌上轻轻一敲,横七竖八的纸头没敲几下便都收回了自己的棱角。他矮身关上设备开关,再直起身时,阴影从前方笼罩过来。 “叶教授,你好。” 叶环生抬眼向上看去,面前的男人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微卷的头发被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着常人没有的锐利,仿佛能够洞察人心般的带来一种无形的威慑感。 “请问你是?”叶环生淡淡瞥过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浅浅扯起嘴角礼貌问道。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何英如,何英知的哥哥。” “有事吗?” “我听了叶教授刚才授课的内容觉得非常有意思。”何英如不以为然地收回未被接受的右手,衣服往讲台上一放,绕过长桌踱步到叶环生身侧,一手撑在桌上,堪堪挡住他的去路,“不会评判罪犯曾经是怎么样的人。立场中立客观、胸襟宽广,不愧是做学术研究的人。” “谬赞了。”叶环生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低头不动声色地整了整眼镜,笑容疏离却得体。 “我妹妹一直和我说想加入叶教授的课题研究,但无奈优秀的人实在太多,竞争压力太大,她都挤不上。” “想参加课题研究是件好事,学校有不少优秀的课题,她都可以去了解考虑的。但是,我手上的确实不太适宜她选择,一是专业性比较强,二是强度大、时间占用多。” “刑满释放人员的心理问题,是叶教授的课题之一吗?” “有涉及。” “叶教授,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你觉得那些服完刑的罪犯回到社会能变回普通人吗?” “因人而异。但我认为大多数是可以的。只要有社会的善意引导和家人的良性陪伴,终究是能再次融入社会并成为一名普通人。” “那如果没有前提条件呢?”何英如直勾勾地盯着叶环生,仿佛要穿透那副呆板的眼镜看进他内心,引出他真实的想法。 叶环生摸着自己的后脖颈,头发从耳旁滑落,遮挡住了他眼里的神色,他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我目前的研究建立在这些前提条件上。” “真可惜。”何英如手指轻点台面,视线望向他身后的窗户,不知是谁在沾满水汽的玻璃上肆意涂抹,诡谲怪诞,映上刺眼的白色,宛如吊丧的魂魄游离在人间,充满恶意地通过这一抹洞口凝视着他们。 “叶教授年纪轻轻已经是副教授了,真是前途无量啊,你的父母一定以你为荣吧。” 叶环生一时没有回答,浅淡的眸子无情无感地注视着他,何英如仿佛只是随口说句恭维话,神情坦荡,唇角勾笑,眼里含笑,并无其他深意。他却隐隐觉得这人并非表现的那样,只是单纯地和他闲聊几句,或作为学生家长,或作为好奇学校课题的普通社会人员。 叶环生嘴唇微动,刚想开口说什么。 “哥!!” 突兀、急促的喊叫从门口传来,瞬间打断了他们之间无声的“对峙”。 何英知疾步跑来,横冲直撞地掀起短促风浪,她抓住何英如的手臂,表情扭曲眼神微带威慑,转过头神色陡然一变,温柔地笑着,“叶老师,我哥这人多半是职业病犯了,他要是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你别见怪。” 何英如斜睨了她一眼,宛如看傻子般,大力抽回手臂,拿起桌上的外套,双手插兜,再次挂上最初的神色,叶环生察觉到了何英如细微的变化,继而琢磨着刚才的话,低头问道,“职业病?” 何英知“嗯”了声,“我哥是警察,只要有问题都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叶环生抬头,四目相对,何英如同样在看他,神色未变,从容不迫,嘴角勾笑。他笑了笑,递出右手,停滞在半空,“幸会,何警官。” “彼此彼此,叶教授。”何英如倨傲地抬起下巴,丝毫没有握手的打算,仿佛打定主意有些仇不能隔夜,能报就得立刻马上报上一报。 叶环生微微挑眉,收回举得有些酸了的手,压在课件上,仿佛无事发生。 何英知感受 第22章 到了这两人之间隐藏的火药味,忙不迭地再次抓住她哥的手往门外拖去,边拖边匆忙告别,“叶老师,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何英如背脊挺直,秀拔的身量和健硕的体格,即使背影也萦绕着逼人的气场,短靴落地发出不轻不重地哐当声,走出教室的身影即将隐入门框后的瞬间,他侧过脸陡然看向叶环生,嘴角轻轻扯起,洋溢着笑容,眼里迸射出意味深长的微光,转瞬即逝,仿佛是一瞬的错觉。 第七章 “不是说了,让你在车里等着?”何英如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支在窗框上。 何英知把书包往后排一丢,充耳不闻,一身轻地凑近驾驶座,挂满打听八卦的大脸陡然出现在何英如眼里,她手指不停绞在一起又分离,“哥!你和叶老师聊了什么啊?” “随便聊聊。”何英如目视前方,缓缓踩下刹车,车辆停在白线后,“一直听你说想报他的课题,了解一下情况。” 何英知捧住自己的小心脏,一脸感动,“居然是为了我嘛,哥,你可真是个好哥哥。怎么样?叶老师怎么说?” 透露着没出息的眼睛上下瞟着她,然后再次落在前面的红灯上,冷哼了声,“别想了,没戏。” “啊?” “要是只是想做课题,我打听过了,校内不少老师手上有挺多适合你的课题;要是是冲着他这个人去的,我建议你,修完这门课就到此结束。你一个审计专业的没必要修太多心理学课程吧。”何英如正色,眼底映出红色的倒计时,手指随着时间变化轻点方向盘,唇角下压,“何英知,我没和你开玩笑。叶环生,你最好别太靠近他。” “啊?为什么啊!!”何英知愤愤不平地抽回身,挨靠着门框,“叶老师他人很好,我们上次......” 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在车厢内响起,每句话都在细数着叶环生优秀的教学生涯和平易近人的形象,仿佛这些堆叠出来的话语能够说服她哥,至少能把叶环生在他脑海里的模样掰掰直。 何英如不以为然地轻笑,斜睨了她一眼,并不过多解释,“你也是成年人了,这只是我的建议,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也没大碍。”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颓离感让何英知不想再说什么了,因为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她才想起来,她哥有多轴,很多他认定的事情旁人再费多少口舌也没有用。 当然了,一锤定音的事情也会有小概率发生变化的可能,只有当他自己想要发生改变。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他们到达目的地。 烈士陵园 庄重肃穆,棵棵松树挺拔矗立,微风吹拂,树叶簌簌发响。 兄妹两人踏上青石板路,沿着小路,走过一座又一座墓碑,鲜红色名字和黑白的生前照不断映入眼帘,拐过两三个转角,他们停下了步伐。 薄雪从墓碑表面被粗糙抹去,在下面化成了一小洼积水,又被细雪掩埋。一束白黄的百合摆在上面,花茎碧绿笔直,花瓣上还挂着露水,淡雅的清香随着风浪飘了过来。石碑中那位黑白面孔的男子嘴角含笑,受岁月侵蚀的眼睛却如刀子般尖锐,仿佛多看几眼就会深深扎入灵魂,所有情绪无处躲藏。 走近了才发现,前面的香炉里还插着燃烧了近一半的香烟,细微烟雾隐藏在灰白的天空下,若影若现,蜿蜒而上;香炉旁放了一个小小的酒盅,里面液体清澈透底,细细一闻,是醇厚的酱香白酒。 百合花、中华烟、酱香酒都是他爸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看来是有熟人来拜访过了,何英如心想,多半是他爸以前的战友。 十年前,他爸作为刑侦支队总队长,亲自带队调查一起恶性、毒|品谋杀的案件,由于毒|品体量巨大且涉及死亡人员多达数人,社会影响恶劣,队里立马成立了专案小组,他爸顶着市局巨大压力,在立下72小时破案的将军令后,和手下人员不分昼夜奔波在各处线索和相关人员排查审讯中。然而,在案件即将有眉目, 第23章 且已经排查到两名核心嫌疑人时,最为关键的一场行动在巨大的爆炸中,变为废墟。 嫌疑人死了,线索断了,数名队员包括总队长葬身火海。 然而,这起案件却在爆炸后的一周内迅速盖棺定论。 或许这两名嫌疑人实则早已被确认为是此次案件的罪犯,又或许是迫于社会舆论的压力...... 市局领导痛心疾首发布通告与讣告,面对媒体他们统一官方说辞——刑侦支队总队长,数名刑侦支队队员及特警大队队员在此次抓捕行动中,他们与穷凶极恶的嫌疑人们殊死搏斗,然而最终嫌疑人因被逼得走投无路而引爆隐藏在身上的炸弹,选择与警方同归于尽...... 所有牺牲的人员加官晋爵,他爸甚至被破例葬进了烈士陵园,栖息在他奉献了一辈子的荣耀之所。 与案件相关的书面材料被快速整理完毕,继而装订成卷宗尘封进入档案室,变为冷冰冰的一组数字。 但是,在如此悲痛的氛围中,有几个过于刺耳的质疑声音从角落冒出,可还未蔓延就被斩断掐灭了。 “先行的特警大队是否有仔细排查?现场行动部署是否存在问题?炸弹真的是在嫌疑犯身上吗?为什么狙击手没能在第一时间击毙罪犯?即使因行动牺牲了,可他们真的配得上这身荣耀吗?” 十年过去,曾经存在的质疑声,现在也早已被埋进了厚重的泥土之下,风吹雨打被掩盖得严严实实。 死者为大。 何英如蹲下身,手里的打火机被擦开火,温热的橙红色再次点上快被小雪熄灭的香烟头,嗤的一声烟丝燃烧氤氲白雾再次融入灰白的天空。他定定看着他爸的照片,手掌虚虚拢在香烟上头。 半湿的枯叶在踩踏下发出阵阵声响,伴随着突兀的咚咚声,身后有一道奇怪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英如?” 手里提溜着一个挂着毛巾铁桶的头发斑白的男人,拄着拐杖从远处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粗旷的面孔正笑意溢满地望着他们。 “......李伯伯?” 待那人走近了些,何英如才看清模样,迅速站起身走上前接过男人手上的铁桶,又回头挥手示意何英知过来,含笑介绍道,“这位是李洪,李伯伯,是爸当年队里非常重要的成员之一。” “李伯伯好。” “这是英知吧。”李洪拍了拍何英知的肩膀,“都长这么大了啊!上次见你你还在上小学呢,真是一眨眼啊。” “她现在可已经是大学生了。” “也是啊,算算时间确实是已经到了上大学的年纪了。”李洪失神地一笑,眼里闪过难以琢磨的色彩,他抬头看向何英如,“那你呢?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南阳分局,刑侦支队。” 拐杖猛地向前划出一寸,露出隐藏在白雪下的泥灰色地面,李洪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何英如身后的墓碑上,笑容难以察觉地变得有些僵硬,“不错不错,真是有出息啊!” 何英如不动声色地扫过拐杖,把铁桶递给何英知并岔开她让她去墓园门口的小卖部里买束香。等何英知不情不愿地走远后,何英如才再次开口,“李伯伯,当年你对我说......” 李伯抬手制止他说下去,“英如,有句话在我心底压得太久了,今天在这里遇见你们,也终于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说出口。和你爸当年的那场行动,无论是否真的存在疑点,你们受到的打击肯定比我这个旁人要大得多,可我却完全没有顾及到你们情绪......那些口不择言的冲动话,对你妈和你们造成的巨大伤害,我真的非常后悔。这些年我也一直很想当面对你们说声对不起,可后来我发现你们已经搬家了,而且电话也打不通,再加上没多久我工作上也出现了些问题,等所有的都安定下来时,已经彻底没了你们的音讯。英如,你妈,嫂子她还好吗?如果可以的话,这些话我还是想当面对她说。” 何英如微微错开视线,白雪飘落在他们之间,出口的话语似乎都沾染了湿冷的 第24章 寒意,“我妈她,在我爸出事的第二年也过世了。” “怎,怎么会?是我,都怪我!都是我那些不过脑子的混账话,我怎么有脸去见我的队长啊!” “不是的,李伯。我妈是因为意外,交通事故去世的。”何英如按在那止不住颤抖的枯老的手上,安抚道,“不是你的错。” “你们这些年......” 短短一年,何家的变故实在是太多了,父母接连离去,要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接受?何队长出事那年,何英如也不过是个刚从高中毕业甚至还差几个月才成年的大学生。留下一个才上初中的妹妹,他几乎能想象到刚开始的几年,这对兄妹的生活会有多艰难,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 “已经没事了。”何英如避重就轻岔开话题,远处的树尖都隐入了缥缈的白雾后,雨雪渐渐大了,睫毛上挂上了层淡薄水汽,他眨了眨眼,潮湿得似乎都朦胧了目光,“李伯,你这条腿难道和你刚才说工作上出问题有关?” 李洪比他爸小上近十岁,现在算来也不过才四十出头,身体似乎却大不如前,至少以他现在的年纪不该拄上拐杖。当年他爸刚去世时,他曾在葬礼后拉着她妈神神叨叨地说了些不着调甚至有些惊诡的言论,无外乎是他认为行动是存在疑点的,但他当时的话颠三倒四也没有个清楚的逻辑,所以,在他们听来,他根本是在质疑他队长行动部署和决策,这让刚痛失亲人的他们几乎是失去了理智,口不择言地呵斥了他。 然而,等何英如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李洪说的话时,却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首先,李洪这个人正义感很强且非常崇拜他爸;其次,这次行动对牺牲的队员的追授荣誉似乎有着微妙的不同,过于安抚。他那段话与其说是在质疑他爸的部署安排,不如说是在怀疑这次行动有难以解释的猫腻。 如果嫌疑犯身上真的绑着炸弹,他们完全可以用这个来和警方谈判甚至谋取更现实的利益,为什么会不择手段地选择同归于尽? 何英如后来有查到这栋废弃楼的布局图,他发现有几处非常不错的狙击位置,如果他们曾经真的有十成的把握已经确定嫌疑犯就是罪犯的话,为什么没有在发现嫌疑犯用炸弹威胁时找寻机会直接击毙而是让他们拖延到最差的结果? “啊,一次任务,被炸裂的铁片割伤了大腿,比较严重。”李洪敲了敲酸痛的左腿,“这天气一潮湿就止不住地犯疼,站也站不住。支队确实待不了了,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所以被组织安排进了派出所,做些清闲的活儿。” “李伯。” 何英如低下头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略显犀利地抬眸直视李洪,“你当年说的那些话,真的,只是冲动话吗?” 李洪怔愣在原地,拐杖不动声色地拄在身前,支撑自己全身力气似的被两只手齐齐握住,指骨泛起青白,难说是天冷冻的还是用力握的,“当年年轻气盛,有些话虽说是真心的,但确实没过大脑。” “英如,你现在也是刑侦支队的一员了。你应该知道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证据辅佐,不然就是纸上谈兵一场空。” “......我明白了,李伯。” ...... 艳红的绒毯直铺地面向远处延伸,金色妆点了暗色墙面,昏黄吊灯洒下暧昧奢华的光晕。 走廊宽敞安静,脚步声被绒毯完全吸去了,左手边的包厢大门紧闭,隔音材质隔断了里间的任何声音。 两道身影从远处昏黑中显现,沈铎臣穿着一套铅灰色西服,缎红的领带仿佛舔舐了血液似的艳丽,钩绣着如晕染开的墨色暗线,张扬桀骜。 “小沈总,包间都安排好了。”中年模样的男人微微佝偻着背跟在沈铎臣后面,脸上堆着隐晦的讨好和谄媚笑容。 “嗯。”沈铎臣瞥了眼手机,转头对经理吩咐道,“人快到了。都按照老规矩来。” “好的,小沈总。” 沈铎臣勾唇一笑,双手 第25章 插进裤兜,大步往走廊尽头的包厢走去。 “砰!” 前方包厢的大门被猛地推开,甚至门拴在带着阻力的情况下都堪堪撞上墙壁。下一秒,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伴随响彻走廊的朋克音乐向他们跑来,是个非常年轻的男生,单看面容似乎是个刚进大学的青涩仔,裁剪精良的衣服被套在他身上,仿佛偷穿衣服的小大人,看着异常别扭。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凹陷的锁骨。他一脚轻一脚重虚浮地往前迈着,边走边摘下脸上的眼镜,望来的眼睛失神迷离仿佛蒙了一层雾,面颊的红色甚至蔓延到了耳廓,嘴唇湿润绯红。 沈铎臣微微眯起双眼,男孩擦身而过时似乎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往沈铎臣那边栽去,空气从男孩指间穿过,膝盖重重敲在地毯上,好在他右手还有点力堪堪撑住了墙,才没失去仪态地整个人趴在地上。 进入会所的人,只要是从这层楼的包厢里出来的,那都是贵客,不管在外是什么身份,在这里就是他们的“上帝”。 “哎呀呀。您还好吧?”经理本就是人精,侍奉人驾轻就熟,然而孰轻孰重他当然知道,一个眼神过去走廊尽头的人就小跑着过来,连忙从经理手中接过人,往前搀扶着过去,“前面就是洗手间,我扶您过去吧。” 即使有厚重绒毯,那一摔可不轻,他的膝盖瞬间红了一大块。在沈铎臣视线中,男孩始终低着头,脖子连着胸膛都泛起粉红,嘴唇被微微咬着,似乎是觉得丢脸又或者有着别的难以言说的理由。 经理见沈铎臣的视线从男孩身上剥离下来后又转移到了缓缓闭合的包厢,很接领子地立马耳语道,“那间包厢是游公子组的局。” 沈铎臣趁大门关闭前,快速侧目瞟了一眼,缝隙中的场景让他不动声色地笑了,难以琢磨的微光在眼底迅速划过,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好玩的算计,表情满是玩味。 包厢里,或坐或躺着八九个男男女女,桌上摆放着寻常的酒水和娱乐的小物件。昏黄的灯光堪堪照亮门口一隅,数不清的褶皱纸管、残留细微白粉、数个金属钢管分别散落在这些人身旁,淡淡的独特气味隐隐传出,他们脸上的神情隐没在昏黑中,然而水色般的眼睛微眯着,餍足的光几乎能溢出来。 游桐西坐在沙发中间,左右拥抱,明明是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却仿佛被什么侵害了似的,在大理石长台反射出的微光照映下,脸色隐隐发黄眼底发青,一副好似快精尽人亡的模样,孔雀蓝高定衬衫懒散地套在身上,只扣了两三粒纽扣,大片皮肤裸露在外,袖口被撩至上臂,肘弯处隐隐有几道青红印记。 还未等再看出些什么,大门已经彻底关闭了。 沈铎臣并未停留,缓步越过包厢往前走去,无聊似的转玩着指间银色指环。吊灯光线从他头顶洒落,手掌抚上墙上凸出的浮雕,随即又意味深长地拍上经理的肩膀,“游公子可是会所不可多得的客人。” “是的是的。” “所以,他带来的每一个人你都得好好招待,仔细招待,包括刚才跑出去的那个男孩。”沈铎臣捏住他的肩膀微微施力,“你懂吧。” 经理背脊瞬间冒出冷汗,浑身汗毛一秒钟倒竖,他忙不迭地低头应和道,嘴角的笑容都被扯得有些扭曲,“懂得懂得!小沈总,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第八章 如墨般莹澈的天,没有一丝星光连月亮都隐藏在了无边无际的黑夜之后。小巷中的下水道翻涌起阵阵油腻腥臭的味道,水渠中漂浮的液体都混杂着黑黢的油膜。 城郊中总有那么几处破败,即便附近的住房拆的拆、迁的迁,依旧有不少人选择留在生活了近一辈子的地方。水泥路狭窄坑洼,积雪已经被铲除过了,残雪潦草地往两边一堆,白色混合着黑褐色,小腿高的冰碴堆子把道路挤压得更显逼仄。巷子旁的白墙墙皮脱落裸露出砖头内里,雨水混合瓦片屋檐的泥浆在墙面上留下年深岁久的记号。年久失修的路灯早已停工歇业,外皮皴裂般 第26章 炸开,前段时间雨雪的浸染让那股锈味愈加清晰。拐角处开着一家杂货铺堪堪亮着昏黄的光,卷帘门半拉下来,似乎是过不久就打算关门歇业了,路过时偶尔能听见中央电视台播放新闻联播的尾声音乐。再往前走,昏黑中,歪斜的竖牌匾被一盏射灯照亮,是家小旅馆。粉红灯光萦绕在入口处,掀开透明软门帘仿佛就要踏入到另一片幽境。台式电视机正放着肥皂剧的预热片段,声音很大,走廊尽头拐角处的竖柜上摆着一座被铜钱包围的貔貅和台老式收音机,天线竖得极长,八十年代歌手的细腻婉转歌喉丝丝缕缕向上萦回。 看店的是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坐在一把藤椅上,踩着脚凳前后摇晃,她侧对着门口,眼睛专注的看着电视中放映的情节,时不时伸手摸索果盘中的瓜子嗑起来。 叶环生悠闲自得地从门口掠过,拾级而上,转过两个拐角直上三楼。木质地板朽败潮湿,走在上面嘎吱作响,跟着的一人停在了楼梯口,望风。叶环生一手插在裤兜,一手搓了搓被冷风吹僵了的脸,呼出口气,皮质手套紧紧包裹只露出腕间一道细窄的白,他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声响,擦肩而过的几间房间都静悄悄的,直到最后一间才隐约听见里面人的走动声。 他掏出手机,调出画面,指骨屈起轻轻叩击门扉。 房间内的脚步声瞬间安静了,这种乡下地方的小旅馆,设备都很简陋,没有猫眼,“谁?” 叶环生弯下腰从门缝中塞了张小卡片进去,随即手指轻轻一点。 “小哥哥,需不需按摩呀?”女孩的声音贴着门板响起,很轻却仿佛能掐出水的娇滴,尾音勾人地上扬,“我们收费很便宜哒,就是想趁着课余赚点零花钱。” “要是不需要也没关系。可以先看看货哦,小卡上面有我们的照片,无p图绝对真实。” 叶环生倚靠在门框上,双腿|交叠,嘴唇翕动,发出的却是那道女声。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他也不着急,闲散地环顾四周,细细打量着走廊的装潢和布局。 这间小旅馆是单侧布局,左侧是面向街边的房间,而右侧则是一堵厚实的墙壁,一共三层,每层各五间房。 早在他到之前,手下的人已经根据房间亮灯和窗帘遮蔽情况粗略估摸过,这里目前应该只有两三个房间在使用。由于目标选择的房间是整栋旅馆最高也是最为偏僻的,对他而言,房间外的水管接连着一处平台,极易翻窗脱身;而对他们来说,即使房子老隔音不好,但正因为房间够远也不用在意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一小时多少钱?” “我们一般都是两个小时起算的,50块两小时。” 叶环生仰头看着门框向外翘起的表层木板,脚尖轻点地面,那道嘶哑但已然表露出兴趣的男声让叶环生勾起了唇角,嘲弄的眸子倒映着晦暗的长廊,紧闭的窗户在身后被呼啸的寒风拍打着,仿佛黑暗中有一头猛兽想要破窗而入般,带动着锁扣前后晃动,哐哐作响。 “可以指定吗?” 门锁和声音同时响起,叶环生右脚瞬间卡进门缝,左手握住门沿,大力向外拉开,笑盈盈地冲着满脸惊恐,反手就想关门的男人,打招呼道,“当然可以啊。” 女人的声音和男人的嘴唇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门后的男人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拔腿就往窗户跑。叶环生瞥见身边一样东西,直接抄起往那身影上一砸,折叠木椅看着小巧但打在腿骨的力道可不小,剧烈疼痛刺激大脑,男人忍不住哀嚎一声瞬间跪趴倒地。 叶环生悠哉悠哉地踏入房间,反手带门咔嚓一声反锁了。他一边走一边环顾,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长时间没有通风的闭塞空间充斥着各种垃圾,或外卖食物或生活废品,他不断踢开挡在面前的东西,在遮挡住窗户的床前拣了个稍微干净的位置坐了下来。 房间很小,几乎是一览无余,叶环生粗粗一打量就瞥见了床边柜上的一台电脑,是整个房间里看上 第27章 去最贵重的玩意儿。 男人抬起头眼里迸射出毫无遮掩的凶狠,死死盯着叶环生,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的扭曲,小腿的剧痛让他发软一时都站不起身,只能像个犯人似的跪坐在地,匍匐在他脚边。叶环生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更是让他怒从心起,他不动声色地从折叠桌底下摸索到冰凉的物件,在叶环生四处张望时,借着左腿猛地起身,受伤的右腿轻点地面瞬间冲向他,白森寒光乍现,空气被骤然刺破,速度之快仿佛都能听见破空声。叶环生似乎早有预料,一个矮身仰面躲过,一脚猛地踢上他右腿,强忍的剧痛几乎是瞬间就掀翻了他的天灵盖,腿骨一软猛然向下栽去,叶环生自下而上狠狠钳住他紧握凶器的手,灵活地翻到他背后用力踩住他脊背,手腕扭曲地反绞,匕首瞬间脱落。 “啊!!痛痛痛——” 叶环生踩了踩只有巴掌大的匕首,一脸嫌弃地踢开了。杀猪般地惨叫刺激着神经,叶环生脑壳生疼,拽起被褥一角用力塞进这人撕心裂肺张开的大嘴里,随即又扯过地上外卖塑料袋,粗粗一捋顺成长条,绕着手腕在背后打了个死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叶环生走到门口,转动着墙上非常老旧的暖气调节器,室内的温度在运动之后让他感到稍稍有些燥热。略微潮气的发丝被捋向脑后,露出浅淡的眼眸,内里点缀着角落处一簇绿幽幽的星点。他回过身望着如蚕蛹般蠕动想要坐起身来的男人,五指张开,十指|交扣紧了紧手套。 “妈的,真是阴魂不散。”男人啐了口,骂骂咧咧着。 确实。 老头子的任务言简意赅,但他也从那人零星字句中推测任务目标似乎并不简单,是有过失败让对方逃离的情况,所以这次派下来的人也比往常的要多,但进门后的交手,叶环生虽然没有放松警惕,但确实有些意外。 叶环生“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嘲讽意味简直狠狠拍上男人的脸,“高利贷欠了那么多,还有钱叫女人?” 男人龇牙咧嘴地扭动身躯,气喘吁吁地往床沿上一靠,努着嘴不以为然地说道,“不是把老婆卖给你们了嘛,还有那小丫头片子,俩女的多少还是值点钱的。” 诡异的寂静骤然蔓延,窸窸窣窣的动静仿佛都被凝滞的空气静止了,叶环生深深吸了口气,低垂的眼帘望着远处电脑,迈出一步接着一步,逐渐逼近男人,绿色的盏灯晃悠了一瞬仿佛被缝隙中渗进来的风掠过般,漆黑的阴影笼罩在男人眼前,所有物件恍若在阴影中扭曲成难以言说的诡谲,森冷寒意随着逼近扑面而来。 男人察觉不对,紧张地吞咽口水,身躯剧烈扭动,紧接着突兀的“咔嗒”声猛然响起,黑黢黢的洞口瞬间吞噬了叶环生的眼眸。 “别动。”停滞在半空的那只手关节错位,垂落的另一只手上还挂着细长的塑料袋,圈口留有挣扎时刮擦割破的鲜血,死盯着叶环生的黑白眼珠里仿佛也渗了血,嘴角嚣张地上扬露出一口微微发黄的牙齿,“枪子儿可没长眼睛。” 叶环生顿住了脚,嘴唇紧抿,对那宛如胜券在握的神情视若无睹,敷衍的左右摇头,捧起场来,“厉害,厉害。” 男人冷哼一声,枪口向右撇了撇,“打电话让你的人都离开,不然我第一个崩了你。” “没用。弄死我也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你应该知道的,虫子是杀不光的。”叶环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找了个能靠的木板,闲散地一倚,双腿|交叠,“这样吧,不如你说说,你把什么带走了?把那东西交出来,说不定就能到此为止了。” “我他妈的到底带什么了?”男人眉头紧蹙,眼眶溢满血丝,他焦躁又不耐地狠狠抓住头发,“是我这个欠着高利贷的钱袋子吗?” “我老婆才三十,年轻身体好,苦力、器官割卖、代|孕都可以啊!那小丫头片子,四岁,用法可比她妈多多了。她们这两个人加起来还不够还我那几百万的债吗——” 嘶哑的声线越提越高,越拉越长,到最后几乎是尖叫咆哮 第28章 出来了,枪管哆哆嗦嗦,板机似乎都要按耐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一道笑声从角落诡异飘出,穿插在怒不可遏的吼声中,宛如小鬼蛰伏在阴影里桀桀怪笑。 肩膀不住的耸动,叶环生双臂交叠捂着肚子弯下腰来,不断溢出嘴角的笑声都含着颤,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惊为天人的笑话似得,难以遏制。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叶环生撑着墙壁擦去眼角生理性泪水,缓缓站直了身,勾起外衣拉链拉到顶,迎着那直直对准他的枪,一步一步靠近,冷笑道,“......有够荒谬的。” “你别过来!” 男人左手虚托枪柄,颤抖的指腹威慑性的微微下压,叶环生却视若无睹,不疾不徐地踱步逼近,“再靠近,我就开枪了!!!” 拨开保险栓的枪管早已蓄势待发,不见底的黑洞似乎都能闻见硫磺那股硝烟味。 砰—— 枪声轰然炸响,短短几秒,硝烟夹杂着隐约的铁锈味逐渐蔓延。 叶环生面无表情,一袭黑衣仿佛游走人间的黑无常般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道枪声恍若只是错觉,然而,汩汩鲜血从手臂蜿蜒而下,溢出皮质边缘顺着指尖缓缓滴落在地。 “草!操你妈的,停下,停下!!” 眼前场景忽然一白,外卖袋子瞬间飞至,男人下意识抬手挥去,未等回神,一掌抓住了他手腕,那道力几乎要把他手骨都捏碎了般,空气中交织的血腥味刺激着两人的神经。叶环生飞起一脚当空踹胸,男人趔趄后退,枪口在争抢下在深浅两个瞳孔中忽闪忽现。仿佛肾上腺素飙升,男人丝毫不觉得疼,呸得一口吐出血沫,目眦欲裂,表情兴奋扭曲的不似人,右手捏拳就冲叶环生脸颊袭去。 叶环生偏头一躲,下一秒,张大的嘴巴和歪斜的洞口如帧数般缓慢映入他眼底,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叫嚣着危险,板机挤压着不断缩短距离,叶环生眯起双眼,左脚猛地勾住男人脚踝,上身下压,笨重的身躯瞬间失去重心,向旁倾斜,握住手枪的手被顺势掼上床头,坚硬凸起的尖角嵌进手背,剧烈刺痛让男人手上一麻,然而,宛如鬣狗咬住猎物般,男人丧失理智,倒地前凭着本能用力扣下扳机,子弹旋转飞射,堪堪擦着叶环生耳廓钉在身后的墙壁。 叶环生屈膝顶上男人胸膛,死死压|在床上,钳着他手腕一下又一下往尖锐处砸,手枪重重摔落在地。不等男人反应过来,骤雨般的拳头当头落下,男人抱头拼命躲闪,嘴里不住地求饶、嚎叫,丝毫不见之前气焰,丧家之犬般只希望对方手下留情。 叶环生几乎是下了死手,眉骨无意识下压,眼底翻滚着浓烈到几乎将他浅淡眸子染成乌黑的情绪,索命鬼似的歪头看着他,“用法多?值钱?你他妈在说什么?商品吗?” “啊!!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 “她们是你老婆,是你小孩,是活生生的人啊!!你他妈的怎么有脸这么理直气壮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猩红粘稠的液体粘连着指骨,砸下提起再狠狠砸下,“她们应该自己选择生活,你凭什么替她们决定?就因为你人渣?就因为你欠钱?” 鲜血溅射了白墙、被褥,被绿幽幽灯光一照,深得发黑,仿佛腐朽破败之人喷射的早已坏死了的黑血。男人如死了般一动不动,血糊满了脸。 叶环生垂下手,低低笑了起来,无力望着前面空洞的墙壁,不多时,他拿起手枪塞进男人衣襟里,拽起他的领子仿佛拖着垃圾般走向门口,打开门往外一丢,对着早已候在一旁的手下说道,“把人先带回去,留一个人和一辆车给我,其余人都跟着走吧。” “还有,里面动静闹得大了点,房间没办法再一一收拾了。” 马仔低头瞥见男人肿成猪头的脸和挂在脖子上的手枪顿时心领神会,立马点了点头,手脚利索地拖着男人朝走廊离去。 叶环生回到房间,踢开床边堆着的垃圾,弯下腰在木板上摸索着,没一会儿又打开手电筒 第29章 往里照了照,确认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坐在床上思考了会儿。视线瞟过电脑,东西存放在电脑的可能性太低,物件太大,携带起来不方便,多半是硬盘或者小型储存器。刚才交手中,叶环生发现这人很喜欢把东西藏在家具的背板下,隐蔽且方便取用,他环视了一圈,在房间中能够摸索到的地方都查找了一遍,然而,一无所获。 浴室很小,一块破布圈出淋浴区域,洗手池微微发黄,缺角裂纹的镜子像蒙了一层雾一样的黏腻。叶环生两手撑在水盆边,虚虚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脸颊额头都沾了血,借着房间漏进来的几缕微光,镜前的人仿佛一个没有身体的幽灵脑袋漂浮半空,诡谲狰狞。他拧开水龙头,脱下手套沾了点水把脸上的痕迹擦洗干净。 正往外走去,余光瞥见一处异样,叶环生停住脚,蹲下身,凑近了细看。浴室地上铺着非常尺寸较小的白色瓷砖,每块连接的腻子几乎都发灰,但只有这块的周边好像重新砌过,有些干净。叶环生快步回到房间拣起匕首又走回原处,尖薄的刀刃卡进缝隙,用力一挑,瓷砖翻转,露出它背后的物件。他取下被胶带绑着的u盘,走到床边拿过电脑,开机后,他点开文件夹仔细看了看。 不过是些照片和监控视频,内容无外乎是赌场背后的黑色交易,包括不限于高利贷、人口买卖。叶环生一时没看到有用的内容,手指不断下滑,直到拉到最底端,一个文件猛地冲进他眼里。 满屏的数字,少量的英文,不同颜色标注,黑色、红色。 叶环生一目十行的浏览,左列的日期,首行的地区、账户,进出口的账目。 怪不得非得抓到这个人,还是有点用啊。 叶环生玩味的一笑,双手撑在床上后仰身体望着天花板,脑海里萌生了一个念头。虽然不是万无一失的,但值得一试,只希望来的不会是一群蠢货。 “嘀呜——嘀呜——” 消防车一辆接着一辆呼啸而过,还未完全沉寂下来的城市,引起不少居民的驻足观望。幽静的小巷陡然闯进庞然大物,大灯亮彻前方橙红笼罩的楼房。 十来个人焦急地站在外头,对着摇晃的消防车大力挥动双臂。灰白呛人的浓烟滚滚而上,大火噼里啪啦地焚烧,周遭的空气都被吞噬殆尽。消防员有序下车排查情况,几道水柱接连汹涌地浇筑被火焰蛀空了旅馆,窗户变成焦黑洞口,圈着一层红黄向外张着大嘴,骇人狰狞地喷着热浪。 隔着两条街的路边停着一辆车,玻璃窗贴着防窥膜,看不见里头是否有人。暖气从出风口徐徐地往外吹着,叶环生双腿|交叠坐在后排,望向远处红了半片天的拐角。 年轻手下沉不住气,他敲着方向盘焦躁地抖着腿,几次张口想提问却又在后视镜那张表情下被堵了回去,来来回回好几次。风声鹤唳般,一有什么奇怪的动静都能让他张望半天。他实在想不明白二当家为什么完成任务还不走,非要在小巷中绕了半天,最后选在这里停车。 消防车来得可比他想象中快多了,虽然他放火前找的几处都是充满了易燃物,旅馆走廊、房间也都是木质地板,一时半会儿应该扑不灭,但他就是有些害怕,万一火被扑灭了,房间销毁得不够彻底,留下什么证据,那该怎么办? 难道,二当家也是察觉到了这点?打算等大火扑灭再去看看是否销毁彻底? “嘀呜——嘀呜——” 又一阵鸣笛从远处呼啸而来,这次不是消防车,而是更加急促尖锐的——是警车! 警察来了! 年轻手下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瞬间警惕起来,他回过头,神情紧张语速飞快,“二当家,我们还不走吗?” 叶环生眉梢微挑,他也听到了。他偏过头定定看着旅馆方向,好像能穿过这些楼房看见红蓝交错的灯光似的,一眨不眨,在年轻手下焦灼地注视下,远处的警笛关闭了,他收回视线回过头,扯起嘴角,悠闲地下达命令,“走吧。” 第九章 白色如绵 第30章 软毯巾在黑暗中铺陈开来,光毯上散落着一地的脏衣,仿佛漫步在丛林中的汉赛尔般撒下叫人追寻的痕迹。急促的水声、氤氲的热气溢出缝隙,空气稀薄得令人无法呼吸。 浴室一隅,白皙劲瘦的背脊布满了陈年伤痕,手臂处的一道新鲜擦伤被水浸泡得边缘发皱,浅淡的红色融入清水,打着旋儿消失在排水道。撑在瓷墙上的双手,微微凸起的掌骨伤痕累累,道道挫伤红肿青紫。 叶环生随意系裹着浴袍赤着脚从浴室走出,温暖的深色地板留下一道又一道清晰的水痕。他打开冰箱剥出冰球放进杯子,在一旁的展示柜中选了选拎起瓶口倒入浅褐色的液体,流光剔透的冰块滚动发出悦耳的脆响。转回卧室,拿出抽屉中的药箱后,他推开通向阳台的落地窗,盘腿而坐。 阵阵寒风卷走了带着丝丝缕缕水汽的闷热,也卷起了半湿的头发,飘荡的窗帘尾巴擦过皮肤,仿佛轻柔的安抚般。叶环生拿出纱布熟练地敷在擦伤上又挑出绷带前后紧紧裹缠,掌骨处的挫伤则十分随意地沾了碘伏液挨个按压上去。收拾完身上伤口,他倚靠着玻璃,窗外的黑夜中又渐渐飘起了小雪,墙上时钟刚刚敲过十一点。 这座城市的冬天来的太快,秋天还未落地就被彻底赶跑了。 事情尘埃落定后,伤口才后知后觉发着该有的疼痛,透过皮肉钻进大脑。叶环生喝了口冰凉却又灼烧喉咙的液体,火辣辣的灼热从胃里蔓延渐渐温暖了四肢。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筋骨开合带动了伤口处的肌肉,掌骨微微发痒,似乎还遗留之前的触感。 今天,他失控了。 自进入大学成为教师后,在任务中他已经很少动手了。一是因为沈铎臣,他早就洗净了脚边的池子,挑选核心手下再如蛛网般向下密布;二是因为自己,他珍惜现在正常的生活,不想再踏进泥潭。而这次任务与想象中有些出入,事后想来是因为人和物都涉及到了老头子产业的核心内容,跟着的人也不似以往,几乎没有沈铎臣的人。 所以,换句话来说,这次任务完全在老头子的监视下,他不再适宜作壁上观,当个闲人。 原本打算利索点,直接进去把人绑了丢给他们,再找找老头子要的东西,可谁知道那人身手那么差还喜欢舞刀弄枪,一口黄牙嘴还那么欠,他一时竟也被那些话刺激得险些没控制住。 虽然是杂种,但毕竟是个人。杀人犯法,他可没打算随随便便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过,那些荒诞无稽的言论,确实在脑海中闪现了一些过于久远的画面…… 额角传来间歇性抽痛,好似有什么人拿着锈钝的大刀一下一下割着神经,叶环生拿指腹重重地按压几下,扯动了的上肢也隐隐泛着酸疼,是骨头缝里浸了冷水透出的那种痛。 雪渐渐大了,都飘了进来。栏杆上堆积了薄薄一层,亮晶晶的闪着光。 叶环生站起身,趿上拖鞋走进阳台。郊区的晚上已经沉寂了下去,视野中低矮的楼宇隐在黑夜中,草丛边围着一圈幽微的的白色,望不见的天际飘落大片雪花。这里仿佛是水晶球里的世界,而这一处又是整个世界唯一亮着灯的一隅。好似正在努力向外散发着讨好旁人的美丽,又或者只是期盼有人能够驻足看清这即将溺毙枯萎却依旧挣扎的美丽。 手指抹去积雪,融化成水溢出指缝,满手都是冰凉湿润的触感,叶环生转了转手中的酒杯一口饮尽了杯里的液体,转身回到房间掩上了窗户。 “叮——叮——” 突来的连续轻响仿佛珠串坠入平静的水面,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拢紧浴袍走到床边,拿起手机一看,不着痕迹地吁了口气。 是学生的消息。 发来信息的这个女生他印象很深刻,能力很强,而且能够接纳别人意见,不过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没有边界感,一旦在课题上出现什么新思路会立马给他发消息,并且如同连环炮似的输出一连串,不管时间多晚或者多早,是个直接但又自我的人。 叶环生轻轻一 第31章 笑,钻进被窝仔细翻看起来。 ...... 窗边角落的一盏落地矮灯堪堪照亮床头一角,不远处墙壁上倒映着一抹站立的黑影,紊乱的呼吸声灼烧着沉寂的空气,漾起不安的波澜,黑影俯下身手掌与额头交叠。 床上的身影仿佛梦魇缠身,辗转反侧,额头汗湿,呓语不时地钻出嘴唇,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叶环生感觉身体很笨重,思绪却轻盈得好像被拽进了一场既定结局的“美梦”,期待却又忐忑,拥有却又虚无。 朦胧白雾被轻轻撕开,一栋外墙粉刷得十分明亮的矮小房屋出现在眼前,铁栅栏围圈起来的外墙上嵌着数块铁皮,印有孩子们稚嫩的、绚烂的油画。日头当空,炙热的阳光大肆烤着地面,空气都仿佛沸腾得抖动起来。院落的大门敞开,那里站着三个人。 他们热络地互相交谈了几句,便在一人的指引下迎着刺眼的光往里走。 大门在身后静静地关上了,地面上一道弧形拱门似的黑影被拉得极长,五个错落的方形挤在了一起,抬头望去,那是重新涂刷过的、鲜红亮丽的五个大字——美阳福利院。 “这里的孩子们性格都很乖巧,而且我们每年都会安排医院体检,身体非常健康......”女院长穿着一身裁剪精良、面料不菲的旗袍,样式清简却胜在几处金丝点缀的花纹,她笑得极为灿烂,迈着小步子向身后那对年轻夫妻介绍着院中概况。 枝桠上的夏蝉疯了般鸣叫,微风吹动树叶都不减一丝一毫。脚步声交迭着在走廊中响起,虽说是福利院,但整体氛围温馨又融洽,不似之前看过的几家,而且管理得也十分有序,院里孩子的数量不多,但都懂事地待在教室内,没有打斗、没有吵闹。 于家夫妇走过房间时,站定在一处隐蔽的玻璃后,时而小声讨论时而仔细观察。 “孩子们喜静,有的爱看绘本,有的喜欢画画,我们福利院也会定期请老师来教教孩子,培养一些兴趣爱好什么的......”院长低声说着,在于家夫妻脸上看到了满意的笑容,她向前抬了抬手,“孩子们的具体情况,我们到办公室里聊吧。” 院长办公室布局宽敞,明媚的阳光从百叶窗中漏进来,依旧照亮了大片区域。院长在柜前拿下厚厚一本册子,弯腰翻开推到了他们面前,相向而坐,“院里一共17个孩子,年龄的跨度比较大,最大得有12岁,小的也不过3、4岁,男孩比较少,前段时间又刚被领养了一个。对了,我们把孩子们的情况都整理成了个人档案,你们可以翻阅看看。” 虽说是档案,实际每个人都只有薄薄一页,黑白两寸照片外加一些简单的信息,比如姓名、年龄、如何被收入福利院等等,他们一目十行地翻看,一个男孩的照片抓住了他们的眼球,稍稍停留了几秒,又粗粗往后快速翻阅完,再唰唰翻回刚才那一页,“这个孩子是?” 院长凑近了一看,笑着说道,“小果啊,这孩子可好看了。哦,对了,就是刚才房间里坐在窗边的那个,穿着黑色短袖的。” “他......”于家夫人,唐慧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这个男孩怎么会还没被领养呢?” 院长一时语塞仿佛有口难开,神情也肉眼可见的消沉了不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小果其实之前被收养了,但因为那家人家后来发现怀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前几个月又吵着闹着给退回来了。” “这,这也太——” “是啊,但又能怎么办呢?把小孩往你院门口一扔,我们怎么可能狠心不管呢?可你不能因为觉着孩子小,就真当他们没有感觉,什么都不懂,他们内心比旁的小孩更敏感更脆弱。”院长扯起嘴角,勉强一笑,“不过,我不太建议你们考虑这个孩子。小果,他是个很重感情的孩子,这次被前养父母送回来后,他的性格变得稍稍有些孤僻、不爱说话了。当然了,撇开这些,他其实是个非常懂事而且很聪慧的小孩。” 那个年代,领养手续并不 第32章 像现在这样严格,流程也并不繁琐,被收养的孩子身份信息大多是残缺、真真假假的,名字是随意取的、出生年月是随意编造的、籍贯是跟随福利院的,只有人是真实的。于家夫妇带着男孩和相关身份材料前往登记处办理收养手续,在那一个晴天、在一个白色的柜台前,曾经被叫做为小果的五岁男孩被再次领养,并改名为于欢。 孤零的残道被重新拉拽,接上完整的轨道,平稳地驶向远处。 于家夫妻家境虽然算不上优渥,但也是比较殷实的。于介良作为技术师傅在工厂上班,唐慧张罗了家杂货铺子就在自己家楼下,悠然自得给家里挣了不少零花钱。夫妻两人对于欢是极好的,确实把他当作自己亲生儿子在养,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知道他喜欢看书,还添置了不少适龄的书刊。于欢第一次敞开心扉对他们露出笑容的时候,把夫妻俩高兴得烧了一桌子好菜,喝醉的于介良逢人就夸自己的儿子多么乖巧好看。 记忆中,那是于欢幼小世界里最为浓墨、最为幸福的画面。 半年后,于欢到了要上学的年纪,他们托了不少关系,把他塞进市里数一数二的学校,希望能够得到优质的教学资源。如同验证了院长所说的,于欢确实聪明。他学习自觉、成绩优异,拿到的奖状都能够贴满家里半张墙壁,这让于家夫妇更是对他喜爱得不行。 然而,残缺的轨道终究是有裂缝的,过满的美好撑破了岌岌可危的安稳。 三年级的那个冬天,天气阴沉,灰黑的乌云密布天空,沉甸甸地压着。于欢却丝毫没有受到天气影响,因为今天是他妈妈的生日。他攥着口袋里攒了小半年的零花钱,开心地走进一家礼品店,挑选着生日礼物。在店员姐姐的帮助下,他买了一条淡雅的丝巾,拎着被包装得非常精美的礼品袋,一路雀跃地蹦跳着往家小跑。然而,在穿过路口时,他忽然想起,妈妈最近这段时间胃好像一直不太舒服,也吃不太下东西,正好口袋里还剩点钱,可以去药店看看买点舒缓的药剂。 那一天,于欢做出了他人生中第一个错误选择。 为了节省时间,他拐进了昏黑的小巷,即将被拆迁的老旧公房外墙破烂,人烟稀少。而那条小路的尽头停靠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轱辘周围的银灰色铁皮掉了漆,锈黄裸露在外,车窗贴着陈旧翘了边的黑膜。寒风吹过,吱呀声诡异地在巷子口回荡,瞬间激起于欢一身的鸡皮疙瘩起,他猛地攥紧了袋子,飞快地跑起来,打算贴着墙根绕过它往大路上去。 可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车门被猛地拉开,两个男人冲下车,于欢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拔腿就跑,小短腿终究跑不过成年男人,手臂被用力拽住,挣扎踹踢中礼品袋摔落在地,被男人们踩得满是污痕,破损褶皱,于欢气急了,眼眶湿了一圈,还没等他松开咬住男人手臂的嘴,脖子陡然传来一阵剧痛,人便软了过去没了意识。 等再清醒过来,他的四肢被粗粝的麻绳捆绑着,脖子上的疼痛连带着脑子都混沌得像是被塞了一团浆糊,感知变得非常迟缓,旁边似乎还有其他人,摇晃中总能碰撞到温热的身躯。眼前一片昏黑,不知是因为周围过于漆黑还是被套了头套,他刚想张口叫喊,却呜呜咽咽地发现被贴了胶带。一瞬间,零散的思绪串成了一条线,所有的一切仿佛拨云见日般。 他被绑架了! 内心萌生了对抄小路选择的懊悔,但更多却是对接下来的未知境遇感到害怕,他在这一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还是本能得哆嗦,年幼的自己试图蜷缩身子缩成小小一团来保护自己。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浑浑噩噩中,摇晃终于停止了。紧张的、微弱的呼吸小心翼翼地,好像怕惊扰了什么,然而下一秒,车门被猛地拉开,车厢轻轻晃动,男人嘶哑低吼和孩童们呜呜咽咽地哭泣几乎是同时响起,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无数碎石,撕扯着寂静的黑夜。 孩子们被接二连三地拽下车,粗 第33章 暴地拉扯着往前走,他们似乎是被捆绑在了一起,时不时能碰到前面孩子的背部,纷沓踉跄的脚步声在空旷潮湿中回荡,脚下偶尔能踩到水洼,铁门不时响起锈涩的嘎吱声,鼻间弥漫着淡淡的腥味和霉味。 水边的仓库吗? 于欢用他强行剥离出来的理智有限地思考。 头上的麻布袋被粗暴地扯了下来,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然而眼前依旧很昏暗,但能稍稍看清周边的情况。他们被集中在角落,背后是冰冷的铁皮,身旁有不少堆垒起来的木质箱子,非常高且巨大,把吊灯的光都遮挡得七七八八。 于欢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小心地四下观察。 和他一样的小孩有起码十来个,年龄看着都差不多,男女都有。他们有的蜷缩在一起小声哭泣,有的惊惧地注视那群男人。他们所在的角落视野受限,不过根据天花板的高度,整个面积应该不小,通行的门应该也不止一扇。 男人们抽着烟,坐在几个稍矮的箱子上低声聊着天。 “这批货有点少啊。” “能抓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先应付着吧,等开春了再补补货。” “对了,老李他们家很早就定了,女娃子这次虽然不多,让他们先选吧。” “行啊。不过,在巷子口抓到的那个男孩留给我,有大用处。” ...... 男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于欢离他们有些距离,听不真切,但根据那时不时瞥向他们的视线,也猜到男人们正在瓜分或者说盘算如何处理他们。 于欢神色未变,但四肢僵麻得好似血液都凝固了,身上一阵一阵地发颤。从下车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过来,自己并不是被绑架了,而是被拐卖了。虽然目前是安全的,但一旦离开这里,结局便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也就是说,如果现在他不找机会逃出去,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回到那个家了,等到他落到真正的买家手里,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于欢借着晦暗的微光,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捆绑着手腕的麻绳,前后都延伸了一段和另一个小孩牵连在一起,长度并不算短,手腕上的绳子虽然绑着几个死结,但却没有紧到完全无法动弹。于欢提拉起手腕放在屈起的膝盖上,整个人贴着铁皮不动声色地在有限范围内隐匿在人群后,小幅度地扭转手腕,偶尔低下头去。 “嘀嗒——嘀嗒——” 水滴从高处持续掉入水洼,明明微弱得近乎无声,于欢却觉得好似贴在耳旁,他紧张地吞咽了口水,余光不时瞟过周边的孩子和远处的男人,心脏的跳动和水滴声简直重叠了,仿佛是炸弹上捆绑的倒计时,高悬头顶,鲜红欲滴,骇人逼近。 男人们抽了几根烟,拍了拍裤子毫无征兆地跳下箱子向他们走来,那几张背着光的脸和书本中的市侩奸诈的狞笑商人如出一辙。 和预想的一样,这里似乎只是他们短暂的休息站,孩子们被再次粗暴地拉拽起来挨挤着往外走,这几个行为粗鄙的男人商量好似的把羊崽们限制在人肉圈内,在这个仓库根本找不到机会逃出去。于欢压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双手缩在身前,仿佛害怕极了紧贴着前面的孩子。 杂草丛生的郊野在跨出铁门的瞬间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如果没有车灯,这里几乎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远处的景色简直黑幕兜头一罩般的复制黏贴,除了黑只有黑。脚下的泥土湿润滑腻,耳旁隐隐能听见些微水流声,但根本辨别不清具体方位。 汩汩的水声仿佛在催促,也好似是这抹黑暗中唯一的“希望”,于欢注视着男人们找准时机挪动着后退,一把挣脱开早已被撕扯开、沾满鲜血的麻绳脱兔似得转身飞奔,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寻着那抹可能逃脱的生机。 下一秒,男人愤怒的咆哮响彻黑夜,半人高的杂草贪婪地舔舐着裸露的皮肤,刺骨的夜风蒙住了他的脸,脚下一深一浅地陷入泥泞,手腕磨破皮淌着血的伤口疼得他想哭,可那群恶狗死咬着猎物般叫嚣着逼近。 那一夜,于欢 第34章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抓住悬挂在山崖旁的绳索,蹬爬着远离深不见底的黑暗探出的狰狞的笑脸,黏腻的血使绳索脱离了他的手,呼啸的风穿透他身体,那张脸越来越近,他嗅到了湿润的土腥味,身体踉跄着被压倒,带着发泄的恶意砸上了他的脑袋和骨头,身上的剧痛都不及那一刻心脏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 第十章 九岁那年,他见到了沈铎臣。 在门扉外,海棠树旁,红木案桌后,十三岁的沈铎臣眉眼英俊,扫视而来时,浓黑的眼眸透出刺骨的寒意让他不由低下头错开了视线,再抬眼看去,他依旧看着他,嘴角上扬正微微笑着。 一年后,他才知道他是被买来放在沈铎臣身边的,一颗棋子。 自进入这个家的那天后,他就没再见过沈家老爷子第二面。他被安排在沈铎臣身边,仿佛是个古时候伺候主子的仆人,察言观色地跟在他身后。沈铎臣是沈家独子,听闻小时候被绑架过,之后就不再去学校上课,每天都会有老师来家里教学。沈铎臣对他算不上好,但至少没有为难过他,也没有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甚至在知道他年龄后,还让他跟着一起上课。 然而,即使这里的生活并不如想象中糟糕,他依旧没有放弃回家的念头。这个地方周遭仿佛只住着他们一家人,高山环绕,大得可怕,戒备也森严得骇人,出口近在咫尺,虽然没人看守可他知道自己触摸不到,因为当他靠近,有一道视线便会死死盯着他。和之前那群拐卖他的男人们不一样,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可怕,好似一旦触碰自己就会遭受到比挨打更可怕的疼痛。 在沈家已经过去半年多了,他摸不到通讯工具,也无法跨出大门,他被关在了这个低矮却满是苍白围墙的院落。 大多时间他都待在沈铎臣住的东院,没有沈铎臣在身旁的随意走动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他能够摸清宅院布局的时间并不多,沈铎臣除了自己房间,后院仓库是他去得最为频繁的地方,只不过那里他从未跟去过,也不知道有些什么。 来年入秋后的一天夜里,他照常站在一旁等沈铎臣吃完晚饭,就在他本该惯例前往后院时,却反常地把于欢叫进了房间。 沈铎臣倚靠在书桌前,他的身量比同龄人高很多,更是比他高一个头,俊秀的脸庞侧对着他,优哉游哉掂抛着成人巴掌大的碧玉镇纸,漫不经心地扔下炸弹,“想离开吗?” 于欢大脑一片空白,瞳孔骤缩,猛地低下头,试图掩盖住浮现在脸上的惊慌,嘴唇紧抿着不说话。 在一瞬间的震惊过后,他快速回过神来。不可否认,他当下萌生了愚蠢的雀跃,沈铎臣虽然比他大了近5岁,但毕竟和他一样是个半大的小孩,或许他是真的愿意帮助自己的,可撇去本能的兴奋冷静下来想一想,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午餐,他是被卖进这个家的,是花了钱的,沈家看上去是有钱,可这不代表他们会不再乎被用来买他的那一笔。 天真的幻想和理智的思考在脑海中不断拉扯,于欢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半截食指被扭红了。 “我可以帮你。” 少年变声期的独特声线仿佛是从深渊中钻出来的,贴着耳边蛊惑私语,揪起不断拉扯的绳子一端,那抹天真逐渐越过了判定的中线。 那一晚,他做出了短暂人生中的第二个错误选择。 梦里的场景变得光怪陆离,沈铎臣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年幼时而成熟,时而清俊时而可憎,周遭仿佛飘浮着虚幻的泡沫,在黑色的幕布下,剧烈的恸哭、凄惨的哀嚎、放肆的大笑接连响起,五光十色的泡沫中似乎有一个瘦小的背影,他应该是抱着自己的,蜷缩在角落发抖像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小兽。 叶环生觉得好难受,心脏抽疼得发酸,鼻子喉咙好像都塞了硬块,堵得他找寻不到办法呼吸。叶环生剧烈地喘着气,仿佛被救上岸的溺水之人试图汲取氧气,整个人在挣扎中浑浑噩噩地睁开了眼。 短暂的失神让他大脑一 第35章 阵钝痛,眼眶酸涩,连带着眼前的场景都蒙上了一层雾。模模糊糊中,他又看到了那张脸,这次是成熟的、好看的却也是可憎的。微弱的光打在他侧脸,他似乎正看着自己,专注却看不清神色。 叶环生难受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传来微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抽痛,他又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睛。 “你——” 不是梦? 叶环生闭上眼又再次睁开,迷雾散去沈铎臣依旧在他视野中,瞳孔无意识地一缩,他惊惧地环顾四周,在确定还是在自己家时才放下心,干涩的喉咙在吐出话的瞬间疼得他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铎臣见状,在床上翻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又凑回他身旁,递了过去,叶环生靠着床头直起身刚想伸手接,沈铎臣却抽回了手。叶环生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自己左手背正挂着点滴,这么一动弹血都回流了,沿着裸露的手臂往里一瞟,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的浴袍被换成了干净的t恤,掌骨和手臂的伤口应该是被重新包扎过了,绷带轻薄了不少,还没等他换手去接,水杯已经抵住了他下嘴唇。他看了眼沈铎臣,迟疑了片刻,垂下眼帘就着他的手喝下已经有些冷了的清水。 灼热的嗓子急切地吞咽,来不及咽下去的水顺着嘴角滑进了衣襟。一整杯水下去,干涩的喉咙总算缓解了不少。 “你怎么在这里?” 沈铎臣低头看着他,指腹自然地伸过去蹭去他嘴角的水渍,在指间捻了捻,侧身放下水杯,手肘支床撑着脸颊,惬意地再次躺回他身旁,拍拍被子说道,“再睡会儿吧,温度还有点高。” 叶环生皱着眉用手背揩拭嘴角,又摸了摸额头,转头想去拿手机看下时间,却发现柜子上空空如也,环视了一圈也没找见,“几点了?” 窗帘是他搬进来后网上买的,尺寸没看仔细,过长的下摆直接塌在了地上,左右交叠被拉得严严实实,他隐约记得睡前并没有拉上窗帘,昏黑的室内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 “学校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你今天请假在家休息。” “手机给我。” “沈铎臣,把手机还给我!” 叶环生加重了语气,嗓子仿佛咽岔气了般咳了起来,输液管也跟着抖动,本就泛红的脸颊直接红透了,沈铎臣在枕下一摸索揣进了口袋,起身拿起水杯走出了房间,水流灌进水壶呜呜地烧起来,不一会儿,他端着热水回来,把水杯往叶环生床头柜上一放,巴掌大小的铝板轻轻弯折凹陷,两粒绿色药丸被托在掌心,“把药吃了。” “吃完就还你。”沈铎臣坐了下来,手掌撑床微微倾身诱哄般地又补了一句。 或许是因为发烧,脑子依旧混沌迟缓,叶环生比清醒时候要显得乖顺不少,行为举止也没有那么的抵触抗拒。沈铎臣看着低头凑近自己掌心的脸庞,温热柔软转瞬即逝,透红的喉咙上下滚动,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沈铎臣撑在枕边的五指狠狠一攥。 如果一直病下去就好了。 叶环生拿起手机,通知栏里显示着十来条未读消息。除了同事的问候,那几个约了下午面谈课题的学生们也都发来了消息,无外乎是希望他早日好起来,除此之外还贴心地附上了能让他抽空修改的文稿。 “你可以走了。”叶环生看完后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再次缩进了被窝,冷着脸下了驱逐令。 沈铎臣嗤地笑出声,眼尾上扬丝毫不觉得意外,耸了耸肩,揶揄道,“用完就扔,真是翻脸不认人啊。” 叶环生不做声地往里一转,背对着沈铎臣,他拉高了被子一直掩到鼻子下方,闭着眼睛冷哼了声。 不多时,脚步声在房间内渐渐响起,然而下一秒床垫忽地又一沉,叶环生睁开眼,沈铎臣厚着脸皮一脸嬉笑地躺在他旁边,“沈铎臣!” “点滴还有一瓶,我留下换。”沈铎臣下巴朝床边的输液杆一抬,大臂一伸就着被子把叶环生揽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仿佛哄睡般,“睡吧。换完我就走。” 真是搬起 第36章 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叶环生像蚕蛹似得上下挣扎,被子捂得他根本施展不开,方才吃下去的药,嗜睡的副作用似乎已经反上来了,眼皮止不住地往下耷拉。 “这次的任务很棘手吗?怎么会受伤?”沈铎臣勾起叶环生额前的头发丝儿,缠在指间把玩。 叶环生的头发手感很好,又细又软,颜色和瞳孔一样比旁人要浅上不少,要是在阳光下还闪着微微的金,衬得他更加俊秀。 “......还好,只是,听到了一些不舒服的话。”叶环生缩起身子迷迷糊糊地回着,嘴巴藏在被窝里,话语含糊得仿佛黏连在一起。 “环生。”沈铎臣轻柔地叫着眼前人,抚摸着他发烫的脸颊,从眉骨一路下滑,轻轻按压红润的嘴唇,“为什么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乖乖待在我身边呢?我不喜欢看到你因为这种蠢事受伤,留下不属于我的痕迹。这些人,这些麻烦我完全可以解决,所有阻挡在我们面前的障碍我都会为你清除。” 叶环生觉得自己应该是笑了,嘴里呼出了一口气,却没有声音。 真是可笑啊,沈铎臣。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从来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你本来就需要除掉沈家、除掉那些势力。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冷血无情,即便表现得和常人再无异,也根本产生不了半点正常人的情感,所有的人在你眼里都只有是否可以利用的价值。 你需要的只是听话乖顺的我,任你掌控,任你摆布,就像被人豢养的观赏玩物,新鲜时偶尔来逗弄一番,没了兴致便扬手毁了。 所以,我不可能愚蠢地走进你编织的囚笼,而且,你也应该心知肚明,当你除掉了所有的敌人后,你…… “……你也是障碍。” 细若蚊蝇的尾音瞬间被沉寂的昏黑吞噬了,沈铎臣手指微微一顿,俯身贴近叶环生,气息拂过耳旁,仿佛情人间最亲狎的蜜语,“是啊,所以,我等着你。” 等我除掉了横梗在你我之间的所有障碍,只剩我们两人相对时,如果你输了,我会把你永远囚禁在我身边;如果你赢了,我会笑着迎接你刺来的利剑。 第十一章 喀嚓——喀嚓—— 背街小巷中隐隐传来硬物碾压的闷声,两边垒叠的砖头墙面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水,积攒着往下坠,阴冷湿寒顺着风就钻进了人的骨头缝。一盏白色的炽光灯从屋檐高处向外探出,狭窄小巷中的一隅被照了个亮堂。 积雪堆积两侧,露出棕白掺杂的湿滑路面,残留着没有融化的浅蓝盐块,走在上面喀嚓作响。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高一矮,一黑一灰,均被衣帽罩住了面孔。 稍高的左脚向后弯曲踩着墙根,背脊轻轻触靠墙面,一手插兜,一手玩手机,放松闲适,仿佛只是碰巧路过此处休息一会儿;稍矮的不住地上下拉扯着拉链,低着头踩着明昧交界线左右踱步,看起来紧张焦躁。 “啧。”高个子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咂嘴,抬头斜了眼,“别走来走去的,晃得我眼睛疼。” 矮个子绞着手指头,左看看右看看,生怕有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闯进来,声线略微发抖,灌了冷风似得瑟瑟说道,“真的安全吗?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说话间,两人稍稍露出了侧脸,眉眼间的青涩看起来不过是刚成年。高的更显成熟些,神色镇定但眼里充满了轻蔑;矮的很不起眼,丢到大街上一搅和就找不见,胆小又谄媚。 所处的巷子不算短,他们站在稍暗的一端。时间刚敲过八点,老城区的住宅角落格外静寂,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大冬天的在小区外溜达,不是在外面温暖地方热闹,就是早早窝进了房间。天色完全黑了下去,那盏高立的路灯仿佛舞台上的聚光灯,衬得周遭更是昏黑,稍稍挪动几步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高个子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揣进了兜里,双手环胸走到他面前,倾下身凑近了,手指头戳上他肩膀,略带嘲讽地说着,“拜托,是你死缠 第37章 烂打非要让我带你来,现在又怕成这样,你还是赶紧滚回去吧,哆哆嗦嗦得看着就烦。” 矮个子咬着嘴唇迟疑了片刻,心脏一上一下敲得他耳鼓咚咚作响,他看见男生眼里的不耐,低垂的视线里忽然闯进杂乱又艳丽的画面,或是无数装扮又似纷杂场景,他闭了闭眼睛扯出笑脸,找补道,“哎别别别,这不是因为第一次嘛,还不太熟悉。” 高个子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往后退了几步,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细微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两人齐齐转头看去。 “咳咳——”佝偻着背的男人咳嗽着从亮处走来,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脚步很轻像猫儿似的,拱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逐渐隐在来黑暗中。 高个子男生眯起眼睛,沉默着打量了几秒,嘴唇上下一碰吹了两声口哨,又对矮个子男生使了个眼色。 一前一后三道身影逐渐逼近对方,然而不到两米距离时,男人放慢了脚步,黑色眼珠睃过他们,口袋处几不可查地微微凸起。 “自己人。”高个子声音压得很低,漫不经心地踢着路面的盐块,长臂向后一伸勾过矮个子,哥俩好的挤挨着一并向前走去。 两个卷筒似得短小物品在空中划过,矮小男子眼疾手快的一捞掂量着揣进兜里,三人贴身擦过时,高个子脚步微微一顿,他扯起嘴角摩挲着被塞进手心的两小袋东西,心满意足地带着矮个子往巷子另一端离去。 矮个子好奇又胆怯地向后回头瞟了一眼,那人脚步快得离谱,一眨眼几乎已经隐没在黑暗中,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四目相对,矮个子一个哆嗦心有余悸地回过了头紧挨着高个子亦步亦趋。 他们只是恰巧在这条小巷中相遇,没有交集,只是从一端走向另一端的陌路人。 拐出巷子口,高个子熟门熟路地钻进斜对角的小巷,七绕八拐,道路豁然开朗,市区非常热闹,人声嘈杂、沸沸扬扬,沿街商铺明亮的灯光把这块地方照得宛如白昼。他们迅速汇入人流,一黑一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远处。 —— 南阳分局 铁栅栏围圈的大楼,灯火通明,被窗框切割成块的明黄色斜铺了大门空地,大楼右侧除了并排的警车还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 不多时,几个换了便服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走出门厅,脸上几乎是清一色的疲惫,匆匆告别后趿着沉重脚步往几日没回的家奔赴。 三楼绕过拐角往里第二间办公室,门稍稍敞着露出条缝隙,相较于走廊上的光亮,门扉后显得有些晦暗了,若不是里间偶尔传来些许动静,还以为是谁离开时忘记带上了门。 何英如背靠转椅,屏幕投射的微光映在他脸颊,杂乱的内容互相交叠着,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正在被浏览的东西。主机嗡嗡地运作,一个剥离了外壳的只剩下焦黄金属表面的u盘正插在读卡器上,闪着一抹红光。 轻微的声音从主机中流淌出来,是一道女声。 她似乎在说什么,带着明显的电流声,滋啦滋啦,刺得人耳膜生疼,却只能抽丝剥茧继续细听下去。 “xxx旅馆三楼最里间有枪声,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命案,而且现在走廊上有刺鼻的汽油味,你们快来——” 由于对面嘈杂,隐约还带有一丝回音,分辨不了女人的声音是否带有异样情绪,接线员尝试进一步询问细节,对面的女人却自顾自的说完后挂断了电话。 然而,这人拨打的并不是通用的报警电话,而是有明确指向性的打了他们分局的对外电话。此外,她所提及的旅馆也不在他们管辖范围,照理说不归他们管。 听到这通报警内容时,其他刑警都觉得应该移交相应区域的分局处理,但那一瞬间他却觉得有种微妙的异样。他驳回了移交的决定,带着手下快速赶往旅馆的同时,向张局汇报了他的猜测并要求加快批准跨区出警的相关手续文件。 到达现场后,旅馆已经被大火焚烧,消防队也开始了扑火行动。 他们迅速包围现场,并 第38章 对在场的相关人员进行一对一的问询,在得知并没有人报警的时候,猜测有了几分实锤,那通电话果然是针对他们的。 「旅馆晚上是否有类似枪械的声响?」 「枪声?怎么可能啊,要有的话我肯定早就报警了。」 「那不寻常或者异常响亮的声音呢?」 「哦,这个的话倒是有的。我们旅馆啊,在楼梯口放了座貔貅摆件,玉刻的。今天晚上,有个客人下楼梯大概是拌着了,直接把那个架子给带翻了,摆件和收音机都摔飞出去了,粉粉碎,那几道声音蛮响的。」 何英如看向桌前摊着的问询记录,借着屏幕的微光翻过一页又一页。屏幕中的照片互相交错,覆盖在充满数字的表格之上。 “咚咚——” 背着光,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还没走啊?这乌漆嘛黑的不开灯干嘛呢。” 何英如刚想开口制止,下一秒,刺眼的灯光瞬间让他闭上了眼睛,他叹了口气,“张局。” “还在听这通电话啊。”张局拢着外衣走了过来,粗粗瞥过屏幕上打开的内容,笑着转身拍了拍沙发,坐了下来。“账户那块,经侦已经着手在查了。你这几天也没怎么阖过眼了,赶紧趁现在回去休息休息,养精蓄锐。” “脑子里一片乱,实在睡不着,就想看看能不能从询问对话中再找出点线索。” “现场的两颗子弹查出什么了吗?” “能看出编号,但在库里查不到任何相关的资料,应该是走私进来的。” 张局搓了搓下巴的胡茬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当时说感觉这通电话不对劲,非要强行出警,虽然现在看来确实不简单,但能指证的线索却依旧没有头绪啊。” 何英如身体前倾双手支着桌子,手腕交叠着抵在下巴,房间里循环播放着那道夹杂着刺耳电流的女声。 其实最初,这通电话并没有任何能引起注意的地方,内容上也不过是普通群众对于现场情况的描述。虽然,在了解现场情况后,这通电话的异常突显出来了——明显有人在刻意引导他们去现场搜寻线索,但无法辨认这个人是敌是友,他们所搜寻到的东西到底指向什么,而且,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捕捉到关联性。 根据电话追踪,他们寻到了几乎破败但依旧能够使用的电话亭,距离案发地不远,只相隔了两条巷子,那个女人仿佛提前踩过点似的,周遭几乎没有监控,零星的几个也早就损坏,因为是拆迁地段,大多人都早早搬离了这附近。而且,报警的时间段已经入夜,店铺都早早歇业关了门,目击证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通电话宛如鬼魅般打来的,转眼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何英如没有办法解释,当他循环播放这通电话时,那种说话方式、声调尾音似乎有些耳熟,但这只是一种很模糊的、没有实质作用的主观感受,根本没有办法采纳,甚至事后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那一瞬间的异样是不是只是错觉,因为搜遍脑海,也没有想起能与之关联的女人。 “无论是敌是友,至少她应该是希望我们利用这些东西查到些什么吧。”何英如向上抻长了手臂,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定定看向屏幕中被挤在最后面的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希望经侦那帮家伙给点力吧。” 第十二章 “来让一让,都让一让,不要聚集在门口——”人潮被推搡着往后退,黄色警戒线围圈起来,阻挡一切不相干的事物。 警察们进进出出,神色凝重,而一线之隔外,议论声纷纷,好不热闹。 “我的天,这什么情况啊?” 临近中午,不少拎着午饭回来休息的学生们诧异地挤进人群探头张望,疑问下意识脱口而出。 “听说死人了!刚才来了两个担架把人都抬出去了。”前排的男生们占据着情报中心,转过头来吐露一点,眉头下压,但眼里却闪烁着难掩的亢奋。 “卧槽?!真的假的?” “怎么死的啊?猝死吗?昨天半夜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第39章 “哎不是,有谁知道这间宿舍都住着谁啊?” “等等,317,好像是金融系的吧——” 学生们交头接耳饶有兴致地探头蹲守,与之相关的情报不断地向后传递,里三圈外三圈直接把过道都堵塞了。警察虽严厉驱赶,学生们也稍稍往周边宿舍里退去,但正值中午人来人往效果甚微。 “是你报的警?” “对对。”宿管阿姨站在317门旁小声回答,眼睛不断往里瞄着,神情有些紧张,双手不停地搓揉。 “说说什么情况?怎么发现的?” “是他们专业课的老师。早上十点应该是有一节专业课在查考勤,他们没去上课,打电话也不接,所以让我看看他们在不在宿舍,但敲了半天里面也没有回应。我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就拿钥匙开门进去瞧瞧,谁知道进去之后就发现——” “现场有感觉哪里不对劲的吗?” “我这,没太注意啊。房间里乌漆嘛黑的,我开了灯就往他们床边去了。”宿管停顿了一会儿,思索了片刻,“房间味道不太好闻有点臭,不过男生宿舍嘛,味道大多都这样的。” 里间不断传出咔嚓咔嚓拍照取证的声音,外间问询声、书写声掺杂着,相邻宿舍的学生们也被接二连三地拉进警戒线内了解情况。 窗帘被拉开,正午的阳光铺洒下来,室内被照了个透亮,走廊水泥道上映出一个高大的阴影,他绕过取证的警察走到长条桌旁,低下头,带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些什么,凑在鼻前,若有所思。 —— 距离期末还有近一个月,因为专业课的期末考核是以小组汇报作为最终成绩,为了让学生们有充足的时间完成,叶环生取消了不必要的硬性课程安排,留守在办公室,手机也保持畅通确保学生们有问题可以及时联系他。而选修课,叶环生趁着在办公室的片刻时间着手准备考试大纲,他在讲义上写写划划,时不时抬起头在文档中打字罗列。 办公室不算安静,没有课程安排的老师们正讨论着中午吃哪家餐馆,什么招牌菜还不错。叶环生的办公位靠里,挨着窗,阳光驱散了前段时间大雪的阴霾,披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盯着屏幕思索,水笔在指间灵活地转动。 嗡——嗡—— 手机震动拉回叶环生的思绪,指腹猛地一用力水笔失控滑了出去,滚着掉到了桌下,清脆声响引起了前排老师们的注意。叶环生歉意地笑了笑,捞过手机,低头捡起笔。见老师们又继续讨论话题,他起身往门外走去,口袋里的手机停了又响契而不舍地震动,仿佛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叶环生快步拐进尽头的消防通道,拾级而上,停在顶楼紧锁的门扉前。 “二当家,于家出事了。” “怎么回事?”通道空旷沉寂,叶环生察觉出对方语气中的严肃,眉头微微蹙起,整个人靠在栏杆上向外俯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触碰到的金属。 今天上午,安排盯梢的阿本发现本该在上班的于介良急匆匆坐着出租车回家,连车门都没关就往上奔,不多时,唐慧套着件羽绒服头发凌乱眼眶红肿着跟在于介良身后再次上了那辆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阿本察觉到不对劲,一刻也没敢耽误连忙坐车跟上他们。 本就过了上班高峰,这条路上的车辆更是越开越少,道路也越来越宽,竟然一路向着近郊开去。那辆出租车仿佛是因为坐车之人的焦急而开得飞快,短短半个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阿本看着马路对面的医院,一时有些踌躇,怀疑自己可能多心了,但转念一想这几年从未见过于家夫妻如此失态的模样,犹豫了几秒还是尾随他们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阿本隔着柱子瞧见他们两人独自走进了电梯,数字缓缓上升停在了8楼,他连忙推开消防门一路小跑上去,门后响起及近又再次远去的脚步声,他借着声响悄悄推开门缝往外张望,在看到几抹蓝色时心下一惊又把门往回收了收。 好在唐慧情绪比较激动,声音也下意识地大了不少,躲在门缝后 第40章 也能听清一二。 于乐在学校出事了。 吸|毒过量昏迷,而同寝的另一个男生直接吸死了。作为这个事件的唯一知情者,他被送进医院之后看守了起来。虽然于家夫妻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但没有办法直接接触到于乐,只能隔着玻璃了解大致情况。另一个男生的父母也来了,不过在地下一层。 唐慧几乎是哭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气,断续的话语中坚持自己的儿子向来乖巧,从不碰这些东西,肯定是有人蓄意为之。相较之下,于介良还保持着一丝冷静,结结巴巴地问着警察关于案件的细节。然而,他们并不能给出什么实质内容,关于案件的一切都缄口不语。 还未等阿本离开,另一个男孩的父母竟也上来了。刚出电梯门,就听见女人尖细的嗓音穿透走廊,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塔塔作响。她一上来就趾高气昂地指着于家夫妻骂,字里行间全是对于乐的指控,一口咬定是于乐害死了她儿子。相较于于家夫妇,他们虽也情绪失控,但却隐约透着些异样,与其说悲伤,更多的是恼怒和焦躁,列举着自己儿子平时的为人如何优异,朋友如何之多,但听着仿佛蒙了层什么不真实,或者说了解浅薄。 推搡叫骂声中,阿本了解到,这个男孩家里有钱有权,至少在圈子里能叫得上名。洪氏,做电器起家的,男孩叫洪旻,家里老二。 洪家夫妻内心仿佛早就认定了凶手,比起查清事情真相,他们急着逼迫警察赶紧把于乐抓起来给大家一个交代。然而,根据阿本事后调查,这个洪旻根本不是他们夫妻两人所描述的那样,简单来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初中开始就有了端倪,高中更是惹事生非,闹得家里不得安宁,每次出事都是家里出钱摆平的。洪家夫妇平日里从来没有管过洪旻,老大能力出众早早在公司帮衬,小的聪慧又懂事还很讨喜,而夹在中间的他算是个平庸的透明人,夫妻俩除了物质上的满足也给不出其他东西了。 这次想快点结案多半也是怕事情传出去太难看,影响公司股价。毕竟吸|毒致死,怎么听都不是件光彩的事。 叶环生听着阿本的讲述,眼睛定定看向远处,不聚焦。他觉得有些讽刺,内心甚至生出了荒谬的同情和一丝怅然。于乐的所作所为,他并不意外。早在三年前,在于乐高中校门外,看见他跟班似的奉承那些完全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小团体,那双眼睛里含有的东西,他在沈家见过许多次,而有那样眼神的人的下场基本没有好的,所以,他当时便直觉这个人多半会出事,不是为了追求阶层拉低下限,就是丧失自我在虚假的纸醉金迷。 事实证明,才过了短短四年,他就已经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为了迎合他们,丧失道德底线,玩起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真是又愚蠢又无知。 但是—— 如果洪旻真如阿本说的那样,毒|品多半是他弄来的,那他至少不会是个新手,不应该会毫无节制到弄死自己;而于乐虽然巴结但胆子小,更不可能不要命地大量吸入。 是意外?还是? “查一下,洪旻最近一个月常去的娱乐场所。”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叶环生却莫名有些疑心。于乐这人今后如何,他并不在意,但于介良和唐慧,他说不清楚,可能还残留着难以言喻的东西吧。这起事故,如果真是意外应该也是冲着洪家去的,针对于家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只不过—— 叶环生背靠栏杆,双手敞开抓住整个人往后仰着,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他望着白到刺眼的天花板,脑海里瞬间划过另一个念头。 沈家根基能如此之深之广,除了表面的那家地产龙头企业和多年来渗透各个休闲场所的占股份额,这也是他们沾手中隐蔽且暴利的一块,同样也是沈铎臣最厌恶、最抵触的东西。 或许,只要透露一点点他们就能查出更多,毕竟鱼饵,谁都不会嫌多。 叶环生转动手机,刚往下走了两三个台阶又顿住了脚步,他盯看屏幕好一 第41章 会儿,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触碰屏幕思索着拨出一串号码,电话那头响了两声被接听起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叶环生直截了当地说道,“叔,帮我个忙。” 第十三章 蓝紫色的霓虹灯萦绕着人群,远处高台上的dj正情绪高涨地舞动双手,舞池里的人们疯狂扭动身躯,肆意又畅快。吧台后的调酒小哥们也被音乐鼓舞了般,调酒杯接连抛至半空又稳稳落入手心,清脆的冰块撞击着金属壁,清透诱人的鸡尾酒被不断送往各个酒桌。 这间酒吧和闹市区中的那些并没有太大差别,除了对人员有相应的筛选,但也仅限在金额上,只要钱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叶环生穿了件紧身皮衣,衣襟敞开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肌肉线条紧贴着t恤喷薄而出,两条腿更是修长又笔直,从进门起就引得不少人频频回头,或是欣赏、或是轻佻。 他坐在吧台靠里的位置,稍一偏头就能看见酒吧每处角落的大致情景。 “曼哈顿,谢谢。”叶环生撑着脸颊敲敲桌面,对着眼前的调酒小哥微微一笑。 “哟,生面孔啊,第一次来吗?”嗓音偏细,还稍带着刻意的娇媚,身边另一位调酒小哥一个转身挤开了原本在他眼前的那人,弯下身半趴在桌上,那双眼里含勾似的,暗送秋波。 “tyler。”叶环生不动声色地瞟过他胸口名牌,“我有点渴,能不能先帮我调杯酒。” tyler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不再言他,转身从酒柜中拿了ryewhisky和vermouth回来,量酒杯斟了酒水,浅褐色的液体顺着冰块流淌,调酒匙快速搅动,冰块和液体不断碰撞融合,稠厚的酒水倒入高脚杯,黑樱桃坠入其中。 “尝尝?”tyler压着杯托往前缓缓一推,眼睛很亮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非常期待他的评价。 叶环生抿了一小口在舌尖回味,眉梢微挑,笑道,“很不错。” “我可是这块领域的活招牌呢,别看我年轻,那边那几个高低都得喊我声师傅。” 叶环生尾音上扬“哦”了声,饶有兴趣地接过话题聊了下去,“既然这样的话,那再来杯特基拉日出?” “小哥哥——”虽然是男人,tyler脸上却带了妆,眼尾上挑的蓝色给本就柔和的线条增添了几分冷艳,“你一个人吗?我今天早班,要不要等会儿……” 叶环生往后稍稍一仰,岔开话题,“你们经理今天在吗?” “找他做什么?”tyler噘着嘴一脸不悦。 “有点事要问。” tyler的指尖蜻蜓点水般挑逗地蹭着他手背,“想问什么呀?问我嘛,我一定毫无保留全部都告诉你——” “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 “几年了,算久吧。” 叶环生收回手捏起樱桃梗,绕着杯壁打圈,提起又沉下去,酒水表面漾出细小的波纹,手肘向左边滑落,他低下头去枕着手臂眯起眼睛看向tyler,没有打理的长发散落下来微微遮住眼睫,“那你们店长的事,你也知道?” “看你想问什么了?”tyler微微一笑,眼帘微垂对上他的视线,看不出异样,“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店长居然这么受欢迎。” “怎么说?” “比如说今天,你可不是第一个想打听他的人。” 叶环生心里猛地一沉,“除了我,还有人?” “可不是嘛。”tyler下巴往远处一抬,“喏,那边那个,穿白衣服的帅哥,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进门直接甩了50万入场费,这还不包括他后来陆陆续续点的那些酒,少说今天花了有近百万吧。真是财大气粗……” 顺着tyler的视线看去,隔着舞池,一身休闲装的高大身影正和身边的人说笑,然而,或许是视线停留太久,那人站了起来穿过人群正往吧台这边走,晦暗又迷幻的灯光不断旋转偏离,等叶环生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时,他们之间已经只剩几步的距离了。 叶环生不动 第42章 声色地收回视线,身体稍稍偏转角度,姿态放松地捏起樱桃梗咬下湿软的樱桃慢慢咀嚼。 “哦呀?”tyler的视线前后移动,眉眼间带着戏谑的笑意,非常识时务吹着哨子走开了。 “叶老师?” 低沉的声线从背后响起,叶环生心里有些诧异,毕竟这幅样子他应该从来没有见过,表面却若无其事地头也没回,指腹沿着杯口打圈。 脚步声停住了,也许是不确定没再靠近,还没等叶环生松了口气,下一秒余光里却闯进了一张笑意盈盈的大脸,“叶环生老师?” 叶环生眉梢下压心里骂了句脏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此时也只能敷衍地扯起嘴角一笑,佯装十分惊讶的模样,“何警官,这么巧啊。” 何英如非常自来熟地在他身旁的位子上坐下了,叶环生也没理由拒绝,礼貌且无意义地把酒杯稍稍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不知是不是错觉,左边那道视线隐隐含着侵略意味,仿佛掠食者般仔细打量自己即将捕捉的猎物,直勾勾的,叶环生强压下内心的不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希望这人能够识趣,收敛自己的目光。 何英如翘起嘴角,对他笑了笑,舞厅灯光从远处投射过来,几乎是顺着何英如的眉眼一路向下,叶环生一时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这么远你都能认出来?” “干这行的,这点敏锐度多少还是有的。”何英如翘起右腿,脚尖轻轻摇晃,“而且,你背影还挺好认的。” “怎么没戴眼镜?” 叶环生斜觑着他,声音不咸不淡,“来酒吧总得换副模样吧。” 何英如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仿佛觉得很有道理。他本就比叶环生要高,坐在凳子上也稍稍高出一截,眼神几乎是倨傲地俯视下来,叶环生往后一靠拉开距离。 “你不点杯酒?”话音还未落完,叶环生就猛地咽下了最后半个音节,毕竟前几分钟tyler刚和他说过这个人在卡座那点了一堆价值几十万的酒。 “你喝的这是什么?”何英如置若罔闻,指着叶环生手边的那杯橙黄色鸡尾酒。 “龙舌兰。来一杯?” 眼前蓦地一黑,何英如自说自话地拿过那杯鸡尾酒,四指握在高处杯身上,遮挡住了液体,拇指压在杯口,喉结轻轻滚动,竟然直接对嘴喝了。 叶环生怔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然而下一秒荒谬浮上心头,简直要被这人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虽然应该只是抿了一小口,液体几乎没有变化,但这还是除沈铎臣外,第二次碰到让他感到非常意外且无语的人。 “这酒还挺冲啊。” 叶环生冷冷一笑,冷嘲热讽道,“您可真是不见外啊。” “啊,对不住,平时糙惯了。”何英如没事儿人似得,抹了抹嘴唇,“要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不了,谢谢。我想一个人待着。” “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了。” 这人随心所欲,恍若一阵飓风席卷闹得旁人手足无措,丢下一地狼藉潇洒地挥挥手,快步离去。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很难看出刑警该有的气质,仿佛是混迹酒吧多年的浪子,轻浮又肆意。 等他走后,叶环生抬手招来了tyler,嫌弃地把何英如喝过的酒杯往前一推,“这杯倒了,重新给我做一杯。” “你俩认识啊?”tyler一脸八卦。 “不认识。” 见叶环生心情不佳,tyler识趣地闭上了嘴,手上动作很快,没一会儿新的一杯就做好了。透亮的冰块沉浮在橙黄色的液体中,室内温度的熏染在杯壁外挂上了欲坠未坠的水珠,那上面映出叶环生的脸庞,眼睫泛上些许浅红,好似美酒微醺般连带着眼神都有些迷离。 何英如会出现在这里多半不是巧合。警察的侦查速度会比他快很多,掌握的线索也更全面。 他让人查过洪旻近期常去的场所,这一处就是其中一个,单拎出来它没有任何独特之处,可一旦结合另一个人的行踪轨迹,这家酒吧就无比的特 第43章 殊。除去会所、酒店、饭店,只有这一家酒吧是沈铎臣和洪旻都去过的。 北市那么多家酒吧,为什么他们偏偏都选择了这家? 灌下两三杯鸡尾酒后,得知店长因为身体不适这段时间都没有来,便付了酒钱早早离开。穿过人群时,叶环生下意识地往卡座那里一瞟,意外的是,距离刚才不过短短半小时,何英如那群人竟然也已经离开了。 叶环生揉了揉脸颊,酒精和暖气的双重作用下,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闹市区的夜晚总是这样热闹,临近午夜依旧人来人往,大街上华灯璀璨,把冬夜的寒冷都逼退了几分。 这块区域停车位少,叶环生站在路口吹了会儿风,代驾等了快一刻钟才有人接单。信号灯再次转绿,叶环生揣着冻得有些发木的手,慢慢向停车点走去。这条街出了名的文艺,临街的不是小酒馆就是咖啡厅,店面很小装修复古,连光线都清一色的灰沉沉,不少打扮靓丽的年轻人们坐在门口的长板凳上谈笑风生,斟着美酒抽着小烟,非常惬意。玻璃上倒映出从云层中露出一角的月光,也许那光亮大部分来自于路灯。 叶环生脑海里回放着那家酒吧的外观。进门前他就看到了门头上印刻的花纹,依稀觉得有点眼熟,离开前又再次好好观察了一番,结合着左边那个拐角巷子,他确认自己确实来过这里。他很少去酒吧,一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二是太吵了头疼,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被沈铎臣带着的...... 脚步忽然停下,叶环生仿佛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编辑了条信息:找张xxx酒吧店长的照片,尽快。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家店的店长他应该见过,虽然当时被沈铎臣手下人拦着,但远远看过几眼。毕竟,沈家入股的酒吧,沈家小公子捧场,店长怎么会不出现呢。 嗡—— 等看清屏幕上那张毫无特色、五官扁平,那双单眼皮小眼睛时,叶环生轻笑了一声。 果然见过啊! ...... 浮光掠影,黄色光影不断映入车窗,洒在叶环生身上。他倚靠在后座,脑袋搭着玻璃窗,放空地看着不断变化的景色。司机开得不快,身边总有不断超车飞驰而过的车辆,前往近郊的高速有一段绕圈似的圆环,幅度很大,司机脚下又带了不少刹车。 一辆灰色的轿车跟在他们后面,速度也很慢,间距几乎没有产生变化,仿佛和他们同频了似的。叶环生稍稍坐直身体,视线落在后视镜上,不错眼地观察那辆车。三根道,他们从快速车道变出去,那辆车依旧保持着原车道;直线车道,师傅踩下油门加了点速,那辆车也慢慢提速。它始终保持在几百米外但却平稳地跟着他们。 “师傅,我们从下一个出口下去。” “可是,走地面绕路啊。” “没事。就从下个出口出去。” 代驾司机有些犹豫,不过路程越长时间越久,他的收入也相应上涨,很快他就没了异议。 右转灯嘀嗒嘀嗒的在车厢内响起,前面路口的信号灯恰好绿灯闪烁转眼亮起了红灯,叶环生再次开口,“师傅,路口掉头。” 后视镜中那辆车亦步亦趋地也出现在了下闸口,它身后还有一辆车似乎是嫌它速度过于缓慢还闪了闪大灯,在出现拓宽车道时一个加速超了过去。 “啊?” “不去xxx小区了,去xxx酒店。等会儿给你加200块小费。” “哈哈,好嘞好嘞。” 叶环生气定神闲地看着那辆车紧紧咬着他们的尾巴,仿佛猫遛耗子般悠闲。这种跟踪手法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如果是普通人肯定发现不了,只不过,今晚也算是个巧合,如果没有那个大弯道,他多半也不会留意到它。 代驾司机拿着今晚赚到的额外收入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叶环生锁上车往马路对面的酒店走去。等红绿灯时,他借着身后店铺落地玻璃向侧后方快速一瞥——那辆车熄了火停靠在区域尽头。 叶环生嗤笑了声,手指插进头发往脑后 第44章 一捋。 对于是谁跟踪自己,为什么跟踪自己,没有半点头绪,只不过,无论是什么目的,他不介意睡醒了去会会他。 现在嘛,还是先睡觉吧。 叶环生打了个哈欠,混在人群中穿过斑马线...... “目标没有异常。现在准备进入xxx酒店。” “......行,知道了。目标半小时后没有再出现,就回来吧。” “明白。” 第十四章 窗帘浮动,丝丝寒风卷走空气中的暖意,通向小阳台的落地窗向内敞开,大片月光洒进房间,堪堪描绘出轮廓。床边放着把凳子,正对着熟睡的人影。那上面坐着一个人,手里握着什么正安静地把玩,打量四周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毫无察觉的男人身上。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黑影翘着二郎腿,下一秒,咔嚓声骤然响起,床上人影耳尖动了动,猛地睁开眼睛向声响处看去。 “啊——”尖叫声划破黑夜。 “嘘。”黑影食指抵唇,漫不经心地上下摇晃着手里的枪,示意男人不要声张。 “你,你是谁?”男人艰涩地咽了咽口水,眼珠子快速转动环顾四周,身体慢慢后移抵靠着床头,才不至于浑身发软。 黑影没搭理,自顾自地掏出照片,“这人,认识吗?” 男人只瞧了一眼,眼珠忽地左下一转,眨眼后又落回照片上,几乎是一瞬间,战战兢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动作稀松平常,似乎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认识。” “哦?”黑影指间一翻转,照片后还有另一个人的模样,“那这个呢?” “不认识。”男人快速一瞥,抬眸看向黑影。 黑影低低笑了,把第一张照片甩在了床上,“真不认识?” 男人还未回话,黑影拍了拍裤子站起身走到他床边,冰冷的金属块抵住他额头,似威胁又似好言相劝,“我劝你想好了再说。” 男人瞳孔剧烈收缩,温暖如春的室内让他生出了冷汗。他并不是一个人住,楼下保镖却没有在他叫出声后第一时间内赶上来,直到现在都寂静得诡异。未知放大了他的恐惧,他不知道这人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也不知道保镖们是不是已经被他干掉,更不知道他拿着这两张照片的目的。他低头看着那张笑得张狂肆意的年轻面孔,咧开的嘴唇仿佛血盆大口吞噬着他的理智。身体盖着被子却抖得筛糠似的,他僵硬地扯起嘴角,嘴唇微启又缓缓闭上,内心闪过无数种猜想和回答,可每每开口又被自己咽了回去,因为他没办法确认那个回答是不是这人想听到的,如果不是,那他毫无怀疑自己下一秒脑子多半就要被开瓢了。 “那个......”男人陪着笑地小心开口,“您是要找这个人吗?” “不是哦。”黑影调皮地摇摇了手指,羞辱般的拍了拍他侧脸,“我目前只想知道,你认识还是不认识。至于之后,得看你回答了什么才能进行下去啊。” 男人吸了吸鼻子,尴尬地笑笑,“这人,我,我真不认识。” 粗重的呼吸声和紧张的吞咽声接连响起,汗水在诡谲的沉寂中缓缓滑落,积在下颌似坠未坠,痒痒的却根本不敢抬手去擦。 然而下一秒,冰冷的触感突然消失,黑影松开握把,食指扣在板机圈内在掌心旋转着,调侃道,“你和警察也这么说的?” “你,怎么——” “别紧张。”黑影收起手枪坐回凳子,右腿往膝盖上一翘,抵着靠背老大爷似得前后摇晃,“毕竟事情闹得不小,上头还是有点担心的,人嘛,谁都说不准。” 男人神情一松,但肢体还略显僵硬,他捏着指关节,附和道,“是是是。” 在这个圈子混了那么久,谁都不是二愣子,不至于被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两句试探就给套进去全盘托出。虽然这人看上去很像那边的人,但谁也说不准,毕竟没有任何能证明这个人就是上头派下来的,多说多错,不如顺着说,至少不会暴露出什么不该说的。 “房间,打扫 第45章 干净了吗?” 右脚重重敲上床沿,黑影收敛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镜片后的眸子几乎是透着摄人的亮,看得人心里一慌,那声响也恍若石头重重敲在他头上。如果说刚才的试探只是浮于表面,那现在却已经让他有了超过一半的确信。 “您在说什么呀?” 黑影没理会他垂死挣扎,眼睛紧紧盯着他,手指压住一侧鼻翼轻轻一吸,“你说呢?” “我是没什么兴趣了解你是怎么和警察周旋的,只不过——”黑影双手插兜,“地点有没有暴露决定了,你今晚是死还是活。” “没有,没有暴露!” “哦?”黑影轻轻一笑,眉梢轻挑,“你确定?” “我确定!”男人抓紧了身上的被子,“那个男孩是来过几次,但我从来没有做过他的生意。就算调监控,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别紧张。那另一个男孩呢?见过你吗?” “没有。那个人我真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哦对了,老爷子听说,前段时间沈铎臣去过你店里。你没说些不该说的吧。” 男人神情一僵,再看向黑影时,那眼神里带着些微妙的不同,“小公子是来过,不过,只是简单打过招呼坐了没多久就走了。” “他没发现什么?” “没,没有。我们就,就在卡座上随便聊了几句。” 黑影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突然笑了出来,“行吧。这几天收敛收敛,底下的人也管管好,别再出什么岔子。” “好的好——”还未说完戛然而止,男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嘴唇也抿了起来。 “怎么?” “没,没事。”男人在黑影的注视下,犹豫着开口,“就我手下一个小马仔前两天有事回老家去了,到现在也没来个消息,等天亮了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就在那儿安静待段时间。” “那人叫什么?” “斌子。” —— 布满黑线的笔记本摊在桌面,几个名字被线串在一起,却在最后戛然而止,没有结论。叶环生在一处名字上不断画圈,但头绪却僵滞住了理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他把笔往桌上重重一丢,背靠座椅仰头放空。 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事情要不是怪异得无处查起,就是走着走着陷入了死胡同。 那晚跟踪他的车,第二天就不见了,回家路上也没有再出现任何异样,仿佛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神出鬼没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老干那里挖来的信息用处并不大,虽能佐证他的部分猜测,但再顺着捋下去就碰了壁。那个叫斌子的,老家早已人去楼空,电话也失联了,干这一行的身份真假参半,只要有意逃遁基本是泥牛入海。他现在能查到的,老干也能知道。然而,这人敢在这风口溜之大吉的绝对是干了被发现就会直接灭口的事情,只有性命攸关才会慌不择路地逃跑。不是和货就是和人有关,不过具体是什么还得靠老干内部好好查一查。 线索依旧抓在手里牵连着远处模糊的真相,但前面的墙壁却围成了死胡同。 思绪凌乱得打成了死结,叶环生揉了揉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个人挤了出来闯进他思绪中心。 沈铎臣。 不过念头一闪,那张脸、那道目光、熟悉的神情,几乎是瞬间映入他眼帘,他厌烦地扇动着半空中飘浮的灰尘,仿佛在驱赶什么。 这家伙绝不是个愿意和无关紧要的人寒暄几句的人,而且对于那些谄媚讨好的人他一向看不上眼。之前会把老干拦在外面,这次就没道理会无缘无故地放他进来聊两句。但从老干那里得不出任何实质性内容,仿佛真的只是纯粹路过喝一杯,不过...... 那一晚,沈铎臣会去那家酒吧,绝对不是偶然。 嗡——嗡—— 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叶环生只瞥了眼没去理会。那头却非常执着,长时间未接听自动挂断后,又再次拨了过来。 叶环生正烦躁着,有气没处发,一把抓过手机 第46章 ,摁下接听键,气势汹汹地吼道,“喂?!” “......叶老师?” 叶环生猛地收声,他皱着眉看了看手机,又回想刚才那个称呼,一时没有搭话。 “是叶环生,叶老师吗?” “何英如?” “是我。”何英如含笑的声音传来。 叶环生暗自深吸了口气,不咸不淡地说道,“有什么事吗?” “哎呀,你怎么都不好奇一下,我从哪里要来你的电话吗?” “你是警察,要找一个人的电话不是轻而易举嘛。”叶环生翻了个白眼,虽然内心吐槽这人真是无聊,却还是毫无表露地接过话题。 何英如低低笑着,“在学校吗?” “怎么了?” “请你吃饭,算是给我上次鲁莽喝了你那杯酒赔罪。” 叶环生双腿放松地往前一抻,整个人顺着椅背向下滑了滑,他若有所思地咧开嘴角,眉眼微微舒展,“行啊。地址发我。” ...... 何英如找的饭店就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里,位置很好找。还没到饭点,今天天气又阴沉沉的,商业街显得无比冷清萧条。 他裹紧了外衣踏进大门,服务员领着他拐过转角敲响了包厢的门扉。 “来了?”何英如只穿了件白色套头卫衣,微卷的头发垂落几缕搭在眉眼上,看上去倒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叶环生应了声,摘下围巾和外套往衣架上一挂,露出内里,白色衬衫套着浅灰毛衣背心,他走上榻榻米,盘腿坐下,喝了口热茶暖暖身子。 “眼镜怎么又带上了?”何英如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好奇地凑近,戏谑地上下打量着他。 “习惯了。再说这又不是什么特殊场合。”叶环生不喜欢与人靠太近,不动声色地往后拉开些距离。 “这话说得可真过分。”何英如察觉到了,浅笑着垂下眼帘,提起桌边水壶给叶环生面前的水杯又满上了,“不过说起来,真是挺巧的,没想到你也会知道那家酒吧。” “朋友推荐,说这家酒调得不错。” “我也知道几家不错的,下次一起去?” 叶环生眉梢轻挑,手指抚摸摆放整齐的木筷子,毫不留情地婉拒了,“还是算了。” 何英如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我把店名发你吧。” “警察收入很高吗?” “嗯?”何英如一时没反应过来,眨着眼怔在原地。 “看你的样子应该挺常去酒吧的吧。” “你说这个啊。警察那点收入怎么可能够,只不过呢,家里老一辈比想象中能赚,底子厚到够我霍霍好几辈子了。” 不算逾矩的问题,但他好似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什么,何英如的回答虽语气依旧平铺直叙,毫无起伏,但却隐隐能感觉到些许冷嘲热讽,好似有钱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件非常可笑。 “倒是没想到你还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呢。” “是啊,我也是上高中了才知道。” 叶环生屈起左腿,下巴支着膝盖,双手虚虚交握着搁在榻榻米上,他歪着头定定看向何英如,琢磨他的话,“你这人说话好奇怪。” “哪里奇怪?” “云里雾里,虚虚假假。” 何英如笑出声来,手臂向上伸直整个人往右边一倒,大字状地瘫倒在榻榻米上,望着头顶那盏纸扎的圆形吊灯,平静又真诚,喃喃道,“我说的可都是真话。” 叶环生笑了笑,没再开口。 一门之隔,服务员的脚步声近了又远,远了又近,走走停停。 窗户外,天色暗得仿佛入夜。雨滴渐渐敲响了玻璃,没一会儿,暴雨倾盆而下,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模糊了外头的轮廓,朦胧又虚幻。房间角落的壁炉内烧着火,仿真的火焰左右摇曳,阵阵暖意浸染着私密空间。叶环生觉得今天格外冷,常年不用的围巾都被他翻找出来,但骨子里却好像不断渗进森森寒意,他拽了拽袖口,冰冷的双手握紧水杯。 门外服务员不停地路过却没有一个是进他们房间的,他盯着桌面的卡式炉, 第47章 心想怎么还不上菜,今天早上没什么胃口,现在倒是有些饿了。 何英如撑着榻榻米坐了起来,踩上鞋走向壁炉,那身影背对着叶环生,看不见他在干什么,没一会儿他又趿着鞋走了回来。 “这变天变得太快,雨一下感觉就冷了不少。” “今年雪没下几场,雨倒是淅淅沥沥下了不少,挂在树枝上都冻成冰条子了。” 何英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叶环生看向窗外的视线斜斜地瞥向他,那眼神不用开口,就能让人知道他在问笑什么。 “你喜欢下雪?” “也不是。只是,一下雪整个城市都白茫茫的,看上去还不错。” “看不出来叶老师还是个挺浪漫的人。我可太讨厌下雪了,车巨难开,不仅路堵,还容易追尾,油门踩重了更是一个打滑......” 何英如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列数着下雪天开车人的糟心点。 叶环生轻笑道,“我还以为警察个个都精通车技呢,毕竟警匪片里不都是飞车追逐逃犯嘛。” “叶老师你可少看点电视剧吧,荼毒不浅呢。就国内这么堵的路况还飞车追逐,直接下车跑还快点......” 叶环生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一脸虚心学习的模样,配上那副黑框眼镜,像极了班级里数一数二的,书呆子。 “不过,既然看过不少警匪片,那你应该也知道酒吧很危险吧,尤其是落单,一人的时候。” “我一个男人还危险?” “男人不危险,但你......” 叶环生垂着眼帘似有似无地扯了扯嘴角,拿起水杯喝水,倾斜的水面倒映出他眉眼,被笨重又难看的物件所遮挡的眉眼,水面摇晃漾出波纹。 “毕竟长得和我难分秋色,一个俊美,一个俊俏,拉出去不得迷倒一片人。” “......可真够自恋的。” “什么叫自恋?这叫有自知之明。”何英如说道,“所以啊,你这样的,一个人去酒吧可是很危险的。” “你是想说,下药?”叶环生斜觑着他,嗤笑着说,“这玩意儿混在酒里能喝出来的。” “你碰到过?” 声音含笑,神情却看不出半点玩笑意味,何英如直勾勾的视线里半是试探半是打量。叶环生坦然地对上,他知道何英如找他绝不会是简单的赔罪吃饭,也许是调查过于家的关系网,知道了他与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他又恰好出现在警察调查的地点之一,种种巧合,不得不让何英如怀疑他在这个案件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现在,他故意把话题引向这里,不仅方便何英如试探,也利于他不经意地给出信息。 “新闻里不是经常有放类似的报道嘛。”叶环生四两拨千金,打着马虎眼,“还有什么,扫毒发现酒吧里的暗门通向神秘房间,搜到线索把毒贩一网打尽。” “暗门?” “对啊。”叶环生身体前倾,无意义地挪动着面前水杯,从右边挪到左边,眼神随之移动,“而且,那些报道不总是说,小虾米被连夜审讯招架不住供出了幕后黑手嘛。” “除了警匪片,还密切关注案件报道,没想到叶老师你对警方破案很感兴趣啊?” “不是对破案,是对警察,毕竟多知道些他们是怎么行使责任保护社会的,才能心怀感激地守住自己的底线,不是吗?” “那我很好奇,如果你的朋友、你的亲人犯了罪,你会怎么做?” 叶环生放松了姿态,双手撑着地面向后仰了仰,“还能做,该自首自首、该坐牢坐牢。” “......那可不是一般的人,是和你有情感联系的人,你难道不会产生一丝一毫地想要包庇他们的念头吗?” “何英如,你可是警察,说这话不奇怪吗?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除非家里有矿或者有权有势到一手遮天,不然包庇有用吗?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到时候不还得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嘛。” “那你自己呢?” 何英如目光陡然锐利,扫视而来,审视般紧 第48章 盯着叶环生。叶环生遥遥的望着,隔着一张矮桌、隔着窗外、门外的声响,在静谧到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空间,耳边传来了自己淡淡的口吻,轻描淡写却又一字一句,“当然一视同仁。” 或许对何英如来说,这套说辞未免冠冕堂皇、似真似假,但却是叶环生的真心话,不仅是对于乐的事情,更是对今后会发生的事情。只要主动越过了道德底线,无论是否有隐情,做了便是做了,找再多的理由,也无法否认短短一瞬的冲动,更别说是蓄谋已久的筹备,刀起刀落,结局已定。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玻璃上蜿蜒着细长的水痕,阳光从厚重的乌云间漏了些许出来,细碎的光斑穿透树叶印上了窗户,亮晶晶的,也印在了那张矮桌上。 何英如拿起桌上的菜单,放在叶环生面前,点了点,“你饿吗?” “饿啊。” “我看你没点菜的打算,还以为你不饿呢。” “......你没点?” “都说了是请你吃饭,当然由你来点。”何英如理所当然的模样,双手一摊,说得一本正经。 叶环生一时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暗忖这人真是个人才,进门不问他点菜,聊了这么久才提醒他点菜,要是聊得再久点,他肚子都要叫了,服务员也是离谱,来来回回那么多人也没个人敲门进来催他们点单。他喊来走廊上的服务员,翻看着菜单,撩起眼皮瞅了何英如一眼,“真我点?” “你点。” 叶环生也没客气,报的五六道菜名全是他按喜欢的口味点的,期间他也没想起要问何英如有没有什么忌口。 “你眼光倒是不错,这家饭店算是商业街里数一数二的了,海鲜是招牌,很新鲜。” “你喜欢?” “喜欢。吃的我基本都挺喜欢的。” “看不出来,你还挺容易满足的。”何英如喃喃自语,又想起什么似的,“这附近的店你都吃过了?” “这倒没有,之前听同事说这条商业街尽头还有一家潮汕菜,风评也很不错,不过那家店不做外卖一直还没机会尝试。” “下次一起去?” 叶环生怔愣了一瞬,眼眸低垂,小口戳着茶,轻笑道,“......再说吧。” “......也是。”何英如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又话锋一转打趣道,“叶老师这么忙,我下次可得早点约了。” 轻柔的笑声仿佛飘渺的雾气在阳光下氤氲开来,驱散了心中那道不成熟的印象,也许,现在才算真正的初次相见。 第十五章 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微弱光线穿过窗帘缝隙,映出倒在地上的身影。他蜷缩着,不住地发抖,手臂抻长了在柜子中狼狈摸索,锡箔包装药片被捏在手心抵在嘴边,那背后没有药名、没有产商。仅仅一个动作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舌头含住药片融化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骨头好似在水里泡了一整夜,酥软得使不上力,皮肤上布满渗血的抓痕和掐到发青的指甲印,表面浮着一层粉色,应该说整个人都泛着红。他喘了口气,扶着墙壁拖着虚浮的脚步靠坐在桌腿边,手指触碰笔筒上方往下稍一用力,用具散落了一地。他抓起滑到他腿边的美工刀,推出一截,往手臂上狠狠一划,鲜血倾泻而出,汩汩滴落在深到发黑的地板上,没一会儿就积起了一小滩。眼里的雾气渐渐散去,不适感随着血液流失而减轻,他撑着地板踉跄起身,往床边走去,翻出纱布和绷带简单止血包扎后,乏力地往后一躺,拉起被子一角,缩了进去。 药起效很快,再加上流了不少血,神志也清醒了许多。他摸过手机发消息请假,这个状态如果没有针剂注射的话,过不久又会变回刚才那幅样子。叶环生把自己埋进更黑更小的空间里,身体颤抖叫嚣着要发泄,却被药物压制,一热一冷,嘴唇被硬生生咬出血才堪堪咽下喉咙里破碎溢出的声响。 自从那年那件事中逃离出来之后,这种状态就开始不定期的发作。刚开始最为严重, 第49章 几乎是没有任何意识,直到服用药物和注射针剂才减轻了发作症状和缩短了持续时长,但至今还没找到能完全痊愈的方法。 不对,其实应该是有的...... 关士铉作为关家研究所里最年轻、最拔尖的研究人员,研发出来的药物最多只能做到减少发作周期,他曾经有意无意地暗示过或许可以尝试另种手段,但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就被沈铎臣冷声打断了,之后便再也没有提及。只是建议他一旦发觉有发作端倪要马上服用药物,再在12个小时内注射一管针剂才会在第二或者第三天大致恢复正常。只不过,针剂的研制相对特殊,基本是关士铉定期差人送给沈铎臣。在他恢复到不至于一发作就失去意识后,沈铎臣便不再主动给他注射了。他要他自己当面开口向他要。他曾经嗤之以鼻地以为自己能够不受沈铎臣掌控,可每次席卷而来的蚀骨噬心般的折磨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和清醒,如果他不在一开始就张口,沈铎臣会有各种方式让他不得不委身讨要,但到了那个时候,也没有讨要的必要了。 这次的症状来得突然,几乎让他措手不及。现在想来,也许是前段时间的寒热,导致周期提前了,再者,这几天的怕冷或许也是从未有过的症状之一,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墙上时钟敲过8点,叶环生从被子里钻出来,半挂在床沿扒拉过地上捏成薄片的药片板子,又丢了一粒进嘴里。他现在这个状态没有办法开车,又正好是上班高峰,三刻钟的路程能生生堵成一个半小时,他决定用药片再压一压。。 ...... 叶环生穿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头发随意在脑后扎成小揪,黑框眼镜挂在鼻梁上,很好地掩藏了他泛红失神的眼睛。他拢了拢衣服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严实了,按下电梯。 “叶先生?” 顶楼整一层是沈铎臣的办公区域,刚出电梯,秘书便起身迎了过来。沈铎臣曾经应该是嘱咐过,所以他进公司从来没有人会查看他的证件也没有人会拦着他不让进。 叶环生点头打过招呼后便径直往前走去。楼层被玻璃切割成几块区域,尽头靠左的是沈铎臣办公室,门口不远处站着曾在地下室见过的那两个保镖。秘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殷勤道,“叶先生,外套我帮您拿吧。” 室内暖气开的很足,常人穿着这身衣服走几步路就得出一身的汗,可叶环生却浑然不觉,脑子混混沌沌,脚下也略微发软。他摆了摆手,示意秘书别再跟着。 办公室的门关着,见叶环生走来,其中一个稍显稚嫩的保镖走上前来挡在他面前,例行检查。那人面无表情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手掌贴上叶环生身体仔细摸索,然而,每一次接触都让叶环生腿骨发软,他伸手撑着一旁的柱子,牙齿紧紧咬住嘴唇防止自己发出声音,短暂的一分钟,却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叶环生额头满是汗水,脸颊上也红了一大片,检查结束他再次裹紧羽绒服,绕过保镖推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铎臣坐在皮椅里转过身,眉梢微微扬起,似乎有些诧异。 “沈铎臣,针剂给我。”叶环生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出今天过来的目的。他有些气喘,向前伸出的手也微微颤抖。他现在算是强弩之末,仅仅几个字就让出口的声音断断续续抖个不停。 沈铎臣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走了过来,眉头无意识的下压,低头看着他,毫无征兆地掐住他脸颊,勾下眼镜甩在一边,左右转动着打量,指腹传来异样的热度,浅淡眸子时而聚焦时而失神,他声音沉得吓人,“又发作了?” 叶环生轻轻“啧”了声,现在这副身体只要有人触碰就本能地发软,甚至不自觉地想要贴上去,他抬手试图拍打开对方却纹丝不动,只能握上他手腕,身体后仰硬生生将自己拔出来,轻微地喘着气,哼唧道,“快点,难受死了。” 叶环生的症状有些严重,摇摇晃晃站也站不稳,裸露的皮肤都微微泛着红,虽然对他来说叶环生的这种状态自 第50章 己既喜欢又熟悉,毕竟平日里这个人总是冷眉冷眼又凶巴巴的模样,只有少数机会才能毫无抵抗任由他摆布,但现在这个症状却也异乎寻常,他不得不收敛起玩笑念头,用力揽过叶环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拿过手机拨号码出去。 “喂?”电话里响起慵懒,一副惺忪还未清醒的声音。 “关士铉,我这里需要针剂。” “现在?”对面沉默了几秒,窸窸窣窣的声响隐约传来,夹杂着关士铉柔声安抚的轻声细语,好一会儿,清晰的声音才再次在电话中响起,“行,我马上联系人给你送过去,不过最快也得要2个小时了。如果症状严重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尽快。” 关士铉挂了电话随手往一旁丢去,俯下身调皮地拨动身旁那人额前散落的头发,宝贝似的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直到那人出声抗议并转过身去才稍稍罢休。可没一会儿,他又黏黏糊糊地贴上那人,缠绵地啄吻着后脖颈,撒娇道,“哥,我要起床上班了,你转过来亲我一口嘛。” 关其舟皱起眉头拉过被子埋头缩了进去,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关士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跟着钻了进去,硬是上下其手把关其舟摸醒了,被重重赏了一脚,并附赠了一句“滚”才悻悻收手恋恋不舍地翻下床。他打着哈欠,趿着拖鞋走向浴室,赤裸的后背满是或长或短的抓痕,脖子锁骨上也密布着细碎的咬痕和红印,痕迹过于醒目,他却对着镜子满意地上下欣赏,甚至痴迷地抚摸着,好似正在抚摸给他带来痕迹的那个人。 不过才回味昨晚的事儿,身体就燥热地起了念头,他大步走到床边猛地掀开被子扑了上去,“哥——” ...... 沈铎臣拽起左右两边的羽绒服像包礼物似得把他从头到脚裹严实了,长了手的“蚕蛹”执着地推搡但毫无作用,沈铎臣手臂穿过他膝弯一个用力把他扛了起来,惹得叶环生手忙脚乱地抓住他衣服稳住身体,一手拎起座机听筒,按下号码,言简意赅地吩咐,“上午行程全部推了。另外,2个小时内不准任何人进来。” 沈铎臣办公室有一间用来午休的房间,他一脚踹开房门走到床边把叶环生往上一扔,整个人也顺势压了上去。 叶环生头晕目眩差点没厥过去,好不容缓过神来,眼前是沈铎臣的脸,左右两侧是他的手,他拉上帽子把自己蜷在羽绒服里,努力挪动自己的身体往床边蹭过去,还没挪出去一寸又被拽拉回来,他瞪着罪魁祸首,恼怒道,“沈铎臣!” “嘘——”沈铎臣手指压在他嘴唇上,微微笑着,很贴心地补充,“别激动,不然症状又要加重了。” 身下的被子透着好闻的香味,房间布置简洁,除了床、衣柜、淋浴间外,没有其他陈设。窗户开了条缝,帘子被绑在两侧,干净整洁,似乎是有专门的人定期打扫的。阳光照进窗来,虽然偶尔会吹来丝丝冷风,室内的温度却还在不断攀升。 叶环生这时也觉得热得不行,但依旧倔强地裹紧了衣服,沈铎臣盯着他那张红到快烧起来的脸,俯身下去强硬地帮他把羽绒服脱了丢在一旁,手掌抹去额头渗出的汗,凑近了问,“药吃过了?” “嗯。”反抗无效的叶环生就着一身单薄的t恤背对着他缩在床角,身体透着僵硬却愣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没有想到沈铎臣会没有针剂,早知道就该先打个电话。现在白白送上门,还浑身没力,简直是羊入虎口,进来容易出去难。 现在这个状态,除了等待注射针剂度过周期,还有另外两种能短时间内缓解的方法。其中一个他早上已经试过了,而另一种...... 还没等叶环生思索出要怎么相安无事地渡过这两个小时,沈铎臣突然握住他手腕猛地一用力,叶环生几乎是摔仰在他两腿之间。不顾身前人的挣扎,沈铎臣双手箍在腰前,轻咬他耳垂,耳鬓厮磨般地发出恶魔低语,“你现在这个状态熬不过2个小时。如果 第51章 不想像以前那样好几天都恢复不过来,就听我的。” “沈铎臣,你他妈的别碰——” “我帮你,嗯?” 手指温凉,灵活地顺着衣服下摆钻了进去,轻柔地抚摸每一寸烫手的皮肤,叶环生难耐地蜷缩起身体,脚背抻直了又猛地扣在一起,他轻喘着抓住沈铎臣的手腕试图让他离开那个地方。然而徒劳无益,交叠的双手几乎是同频地移动,欲|望迸发的那一瞬间,叶环生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可耻地想要更多。 沈铎臣低头抚过被咬出血的嘴唇,强硬地撬开挤入肆无忌惮占领这片领域,玩味地观赏着他狼狈模样。叶环生合不上嘴,喉咙溢出的破碎再无压制,呜呜咽咽地萦绕在他们之间。 热气腾腾的房间,染上金色的浮尘上下游动,仿佛漾起波澜的水面上空卷起一阵又一阵微风,细碎又难捱的声音隐隐回荡,幼猫似得,勾人又惹人爱怜。前后依偎的身影,几乎要融成一体,床单洇湿一片,点点红色坠落逐渐晕染开来。 叶环生虚脱地靠着沈铎臣,浑身都渗着汗,带血的绷带散落下来,扭动中,伤口被牵扯再次撕裂,鲜血蜿蜒而下顺着手指滴落。 “手怎么了?” “没事。” 叶环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撩起袖口把松散的绷带随意缠绕上去。血流得不多,只是干涸后略显狰狞罢了。沈铎臣握住他手掌,嘴唇贴了上去,温热湿润的触感顺着手指不断上移,绷带被扯了下来丢在地上,沈铎臣看着皮肉绽开的刀伤,惩罚似的用力一咬,舌尖染了红,喉结缓缓滑动。 那双黑色眸子从下方不错眼地盯看着他,嘴下的动作时而温柔时而粗暴,仿佛是为了让猎物放松警惕般的试探,叶环生猛地抓住沈铎臣的头发,向后一扯,酥麻的感觉消失了,但舌尖触碰的异样感却好似依旧残留在皮肤上,他咬着牙,甩了甩手臂,又在衣服擦了擦,说“你是变态吗?” 沈铎臣毫不在意地舔过唇角,瞳孔黑得深不见底,他仰着头轻笑道,“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嘛。” 是啊。 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沈铎臣到底是个多么变态又危险的疯子。 那他呢? 他又何尝是个正常人。 有谁会在惧怕一个人的同时,还不断地挑衅他、激怒他,甚至一次又一次触碰底线。 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顺着沈铎臣,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好过,毕竟在外人看来,沈铎臣是非常纵容他的,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可那并非寻常的感情,而是赤裸又扭曲,是对他整个人的一种病态的占有欲。从那一天主动抓住他的手、被迫答应他的条件,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成型了,只是沈铎臣一时兴起、满足自我的所属物罢了。他不可能放弃逃离自愿走进牢笼,一个阴晴不定、手段阴狠的男人,等他厌倦了的那天,深陷其中的人一定会非常可悲。 他想要正常的生活、正常的情感,这一切沈铎臣给不了,而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拥有不了。背后总有只手在不断的拉扯他,仿佛告诫他只要没有逃离出去,所向往的即使得到了也会在不久将来再次失去。 不可否认,他和沈铎臣有着同样的目标、同样的敌人,可同时,他们又无比清楚的知道,彼此期待的结局并不是一样的。而在这段走向结局的路上,他们试图阻扰、干涉对方,最初的两条平行线,相互缠绕交织又时而分离,矛盾、相斥,无法达成一致。 叶环生笑着松开了手,向后倒去,他望着半空沉寂下来的尘埃,伸手虚虚地握住又松开,好一会儿,他才看向沈铎臣说,“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出去吧。” 第十六章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从没像今天这样停留那么久,甚至和沈铎臣两人安静地待在一块儿。他抱着屈起的双腿坐在书桌前的会客椅里,小臂裸露,干净的绷带和纱布被齐整地覆着伤口。房间朝向遵循了传统风俗习惯,坐北朝南,冬日的阳光洒满地面,鳞次栉比 第52章 的商业楼环绕着这片区域,唯有这一栋要高出许多,一眼望出去,视野没有遮挡,甚至能看到不远处横跨城市的江河和上面的船只。 办公桌很长,润泽到发黑的胡桃木上摆放着不少东西。叶环生闲来无事地趴着手臂,捏起牛顿摆的一端又松开,珠子发出脆响,左敲右,右撞左,循环往复。 “酒吧好玩吗?” 叶环生伸出的食指随着钢珠的撞击而左右摇摆,闻言抬眸斜觑着他,笑道,“还可以。酒挺好喝的,人也长得不错。” 沈铎臣仿佛没有听出叶环生的言外之意,起身走到沙发旁靠墙面的茶水柜边,夹了冰块又拔开瓶塞倒了些酒,走回来放到叶环生面前,“我这里的酒也不错。尝尝?” 叶环生抬头看着他,看着他慢慢坐回皮椅里,才拿起酒杯晃了晃,浅浅地抿了一小口。入口辛辣却无比滑润,回味起来带着一丝清爽的甘甜,确实还可以。 沈铎臣不错眼地盯着叶环生,见他眉间舒展浮起一抹笑意,他也微微扬起嘴角,轻轻敲着桌面,“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嘛,怎么这次会突然想去了。” “......朋友推荐。随便玩玩。” “朋友?那个姓何的警察吗?”叶环生的短暂沉默仿佛隐藏了什么,他伸手用力握住仍旧不停摇摆的小球,淡淡地奉劝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和他保持点距离。” 仿佛听到笑话般,叶环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瞬间装满了嘲讽,他抱着双臂往后一靠,“要我说,我身边的所有人,只有你,我才最应该远离吧。” “叶环生。你要是敢从我面前消失的话,你清楚后果。” “怎么?是又要把我关在地下室,还是又要像个疯子一样对我发泄?沈铎臣,你不可能永远看得住我的。” “或许吧,但那些你在意的人呢,他们的死活你也不在乎吗?” 叶环生面色一沉,几乎是一瞬间,他联想到了于乐的事,根本没有思虑周全的时间,质问脱口而出,“于乐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话音落地,周遭一片安静,然而长时间的沉默让叶环生无来由地认定了模糊的现实,“是你做的——” “这话说的可不对。吸|毒可是他自己选的,怎么会和我有关呢?”沈铎臣轻描淡写地接连丢回问题,无辜地耸了耸肩,好似真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叶环生知道,即使不是他做的,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沈铎臣不屑说谎,但他向来善于隐藏,从不会轻易给出你想要的答案。总是避重就轻,四两拨千斤般地把问题核心再次抛回来。一来二去,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那种循循善诱的口吻,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绕进怪圈,引导着你得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你怎么会知道于乐吸|毒?”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怎么知道的。” 叶环生内心止不住地骂街,沈铎臣这副模样真是让他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他吸了口气冷静下来,不让自己被沈铎臣牵着鼻子走。但是,他没有办法问得太直接,有很多东西他是不应该知道的,问得不对或者问得太多只会把自己暴露出去。思来想去,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居然还留人守着他们,这我可真是没想到。于家当年做出那样的选择,你居然还能对他们恋恋不舍?” “这和你有关系吗?” “如果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 “如果没有你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周遭的环境在无尽地褪色、倒退,一切都重新回到了那段,无奈又怨恨的过往。 “于,于欢?” “爸爸!” 失踪了近一年的于欢在沈铎臣的帮助下离开了沈家并被好心人送到派出所,他高兴地扑进前来接他回家的于介良的怀里,彻底放松下来的他又情绪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全然没有发现于介良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里的迟疑和挣扎。 “爸爸,妈妈怎么没有来 第53章 ?”平复下来的于欢用小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紧紧抓着于介良的袖口,仰头看着他。 于介良扯起嘴角,弯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妈妈有点不舒服,在家里呢。走,跟爸爸回家。” 那时候,于欢并不知道这次回来他会面对什么,他沉浸在失而复得、重回爸妈怀抱的喜悦中。如此明显的异样他本应该注意到的,可情绪终究砸昏了他的头脑,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属于他的家。 一进门,于欢踩着脚后跟左右两下便脱了脏兮兮的运动鞋,赤脚窜进熟悉的房间,忽然想起爸爸的话,又放轻了手脚小心地推开一条缝隙往里探头,“妈妈。” “于欢,快进来让妈妈好好看看!” 熟悉的、亲切的叫声,仿佛一切都没有变,他不过是出了趟远门,可门后的场景却瞬间浇了他一盆冷水,所有的雀跃、欣喜猛地从高空坠落,摔得粉粹。 唐慧浑然不觉快步走上前拉住于欢的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又看,又摸了摸他的小脸,眼眶突然红了,嗓子都发着抖,“怎么瘦成这样,这手上也全是伤。那群该死的人贩子,就该全部抓起来枪毙......” “哇!” 不适时宜的哭声骤然响起,小床上的身影不断踢蹬着,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正抗拒入侵自己地盘的外来人,而这也打断了本该属于他的絮叨,独属于他的关爱。 同样的场景,他曾经见过,即使久远得都有些模糊,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不动声色地紧紧拽着裤腿,不让自己流露出不该有的情绪,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乖巧的孩子,所以,这个时候也该这样,即使他刚刚从坏人手里逃离出来,即使他也不过才是个9岁的孩子。 他的养父母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就如同上一对养父母一样。那段时光,简直是复制黏贴般,他努力地扮演着不给他们添乱、不让他们烦心的好孩子,只因为他害怕结局也会变成复制黏贴的一样。他重新回到了校园,成绩依旧名列前茅,同学、老师都很喜欢他,他依旧能获得所有人的夸赞,他依旧是大人嘴里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但他只想成为于家的亲生孩子。 即便他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养父母却肉眼可见地日渐消沉,他的心也渐渐沉落下去。面具戴久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应对。 终于,他们还是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这其实没有什么奇怪的、也没有什么不对,或者说这才是人之常情吧。毕竟,于家并不是有钱人家,没有办法同时、平等地负担两个男孩的开销,放弃一个已经年长还是收养而来的小孩,太正常了。在医院,他们偶遇了无法生育且有收养意向的叶氏夫妻,交谈下来,发现对方是个非常不错的人家,有体面的工作、殷实的家境。至少在他们看来,只要他们喜欢于欢,于欢一定能过得比现在更好。 然而,直到尘埃落定,再次回到沈铎臣身边时,他才知道这对夫妻是沈家的人。 他麻木地看着这两对夫妻在他面前上演哑剧,不舍落泪的于家,安抚真诚的叶家,而他作为当事人,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没有人来询问他的想法。 怨恨吗? 或许有吧,但被他人掌控命运的愤恨和无奈占据更多。 他明白自己不应该怪罪于介良和唐慧,他们只是做出了自认为最好的结局。但他后来也曾想过,如果当时的他不管不顾地耍一次小孩子脾气,死缠烂打不愿意离开,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呢? 不过,再如何事后假设,他都已经做出了人生中第三个错误选择。 ...... “如果没有我们,你早就被丢回孤儿院了,回到那个觊觎你的院长身边。” “沈铎臣!” “我很好奇,从你发现于乐出事后的这段时间里,你难道从来没有觉得,哪怕一瞬间的痛快。” “我没有!”面对沈铎臣的步步紧逼,叶环生失去了冷静,他怒视着沈铎臣猛地站了起来。 沈铎臣双腿交叠往后一 第54章 靠,定定地看着他,似嘲讽又似怜悯,“他们嘴上说着爱你,却最终为了自己的孩子果断放弃了你。如果他们没有这个念头,我们怎么会有机可乘。” “闭嘴,你给我闭嘴!” 桌上的东西狠狠摔下了桌,他猛地扯出固定在桌上的钢笔,尖锐的笔锋堪堪划破沈铎臣的喉咙,却硬生生又停了下来。他喘着气,情绪陡然变化导致大脑一片眩晕,伤口再次剧烈撕扯,连手掌都被物件划出了血口。那只手在颤抖,内心深处被陡然砸出了洞,粘稠、混沌的黑色液体缓慢溢出。他惊慌失措地想要找东西填补,却被那些液体沾染,怎么都擦不干净。 一语道破的真相总是残忍、又无比恶心人的。 他当然知道他不该怪罪他们,他也以为自己早已说服了自己,可知道于乐出事的那瞬间,他居然该死的释然了,原来他根本从来没有停止过怪罪,只是藏得太深,连他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他怪他们选择了于乐,他怨他们像物品一样把他送给了别人,他恨他们如此果断仿佛过去的种种不复存在。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给予的爱,短暂而绚烂,没有半点虚假,而他却用墨水将它们尘封了起来,掩盖自己丑陋的一面…… “他们不值得。” 沈铎臣的视线从叶环生苍白的嘴唇一直落到再次渗血的绷带上,刚才被笔尖抵着喉咙都漠不关心的模样,此时,神情却阴沉了下来。 在这件事情上,他并没有选择步步为营,而是直接戳穿虚假表象让叶环生看清残酷现实。见到于乐是偶然,后续的一切也只是顺水推舟。斌子和洪旻,毒贩子和瘾君子的线牵连起来,具体会发生他并不关心。于乐和这帮人掺和在一起,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是迟早的,而于家又过于宠溺,终究会自食其果。叶环生会察觉不意外,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这件事牵扯出了这么多意外,尤其是那个男人...... 这个人逞强又心软,这样的性格太容易钻牛角尖,还容易被有心人操控利用,他见不得叶环生傻傻地被困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与其这样不如将他身边所有的障碍都清除干净,彼此纠缠着一起沉沦。 “哈哈——” 叶环生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沈铎臣的目的。 他想让他切断那段没有意义,却被他紧紧抓着不放的过去,他想让他看清于家是早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存在。于乐出事是一个契机,而他利用这个机会在逼他做出选择。 沈铎臣有的是手段能轻而易举地毁掉他所珍视的一切,但他没有那样做,只是威逼利诱地给予他自己放手的机会。比起利用这种半吊子的软肋,他更喜欢看着他一个人苦苦挣扎,看着他形影相吊,再施舍般的把他从一滩烂泥中拉出来,告诉他好好听话这一切就不会再发生。 叶环生收回了手,钢笔尖端还残留着一抹红色,他想通了似的,把钢笔往桌上一丢,踉跄着后退,讥笑道,“真是好算计啊,沈铎臣。像你这样玩弄人心的人,我真的很期待有一天你被别人踩在脚下,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清亮的光线不断倾斜拉长,房间被分割。散落一地的狼藉融进了阴影,书桌后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晦涩。沈铎臣右腿翘在膝盖上,身体往后轻轻一仰,玩味地笑着,颈侧渗出的鲜血还残留在皮肤上,仿佛是玩耍时不经意刻下的勋章。叶环生抓起椅背上的衣服,阴影在身后向桌侧处延伸,他没办法在这里再等下去,比起浑身难受,现在他更不想和沈铎臣同处一室。 叩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叶环生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 “沈总,关家的人来了。” 一个陌生男人提着银色盒子,毕恭毕敬地跟着年轻保镖身后,向沈铎臣和叶环生微微弯了弯腰。 叶环生肩膀忽地一松,他走上前从男人手里拿过盒子,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针剂我拿走了。” 不知道原因,心情陡然变得很差,沈铎臣挥手让那两个人 第55章 出去,倾身拿起座机拨出号码,“老安,开车送叶二回去,还有,看着他把针剂打了。” 叶环生下了电梯,快步穿过人来人往离开大堂。大楼高耸反射着刺眼的光,街道车水马龙,出租车停靠又驶离,西装革履或商务装扮的行人们行色匆匆。他站在阳光下,身上洒满冬日的暖意,铁盒子却透着一丝冰凉。 “二当家。”脚步声由远及近,低沉、沧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五十多岁的安叔站在他前侧,动作娴熟地接过盒子,恭敬地说,“我送您回去吧。” 地下停车场,一辆车门敞开的白色商务车,叶环生坐在最后排的座椅上,安叔半跪在他面前,染血的纱布和绷带被扔进了盒子,镊子夹着沾了碘酒的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沾点着伤口,鲜血把棉球都染成了黑色,安叔又夹起一块棉球,眉头微微皱起,小声絮叨,“二当家,你这个伤口回去记得别沾水,这几天也别提什么重的东西。还有,饮食要清淡......” 叶环生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眼前的中年男人止不住的唠叨。 “针剂呢?我帮您打吧,您这手也不方便。”包扎好伤口,收拾完药箱,安叔又伸手拿过叶环生放置一边的铁盒子。里头放着两支安瓿瓶,液体清透,一次性注射针管安在两侧。 安叔小心掰断瓶口,针管吸入液体,稍稍往外一推,带有凉意的液体流进血液,叶环生闭着眼,头靠着座椅,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虽然药效不会那么快起效,但至少他知道这次的周期很快就会结束了。 车缓缓驶离车库,打着转向灯汇入了繁忙的车流。安叔的车技非常好,一路都很平稳。安静又温暖的车厢让叶环生有些昏昏欲睡,他拽了拽盖在身上的羽绒服,蜷缩着靠着车门,两眼放空地望着沿街的景色。 沿街的雪早就融化得干干净净,前两天的大雨浇灌,花坛中的红白花朵都显得艳丽不少。店铺玻璃门被进进出出的路人们都推出了一层雾气,那是一家花店,每个走出来的人都捧着一束或温雅或明艳的鲜花,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往前望去,不少店铺外都挂上了节日氛围的装饰物,红绿花环,金黄铃铛。 原来,圣诞节快到了啊。 她的生日就是在圣诞节之后的第二天。 嗡——嗡—— “二当家,于乐醒了。警方正在问话......” 叶环生安静地听着,等那边说完了才开口,“阿本,不用盯了,以后也不用再盯了。回来后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是。” 在于家的短短一年光景是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的回忆,无论结局变得如何苍凉又不堪,即使他埋冤过、憎恨过,他依旧感谢他们把他从福利院带出来,让他接触到了那么多美好的事物,也给予了他那么真实的爱。而他还来不及回应,就已经失去了回应的资格。 于家早就和他没有任何瓜葛了,是他死死抓着这个念想不放,说不定,不,是一定,于家一定已经不记得他了。 其实,早在那个被拐走的冬天,结局就已经既定了。 车辆在小区门口缓缓靠边停下,叶环生拎着铁盒子下车。侧门慢慢滑动关上,安叔欠了欠身绕到驾驶座准备离开。 “安叔。” “怎么了,二当家。” 叶环生往车头走了几步,看着他,又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辛苦你了。” 安叔神情微微一顿,随即笑了开来,沧桑的眉眼都舒展了,他摸着有些发白的头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一点小事,别放在心上。” “......注意安全。” “我会的。” 第十七章 几分钟前,医院。 医护人员们匆忙涌入801病房,轻微、断续的交谈隐约响起。门前驻守的警察赶紧联系上级领导汇报情况。 短短十几分钟后,何英如带着两名手下等候在病房前,医生在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告知他们病人现在情况能进行简单的问 第56章 话,但是由于刚苏醒,身体还有一定的应激反应,一旦出现呕吐、痉挛就必须停止。 单人病房内,百叶窗被完全拉起,于乐半躺在床头上,放空似的望着窗外,连纷沓逼近的脚步声都浑然不觉。 “于乐。” 于乐闻言缓慢地转过头来,两个穿着警服的男警察坐在了他床边的木椅上,一个留着寸头,另一个戴着眼镜。不远处靠着移门的地方还站着一位,那人特别高几乎要和门框齐平。 视线转了一圈又再次落在离他最近的寸头,他现在神志还有点浑噩,有种魂魄离体的不真实感,记忆似乎有些残缺零散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在医院,但看到警察的那一刻他还是本能地紧张起来。 清晰的证件悬在他眼前,刻板又严肃的话语回荡在他耳边,“我们是南阳分局刑侦支队。现就针对洪旻吸|毒过量致死案件,对你进行讯问。” “什,什么?”于乐瞳孔骤然紧缩,他眨着眼惊恐地看着面前正在张合讲话的警察,每个字都听懂了却连不成能理解的句子,“洪旻他什么?” “吸|毒过量,不过你的程度稍微轻一点,还能醒过来。”警察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翻开手中册子,水笔轻轻点着,“先说说吧,毒|品从哪里弄来的?” 于乐轻轻喘着气似乎还没从洪旻死了的消息中平复下来,他低下头,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含糊地说,“我也不清楚......” 警察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退,椅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声音很低很沉,“我劝你考虑清楚再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洪旻认识的人,而且那次也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去,去买毒|品。” “和洪旻碰头的那人长什么样子,你们在哪里碰面的?” “是个男的,岁数不大,有点矮,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头皮,不过具体长什么样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没怎么敢抬头看......”于乐努力地回忆着,声音越说越小渐渐没了声,他抬眸快速看了眼警察又马上低下去,手指上的肉刺被扣得蜷成一团,“在xxx街和xxx街交叉的那条小巷子碰头的。” 键盘敲击的声音不断跟在后面响起,于乐觉得那每一声都像是在勒紧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每一声都将决定他的命运。 其实到现在他都没有缓过神来,依旧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和他聊天玩乐的洪旻就这么死了。这里仿佛是一个镜面的世界,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蒙着一层模糊的光线,所有的声音混沌又遥远,但他知道这就是现实,那几个人的视线太过锐利,太过咄咄逼人,高高在上仿佛正在审判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不会怀疑洪旻的死和他有关吧? 该死的,他该怎么说? 他会坐牢吗? 于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完全不敢和警察接触视线。思绪万千,最终打成了死结,大脑几乎宕机。 “你和洪旻关系怎么样?” “啊?”于乐还魂似的扯起僵硬的嘴角,“还,还挺好的,因为专业相同还住在一个宿舍。而且,洪旻很大方平时也很会玩,和大家处得都还不错。” “你们平时都会去哪里玩?” “......就市中心的那几家酒吧。”肉刺被硬扣了一下,扯出的长条轻飘飘搭在皮肉上,于乐吃痛地含在嘴里,牙齿啃咬着表面试图咬断。 “还有呢?” “其他的我不清楚。我,我只和他去过酒吧。” “洪旻有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吗?” “他朋友很多,我每次跟他出去见到的都和上次的不同。具体玩得好的,我不是很了解。” “那说说你吧。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怎么染上的?” 于乐咬着嘴唇,低垂的眼睛飘忽不定,神色也犹犹豫豫,似乎是羞愧难当又仿佛在斟酌什么,“就迷迷糊糊沾上了,我也记不清了。” ...... 警察的问题并不多,很快就结束了。他们整理完东西往门口走去,还没 第57章 拉开门,靠着门框的高个子突然开口,“洪旻手机里有个叫鱼的联系人,你认识吗?” “鱼?”于乐迷茫地看过来,思索了几秒,他摇摇头,“没听说。” 何英如不错眼地注视着短短几秒内于乐的神情变化,并没有预料中的反应,他抿了抿嘴唇,转身和手下一起离开了。 —— 摔落一地的东西被保洁快速收拾赶紧,摆件被重新放置陈列在桌面,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沈铎臣半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盘桓交错的高架,车辆快速行驶远去,江水波光粼粼浮着点点金光,飘着烟雾的船只在桥下穿梭。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他远远睨了眼没有理睬。不多时,秘书再次敲门走了进来,“沈总,刘董说联系不到您,希望您能抽空回给电话给他。” 沈铎臣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充满了嘲讽意味,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然而,脚步渐远时,他又突然开口,“等等。前几天让你整理的项目材料好了吗?” “近两年的已经都整理出来的,再往前的还缺一些材料。” “好了的先给我。” “好的,沈总。” 沈铎臣起身向办公桌走去,下意识地往下方进出口那块区域瞥了一眼,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桌子恢复了原样,会客椅也被规整地推回了原位。午后的阳光明亮刺眼,靠近桌边的那几块落地玻璃被调暗了几分,稍显柔和。 一道细微的亮光从地毯和地板的夹缝中若隐若现,沈铎臣停下脚步弯腰捡了起来,是一块很小的玻璃碎片,是那只酒杯的。 玻璃仿佛还残留着些许酒液,有点湿。沈铎臣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叶环生的神情和最后那句挑衅的话语,指骨屈起虚虚压在嘴唇上,嗤笑了出来。 就好像是坐在帘幕后,玩味地观看着已经挣脱了锁链却依旧被关在牢笼中的凶猛小兽在不断地试图逃离。 他很好奇叶环生什么时候才会放弃挣扎,也无比期待失去了所有依靠、孤身一人的他会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回到他身边。 指腹间的玻璃被左右摩挲,转手轻轻一抛,落进了满是碎纸屑的垃圾桶里。 邮箱里跳出一封未读邮件。 近两年公司的项目,已经完成的、正在落实的、计划执行的都被一一整理了出来,所有相关的材料,包括资金款项、审批文件也都整齐地列在文件夹里。 于乐的事虽然不在计划之内,但也能算个小小的引子,即使扯不出隐藏在地下的那些,至少警察的调查能让老东西失去几个交易点。不过,依照他的行事作风和那个内应,这点风浪不可能让他就此安分守己。 老东西涉及的产业很杂很广,而这家明面上的地产企业却充当了重要的中转站。根据他查出来的信息,前几年公司大部分的项目都有一家s开头的跨国公司投资,数额或多或少,除此之外,另有三四家公司通过信托机构委托贷款,这几家公司都是沈家旗下的产业,只不过业务量不多且资金回流缓慢根本撑不起账面上那么大金额的投入。 材料经过了粉饰,这几年公开的审计报告根本没有列出任何核心问题,一眼望去都是无伤大雅的企业通病。源源不断的项目、庞大的资金链、顺畅的审核审批环节,越往下挖,层层缠绕的关系和内幕,真是如同沼泽一样浑浊、深不见底。 不过,利益捆绑并不是万无一失的,稍稍放把火就能烧起相连的两片衣角。虽然,老东西和那个人之间还有更深层的连接,但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个非常可笑且岌岌可危的牵制。毕竟,想要保住一个有自主意识且肆意放纵的人,是件非常不受控的难事。 尽管,他非常乐意把掌握的这些信息透露给“合作伙伴”,毕竟那人的身份有所限制,不能过多暴露自己,也不能太过深入挖掘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东西,可他还没想好,这场“游戏”要怎么玩。 沈家老宅 沈老爷子面朝佛像,闭眼跪坐在蒲团上,一手捻动佛珠,一手立于面前,嘴 第58章 里念念有词。供桌上点着三支香,丝丝缕缕的白烟在空中飘散,佛音环绕在身侧。 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跨进门槛,快步走到老爷子身旁,弯下腰贴耳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老爷子睁开了眼,神色无波无澜,虔诚地磕下三个头后,起身走到内室,在红木宽椅上落了坐。 “又起争执了?” “是的。这次似乎还挺严重。” 老爷子端过茶盏,掀起茶盖撇去浮沫,吹了吹,啜了一口,“这样也好。也该让他认清自己该站哪里。” “老爷,您不会是想......” 老爷子稍一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冷着脸,“这头狼崽子翅膀硬了,不好对付了。总得找个什么东西牵制他,不管是真是假,该找个机会试试。” “可是,前段时间那件事情都惊动了警察,现在还紧咬着我们不放。而且,老干那里......” 沟壑纵横的老脸倒映在茶面上,层层叠叠的眼皮耷拉着,眼珠从细窄的缝隙斜睨过去,男人瞬间低下头禁了声。老头子不轻不重地合上茶盖往桌上一放,“那就更得瞧瞧了。” 最近,警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正在有指向性的调查大量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虽然顺着路径查不到他们身上,但账号冻结也给他们最近的交易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和掣肘。那些账号从未暴露,也没有可疑之处,然而,这次却被抓了个正着。泄露的可能性只有那一次,人被抓了回来也从严刑拷打中得知没有递交给任何人,电脑也被销毁了,小旅馆更是被烧成了黑架子,照理说警察不可能会得到这么针对性的线索。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那次任务,除了叶环生,都是老爷子手下的人。 听他们说,叶环生是独自进入房间制服男人的,也是他提出无法收拾现场,并让他们先带着人回去复命的。 无论怎么想,如果排除男人没有撒谎,叶环生便是最可疑的人,即使没有证据能够证实。 但是,听老爷子的口气,他似乎还想继续用叶环生,甚至可能想让他参加下一次的行动。 “安排下去......让叶环生......” 门扉紧闭,声音在佛音的掩盖下模模糊糊。香烧到了尽头,火光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渐渐熄灭了,烟灰掉落进香炉,在平整的灰烬中微微凸起。 第十八章 叶环生抱着讲义穿过走廊,望着被手掌擦去薄雾的玻璃窗,外头是被白色覆盖了的校园。 天气预报报道,这一波强降雪会持续近一个礼拜。铲雪车亮起红灯从清早开始运作,一辆接着一辆缓慢驶过,直到铲不起积雪了才一路撒上绿豆大小的盐粒。教学楼之间的小道还没来得及清扫,就被穿梭的学生们踩出深浅不一的坑洞。大门前铺设的地毯卷走了脚下的残雪,渐渐融化成一小滩水渍。 大雪依旧在下,连绵不断。 已经进入了上课时间,走廊上有些安静。叶环生却陡然停下脚步,再次望了出去。远处的拱桥边有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旁边立着一个男人,他带了副墨镜看不清面容,但叶环生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人好像正在看自己。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男人抬起墨镜对上目光,他咧开嘴角,慢慢地张合,叶环生勾下眼镜眯起眼睛紧紧盯着他。 “二当家,老爷有请。” 读懂了意思的叶环生,眉头不由地下压,手指也渐渐握紧了厚重的讲义。 这老东西请人的方式真是越来越见不得光了。虽然一直知道比起手机这种能留痕的东西,他更喜欢派人直接接触,不过自他回国后进入大学工作,除了上次的任务,他就几乎没再用这种形式来请过人,这次也或许是因为沈铎臣的人离得不远,为了不惊动才采取这种傻逼又费眼的方式。 但是,每次用这种方式来请,基本没什么好事。 回办公室放好东西,叶环生披了件大衣慢慢走到那人身边,卫衣的帽子遮住他大半张脸,眼睛斜睨着站立在树干另一 第59章 侧的男人,试图推辞,“现在吗?我等会儿还有点事。” “二当家。”男人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含笑说道,“您应该明白规矩。” 草。 叶环生知道没得商量,不爽地咬了咬嘴唇,不动声色地吁出口气,拉低帽檐跟在这人身后坐进了停在校外的轿车。 今天天色灰蒙蒙的,不知道时间的话都无法确定是上午还是下午。飘扬的雪片仿佛形成了一个轨道,擦着正在行驶的汽车急速后退,没有在车窗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后座与前座之间拉起了一道帘子,两边的窗户也都黑黢黢的,完全看不见外面,也无法知道这辆车正开向哪里。 路程有些远,开了近四十多分钟才到。 男人率先下了车,没一会儿后座的车门也被拉开了,那人手掌抵在车沿处,候着叶环生。 叶环生下车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下摆,视线随意瞥过眼前的场景。石头立于门口,上面刻着遒劲的字体,这是一处偏远且幽静的度假区。低矮的别墅成群,巨大的露天泳池坐落在中间,山前的空地规划出各种娱乐项目,半山腰的林间栈道亮起连串的光,一直蜿蜒隐匿进最深处。 男人引着叶环生穿梭在时而露天时而遮蔽的小道,服务生们都统一着装,他们经过时纷纷停下手上的活弯下腰冲他们问好。不过刚过中午,服务员们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各种样式的下午茶,精美的餐具摆在大理石长桌上。 叶环生环顾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比外面粗看的要大上许多,走了近五分钟,男人才停下脚步推开一道门。门后传来隐隐的溪水潺潺的声响,丝丝缕缕的茶香飘散出来。 里面是一张榻榻米,老头子盘腿坐在茶台后,撬开的小块茶饼放进茶碗,尖嘴水壶绕着圈地注水。 叶环生走了进去,身后的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过来坐。” 这间应该是茶室,吊顶很矮,显得有些逼仄。木窗支棱着一条缝,外头顺着假山壁淌下一条细小的溪流,地下有添置加热设备,即使夹杂着雪花,依旧潺潺地流动。茶壶蒸腾出来的热气把整个房间都润得有点湿,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味道。 叶环生脱下外套坐在老头子对面,安静地看着他闲情逸致地倒水、注水,最后沏出了两小盏润泽的茶水。 “尝尝。” 叶环生笑着拿起被推至面前的茶杯,佯装着微微晃动,再吹了吹,见老头子喝了下去才递到嘴边稍稍抿了一小口,微垂的眼帘遮挡住从进门起毫无松懈的警惕。 “上次在家都没机会好好聊聊。”老头子提起煮沸的茶壶再次倒入茶碗,一样的沏茶步骤,“快期末了吧,是不是很忙?” “还可以。” 学校的事情,叶环生每次都是含糊地应付过去,而且这种问话也不过是找了个由头顺着引出之后要说的其他内容,真要说了他们也未必真的想听。再说了,他根本也不想和沈家人讲,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本想和你单独说说话,没想到浑小子也一道回来了。”茶台上的残水顺着凹陷流进了底下的茶桶内,咕噜咕噜的,“那小子性子是差了点、脾气也不小,跟在他身边做事真是辛苦你了。” 叶环生笑了笑,拿起斟满了的茶盏,温热缓缓下肚,冲散那股腻在喉咙口的阵阵恶心。有时,他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威胁过后还要虚心假意地说些客套话,好似做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真心的、是他自愿的。明明如果他不照做,早就该死在那个地下室了。 “沈总比较忙,我也不怎么常见着他。” 老头子意味不明地睨过来,似乎在上下打量,只不过隔着耷拉的眼皮看不真切。他捏起茶盏左右转动,喝了一口后才又说道,“是吗,我看他似乎挺看重你的。” 叶环生低头笑出了声,眼角竟溢出了些生理泪水,他抬手擦去,稍稍平复后口吻疏离,听不出其他情绪,“老爷子可别说笑了。沈总已经有楼小姐了,怎么会看重我呢。” 老头子似乎也觉 第60章 得有些失言,笑着岔开了话题,“对了,听说上次任务你受了伤,不要紧吧?” “一点小伤。劳烦挂心了。” “受伤可是大事,真要说起来也是我手底下的人成事不足,能力低下,不仅没帮上你还让警察抓到了把柄。” 叶环生坦然地迎上隐晦的审视,疑惑又无辜的思索了一番,“把柄?那人除了电脑还有其他东西?” “本来以为那场大火总归能把该烧的烧干净了吧,谁能想到呢。” “......是我让老爷子失望了,应该搜得再仔细些。”叶环生给自己递了个台阶,忙不迭地走下来,放低姿态、放软了口吻。 说话间,窗台边已经积上了薄薄的一层雪,微风吹拂,慢慢融化成水流淌了下来。滴答滴答声,细微又小声,茶壶咕嘟咕嘟地沸着,本就偏僻的角落现下更是沉寂得仿佛周边一个人都没有。 直到现在,老头子还没有暴露找他来的目的。上次的任务,他不认为这老东西能发现什么,即使真的猜疑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佐证。不过,隔了那么久才在今天提及起来,一定有其他的涵义。 “小叶啊。我一直知道你的能力很强,只不过,现在耳边总是听到一些传闻。”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风,湿漉漉的寒意从缝隙中漏了进来,茶壶底下烧着的火都晃了晃,“我想了想,能让传闻不攻自破的方法只有一种。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 “很好。具体时间、地点会有人联系你的。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确保这次任务平稳的、安全的结束。” —— 接连好几天,一切如常。 这天周五,吃完午饭的叶环生散着步往办公室回,身边人来人往,不少学生拉着小行李箱有说有笑地往校外走去,留校的学生们也三两作伴准备乘车去市中心逛一逛。 雪渐渐小了,天色依旧雾蒙蒙的。 叶环生裹着件厚外套,拉高了衣领,闲散地绕着结了冰的人工湖转圈,脚下的积雪沙沙作响。他时而抬头呼出热气,时而低头踩着雪玩,然而这些天被盯着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他身边。沈铎臣的人向来待得很远,存在感也几不可察,而这道视线是自那天被送回来的第二天便有了,会是谁派来的心照不宣。 关于那个所谓的传闻他多半也猜到了是什么内容,无非两种,一是怀疑他把他们卖给了警察,二是疑心他已经归顺于沈铎臣。无论是哪一种,都透露着同一种讯息——他已经不受控了。 为了让他认清自己的“归属”,或者说让他们能再次抓住掌控他的把柄,这次的任务怎么看都不会是老东西说的“不需要做什么”那么简单。至少,如果他露出了能证实任何一种猜测的破绽,那等待他的下场一定会比往常的那些还要痛苦。 叶环生微微弓着背,脚下的积雪被碾得露出了底下的土色,口袋里巴掌大的物件晃来晃去,时不时得硌着他腰侧。 他得想想,这东西该怎么办了...... …… 人潮涌动的街口,争奇斗艳般的霓虹灯光,悠扬迷人的音乐缠绕交织在一起,每走过一处都仿佛听到了不同的篇章。雪花打着旋儿地飘落,饱览了这一片纸醉金迷的繁华。 飞驰而来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酒吧门口,叶环生熄了火把钥匙往门口泊车小哥那儿一抛,一阵香风似的钻进了大门。 午夜过后,正是酒吧最为热闹的时候。沸腾的舞池,重金属摇滚音乐重金属音乐震得人耳廓发烫。叶环生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在吧台角落昏暗处坐下,招来调酒小哥点了杯酒。 脚尖点地,高脚椅调转过去,一双浅淡的眼睛斜睨着挨挤着的人群竟像个钩子似得撩人。他勾起嘴角,浅浅抿了一口酒,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人混进了巨大舞池,在晦涩混乱的灯光下瞬间就没了踪影。 男人从进入酒吧后,隐匿在角落,不错眼地盯着叶环生。来来往往的俊男靓女走过这片区域都对这个人投去了奇怪的目光,男人却浑然不觉。然而,下 第61章 一秒,他突然站直了身体,眼睛逡巡着什么,脚步也跟着迈了出去。舞池里,情绪高涨的人们几乎贴着彼此,每个人的神情都意乱到迷了神志,周遭充满着荷尔蒙的味道。男人挤进人群不断抬手拨开,四下扫视,却完全看不见叶环生。 男人暗暗骂了声。 这间酒吧本就就是这条街上最出名的,每到周末几乎是人员爆满,而舞池的人更是多到完全没有办法随意移动,想要找到一个人更是无比困难。 然而,脑海中想起上头的命令,他思索过后,退出了舞池走到了圆柱边的吧台拣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虽然视野一般,但是能清楚地捕捉大门那边的情况。他决定先等一等,如果人群渐渐散去,还没有寻到他的身影,到时候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做也不迟。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轻巧地钻了出来。这条后街小巷非常狭窄,几乎只能容纳两人并排行走。没有灯,尽头高楼的明亮堪堪描绘出这一隅的轮廓。叶环生拢起散落的头发,在发尾处随意一扎。 没想到比预想的要顺利。 他特地找了一家最受欢迎且没有消费门槛的酒吧,管理也相对比较随意,不少熟门熟路的或者想带未成年人来体验都会从后门偷溜进来,虽然连着厨房,但工作人员也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权当没看见。他本以为那人会在门口等着,没想到他盯着还挺紧,居然直接跟了进来,不过这样更好。 一旦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他一定会立马现身寻找;如果找不到,照他的经验来看,这人多半不会马上打草惊蛇,容易暴露自己能力不足——看个人都看不住,惹得上头不满,等待他的下场是什么也就难说了,还不如留点时间去确认情况是否真的需要冒险报给上头。 沈铎臣的人向来只会在外面候着,现在的结果也只不过让沈铎臣知道他又去了一趟酒吧而已,对他来说无伤大雅。 身上的那件大衣丢在了位子上,叶环生拉高了毛衣衣领,只露出双眼睛来。 这几天雪一直下不停,但气温却比想象中要高一些,不怎么冷。 繁华街区附近总会有那么几处隐秘且不为人知的场景。隔着几条马路的高架,耸天的绳索上亮着灯,清一色的红光逐渐亮起又慢慢消退,周而复始。然而,跨江大桥下有一处桥洞,里面住着一群赖以施舍生存的人,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会去干,毕竟对他们来说比起明天,意外来得可能性更快。 为了节省时间,叶环生猫腰穿梭在一个又一个巷子中,人声、车流声在一点点地减弱,周遭的光亮也变得稍显暗淡。相邻的城中村,设施老旧,转角的摄像头叶越来越少。他贴着墙角加快步伐,在这静寂的夜晚几乎如同黑影般悄无声息。 如同浓墨的江水,发出一阵又一阵拍打礁石的声响,穿堂风不时掠过身边,好似野鬼般缠绕。 有生意做,即使夜深了,那人也是极为乐意的。那人拿起一顶发黑的灰色帽子,裹了件极为不合身还袖口脱线的衣服,揣上叶环生给他的纸袋子匆匆消失在了黑夜中。 这一片实在是有些黑了,身后是一片空旷的草地,路灯都修得极为遥远。桥上的光高高在上,根本照不进下面。桥上桥下宛如两个世界。 叶环生双手环胸缩在柱子后躲避迎面刮来的夜风,他拉紧了皮手套,眼睛牢牢望着远处。桥下的人都有自己的地盘,泾渭分明,互不干涉。但对于接“生意”这种事,他们都有着统一的默契,除了当事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毕竟谁都知道在这里有钱意味着什么。 不多时,那人鬼头鬼脑地小步跑了回来,贴耳说了些什么,叶环生拿出两卷现钞扔在他手心,任由他舔着口水细数金额又小心翼翼地揣进内袋。 江水依旧汩汩流淌,寒风依旧簌簌刮着,而桥边的两人却没了踪影。 男人撩起袖口看了眼时间,舞池里的人们渐渐开始退散了,不少都回到了卡座或吧台。他眯起眼睛仔细找寻,在望到右侧靠角落处才终于发现扎着 第62章 头发的叶环生。他似乎是跳累了,整个人都有些气喘,拖着脚步穿过人群回到了最开始的位子。外套依旧搭在椅背,那杯原本分层的美酒也都融在了一起,颜色变得很深,他一口饮尽又招来了调酒小哥点了一杯新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酒吧的氛围却依旧高涨、热烈。 一切回到了最初,那段找寻不到踪迹的时间仿佛没有存在过,男人不错眼地望着,直到叶环生离开酒吧,在附近酒店开了一间房间睡下,才结束了盯梢。 第十九章 几天后,临近凌晨。 叶环生穿了一身简便的行头,等在传话人说的地方。他揣着口袋转着手机,百无聊赖地靠着一个树干,隐匿在黑暗中。好在他没有什么怕的东西,不然这地方实在是过于诡异,风钻进领口感觉被舌腻子舔了一口似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身后的土壤中立着一块块石板,很远才有一盏亮着的路灯,仿佛提着灯笼摇曳在荒野的小鬼。 微弱的车灯从远处驶来,停在了叶环生的面前。车里走下一男人,十分高大健壮,眼皮子上有道疤,看着有些瘆人。他走近叶环生,微微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说道,“二当家,上车前需要搜下身,希望您配合。” 叶环生仰着头对上那人的视线,不一会儿便抽出了手,各自平举。男人也没废话,直接上手仔细的摸过口袋、裤袋和身体每一处可能藏匿东西的角落。衣链被拉开,连皮带内侧都被摸了个遍。手机不出所料地被收走,腕表、耳垂上的银钉也被要求取下来,手抢虽然也被摸走了,最后却还是丢还了回来。 男人退后一步,抬手指引叶环生坐在前面那辆车,而收走的东西被他扔在了最后一辆车里,锁在一只奇怪的铁盒中。 叶环生无意识地屈起手指,拇指轻轻摩擦骨节。 车里很黑,和上次那辆车很像。 叶环生刚坐上车,另一侧的车门也被打开,那个男人弯腰坐在了他的旁边。他舒适地往后一靠,双腿交叠着,望向涂抹成黑色的窗外,唇角无声的勾起——原来还在监视着他呢。 一路无声,粗砺的地面渐渐变得平滑。没了参照物,时间似乎都融进了黑夜里,变得粘稠缓慢。大概是过了很久,车子再次歪斜起来,大概是开上了一条非常崎岖的道路,叶环生拉着把手才不至于被颠得东倒西歪。 车慢慢停了下来,四下万籁俱寂,叶环生刚想开门下车,男人却出声阻止了他,“二当家,下车之后请您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叶环生收回了手,转过头笑着说,“ok。” 脚下是石子路,四下黑黢黢的一片,看不清有什么。车子熄了火后,除了风声几乎听不见其他声响。这一行人,除了叶环生,还有六个人。一人在前面领头,第二个人手里拎着一个手提箱,叶环生走在第四个,那个高个子走在他身后,几乎是前后包抄。只要他有一点点异样的小动作,下场可就难料了。 叶环生乖巧地跟着,在穿梭林间时,脚下的土壤在化成了水的积雪润湿下变得泥泞,他被绊了一个踉跄,拉住前面那人的手才堪堪站稳。队伍停了下来,叶环生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们才继续往前走。在彻底穿过这片树林后,大约是几百米之外有一道黑影,上面嵌着几块黯黄的方格。他们的手电筒开关了三次,几秒后便有一束光在那里闪烁三下回应。对过那头微弱的光让叶环生抓住机会快速扫视附近区域。是一座破旧的矮平房,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建筑,四周是荒芜、空旷的平地,一旦遇到危险极易逃脱的地方。 走近矮平房,门口守着一个男人,手里握着枪,凶狠犀利地上下打量着他们这群人。在看清来人才反手在铁门上快速敲了两声又敲了三声,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房子内部空间被打通了,像是港口废弃的仓库,只不过距离稍短一些,能望到头。两边竖着杂乱的铁架子,长短不一,交错着排列,但上面都清一色地堆满了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纸箱子 第63章 ,压抑又沉闷的逼仄感。五盏吊灯,只有三盏亮着微弱的光,灯泡上缠绕着蛛丝和灰尘,映在墙上都带着丝丝缕缕的黑线。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窗户,连带着光都透不出去。中间被腾出一小片空地,摆了一张方桌,一只稍亮的油灯立在中间。 “终于来了,让我好等啊。”戴着无框眼镜、两边垂坠着金色挂脖链的中年男人,披着一件剪裁精美的大衣,撑着皮椅站了起来,缓缓向他们走来。 “不好意思,尤老板。地方有些隐蔽,路上耽搁了会儿。” “是我们太过谨慎了。不过,道理大家都懂得,做这一行的总得小心为上。毕竟现在高科技的东西越来越多,只要些许蛛丝马迹就能死死咬住不放,能屏蔽的总归还是屏蔽掉得好。”尤老板摘下眼镜,向后一勾手,底下人捧着皮箱迅速靠近,他笑着敲了敲皮箱表面,“但是,我们诚意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看我只顾着聊天都忘记介绍了。尤老板,这位是steven。为了给你们牵线,我今天可是带了好几个得力手下撑场子,但具体能不能做成这笔交易,得看你们能不能谈拢了。” 领头那人引荐完,偏过头来斜睨了他们一眼,剩下五人缓缓分散开,自动围绕着“交易现场”。 叶环生倚着墙面,不动声色地观察房间的布局,只有一扇门能供人进出,身后的墙壁向左延伸有四扇窗户,但都被遮挡了看不见是否装了防盗设施,他又伸手摸了摸架子上的纸盒,很重根本推不动,多半是个大件。手指上沾了灰,他搓了搓便不再有动作,只是遥遥望着方桌上打开的皮箱和紧闭的手提箱。耳边回响起尤老板说的那句话——能屏蔽的总归还是屏蔽掉得好,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这块区域的信号应该都被屏蔽了,所以在外头他们才会用这么原始的信号传递方式,只是屏蔽器却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 嘴唇被咬在齿间,轻微的疼痛感不断刺激他的神经。 怪不得不需要他做什么,他们这波人只是掮客的保镖,能不能达成交易是其次,只要双方安全撤离就意味着任务安全结束。而他从上车开始便已经在监视下了,一举一动都被观察着,如果没有异样,那他暂时是安全的,可万一突发变故呢? 叶环生有些放空地盯在一处,他能感觉到高个子的视线一直隐晦地落在他身上。携带的东西大多都被收走了,这点他不意外,或者说他倒是希望被发现并收走的,毕竟能相对干扰他的注意点。虽然东西带进来了,但他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谨慎。短短几分钟的暴露,他并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有时刻关注着、是否会选择相信可疑的信号接收器。 如果他们能赶来是最好不过的,如果不能,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只能再找其他机会了。 皮箱里装着美元,一摞一摞,垒得像灰白色砖块。手提箱被微微掀起,只见尤老板眼睛一亮,面露欣喜。steven在他保镖拉开的缝隙中示意尤老板自己随意拿取一袋,当场验货。 整间房子的光几乎都集中在了这块区域,像聚光灯似得。叶环生自跟在沈铎臣身边,就再没有参与过这类东西的交易现场,对于接下来会发生并不清楚。 尤老板带的人不多,除去门口守着的,身后还候着两人。他一偏头,手下便识时务地走上前来俯身听着,没一会儿,他向后走去,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被拽了出来。那是个年轻的男人,不过神色萎靡,脸色蜡黄,整个人机械地走向尤老板。他似乎有些畏缩,佝偻着背,每走出一步又缓缓停了下来,被人不断地推着往前走。 尤老板笑着拍了拍身旁的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年轻男人低着头胆小地瞟了眼那袋晶体,又用余光瞄了眼尤老板,似乎是在等待指令般。尤老板手指轻轻敲在桌上,短促的三声。下一秒,年轻男人伸出手打开袋子,眼睛闪着光,贪婪又渴求,他小心翼翼地在手心倒了一小撮,指腹转着圈地摩挲,舌头整个贴上掌心舔走了那些瞬间融化的晶体。 房间 第64章 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年轻男人越来越粗喘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本来正襟危坐的身躯,慢慢瘫软了下去,肢体不受控地痉挛,低低的笑声渐渐传开,陡然转过来的脸上尽是痴痴的餍足,嘴角缓慢溢出口水,那双眼睛迷离又涣散,好似看着他们瞧不见的东西。干枯的手指往桌上探,似乎还想再来一点。尤老板抓住年轻男人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含糊不清的呓语仿佛藏在水下的怪物咕咕冒着气泡发出的怪响。 叶环生慢慢站直了身体,这幅场景让他遍体生寒。 被毒|品掌控了的人就会变得这般毫无尊严,只受本能驱使。 年轻男人被两人架了起来,拖向了后面昏黑处,一个松手,那人就像一滩烂泥摔倒在地,脑袋重重磕在架子上都浑然不觉,感官被不断地刺激,灭顶的愉悦让他几乎压抑不住地发出阵阵怪异的声响。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方桌前,交易似乎就要达成了。 然而,铁门突然被推开。 “有人靠近。”守门的男人神情十分严肃,话语却言简意赅。 尤老板和steven同时看向门口,本就寂静的室内更是鸦雀无声,连年轻男人的嘴都被紧紧地捂住了。寒风刮在这片空地,窸窸窣窣的,一时风声鹤唳,仿佛敌人近在咫尺。 “你确定?”尤老板站起身,一脸凝重。 守门那人点点头,“有光点在摇,虽然距离比较远,但是人数不少。” steven闻言合上了手提箱,一个眼神扫过去,保镖立马按下锁扣拎了起来,一副交易终止的模样。steven虽是笑着的,却充满了戒备和审视,一边后退一边不住地打量着尤老板。 尤老板看着好说话,却也不喜欢被人这样猜疑地紧盯着,他收敛起表情没再靠近,毕竟他问心无愧,该防备的不能说万无一失,但至少也是从未出过岔子。而现在,他也有些疑心了——逼近的那群人会不会是steven和掮客他们引来的。 做这一行的,最怕还没被警察抓到,自己人先起了内讧。 掮客头和事佬似的走出来,双手微微举着,缓和气氛,“放轻松放轻松。这群人来路不明,要我看我们还是先尽快撤离比较稳妥。交易的事情之后再议。你们觉得呢?” 双方虽然都有些疑心对方,但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安全最重要,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没等他们决定如何撤退,局势陡然突变。 砰—— 光线剧烈摇晃,视野猛地一暗,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蹲下,神经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消音枪! 是谁? 是房间里的人还是外面的人? 可双方都没有看清,长久的沉默笼罩下来,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没人敢贸然先动手,但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叶环生半蹲着贴在墙角,他并不确定靠近的人是不是如他所想,但目前来看,似乎先让自己活着走出矮平房才是最优先的。高个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好似在打量刚才那枪是不是他捣的鬼,叶环生却勾着枪抬手一脸坦然地回望过去,还顺嘴问了句,“兄弟,现在咋办?” 高个子蹙起眉头,隐在叶环生对面,他警惕地扫视四周,似乎在判断逃离路径,“跟着。” 叶环生微微一笑,猫着小步子悄无声息地靠近,往他身后一躲,大有一副靠你保护我的模样。 “卧槽,他们要抢——” 尖锐的嗓音瞬间捅破双方的僵滞,可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轰地一记闷响砸在了地上。 本就怀疑,现在这句语焉不详地内容,更是让他们确定了对方有问题。 没有废话,没有疑问,没有交涉。 枪声瞬起,火药味逐渐扩散。趁着高个子简洁丢下让他跟着的话语冲出去的同时,叶环生快速环顾四周,猫儿似的悄无声息地向反方向撤离。才退后几步竟迎面撞上尤老板的一手下从昏黑处跑出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开抢,叶环 第65章 生当机立断一个飞扑把他狠狠撞上铁架子,抓住头发用力掼了几下,那人瞬间失去意识,他抬起一脚往后踹飞了脱手的手枪,侧身翻滚偃进了远离门口的一处铁架子后。 敞开的大门轻微摇晃着,然而双方都在阻止对方的人逃离,那里已然成了众矢之的,只要有人靠近便会被射杀,鲜血斜溅了整片墙面。叶环生一边警惕其他人靠近,一边悄悄撩起窗帘一角。 窗户的锁扣已经锈死了,但没有金属封条,是个能逃离的地方,然而继续一观望他也看到了隐约晃动的光点。 他可不打算淌这趟浑水,但他也不能一个人走,不然坐实了他有问题。但是,再耗下去,就要被瓮中捉鳖了。 思索间,叶环生意外瞧见抱着脑袋整个人蜷缩在两个近乎交叠的铁架子间的掮客头,刚才一路过来,还真没发现。 枪声渐渐减弱了,叶环生刚想出去把他拉过来,却惊觉身边竟然还有人。 叶环生条件反射地举枪,那人却委身躲过,一手扣在他手腕,一手按住枪口往下轻轻一压,两人四目相对。是个年纪非常轻的青年,并不出众的五官却有着一双丹凤眼,这个人他并不陌生,甚至见过好几次。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戒备渐渐散去,整个人也稍稍松懈下来。叶环生指了指几步之外掮客头,青年心领神会,猎豹般猛地蹿了出去,几秒钟后,提着鹌鹑似的掮客头回到了他身边。 走? 青年眼神往窗外一瞥,无声地询问着。 叶环生却有些迟疑,还没等他做出决定,掮客头忽然挣扎起来,竟是要向着大门口跑去,神色焦急又惊惧,“货,货不能丢。” 叶环生无声地啧了下,一脚踹在他膝弯,随即又屈起左腿跪压在掮客头的背脊上阻止他继续往前,思来想去,他微微探头找寻。steven他们本就准备从大门离开,发生突变前应该是离大门最近的人,现在却完全没了踪影,横躺着的一具尸体也不是他们。远处一片狼藉,桌子早已被掀翻,油灯摔落,一滩煤油竟渐渐蹿起了小火苗。几只被子弹打穿了的皮箱大敞着横在地面,纸币破碎散落满地。隐隐有血蜿蜒流淌,大门右手边有一堵一人宽的承重墙,后面有一小截身躯露在外头,却没有任何动弹的迹象。 天花板的吊灯晃晃悠悠,只剩下了一盏亮着,微弱地照着下面。突然门口处反出一道光线,叶环生眯起眼睛寻着一路看去,是手提箱的把手,一只沾了血的手正牢牢地拉着,是steven的保镖。 “带上他从窗户走,我去拿箱子。”叶环生提起掮客头的领子顺势往后一扔,不等他答复就准备蹿出去。 青年条件反射地越过掮客头伸手拉住他,用力一拽,叶环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还不等叶环生出声质问,青年先是一掌拍昏了掮客头,指着叶环生又滑向窗户,简洁道,“等着。” 叶环生反手握住青年的手腕,欲言又止,迟迟没有松手,青年却明白了什么,拍了拍叶环生的手背,生疏地扯起僵硬的嘴角,好像安抚似的。 房间陡然又安静了下来,浓郁的血腥味随风吹了进来。 这条路并不远,在正常情况下不过十来秒就能跑到,但此刻每一处的昏暗却危机四伏,时间被无限拉长。 叶环生拉过窗帘厚厚缠在右手上,用力砸向窗户,几下之后木框边缘的玻璃碎裂开,他快速扩大面积清除尖锐的碎渣,一个过肩把掮客头丢摔了出去。同时,青年谨慎地躲在铁架子后向门口张望,地上东零西落地躺着八具毫无动静的人体,而除去他们几个,应该还有四人。他无声地抛玩着箱子摔落出来的铁罐子,猛地往前一掷。 砰—— 子弹穿透罐子的瞬间,宛如瞄准猎物的鹰隼,青年一跃而起,几乎无声无息地飞速靠近目标,沉闷的枪声随即响起。青年淡淡地瞥过睁着眼睛缓缓倒下的男人,还有三个。他跨过相连的另一具尸体往前走去,下一秒,“尸体”却猛地伸出手牢牢抓在他脚踝,是那个高个子。 第66章 几乎已经气若游丝了,那五根手指却仿佛回光返照般紧紧嵌进了青年的皮肉,断续地问道,“你是谁?” 青年确认这块区域安全后,蹲下身,冷冷地看着高个子,手枪抵住他的太阳穴,一言不发果断按下了扳机。红白的浓稠液体缓缓流出,皮肉隐隐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steven倒在他保镖身旁,尤老板的两个手下不见了踪影,青年一脚踩在毫无声息的保镖身上,一个用力夺过箱子提在手上。门外窸窣声逐渐清晰,青年微微一停顿,随即猛地转身往叶环生那里跑去。 掮客头被叶环生扛在肩上,静悄悄地贴着墙角,见青年撑着木框跳了出来,两人一对视,默契地绕到房子背后,向着昏黑的树林飞奔。 就在他们跳窗逃离的一分钟后,五六个人闯了进来。几只手电筒顷刻间照亮了整间矮平房的内部。硝烟味还没有散去,铁架子上溅满了鲜血,还未凝固正慢慢地往下滴落,近十具没了生息的尸体横躺在地上,红色液体浸润着水泥地,已经发黑了。 咔嚓——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为首的那人低下头,弯腰捡起顺手抛给身后一人。地上有一连串凌乱的脚印,在大门处陡然调转,似乎是从远处走来又再次回去,他顺着脚印一路往前,最终停在了一处被风吹得哐哐作响的破碎窗户前。 窗外,浓墨到看不见的黑夜,寒风呼啸着席卷而来,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二十章 青年健步如飞,叶环生虽然扛着一个人,气息依旧平稳地紧紧跟在他身后。 原路返回,穿过林间后,三辆车仍然停靠在那里。青年脚步微微一顿,谨慎地张望了一圈后才走到最后一辆车,外套包着枪托几个用力,玻璃碎裂,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叶环生把正在恢复意识的掮客头甩进了后座,径直走向前面两辆车,利落的几记枪响,洞穿的油箱淌了一地的汽油。 微弱的车灯驱散了黑暗,叶环生坐在副驾系上了安全带,油门一踩,车子便飞驰了出去,经过另外两辆车时,青年轻点刹车,擦开了打火机随手一抛。 后视镜中,火光瞬间冲天,浓烟滚滚下,这一片几乎亮如白昼。 轮胎碾压着非常崎岖几乎没有铺设过的石子路,两边的灌木丛野蛮生长足有近一人高,黑黢黢的望不见远处。天上渐渐又飘起了雪,小片小片的白色落在挡风玻璃上,才刚落下就化成了水珠,又好似是下起了小雨。 雨刮器间隔很长,车里非常安静,只有出风口发出些微动静。 不一会儿,难受的哼唧声渐渐从背后响起,叶环生偏过头去扫了眼掮客头,淡淡道,“醒了?” “你,你们?”掮客头敲着自己的脑袋,对上叶环生的视线后又下意识地打量着四周,似乎才发现自己在哪里,一个惊醒猛地撑着坐垫直起身子。 “姓尤的溜了,steven死了,你和货我们都给带出来了。” 掮客头咽了咽口水,眼神呆愣,好似在消化叶环生的话又仿佛在回忆昏迷前发生了什么,沉默又笼罩了下来。雨刷轻轻一划又缓缓落下,叶环生拎起脚边的手提箱往掮客头身旁一扔,“看看吧。” 银色铁箱表面沾上了的血已经干涸发黑了,把手上有四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深深浅浅像是谁曾经死死地拉着它,泛着些许亮光的晶体一袋袋垒着,没有破损。 掮客头舔了舔干涩到发痒的嘴唇,他木讷地关上铁箱,冰冷的温度透过衣服烙在皮肤上,却依旧无法浇灭脑海中杂乱到快要烧起来的思绪。 叶环生见他还是不说话,开解似的缓缓开口,“交易任务铁定是失败了。不过,为什么失败你还是要想想该怎么和你上头解释吧。” “那些人到底是谁?” “没瞧见,在他们到之前我们已经离开了。”叶环生含糊地拖长了声音,“不过,现在想想倒也不难猜。毕竟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也逃出去了。” “难道......” “只是推测。不 第67章 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你还是尽快和上头汇报下情况,毕竟手上还捧着个烫手山芋,该怎么处理得让他们决定。” 透过反光镜,掮客头神色凝重,似乎还参杂着些别的,但后排昏黑看不真切,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打了电话出去。 青年一言不发专注地开车,叶环生撑着下巴搭在车窗上,外头的雪渐渐下大了,扑簌簌地往下掉,没有路灯感觉像是黑夜破裂成碎片正一个劲地坠落下来。耳边传来了掮客头恭敬的话语,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说个不停。因为有些紧张,语速也快不少,仿佛要一股脑地把所有内容全倒出去再等一个最终审判结果般。 和叶环生预料得差不多,总归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而把问题往另一个活着的人身上引。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现在得让他们相信是真的。毕竟如果没有办法找到合理的理由去解释任务失败的原因,受到惩罚是其次,能不能活着回去还另说呢。掮客头这类人最害怕上头起疑心,一旦有了这个念头,他们就再也没有辩解的可能了,结局也将既定,所以一旦能抓着机会必须竭尽可能让上头信任他是完全没问题的,是绝无二心的。 车辆终于开上了平坦的路面,远远能看见纵横在上空的高架,上面洒下微乎极微的光亮,车子转进高架下的一处空地停了下来。 叶环生看了眼青年,又转头看向掮客头,“这车给你,我们分开走。另外,这货也交给你了,我不一起跟去了。” 直到现在,掮客头才算彻底缓过神来,他点了点头,电话最后上头让他马上带着东西去老地方复命,他本来还想着怎么开口,没想到二当家倒是先提了出来,还丝毫不提及把他捞出来的功劳,他立马答应道,“好的。” 叶环生跟着青年坐上了另一辆停靠在角落的车,静静看着掮客头拐进左边小路后,才踩下油门往右边开去,穿过红绿灯一路上了高架。 “沈铎臣派你来的?” 青年点点头,“沈总说,老东西找您一定没好事,让我顶替盯梢的人跟紧您。” 叶环生嗤笑了声,斜睨着他,路灯倾斜着漏进车窗,照映在青年身上,那张脸几乎没有神情变化,算得上是异常木然。宽敞的高架路上没有一辆车,但他依旧专注地目视前方似乎没有办法分一点心。 “沈铎臣那里知道了些什么?”叶环生托着下巴看向窗外不断飞驰而过的路灯和远处几乎融在黑暗中的大楼。 “只知道还有人在监视你。” 叶环生长长地“嗯”了声,听不出什么意味,一时也没再问下去。 雨刮器规律地摆动,风一阵阵地吹在身上,半放下去的靠椅几乎让人昏昏欲睡,叶环生头抵着玻璃,好一会儿又开口道,“今天这事你准备怎么和沈铎臣说?” 青年瞥了眼反光镜,打灯变道准备下高架,信号灯亮在红灯正在倒计时,车辆缓缓停靠在白线后,他转头看着叶环生,“照实说。” 叶环生微微笑着错开了接触的视线,一言不语。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靠在了他小区外的街沿。叶环生甩上车门就要往大门走去,下一秒身后也传来了同样的声响。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青年,青年大步走上前跟在他身后,淡淡地说,“送您到楼下。” 叶环生撩起嘴皮似乎有些讥讽,他抱着双臂往后退了一步,歪头觑着他,“真是条好狗,够言听计从的。” 青年怔愣在原地,眼睛低垂着,叶环生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大手一摆,“回去吧。不用跟了。” 青年站在原地,直直地望着叶环生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了才掉转过去走回来车里。 —— 雪后天晴,多日不见的阳光透过薄薄云层铺洒着整座城市。公交车站前等候的行人们都拣有太阳的地方站着,头发丝儿都被烘得暖洋洋,仿佛还向外冒着热气儿。学校不远处的一条小街,分布着各种文具店、书店和复印店。每次期末将近,这一处便人满人寰,各家复印店都 第68章 挤满了学生。 “老板,这几张正反面各印150份。” 叶环生是这家店的常客,一进门就瞧见坐在电脑前操作的老板,绕过好几个堵在门口的学生把手上的几张纸递了过去。 打印机运作着,碳粉的味道若隐若现。 叶环生见还需要一会儿时间,便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去到邻边的书店。店面不大,一进门的落地方柜上陈列着一摞螺旋似的的书籍,顶头吊着一块纸板,写着20xx年畅销xxxx排行。他停住了脚步,拿起试看本粗粗看了看引言。还没等往后翻看,一道女声从远处传了过来,“叶老师。” 叶环生抬头望去,随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走近的两个女生,都是他选修课的学生,而出声的那个是何英如的妹妹,何英知。 “叶老师,您也来书店啊。”何英知双手在身后交扣,蹦蹦跳跳地凑近了那本书,视线匆匆一扫。 “偶尔看看。” “叶老师,我参加了我们院里余老师明年的课题研究,想了想,对我现在专业有帮助,也利于以后申请研究生。” 叶环生合上书本放回了原来位置,温和地看着她,“挺好的。不过你现在也才大二,还是以课程为主,研究这块顺其自然就好,没有必要过早地为将来担忧。” 何英知捣蒜似的点着头,再次抬眼看去又挪不开了眼。她一直知道叶环生很好看,也觉得那副黑框眼镜简直是这幅面孔上的败笔,但自上次被她哥拉去谈话后她就没再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了,现在这么一瞧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叶环生一如既往地笑着,只是那双浅色的眼眸却非常淡漠,并不是隔着镜片的错觉,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被什么隔了开来,无比的疏离。 同行的女生已经找到了要买的书籍正在收银台前付钱,何英知挥去心里泛起的异样感,鬼头鬼脑地望了圈周边,悄悄地说,“叶老师,我哥后来没再找您麻烦吧。他这个人真的是有点职业病,总是疑神疑鬼的。” 叶环生含糊地“唔”了声,眉梢轻轻挑起,手指不自觉地把捏上手腕抚摸着突出的腕表,若有所思道,“麻烦倒是,没有,只不过后来请过一顿饭。” “什,什么?我哥找您吃饭吗?”何英知似乎很诧异,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又小心翼翼地试探,“他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他有点神经大条,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做出些不太适宜的举动。” 明明是妹妹,却倒像是何英如的长辈似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解释找补,生怕别人觉得自家的孩子不够好。 叶环生笑了笑,连眼尾都上扬了些,他摇摇头,放轻了声音,“没有。只是一顿饭而已。” 何英知吁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站在她身后的同行女生早已按耐不住了,猛地上前拉住何英知的小臂,贴耳小声地催促,“约了人吃饭呢,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那,那叶老师,我们就先走了!” 两个小女生挽着手臂蝴蝶似的飘远了,叶环生撩起袖口看了眼时间,也抬脚往外走去。 云层逐渐散开,太阳升到了高处,刺眼得让人无法抬眼望去,路灯的影子直直地向后拖延,叶环生踩着黑影分割出的亮块往复印店走,才走出几步,手机便响了。 叶环生停住了脚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却让他呆愣了好几秒,真是说曹操,曹操就来了电话。 “叶老师?” 轻快又上扬的语气轻轻擦着他耳朵,叶环生继续往复印店走去,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事?” “晚上有时间吗?出来吃个饭?” 叶环生又停了下来,这块正被太阳大肆地晒着,外套吸收着热量往里传递,才一会儿就好似有了要出汗的征兆。他走到阴影下边踱步边在脑海中逡巡了一遍,还没回答,何英如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市中心开了一家新店,据说酒保水平很不错,要不要吃完饭去试试看?” 叶环生没再推托,想着能顺便还他上次请客的礼,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事情都挤在了一起确 第69章 实该喝点缓解缓解,“......那行,你把时间地址发我吧,我直接过去。” ...... 虽说是新开业,人却比想象中要多。 何英如轻车熟路地在前带路,穿过人群和服务生他们径直走到离舞池不远但稍稍有些隐蔽的卡座。才坐下没多久,染着一头浅蓝色短发的高挑男人笑着走了过来,何英如和叶环生打了声招呼便迎了上去,男人硬是勾过何英如脖颈介绍似的对店内各处说说指指。 这人多半就是老板了。 没一会儿走过他们身边的服务生被他叫住了,简短地嘱咐了几句后又热情地大力拍了拍何英如,便挥着手大步离开了。 店内陈设和大多酒吧相差不大,不过墙上倒是挂着几副奇异的画框,里面是被洞穿的铜色铁皮,在晦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异样的色泽。 何英如挽起袖口坐到叶环生身旁,笑道,“这人是我大学同学。本来是毕业准备进部队的,不过他家里人强烈反对,连当初上警校都是背着他们的。当时他和家里人闹得很僵,谁都不肯退让,不过现在想来,还是安稳的生活最好。他们家做生意起家的,产业还不少,家里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真要进部队出任务了很难说会不会出点什么意外。后来他家为了杜绝再次背着他们进部队,直接把他强制送到国外去读研了,没想到前段时间倒回国了,还开了这家酒吧。” 叶环生也笑了笑,但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被父母关心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拣着刚才那话的内容随口接了下去,“父母都这样吧,那你爸妈呢?不担心吗?” 暖气出风口就在他们右上方,风力开得很足,何英如拎起衣领解开几粒扣子,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以前多半也担心的吧,只不过前些年他们都去世了。我妹看着年纪小,管得倒是比我妈还多。” 虽然有些诧异,叶环生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听到最后的抱怨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避重就轻地换了个话题,“说到你妹,今天上午还在书店遇见她了。” “哦?她没乱说话吧?” “倒也没什么,也就控诉你容易犯职业病,找人茬,建议我离你远点。” 何英如轻轻咂舌,失笑道,“......那你还敢出来和我吃饭。” 叶环生笑而不语,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何英如脖颈上露出的一粒白色珠子,色泽很温润,上面似乎刻着什么,凹凸不平。头顶的射灯倾斜着照向远处,穿过前排卡座间的缝隙能稍稍看见舞池的情况,音乐依旧缠绕不断却不似其他酒吧过于炸耳。 服务生端着盘子把老板嘱咐好的酒水全都摆上了,几杯店里最有特色也最畅销的鸡尾酒,清透的液体静置在各色样式的酒杯中,此外,一瓶开了软木塞的金酒也放在了一旁,小铁桶装的冰块袅袅地飘着白气。 何英如夹了几块冰放在空杯里,又拿过金酒倒上小半杯,放在鼻下微微一嗅,嘴唇贴着杯壁,不远处安全通道的幽幽绿光倒映在他眼里,他垂下眼帘,仿佛随口问道,“那你呢?你爸妈是怎么样的?” 叶环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无奈又觉得荒唐,他撑着沙发向他那里倾身,从下往上看来的眼眸带着别样的韵味,“你妹倒也真是了解你,不过试探还是省了吧,何警官。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所以,于乐出事,你是知道的?”何英如转头对上那道视线。 叶环生耸了耸肩,坦然道,“知道啊。不过硬要说的话,我和他们确实从很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但是,于乐这人蠢是蠢了点,胆子却很小,所以他这案子——如果方便的话,能说说结果吗?” “即使已经没有关系,你还是想知道?” “毕竟,是于家夫妻的儿子。” 何英如放下酒杯,往叶环生的方向凑近了些,“没有杀人嫌疑,不过因为吸|毒已经送到戒毒所去了。最起码也得在里面待上个一年半载吧。” 倒是和自己预料的大差不差,不过,今后的日子多半不 第70章 会简单。这玩意儿一旦沾上根本不可能完全摆脱,多多少少都会有复吸的可能性,只是间隔时间长短的问题。他想起他交给阿本的那笔钱,虽说不是特别多,但至少是他工作之后自己攒下的。明明不想成为沈铎臣那样的人,用钱去衡量这段关系,可没想到最后他却还是只有给钱这条路。 他和于家是真的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叶环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隐隐有些苦笑。高脚杯杯柄被他捏转着,滑落下来的水珠浸湿了他的指腹,好似正抚摸着什么湿滑冰冷的东西般无端地生出些不适感,他微微晃动酒杯,仰头喝下一口。 何英如没再接着这话题,两条笔直的双腿往前一伸,懒散地交叠,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听我妹说快期末了,最近忙吗?” “还行吧,和平时差不多。” “我有点好奇,你怎么会选择做这门学科的老师?” 叶环生不以为然地睨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你呢,怎么会选择做警察的?” 何英如吊儿郎当地一摊手,“我爸也是警察,我是子承父业,顺理成章吧。” 叶环生微微一愣。他突然想起曾经问过的一个问题,现在这个疑问又再一次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做警察能有这么多收入? 不过,叶环生没打算再问第二遍,视线本能地在他身上逡巡,何英如却好似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没一会儿他又契而不舍地问了一遍,“所以,你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只是觉得,对自己有帮助,而且这类研究还挺有意思的。” 何英如顺势向左歪倒下去,长腿往过道一伸,枕着手臂的头朝向叶环生,“那叶教授,之前我看到一个帖子,你能不能帮我解解惑?” “你说。” “这个人说,他为了想要做成某件事,会无意中把其他人置于危险,包括他的亲人。他在帖子里提问,他是否应该去做这件事嘛?你觉得,他会去做吗?” 叶环生低头看着何英如的眼睛,像是在思考又仿佛想要在探寻什么,他闭上眼睛往后一靠,淡淡地说道,“他并不是真的在寻求答案,相反的,应该是在找寻大多数人的认同。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断,毕竟,连最差的结果他也预料到了,但他还是选择把这两者放在同一个天平秤上作为衡量的筹码。” “所以,你觉得,他会去做。” “他会。” 第二十一章 “卧槽。”一道身影从舞池那里一路小跑过来,一个急刹停在卡座前面,贺亦辉眼睛不时地往沈铎臣那里瞟,嘴角努力地压抑着上翘,面容倒显得有点扭曲,“你们知道我刚看见谁了吗?” “谁啊?”关士铉盯着筛盅随口一问。 贺亦辉贼头贼脑地说道,“小,叶,子。而且——他身边还有别人。” 关士铉眉梢不动声色地轻挑,掌心托着酒杯,视线也不自觉地望向沈铎臣。 “啧,这么一惊一乍干什么。”和贺亦辉长得九分像的女人不耐烦地怼了回去,甚至有些暴躁。 “切。和你又没关系,搭什么腔。”贺亦辉翻了个白眼踢了他妹贺亦韶一脚,在她厌烦的目光下一屁股坐了下来。 贺亦韶相邻的另一个女人,扎着高马尾,微卷的栗色长发长至腰间,粉色眼影下的狐狸眼满含秋水,她一脸玩味地瞥向沈铎臣,“哦?是那个叫叶环生的吗?” 骰子被扔进了筛盅,滴溜溜地转着。 “在哪儿?” “舞池边上,另外那人很高很显眼。”贺亦辉弓着背百无聊赖地晃着玻璃杯,抬手遥遥地指了指。 楼淮双手环胸,往后一靠,饶有兴致地瞧着沈铎臣离开的背影,那双眼睛半眯起来似乎正酝酿着什么坏主意。贺亦辉余光瞥见,勾过筛盅,打着马虎眼地抛出话题,“小淮,别管他了,和我们一起玩会儿骰子呗。” 楼淮漫不经心点着脚尖,闻言扫了他一眼,轻慢转瞬即逝让人根本捕捉不到,两个深凹下去的酒窝,给本就多情魅惑的笑容平白增添 第71章 了几分天真的甜美,她贴着贺亦韶,热情地邀请,“姐姐,我们也去舞池玩玩?” 贺亦韶并不想去,但被楼淮拉得半推半就也就往舞池那里走了过去,楼淮边搂着她的手臂边悄悄咬耳道,“我看中几个不错的帅哥,晚上要一起玩吗?” 楼淮依旧甜美的笑着,丝毫看不出任何淫|秽,仿佛刚才那话只不过是最寻常的问题。那双眼睛狡黠地眨了眨,只不过其中的内容却让人看不清晰。 贺亦韶扒开她的手,踩着高跟鞋往前走,及肩的中发干净利落,她嘲讽地哼笑道,“我可没有楼大小姐那么会玩,还是不一起了。” 楼淮好像没听出话语中的冷嘲热讽,只是可惜地“哎”了声,下一秒又蹦跳着上前拉住她手腕撒娇似的左右摇晃,抻长了脖子东瞧西瞅,“叶环生到底长什么样啊?我都没见过,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嘛!” 叶环生有点后悔答应何英如来这里放松了,而何英如却如鱼得水般地摇晃身体,还一度拉着叶环生的手邀请他一起加入狂魔乱舞的队伍。刚开始还有些扭捏僵硬,但随着音乐的感染和人群的高涨情绪,叶环生也渐渐放开了。手臂高高举起和何英如的握在一起,如同交谊舞中拉着女伴转圈的男人,何英如大笑着引着叶环生转了一圈又一圈。 音乐陡然飙升又缓缓落下,重金属的鼓点动词打次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逐渐同频。叶环生热得直喘气,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需要休息,便挤出人群往吧台走去。刚刚坐下喝了几口冰饮,视线中却陡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沈铎臣倚靠着桌子,手臂搭在他身后,目光却落在舞池中何英如所在的地方,“又是他?” 叶环生起身就想走,手臂却被用力拉住,硬生生地让他再次坐回椅子,他压低了声音,烦躁地反问,“你到底想干嘛?” “不介绍介绍?” 何英如看到了他们正往这边走来,叶环生眉头紧锁,使劲甩开沈铎臣,四道指痕浮现在手腕上,红了一片,“他可是警察。” “我知道啊。所以呢?” “随便你。” 何英如的衣领敞得很大,汗水黏在薄薄的肌肉上,他似乎没有看到刚才的小插曲,走到叶环生身边,低头问道,“怎么坐在这儿?要是累了的话,我们回卡座吧。” 叶环生点点头跟着他就准备走,沈铎臣再次拉住他手腕,何英如也终于注意到了站着的沈铎臣,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一脸诧异,“这位是?” “沈铎臣,叶环生的——朋友。” 何英如近乎190的身高,比他们两个人都要高出小半截,他微微弓着背自然地搭上叶环生的肩膀,玩世不恭地伸出左手,“你好,何英如。倒不知道叶老师还有这么,帅气的朋友。不介意的话,要一起吗?” “不用管他,他不是一个人。我们走吧。” “何先生,我还有点话要和叶环生单独说。”沈铎臣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依旧拉着叶环生,在他试图挣扎离开的瞬间凑到他耳边,咬着他耳尖柔声道,“不想被人发现,就乖乖的。” 叶环生恶狠狠地瞪着他,强忍着怒火上前一脚踩在他皮鞋上用力碾了碾,继而转过头神色自若地对何英如说道,“你先去吧,我等会儿就过来。” 门扉被猛地撞开又轻轻合上,感应灯应声而亮,照在两道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你他妈又在发什么疯?” 沈铎臣把叶环生牢牢抵在墙上,漫不经心地挑起他散落的头发,盯着那张不断翕张的嘴唇,眼底晦涩一片。 “我有说过,不要和这个姓何的来往。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真他妈可笑。我和什么人交往,为什么一定要获得你的准许?”叶环生别过头,厌烦不已,“沈铎臣,你有什么资格。” 低低的笑声萦绕在这一片空间,断断续续的回音在时而亮起时而熄灭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诡异。沈铎臣不顾叶环生的挣扎把双手死死反剪在身后,说不清楚的感觉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本能地 第72章 让他失控地发泄出来。 交缠的唇齿,像是争夺城池般的凶狠。叶环生嘴唇一痛,下意识张开了嘴,气息被瞬间掠夺,几乎是要把他整个人生吞了,让他根本没办法呼吸。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沈铎臣接吻,但却是他第一次察觉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或者说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是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 还来不及细想,舌尖被狠狠咬了一口,仿佛是对他分心的惩罚。口腔里充满了淡淡的血腥味,沈铎臣一味地侵占,在每一处都标记了他的痕迹。叶环生感觉自己快窒息了,眼睛上蒙了一层雾似的模糊。灯光暗了下去,门扉上的绿色幽光淌在瓷砖地上反射着光,像是一簇簇鬼火似的夺人心魄。 温凉的触感出现在脖颈,背脊被不断抚摸时,叶环生瞬间反应了过来,扭动身体使劲挣扎,颤着声低吼道,“沈铎臣!!” 衣领被拱开,啃咬接连落下,沈铎臣低头看着因为剧烈喘气而凹陷的锁骨,狠狠咬下,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舔着伤痕松了口。叶环生吃痛地咬着嘴唇不愿发出一点声音,睫毛上都沾了些湿润,浅淡的眼膜在水汽下颜色更加淡了。 沈铎臣满意地笑了,在眼睛上落下轻轻一吻。 被钳制住的时候并没有感觉,一松手却发觉自己两腿不住地颤抖,撑着墙壁才没滑落下去。 “环生。”沈铎臣宠溺地再次搂着他的腰,让他依偎在自己身上,抚摸着他的头发,“你是我的。” 被捏青的手腕青筋暴起,叶环生猛地推开沈铎臣,攥紧了拳头狠狠揍过去,但怒火根本如同蹿高了火焰燃烧不断,他伸手紧紧抓住沈铎臣衣领屈膝猛地撞击他小腹,大骂了一声“疯子”。 亮起的感应灯又暗了下去。 逃生通道回荡着低低的喘音,沈铎臣笑着踉跄后退慢慢靠上墙壁,嘴唇隐约还残留着叶环生的味道和触感。他按压着唇瓣,脑海中却回想起了另一件事。 ——如果不想你那小儿子胎死腹中的话,就离叶环生远点。 ——我倒是没发现,你对他真的不太一样,很护着他啊。 ——我的东西,我当然爱护。 是啊,叶环生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也许,那一天他就不该让关士铉去制作解药,这样的话叶环生就只能一直待在家里,乖乖任他摆布,永远也没有办法逃离出去。 沈铎臣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又猛地被他掐灭。 不,这样没意思。 如果从一开始就那么简单被驯服反而太无聊了,那双眼睛就该垂死挣扎,那样的他才比较好看,才让他有占有的欲|望。 叶环生用力揩拭嘴角,他一路冲进了洗手间,镜子里的他嘴角破了口子,锁骨上也有一道牙印,渗出的血已经凝固,还有些许被衣服蹭去了。水龙头汩汩地流水,叶环生用纸沾水擦去血痕,又拉起衣领遮掩好。嘴角的伤口不断刺激着他神经,他捧起水泼在脸上,温水灌进嘴里清洗了好几遍,叶环生才拧上水龙头。 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额头,眼睛也湿润润的,看着这幅模样让他莫名的不爽。叶环生甩了甩头抽出纸巾擦去水,团成球扔进了垃圾桶。 “回来了。你,你的嘴?”何英如站起身低头盯着叶环生的嘴唇,又抬眸观察着他的神情,眼底似乎快速闪过一丝什么,晦涩的灯光却照映不出。 “不小心咬到了。”叶环生面不改色地说道,他绕过桌子坐上沙发,翻看酒水单,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向依旧站着的何英如,“你还喝吗?我再叫点。” “好。” 叶环生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差,一连点了近二十杯。玻璃杯平铺在桌面上显得异常壮观,叶环生却一言不发,一杯接着一杯地拿起,不断送进嘴里,仿佛那不是酒而是没有味道的水。 十杯下肚,叶环生动作依旧灵活,没有任何变化,但脸颊却浮上了些许红色,眼睛也有点朦胧。 “别喝了。”何英如压住酒杯,顺势夺了过去。 叶环生扯起嘴角微微一笑,神色自若,“没事,给我吧 第73章 。我还想喝。” “不行,再喝下去胃都要烧了。”何英如招来服务生让他把桌面上的酒全收了,跟着去买完单后走回来,就看见叶环生耷拉着脑袋莫名有点像被遗弃的小狗般可怜兮兮,他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说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嗯?” 叶环生看着没有异样,实际上他的神志已经有些模糊了,两条腿软绵绵的,东倒西歪根本站不直,何英如搂着使不上劲,拉过他左臂绕在他脖颈上,搭着右肩往门口走去。 终究是冬天的夜晚,瑟瑟冷风钻进衣服,引起本能地颤抖。叶环生似乎觉得很不舒服一直扭来扭去,想要挣脱何英如的拉拽。本就没有好好穿着的外套,现在更是滑下去了一半,卡着手臂不上不下。 何英如拉开车门准备先把叶环生塞进后排,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便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送他回去。” 沈铎臣穿着件黑色大衣,衣领挺立着遮挡住了小半张脸,但何英如依旧看到了他右脸连着嘴角的淤青,搭在叶环生肩上的手缓缓滑落到腰侧,他向上托了托,笑着拒绝,“还是我送吧。看你这样子,应该刚和叶环生起过争执吧。我想,他多半也不想等会儿酒醒了看到你。” “这和你没关系。” 沈铎臣不再多言,直接走上前搂过叶环生的腰往他怀里带,何英如也僵持着不放手,微弱的哼唧声从两人之间传来。贺亦辉觉着奇怪才跟着走出酒吧,见到这幅情景,只以为是因为叶环生起了冲突,一个箭步冲过去,作为第三者把叶环生从两人之间扒拉出来,先是塞进沈铎臣怀里,又稍稍推开何英如,打圆场地笑着说,“兄弟兄弟,我们这都是小叶子的朋友,肯定会安全无虞地把他送回去的。这时间也不早了,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等小叶子醒了,你们再联系?” 叶环生眉头紧蹙,很是难受地靠在沈铎臣脖颈,即使隔着两人的距离也能闻着浓重的酒味,何英如见状也不再争夺,等代驾到了便开车离开了。 沈铎臣托着叶环生的脑袋把他放在了后座,自己也随即钻了进去,按下手边的按钮,前后排之间升起了一道帘子。 临近午夜的路上依旧热闹,灯火通明的市区,人潮涌动的巷子。车辆缓缓驶过一个又一个信号灯,等开上高架车速才逐步提了起来。 叶环生酒量是不错,但也架不住这种酗酒的喝法,再说了那些鸡尾酒的度数可都不浅。沈铎臣抚上叶环生破了的唇角,微微一按,又渗出了些血,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他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嘴里微弱地喃喃着口渴。 沈铎臣拧开矿泉水瓶盖,掐在他下颌倾斜角度缓缓灌进去,叶环生喝了两口就被呛到了,咳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眼尾湿润,迷茫地望来,一副脆弱又无辜的模样。沈铎臣只觉得牙根隐隐有些发痒,那双失焦的眼睛倒映不出任何事物,他偏过头喝了一口,掰过叶环生,没有任何滋味的白水,在贴上叶环生的嘴唇后仿佛添了一丝什么,莫名让他觉得味道不错。叶环生喝了小半瓶就推搡着不想再喝,习惯性地靠上沈铎臣肩膀,车子稍稍颠簸,头滑到了手臂,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昏睡了过去。 沈铎臣盯着手指上那抹暗红色,又再次抹上了叶环生浸润的嘴唇。 路灯飞速倒退,倾斜的微光却一直没走,荧荧地照在他们身上。 叶环生安静地任由沈铎臣摆布,脱下外衣换上舒服的睡衣后,放到床上翻了个身就蜷缩着睡了过去,额头和脖子还留着因暖气冒出的汗水,沈铎臣抽出纸巾帮他擦拭,一路向下,安全通道里咬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沈铎臣扯起嘴角,眼里有了些许笑意,连手上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手机突然震动,沈铎臣走到外间带上门。不一会儿,他又匆匆走回来帮叶环生拉过被子盖上,不再停留,关上门走了。 第二十二章 长桌两边各坐了几人。 对层内的玻璃都放下了百叶窗,外头的人看不见室内正在 第74章 发生些什么。 头发花白,面容却不显老的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闲散地坐在沙发椅内,他扫过对面几人,手里的核桃被盘转得咯咯作响,“虽然知道小沈总已经接手了公司,但这倒是和你第一次面对面坐下来谈生意。” 沈铎臣漫不经心地一笑,屈指敲敲桌面,身旁带着眼镜的女生小张点点头把草拟的合同推到了对面,“李总,我们对您的项目非常感兴趣。前期也和这位刘经理聊了很多,这是我们初拟的合同,您看一下。当然了,有任何条款觉得需要修改的,我们今天可以进一步商量,在合作上,我们肯定是带着满满的诚意。” 这个项目在南方临海的一座城市,正在被逐步开发,飞机场还在规划,位置稍显偏僻,但胜在有天然的风景优势。提及的那块地皮坐落在海边,沙滩的沙子颜色很浅近乎白色,而且附近人烟稀少,环境清幽静谧,非常适合建成私密性极好的度假村。此外,地理位置毗邻几座大城市,若是后期开发出来,人流量并不会是问题。唯一的不足就是地基太软,不适宜高楼,而且需要额外的加固措施来确保稳定性和安全性,那一块地很大,所需的耗材会比常规的要多上不少。 李总身旁坐着另一位男人,应该是他们公司法务,拿过合同认真地翻阅起来。 “那块地本来是准备用来拍卖的,不过出了点小插曲最后还是内部流转私下交易了。前期的审核流程基本都已经通过路子了,不会存在拖延为难的情况,也算是给你们省了不少资金和精力。” “一直听闻李总是个爽快人,现在这一接触果真如此。” 李总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铎臣,两人一来一去倒是有几分生意场面上的打太极。谁都知道这个项目要是能做成一定利润可观,但在这买卖价格上,卖家要多,买家想少。没个你来我往地商讨,都不可能轻易定夺。 合同被翻到了最后,又慢慢往前翻了几页,法务凑到李总耳旁,不动声色地指着一处小声说了几句。 李总穿着一身笔挺的唐装,核桃揣进了口袋,他顺势拿过合同在这一页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开口,“小沈总真是很有沈总的手笔,价格着实压得有点低啊。” “项目是好项目,只不过,这块地确实也存在不少问题吧。”沈铎臣淡然地迎上目光,身体往后一靠,身侧的秘书翻开文件递到他面前,沈铎臣低头瞥了一眼便压着文件调转方向,往前轻轻一推,稳稳停在李总前面。 “土地权属有争议啊。权属证明文件似乎拿不出?” 文件上非常清晰地罗列出他所提及到的问题,李总若有所思地摸着胡茬,合上文件,双手交握压在上面,“不愧是小沈总,但是吧,这个事情基本已经定夺了,司法程序也快走完了。我可以担保,等你拿到这块地,权属证明会一并给到。” 沈铎臣微微一笑,“李总,我当然相信你,毕竟我们两家公司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谁也不是傻子。任何没有敲定的事情都会有发生变化的风险。” 李总面色一沉,似乎是没有想到沈铎臣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沈铎臣开的价格比他预期的低,但也在接受范围内,只不过,撇去些许不足,这块地的价值是远远高于他开出的价格。理是这么个理,但他确实需要这笔资金,公司的资金流都被之前投入的项目所圈住,几乎没有资金回流,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资金链断裂。 “谁也不是朝着亏本买卖去的。”李总松懈下来,无奈地一哂,他摇了摇头举起手指,“我的心里价位不能低于这个。” 沈铎臣眉梢轻挑,一言不发。 谈判向来都是谁先漏了怯、亮出底牌,便失去了先发制人的先机。只不过,对沈铎臣而言,他确实无所谓这笔生意能不能谈成,但他清楚地知道公司账上的资金近期并不宽裕,如果非要按照这人给出的底价去增加预算盘下这块地,对公司百害无一利。 “我们现场勘查过,那块地的地基太软,所需要的材料会比 第75章 正常的要多出许多。”沈铎臣轻点桌面,似笑非笑地说,“就像李总说的,谁都不想做亏本买卖,做项目当然要把前期投入考虑充足了,不是吗?” “后生可畏啊。”李总笑得肆意,仿佛当真是欣赏沈铎臣,但仔细瞧着,就能窥见一星半点的冷意。 不多时,李总眼珠子稍一转,想到了什么,视线扫过其他人,“小沈总,方便我们两个单独谈谈吗?” 等会议室只剩他和沈铎臣后,李总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依旧是相对,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悠闲把着椅背百无聊赖地转动,“听沈总说,小叶现在跟着你了?” 沈铎臣微不可查地微微一顿,抬眼望去,“李总怎么会问起他。” 马路对面的楼宇,玻璃折射而来的太阳光越过李总不停走动的身影铺洒在桌面,斑驳的光点看久了眼里泛起一团团黑乎乎的乱线。 “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你给的价格我可以接受,只不过......”李总意味深长地笑道,“把他送来陪我几天。” 沈铎臣翘起嘴角,漆黑眼瞳寒如深潭,面上不动声色地斜睨着他,“李总这是想向我讨人?” “不不,人还是小沈总的人,只不过我很早之前和小叶相处过许多时日,也确实投缘,要是小沈总能赏个脸让他陪我叙叙旧,别说是这个项目了,之后有任何好项目肯定是紧着你们这边。” “我倒不知道李总和叶二原来是旧相识啊。”沈铎臣靠上椅背,淡然道,“叶二的脾性你也知道,陪不陪的得看他意愿了。” 李总没有听出话中深意,只当沈铎臣还在斟酌拿捏,也不再执着追问出结果,他停在合同前,刷刷翻到最后利落地签了字并盖上公章,上下调转着一推瞬间就滑到了沈铎臣面前,他敲了敲桌子示意自己满满的合作诚意,“那我就等着小沈总您的消息了。” 脚步声由近及远,玻璃门晃过一道亮光,又倏地消失了。 沈铎臣扣着领带用力一拉,缚着脖颈的纽扣被松解开来,他向后一仰,双腿交叠着翘在了桌上。藏得倒是深,当初没发现,没想到现在自己倒是蹦跶了出来。他冷冷一笑,打通了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手下去查些事情。既然巴巴地送上门了,可得顺藤摸瓜把底下的都搅个干净。 明亮刺眼的光倒映在眼底,重重黑影让他倏然想到了那一天。 那是他去到美国后的第四年,若不是生意上碰到问题,需要找人疏通关系,而那人又恰好在国内,他也不会就此轻易回国。事情处理起来并不困难,由共同朋友帮忙牵线,推杯换盏中便已经成功了八成。 他本没打算待很久,在解决完事情后便准备离开,然而在某一天晚上朋友组的局中他瞧见一人,让他莫名联想到了叶环生。没有丝毫相像,面前这人是佯装温顺的小鸭子,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让他突然想到即便被训练得遍体鳞伤,眼里依旧倔强着不服输的小孩。虽然一早就知道叶环生是老东西送过来监视他的棋子,刚开始也没少想着法子折腾他,但到底是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玩意儿,沈铎臣也就失去了兴趣,放任手下人按规矩训练,没再过多留意。离开那年,叶环生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初中生。 鬼使神差的,沈铎臣忽然心里痒痒的,有些好奇他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 没有在意朋友的挽留,沈铎臣驱车前往沈家老宅,到门口时初春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寒风卷动树叶唰唰作响。 谁都不知道他回国,宅院下人看到他的时候都很诧异,却也忙不迭地把定期打扫的屋子又快速地重新收拾了一遍。在得知老东西不在家后,沈铎臣也省去了去主院的步骤,直接走向他和叶环生住的院落。叶环生的房间没有点灯,连空气都冰冷得仿佛许久无人居住,高中课本规整地摞在桌面一角。算起来,叶环生今年应该已经高三了,再过几月就该参加高考,按理说现在正是学业冲刺的时候,可这房间却完全看不出任何学习的迹象。 沈铎臣稍一思忖,离开房间往 第76章 后院走去,拾级而下,阴冷潮湿的感觉扑面而来。 守门的保镖见着沈铎臣虽也有些吃惊,但依旧规矩地堵在门前,不离开半步,说是沈老爷下了命令谁都不许踏进这扇门。 门后依旧是两个房间,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一长一短的两道黑影向里延伸。地下室一片寂静,房门都关着,灯管隐隐发出滋滋电流声,沈铎臣刚走到左侧房间,异样的声音隐约从背后传来,轻微断续。门把手转动,门扉向内打开,里间昏黑不似有人的样子。他调转方向猛地向另一间走去,声音渐渐清晰,透视玻璃倒映出沈铎臣的身影,通向玻璃后的房门被紧紧锁上。沈铎臣抬脚狠狠一踹,门板瞬间浮上裂痕,门锁却依旧顽固地挂在上头。他掏出枪,对着锁头开了几枪,再一踹,房门重重砸向墙壁,铰链断了半截,门板歪斜着耷拉下来。 室内没有开灯,外间的光线照不进去,然而没有了门的阻挡,一股奇异甜腻的味道飘了出来。沈铎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环顾了一圈在墙上稍一摸索,昏黄的灯光滋滋闪烁了两下,才堪堪让人看清里头的布局。 一根贯穿上下的柱子竖在中间,旁边摆放着一张简陋的单人床,被子单薄有一半垂在地上,床单褶皱得仿佛有人在上面挣扎过,床头的铁架子表皮斑驳,甚至有几处都露出了锈色,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摆设。沈铎臣抬腿向内走去,地上散落着许多像是装着药剂的玻璃瓶,没有标识,却清一色的都是已经被取用过了,残留的液体颜色看不真切,但认得出不是正常的透明色。 最远处的角落,蜷缩着一个人,身体赤裸,脖子、右脚踝都被梏着铁环,连接的锁链一路蜿蜒,末端扣在了中间的柱子上。这人背对着门,一头长发非常蓬乱,依稀能觑见后背深深浅浅的印记。沈铎臣闲庭信步地一步一步向他走去,然而及近的脚步像是踩到了某种开关,那人几乎是痉挛着颤抖,嘴里含着什么不断发出含糊的呜咽声,身体一个劲地往里缩。直到脚步停在他身后,先前的惊惧仿佛是错觉,那人猛地抄起藏在身下的玻璃片对着来人刺了过去,沈铎臣眉梢轻挑,身形一闪,这一刺像是用尽了全力,没有落在实处,力道失控带着他狼狈地扑摔了出去。 沈铎臣一脚踢开碎玻璃片,提了提裤脚蹲在叶环生身边,扳过那张比印象中成熟了不少的脸庞,小兽般的凶狠闯进他视线。他嘴里戴着口枷,涎液不断滴落,胸前的痕迹更是触目惊心,全是咬痕、鞭痕、烫伤,硬要说的话,几乎是没有一块好肉。 当发现来者并不是以往那些人,叶环生明显怔愣了一瞬。沈铎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白皙年轻的身体被蹂|躏得布满情|色,现在想想也能猜到地上的药剂是什么作用,用在谁身上了。 似有非无的触摸一路下滑,叶环生本能地颤抖,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滚出喉咙的呻|吟刚刚出口就被狠狠紧咬着吞了回去,沈铎臣笑道,“可怜的小东西,这么久不见,怎么被老东西给拐到床上去了。” 叶环生的眼睛时而清晰时而迷离,情|欲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连理智都快被搅得失守,空虚感渐渐占据了上风,然而,下一秒,叶环生陡然挣扎起来,眼里的雾散去了,熟悉的狠劲再次浮现。 沈铎臣很是满意他的反应,停下手掐着叶环生的下巴解开口塞,“还记得我吗?” “沈铎臣!” 叶环生被关在这里已经快一年了,除了刚开始,后来几乎就没有说话的机会,此时的声音微弱又沙哑,明明是用力喊出,却根本震慑不了任何人。 “嘘。”手指抵在叶环生嘴前,“想出去吗?” 叶环生警惕地盯着他,没有任何回应。沈铎臣身后的那扇大门已然敞开,可身上的两道桎梏却把他牢牢拴在这里,宛如豢养笼子中的鸟雀般。 明明此时房间里也有灯光,然而一门之隔,外面的光在他看来却比这里要亮上许多。滑腻的瓷砖渗着刺骨的冷,面前的人是沈铎臣,可透过那相似的五 第77章 官,他却好似看见了另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眼睛充满了血丝,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叶环生不可遏制地颤抖,绳索都随着颤动。 这人是老畜牲的儿子,都是一丘之貉! 叶环生想到了什么,沈铎臣多少也能猜到,毕竟这锋芒毕露的杀意并没有任何掩饰,沈铎臣却浑然不觉似的,依旧步步紧逼,如同恶魔抛出交易款项,“我给你两个选择。跟我走只被我一个人c,或者继续留在这里像个妓|女天天向不同的人打开大|腿。” 叶环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还不等仔细听全了内容,不假思索地拒绝,“你他妈做梦。” “那行吧。”沈铎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直起身拍了拍微皱的衣服,满含深意地俯视着叶环生,就准备往门口走去。 锁链声骤响,衣摆被用力拽住,叶环生使不上力,踉跄着站稳,手指紧攥着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仰起脸,眼尾通红,他死死咬住嘴唇,话语断断续续,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哀求,“我,想出去。” 沈铎臣饶有兴致地看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孩,瘦弱又可怜,“你刚才不是拒绝了吗?” “......除了那个,其他的我都可以做。” “可我啊,只想要那个。”沈铎臣玩味地翘起嘴角,俯下身凑近叶环生,手指贴上脸颊暧昧地抚摸,“除了这张脸,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价值?” 直到现在,沈铎臣依旧能清晰地记起那一天叶环生为了逃离,是如何咬牙切齿地应下他的条件。而自己又是如何落井下石,逼迫他不得不答应更多的附加条件。现在想来,或许是从那天起,即便知道叶环生恨他,他却也想把他拴在身边。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那些曾经触碰过他的人就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那里,让他想起就本能的生出些许不虞。 第二十三章 云层笼罩,远处的一切都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细瘦的枯枝割裂了呼啸而过的寒风,尖锐声仿佛哨子般忽近忽远,幽幽扬扬。 临近期末,许多已经教完讲义内容的任课老师,在下发了考试大纲后便都放了课,让学生们自己复习,只叮嘱了考试那天准时参加。由于学科特殊,考核的形式也大不相同,叶环生办公室的老师有一些甚至都已经在系统上完成了提交成绩,早早给自己放了假期。 叶环生侧趴在桌子上闭眼小憩,若不是下午有一节期末汇报考试,他今天都打算在家里睡上一天。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耳边时而钻进走廊上学生们嬉笑的说话声。 脑子隐隐做痛,昨晚的酒似乎还没有完全代谢。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到断片过了,只记得揍了沈铎臣后又灌了自己不少酒,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依稀有谁蹲在他身边说些什么,之后便一片空白,连怎么回的家都没有任何印象。 他其实酒量很好,是很久以前训练出来的。曾经即便真的喝多了,也还能保持一丝神志,像昨天那样完全断片是许久没有发生过的事了。 屏幕亮了又暗,叶环生再次点亮屏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给何英如打个电话,不管怎么样,至少把昏睡过去的自己扛回了家确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醒了?” 对面很吵,吵吵嚷嚷的说话声和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不断传来,何英如接上电话后似乎走去了别处,电话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嗯,昨天不好意思啊,还麻烦你送我回去。” 何英如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对于叶环生的误会他没打算解释,他走到桌后闲散地一坐,两腿往桌上一架,轻快地岔开话题,“我还记得有人曾经说过自己酒量很好,昨晚我可算是领悟到了。” 叶环生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接上话,别扭道,“昨天那个,不算。下次,下次我请客,再让你好好看看。” “哈哈哈哈——” 何英如笑出了声,他本以为叶环生不会理会自己的调侃,没想到不仅没有岔开话题居然还那么煞有介事地解 第78章 释。 越接触越觉得叶环生这人着实有些反差。明明只比他小了不过一两岁,大多时候却总是表现出超出年龄的成熟,习惯性与人保持一定距离,警惕又疏离,可几次接触下来,有时又会冷不丁地流露出一丝奇异的青涩和率真,兴趣爱好也简单得不能再单一了,仿佛这些才是他真正的一面。 “你别笑,我说真的。” “是是是,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见识见识......” 叶环生的恼羞成怒让何英如堪堪止住了笑意,佯装严肃地应和,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短促却焦急,何英如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先不说了。” “好。那个,昨天真的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 电话刚挂断,门口的人已经等不及回应,推开门就走了进来,语速极快,“何队,刚传来消息,其中一人醒过来了。” 何英如收敛起刚才谈笑的模样,神情严肃地说,“走,叫上马哥和小海一起。还有,把那袋东西也带上。” 警车一路飞驰,阴沉的天色带着莫名的压抑感,沉甸甸地让人很不舒服,寒风猛烈,坐在车里都能感觉车身在些许地晃动。 何英如摩挲着口袋里的硬物,盯着手机里几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研究,时不时放大试图找出细节。 那是从另一个手机上拍下的几页聊天记录,粗粗看去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一些日常对话,时间相隔也不频繁,几乎是两三个礼拜一两次的频率。其中夹杂着几张照片,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室内的照片,光亮度很低。 “哥,你还在看这个聊天记录啊。”小海凑近瞥到了屏幕上的内容,有些诧异地问,“这个不是已经排查过没有问题了嘛。ip在美国,聊天时间也能吻合时差,内容也没什么可疑的。” 何英如敷衍地应了声,合上手机,若有所思,“总觉得哪里不对。洪旻朋友是多,但只有和这个人从几年前开始联系后便一直保持着大差不差的聊天频次。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这个人就会率先聊起游戏,不是狼人杀就是些卡牌游戏,还总是提到人数。再者,这个人又那么恰好在国外,我们触摸不到的范围。拼合在一起总感觉有些微妙的巧合。” “那不都已经结案了嘛。虽说毒|品来源还没查到,但从这个聊天记录中也挖不出线索啊。” 何英如斜睨了眼这个不过刚毕业两三年的毛头小子,“之前让你找技术队把照片锐化一下,东西呢?” 小海脸色一僵,转过头避开何英如审视的目光,堆出笑脸,“今天回去我马上去催!” 何英如心知肚明地啧了声,斜靠在座椅和门框的夹角,长腿往小海那儿一伸,看他缩在另一端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窝囊样,又没忍住嗤笑了声。 “何队,经侦真的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吗?”马哥从副驾驶回过头,“那u盘能出现在那里绝对不是意外,打那通电话的人明显就是有意引我们过去。至少不该是个没有用的东西啊。” 何英如收回长腿,两手插在口袋,吊儿郎当地歪着头,“目前听下来,账号确实都没有异常。我已经和熊队打过招呼,让他手下的人抽空帮我们再好好查查,就是时间可能得久一点。” 马队一脸不甘地没了声,何英如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英如没有说实话。 经侦确实查出了东西,只不过,除了熊队、他手下和他三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算不上什么决定性的线索,只是有些怪异,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也无法从中得出结论或者与能与其他案子相关联的线索。 excel中的账户成千上百个,至少从表明上查不出任何交易异常,但是经侦的一个小伙子从那么多的交易线中抓到了一个特殊的收款账户,会定期收到一笔转账并且金额相差不大,一直控制在一个区间内。顺着查下去,收款账户是国内开户的,而且开户人是一名已经去世的女性,然而这个账户不仅没有被 第79章 注销还在继续使用,这几年的消费记录均在国外。 关于这名女性的信息,他也安排了人去查。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直系亲属十年前就去世了,旁的亲戚也基本都不太记得这个女人了,虽然从亲属关系得不到有用线索,不过她身前倒是经历过不少事。很多年前的一起连环杀人案,她是犯人被抓前的最后一个目标,也是唯一的一名幸存者。当年因为社会影响过于恶劣,是由是由市局牵头侦查的案子,其中带队的领导已经升迁到市局局长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定期给一个死人账户转账,尤其是这个女人已经去世快二十年了,但他不打算打草惊蛇。 既然账户有人使用,那就继续让他用着,等时机成熟也许是能串联某起案子的关键线索。 “何队,我们快到了。” 透过铁栅栏能看见前段时间重新粉刷过的市医院,外墙围绕的脚手架都已经被拆除,只留下洁净又刺眼的苍白。 一行人穿着制服穿过住院部大堂,皮鞋踩在瓷砖上塔塔作响,何英如本就高挑的身型在挺括的警服下更是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或好奇或惊艳,直到电梯门关上才停止了这场骚动。 那一晚,等何英如他们赶到的时候,只有两个人还留有一口气。在重症病房躺了快一个星期才传来一人稍稍稳定能转到普通病房的消息,直到今天才完全恢复意识。 只不过,由于失血过多,即使清醒了,身体依旧是没办法承受压力过大的讯问,所以他们在进入病房前被医生告知不能超过10分钟,且时间一到就会有人过来。 男人已经靠着枕头坐了起来,一只手被铐在床架上,姿势略显别扭。蜡黄消瘦的脸,萎靡又木讷,与何英如他们对上视线后又低了下头。 何英如站在床尾,看着立在一旁的摄影设备。马哥和小海问完基础情况后立马切入了主题。 “那天晚上在小平房发生了什么?你和那些人是什么关系?” 男人低着头沉默不语,手指不断捻搓,牙齿咬着嘴唇,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病床上的一角,对那几个问题充耳不闻。 马哥屈指在本子上敲了敲,“如果你试图用沉默逃避审问,我劝你想想清楚。你自己坦白和被我们发现,对案子最后的定性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病房再次安静了下来。 紧闭的窗户阻隔了外面肆意的狂风,没一会儿,倾盆大雨陡然落下,砸在窗上噼啪作响。本就阴沉的天色更加暗了,成帘的雨水模糊了景色,路上的车辆都不约而同地亮起了车灯。 马哥抬头看向何英如,见他点头同意,从兜里掏出一小袋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缓缓开口,“或许,你更想聊聊这包东西是哪里来的?” 男人闻言抬起头,在看见那小袋东西后瞳孔瞬间紧缩,口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分泌唾液,舌苔上似乎还残留着晶体融化的那抹滋味,他吞咽着口水,死死盯着如同钟摆左右摇晃的袋子,双手本能地向前探去,剧烈的金属敲击一下又一下在他们耳边回荡开来。好似若不是被手铐铐着,他早就如饿狼扑食般从警察手里抢夺过来了。 马哥嗤笑着把东西又揣回了口袋,“看起来这东西,你并不陌生。” 男人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整个人都有些不由自主地抽动,嘴巴一张一合喘|着粗气。在他失去意识治疗期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吸过了,现在突然看到,脑神经几乎是本能地起了反应,身体每个毛孔都在渴求。 “不管你说还是不说,现场痕迹都摆明了那就是贩|毒现场,少说三年,上不封顶。宽大处理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要是还是不愿意配合,那就算了。反正活下来的不只你一个,我想另一个人会愿意珍惜这个机会的。” 混沌的思绪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心下一惊,莫名感觉这些警察是在诈他,但又不那么确定,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 他其实不知道怎么起的冲突,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中了一枪,只不过毒|品引起的肾上 第80章 腺素还未消退,以至于没有让他太感觉到疼痛,只感觉有些冷。 血浸透水泥地,让倒在地上的他的鼻间都充斥着异乎寻常的浓郁,现在回想起来也能猜到当时的场景有多么可怖。 能在那么混乱的枪战下活下的人少之又少。没想到他能活下来,也没想到除了他还有其他人也活着。 是自己人吗?还是掮客那边的? 该死的,真他妈的倒霉,他什么都没干啊,要怎么撇清自己没参与贩|毒啊。操他妈的,怎么尽摊上这种事! 马哥一个眼神瞟来,小海心领神会立马起身佯装收拾东西,何英如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地让那边做好准备,说他们现在就过去。 “......等,等等。” 男人犹豫着开口,声音很小,小海没有听见,整理完笔记本又走向摄像机,看见闪烁的红灯熄灭后男人这才慌了,根本来不及再仔细思考,音量陡然拔高,“等一下,我,我说。” “你确定?” 男人点了点头,本就蜡黄的脸更是难看得有些发灰,他紧紧掐着自己的手臂止住不自觉地抽动,浑浊的眼珠子缓慢的转动,似乎是在思索要如何开口,语气诚恳又卑微,“警察同志,我真的没参与贩|毒,我只是被尤老板带去试货的。” “尤老板?”马哥后仰着看过去,敲敲本子,淡淡地说,“从头开始说。” “我只知道这次交易似乎是尤老板一手促成的。那个卖家手上有一批市面上没有出现过的鲜货,上瘾快、致幻效果也更强。听说是尤老板托了好多关系才和这个卖家牵上了线。我只是去试货的,所以更细节的东西我并不清楚,尤老板也不会告诉我。我试完货没多久就莫名响起了枪声,我躲在角落身上也没武器,后来好像中了枪就失去意识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医院。” “这个尤老板长什么样子?” “大概四十岁左右,头发花白,带着副拴链的金丝框,穿着谈吐都很儒雅,完全看不出来是做毒|品生意的。哦对了,他的眼睛比较特别,有一只眼珠颜色特别浅,几乎是灰色的。” “既然是试货的,那你也见过卖家了?” “见过。不过没细看,好像年纪挺轻的,手背上有一道纹身。” 何英如回忆着那天晚上看见的情形,地上躺了有七八具尸体,按照这小子说的特征,被称为尤老板的人不在其中,多半是逃走了。 “这批货,尤老板是哪里知道的?” “这个......”男人面露难色,犹豫着开口,“其实是我从另一个毒友嘴里听说的,说是给他供货的那老板的马仔和他说,马上就有一批新货要运进来了,让他准备好钱,好第一时间尝尝鲜,但当时我们都喝多了,所以我也没太放在心上。是后来和尤老板手下闲聊的时候随便提了一嘴。没想到后来他们稍一打听是真的。” “你那个毒友叫什么,还有他有说过那个老板叫什么吗?” “叫霍哥,但我们一般都不会互通真实姓名。老板我是真不知道,马仔倒是有点印象,好像名字里有带斌字。” 斌? 何英如突然想起什么,冷不丁地接上话茬,“李斌?” “啊?”男人愣了愣,皱着眉头回忆,额头都渗出了一层汗,但似乎并没有挖掘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这我也不确定,但肯定有斌这个读音的字。” 马哥看了一眼何英如,见他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便又顺着之前的话题深挖下去,“你和尤老板一般在哪里碰面?他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 “他——”男人突然收声,本就按在皮肤上的手难耐地抓挠着,指甲划出清晰的红印,每一下都用力到要把皮肤抓破了。吞咽声异常明显,喉咙深处溢出的咕哝好似正寻求着什么,“就在市中心的酒吧,不固定......” 男人弯下腰抱住自己,身体住不住地颤抖,怪异的声音含糊又刺耳。何英如走上前关了摄像,拍了拍停止记录的小海,“去叫医生。” “今天不能再问 第81章 了,收拾一下先撤吧。” 他们才走出门口就瞧见走廊不远处匆匆向这个方向快步走来的医生们。由于人员身份特殊,虽然已经安排在比较偏僻的位置,医生依旧没有在病房外与何英如对话,在他们拉开门准备进门的前一刻,何英如走到他们身旁,低头小声说了什么。 ...... 今天的雨仿佛没有尽头,过了快半小时,依旧大到看不清路况。雨刷器已经开到了最快一档,还是抵不住雨水密密麻麻地落下。车辆走走停停,没到下班高峰就已经堵得不成样子。何英如探头看出去,红色尾灯一直向前延伸,看样子是完全堵死了,多半发生了交通事故。 “小海,明天和医生确认一下状况,可以的话就把画像师带来,让他再着重描述一下尤老板的长相,出通缉令。” “何队,你说这个叫斌的,是不是就是那张照片上的人?”马哥从副驾驶回过头,若有所思道,“那个仪器还有那两张照片,到底是谁给我们的?” 在他们追踪到这起案件现场的前几天,警局门口出现了一个异样突兀的包裹,前一晚门卫室值班的保安打了瞌睡没听见声响,等早上上班的同志来了才发现被丢在门栏里的用牛皮带装着的东西。一个通体黑色的追踪器、两张4寸照片背后还落了字。其中一人他们曾经问过话,是洪旻去世前常去的酒吧的经理,还有一人他们没有见过,后面写着李斌两字。 他们查了监控也找到了丢包裹的人,那是一个常年住在河墩下的,向来收钱办事,其余的一概不问。从他嘴里挖出来的线索也只有男人、个子挺高,再具体的也问不出来了。 这个包裹出现的时机有些奇特,正巧卡在了洪旻案子结案后。虽然不知道意义是什么,他们还是花费了些许精力去弄明白。李斌的照片他们派了人去调查,但没有发现和手上的案子有任何直接的关联,调查也只停留在非常浅显的表面,没有发掘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包括照片的打印纸张和机器也都查过了,只不过查到的佳能打印机非常普通,市面上比比皆是,根本没有办法缩小范围。而那个追踪器,是个单方面接收的仪器,有过改装的痕迹,除非定位器主动开启,不然就是个没有任何反应的金属块。 一直到那天晚上,沉寂许久的追踪器第一次有了反应。但是,不过短短十几秒,信号又断了。 虽然不知道另一头是谁,是什么用意,何英如接到消息还是立马带了几个手下快速前往。在看到矮平房的狼藉和遗留的毒|品,他们才惊觉真正丢放这个包裹的人,正在给他们提供一些他们还没有捕捉到的线索。 也许,他们如果再快一些,就能看见他想让他们看见的场景、抓到本该落网的毒|贩。 不过好在,有两个活口,其中一人还给他们提供了关键线索...... ——扫毒发现酒吧里的暗门通向神秘房间,搜到线索把毒贩一网打尽 ——小虾米被连夜审讯招架不住供出了幕后黑手 毫无缘由的,何英如脑海中突然想起叶环生曾经随口提起在报道中看到的破案细节。 暗门? 小虾米? 一下子,他似乎抓到了这两张照片背后的关联,虽然只是假设,但却有着强烈确信的预感,“这个李斌一定有问题,回去再去好好查查。那个叫老干的酒吧经理,再联系他让他过来接受问话,我怀疑这个老干和李斌之间存在某种关系。还有,那家酒吧要正式搜查一遍,小海回去立马去申请搜查令。” ...... “草!这小崽子,都他妈的敢玩到我头上来了!”老干凶狠地啐了口,一脚踹在桌上,身后几个手下站得笔直,没人敢轻易接话。 酒吧暗门后,两张皮沙发面对面摆放,中间大理石矮桌上散落着一小堆东西,在壁灯投下的黄光下闪着晦涩的色泽。房间异常安静,舞池中的喧闹被完全阻隔,老干垂着眼帘,手臂搁在两腿上自然垂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给我找,把这兔 第82章 崽子给我找出来!”桌上的东西被老干全都扫进了箱子,他扒了扒头发,刀子般的眼睛向后一斜,“还有,把他住的地方都给我清理干净了,什么痕迹都不能有。鬼知道他他妈的倒卖过多少人,在警察查到之前弄干净。” 手下人面面相觑,一个看上去稍年长的男人俯下身,凑近了说,“老大,这事需要往上报吗?” 老干没说话,回头死死盯着那人,倏然一笑,抬头拍了拍那人的脸,“你觉得呢?是怕我们死得还不够快?” 男人顾不上脸上的刺痛,猛地低下头后退一步,毕恭毕敬地说,“对不起老大,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干嗤笑了声,视线落在了桌边敞开的箱子上,几乎是要把箱子看出洞来。 他是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把主意打在他头上。若不是洪旻出事查到他酒吧,他还不至于去关心自己手头的毒|品数量。没想到这一盘货,竟然真的还发现了猫腻。 数量上是没少,但细看才发觉包装袋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密封处有倾倒出来的晶体残留,再一称重量,居然有十几包都少了那么几克。 该说这人是小心谨慎,还是愚蠢天真。 再一回想前几天晚上那个黑衣人质问的内容,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有了怀疑人选。在得知斌子老家早就人去楼空,他只觉得要完蛋。虽然警察的问话没有从他这里挖到什么,不代表不会从别人那里得知一些和他相关的事。 真是操|蛋。 “不用抓活的,找到直接弄死,手脚都干净利索些。” “好的,老大!” 第二十四章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您选择乘坐xx航空xxxx次航班,由北市飞往洛杉矶,飞行时间约为11小时55分钟......” 不疾不徐的女声从播报设备中缓缓流出,妆容精致的空姐正在协助过道上的一名乘客搬运登机箱,在合上行李架后,她转身环顾四周,找寻是否还有需要服务的乘客。 细碎的雪花轻飘飘地落下,沾在舷窗上,风一吹就散了。 清早才停了的雪,还不到中午又开始下起来了。 停机坪上分布着十几架客机,机身上都或多或少都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分隔跑道的草坪已经看不见原有的颜色,全都是清一色的白。跑道上湿漉漉的,积雪已经被清理了,只留下几道渐渐融化的褐色冰条。 耳边再次传来广播通知——客舱已经关闭,飞机等待起飞。 话音未落多久,空姐便开始一一确认头等舱乘客们的用餐需求,叶环生撑着脸颊,侧目看向坐在他身旁正拿着菜单和空姐说话的沈铎臣,脑海中不由地想起学期结束的那一天。 刚结束两场期末监考的叶环生一到家就看见坐在客厅单人沙发上的沈铎臣,本就疲惫看到沈铎臣之后更是坏了心情。叶环生脱下外套视若无睹地径直走向卧室换了套居家服又去厨房拿了瓶矿泉水出来后,才随口一问,“有事?” 室内暖气一直开着,沈铎臣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好似是从公司那里过来的,领带都还系在脖颈上,虽然已经有些松散。 “学校那边都结束了?” 叶环生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手指勾起沈铎臣搭在相邻沙发把手上的外套,往更远处一甩,一屁股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画面还停留在昨天看到一半的电视剧上,他按下播放键,八点档的爱情肥皂剧又继续演绎了起来。 声音不算响,但在谁都不再开口说话的室内倒凸显得有些吵了。 叶环生托着脸懒散地侧躺下来,监考虽然听上去轻松,但干坐在那里一个多小时,还连着两场浑身都僵硬得不舒服。沈铎臣没再抛出下一个问题,叶环生本想就这么晾着他,但那道视线存在感实在过于强烈,他暗自啧了舌,把音量调低了些,斜睨了过去,没好气地回答,“还剩卷子没批。” 沈铎臣微微一笑,两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拨弄着叶环生的头发,“这两天尽快弄完 第83章 吧。下个礼拜我要去趟美国,你和我一起。” “去那么远干什么?”叶环生皱起眉,但没立马开口拒绝。 沈铎臣总喜欢在各种假期拉上他去别的城市或者国家单独待上一段时间,他不喜欢倒腾,放了假就想在家里窝着。刚开始他也抗议过,打死都不动弹,但沈铎臣总是有各种办法把他强行带走,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反抗了,毕竟那些地方风景都还不错,而且他依旧能在家里或者酒店窝着,只需要偶尔陪沈铎臣出门走走。 只不过,时间这么紧凑的安排倒是头一次。 然而,比起这微乎及微的不同,他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天掮客把货带走后,已经过去十几天了,老头子却没有对任务失败作出任何反应,他并不是能容忍失败的人,尤其这次任务还参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目的。 所以,有点平静得反常了。 叶环生了解他生性多疑,也知道他一定不会就此罢休,所谓的传闻不过是个幌子,最终目的,只是验证他是否还能为他所用。 他能从这次结果中得知什么,叶环生并不清楚,但沈铎臣是那个决定性因素。 沈铎臣最厌恶老一辈的勾当,尤其是致人上瘾的东西,所以,当他得知任务内容时,多半会做出反应。 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任务的目的已经被验证了,而答案,一定不是老头子想要的。 迟迟没有动作,而他也毫无头绪,就像是知道炸弹的导爆索正在燃烧,却不知道烧到了哪里,又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爆炸。叶环生有种不好的预感,老头子在预谋什么,也许,他所谋划的是一个能毁掉他的结果。 和沈铎臣待在一起虽然也不怎么样,至少比什么都做不了单独一人留在这里要好一些。 “johnsomerhalder,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他。我听说,一月末他会在你之前的大学举办一场公开讲座。” 叶环生一下子把刚才思索的内容都丢在了后头,脱口而出,“真的?” 沈铎臣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john是他在接触心理学之后,最喜欢的一位专家,他主要研究社会心理和人格心理,提出的理论革新又大胆在业内引起不少轰动。他也是叶环生所在大学的毕业生,学院的教学楼走廊有一面展示墙,上面都是出色毕业生的照片,其中就有年代较久边缘已经发黄的他的演讲照。叶环生拜读过不少john的学术文章,确实非常吸引人,虽然和他的主攻研究方向不同,但都是由本源发散的,互相之间有一定的相通性,所以叶环生也想过如果能参加他召开的讲座,一定会受益匪浅。不过自从他进入国际心联担任职位,由于精力有限,已经很久没有开展过线下活动,更别说是在学校举办讲座了,没想到这一次会在他母校召开,如果消息属实,无疑会吸引众多人前往,对外校人员参加的名额一定非常有限。沈铎臣若不是有一定把握能让他参加,是不会轻易开口,那一瞬间他几乎想立马答应沈铎臣。 “他的孙子是我合伙人的好朋友。如果你想,讲座结束后也可以私下见面聊一会儿。”沈铎臣把叶环生的迟疑看在眼里,蛊惑般地抛出十足的诱饵,“所以,一起吗?” ...... “怎么了?”察觉到视线停留,沈铎臣放下菜单转过头对上叶环生的目光。 “没什么。”叶环生微微向前侧身,视线越过沈铎臣,对上空姐的眼睛,说,“我不用餐,发餐的时候给我一杯热水就好,谢谢。” 飞机已经离开廊桥,调转方向在跑道上缓慢滑行,排队起飞。 叶环生望向窗外,跑道另一端,一架客机正在加速起飞,隐隐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 客舱内干燥的空气、密闭的舱门都让他有些心浮气躁。从第一次跟着沈铎臣去往美国,他才知道自己晕机,虽然后来会提前吃药,但气压的变化还是让他即使不吃东西也会难受到想吐,胃里翻滚的症状能一直持续到落地,呼吸到新鲜空气才会 第84章 渐渐缓和。所以,若是非必要,他不会选择坐飞机。 叶环生窝在座椅里,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 下一秒,一个东西被扔进了他怀里,叶环生睁开眼低头一看,是蜜饯陈皮。陈皮片大小适中,表面裹着一层白色的粉末,包装膜已经被撕开,掰开盖子就能闻到一丝酸甜味。 “不舒服就含一块。” 套头连帽卫衣、宽松运动裤、黑色细边眼镜框、遮着额头的刘海,这样装扮的沈铎臣虽然说不上少见,但每一次叶环生还是会忘记收回视线。沈铎臣神情漠然地看着电脑,不时敲着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几个交叠的表格,微光照在身上,粗略一瞥,倒还显出几分书生气,以为是哪所大学的留学生。 但只要对上视线,就会发现一切都是错觉。 叶环生捏着盒子习以为常地往兜里一揣,侧过身背对着沈铎臣,闭上了眼睛。 长途飞行总会遇到气流颠簸,但整体还算得上平稳。 靠着陈皮,叶环生勉强度过了难熬的十几个小时。头还晕着,他撑着行李架走进了洗手间。门一落锁,骤亮的灯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叶环生舀了些热水泼在脸上,晕乎乎的感觉驱散大半。还没走回座位,熟悉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传出——此次飞行还剩下半个小时,客机已经准备降落。 洛杉矶的冬天,早晚气温算得上凉爽,中午就有点热了。他们落地时,当地时间才不过十点多。 沈铎臣在洛杉矶有一套房子,是他当年上大学的时候置办的,叶环生后来在这里读书也住在那里,房子里的东西比较齐全,而且沈铎臣还专门雇了管家定期打扫添置物品。叶环生拖着登机箱过了海关,在出口处就看到了眼熟的人。 sam是位五十多岁的白人,体型微胖,花白的络腮胡子打理得非常干净。他候在出口,见到他们便热情地迎了上来给他们大大的拥抱,自然地接过行李箱有说有笑地带着他们往停车场走。 叶环生曾经在这里生活了近五年,虽然说不上每一处都熟知,至少这条路他非常熟悉,高速两侧的布局没有发生过变化,连广告牌的位子依旧立在27a出口处。 他降下车窗,徐徐的凉风让他感觉好多了,眩晕和反胃也减缓了过来。 机场离家不远,满打满算也不过35分钟左右。车辆驶出高架,市区的交通稍显拥堵,红绿灯前的斑马线上,不少斜挎着背包、拿着饮料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向左侧的公交车站,对面白线后停着一辆绿色的campusbus。刚来第一年,叶环生也坐过这个巴士,是只需要出示学生证就能免费搭乘的校园外线。四周的一切都充满了回忆,商店、加油站也和他离开时一样,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住宅背山面水,私密性强,景色也非常壮观美丽。 sam开进车库,停好车便留下钥匙先行离开了。沈铎臣放下行李箱拾级而上进三楼卧室换了套着装,对着躺在客厅沙发上休息的叶环生,说,“我去趟事务所,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联系sam。想出去的话,车钥匙在老地方,路上注意安全。” 半只手从沙发后探出,非常随意地一挥,仿佛在说自己听见了。 大学毕业第二年,沈铎臣和朋友在这里合伙开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提供咨询、税务、审计服务,由于沈铎臣专业能力非常强,且短时间内就考取了aicpa证书,专业老师在得知他们开了事务所后也为或多或少为他们牵过线,口碑在双重影响下很快就立了起来。 这几年,事务所规模越来越大,业务量只增不减,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这一次来美国,最主要的目的也是事务所要承接一项新业务,委托公司来头较大有些背景,aven一个人有些应付不过来,才找沈铎臣一起出面。 沈铎臣一上车就给aven打了电话过去,得知对方约了下午2点在他们事务所见面。 根据aven提供的数据和信息,沈铎臣在飞机上已经把客户的财务状况及潜在 第85章 需求了解得差不多了,具体细节还得见了面再对一下,也需要商讨如何提供更针对性的服务。 车子刚停稳,等在门口的aven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两人脚步极快,径直走进二楼的会议室。 lvanov物流公司。 前身a.a.lvanov物流电商公司,是一家已经有70多年历史的老牌公司,也是家族企业。当初由几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合伙创立的公司,但随着后代的传承更迭,曾经紧密无比的纽带已经不再牢固,共苦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到了这一辈他们不再愿意与彼此分享利益。 这一次找到他们的是其中最为年长的chris。 由于公司基底、口碑都非常稳固,发展一直稳步上升,粗略了解,能发现公司整体还是盈利的。兄弟姐妹四人虽然各自都掌握着相差不大的股份,对公司管理也总会产生分歧,但在业务的开拓和项目的承接方面,他们却出奇的保持一致,只要是对公司有益能够赚取利益的,在吃下项目之前绝不会容许发生任何意外,但之后谁能承接落实项目便各凭本事了。 越是深挖,越能发现公司表面看上去是盈利的,但财务报表非常紊乱,税务申报也是稍微仔细审核就能发现不少问题。可见,他们即使没有走到反目成仇,但对于项目资金的调用和掌控还是有勾心斗角的情况,谁都不信谁,所以公司财务部门都被安插了各自的人马。 然而时间一长,问题就暴露出来了。财务报表非常不清晰,部门人员都倚仗自己背后的领导不愿配合其他人,就连职责都是有重叠的,报销等流程更是效率低下,对于企业的运营情况都有不同的说辞。再这样下去,别说五年,三年内是否还能保持盈利都很难保证。 因此,据他们了解,目前他们的诉求应该是想要聘请他们,作为第三方帮忙代理记账。 但现在问题在于,他们公司的账目实在太乱了,如果接下这项业务前期必然要花费不少人力和精力。而且他们现在手上的项目已经趋近饱和,贸然接下的话可能会得不偿失。 但从另一方面来考虑,这家公司是老牌企业,且在行业内很有名气,若真能咬牙吃下这块大肉,对他们后续发展百利无一害。 “deshon,难度真的有点大,现在事务所人手也不太够,你怎么想?” “接。”沈铎臣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图,“他们需要的是清晰的报表,能够帮助他们分析运营情况的报表,而且由于公司的特殊性,那几个兄弟姐妹也需要知道对方项目的资金流。这是切入点。不能过于明显,却专业人员一看就能从报表中得知情况。他们肯定会对比其他事务所,服务费用我们还是保持不变,所以在这方面我们没有优势,只能试探看看他们他们是否对我们这一项额外的服务感兴趣。” “但是,前期的梳理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 “这个不是问题,我来之前已经排摸得差不多了。而且,只要他们签下合同,我们就能按照自己的步调去梳理,不需要操之过急。”沈铎臣屈指敲了敲文件,“这一个月我都会待在美国,后续的梳理我也会跟进。这个你不用担心。”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打听过,那几个兄弟姐妹都不是好应对的硬茬,而且haven找上我们也不保证其他几位能够同意他的想法。再说了,虽然公司现在还处于盈利状态,但难保在这种混乱的管理下还能盈利多久。” “这可说不准。”沈铎臣轻轻一笑,指着数据报表中的一项,“你看这个项目,虽然存货周转率数字有差别,但这段时期均是上升,说明他们销售能力还是挺不错的。再加上他们提供的产品和服务有优势,他们也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优势去获得最大利益......” aven双手举起,佯装投降,“你专业能力比我强,只要你说承接,我们就接。” 第二十五章 “叶环生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趿着拖鞋起身走进厨房倒了杯水,迎 第86章 着阳光在后花园里的秋千上坐了下来。洛杉矶的冬天适宜舒服,还没到中午,阳光洒在身上让叶环生又不住地打着哈欠,说不出的倦怠。他脚尖点地小幅度地前后摇晃,仰头望着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团。 视线胡乱地瞥着后花园的每一处,草坪最边缘摞着一堆砍成长条的木柴,bbq的炉子也被清理擦拭过了,甚至还反着暗色的光。 还没等叶环生继续打发时间,从昨天就几乎没有吃过东西的肚子抗议了起来,咕噜噜地空响。 冰箱里食材不少,日期也都新鲜,猜也知道是sam今天特地采购的。叶环生扒拉着左看看右看看,都是需要自己动手烹煮的食材,冷冻室里的速食种类也比较少。 叶环生从钥匙盒里勾出一把钥匙,尾灯亮起,挂档、倒车,卷帘门缓缓上移,还不等全部卷起,两门轿跑丝滑地钻出缝隙驶出了车库。 santamonica海滩掀起层层海浪,粼粼波光像是跳跃的光点跃入眼底,空气中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气味。微风吹拂,棕榈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穿过红绿灯,车子驶上了州际公路。顶棚收进了尾箱,迎面的凉风不断吹拂在耳旁。叶环生看上肆意又松快,音乐电台正播放着当下最热门的欧美歌曲,轻快的节奏悠扬远去。 叶环生在chipolite点了份餐食,摆放在门店外的餐桌正对着一条宽阔的双向车道,附近下了课的学生们把桌子占了个七七八八,书包被随意扔在地上靠着桌腿。 叶环生找了个最靠边的空位坐下来。 今天天气非常不错,路上不少人都脱去了外套,单穿着件短袖。听旁边一桌的学生们聊天内容才知道洛杉矶前两天一直在下雨,今天才好不容易放晴;又听着他们聊起专业课,讨论着今天上午的popquiz中充满了教授的恶趣味。 一时间,叶环生仿佛也置身于大学时期,听着同学们闲聊、吐槽课程很难、教授很死板、作业又很多。 美国大学的专业课一般都是要等到大二下半学期或者大三才开始,刚进学校除了一些必修课程,之外的选修课都可以跨专业、跨领域选择,给足了学生发掘自己专业兴趣的时间,换专业的过程也比较简单,advisor会一并参与进来商讨之后课程的规划。 选修课的规模一般是几十人,甚至近百人的大课,每节课的同学也大都是不会再在其他课上相遇的陌生面孔。而且,叶环生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专业,选修课也是根据专业课可能需要获取的额外知识内容进行补充选择。一直到专业课,身边的同学基本都固定了,叶环生才慢慢有了因小组作业相识,而有时约着出去作业、吃饭的同学。 椅子在地上拖拽的声音不断从旁边传来,叶环生顺势看过去,那群学生起身把餐盒丢进门口旁边的垃圾桶里,有说有笑地走了。 周围一下子清净了下来。 附近有一处公园,几只肥胖的鸽子见人少了便大着胆子飞到桌前空地,向前点着头寻吃的。叶环生闲来无事掰了点卷饼皮丢过去,两只鸽子瞬间扑上去分掉了,另一只蠢兮兮的还在屁股后面啄空气,啥也没吃着。叶环生嘬嘬逗弄了两声,撕下一块拿在手里勾引,看那只蠢的没跟来,偷偷朝它背后丢了一块过去,这才吃着。 叶环生吃得差不多,逗鸽子又停留了好一会儿,在外面坐了快一小时。中午过后气温开始渐渐上升,阳光照在身上有些热了。收拾完餐盘,叶环生本计划去学校瞧瞧,但发现今天周五,虽然周五一般没啥课,老师多半还是会在的,要是碰见以前专业课的老师少不了要寒暄几句,今天实在是不想和人打交道,想了想还是明天再去好了。 叶环生坐上车,打算再去超市买点其他吃的,冰箱里的处理起来有些麻烦,sam还是按照之前家里有做饭阿姨时买的这些,工序繁杂而且太耗时了。 工作日白天的超市,顾客不多。 圣诞节过后,橱窗、内部的装饰就又慢慢变回了往常模 第87章 样,没有什么新颖的。舒缓的音乐流淌在耳边,是一首去年才发布的歌曲——beginagain。叶环生听过这张专辑,相较于其他的,这首有些伤感、落寞,他并不太喜欢这种基调,让人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郁。 叶环生径直走到零食区域,记忆中pepperidge有一款他之前特别爱吃的曲奇,中间的草莓夹心吃起来有点像软糖。货架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各种零食,白色的包装相比之下很是显眼。叶环生拿了好几袋丢进推车里,又再右边货架摆放的薯片中挑了几个包装看上去独特有吸引力的。相邻过道是一排冷冻柜,这边超市里的冰激淋偏甜,而且种类比较单一,大多以桶装为主,甜筒、冰棍样式的没几种。 不过,他口味喜甜,许多人不喜欢吃的美国商店里卖的那种巴掌大的手工曲奇,他倒还挺喜欢的,能一口气吃掉两三块。大学考试压力比较大的时候,他也能快速啃完一大板巧克力。 叶环生推着推车认真挑选,几步之外的冷柜门被打开又很快关上,他下意识一瞥,却没再收回视线。 是个不认识的人。 身量很高,穿着件长袖衬衫,衣摆规整地缩在西装裤里,袖口、领口的扣子全都扣着,看上去几乎算得上是一丝不苟的模样。这人侧对着叶环生,大概是感觉到一直有人看他,视线回追了过去,叶环生毫不避讳,对他微微一笑。那人稍稍一愣,礼貌地点头回应。 叶环生看着这人的背影,总觉得熟悉,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印象中又没有能画上等号的人选,他甩了甩脑袋,不再多想。 买完单,叶环生拎着大包小包没了再去哪儿闲逛的兴致。 犯时差了,眼皮止不住地耷拉下来,虽然在飞机上睡了很多,但身体毕竟诚实,到了时间点就想睡觉。 叶环生把东西胡乱地往柜子、冰箱里一塞,直奔三楼打算冲个澡,现在还不能睡,一旦睡了,这时差是一时半会儿倒不过来了。 这栋房子,朝向非常符合中国人的传统习俗,坐北朝南,卧室的窗户都会有阳光洒入,中午过后整体非常通亮。二楼除了书房用的比较频繁外,其余几间房间都空关着,不怎么用;三楼是卧室,一间沈铎臣的,一间叶环生的。 叶环生拐进右手边最靠里的那间,刚打开门就看见卧室中间空落落的床架子,本该在上面的床垫不知去了哪里。虽然很疑惑,叶环生一时没细究,进了房间就从满满当当的衣柜中拿了套居家服去洗澡。 美国主卧大多有内置浴室,次卧也有一道门和浴室相连。沈铎臣之前嫌麻烦,直接把两个房间中间的区域打通,用作浴室。也就是说叶环生的房间进入浴室后,另一头的门能再通向沈铎臣的房间。 氤氲的水汽顺着门缝溢出,叶环生脖颈挂着毛巾,赤脚踩在地毯上,头脑清醒下来后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房间的布局,没有任何变化,连床头柜上的台灯还是原来那一盏,床架子的轮廓倾斜着在地上被拉长。 “sam,问你个事。” “叶先生您说。” 叶环生拿着手机背靠墙壁,一手擦拭着头发,“我房间的床垫呢?” “啊,是这样的。前几天请来打扫的工作人员不小心把水打翻了,垫子整个都湿透了,我就给扔了。” 叶环生若有所思地应了声,“那新的在路上了?” “之前用的床垫已经不生产了,所以,这几天我都在物色差不多款式的,可能还要再等几天。” “那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叶环生立马打开amazon,筛选了最快送达时间,找了个尺寸差不多的,提交、付钱——订单已支付,预计送达时间下周一18:00前。 sam办事谨慎,几乎没出过错,不然沈铎臣也不会用他到现在。虽说人不可能完全不犯错,但在他们回来之前都还没来得及弥补,不管这情况是真是假,都不应该是一个跟了他们那么久的管家会允许发生的状况。 叶环生抹去心里的猜测,转 第88章 玩着手机,不再过多思考,拾级而下。 地下室有一间影音室,和电影院布局很像,不过是缩小版的。叶环生抱着下午买的零食,选了部冗长的老电影打发时间。 画面略微模糊,带着明显的胶片质感,九十年代的环境和现在的美国差别感觉并没有很大。 一部讲述极端又扭曲的爱情,互相折磨纠缠,最终双死的故事。 他五年前看过,当时是网上找的资源,这两年管得紧,带点裸|露身体片段的影片都被封禁了,今天逛超市正好看见光碟,买了下来闲来无事地再重温一遍。 沈铎臣到家已经过了饭点。客厅昏黑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声音,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整个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踩着楼梯,一层层往上走,木质地板上铺设着地毯,吸去了细小的声响,沈铎臣打开房门,空气中的味道和外面走廊上的一样,室内空无一人。 他开了灯换了衣服又往楼下走去。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不算长,走两步就能弯腰看见右手边的摆放的桌氏足球,客厅明亮的灯光照不进转角,沈铎臣没开灯,越往里走,尽头的一扇没有关严的门缝中透出些许若影若现的亮光,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影音室里传来悠长的纯音乐,屏幕上滚动着白色字幕,电影已经播放到片尾字幕。 晦涩的光亮照在和影院相似的两排座椅上,椅背后露出的小半个脑袋映入沈铎臣眼底。 叶环生靠着椅子睡着了,怀里还放着一袋吃了一半的薯片,移动小桌上的冰激淋化了大半,纸质容器的表面都有些被泡软了。 沈铎臣回来的路上打过电话给sam,猜到叶环生晚饭多半没有好好吃,本想着回来带他出去找家餐厅吃一点。 不过现在,看着叶环生熟睡的脸,他也没了吃饭的打算。 叶环生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一艘船上,风浪很大,雾气也很重。朦朦胧胧中,有人惊恐地喊着,前面有一艘海盗船。 话音未落,一架架梯子架上来他们的船,看不清面容的海盗一窝蜂地涌了进来。他身边的人都纷纷抽出了刀迎面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也被个陌生人塞了一把,人群推搡中,后背被人猛地往前一推,再回过神来,他已经陷入了混战。 鲜血飞溅,叶环生抵挡住向他砍来的刀刃,他没有选择。如果他不杀他们,就是被他们杀死。那种抗拒却逼不得已的感觉抓挠着心脏,止不住的难受。在杀了几个海盗后,他的刀被猛地打飞,船舷的木栏被砍得已经裂了口,叶环生踉跄着后退,碎裂的木头和他整个人栽落了海。 他不会游泳,鼻腔里不断涌入咸涩的海水,四肢奋力地扑腾,身体却仍在缓缓下沉。海底深处有一只不明生物,粗长黏腻的触手卷住了他脚踝,把他往更深处拖拽,身体笨重得根本没有办法挣脱,连呼吸都不畅了,叶环生喘着气挣扎着醒了。 眼前依旧黑暗,叶环生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梦境和现实交织着,所有的感知都还雾蒙蒙的。心脏不住地抽痛,梦里那种心悸的感觉还在持续。身体很重,他试着动了一下却感觉被什么束缚住了。 他往两边摸索,想找一下手机,手掌却碰到了温热的体温,下一秒腰上的手臂又带着他往那人身旁贴近了些。他才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还是沈铎臣的床上。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太阳穴连着的神经不住地传来钝痛,他想去楼下倒杯水,刚试图扒拉挂在他腰上的手,沈铎臣从后面又贴了上来,嘴唇轻啄着脖子,呼出的热气灌进耳朵痒痒的,“别动。” “沈铎臣,你先放——” 沈铎臣的声音带着浓浓睡意,叶环生的挣扎本能地让他有些不爽,不等叶环生说完,他一口咬在叶环生的后脖颈,含糊不清地威胁道,“你要真不想睡,我也可以干点别的。” 叶环生一时没了声,身体也不动弹了。屁股后面硬邦邦的东西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那玩意儿正慢慢昂起首戳着他,流氓般地向上顶了 第89章 顶,甚至还想挤进缝隙,隔着薄薄的睡裤都能感觉到烫人的温度。 “你大爷的!” 沈铎臣轻轻一笑,掰过他的脸宠溺地亲了口,安抚道,“别紧张,今晚我没这打算。快睡吧,先把时差倒过来。” 叶环生不死心地又再次挣扎了一下,沈铎臣的手纹丝不动,铁钳似的扣在他腰上。 窗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天色,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叶环生转过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有些快,一半是因为梦境一半是因为沈铎臣。 房间安静极了,一丁点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耳旁,叶环生脑海中的梦境正在缓慢地被擦除,睡意一点点来袭。 没一会儿,他也睡着了。 第二十六章 因为时差,叶环生醒来时不过七点出头。 身侧床垫没有了温度,房间里也不见沈铎臣的踪影,似乎已经起来有段时间了。 窗外天色微亮,风景一览无遗,视线尽头的海平面上一轮橙黄,像从火里跃起般,夺目绚丽。 叶环生洗漱完下楼。 厨具碰撞的声响隐隐传来,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香味。沈铎臣穿着件宽松的短袖背对着他,手里捣鼓着什么,下一秒,岛台上的吐司机“啪”地一声,两面焦黄的吐司片弹了出来。 叶环生打开一旁的柜子,拿出昨天刚买的巧克力味谷物圈,又转身去冰箱倒了碗牛奶,端着大半碗浮在牛奶上的谷物倚在炉灶旁的大理石上,垂眸看着沈铎臣锅里的荷包蛋。 调羹轻轻敲了敲锅沿,“我也要一个煎蛋。” 沈铎臣斜睨了他一眼,指向他身后头顶上的柜子,一手摊在他面前,差使道,“盘子。” 这顿早饭应该是最近这一个月里,叶环生吃得最早的一次了。 叶环生叼着抹了黄油的吐司一角,一点点啃进嘴里,眼睛专注地盯着手机。学校是放假了,但领导们依旧会在群里不时地发些消息,没什么营养的内容,概括一下就是对下个学期工作的布置和目标。 叶环生滑动着对话框,见领导没有提及别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手里有项期末收尾工作还没完成,不复杂,但需要花费点时间把上个学期教学资料进行整理和归档。他准备吃完早饭就去处理掉,不然真等领导发现了免不了被啰嗦几句。 沈铎臣吃得差不多了,把盘子简单冲洗后放进洗碗机,又走回叶环生身旁,在桌上敲了一下拉回叶环生的注意,“事务所最近有个项目,这几天会比较忙。从今天开始,中午和晚上都会有位阿姨过来做饭,你知道一下。还有,下周一晚上有一个酒会,把时间空出来,和我一起去。” “唔。”叶环生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视线没有从手机上移开。 叶环生回完领导群里发的消息后,从摊在客厅的行李箱里掏出笔记本又走回餐桌,一边吃一边处理临时工作。厨房不远处的一道门通向车库,引擎的声音传了过来,叶环生瞥了眼时间,才七点三刻。 真够早的。 看来沈铎臣这次回美国,多半也是事务所发生了aven处理不了的事情,才会这么急得赶回来。其实,撇开沈铎臣的为人,单论业务能力叶环生是非常欣赏认可的,毕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里把事务所开起来还做得风生水起的,确实很少见,而且,他见过沈铎臣谈生意时的模样,圆润又不失原则,和平时疯狗般的处事很不一样。 事务所在洛杉矶普拉亚维斯塔,地理位置非常优异,聚集不少科技方面的公司企业,商业基础设施完善。 今天周六,时间又很早,高速上几乎没什么车。不过半个小时,沈铎臣就到了事务所。 昨天下午与chris的商谈中,他验证了不少信息。 作为董事之一,chris并没有能拍板他们作为代理记账第三方的决定权,虽然他的意向很强烈却依旧受限于另外几位董事的意见。 沈铎臣是喜欢挑战,但如果一直有毫无意义的阻 第90章 碍挡在面前,在明知即使踏过这些,不久的将来依旧会产生掣肘,他会权衡利弊,一旦弊大于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 lvanov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跳板,能让事务所出现在更上层的阶级,但另外三位似乎也有各自想要选择的事务所,chris话里话外那几家事务所都比他们在行业内待的时间要久,经验老道、合作公司多样。在能力上,他们绝不输那些公司,但老牌毕竟是老牌,总是优于新鲜血液,人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再去改变看法就相对困难。 让另外三外同意,不过两点。一是,证明自己中立并非偏向任何一方;二是,给出利于他们到无法轻易拒绝的方案。 在此之前,他需要另外三位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平日行事风格、手上各类项目、合作过的公司等等。 虽说chris今天会让秘书把他需要的资料送过来,沈铎臣并不会完全依托这些去了解,毕竟chris选择他们的理由过于冠冕堂皇,浮于表面,作为四人中混迹商场最久的董事,商人的市侩终究根深蒂固,绝对不会做出不利于自己的选择,其背后一定有其他打算,只是在双方还没有签订合同之前,他不会暴露。 aven认识一个人,只要告知他你想要打听的人,他能短时间内挖到各种你想要的信息。只要钱到位,消息就能越隐秘,甚至可以掘出那些人不为人知的过往。虽然不知道信息来源,但他们验证过绝非道听途说或者是编造出来的信息,毕竟他们曾经拒绝过的一家企业老总最后真的被媒体爆出了他们手上的信息。 虽是灰色产业,但行业中多多少少都会用到,而且对方非常有职业操守,绝不会让第三人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的谈话。 沈铎臣翻阅昨天chris带来的一叠资料,目前,他们这边接手了chris的一项以个人名义的委托,希望他们根据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进行审计,并出具年度审计报告。lvanov有长期合作的专做审计工作的事务所,按理来说并不需要再找他们进行无意义的重复工作。沈铎臣开出的价格并不便宜,而且没有刻意缩短审计时间,按照常规流程的速度给了一个区间,chris却非常爽快地付了合同中款项的80%,仿佛是想通过这次合作表达他的诚意。 财务报告的混乱会增加时审计的难度,尤其是不断累积的杂乱。往年的审计报告却出奇的漂亮,虽然给出了不少意见,都无伤大雅,一路看下来都没有什么能做文章的瑕疵。可见,对外营造出来的形象也是非常稳固,怪不得股票的走势没有发生过他大波动。 aven给沈铎臣安排了两名助手,但沈铎臣并不急于今天就开启这项工作。 在整理材料的同时,时间一点点流逝,不一会儿,时钟已经敲过了十点。chris秘书如约带来了资料。 ami作为老二,是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眼光毒辣,相较于chris的古板迂腐,更为果决,能紧跟行业变革做出改变,公司大部分的项目都是她谈来的。老三miller和老四joseph,年龄相仿。miller油腔滑调些,合作的企业大多都是女老板,在私下是个玩得花也敢玩的性子;joseph机灵,很会投机取巧,手段比较肮脏,ami手上的项目有不少都是靠他钻空子夺来的,牙呲必报,不是个好惹的脾性。 倒是比想象中要简单,最要注意的大概就是这唯一的女性了。至少从目前手上的资料上来看,没有找到任何能够切入的点,无论是怎么看都是一心为公司打算的董事,生活中也比较寻常。 看来他还得再等等了。 叶环生处理完手上工作,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眼神虚飘飘地落在电视机上,播放的节目宛如背景音乐,没什么吸引力。沈铎臣提及的阿姨已经在厨房处理冰箱里的食材了,她手脚很轻快,没发出什么声响,除了偶尔会飘来点食物香气。叶环生其实很好打发,除了姜过敏 第91章 ,没有其他忌口,也不怎么挑食,只不过他少食多餐,容易吃几口就饱了,但没一会儿又饿了,所以,家里总会备一些零食,不过时间一长又不小心养成了吃饭敷衍的习惯。 刷了会儿手机,有点无聊,叶环生撑着头拿起遥控器切换频道。和国内不同,它有明确的年龄分级制度,而且不少流媒体平台需要购买额外的订阅套餐才能收看剧集。他已经好久没看美剧了,也不知道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翻来翻去,停在了讲破案的剧集上。 早上还不错的天气,现在却有些阴沉,阳光被云层完全挡住。体感不冷,却总感觉沉甸甸的压抑。 叶环生打了个哈欠,起得太早,现在又有点犯困了。他支起身往厨房望了一眼见菜做得差不多了,踱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阿姨做完菜就离开了。 四菜一汤,菜色简单,味道倒不错,叶环生就着一碗米饭吃了不少。收拾完餐桌,叶环生换了衣服也出门了。 他之前就读的大学离这里不远,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周末学校学生不多,除了留学生,大多本地在校生都会选择回家。叶环生把车停在校园外围的街边,学校停车场需要购买停车许可,即使假期也会有人员来巡查,一旦被查到没有悬挂许可牌且系统里面没有车牌相关信息就会贴上罚单。叶环生曾经有幸被罚过一次,好在首次有通融余地,在系统里提交一下就能免除缴费。 教学楼以红砖墙为基调,嵌着中世纪拱形玻璃窗,叶环生跟着记忆穿过中心草坪,印象里这片区域一到阳光明媚的季节会就会躺着许多晒日光浴的学生们,白到反光的皮肤上满是晒红的印记,是美国校园内独有的风景线。再往前走有一处巨大的圆盘,上面铺陈着大小各异的圆润石头,汩汩流水倒灌进最中间的洞口中。 熟悉的主楼就在倒置喷泉不远处的左前方。 本就阴沉的天气,教学楼走廊两侧的教室又没有开灯,一直走到尽头转角的落地玻璃处才视野明朗。叶环生推开楼梯的门,拾级而上,二楼出来就能看见对面墙上挂着许多照片,从中间扩展开来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壁。墙壁背后连着阶梯教室,是这栋楼里最大的一间教室。透过前门门扉上的两扇玻璃,即使看不见里面,也能在记忆中回忆起曾经在这间教室上课时的场景。叶环生顺着走廊一直往里走,左侧教室外都标着门牌,几乎每一间他都待过,右侧一扇双开玻璃大门通向advisor的办公室,前台桌子上的一盏灯亮着,左右两侧的单人沙发倒是换过了颜色,几年前还是浅蓝和粉色,现在已经变成了黄色和绿色。他以前就觉得这一处的布置非常温馨,色彩温柔又明亮,音乐舒缓,连带着等待的时间都不算漫长。 钢绳滑动的嗡嗡声隐隐传来,叶环生收回视线望了过去,很快一个高瘦的男人从电梯中走了出来,上身一件polo衫,没有背包,看样子不像是学生。走廊算不上宽敞,见那人向他走来,叶环生自然地往右侧靠了靠。擦身而过时,叶环生感觉到这个男人脚步似乎有一瞬的停顿,他没在意向着另一头的楼梯口走去。 “hamson?” 叶环生条件反射地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回过头去,还不等他看清那人模样,男人已经快步走来,激动地向他挥手,“真的是你啊?你还记得我吗?adam,adamclinton。” 男人和他差不多个头,面容瘦削白净,叶环生一时想不起来,那人刮摸着下巴,这习惯性动作让叶环生认出了他,嘴角上扬,调侃道,“你的大胡子呢?” “这不是工作太忙实在没时间打理,索性剔掉了。”adam笑起来有两个很深的酒窝,他低头看了眼表,提议道,“好久没见了,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坐?” adam是他大学时的advisor,说是导师,他们相处更像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毕竟adam只比他大了十岁。叶环生的成绩在专业排名中数一数二的,对研究方向也比较明 第92章 确,算得上是让导师省心的学生。但在即将毕业前,他一连拒绝了好几个不错的offer面试,对adam的不解,他没有过多解释。 因为一些原因,毕业典礼后的第四天他跟着沈铎臣回国了。临走前,他给adam写了封邮件,主要是感谢这几年的帮助,也提及了自己要离开美国,但因为时间很紧,没有办法当面道别。 叶环生一直惋惜当初没有请他吃顿饭再走,没想到这一次回来会碰见他。 ——怪不得办公室前台的灯开着。 叶环生跟着adam走进他办公室,依旧是左手边第二间,他熟门熟路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百叶窗卷起半截,亮着一盏台灯,桌面堆着不少文件,不同颜色的便签条和打印的告示被钉在墙上的软木板。 adam走到门边的饮水机前,“我记得你毕业就回国了,现在这是决定回来了?” “学校放假,过来玩玩,待半个月左右就回去。” “当老师了?” “嗯。”叶环生笑着接过纸杯,润了润嗓就往桌上一放,“其实,还是没想好要做什么,所以,就先待在学校,抽空还能做做研究。” “当初推荐你来做advisor,怎么就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了我。” “国内有点事,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处理完,那时根本没有留在美国的打算。” adam拿着咖啡杯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转过身来支着侧脸,“那现在呢?” 叶环生垂下眼,微微摇了摇头。 adam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趁年轻回学校读个phd出来吧。我们这个专业,博士生的选择机会更多。” 叶环生翘起腿往椅背上一靠,若有所思地问道,“我记得我们学校有针对学生心理健康的咨询室,你对这个岗位的应聘要求了解吗?” “临床心理学博士,临床实习经验,通过eppp考试,这几个是最基本的,不同学校还会有额外的附加要求。” “嗯——” “要我说,如果你真有这打算,早点回来呗。”adam见叶环生没心没肺的表情,无奈地挠了挠脸颊,墙上钉着的一则通知让他想起了什么,“对了,既然你这段时间都待在美国,下周五下午两点johnsomerhalder在学校有一场讲座。” 叶环生会心一笑,“我这次回来,主要就是冲着这个讲座。” “消息真够灵通的。”adam打趣道,“讲座结束demi教授在xxx包场组了个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能和john面对面聊几句。” “可以吗?毕竟我毕业很久了,对教授来说可能看着脸生。” “小意思。那到时候结束我联系你。你手机号码还是之前的吗?” “我现在用的国内号码,你直接通过facebook联系我吧。” “ok。” ...... 沈铎臣翻看aven拿来的资料,耳边传来aven絮絮叨叨的声音,“要我说,这四个都不是什么好鸟。怎么到他们这一辈,性格能迥异到这种程度!” 会议桌上堆散着资料,沈铎臣手里拿的是关于老二,相较于其他几位,她的资料很单调而且似乎挖掘不出什么,就薄薄的几张纸。 沈铎臣不以为然地淡淡道,“曾祖父相同罢了。就算是亲父子也会性格完全不同。” “能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吗?”aven靠着桌子,低头随意翻了翻纸,“这浑水可不好趟。” “确实,不过还在预料之中,可以试试。”沈铎臣手里的材料往面前桌子上一丢,“老二的材料还是不够,再让那边挖一点,钱不是问题。” “好好好。不愧是大股东,真有钱。那我现在就再联系一下。”aven刚拿出手机,屏幕上时间已经逼近六点,“都五点四十六了,你晚饭怎么说要一起吃吗?” 闻言,沈铎臣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今天先到这里吧,资料你尽快要,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93章 电视机悬挂在墙上,正播放着时事新闻。 studentcenter地下一楼的休息室很大,中心区域围摆着好几张沙发,相邻的还有娱乐设施,包括桌球、卡牌,另一侧靠墙有几间可以用来学习或者小组讨论的房间,里面有白板和电脑。叶环生曾经和同学来这里通宵写过作业,算是考试期间除图书馆外,待得最多的地方了。 本来是打算过来买饮料的,没留意电梯是下行,等走出电梯才发现楼层不对。刚想回去,过于明亮的白色灯光透过玻璃门倾斜在他脚下,仿佛铺陈的地毯邀请他进去。叶环生见室内空无一人,推开门径直走到台球桌前,拿下杆子不知不觉就开了一局。 叶环生有一段时间很喜欢打桌球,击球的感觉和声音让他感觉很舒服,利落、清脆。 很久没打了,但技术依旧在线,只失了两杆就清了台子。叶环生从球袋中掏出球扔上桌子,又重新摆了一桌。 刚想开杆,一个拿着披萨盒的学生走了进来。 叶环生犹豫了一下,竖起杆子准备放回原处。说到底,他已经毕业很久了,使用这里的东西总感觉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哎哎,别走啊。和我打一局吧。”男生把披萨和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我刚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你技术也太好了吧。” “还行吧。” “玩两把呗。”亚洲男生,听口音有点像韩国人,“我身边朋友技术太一般了,打起来都不太尽兴。” 男生率先开球,红色球落袋。他绕着桌子找寻下一个击打目标,又是快准的一杆,主球回旋着稳稳停在球袋前。到了第四杆,没有球落袋,主球微微贴着他的全色球。 叶环生来了兴致,这个男生确实有两把刷子。为了避免给对方送球,在确认没有完全把握击进球袋时,都会尽可能让主球进入难以有效击打的区域或者会率先打中对方球的刁钻角度,一旦对方失手,击球权又会回到自己手上。 叶环生捏起巧粉,边摩擦边计算着击打角度。好在主球不是完全贴着全色球,他提起球杆,身体紧贴桌沿,从上而下擦过主球侧边,主球打着旋儿离开全色球,轻轻撞上半色绿球,咕咚一声落入球袋。 “牛逼。”男生佩服地拍手,眼睛都看直了。 叶环生一杆都没失手,每一次击打都为下一次击打规划好了路线,没一会儿,叶环生只剩黑球了。 男生立马拿过三角框走来,一副黑球落袋就准备重开一局的姿态。 在男生摆台的间隙,叶环生走到一旁的自助贩卖机,买了瓶饮料。还没走回去,沈铎臣来了电话,“吃饭了吗?” 叶环生一手拉开拉环,灌下几口,手腕擦了擦嘴角,才缓缓开口,“还没。” “在学校?” “嗯。”叶环生见学生已经摆好桌招手让他去开球,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先不说了,打台子呢。” 沈铎臣来的时候,叶环生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球。等沈铎臣站在他身旁,他才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阿姨打电话说家里没人。” 叶环生突然想起来还有这茬,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待那么久,忘记和她说一声了。” “快七点了。打完这把,去吃饭?” “行吧。” 叶环生见球没落袋,笑着迎上去,俯身,脸侧着微微贴上杆子,姿势漂亮,击球更是干净。沈铎臣坐在叶环生刚才的位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叶环生拿起巧粉擦着杆头,眼神不停地在球上打转,走到右侧又是漂亮一杆。叶环生狡黠地一笑,挑起眉瞟了眼对面站着的男生。 又是一杆清场,叶环生把杆子放回原处,和男生打了声招呼就和沈铎臣离开了。 叶环生边进电梯边问,“你开车来的?” “嗯。等会儿坐我车,回头让sam把你车开回去。” “也行。”叶环生打了个哈欠,刚才注意力集中倒是没觉得困,现在乏意扑头盖脸地压下来,“吃什么?” 第94章 “seafoodboil吧。不用等很久,早点吃完回去休息。” “行。” 第二十七章 叶环生不喜欢酒会,准确来说是厌烦这类场合的氛围,无趣又虚伪,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虚与委蛇的笑容,觥筹交错间完成一场又一场结识,在纸醉金迷的迷雾中,隐藏自身真实意图,物色猎物一般在人群中挑选出符合自己水准的合作“伙伴”。 弱肉强食,弱者试图用下作的买卖、手段去谄媚高等阶层的野兽,美名其曰,在为将来的合作铺设道路。 曾经作为被卖物品的他,在清楚不过了。 道貌岸然的披着人皮的野兽。 衣帽间外的把手上挂着一套熨烫过的衣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配饰也被挑选出来摆在一旁矮椅上。叶环生经过时粗略一瞥,漫不经心地撩起袖子,藏青色搭上腕口衬得那一寸皮肤更白了。 他嘲弄地哼笑了声,松开被揉搓得发皱的袖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阶梯盘旋而下,一步又一步,近在咫尺的尽头被无限拉长,他好似不是走在阶梯上。身影倒映在背后,栏杆的阴影倾倒而下,就像是被关在牢笼中似的。 晦涩的目光落在那道剪影上,叶环生在原地站了许久,随即用力按下楼梯间的开关,黄色灯光亮起,倒影瞬间消失不见。 沈铎臣总喜欢按照自己喜好、意愿安排好一切,不容忽视地摆在他面前,仿佛在告诉他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从排斥到反抗,沈铎臣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即使把他准备的东西破坏得四分五裂,挑衅般丢在他眼前,他也不过是淡淡一瞥,全然不在意。 也许,这些行为没有特别含义,叶环生就是不愿意顺从他。 对于沈铎臣,不知道为什么逆反心理愈演愈烈。 明明人格缺陷,却总是伪装成正常人,做出充满违和感的举动,那种关心、亲昵就像是盘旋而上的毒蛇,冰冷又无情,令他本能地抵触。 他知道,虚假的表面最终会变成毒药,而他或许正在期待这个过程会马上来临。 吐司冒着热气,表面抹了一层草莓酱,叶环生走进花园坐上秋千,手机正显示着床垫的派送进度,在看见预计送达时间没有任何变化才稍稍放空,咬着吐司躺倒下来。 脚尖踩地,秋千前后晃动。 没有一丝微风的早晨,阳光时而照耀时而被遮挡,秋千带起的凉风恰到好处的适宜。 酒会好像是晚上七点开始,沈铎臣离开时说他会回来捎上他一起去,他那时半睡半醒只听了一耳没太留意,毕竟和他没有什么关联,过去也不过是找个地方打发一顿晚饭。 叶环生闭上眼睛,脑袋枕着手臂,秋千很大,小腿自然垂落,随着晃动轻微摇摆。 他身上搭着件外套,轻微的震动不时地敲动手臂,叶环生下意识往口袋里摸索。云层恰巧飘离,刺眼的阳光照了下来,他眯起眼睛没看清屏幕上的名字,但能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多半不是沈铎臣就是sam,没再细想,直接接起电话,懒散地开口,“有事说。” “......叶老师?”嗓音含笑,尾调上扬。 叶环生迟疑了一下,撑着座椅直起身拿下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何英如的名字,他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悔刚才的口吻过于随意了,“不好意思啊,刚没看见来电显示。有事找我?” “还没睡吧,有兴趣出来喝一杯吗?” 档案室内,摆放的铁架子几乎贴着天花板,密密麻麻的文件盒整齐地陈列,每一个都清楚地标注着数字,按时间顺序排列,靠近门扉的是最新结案的案子,越往里时间跨度越是久远,每隔二十年,过旧的档案就会被转移到上一级更大的档案室内。 一盏台灯被从桌上拖拽着下来,灯光不算亮仅能照亮角落,何英如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散落着从档案盒中抽取出来的材料,结案报告、手写笔录、相关照片和一些装在塑封袋里的证物。纸张泛黄,档案盒侧边的数字都有些褪色。 第95章 这一处离门口很远,就算有人经过,透过门扉也看不见里头的情况。 “我现在不在国内。” 何英如放下手里的资料,整个人往后一靠抵住墙壁,打趣道,“我还想着学校放假,你时间应该会比较空闲,能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没想到......你去哪儿玩了,一个人吗?” “洛杉矶,和,和朋友一起。”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不仔细听察觉不出异样。 “跑这么远。”何英如低下头笑了声,压着嗓音问,“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定,可能年后吧。” “那还挺久的。”何英如拨弄着灯沿坠着的链珠,“本来约你去我朋友那家酒吧尝尝鲜,他们最近研发了不少新品,找人去试喝呢。” 那家店的酒确实不错,叶环生舔了舔嘴唇,又躺了下去,手腕搭着额头,“这次可能赶不上了,下次如果还有新品,记得叫我。” 何英如的笑声很轻很沉,却真切地传了过来,叶环生嘴角都微微翘起。 笑声过后,一时间电话两头都沉默了下来。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挂断。 何英如应该是在个非常安静的地方,连轻微的呼吸声都很明显,叶环生那头反而有些闹腾,偶尔响起鸟鸣和铁链的嘎吱声。 叶环生刚想开口,何英如却陡然出声,“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在酒吧那晚遇到的朋友,你和他熟悉吗?” “怎么会突然提到他?” “有点眼熟,而且这人气场很强,感觉不太像一般人,” “......” 叶环生沉默了一瞬,连秋千都停止了摆动,他笑道,“被警察说眼熟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呢。”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瘟神一样。”何英如也跟着一笑,灯光照映在眼底,一簇白色在黑暗中微微晃动。 “他是桓木集团的小沈总,沈彦文的儿子。” “是吗,那可能是在哪篇报道上看见过吧。” 墙上时钟一圈圈拨转而过。 何英如挂断电话后,把散落在两旁的纸张拢在身前,规整成一沓。 沈家。 这段时间经手的案子,或多或少都有沈家的影子。 之前查到的会所、洪旻出入频繁的酒吧,沈家都是股东之一;u盘中偷拍的照片,场景昏黑又模糊,然而现场没有发现异样,账目也没有偷税漏税的违规操作,只不过桓木集团的几位高管是那家赌场的常客,筹码时大时小,赌局有赢有输。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很难说没有一丝关联了。 虽然可疑,在没有确切证据证实之前,一切都不过是假设罢了。 这条线他没打算跟下去。 沈家本就是做地产生意的,投资、入股各个场所并不奇怪,然而藏匿在旅馆中的u盘却像是要把无意间存在在这几起案子中的沈家扯出来丢在他们面前,引导他们去假设沈家是否有问题。 对于沈家是否与案子有关联,他选择观望。 毕竟,没有开口的蚌,即使努力撬开,也未必能得到重要的东西。还不如给它时间,等露出缝隙的那天,再全力围剿。 现在所有精力都还是集中在老干身上。 在于乐认出李斌就是和洪旻接头的那个贩子,这条线索也走到了尽头——出租屋早就被人清理过,干净得搜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老家也人去楼空,基本属于人间蒸发;尤老板更是在矮平房出事那天,直接买了机票躲国外去了。 搜查令批下后,技侦带队对酒吧进行了全面勘查,过程比想象中顺利,靠近舞池的墙上有一扇暗门,不算宽敞的通道与尽头的房间相连。可惜,这群人比想象中谨慎,柜子里只有几沓和酒吧相关的文件、财务报表,连保险箱里也只放了现金和金条,若不是墙上挂画后发现管制枪械,这一处好像只是比较隐蔽且安静的办公房间。 人暂且被留在警局,但这段时间的讯问没有任何与案件相关的进展。仿佛是知道警方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每次问话都在打太极,根本不在乎警方各 第96章 种威逼利诱,让不少队员都恨得牙痒痒。 虽然线索推进有限,但至少从调查出来的其他信息来看这个方向是对的。 何英如拿出手机对着一张笔录拍了照片,又按照右上角的编号顺序把它归进了文件相应位子,起身把档案盒放回空缺地方。 墙上的身影被拉得瘦长,明明没有窗户,阴影却有些轻微摇曳。 时钟敲过一点。 除了墙角的安全出口指示牌,走廊上昏黑一片,何英如熟门熟路地把钥匙放回原处,绕开值班室从侧边小门偷偷离开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偷溜进来,白天进出档案室查看资料需要登记,对他来说比较麻烦,所以每次都会选择没有重要案子人少的晚上。 十年前那起案子几个环节的资料比想象中要少,而且时间久远纸张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潮、泛黄,一些手写的笔录字迹都模糊了。 初步梳理下来,案件呈现出来的逻辑链很完整,但是细究会发现很多无法解释的疑点。 十年前,xxx大学,网球社团的指导老师在一个周末带着四名学生进入一家俱乐部进行赛前培训。周六当晚,警方接到报案,三名学生死在俱乐部酒吧,经查死因为吸食毒|品过量。唯一幸存学生在警察的问话中,清楚地称述了卡座上的所有东西都是老师给他们点的,而他因为肠胃不舒服所以没吃回房休息了。 送去检验的空杯,残留的液体中检测出了毒|品含量。 由于指导老师只是负责点单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些食品,在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之前,只能先放他离开。 然而,随着警方的调查,俱乐部的确存在毒|品交易,被抓捕的贩毒团伙中的一员指认指导老师曾经有向他们买过毒|品,而且,他透露下个月月初这个人会带一个新人过来在一栋废弃楼内进行交易。 在市局的支持下,警力调配、行动部署没有任何问题,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万事俱备。 然而,围剿行动当天却出现了意外,在老何带队闯进废弃楼的下一秒,炸弹的冲击力把整栋楼都炸塌了,在大火、浓烟和废墟下,无人生还。 ——当初有没有对老师进行过血检? ——是自信自己不会被警察发现才选择交易过的俱乐部? ——既然已经陷入命案,且案子还在调查,怎么还会在短期内继续交易? 梳理过程中,他总是产生不少疑问,可这些问题卷宗中却没有相关可以解释的资料。 何英如裹着衣服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积雪走向不远处的路边,抖了抖挂在衣服上的飘雪把自己塞进车里,暖气开到最大。 等手指不那么冷了,他掏出手机把那张笔录又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唯一的幸存者是还未满18岁的大一新生,笔录中名字做了保密措施,常规操作基本都是保留姓而隐去名,而这里面却是掐头去尾保留了中间的一个字——*桐*。 另外,笔录下方签字确认的除了老何之外,还有一个叫王文的。他之前登陆系统查看过,这人十年前刚入职,算起来那时候不过是个在试用期的实习生。更奇诡的是,在那起案件结案的四个月后,通过试用期不久的王文提交了辞职报告,在审核期因为一场外出任务意外去世了。 何英如把照片从手机中彻底删除后,从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中抽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王文,若有所思地把它反复圈在框里。 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 保密的方式、实习生落款笔录、调岗、离职、意外,和这个案子相关的种种都莫名地充斥着异样。 包括他爸出事一年后,他妈也因为意外去世,虽然看上去是意外,但结合后来发生的事情想来也不过是人为的事故罢了。 当年,他接到医院电话,手机主人在人行道上被超速车辆撞倒,正在医院抢救。没来得及收拾书包,他几乎是冲到马路上打了车就往医院赶。抢救室外,他妈唯一的姐姐已经候在那里,同时小姨夫也去学校把上初中的妹妹接回家。他想不起来 第97章 为什么,但当时他就是铁了心要让他妹妹来医院,即使对年幼的她来说知道事情真相有些残酷。 为了这事他差点和小姨妈吵起来,最后拗不过他还是把人给带来了。 然而,若不是他的坚持,妹妹或许也早就死在了大火里。 都说祸不单行,人要是倒起霉来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在他妈出事的当晚,家里意外着火。而且恰巧是下班高峰,消防车被堵在路上来得并不及时,等大火彻底灭了,家已经被烧成了空架子,更别提如果里面还有人,多半也成焦炭了。 看着完全烧空了的房子,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他爸最后办的那起案子绝对有问题,对方的手段称得上是赶尽杀绝,想要把他爸留下的痕迹全部抹除。 老何虽然不会在他们面前讨论案子,但私下有写日记的习惯,也许会不经意间在上面记录案子的进展、细节、疑点和想法,也许是因为不确定他爸平日里是否会透露和案子相关的信息,所以为了拒绝这种可能性才要把他身边亲近的几人都除掉。 现在想来,或许是他爸掌握了非常关键的线索,至少会让对方忌惮到需要 才能安心。 ——嗡。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陡然亮起,何英如放下笔拿过手机快速浏览信息,一目十行,越往下看嘴角逐渐上扬,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在查到王文这条线时,他有找过李洪确认。 “小王啊,说起来真的可惜。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铁了心要辞职,可你知道的,审核期内流程繁琐没有那么快通过,那年案子多很缺人手,所以还是给小王安排了调查工作。没想到就这最后几个礼拜居然出事了。我记得小王跟的那个案子已经查到了凶手的行踪轨迹,谁知道在围捕前走漏了风声,小王和另两位同志当时在屋外盯梢,一见人要跑就跟在车后时时汇报。好在那里路段并不复杂,警方在几处地方安排了埋伏。然而不等凶手开到埋伏点,小王他们失去了联系。两辆车发生了碰撞,车辙印从路中间一直延伸到高架边,现场也有交火痕迹。一名凶手死亡,另一名不知所踪,警方这边两名重伤,一名死亡。” “确认过尸体?” “小王是被压在车下烧死的,等挖出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最后是根据dna确定的本人。” 手机和本子被丢在了副驾。 何英如拨动雨刷器,绵绵的积雪被轻轻刮走,路灯下清晰可见簌簌而落的雪花,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袅袅白烟从里钻了出来,何英如叼着烟,不聚焦地望着远处虚空中的一处。 许久,左转灯规律地闪烁,车辆缓慢驶出,在雪地上碾下车辙,汇入空无一人的主路。 在黑夜和大雪的凌晨,一路远去。 第二十八章 右肩被人轻轻一拍,叶环生边把蘸了番茄酱的薯条塞进嘴里边回头望去。 贺亦辉穿着身湛蓝色休闲衬衫,领口扣子松散地敞开,锁骨下的薄肌若影若现,他熟稔地坐在叶环生旁边,招来服务生点了杯酒,撑着脸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你就穿这身来的?” 灰色套头卫衣、黑色休闲裤、篮球鞋,粗略一瞥倒像是刚从健身房过来的,和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们格格不入,叶环生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继续吃着餐盘里的食物,“我又不用去陪客。” 贺亦辉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没接茬,吧椅稍一转背靠餐吧看向露台,“要去露台那里坐坐吗?风景还是可以的。” 今天酒会把洛杉矶市中心酒店中最高的rooftop餐厅包场了,露天阳台环绕着一圈透明玻璃,视野广阔能俯瞰整座城市。此时太阳已经西沉,夜色被灯光点缀得呈现出一抹深蓝。一入夜,气温下降,空气中都充斥些许潮湿的冷意,,露台摆放着几排篝火微微发热,再混着酒精下肚整个人倒是又暖和了起来。 餐吧处只有贺亦辉和他两人,其余大多都在游走在各个高脚桌前谈笑风生。邀请函上虽写着商务酒会 第98章 ,参加人员的穿着倒比他想象中要随性些。 台面上的酒杯,冰块轻轻滚动发出清脆一声。 他本来就坐在餐吧较为靠里的位置,头顶的射灯又为了衬托氛围调得很暗,打量的视线被很好地隐匿了起来。他逡巡而过目光落在右前方靠墙的一处,那里站着一人,在一群欧美人的衬托下,身量依旧特别显眼。枪灰色的衬衫配着深灰细格纹领带,一枚银色领带夹闪着若影若现的光泽,装扮略显严整、正式。 是他在超市里见到过的男人。 叶环生手臂搭上桌面,不加掩饰地打量。贺亦辉见叶环生没搭理他,回头觑了他一眼,顺着他定格的视线寻过去,眯起眼睛随意一问,“你不会是在看那个最高的吧。” “怎么?你认识?”叶环生顺口一回,收回视线对上贺亦辉的眼睛,稍一顿,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贺亦飏,我哥。”贺亦辉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梢。 沈家和贺家可以算得上是世交。 沈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和贺老太爷关系亲密得如同同胞兄弟,两家走动得自然也非常频繁,甚至原本还打算结成亲家。可惜贺家女儿在大学时候喜欢上了门不当户不对的男人,甚至为此和家里闹掰了,一走了之;另一个孩子又是男儿,这亲最后到底没有结下。贺老太爷心不死,想着儿子不行,孙子孙女总归能成一个吧。 本以为两家人会一直这么相处下去,可在沈老太爷去世后,两家的关系陡然间渐行渐远,到现在这几位长辈几乎不怎么来往了。都说是因为沈老太爷的死因过于蹊跷,许是人为的,而嫌疑最大就是他的儿子,沈彦文。传言似真似假,但一谈及沈彦文,贺老太爷的表情耐人寻味。 不过,撇开老一辈的纠葛,沈铎臣和贺家年轻人的关系都还算不错,一是沈铎臣自己和贺家有生意往来,二是贺老太爷挺欣赏沈铎臣的,偶尔和旁人聊起也会说他有当年沈老太爷年轻时的风采云云。 两家的关系也算是稍有缓和,若不是沈彦文前几年给他定下了和楼家的亲事,贺老太爷爷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撮合他和贺亦韶。不过,自从他找到当初离家出走的女儿在外生下的儿子,贺老太爷的精力就全然放在了那个外孙身上。 贺老太爷的儿子烂泥扶不上墙,但他孙子贺亦飏能力出众、手段了得,被寄予厚望早早扔进公司摸爬滚打,靠自己坐上了管理层的席位,手上拿着不少项目,若不是那个突然被寻回的贺二少,他多半就是下一任接管贺家的那人了。 这倒是叶环生第一次见到贺亦飏本人,和想象中出入并不大,只是年纪轻一些,看上去不比沈铎臣年长几岁。 “怪不得看着眼熟。” 当时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熟悉,可能就是和贺亦辉相似吧。 “同一个老爸,总归长得差别不大。”贺亦辉耸了耸肩,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味道,好似甜腻的杏仁。一阵一阵飘在他身边,叶环生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拇指按压着太阳穴,想要缓解晕乎乎的症状。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贺亦辉吸了吸鼻子,不以为然地说,“女人的香水味吧,挺甜的。这里不都这样,致死量似的往身上招呼。” 叶环生觉得有些不舒服,但说不上来,他拿过酒杯,冰凉的杯壁贴上脸颊,试图清醒清醒。 “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贺亦辉凑近了叶环生,发现他嘴唇有些发白,脸颊却很红。 吧台小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神色犹豫还是插了嘴,“这位客人可能是对aphro有点敏感吧,所以才觉得不舒服。” “aphro?什么东西?” “就是混在香水里的催情剂,剂量很小,一般用来调情的。” “卧槽?”贺亦辉傻眼了,似乎是也没想到酒会还有人会喷这种不入流的玩意儿,“那这怎么弄?” “一般来说只会加快肾上腺素,而且过一会儿就恢复了。”吧台小哥倒了一杯冰水放在叶环生手边,“ 第99章 喝点水会感觉好一些。” “贺亦辉你怎么坐在这里,大哥找你呢,说有几个人要带我们一起去见见。”贺亦韶踩着高跟从远处走来,轻柔的绸缎裹住身形,衬得曲线更为曼妙,每一步都摇曳生姿,不过神色却写满不耐,口吻也颇为烦躁,“烦死了,我才和沈哥哥聊了两句就被大哥叫走了!” 贺亦辉习以为常地忽视她的抱怨,依旧看着叶环生,“要不去露台坐一会儿吧?” “不用了。”叶环生对小哥道了声谢,凉水浸润喉咙,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贺亦韶不动声色地止住了步子,双手环胸站在原地,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般不经意地往他那里瞥去一眼又快速收回,叶环生本就看着那个方向,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另一种情绪。 贺亦韶语气陡然冷下来,皱着眉言简意赅地问,“喂。你到底走不走?” 贺亦辉烦躁地咂舌,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催什么催。你这臭脾气改改吧,真是受不了。” 贺亦韶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小叶子,那我们先过去了啊。”贺亦辉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和他打了声招呼才连忙跟上贺亦韶的身影。 贺亦辉弯下腰凑在她妹耳边似乎说了些什么,下一秒女士手拿包猛地砸了过去,贺亦辉吊儿郎当地接住,好一会儿才把手包还回去,整了整衣领收敛起玩笑向贺亦飏走去。 叶环生若有所思地看着贺亦韶离去的背影,像是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才听见细若游丝的笑声。 杯中的冰块融化得缩小了一圈,壁沿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注视着酒杯,酒液染上冰块又缓缓下滑,像是极力攀扯最终留不住一丝一毫的痕迹般。 ...... “ami,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的deshon。” 烈焰的红色长发,和人一样肆意张扬。ami一手持杯一手搭在臂弯,敷衍地点头,对于chris的介绍意兴索然。 沈铎臣恍若未觉,抽出名片递了过去,还未合上的名片夹中能清晰觑见一张金色手写字迹的黑色名片,也许是过于独特显眼,ami一时没有接过名片而是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开口的小盒子上。 “ami。”chris又轻声喊了一遍。 ami回过神收敛视线,一改前态,笑着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我没有准备名片,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 “d.a会计师事务所。我听朋友提起过,很有名,实力也相当不错。”ami把名片收进手包,漂亮的浅灰色瞳孔映出沈铎臣的身影,意味深长,“没想到创始人居然这么年轻。人脉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广。” “做这一行的,朋友总是会越来越多。”沈铎臣不失礼仪,圆润地掀过话题。 与样貌不同,ami本质上是个简单又无趣的女人;和miller、joseph不同,她没有私欲、没有需求,好像除了工作,没有任何可以左右她的把柄。 aven最后要来的资料,提到ami有一个认识二十多年的好友,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内容,沈铎臣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顺着查下去,发现她曾经有段时间频繁出入律所,还找人暗中跟踪调查过她朋友的丈夫。 然而,ami对她朋友的付出和照顾和常人不同,硬要说的话,完全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她朋友的气运很差,尤其结婚后,厄运就像飘来的乌云永久停留在她的生活中。先是父母在她婚后一年因为车祸去世,后又投资失败差点把所有家底都兜进去。身体本就不好的她,在父母出事后彻底倒下了,最近一年更是每况愈下,几乎卧病在床。而她的丈夫在得知她需要看护、照顾,许多事情无法自理的时候,以各种事由不回家,小孩也不管,一摊子事全都丢给她。她父母本留下不少公司股份,但都为了填补她丈夫公司的窟窿全卖光了,剩下的股份分红,勉强支撑各种开销,随着她身体越来越差,医疗上面的开支越来越多,钱渐渐不够用了。她丈夫每次都 第100章 借口公司经营状况很差,收入全都投进公司运转,无法补贴。 最后是ami把她的家庭医生请来定期医治,费用也都由ami承担。因为自顾不暇,小孩的所有事宜全是ami操办的,相当于接下了她朋友丈夫本该承担的责任。ami是不婚族,但她曾经交往过的为数不多的男人多多少少都与这个朋友有关联,就像是为了隐藏什么而做出的决定。 ami一定建议过离婚的事,但目前看来她朋友犹豫不决,一直拖到现在。而ami为了促成这件事,背地里对她朋友丈夫的公司使了不少绊子,手段比他想象中要肮脏不少,无论是承接项目还是审批过程。 “你和rod.t公司的老总认识?”ami不喜欢弯弯绕绕,开门见山,“那张名片,很独特。” 沈铎臣好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有些怔愣,见她看向揣着名片夹的口袋才明白过来,“前几年酒会上认识的,他公司不少项目都是我们事务所承接的。” “那看来他一定很信任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是吗?” ami嘴角慢慢上扬,话锋一转,“不谈这个了,你今天似乎是来说服我接纳你作为第三方的吧。” “我知道四位董事对公司的管理都有自己想法,包括项目投资,资金调配,所以,除了常规事项,我们根据目前了解到的信息,为每位董事制定了一份额外的服务。”小小的u盘被放进ami的掌心,沈铎臣没再多言,现在说得再详细也不及她们回去找专业人士分析评估来的有效,“您可以抽空看一下,希望这份服务您会喜欢。” ami抬起下巴微微一笑,掌心的小物件仿佛裹着糖衣,甜腻诱惑却也隐藏着尖刺。 酒杯轻轻一碰,隔着晦暗的灯光、杯壁折射的微光,视线深邃难辩,貌同心异的两人各自饮下了杯中的酒。 “聊完了?”等ami和chris一走,贺亦辉从后面走来没骨头似的趴在高脚桌上,身后不远处还坠着两人。 “好久不见,沈总。” 贺亦飏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精英范儿,又因为身高的天然优势,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更显得过于冷峻、不近人情。虽然俩人有生意往来,若非必要,沈铎臣不喜欢和他打交道,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同类人。 “贺总,好巧。” “哥,你不是还有几个人要见吗?快去吧。小沈总这里交给我们。”贺亦辉人精似得特别有眼力劲,连忙插进他们的对话,又拉过另一个垫背的,“妹,你不是说想和小沈总聊天吗?缩在后面干嘛,还不快过来。” 贺亦韶若无其事地迎上目光,走来时趁没人注意狠狠踩了贺亦辉一脚,还特意左右碾了碾,她笑得腼腆,“沈哥哥,你等会儿酒会结束有安排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酒吧玩一会儿?” 餐吧长桌前空无一人,形形色色的人们短暂停留又匆匆离开。 沈铎臣神色淡然地环视着周围,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他掏出手机刚想打电话,贺亦辉悄悄按住他,小声说,“小叶子吗?可能在洗手间吧,刚才看他有点不舒服。” 贺亦辉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酒会到后半场,音乐逐渐变得慵懒悠长,每个人的状态都非常惬意。服务生托着盘子游走在各个高脚桌间,没走几步上面摆放的酒杯就被拿完了。 谈话内容隐隐约约,但叶环生的名字却总是能穿透音乐、谈笑声不断传进她的耳朵,像根针一样刺痛神经。她不是没有见到过玩同性的男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能接受沈铎臣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她十五岁的时候就见过沈铎臣,也从各种人的嘴里听过他的传闻。在她知道爷爷想撮合她和沈铎臣的时候,她有些诧异但不排斥,但得知沈铎臣有了未婚妻,陡然间产生的落差,让她难以接受。 久而久之,那个本来,莫名成了一种偏执。 她看不惯楼淮,更厌恶叶环生。尤其是,沈铎臣对叶环生的关注多到令人无法忽视, 第101章 每个人都知道叶环生的存在,仿佛在宣告他的所属权一样。 楼淮和沈铎臣是商业联姻,没有任何感情,叶环生却截然不同,明明是个男人,却总是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贺亦韶捏着香槟杯,晦涩难辩的眼神自然垂落倒映在气泡翻滚的液面,她倒要看看,如果叶环生出尽洋相,沈铎臣还会不会和以前一样。 几分钟前。 叶环生撑着脸颊,意兴阑珊地哼着和音乐同频的小调,看着调酒师一摇一晃,优雅又利索的动作。不多时,一股馥郁的香味飘了过来,萦绕在他周围,随之而来的是位长发貌美的女子,她坐在叶环生不远处娴熟招来吧台小哥点了一杯酒。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所有的香味都和他犯冲似的,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尤其是现在,这种感觉几乎是灭顶扑来,眩晕得快要吐了。 叶环生踉跄着起身想往外走去,那个女人却突然拉住他的手,歪着脑袋,那双蓝色眸子望向他,声线喑哑又魅惑,“怎么就走了?我可是在后面观察你好久了。” “松手。” 还不等叶环生挣脱,女人低着头往露台方向快速瞟了一眼,猛地起身扑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脖颈,柔软温暖的躯体紧紧贴着他,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让他腿骨发软差点站不稳。 “我不好看吗?” 女人微微抬起脸,晦暗的灯光下眼神大胆到露骨,每个字都吐露着蛊惑人心的气息。 叶环生强压下身体传来的异样,一把夺过酒杯一饮而尽,口腔到胃部都被烧得微微发麻,眼里的嘲讽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女人,“赶紧滚,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也许是时间间隔太短,让叶环生忽视了这种感觉他其实并不陌生。 空荡的走廊上,灯光明亮得近乎刺眼。 叶环生跌跌撞撞地走进厕所,阒无一人,半人高的梳洗镜,棕色的卷纸,蓝白相间的瓷砖,寂静到能听清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冷水从上而下片刻不停地淋着头发,脸颊满是滴落的水痕,然而骨子里那种灼烧、刺痒没有任何缓解。才过了一个多月,在这种调情用的催情剂下,居然会再次发作。 这几年,在药剂的作用下,周期基本已经控制在几个月一次的频率,根本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间隔内再次发作。 该死的,药都没带。 捏着水池边缘的指骨用力到发青,叶环生喘着气坐在靠墙的消防箱上,没想到随身携带的刀具居然还能派上这个用途。 现在只能庆幸,被催情剂勾出来的症状并不算严重,他还能控制住。 如蚁附膻的难耐随着液体流出体内有些微的缓解。 鲜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流进水池,浅红的水珠溅在台盆边缘,一眼望去,浸在水里的手腕苍白得好似都变得半透明了。 沈铎臣反手把门锁上了。 清脆的咔嗒,唤醒了叶环生呆滞的思绪,他刚抬起头,下巴被沈铎臣死死掐在掌心。 “你在做什么?” 毫无起伏的声音在沉寂的空间中带着一丝回音,仿佛有好几个人都在他耳旁说话。 叶环生的脸色苍白得纸一般,目光有些迟缓,他微微一笑,“放放血,冷静一下。” 从水里捞出的手,指腹发白都被泡发了,可想而知,这道伤口在水里浸泡了多久。沈铎臣居高临下地盯着叶环生,像是在辨别话语后的真实意图,湿成一绺的头发露出发红的耳尖,双手虚软无力地垂在两侧,平日里的反抗今天都没了力气。 “所以,症状发作时的伤口都是这么来的?” 石子落进水面,声响被瞬间吞噬,沉默弥漫开来。 “你可真是出息。” 沈铎臣发狠地捏着叶环生割伤的手腕,还未完全凝固的表面再次涌出鲜血,伤口本就很深,暴力按压下,红色顺着手腕串珠似的滴落在白色瓷砖。 叶环生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即使失血过多,神志也已经有些恍惚,他依旧笑着,虽然连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但沈铎臣那近乎要捏断他手腕般不 第102章 断攥紧的指骨让他觉得这个选择没有做错。 还不等叶环生冒出下一个想法,卫衣后的帽子猛然罩了下来,整个人被托着抱了起来,绕过膝弯的手紧紧箍着他。 “什么情......” 沈铎臣的神情和沾满血液的手让贺亦辉把问出口的疑问又生生咽了回去,他识相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呆楞在一旁的贺亦韶也用力拉了过来,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妹死死盯着被沈铎臣抱在怀里的叶环生的那道目光。 湿漉漉的手腕黏在袖口,每一动弹都能感觉到撕扯的痛感。神志涣散得没有办法反抗,整个人任由沈铎臣摆布。 在彻底昏睡前,他被丢进了一个宽大又冰冷的地方,下一秒强力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湿透的衣服又沉又贴,刺骨的寒冷让他本能地哆嗦起来。 黑暗瞬间被吞噬,强烈的光让他下意识眯缝起眼睛,等适应了,他才发觉原来自己被扔在公寓的浴缸内,而沈铎臣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叶环生完全瘫倒了下来,冷水不停歇地浇注在他口鼻处,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觉得很爽。 沈铎臣抓着他的领口硬生生提起来,他仰着头若无其事地四目相对,在他眼里看到自己无比狼狈的面孔,雪白的牙齿再次从嘴唇中露出,“怎么了?不是想弄死我吗?” 沈铎臣一言不发,沉默着看他,过了好一会儿,“你想多了。” 陡然升高的水温让叶环生蹙起眉头,与伤口粘连的袖口被猛地撕扯下来,鲜血再次染红了水。湿透的卫衣被沈铎臣随手丢在一旁,他不顾叶环生的挣扎把所有的布料都从他身上剥了下来。 赤|裸着全身的叶环生被用力拽起,面朝瓷砖紧紧贴着,沈铎臣没有任何停顿欺身压了过来。隔着布料,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戳在他腰间的东西。 “沈铎臣。”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叶环生被压制着无法动弹,咬牙切齿的挤出罪魁祸首的名字。 “嘘。”沈铎臣暧昧地舔咬他耳尖,湿滑的触感让他身体打了个寒颤,“等会儿有的是你叫的时候。” 氤氲的湿气里带着血腥味,打着旋儿流进下水道的水从浅红色慢慢变成浅粉色,再逐渐变为透明。 紧闭的房门内,时不时传来喑哑的辱骂、破碎的喘|息和不成调的话语。 漆黑的深夜渐渐破晓。 叶环生完全昏睡了过去,瘫软着被沈铎臣横抱出来,垂落的双腿还微微痉挛发抖,手指指尖红肿,眉头下意识地蹙紧,眼角也是嫣红一片。 沈铎臣一脸餍足,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轻柔不少。 叶环生浑身酸痛,还隐约觉着有异物感,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中他又做了一个梦。 荒诞又诡谲的梦。 血肉组成的潮水快速淹没校园中的一切,整个世界如被鲜血泼洒变得猩红,腥臭扑面而来,连高挂的月亮都红得往下滴血。 四处是被肉壁卷入吞吃的人,他们无声挣扎着,惊恐、哀求的表情让他无法直视,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跑。 脚下的路不再坚硬平坦,软乎得像是走在人的身上,每一步都微微内陷,又在离开时恢复原样,凭空横出的血管似的红色长条试图阻止妨碍还在试图逃离的人,叶环生几乎是踉跄着不让自己摔倒。前方的路口昏黑未知,但除了这条道路没有其他的出口,所有的门、窗户都被蔓延的肉壁逐渐包裹。透过还未完全遮掩的窗口,房间里的人们抡起凳子、砍断血物、打碎窗户却依旧逃脱不了,和走廊上的人一样被蠕动的血肉吞了进去。 叶环生咬着牙逼迫自己不去看。 那一张张映入眼帘的面孔,无一例外,居然都有着和他一样的五官,那一眼看去仿佛见证到了自己濒死前的模样。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不断回响萦绕,眼前豁然开朗,没有任何遮挡的校门近在咫尺,他躲避脚下阻碍,奋力地朝那里跑去。 一个被黑线涂抹到看不见样貌的男人从铁门后走出来,几乎和保安室齐平的个头,皮鞋踩在那早已异化 第103章 的道路还能发出突兀的咔嗒咔嗒声响,如履平地地向叶环生靠近。他身体中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线,从额头一直横贯到腹部,叶环生下意识地往后退,脚踝被底下冒出的肉条层层缠绕固定在原地,连手腕都被死死缠住。叶环生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从中间一点点被撕扯,被看不见的外力硬生生地往两旁扒开,本该存放内脏器官的地方已然变为深不见底的墨色。 那个人似乎是笑着的,慢慢走近,叶环生被定格在原地无法动弹,僵硬着任由那人温柔地环抱着他,杂乱的黑线一点点凑近贴上他的脸,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反抗、逃离,那种感觉就像是脖子、四肢都被无形的锁扣牢牢桎梏,有一只手温柔却又残忍地牵着绳子带你往前,而那每走出的一步都不是你的本意。全身上下汗毛竖起,瞳孔剧烈地颤动,男人抚摸着他的脸,像是在安慰,又仿佛在告诉他挣扎没有意义。 黑暗逐渐逼近,就像是步入既定结局。 在被彻底吞噬殆尽的瞬间,他醒了。 第二十九章 “砰,砰,砰——” 空气被陡然撕裂,子弹旋转着形成一道极速气流,人型靶子微微震动。填弹、上膛、射击,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被设置了程序代码,严格执行的系统。 枪声接连响起,没有片刻停顿。 射击室内设有五个隔间,墨灰色挡板高高竖起。离入口最远的隔间桌上有三把手枪、两个白色纸盒,被暴力撕扯开的口子露出里面码着的铜色子弹。 硝烟味萦绕在四周久久不散。 叶环生右手平举,浅淡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穿过准心盯着十米开外的目标,在没有左手压枪下,强大的后坐力也几乎没让枪口偏离分毫。 弹巢弹出,指尖捏推着子弹快速填进弹腔,叶环生握着手枪向右用力一甩,击锤被轻轻扳动。 这几天,有一段对话总是见缝插针地在他脑海中回响,朦胧虚幻得像是一场梦,可他却知道这些一定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怎么不叫了呢? 子弹精准地穿过脑门。 ——你明明也喜欢。 再是脖颈。 ——看见了吗,这才是你最真实的模样。 胸口的弹孔重叠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叶环生死死抓着枪把,指骨发青。弹匣空了,他却好像没有发现似得仍旧机械地扣动扳机。 一切颠倒混乱,记忆断断续续,上一秒他明明还在酒会,下一秒却已然浑身湿透地跪在浴室,中间发生了什么,像是断片了记不起来。 浑身虚软得被沈铎臣摆布,即使折腾到快要失去意识,那种被操控着陡然升起又瞬间落空的折磨,像是拿着食物走到几乎快要饿死的旅人面前晃了一圈又再次拿走的无助、迷茫、空虚,甚至到最后身体几乎缴械投降任由灭顶的快|感一次次吞噬自我。 近乎逼疯他的失控,沈铎臣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流露出来了。 趁人之危的小人。 叶环生面无表情地对着尽头的靶子发泄,就像是对着沈铎臣一样,每发子弹都洞穿了致命处。 射击室的门开开合合,陆续进来了几个体验的旅客,身旁跟随着工作人员,本就不大的空间,渐渐显得拥挤狭小。 叶环生来得不算晚,但子弹消耗速度极快,用完最后一弹匣,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 勾起三把手枪,叶环生和坐在靠墙长凳上等他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率先推门出去了。虽然一开始他已经明确不需要陪同,但店长以防意外发生还是派了一位跟着,不过在他打完一弹匣后,这人就默默后退坐在凳子上休息。 工作人员摁下隔间一侧的按钮,靶子缓缓前移,纸上的弹孔也愈发清晰。脑门除中心位置,有近十发弹孔是绕着额头射了一圈,若不是细微的间隔,整个前额都要掉下来了。虽然知道叶环生已经离开,他还是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扯下千疮百孔的靶子折成小块扔进了垃圾桶。 讲座是下午两点开始。 叶环生到家简单 第104章 吃了几口,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开车前往。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挑了件棕色半高领长袖,领口恰好遮住某个王八蛋留下的显眼痕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几眼,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又披了件黑色休闲西装外套。 下了雨整个城市变得特别潮湿,海风卷着寒气直往身上招呼。 因为公开讲座,学校临时开放了几处停车场,只要提前在官网链接中缴纳停车费就能凭着相关证明停车。叶环生调了个头拐进入口,最近的前几排都被停满了,他绕了两圈才停好车位。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天色灰沉,乌云密布,雨越下越大。 空气中透着草坪打湿后的泥土气息,淡淡的咸腥味,叶环生还挺喜欢这种味道的。红色砖瓦的墙面颜色变得更加深艳了,路上不少人没打伞,顶着冲锋衣的帽子两手一插兜快步走在雨中。 二楼阶梯教室外围着几人,后面坠着一条队伍。叶环生翻出预约邮件,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动。排在他前后的都是在读学生,无一不在探讨结束后想要问什么问题,大多都是关于领域选择和就业前景相关的。 专业楼里最大的教室也算不上很大,近二十排的座位,满打满算最多容纳250人。 叶环生到得有点晚,前排已经被学生们坐满了,他拾级而上找了个中间靠边的座位。阶梯右侧的长条玻璃上挂满雨水,紧贴的绿植随风轻轻摇晃,衬着室内适宜的温度,心情莫名有些安谧。 门外陡然喧闹起来,一道不疾不徐的嗓音穿插在其中,没多久,头发花白的男人被几位曾经任教过他的老师簇拥着引领着向前。 此时教室满满当当,座无空席,甚至有些学生挤坐在最后几排的台阶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john直接用真实案例切入主题,期间不断抽丝剥茧出各种理论来展示这门学科是如何潜移默化融进在我们生活、社会,甚至案例中人物的处事方式、思考模式也是前期多种遭遇而铸造、形成。整个讲座就像是平时网页浏览的学术文章,突然铺陈展开在你面前,用非常简练、直白的语言掰开塞进脑子。节奏很快,但不存在掉队,几乎是被他的步伐拖拽着,没有任何停歇地持续往前走。 也许是因为过于精彩,时间流逝飞快,还在大家意犹未尽的时候,讲座已经到了尾声。 近乎一半的人争先恐后地举起手,希望能被john选中解答疑问。 “教授,我学到也掌握了各种理论知识,但是碰到实际问题却没有办法很好地运用,这种情况要怎么改善?” 知道不等于做到,理解不等于应用。 这确实是许多学生遇到的问题,课堂上的理论囫囵堆积在大脑,真要运用的时候却感觉有些错位,无法“对症下药”,学习了很多却没办法施展出来的无力感。 “在你还在大量汲取知识的时候,存在这种现象是很正常的。我个人建议两种方法,一是建立观察、分析、调整的思维方式,在你初次接触理论的时候就不断地追问自己在哪些实际场景中它可以应用、这段时间遇到的哪种问题可以用它解决;二是寻求他人帮助,并不是说真的要对方如何帮助你,而是通过和朋友、家人沟通时,聊起的各种话题、问题、烦恼,不要急着让自己参与进去,而是耐心倾听去思考该怎么做,挖掘你脑中的知识、理论、方法去帮助、开导,当他人因为你的理解领悟、开怀,某种程度也是帮助你深化理解理论的途径之一。” 外面的雨连成片,玻璃窗上的水汩汩往下淌。 叶环生听着身边的人问出一个又一个,稚嫩又现实的问题,忽然有些羡慕。他不是不想问,而是一时想不出有什么要问的。学术方面,按部就班没有新颖的地方;规划方面,自己都没有想过那么多。包括现在在大学授课、平日学校做研究课题,某种程度是为了逃避沈家的掌控,争取到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空间,就好像被这些东西包围就能假装是个普通人一样。对于很久以后,或是沈家倒台或是那俩人消失后,他要怎么样,他从未好 第105章 好打算过。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讲座在叶环生神游中结束了,学生陆续起身离开教室。 叶环生看了眼手机,对话框中adam让他在教室外等他一会儿,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走下阶梯。 先前还无比喧闹的走廊,现在却只剩下零星几人。 叶环生靠着落地窗刷了会儿手机,没一会儿adam就从门口推门进来,对他招手道,“走吧。”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远吗?要不你直接把地址发我,店门口见?” adam钻进叶环生撑开的伞下,拍了拍头发上的水,“就在学校附近,开车五分钟。坐我车过去吧,到时候结束了我再捎你回来。” 学校在市中心附近,一到晚上周边非常热闹。 他们走进一家日式小酒馆,沿着过道往里走有一间三个房间相连的榻榻米包厢,长条矮桌摆在中间,两边放着相应的坐垫椅。门后少说有二十多人,不少人已经随意坐在地上聊了起来。 demi教授是叶环生第一门专业课的任教老师,也是后来给他写过推荐信的教授,非常和蔼、学术造诣也很深厚。所以,叶环生对她的印象颇深,在扫视人群时一眼就看见了她。 遵循礼仪,adam带着叶环生率先走到demi教授身旁和她寒暄几句。一是给予举办者的尊重,二是间接告知她有谁到场。demi教授的记性要比想象中要好,隔了几年还能想起叶环生,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就把位置让给身后等着打招呼的其他人。 服务生端着酒游走在人群中,叶环生一手解开外套扣子,一手拿过香槟在桌子边坐了下来。adam和他不一样,如鱼得水瞬间就融入进了相谈甚欢的人群中。 期间,也有一些教授认出了他,只不过走走停停,没有一个人能一直陪他聊下去。 比起不自在,叶环生只是觉得有些无聊。john身边一直围着不少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服务生不断拿走空酒杯又递上新酒杯,周而复始。 adam应酬完一圈懒散地瘫坐在叶环生身旁,仰头一口喝完了酒杯里的酒,捏着碟中的小吃食一个接一个地放进嘴里,“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叶环生微微一笑,“话题没什么意思,应付几句就都走了。” “看见john右后方那个棕发绿眼的青年了吗?”adam凑在叶环生的耳边小声说道,“那是他孙子。别看他年纪轻,已经知名事务所的‘活招牌’了。” “坐在他左边穿黑裙子的女人是学校现在心理健康咨询热线的主管。最近两年才来的,你应该没见过。” “有些造诣,学生对热线的好评持续上升。” ...... adam边吃东西边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把john身边的人全都介绍了一遍。 叶环生百无聊赖地听着发呆,视线虚虚落在那块,眼眸轻轻抬起撞进一抹绿色。即便身边有人凑在他耳旁和他说着什么,那双绿色眼睛仍然轻浮地和他对视,目光放肆无礼,他提起酒杯隔着来往的人群向他笑着示意,出于礼貌叶环生也意思点了点头,率先错开视线抿下一口酒。 室内开了空调,待久了有些闷热,叶环生和adam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出门透透气。 包厢外很安静,大堂中也没有几桌客人。走廊拐角的尽头,有一扇半高的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昏黄的壁灯打在上面倒映出他清晰的身影。窗向外推开了一条缝隙,丝丝凉意吹在他脸颊上带着雨水的潮湿,粘腻在身上的感觉被渐渐驱离了。叶环生侧身坐上凸出的窗台,后背靠墙,放空地看着窗外。时间应该不早了,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冰冷的触感贴上他指尖。 叶环生摩挲了好一会儿,吹得有些冷了才慢慢踱步走回包厢。 “不去和他们聊一会儿吗?” 叶环生抬起头,刚想起身,john笑着摁在他肩膀上也顺势坐了下来,招来服务生拿了杯酒。他手肘撑着桌子,视线望向身旁围在一起的人群。 “对他们聊的话题没什 第106章 么兴趣。” 大学教授大多平易近人,相处起来不会有明显的等级差别。所以即使john的身份摆在那里,和他面对面聊天也不会生出局促、紧张。 “听demi说你是她学生?” “对,不过我已经毕业好几年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好一会儿。 叶环生平时就有读过john的不少文章,现在本人就在面前,有些累积着还没有解惑的地方也能当面探讨。这段对话几乎围绕着john,即使话题中随口问到和叶环生相关的事情,也总被他三两拨千金地翻篇过去。 “其实刚才坐在桌子另一边,我就注意到你了。” 叶环生微微抿起嘴唇,神情有些诧异,下意识想知道原因,“为什么?” “你进来之后就一个人坐在长桌边,虽然有不少人来找你搭话,但是基本聊不过几分钟就又离开了。尤其是wendy,她这么健谈的一个人,居然也有她聊不动的人。” “有吗?我倒没有太注意。不过,可能确实和我没什么好聊的吧。” “wendy即使碰见沉默寡言的也能自顾自地找到话题聊上好一会儿。”john沿着杯座打圈,“刚才和你聊天中,有一种很疏离的感觉。明明面对面,但却好像一直游离在外隔得很远。一开始没有那么明显,但随着时间推移,你会隐约释放出一种信号,只要是和你相关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有意无意地阻止话题继续下去;而关于别人的,你反而会主动递上台阶确保延续。你不喜欢别人打听或者了解关于你的事情。” “……还好吧。”叶环生耸了耸肩,一脸后知后觉,仿佛并不是出于主观意愿。 “和谁都能聊上两句,但是却没办法进行长时间的交流。如果你真的打算继续从事这个行业的话,这种抵触的状态也许会成为你的阻碍。即使对方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心怀,若一直无法让对方感觉到接近或者产生共鸣感的话,他们会产生你站在外圈无法解决他们困扰的错觉。”john忽地一笑,气氛陡然舒缓下来,“我无意冒犯,作为过来人这只是个人的一点点建议,并不是否定这一定是错的,只不过,偶尔‘靠近’一下别人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叶环生低着头轻轻一笑,酒杯在手中微微晃动,眼前的场景随着摇摆光怪陆离。 若是普通人,也许会对这番说辞产生想法。 只不过,他和他们不一样。 他选择的路只能通往一个完美结局,而现在只身一人,并不完全是外界的影响,也是他主动隔绝了一切。 无法与别人诉说,也不会有人理解。 即便迷茫也不得不逼着自己走下去,在到达终点前,一切都未知,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被迷雾吞噬,成为他们的垫脚石了。 所以,没必要拉人入局,他一个人面对就够了。 john被几位老教授簇拥着送到了门外,剩下的不少人还准备去其他地方再聚聚。 叶环生不知道时间,但看天色应该已经蛮晚了。adam穿过人群走到身边,“走吧,我送你回去。” “现在几点了?” “啊?” adam拨开袖口,快速瞥了一手表眼,“8点多了。怎么了?” “没事。” 车停在路边,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穿过红绿灯,街边车位空了一大半,只剩三四辆车还停着。 adam转头刚想说什么,眼睛突然直直望向不远处,脚步也慢了下来,叶环生不明所以顺着看了过去。路边停靠的最后一辆车的车门慢慢打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出来站在车旁,面朝他们似乎也正看向他们,前灯亮起的光随着水洼抖动,叶环生握着伞柄,另一只手下意识触碰口袋里的手机。 adam眯起眼睛,嘴唇翕动,声音混在雨里听不真切,叶环生觉得他应该说了什么,但是过于轻微。adam眉眼低垂笑着揉了揉叶环生头顶,“既然有人来接你,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他突然弯腰凑到 第107章 叶环生耳边轻语,“如果决定回来读书,记得联系我,电话号码还是那一个没变过。” 沈铎臣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一抹猩红时而亮起时而淡灭,缥缈的白烟刚出口就被吹散了。 明明隔着距离,烟味却好像已经飘了过来。 伞面低垂,遮住了对面望来的视线,叶环生踩着积水的路面一点点走近,到了车旁他才发现这就是他停在学校停车场的那辆。 他拉开车门自顾自地钻进副驾。 下雨天,路上车少了许多。美国高速的路灯间隔很远,微弱的光像装饰一样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 车里开着暖气,徐徐微风吹在身上把衣服沾到的雨水都烘干了。叶环生望向窗外,放空似的落在逐渐靠近又随即离去的路灯上。 烟在上车前已经被掐灭,但残留的味道还萦绕在指间。叶环生从来没有见过沈铎臣抽烟,虽然偶尔闻到过几次相似的味道,但也从来没有联想到这方面。 ——该死,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想这么多干什么。 叶环生自嘲地笑了笑。 john的那番话像树上掉落的叶子落在水面,轻飘飘的,但总是在不停地旋转,漾起波澜无法平静。 “沈铎臣——” 这条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他突然觉得有点累,像是被石头压着。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我想去海边,现在。” 海浪翻滚,水声不断灌入耳中。 整个海面一片漆黑,像是从望不见的尽头逐渐被黑暗吞噬,一直蔓延到他脚边。 雨小了,但绵密得宛如蛛网似的笼罩下来。 叶环生没有撑伞,沿着海边踩着湿软的沙子,每走一步都微微陷在里面。这一处在高速下闸口边上,没有商铺没有人,连灯光也没有。 沈铎臣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 铺天盖地的潮湿、震耳的浪声。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等叶环生回过神来,他已经只差扣下扳机,这一个动作了。 冰冷的金属握在手心,枪械很轻,没什么重量。 思绪被搅动得混乱,压抑着的念头肆意滋生,撬开缝隙占据了主导。 那一瞬间,叶环生厌烦极了。 “你不怕吗?” 汹涌的浪潮一下下拍打着岸,卷起黄沙又渐渐退去。浓墨般的天,缠绵的细雨,人在这里待久了,仿佛被蒙住了口鼻无比窒息。 “你不会,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沈铎臣轻笑着,踱步向他靠近,“叶环生,不管你怎么否认,你都还需要我。” 指腹按在扳手,只要一下,他就能冲出迷雾,看见前面的路,尽管那是一处断裂的悬崖,但谁又能知道下面没有生机呢。 叶环生笑了。 今晚产生的无力感在现在上升到了顶点,他厌烦透了,身边的一切全都怪诞无比,自己却毫无成长,依旧弱小无能,即便使出三两计谋,可这点无足轻重的麻烦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沈铎臣轻松握住枪把向下施力,“你应该知道,你玩不过那老东西的。而且,你也不想脏了手吧。” 两人僵持着,手抢微微颤抖。 叶环生陡然松手,攥紧拳头挥了过去,那一拳重重地砸在沈铎臣脸颊,嘴角瞬间就渗出血丝,还不等他抬手擦拭,叶环生不泄愤地又一个箭步逼近抓过他衣领和手腕,顶在肩膀往前用力抡出去,沈铎臣整个被过肩摔在了地上,看着他躺在自己脚边,叶环生喘着气仿佛一下子卸了力,也跌坐在地。 衣服紧贴着皮肤,头发在滴水,他整个人淋透了也冷得发抖。 叶环生低头看着沈铎臣的眼睛,雨水顺着发丝滴在沈铎臣额头,那双漆黑的眼眸翻滚着他看不懂也不愿去懂的东西。 海水依旧从远处卷着白沫扑上沙滩。 谁都没开口说话,仿佛就这样长久的沉寂下去。 沈铎臣没事人似的定定地注视着叶环生,脸上甚至浮现着意义不明的笑容。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 声音轻微飘渺,还未听得 第108章 真切就被浪声打散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不该问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很快了。” 那抹笑容染进了眼眸,冰凉的指骨贴上他嘴唇,沾在皮肤上的水沿着手腕滑落。 冥冥之中,他再次和恶魔做了交易,这一次没有明细,没有款项,但在一张空白的纸上他落下了红印。他不择手段地想让一切快点结束,即使最终面对的会是更难缠的敌人,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要那人一日不死,他就没有一日太平,像是被剪断控制四肢的提线木偶,看似自由,致命的线却依旧被背后人所抓在手心。 可,这场交易,又有谁知道哪一个是甲方、哪一个是乙方,到底谁才是最终的获益人呢? 不远处,坠入泥沙的手抢,闪着冷光,黑洞般的枪口正安静地对着他们。 第三十章 清晨。 天空才翻起鱼肚白,停泊在岸边的渔船随着波浪一起一伏。 临近的菜市场内热闹非凡,摊贩们卖力吆喝招揽狭窄过道上的买家,瓜果蔬菜表面被喷壶绵密的水柱打湿往下滴水,一早打捞上来的鱼和虾在不那么清透的玻璃下活跃游动,再往里走几个铁杆子上挂着色泽鲜红肉条的摊位,刀起刀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头一家有个额头绑着布条,穿着脏兮兮背心的人,绷紧的肌肉劲瘦,手脚利索地把一块腿骨剁成小块,刀板往下一嵌,左手一拢,骨头块被放进了摊位前的一角,随即又提起一块猪五花,切成薄片。 这人一直低着头,头发干枯毛躁全都耷拉下来,让人看不清面孔。 路过的人偶尔停留指着某块肉问了价格又继续往前走。 这个摊位只有一个人,大多时间在后面处理肉块。虽然品质看上去不错,不少路人还是被前面的摊位给勾走了。在价位相差不大的情况下,热情的招待会更容易引人消费。 何英如双手插兜闲庭信步般走在过道,左看看右看看。 “帅哥,鱼要吗?凌晨刚捞上来的,保证新鲜。” “我这儿蔬菜不打农药的,帅哥过来看看呗,给你算便宜点。” 小城镇的菜场不那么干净,过道上坑坑洼洼,混合着各种液体,腥味、臊味一阵一阵地飘进鼻子。 太阳升起,热意逐渐笼罩,本就通风不佳的大厂房,被阳光一晒,更是像个蒸笼似的,气味久久不散。 何英如走到肉铺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对着站在案板前的老板喊道,“你好,我要几根猪骨炖汤。你能帮我选一下吗?” 老板依旧垂着头,拖沓着脚步走上前,声音嘶哑低沉,“这个可以吗?带一点肉炖起来更浓。” “能帮我弄小点吗?” 老板点点头,拿着骨头又走回案板,手起刀落,四五个来回,骨头被剁成适宜的大小,粉白的骨髓清晰可见。 “老板,我看你家肉都挺不错的,你一直在这里摆摊吗?” 黏糊的指腹捻下挂在一旁的塑料袋,骨头被装了进去放在称上。 闻言,老板木纳地点头,又开口小声说道,“嗯。一共34元。” 何英如翻开皮夹抽出几张纸币递了过去,然而,还未等对方完全拿住,他手指陡然一松,纸币从两人手中滑落。他假模假样地慌张伸手去够,有一只手比他更快,几乎是在脱手的瞬间就抓在了手心。 “不好意思啊。”何英如拎过塑料袋,把钱包揣进兜里,“不过,我没想到你身手比想象中要快,看来平时没有荒废锻炼啊。王文?” 老板找钱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从前兜里掏出硬币抬眼看向他,黝黑的脸颊带着红,头发油腻腻地半遮着眼睛,声音轻微,“你认错人了,这是找你的钱。” 何英如没有接,“你不叫王文?” “哎哟,小伙子,你认错人勒。”旁边摊位的阿姨听得断断续续,抓住何英如最后说出口的名字插嘴进来,“她是黄五妹,不叫王文。” “阿姨,你认识她?” “对啊,我们都在这里摆摊摆了好多年了。” 何英如直勾勾地盯着王文的 第109章 眼睛,与系统中的照片大相径庭,她唯唯诺诺地低着头,零钱还握在手心,好半响,他接过找零无事发生般轻笑道,“......那看来是我认错了。” 逼仄的弄堂,九曲回肠。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空气中湿气很大,站在太阳底下没一会儿身上就黏滋滋的,完全想象不到现在不过才二月。 这里是南边靠海较为偏僻闭塞的小城市,发展落后,大多居民都是靠渔业为生。 望眼过去看不见高楼大厦,清一色大同小异的弄堂,矮瓦墙后是两三层高的平房,每一家离得不远,邻里关系比大城市要融洽和睦很多。 到了中午,天气炎热,许多早上出摊的小贩都会回家补个觉。等人陆陆续续走进家门,整个城市渐渐被按下了消音键,依稀能听见海浪拍打的声响。 何英如蹲靠在两堵围墙中间,一手里拿了把蝴蝶刀,百无聊赖地左右快速甩着玩,光影飞舞。他偏着头耐心地盯着一处拐角,倾斜的阴影逐渐回正缩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慢慢靠近。 不等他想好要怎么开问,那道脚步声陡然停止,下一秒拔腿就往回跑。 何英如赶紧起身往外探头一瞧,王文后脑勺的绑带飘荡在半空,速度之快好似遇到了仇人在背后追杀。 “啧。”何英如收起刀,没有半点迟疑立马跟在她身后。 一个男人,又是个腿长的男人追一个女人,即使双方都接受过专业训练,结果可想而知。 “你跑什么?” 何英如皱着眉刚伸手要去抓王文肩膀,粗糙的掌心扣在他手腕,不由分说地猛地向前一拉,王文身体微侧,从下紧拽他衣领,右脚踹上脚踝,趁他一个趔趄用力顶在肩上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何英如没想到会动手,一时轻敌,等反应过来,后背已经重重砸在了水泥地上,惯性差点让他把早饭都呕出来。口袋里的刀顺势滑出来掉在地上,银色表面闪烁着微光。 王文连忙撒手后退了两步,神情凝重又隐约感觉有些咬牙切齿,但她毫不恋战,扭过头往左边的小道快速跑去。 “卧槽?什么鬼?”何英如边咳嗽边撑地直起身。 王文溜得很快,一眨眼已经钻进弄堂没了身影。小巷蜿蜒曲折,几乎是一条道通向好几个方向,像是蛛丝织成的网面,若是不了解情况很容易走岔路。 何英如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刀重新揣回兜里。 早上的试探,何英如还没想到这层,结合她刚才的反应来看,情况好像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不管怎么样,他今天是一定要逮到人问到话。 王文仗着对周遭的熟悉,东拐西绕,跑了近五分钟才谨慎地躲进一个偏僻角落喘口气。 安稳了三四年,原以为能这么一直躲下去。 ——怎么会找到的? 王文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那双眼睛在黝黑的脸庞衬托下很亮,此时正警惕地四周张望。 四下很寂静,微风偶尔卷起地上的小石子,沙沙地滚着。 她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留了,必须换一个地方。 但她还能找那个人帮忙吗? 这个男人找到这里会不会是他泄露的消息?或者最坏的结论就是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把她卖了表忠心? 该死的。 真他妈的阴魂不散。 王文褪下长袜的一角,一把很薄的软刀缠绕着皮肤,浓黑的阴霾在眼底消散不去。像是下定了决心,王文握着柄背在身后,警觉地探头环视。 “是在找我吗?” 男声从头顶响起,王文诧异抬头一看,何英如正悄无声息地蹲在瓦墙上,笑嘻嘻地看着她。 “不至于吧,法治社会了还舞刀弄剑的吗?” 何英如无奈地直起身,双手交叉伸了个懒腰,脑袋左压压右压压,沉闷的嘎嘣声间歇传来,就像是赛前热身似的。做完一切,何英如轻巧落地,高大的身影往王文面前一站宛如一堵墙,把她的退路直接挡了个严实。 第110章 逼仄的u型小道,靠围墙放着两个大型垃圾桶,几个没扎紧的塑料袋靠着它们,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 四目相对,瞬息万变。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王文孤注一掷般阴沉着脸率先握刀迎面劈砍了过去,何英如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高大身躯猛地前倾,在猫腰躲避刀刃的瞬间,一手抓住手腕右膝猛地高提袭击小腹,动作行如流水,神情却冷漠得毫无波动。 他没有因为是女人而放水,几乎是对着薄弱的地方下了狠手。刀刃在太阳的照耀下不断抖动,刺眼的光芒映入两人眼底。 哐当一声,尘土四溅。 没了利器,王文向后一跃拉开距离,双手握拳立于身前。 何英如有点郁闷,他根本没有动手的打算,无奈这人好像如果不把她打趴下就没办法正常问话。不再拖延时间,他脚尖离地仿佛利刃出鞘,一拳擦着王文的脸颊,速度之快引起耳边空气震动。没等王文收手防御,何英如伸腿向前一勾,掐住她脖子就往地上按。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王文顺势伸手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卸去大部分力道,微微侧身,掌心陡然从下向上狠狠朝着下巴袭去。 何英如不得不松手,王文却死死抓着他的头发,曲起腿不停歇地往脸上招呼。何英如一手挡脸,一手勾住王文的小腿,持续往前推动,在王文难以保持平衡的瞬间利落的一个抱摔。 虽说王文以前是警察,但这么多年没有继续受到系统性训练,除了蛮力狠劲,动作根本是千疮百孔,一击就会溃不成形。 何英如颇有兴致般地甩了甩软绵绵的刀刃,他膝盖顶在她后背,一手紧紧掐住王文的两个手腕。王文剧烈地反抗,那只手却好似铁钳牢固得没有移动半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我就想聊会儿,你跑什么啊?” “你他妈不蹲我我会跑?” “哈?”何英如一脸不解,试探性地丢出话,“我不就是在墙角蹲了会儿,又没干什么,你这草木皆兵搞得像是被仇家追杀。” 王文沉默不语,低着头兀自挣扎,手腕被箍得很紧,来来回回扭得手腕上全是红印,膝盖蹭在水泥地上都破了皮,尘土沾着火辣辣的疼。 终于放弃了抵抗,王文喘着气偏过头狠狠瞪着何英如,“要杀要剐随便你。” 意料之外的笑声从后背传来,何英如盘腿坐在她身旁,撑着脸凑近了,四目相对,近到都能看清他的睫毛,“拜托,你好像搞错了,我真是来问点事,问完就走。” 王文转过头下巴搁在地上,烦躁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十年前,你作为实习生经手的那起大案子,还有印象吗?” 王文瞳孔一缩,收敛好情绪,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何英如,似乎是在记忆中寻找什么,“早就结案的案件,居然还有人打听?”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案子。”何英如提起扣在一起的手腕,示意道,“所以,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吗?” 王文大剌剌地往地上一坐,不断来回扭动着近乎要脱臼的手腕,眼帘低垂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喂,你有笔和纸吗?” 虽然不解,何英如还是从皮夹里掏出名片反过来把空白的一面递给她,再拿下别在衣领上的领针微微向左一转也一并丢了过去。王文稍微思索了一会儿,趴在地上写写描描,很快她把名片和笔放在地上推到何英如面前,“去这里等我。” 何英如拿起名片看了看简易的地图,虽然小,但路线倒是很清晰,他嘲讽地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来?万一你直接溜了把我当傻子耍呢?” 王文不耐烦地“啧”了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爱信不信,我没那么无聊。东西扔半路了,我要先回趟家。” “那里是个仓库,平时储藏冻肉的,这个点很少有人去,从这里过去十五分钟。” “行。” 纸上的地点硬要说的话,算得上偏僻。 周边没有房子,只有整齐排列的厂房,而且离海很近,淡淡的咸腥味弥漫 第111章 在四周。 何英如等在第四个厂房的门口,掉漆的铁门上挂着一道粗重的铁链,半个巴掌大的锁扣颜色都快掉完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过了十分钟,王文手指套着一串钥匙,叮当响,边转边从远处慢慢走来。 “没迷路啊?”王文揶揄打趣道。 何英如笑了笑,跟着她走了进去。 一眼望到头的空间,左右两侧高高挂着还没被分解的猪,挂壁的电风扇持续运转,最尽头对着门口有两扇门,看上去应该是另外辟出来的冷冻室,室内整体温度偏低,比起外头的大太阳,舒服不少。 王文打开灯,光线不算亮堂但也把这一处的可见度给提上去了。 她撑着木箱子往上一跳,双手环在胸口靠在摞起来的箱子边缘,算不上高,但视线却能俯瞰身旁的男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何英如很随意,四处打量完走到门口捞起木凳,坐在王文的箱子旁。 “所以,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王文嗤之以鼻,放肆地上下扫视,最后下了结论,“一点都不像。” 何英如毫不在意,不再言他,直接切入主题,“我想知道,当年那个幸存下来的学生叫什么?” “就这?”王文眨了眨眼,满脸疑惑,“你去档案室翻一下当年的资料不就能知道了?” “做了保密处理。” “那磁盘呢?问话都有录像的。” 何英如两腿交叠,双手撑在椅凳上,整个人向后一仰,“如果有这些东西,你觉得我为什么还要来找你?” 王文神色陡然阴沉下来,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也不再上扬,“学校总不会把这个人的信息抹去。” “你也不是蠢货,如果查到学校,轻则被人发现我在查早已翻篇的案子,重则会发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具体名字我确实不记得了,毕竟他在案件中不算重要。我只记得他姓宋。” 何英如微微眯起眼睛,颇为烦闷地抓了抓头发。 之前建立的连接又失去接口,空荡荡地垂在半空。 “案件发生时,他未满十八岁,你见过他的监护人吗?” “没有。”王文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准确来说他没有监护人。” “什么意思?” 王文站了一上午,腿有点酸,撑着箱子坐了下来,两腿垂在半空,“他是从福利院出来的。高中找了份兼职就离开那里了。那天,是张副局带他来的,而且全程他都在。” “在审讯室里?和你们共处一室的陪同?” 王文点了点头。 其实不算奇怪,如果是未成年的话引起领导重视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一般也只会在单向透视玻璃的另一边等候,全程陪同在一旁的倒是没怎么见到过。而且,在他看来,张局算得上游手好闲,虽然案件他都会过问了解,但局里大部分事宜他都甩给副局去处理,只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出面解决。他并不是个一个称职的领导。当年他居然会全程陪同,可见或许里面存在什么隐情。 在见到王文逃跑的背影,有件事一只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想不通,为什么王文会被针对。 他本以为是这个不知姓名的幸存者,但转念一想,当年接手这个案子的工作人员还有好几个还活着,那为什么他们没事,只有王文。刚才王文见到有人蹲她,反应实在太大了,和他的猜想几乎要重叠。 她当时辞职是因为受到了威胁,可能还是和上级提出过却没有得到解决的威胁。所以,那一次死在火里不是意味,是蓄意做的一个局,只为了让威胁她的人知道她已经不在世上。 所以,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你说是张局带他来的,那走的时候也是张局送的吗?” “对,我看见张局把他送上了警车。” “张局也上车了?” “没有,车上有其他人。” “谁?” “没看清,但好像是个男的。” 而且是个不同寻常的男人,因为她看见了张副局当时的神色,过于毕恭毕敬 第112章 ,猜得出来那人的地位一定高于他,而且不是高一点点的那种。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王文把后面这句话全咽回了肚子,时间过去那么久,现在连她都不确定当年看到的情形是否真的是这样,还是这几年自己不断思来想去而融入了自我偏见。 何英如没看见王文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听后感觉仿佛摸到了模糊的轮廓,虽然还不是很清晰,但似乎是个能查下去的切点。 “我听李洪说,你当年提交了辞职,又因为追捕葬身火海。”何英如说道,“但你却换了个身份躲在这儿。是谁在帮你?” 王文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陡然转变,她皱着眉头,遮掩道,“......我不会说的。” “那我不问了。”何英如双手垂落在腿间,“你能回想一下,当年,有什么情形令你觉得奇怪吗?” 要怎么说。 她当年不过是个大学毕业进入社会的一名实习刑警,虽然课堂上学到了很多知识,实际运用却总契合不上,很多事情在她看来都不寻常。硬要说奇怪,何师傅当年在行动前好像有点焦躁不安,一直在不停地翻看手机,在她刻板印象中这不该是老刑警应有的表现。但是,她其实不确定这是不是奇怪,说到底都是人,会感觉不安也是人之常情,看手机或许是在等什么关键的线索完善部署,才会每隔一两分钟就看一眼。 王文斟酌了很久,还是决定不说出口,“我也记不得了。时间太久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行吧。”何英如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今天就先问到这吧。” “今天?你还想再来?”王文不可置信地从箱子上跳下来,走到何英如面前仰头质问。 “如果,有需要的话。”何英如笑嘻嘻地挑眉,“放轻松,除了我没人知道你不仅活着还躲在这里。不过,我劝你别想换地方,我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草,什么狗皮膏药。” “好说好说。对了,这是我电话,不对外,如果你有想起什么,可以放心打给我。” 刚才被用来画地图的名片被再次塞回王文手里,等她再抬头时,何英如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身影在半开的铁门后逐渐消失。 第三十一章 那晚发生的事,谁都没再提及。 自床垫送到,叶环生就搬回了自己房间,沈铎臣没有阻拦。就像他之前说的,手上的项目让他一时顾及不了别的,几乎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叶环生连着几天都没见到过他身影,仿佛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叶环生也乐得清静,本就是出来休养生息,没了烦人的存在,更是无比自在。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个早午饭,出去溜达会儿或者躺在后花园看书消磨时间,晚上到点吃饭,就着电视节目消会儿食,困了就早早洗漱上床睡觉。 这一天,叶环生照常吃完晚饭,刚踱步到客厅打开电视。 茶几上的手机陡然发出声响,随即又震动了好几次,叶环生弯腰拿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没有被保存过的数字,他不动声色地扣住手机侧耳静静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确定除他之外没有别人,才走到后花园贴耳接通。 “四处地点均已安排就绪,随时可动手。” 叶环生眉头舒展开来,望着敞开的小门,坐上秋千顺势半靠在侧边,手指上下起伏敲击着身下的木板,仿佛弹钢琴般轻快,“交易时间有变化吗?” “没有。” “很好。第一场,三天后晚上,动手;若时间有变,待定等着。” 电视声音隐隐约约传出n播放着当晚的新闻,隔着纱帘窗的玻璃窗依稀看见主持人穿着得体整洁,正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 叶环生收回视线仰头望向天空,这座城市的夜晚也几乎看不见星星,蓝黑色的天空漂浮着几片云,不凝实,稀稀落落地都遮不住镰刀似的月亮。看久了像是看不见面孔的人在对着他笑,手机两侧被手指按压着固定,叶环生轻轻一转,上滑着又一转,脸上竟也带着浅浅的笑容。 沈铎臣,希望你不会让 第113章 我失望。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惊喜”,不论效果是否能够达到预期,多少也能你感受到失去掌控的滋味。 如果你能早点弄死那个老东西,或许我就不用走出那一步;但如果你动作太慢,即使再不愿,那我也只能再次以身入局,为这场争斗添加点柴火了。 究竟会变成如何,说到底,一切都看你的速度了。 ...... ——宋桐西。其母癌症去世后,在没有任何亲属的情况下,刚满十岁的他被送进福利院,一直到十五岁突然离开。当年案子结案后,他就退学离开了大学。这十年,查不到宋桐西的任何踪迹,所有的线索自退学那天起戛然而止。 ——另,宋桐西和其母的详细信息见附件。 何英如窝在沙发,长腿搁在把手上前后晃悠,牙齿碾磨着香烟,翻阅附件中的信息。 那天知道幸存者的姓氏和部分来历,筛选起来就方便了许多,虽然对那头的帮助还有些抵触,不过有一说一用起来倒是顺手,效率也高,才两天时间就已经挖掘到了大部分的信息。 宋桐西确实不简单。 何英如没想到的是,他母亲宋景也有些来头,不是那种身份背景,而是经历——曾经也是一起案子的幸存者。 内容不多,一共就三页。 何英如一目十行,待看完最后一页的内容,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猛地直起身神情严肃,又快速翻到前面。由于动作幅度太大,烟灰扑簌簌地往下掉,甚至都落在裤子上,隐隐烫出了小洞,何英如却毫无察觉盯着那一行字,仔仔细细又从头看到了尾。 ——连环杀人案,唯一的幸存者。 等等,这人难道是? 何英如切换页面,刚想播出号码,余光瞄见左上角显示的时间,又悬空着没按下拨号键。 脑中陡然冒出的思绪急切一个准确的信息来落定,现在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何英如实在没办法继续坐下去。他抄起沙发上的外套,抓过玄关墙壁上挂着的车钥匙,匆匆地开车前往分局。 凌晨两点多,夜深人静。 道路空旷,何英如几乎是掐着限速上限的10%一路飙到目的地。 保安正歪坐在椅子上耷拉着眼皮,手机里播放的相声已然变成了催眠曲,突然一道刺眼的灯光由远及近晃过他眼睛,还没等他睁开眯缝的双眼,何英如降下车窗喊了声“王叔”,保安苦笑着摇头按下伸缩门的按钮,站起身拉开窗户刚想絮叨几句,见何英如的神情他硬生生又憋了回去。车大剌剌地停在门口,连火都没熄,人已经闪没影了。 何英如一步三台阶地直冲办公室,脚步声嗒嗒地回荡在楼梯口。 办公桌左侧垒着一沓高高的材料,都是平日里下面人调查整理出来的内容,开灯后他快速翻找着。 经侦查出来的材料已经是一个多礼拜前了,被压在很下面。好在熊队穷讲究的美德,那沓材料被装在单片夹中,也算这摞里面别具一格的质感。 何英如把纸张抽出来,一页一页往后翻,很快就找到了他想确定的信息。 ——未婚未育。 两头的信息居然有出入。 何英如不可置信地笑出声,他感觉思绪就快要串联起来了。 材料中还写道,宋景直系亲属是在最近十年才去世,虽然有旁系亲属,但几乎不来往。 宋桐西不是没有亲属,而是宋景隐瞒了所有人。 可是,她是怎么做到的? 小孩需要落户、需要上学,所有的信息是需要录入系统的,但是无论是宋桐西还是宋景,他们两者的档案中却没有交集。宋桐西的父母一栏空缺,更别提宋景都没有分娩住院的记录,仿佛这个小孩是凭空出现的。 若要说也许宋桐西是宋景捡到的,可宋桐西小时候的模样和宋景小时候别无二致,根本不可能存在那种假设,再者,宋景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 撇开这些还模糊的衔接,何英如作出一个猜测。 宋桐西生父的背景不一般,或许宋景曾经找到他寻求帮助 第114章 ,因为某种原因对方答应了。而且,在宋景去世前,这个男人不知情。直到宋桐西年满十五岁,男人发现了什么找到他并带他离开了福利院,但并没有正式认领,也许是宋桐西不愿意也可能是男人有顾虑。 宋景的账户并未注销,而是留给了宋桐西。 所以,那笔钱是打给宋桐西,或者说也可能是对方为了取悦宋桐西的生父而作出的小小的贿赂。毕竟,真要查起来,这个账户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何英如靠着转椅,台灯的光不算明亮。 他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把几本刑侦书籍拿了出来,手指在边缘摸索了一阵向后一抠,表面的木板微微翘起,掀开这层,隐藏在下面的东西慢慢暴露出来。 六七年前的老手机,款式早就淘汰了,何英如插上电源,等了近十五分钟才成功开机。界面比起现在的智能机也显得更为古早,信箱里挤满了垃圾短信,他按着按钮,微弱的滴滴声不绝于耳。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一分钟后,淹没在数百条短信中的一条被双击打开。 ——那件事与沈家有关联,市局有内应,姓氏不常见,具体的自己去查吧。如果有意合作,我可以考虑提供你绝对查不到的线索。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何英如定定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长舒一口气,仰头望着天花板。 宋桐西是关键。 他需要找到宋桐西和那个男人的确切关联,还需要查一查宋桐西真的是这起案子的无辜受害者还是一个参与者。 何英如目光陡然一凝想到了什么,嘲弄滑过眼底。 或许,隔了这么多年,宋桐西早就已经不姓宋了,所以那边的调查才会停滞碰壁。 不过,一旦着手去查冠那人姓氏的宋桐西,用不了多久他多半也会暴露在他面前。 像是蹲守已久的猎物终于露出了破绽,何英双手都微微发抖。很难说是因为即将要看到真相还是因为终于要和幕后之人对峙,但唯独可以确认的是不是因为因为未知的危险而畏惧。 何英如自认为不是一个孝顺的人,他并不是为了老何的清白又或者说为了给他报仇,那个人并不确定他和何英知是否知道老何查到的秘密,虽然现在迟迟没有下手,但一味地躲避并不是个好法子,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护着何英知,那么至少在他还在这个位子的时候,直接解决到这个麻烦才是最为一劳永逸的。 他晦涩地笑着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点燃,深呼了好几下才稍稍平缓心情。 何英如起身拉起身后的百叶窗,远处路灯清晰地勾勒出蜿蜒曲折的高架,而纵横城市中心的河流却隐藏在一片黑暗中。靠着窗沿,吞烟吐雾了好一会儿,隔着飘在半空中的白雾视野中有一抹红色格外亮眼。 是上个礼拜,绿化养护的师傅给他办公室添置的一盆君子兰,橘红色的花骨朵茂密簇成一团高高竖立,他对这些绿植花卉没什么讲究,不过局里领导觉得他们这群男人成天香烟不离嘴可以靠这些玩意儿洗洗肺,顺便净化空气。 何英如摁熄烟头,又坐回了转椅,把之前让技侦锐化的照片又翻了出来。 锐化后,照片并没有显示出什么独特的信息,也没有异常的地方,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看一遍这些照片,毕竟在不同的心境不同的场合可能会发现一些曾经自己不曾注意到的角度,而且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百无聊赖地翻过一张又一张照片,除了摆放在桌上中间的卡牌游戏,四周的景象都虚焦了很模糊,灯光算不上亮堂但不是清一色的黄光或者白光,因为那张大理石桌子上偶尔会映出些许不同的色彩,像是电视机播放节目倒映的画面。 照片的角度没有太大变化,似乎一直都是坐在后面的沙发上往前拍摄,桌子的右侧大多都是昏黑的,但也有几张隐约浮现出不算艳丽的色彩。 何英如倏然站起身调亮了台灯,照片一张一张整齐地铺满了桌子。他神色凝重地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一路往下再次看向左边。他从笔筒里抽出红色记号笔在几张照片中画出一个圈,把剩下的一 第115章 些全都拿了下去,最后把这几张按照照片背后的发送时间重新排序。 ——这是装饰盆栽? 这几张照片都拍到了摆放在角落的盆栽,由于视线和灯光都比较昏黑模糊,前几次他都没有意识那是个盆栽,还以为是灯光反射到墙上的色彩。现在认出物品,何英如拿着笔沿着几乎融进黑色背景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形状、颜色、对话时间,他找到了几款相似的品种,但无一例外,都是国内当季的绿植花卉,而且是比较娇贵的需要专人养护的。 何英如虽然对绿植没有特地研究过,但偶尔会和绿化公司的师傅聊上几句,毕竟是放在他办公室的盆栽也会象征性地征询几句他的意见,久而久之他对于一些品种也有了了解。 鱼的ip是在美国,又是在地中海气候的加州,与这些花和绿植所需的生长环境明显不同,自然也不可能在那里能买到。当然,这不排除有些有钱人会愿意花大价钱从国内特地运输过来摆放装饰,但是从洪旻和鱼的对话来看这两人的年龄差不会很大,最多10岁。 他们俩闲聊中从未出现过对这类东西的沟通,甚至连提都没提及过。何英如不觉得鱼是一个会对绿植花卉摆放特别上心的人,不然以洪旻在话语中对他的态度,至少这会成为他巴结鱼的方式之一。 那剩下的可能...... 明明在美国,却出现了迎合国内季节摆放的花卉绿植。 所以,这个人并不在美国,有80%的可能就是在国内甚至是就在北市。所谓的时差是人为的,发送给洪旻的消息也不是什么所谓的闲聊,而是有针对性地告知碰面地点。原因不言而喻,多半和毒|品撇不清关系。 这个人虽然谨慎,没有暴露能按迹循踪的关键线索,但偶尔入镜的装饰盆栽却成为了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 —— 离开学还有一个多礼拜,主任已经在群里发了最新工作要求,有不少工作和材料都需要在开学前给到。 回程的飞行时间要比来时要短一些,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晚上六点多了。 叶环生在飞机上没怎么睡,坐上车没一会儿就靠着窗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着头。机场到他家,相当于郊区的一头去往另一头,好在因为还在过年期间晚上的高架车辆不算多,车速很快。 等他醒来,车已经停在了小区路边,司机在后备箱搬着行李,耳旁不时传来轻微的人声,叶环生打着哈欠瞥了一眼没在意准备开门下车,沈铎臣却突然抓住他手腕,眼睛没有看向他,反而是低垂着若有所思。 叶环生往回抽了一下却没挣脱,两人僵持着,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默,司机也很有眼力见地候在外面。 沈铎臣安静地听着电话里手下的汇报,像是突然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翘起嘴角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手也顺势松开了,小声说道,“回去好好休息。” 叶环生皱了皱眉头没再停留,开了门拖着行李箱渐渐离开了沈铎臣的视线。 直到司机再次坐上驾驶位,沈铎臣才收回视线。电话在叶环生关上门的下一秒就挂断了,比起杂乱又急促的汇报内容,他回想着叶环生被他抓住手腕时的微表情和反应,看不出任何破绽,但也正因为和以往没有区别才让他觉得有些异样。 沈铎臣闲散地往后一靠,左腿搭上右腿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敲了敲玻璃示意司机开车。 晚上八点多的郊区,行人稀少。 不少店铺还还关着门,许多回乡的农村人都会选择过完元宵才返程开业。在张灯结彩的节日氛围下,街区却显得无比冷清。 叶环生到家直接倒在沙发上,眼底一片清明,哪儿还有刚才惺忪刚睡醒的模样。 他仰头瞥了眼身后的挂钟,稍一思索,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最近有空吗?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去厨房倒杯水的功夫里,何英如已经发来了回复。 ——“回来了?” ——“ 第116章 嗯。” ——“要不后天晚上?不过这段时间营业的饭店不多,我知道有一家味道还不错的苍蝇小馆,但离市中心有点距离,有兴趣吗?” ——“可以。你把地址发我吧,到时候我直接过去。” 没一会儿,何英如就把定位发了过来。比想象中要远,开车过去不堵也得四十五分钟,不过平台上的评分还挺高的,评论也是清一色的锅气满满、量大、干净...... 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叶环生放下了手机,电视机旁的落地灯散发着微弱黄光,他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望着另一侧未被照亮的区域。 何英如的出现是个意外。 警察有时用起来很便利,但是何英如却和普通刑警不太一样,若是不分辨清楚就用,可能反而会被反咬一口。 还是,再看看吧...... 第三十二章 后天,晚上七点。 走出深巷,视野开阔,有一片灯火通明,店铺外的空地都摆放着折叠木桌和塑料凳子,雨棚支棱在上面,四周围着五六个半人高的暖气大灯。说是苍蝇小馆,规模倒和大排档不相上下。相邻也有几家饭馆,但都拉着卷帘门没有开门。再往前是条十字路口,斜对面有一家菜市场,与居民区相连。 不少居民会来这里打牙祭,过年期间营业的饭馆本来就少,再加上这家味道确实不错,这段时间生意反而还比平日里要好上许多。 叶环生把车停靠的街边,因为不在市中心,而且节日期间交警基本不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贴罚单,临时靠边的车辆几乎排到了路口。 穿过马路,叶环生看见店外的一道身影,不用看清单凭身高就能确认,像是察觉到了视线,何英如转过头对上了叶环生的目光。 “店里没位子了,外面刚走了一桌还在收拾。”何英如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下巴往右侧的空位示意了一下,又随口问道,“你车停哪儿了?” “后面马路边。” 何英如笑了笑,见收拾完碗筷的阿姨拿出抹布第二遍擦拭着桌子了,他缩起脖子快步往前走,“走吧。这暖气不对着吹真是有够冷的。” 单张塑封菜单印满了正反两面,四个角因为反复使用有些开裂翘边。何英如熟门熟路地拿起挂在木板上面的笔和纸,转着笔问道,“有忌口的吗?要么我直接点?” “也行。姜过敏,其他都可以。” 何英如快速浏览了遍菜单随即招来服务生,熟稔地报出四五个菜名,又叮嘱了几句忌口的食材,然后拿起筷子戳破塑封壳包着的碗筷,拎起桌面上的水壶倒进碗里后又放在叶环生面前,“烫一烫碗筷。” 叶环生照葫芦画瓢,参照何英如的步骤把用过的水随手往地上一撒,“你来这里吃过很多次?” “大概有四五次吧,我们队里有时候会来这里聚餐,量大也实惠。” 这家店不仅有炒菜还有烤串,烧烤炉子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隔着四个座位,白雾腾腾,孜然香味随着微风不断飘进他们鼻子。摊头前总是聚着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挑选完食材等在一旁谈笑闲聊,靠墙地面上放着几只小腿高的铁皮桶,吃完的签子和垃圾全都扔在了里面。比起市中心的饭店,这里的环境更接地气也更有烟火气。 “香是真香。” “味道也是一绝。”何英如似乎被冻得还没缓过来,两手揣着,几撮卷毛耷拉在前额,他也懒得伸手拨弄,敷衍地往后甩了甩头,“美国怎么样,好玩吗?” “就那样吧,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变化。不过要是去度假的话还是可以的,那里生活节奏比较慢。”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去过很多次,那要是以后我有机会去那儿玩,你给我推荐推荐?” 叶环生刚想打趣,又想到什么,嘲弄道,“警察应该没办法出国的吧,你这以后最起码得等到退休了。” “......这可说不准,也许我明年就能去了呢。“何英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等叶环生追问,服 第117章 务员恰好端着一方铁盘放在他们面前,烤串油光蹭亮摆得满满当当,肉是铁签子,蔬菜是木签子,孜然面均匀的撒在上面,被浸润得散发阵阵香味,让人看着食欲大开。 叶环生中午吃得早,到这会儿也确实饿了。 他想了想也没再顺着刚才的话题接下去,拿过一串羊肉,热气直冲眼睛,小口吹了吹后咬下一块咀嚼。刚出炉的肉块表面焦脆里面却很嫩,咬下去都能飙出肉汁,而且羊肉很新鲜没什么膻味,几乎是眨眼间就光了串子。 叶环生又挑了串烤年糕,沾了沾附赠的甜面酱,又脆又糯,几口就消灭了。 何英如看叶环生吃得不亦乐乎,识相地没有说话,等他吃得速度稍稍慢下来,才开口问道,“怎么样?” “确实不错。” “留点肚子吃炒菜,味道也很好。” 叶环生又吃完了几串才停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随口一问,“对了,我今天路过hoppy,怎么查封了?” 何英如正挑着串,闻言抬眼看来,“想去喝一杯?” “有这个打算,不过没想到居然没开门。” 何英如捏着表面发黄的烤馒头,仔细地沾着炼乳,“别去那家了,那儿的经理有问题。而且消防设施也有不合规矩的地方,索性停业整顿了,至少还还得关个小半个月吧。” 叶环生摇着头,拿起水杯喝了口润润嗓,“怎么感觉市中心的酒吧今年似乎在犯太岁,我看文安路上也有一家酒吧外面拉着警戒线。” “文安路?”何英如咬着木签思索了会儿,“哦,是那家吧。有人举报地下经营着一家拳赛擂台,涉嫌非法赌拳。” “赌拳?” “具体情况应该还不止这些。”何英如挑起眉稍,说道,“怎么了?有所耳闻?” “这倒没有,之前去喝过酒,不过感觉一般就没再去了。” “还以为你知道些什么内情呢。” 叶环生没接茬,垂下眼又喝了口水,笑道,“开在地下这么隐蔽,多半没点身份进不去吧。” 一直到晚上九点,饭馆还在陆陆续续地来客,何英如硬是以这家店他找的所以由他买单的歪理进室内收银台付钱去了,叶环生收拾了一下刚准备起身空出位子去外面等他,余光却陡然觉察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翘起腿,侧过身撑着下巴好似正对着暖气取暖,视线却不动声色地瞥向不远处。烧烤摊外的人比先前要多,都是到点出来吃宵夜的。有几个形影单只且更靠路口的身影面向烧烤摊,似乎也在等烤串,但叶环生却发觉了一丝异样。之前没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吃完准备走了,那种扫视而来的目光蠢蠢欲动,充满了与旁人不同的意味,隐晦却饱含杀意,而且有些行当干久了自身就已经和他人不一样了,即使站在人群里也能分辨出来。 不用怀疑,这些人肯定来者不善。 叶环生默默地数了一下人数,不多不少凑整十个。 内心微微一沉,倒是没想到才回来没多久老东西就急不可耐地准备动手了,不过,今天过来的路上并没有感觉被人跟踪,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况且,这群人蹲守得似乎有些业余,不太像专业的,不然至少懂得在行动前把自己的目光收敛一下,这么急不可耐反而暴露了行踪。 叶环生一时有些迟疑,倒不是考虑会不会牵扯到何英如,而是何英如还在他不方便动手。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先行撤离,何英如已经买完单回来了,他的位子正好面对烧烤摊。 何英如没急着走,又坐了下来,悠闲地把玻璃瓶里剩下的北冰洋都倒进杯子,小口地喝着。眼睛若有似无地瞟向叶环生身后,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叶环生低着头还在思考怎么开口撤退,一时也没留意何英如的神情。 “消消食?” 叶环生不知所以地抬头,见何英如已经站起身,眼神向右侧通向深巷的小道示意着,似乎在询问他要不要一起。 “走吧。”何英如拉起叶环生,低头凑在他耳旁 第118章 ,小声说道,“有人跟踪我们,去深巷里甩开他们。” 叶环生皱着眉,不知道怎么拒绝。 你一个警察带着一个老百姓去巷子里,你怎么不一个人去甩开他们? 腹诽的话总归说不口,而且,何英如的手劲也忒大了,几乎是拖拽着他亦步亦趋地离开店,一意孤行地右转往前走。 巷子两侧瓦墙破败,上面画着血红的拆字,墙后的矮房全都空关着无人居住,微微敞开的木窗风一吹嘎吱作响。据说,这里本来是打算拆了造座商业广场,但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不了了之,这几年就这么荒废着。虽有路灯但灯光非常微弱,甚至有不少还接触不良地频频闪烁。 叶环生边留意四周边还在苦恼,本来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多了一个人反而处处掣肘。他们脚步很轻但速度很快,何英如对这一片似乎很熟悉,一会儿左拐沿着弯道向右,一会儿止住脚步左右看一眼再穿进对面小道。 何英如把整个后背都朝向他,在这种情况谁都不知道后面什么情形,至少该贴着墙面才算保险。,叶环生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他警觉地观察他们背后,一手摸向腰后,冰冷的金属表面触碰到他指腹,但他没办法在一个警察面前把它掏出来,非法持枪也是要被抓起来的。 四周很安静,轻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在他们绕圈的时候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何英如陡然停住,他拉着叶环生蹲躲在一处墙后,下一秒,熟悉的触感落在掌心,何英如定睛看着他,几乎是用笃定的语气说道,“会用吧。” ——是警用手枪。 叶环生轻咬舌尖郁闷地低头看着烫手山芋,虽然有些无语,但表面工夫还是要装的,至少不能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下,他迟疑地看着他,有些结巴地拒绝道,“这我,我怎么可能会......” “嘘。”不等他拒绝,何英如竖起手指立在嘴唇前,又甩来一条新“指令”,“分开行动。记得避开要害处,留条命。完事回这里集合。” 草—— 叶环生默默翻了个白眼,但情况确实已经容不得他再开口说话,不然容易暴露位置。 对方人数不算少,但实力却不明朗。好在这里几乎没人,即使开枪也不会误伤到普通人。 叶环生看了眼何英如,迅速后退准备绕到小道另一头迂回包抄,他边跑边卸下弹匣看了眼子弹数量,总共六发,9mm的口径,和他自己的那一把口径不一样。 ——都给枪了,怎么不知道给个备用弹匣。 叶环生沉着脸上膛,思索着等会儿该打哪里能丧失行动能力还省子弹。 “砰。” 子弹擦着脚边溅起水泥地上的尘石,叶环生一个闪身躲进墙后。他本想越过墙面去对面从后包抄,没想到对方也和他有同样的想法,狭路相逢。 两墙相隔,留出中间一片空地。 刚才子弹落下的那处,已经凹陷了下去。 枪械的威力比想象中要大。 多半是改造过的。 叶环生拾起几颗小石子边抛边计算着对方位置,石子猛地脱手,枪声响起瞬间,他弹射而出,身体条件反射地想冲那一处开枪掩护,却陡然想起仅剩的六发子弹,又咬着牙松开板机,硬生生地躲着枪林弹雨钻进了对面小巷。 斜对相望,不止利于叶环生,也利于对方。 对方只有一人,很激进,几乎是铁了心要把他们杀掉,但准头不行。 叶环生心生一计,不再一味躲藏,率先出击,火力压制,对方根本没有机会冒头,等枪声停息,叶环生借着昏黑的阴影鬼魅般的近身锁住对方的手臂顺势向后用力扣在后脑,膝盖继而狠狠砸向他的脸。对方虽也警觉却不料对方居然放弃枪直接近身肉搏,一时被动。臂膀下的男人比想象中要壮,叶环生的力气一直不算大,趁对方松开枪徒手反抗的瞬间,叶环生臂弯死死扣住,一个扭转侧摔,不等对方挣脱起身,叶环生眼疾手快地掏出枪,砰砰两声。 对方一声闷哼,锁 第119章 骨和脚腕中了枪,但这种小伤不至于动弹不得,那人嘶哑着低吼了声,就想掀开踩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下一秒,胸膛陡然一冷。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男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大量鲜血猛地呛出喉管,几乎是抑制不住地吐着血。 他不知道子弹打中了哪里,但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叶环生一言不发地踩在他胸口,一手从他身上摸索出枪支和弹药,拐角的路灯突然回光返照地亮起,男人借助微弱灯光看清了他,一脸疑惑又不甘地开口,“卧槽,你他妈谁啊?” ——嗯? 叶环生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人胸口上,男人近乎昏厥过去,却还是硬撑着控制自己小口呼吸,叶环生凑近了些,确保自己完整地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你不认识我?”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你......”男人艰难地喘气,声音更是像漏风似的嘶哑难听,“你,你是那人的帮手?” 从只言片语中,叶环生才得出这群人不是冲他来的,反而是何英如招来的。他无语地笑了笑,枪管轻轻拍在他淌满鲜血的脸颊,“你们找他有事?能说给我听听嘛?” 男人眼里流露出,你是傻逼吗的震惊,但他很快又收敛了下去,苟延残喘地转过头不再言语。 叶环生也没有拷问的打算,收刮完他身上的装备。 当知道对方落单只有一人的时候,他就没打算留活口,何英如现在还不可信,若真的见到他开枪还放他活着离开,绝对是一大隐患。他最后那枪贯穿了肺叶,要不了多久这人就会死。 有了充足的子弹,叶环生包抄到剩余几人身后,躲在墙后辅佐何英如一前一后地压制,这群人身上命中的子弹全都出自何英如,而他只是干扰。 曲折的小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各个神情痛苦却又没办法起身逃离。何英如收起枪走上前确认他们的情况,边踢开散落在一旁的枪械边打电话让他手下速来。 叶环生用袖口握住枪把,拉出衣摆仔细擦拭着枪身,确保把自己的指纹全都擦干净,才丢还给何英如,“这个还你。” 何英如戏谑地看了眼叶环生,也没多问,熟练地褪开弹匣看了一眼,又合上背手插进后腰。 叶环生不动声色把抢来的手枪也擦干净了,趁何英如对背着他,借着蹲下系紧鞋带的动作,把枪往地上一放,轻轻踩着上面,挪到墙角。 “后面那条巷子里还有一个,不确定有没有死。第一次开枪,准头有点不太行。” 叶环生双手抱胸,靠在墙上。 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何英如来的,他倒是来了兴趣。职业原因,警察确实容易被人记恨,但这种规模的多半是受到他人的指使,很有针对性的一次行动。 叶环生看着何英如,见他蹲在他们身边,小声问了几句,却没有人回应。 半响,警笛声从远处渐行渐近,何英如叹了口气,拍了拍裤腿直起身,对叶环生说道,“等会儿你就站后面,具体的我来和他们说。” 脚步声纷沓而至,小海跑在第一个,见何英如完好无缺地站在那儿,顿时热泪盈眶,“何队,你没受伤啊。” 何英如嘴角微微抽搐,这话问的,“怎么,盼着我受伤?” “哪儿的话,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马哥跟在后面,指挥着后面人把躺着的九个人全都铐好压回车里,重伤的先送医院,轻伤的直接运局里处理伤口。除此九人外,还有一名在巷子后,何英如和小海提了一嘴,队里立马安排了人手前往。 事发突然,何英如和简单地讲述了大致情况,随后又指了指身后的叶环生,“我先把朋友送回车,再和你们回局里。” “何队,这不符合规矩。你朋友作为当事人,按理也需要回局里配合调查。”马哥却挡在何英如身前,一板一眼地说道,丝毫没有退让的打算。 何英如抓了抓头发,从怀里抽出烟咬在嘴里,“要不就现在问吧,别特地带回局里了,毕竟这情况主要是被我牵连的。” 马哥是队里的老人了,虽然也循规蹈矩,但见 第120章 何队已经松口不再执意刻板流程,拍了拍小海,两人一起走到叶环生边上,就刚才的情况进行了简单的问话。 叶环生把如何遇到这群人、期间发生了什么情况都描述了一下,但心照不宣地隐瞒了何英如借他枪械的事,也包括自己开枪伤人的事,马哥走完流程合上本子,严肃地说道,“谢谢你的配合叶先生,如果有后续需要进一步问话的话,还是要麻烦您来局里配合调查。” “好了好了。”何英如吐出烟圈,上前勾过马哥的肩膀,缓和气氛地说,“问完了吧,你们先和技侦把现场查勘一下。” 叶环生和何英如见警局的人逐渐分散在深巷各个角落,他们俩才慢慢走出巷口,何英如颇为惋惜地打趣,“本来还想结束了去酒吧喝点,看样子只能下次了。” 叶环生笑了笑,跟着何英如钻出黄色警戒线,“正事重要,你也不用送我了,快过去吧。” 几辆警车闪烁着蓝红灯光停在靠饭馆的一侧,何英如没再推脱,把他送到十字路口,叶环生看着何英如快速往回走撩起警戒线又重回现场,直到身影完全隐入黑暗,他才收回目光。 那些人算不上专业,至少不像老东西派来的水准,他们若是任务失败绝不可能还神志清醒地任由警察押回分局,早就自我了结了。他其实很好奇,何英如到底招惹了谁,能一次性出动十个人,定然是带着不死也得是重伤的打算。而他的反应并不惊讶,更像是在预料之中,一切都稀松平常。 信号灯变绿,叶环生没再想下去,慢慢走向车辆...... 第三十三章 “何队,这四人的伤势已经处理好了,被分别安排在这几间审讯室里准备问话。马副队和司海刚进去。” 何英如从办公室换了身衣服出来,审讯室门口的值班警员见到他,立马上前打开第一间房门。 作为事件当事人,按照规定何英如需要回避,不能参与嫌疑人的审讯,但这不妨碍他来了解具体情况。 何英如站在单向玻璃前按下监听设备按钮,清晰的对话逐渐传进耳朵。 问讯有一套成熟的逻辑体系,只要对话中嫌疑人暴露疑点,他们就能抓住这一个点顺着捋出更多线索,问题在于如何撬开他们的嘴。一开始的质问如石沉大海,对面男人的臂膀缠着绷带洇出大片红色,双手、双脚都被镣铐锁着,他却浑然不觉向后仰坐,逼仄板正的座位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反而很是自在地抻长了双腿放松。 嘴里时不时吊儿郎当地敷衍,眼睛却一直瞟向只能映出这间审讯室场面的玻璃,目光从下逐渐向上,不断往复,放肆又挑衅,仿佛很确定这扇玻璃后面站着别人。 “你们从哪里知道行踪的?” “非法持枪、袭警,这几项罪名加起来可不是蹲个短短几年......” ...... 男人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小指伸进耳朵挖了挖耳屎,揉搓了下张嘴一吹,镣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种审讯没有引线是撬不开嘴的,何英如拿过桌上的水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看了一眼身旁的警员,点了点桌面示意他把这个告知里间的两位审讯员。警员审视了下内容,随后微微点头对着耳麦轻声说了几句,何英如见里面两人的神情有些变动,知道他们应该有了对策就准备去看看另外几间的情况,刚往外走,一直不愿意配合的男人却兀自说了一句话。 “吃饱了撑的。要我说多管闲事的可没几个好下场,要想好好活着就别他妈尽找死——” 何英如止住脚步,回头望去,那人依旧满不在乎地坐在那里,上扬的嘴角饱含嘲弄意味。话语中的恶意几乎是扑面而来,警方两人四目相对,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莫名但又说不出的怪异。 这句话响起的时机很是突兀,鸡鸭同讲似的,让他们一时摸不清背后的含义,但他们都萌生了一种感觉——这句威胁似乎并没有说完。 这群人被押回警局时,他们同步调出了相关信息。比起亡命之 第121章 徒,他们更为惜命,犯过的罪不至于被判死刑或者无期,但也或多或少沾过血。让人诧异的,这十个人并不存在交集,甚至可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和来历,但却在这场袭警行动中一同合作。 可见,他们背后有一个相同的推手或者说是雇主。 不是一时兴起,各个手持枪械而且选择围堵在偏僻的巷子,更像是有预谋的有备而来。 这么分析下来,他们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行踪,多半是在何队周边蹲守有段时间了。 何队这次侥幸没有受伤,但不代表他们身后的人会知难而退,不再出手。 他们原本怀疑这群人可能会和近期某些案子有关,但现在看来又总觉得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何英如几不可闻地轻笑,摁下把手前,他转头对身后的警员说道,“有进展了,记得叫我。” 说完,何英如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窗户外挂着连串的水滴,不知不觉,天下起了雨。远处的景色被雨幕隔开,昏黑潮湿。 他们不知道那句话的含义,但他却知道这是对他说的,如果他猜的没错,另外三间审讯室里,那些人一定也说了和这内容大致相似的话。 那人倒是省事,通过这些人的嘴来警告他。 何英如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还没等他前往下一个审讯室,远处走来的一道身影遥遥喊住了他,“小何。” 从阴影中逐渐走进明亮的视野中的人,是张局。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型又高又瘦。局里到了这个年纪的中年男人很少有不发福的,张局算是另类中的一员,不仅没有大肚子甚至还保持着一身健硕的肌肉,只不过被那身制服都遮住了,只留下了瘦削苍老的面容。 “张局。”何英如微微眯起双眼,指腹下意识揉搓了一下。 “没受伤吧?”张局大步上前抓在何英如的手臂两侧上下扫视,见他确实没有外伤,脸上才又缓缓扬起和蔼的笑容。 审讯室外有一排长椅,挨着窗户。张局的脚步又轻又快,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往前走了几步扶着凳子坐下,又顺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坐一会儿。” 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何英如从口袋掏出烟盒递给张局,在他摆手拒绝后,自顾自地抽出一根咬在嘴上,打火机噌得擦出火苗点燃了烟丝。何英如放松地靠着墙壁,偏头吐出烟雾。走廊的白炽灯照在光亮的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点,之前守在审讯室外的警员很有眼力劲地走远了,走廊尽头敞开的大门也被悄悄关上。 过了好一会儿,张局才又开口,“说说吧,到底什么情况?” “被人蹲了,多半和案子有关吧。” “有眉目吗?知道是谁吗?” 何英如深吸了口气摁熄燃尽的烟头,整个人前倾伛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神色被垂落下来的头发遮得看不明晰,声音低沉含糊,“没思绪。不过警察被盯上这种事情嘛,也不算少见。” 张局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关切道,“要不这几天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手头上的案子先交给其他人吧。” 何英如一言不发垂眼盯着瓷砖上的光点,看久了眼前不断泛起阵阵黑色眩晕。 在撤离现场时,他特地叮嘱过手下人先不要通知上级领导,等排摸出一些线索后,再事因一起汇报。 正常来说,他没发话,不会有人提前惊扰张局。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或许有做事死板的警员觉得袭警这事很大必须要及时汇报给领导也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但是,以张局的性子和处事习惯,他不是那种知道支队有人出事,会在大半夜甚至快凌晨了还冒雨亲自前来慰问。 而且,刚才那番话,说的好听是在安抚劝慰,实际上却试图“罢免”他的权利让他短时间内不要再接触案子,安分会儿。 自那天他从王文口中得知当年的事情,张局这人在他心里就画下了一个问号,每次接触也多少带了些堤防。而今天晚上他的出现,更是加深了他内心的存疑 第122章 ,甚至察觉到了一些关联,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谢谢张局的好意,不过那些案子我实在放不下,而且要是警察遇到点事情就逃避,这也太不像话了您说是嘛。” “也是。”张局后退一步没再强求,神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依旧包含关怀,“是我关心则乱了。” “时候也不早了,张局我送您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车就停在外面。” 何英如随张局一路走到门口,张局上车前又嘱咐了几句才开车慢慢驶离分局。先前离开的警员一直待在大门檐下,此时他凑到何英如身旁,小声感慨,“真没想到张局这么重视何队,大晚上的还特地跑一趟。” 何英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搭腔。 雨下个不停,气温也连带着下降了好几度,说话时吐出的白雾肉眼可见,何英如两手插兜不再目送,转身回室内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 半个多小时后,马哥和小海推门而出,目光逡巡,一瞥见何英如,小海气得舌头捋直了,语速飞快,一通抱怨,“他妈的,这硬茬死活撬不开嘴,就整一个打太极,一丁点有用的线索都抠不出来。” 马哥也颇为烦躁地挠了挠头,“感觉他非常熟悉我们的问话体系,没有露出过可以攻克的破绽,确实有点难搞。” “没事不着急,明天再试试。”何英如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宽慰道。 不过,多数是问不出东西了。 他们大概率达成了某种共识,一旦行动失败被捕,就咬死认下这个罪名,其他的一概不透露。 不等何英如继续想下去,马哥又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还有,老干那里,还是没有进展。” “你说这一个个的,真是难搞。本来找到毒|品罪刑都板上钉钉的了,现在给他机会只要透露关于‘鱼’的一点线索,就能争取宽大处理。都这样了还死活不松口。” 何英如轻轻叹了口气,手上现有的这些止步不前的进度让他有些疲惫。 本来在老干身上已经找到了突破口,却没想到这么久还是拖着没有有用的进展。 当初,老干被带回局里主要是因为藏有枪械,虽然他们都怀疑他和洪旻的案子有丝丝缕缕的关系,但因迟迟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无法下定结论。正当只能以持有枪械的罪名走流程时,他们却挖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个跟了老干许多年的女人。 老干身边一直有不少莺莺燕燕,也非常阔绰地给她们置办过房子,但这个女人和其他的有着些许的不同。 她和许多下海的女人的经历大同小异,出身不好,早早就出来干这行,但自跟了老干之后她就离开了之前工作的地方,单独开了一家店铺。 表面是一家理发店,但背地里多多少少还隐晦地操持着老本行,只不过从亲自下场变成了牵线的人。 理发店对面有一家杂货铺,因前几年被人偷过东西安装了一个监控,他们在调取的监控中看见老干携带背包前往店铺的镜头。这时距离老干被抓已经过去有段时日了,他们原以为可能查不出什么,毕竟没人会把这玩意儿一直放在店里,多半已经转移,不知是自大还是无知,等他们搜查的时候这包东西居然就放在一个水池下面,虽然在很里面,但缉毒犬还是一下子就闻到了。 经过查验,确认和洪旻服用过量的是同一款,配方也相同。 面对问话,这个女人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但无论是监控还是指纹,都确凿老干和这批毒|品脱不了干系。 证据摆在面前,老干知道再狡辩也没有意义,但依旧嘴硬不愿透露更多。在进度碰壁时,何英如忽然想起一个人,他试探性地提到起洪旻手机中一个叫“鱼”的好友,却没想到倒有意料之外的发现。 老干在听见“鱼”这个字眼时,眉眼间有一瞬的变化,几乎是下一秒就恢复了,但他们依旧捕捉到了这个异样。 他不仅认识,甚至和“鱼”可能有过接触。 然而,再深入挖掘这条线时 第123章 近乎僵持,老干软硬不吃,缄口不语,一改常态主动认下自己就是这批毒|品的卖家,而那家店的暗门后的房间也是用来交易的场所。只要是和“鱼”不相干的问题,他几乎都非常配合。 “先回去休整吧,明天再试试能不能从那几个女人口中探出点东西。” 时间已经敲过凌晨,外面的雨还在下。温差让窗户蒙上了一层薄雾,倒映在上的身影有些模糊,水珠滚落,在他们的脸上落下水痕。 —— 窗户向外打开,雨淅淅沥沥地飘溅进来。 木块在明火的灼烧下噼啪作响,底座围着一圈黑色短栅栏,明昧晃动的红色是室内唯一的光亮。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长桌后坐着一人,他闭着眼闲适地仰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压着小腹,身体随着转椅左右摇动。 “当家。” 房门被敲响,等了片刻,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那人头发很长整齐地束在脑后,恭敬地站在桌前;而他身后那人看着年纪稍轻低垂着头,眼睛时不时向上偷瞄着,神色带着明显的惧怕。 沈铎臣手指轻轻点动,没有开口说话。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难言的压抑凝滞慢慢弥漫开来,随着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年轻男人额头渐渐渗出汗水,嘴唇微微抽动,四肢都有些不自觉地颤抖。 他闯祸了。 几天前,拳赛擂台遇到了一群砸场子的,本来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开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碰见这档子事儿,只不过没想到他们人数不少,而且带有目的性地把事情越闹越大。 一时间底下人没压住,把这块的片警都引来了。 他们开店到现在,和片警多少有些交情,平日里也打点过不少,只要事情不是闹得太过火基本走个过场就能解决。 谁知道,闹事中竟然有人趁乱叫喊着指控他们不仅非法赌拳,还在私底下做枪械买卖。 此话一出,突生变故,警察神情凝重也没了息事宁人的打算。 不管是真是假,这类公开指控逼迫警察不得不采取行动封锁场地进行现场搜查。 他那天恰巧不在,酒吧经理知道一些内情,脸色一下就白了,瞬间乱了阵脚。 地下室“擂台选手”休息室里的一面墙上有扇隐形门,平日里进进出出未必有人能发现,但若要仔细勘查却又漏洞百出。 酒吧经理是他拜把子的兄弟,来不及通风报信就已经被警方控制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慢慢找到了门,也认命地看着他们搜查出了藏在房里的小批量枪支。 证据确凿,相关人员被一并带回警局。 虽然目前还在调查,但时间一久迟早会查到他,甚至他表哥。 “查清楚了?” 陡然出现的声音猛地拽回了年轻男人杂乱的思绪,他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地瞥向站在他身边的表哥。 “根据当时情形,闹事的明显是受指令行事,在警察封锁现场后更是直接隐匿了行踪,根本抓不到。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地下室是我们的交易场所。”长发男垂着头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我怀疑是东哥那帮人动的手。” “哦?” 沈铎臣抬眼打量着眼前两人,面容并不怎么相像,若没人说,谁也不会知道这俩人居然有层血缘关系。 “我们这几年逐渐侵占了东哥的份额,他们也大大小小闹过好多次。为了息事宁人,我们做了不少退让,对方也安分了一段时间。这一次闹到交易场地是第一次,但难说和他们没有干系。” 沈铎臣撑着扶手站起身,转椅向后移动轻轻撞上墙壁,侧边倒映出的阴影逐渐拉长,对面两人脸上的红光被黑色掩盖,沈铎臣走到桌前,侧身拨弄着笔筒中的水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般,“你说现在该怎么解决?” 长发男微微抬起头,神情沉稳淡漠,“我们马上有一批新货要接,我建议先按兵不动,如果他们还有下一步的动作再做打算。” “我是问,警察那边。”沈铎臣轻轻一笑,“你觉得你保得住他?” 年轻男在听见笑声的 第124章 那刻,不知为何整个人竟吓得抖成筛糠,想往后退却脚底生根似得挪不动半步,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沉沉砸在身上,不详的预感扑面而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长发男眉头微微蹙起,内心有些踌躇。 他知道他弟作为酒吧面上的老板迟早会被查到,如果没有处理好甚至可能会牵连到他。但,他没有办法因为最坏的可能性就选择直接舍弃他。 “我会想办法把他送走,让警察找不到。”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非常勉强。现在警察正盯着酒吧,包括和它相关的人员。这几天,他弟的住所、小区周边、甚至常去的娱乐场所都被警察多次“光顾”,要想悄默声息地把人送走,风险比想象中要大。 而且,他弟藏不住事,很难保证他一旦落网会不会一被审问、一被恐吓就把他们全抖出来。 啪—— 木头忽地炸开,微弱声响吓得年轻男人一个激灵,神经紧绷得仿佛草木皆兵。窗外夜风陡然变疾,室内光线摇曳得忽明忽暗。 沈铎臣嗤笑道,“你认真的?” 长发男背在身后的手指慢慢绞在一起,年轻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又抖又哑,趴在沈铎臣脚边,止不住地求饶,“当家,我,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只要大哥把我送出去,我绝对待在房间里不走出去半步,求,求求……” “当家……”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长发男面露难色,刚想为他弟求情,却不料沈铎臣的举动直接让他后续的话语鲠在喉咙。 噗—— 一记闷响,清脆的弹壳随后砸落在地。 长发男怔楞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低下头,刚还在求饶的年轻男人,脸上凝固着最后的表情,眼睛失去了光彩,整个人晃悠了一下往前一栽,没了声息。 “没有例外。” 这句话不仅是对他弟说的,更是在杀鸡儆猴地警告他。 酒吧地下室是交易场所不错,但真正的货物却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酒吧不该有枪支。 他弟借着这处庇荫私自倒卖从他那里偷摸来的枪械,量虽少却也能赚些小钱。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只要不影响上头的大生意,只要事情还在掌控中不出意外就不会有人发现。 但转念一想,如果当时及时制止,即使今天有人做局闹事,警察在酒吧也翻不出花。 沈铎臣冷漠地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取下绒布擦拭着枪管,转手扔进壁炉中,不再多言。火苗瞬间窜得极高,灼热感随着不断响起的噼啪声溢满整个房间。 半开的窗户旁,地上积着一滩水。 房门轻轻关上,微风吹动水面激起涟漪。 这件事多半和老东没有关系。 他不会蠢到大费周章找来一批人闹事只是为了让警察查封这一处,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吃力不讨好,不像是这种人精会干出来的。 这俩兄弟没有说实话。 这次闹事看似是针对酒吧这一场所,实则不然。那群人清楚地知道地下室有枪支,有人发现了私底下偷藏或者倒卖的行为,并利用这一点去捣毁一个并不重要的交易场所。 那人的目标,是阿燕,甚至还带着些许牵制他的意味。 阿燕是接货老手,用起来也顺手,从未出过差错。 只不过,经这一遭,倒是给他添了点阻碍。 包藏二心的人,若再要用,就是一把无法预测的双刃剑,谁都没办法确保那把刀不会对着自己。 不过,比起这些,他思索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们兄弟俩背地里的勾当,甚至利用他的处理方式,让他亲自在接货前卸掉一颗用惯的棋子。 沈铎臣望着窗外,嘴角微微扬起。 他猜到了大概是出自谁的手笔,只不过,那人埋在他身边的针藏得倒是深,这么长时间都没被察觉到。 如果真是他,这才刚刚开始,一定还有下一个麻烦等着他, 这场游戏,双方已入局。 趁着还在开胃小菜的阶段,有些事也该加点速了。 第125章 窗外的景色浓黑得宛如溢出的墨水,由近慢慢流淌而出。 沈铎臣拉开抽屉把手枪丢了进去,拿出手机拨了号码,拨号音短暂地响两声就被接通了,“准备动手吧,到时间给他添把火了。” 不止是叶环生,他也不想等了。 看老东西肆无忌惮享受的模样,暴虐的情绪几乎潮水般涌来,遏制不住想要把这一切都摧毁得干干净净。 钱,女人,儿子,天伦之乐,他这种人凭什么肖想拥有这一切并安稳地度过下辈子。 他该死。 不过就这么草率弄死过于便宜他了,他得让他亲眼看着,那些唾手可得的一切,是如何一个一个从他身边离开消散。 沈铎臣低声笑了起来,渐渐整个房间都回荡着难以言喻的笑声,墙上的阴影不断地抽动,仿佛从暗中走出的索命恶鬼。 半晌,沈铎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候在不远处的两个身影晃动了一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沐辰,这段时间你跟着叶二,多留心,别出岔子。”沈铎臣说道,“遇到事情直接出手处理,不用问我。一切以叶二为重。” 高大健壮的男人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脚步,快速瞥了一眼身边的青年,低着头应声。 这还是第一次让他去盯着叶环生,以往就算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他也从来没有离开过沈铎臣。 看来,有什么意外要发生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第三十四章 阳光倾洒落满灰色地毯,泛着金光的尘埃轻微飘动。 临近中午饭点,除键盘敲击声响,不见任何人放下手上工作闲聊休息,安静得有些过于异样。一眼望去工位前的工作人员都冷着一张脸,像是知道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前般。 电梯上下运作,短短一上午,大楼电梯在这一层已经停留了不下六、七次。 两位前台视线低垂,半高的桌面上摆放着简约的装饰品,她们身躯微微挪动试图找寻一个角度掩饰观察的目光。 余光中,几位身着正装的高管步履匆匆地走进电梯,两位前台对视了一眼,等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嗓音用微弱的气音交流。 “什么情况?”扎着马尾辫的张佳握拳抵在唇边,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嚼舌根。 “不知道。财务、法务、项目经理都进进出出电梯好几回了,手里的材料也越捧越多。”看上去稍长些的女人,边佯装点击电脑边托着腮斜睨电梯方向,“而且,他们脸色好难看,感觉情况不太妙。” “难道是公司要倒闭了?我刚偷瞄了眼股票,走势一路高涨啊。” “......别管那么多了,先做好手头工作吧。别让人抓住我们什么把柄。” 自动门缓缓关上后,整片区域沉寂得仿佛个真空盒子。没人离开工位,连茶水间都阒无一人,上厕所的都佝偻着背行色匆匆不敢被人发现似的。 半晌,电梯运作的声音响起,越传越近。 下一秒,张佳和吴丽唰得站起,两人脸色都有一瞬的僵硬。 两道蓝色身影走到她们面前,印刷工整清晰的证件悬在半空,沉重又冰冷的话语紧随其后,“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公司涉嫌收入来源不明,以及审计报表造假,现在需要你们领导配合调查。” “这,请您,稍等片刻。” 吴丽见识较多,虽面对警方是第一次,但她还是冷静下来快速拎起座机,打了内线号码,“经理,您能来一下前台吗?不是,是,是警察。” 等待中,两位警察四处走动打量,迟迟没有坐下的张佳和吴丽隔着一张桌子,不动声色地抬眼偷觑他们。 脚步声渐行渐近,临近转角时又隐晦地沉稳了下来,不多时,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士走了出来,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长袖衬衫熨得极为平整。 “您好,我是公司经理。在这里不方便说话,请和我去会议室聊吧。” 经理领着警察走向另一头,穿过之前的电梯区,进入另一扇玻璃门右转后就不见了身影。 “您们先坐。” 掩上 第126章 门,经理从茶水柜上取下两只一次性纸杯,刚要弯腰倒水,冷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用麻烦了。”说话的那位警察双手交握搭在桌面,“根据举报内容,已经立案调查。从今天开始,需要你们配合。”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当然当然,需要什么我们一定会极力配合的。”经理虽笑着,嘴角却略显僵硬。 离开会议室,经理立马快步走往前台,指骨屈起敲了敲桌子,前台很有眼力劲地把座机放上桌,她提起听筒,快速播出一串号码。 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不等对方出声,经理率先问道,“沈总在吗?” “请问您是?” “经理小方。我这边碰到件比较棘手的事儿,需要沈总出面。” “不好意思方经理,沈总不在。” 经理内心骂了句脏话,表面却察觉不出异样,“那请问沈总是出去开会了还是请假休息?” “具体的,沈总这边也没有和我交代过。” 方经理挂了电话,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然而,机械生硬的女声总是在拨号音响起几下后就随之而来 听筒重重砸回座机,经理面色不虞,下意识地咬着长指甲沉思。 两位前台很识趣地起身离开,现在发生的事情说得直白些如果涉及公司内情,并不是她们可以了解过多的,不想惹祸上身还是少听为妙。 方经理拿不定主意,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试一试。一成不变的拨号音响了许久,方经理都觉得对方不会接了,电话那头却突然安静下来,方经理试探着开口,“刘董?” “哪位?” “我是经理小方。不好意思刘董,叨扰到您了。但我这边确实发生了一件关乎公司并且非常棘手的事情。” “小沈总呢?” “……沈总今天不在,电话也联系不上。具体的情况他秘书也不清楚。” “说吧,什么事?” “刘董,这件事在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不知道我方不方便上去当面和您说?” “来吧。” 电梯缓缓上行,门口候着一位男人,左侧不远处两扇门紧紧关着,方经理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待他敲响推开房门,她才看清楚门后的场景。 财务老大、法务总监、项目主管都站在红木桌前,每个人微微低着头,因为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们的神情,但室内的低气压让她直觉似乎除了她这边还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方经理硬着头皮慢慢走进去,刘董坐在木椅上,从她进门后锐利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地落在她身上,挡在桌前的几位高管都稍稍侧过身,往两边退了退。 “刘董,警察来了。”方经理言简意赅地道出她了解到的情况,“说是接到举报,指控我们账目和资金有问题,而且他们手上应该已经有了一些证据。” 刘董眯起双眼,往后一靠,后脑抵着板正的木椅。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短促又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每落下一声都往下一沉,安静了又紧绷地悬在那里。不上不下的,连呼吸都连带着不顺畅。 这几天发生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几个项目卡在验收环节,程序推进艰难,即便他们前期已经疏通了关系网,却还是在这个环节上耗费了大量时间。对方口头答应会尽快走流程,但目前看来似乎只是纸上谈兵。再者,这一年接下的项目数几乎呈直线上升,饱和到近乎溢出,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扑在外头,一旦项目验收持续受阻,资金无法及时回流,资金链断链是板上钉钉的事。虽然迫不得已之下他们放出债券等集资手法,有一个国外账户一次性把他们发行的所有债券都买了下来。然而,这些资金只能解决近渴,一个月内不能如期收回项目款项的话,到时候再解决就只会比现在更难。 那场大火之后,警方对赌场的关注没有消退,虽碍于没有搜查出证据,但总时不时地借着检查经营状况等措辞徘徊,他们现在手上已经滞留了一大笔本应该通过账户流进公司的资金。 第127章 这些事还没解决,现在又冒出来个想要查他们账目的警察。 ——真是有够碍眼的。 不过,要查就让他们查去吧。 至少,桓木集团里里外外都被打理得很干净,即使他们手上有什么证据,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业的人把控检查过,单查公司是绝对查不出任何东西的。 “我们配合,让他们查。” 刘董抬眼扫过桌前每一个人,“都回去吧,之前说的都盯着些。” 大门关闭后,刘董静坐了好一会儿才抓过桌面上的手机,摁下号码。 冰冷的嘟音一声接着一声,墙上的光影渐渐消退,整个房间暗淡了下来。 “有事?”低沉慵懒的声音打断了漫长的等待。 “小沈总真是让人好找啊。”刘董轻轻一笑,敲出一根香烟咬在嘴边,点燃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景色,“最近公司发生不少事情,你这个总裁总得出面吧。” “哦?”沈铎臣仿佛头一回听说,“我怎么不知道有事发生?” 刘董眉峰下压,眼里闪过一抹冷色,“桓木集团可是沈家的家业,小沈总你可得上上心了,连警察找上门了你都不知情吗?” “有事惊动了警察?不过,要我说桓木集团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担心的,要真有问题现在才挽救也晚了点不是吗?” “小沈总真是说笑了。不过——”刘董深吸了口,缓缓吐出烟雾,“沈哥既然把公司都交给你了,至少该担的责任还是得担吧。” “刘董这么关心的话,不如我把公司直接转让给你吧。你觉得呢?” 刘董咬了咬牙咽下滑到嘴边的话,平息着陡然生出的怒气坐上沙发,还未完全散去的烟雾笼罩着他面容,晦涩难辩,“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铎臣并非善茬,他很清楚,包括他和沈哥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 若不是这段时间公司接连出事,沈铎臣又总是放着冷处理,他才会在这个临界点选择越界了解具体情况。桓木集团表面虽是沈家家业,但他们几个却也占了不少股份,如果公司出了问题,能不能解决是一回事,但最根本的是会影响到利益。 没想到,这几年的项目,沈铎臣竟然从未签过字,所有流程、合同都是委托下级主管去签订,委托书上也清晰地列写着委托人和被委托人之间的责任,若当中真出了什么猫腻,只要不是个人原因,沈铎臣能在这趟浑水中撇得一干二净。 若不是没有证据,他都有点怀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出自他手。 目的是什么,也不言而喻。 破碎的白云相连着遮挡在太阳前,光线明明昧昧。 刘董摁熄烟头,双手交叉悬在两腿中间。脑海中不断思索,试图寻找到一个共同点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联系起来。然而,目前的信息没有办法得出像样的结论。 不过,沈铎臣的事,他还是得找机会和沈哥知会一声。 —— 临近傍晚,暮色渐深,湛蓝晕染开来,天际线还残留一抹橙红。 光点在山壁中时隐时现,由远及近,片刻间,车辆如鱼贯而入,绿荫挺拔矗立,草坪精美别致,花园中心镶嵌着喷泉水池,在晦明灯光下璀璨夺目,梦幻唯美。雕刻古朴花纹的木门前,管家笑意盈盈地等候在一旁。车辆缓慢停下,身穿华丽礼服的人士探身而出。 楼梯盘旋蜿蜒,如穹顶般的天花板上垂挂着水晶吊灯,柔光四溢,尽显奢华典雅。 宴会厅大门敞开,深灰色地毯铺陈在脚下,长桌摆放在外围几处,精致又小巧的小食陈放在餐盘中,样貌不凡的服务生游走在人群中,为客人们送上美酒。 厅内聚集不少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谈笑声和酒杯碰撞声络绎不绝。 今日是贺家老爷子八十大寿。 贺家门第显赫,政商两界均有涉猎,与不少高层关系密切,交情颇深。放眼望去,名流荟萃,不是行业里数一数二排得上号的企业家便是德高望重手握重权的各处领导。 贺家祖 第128章 祖辈辈都善于经商,无论社会如何更迭,金融界如何腥风血雨,他们总能在风口浪尖中窥见新机遇,而到了老爷子这里渐渐开始拓展了涉猎领域。老爷子年少轻狂,凭一腔热血加入部队,从底层开始闯荡了十多年离开时功勋累累,若不是家中突生变故,说不定真一辈子都贡献给国家了。因经历不同,老爷子并不固步自封地一味在商界攻占领地,还加强和党政机关的联系,长期的合作让贺家在政界也有了不小的话语权。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虽然,贺老爷子的儿子平庸女儿又早早不在了,好在几个小辈能力都算得上拔萃。贺亦飏和贺亦辉两人为公司添砖加瓦,贺亦韶喜欢赏玩玉器,在那一行也算混得不错,而最小的贺亦文选择了和他们全然不同的道路——从政,一毕业就进入了圈子,也是这几个人当中最为圆滑世故的。 今天明面上是老爷子的寿礼,但聪明人都猜测,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贺二少多半也会在场合出现。 贺亦飏是贺家长孙,更是曾经所有人都默认的贺家继承人。然而,自从贺二少被找回的消息传出,界内总是掀起继承人要变更的谣言,不过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贸然拂了贺亦飏的面子。 毕竟,贺二少只是个外孙,能不能坐上贺家掌事的位置还说不准呢。 沈铎臣和叶环生二人一前一后走来。 靛青色的西服外套把叶环生肤色衬得尤为白了几分,而沈铎臣一身烟墨色套装,沉稳低调。 宴会时间还未到,贺家老爷子在别院休息,场子全靠几位小辈在交际往来。 见他们到了,贺亦辉和身旁人打了声招呼便结束了客套寒暄,快步走向他们。 “来了?” 贺亦辉和往日不同,明显是捯饬过了,发型着装都干练很多,倒像个有模有样的商务人士。 “老爷子还没来?” “嗯。前段时间不是扭到了脚踝,医生说最好不要长时间站着。”贺亦辉伸手刚想抓头发,陡然想到什么又讪讪放下,耸了耸肩,“所以,还在卧室休息呢。” 几人正聊着,身后角落处隐约传来争执,声音被有意识地压低,似乎也不想被人关注。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与你有关?” “这是贺老爷子的寿宴,你把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带来,丢的是我们关家的脸面!” 关士铉冷冷一笑,对这番言论嗤之以鼻,他偏过头轻柔地帮关其舟整理着因闻天鑫拉扯而散落下来的碎发,口吻却无比冰冷,“第一,关家脸面与我何干;第二,你或者她,有资格质问我?” 闻天鑫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白,先是求助般地看向关其初,又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瞪视他们,却也不再轻易开口言他,关士铉嘲讽地扫了她和关其初一眼,拉住关其舟的手转身离开。 “这儿。” 贺亦辉站在长桌前向他们招手,关士铉一改神情,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走去。 “其舟哥。”贺亦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勾住关士铉的脖颈往旁边一带,“我和士铉说个事儿,哥你先吃点。” “你什么情况?怎么把其舟哥带来了?” “怎么?”关士铉不以为然地斜觑了他一眼,在走过的服务生盘中截了一杯酒,轻轻晃动,“不能带?” “倒不是这个意思。”贺亦辉无奈地扯住领带微微往下松了松,“你刚和鑫姨起争执,这不是让其舟哥难做嘛。” “你想太多了。” 剩下的话也不必再说,贺亦辉不想管这闲事,只不过,关其舟是关家非常特殊的一个人,旁人当着关士铉的面说不得碰不得,背地里却又无比痛恨厌恶。 关家和沈家、贺家都不同。 是个病态却又充满阶级划分的家族,比起年龄、资历、辈分,研发能力才是衡量个人价值的标准,只有能力强的人才配拥有话语权、决策权、甚至更多支配权,这不仅仅体现在研究所里,更是关家迄今为止一直贯彻的规则。 关家子嗣很多,但尤为出众的寥寥无几 第129章 ,关士铉是这一辈中甚至比上一辈都更为出色的存在。 研究所虽然每年也会吸纳各地的人才青年,但关家还是更希望自己家的人能够在研究所中永远处于前列。 即便关士铉身上带着不能被外界所知到的丑闻,关家老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有他想要的,只要是关家能得到,都会满足他,包括,关其舟。 关士铉和关其舟这两人的事情,贺亦辉知道的不多。 虽然他们相处也有好几年了,关士铉却从不在他们面前谈论自己的事,所以,他们两人之间的过往也只是道听途说,是真是假无从证实。 那些传闻中,有一则特别离奇。 说是,关士铉曾经差点死在关其舟手上。 叶环生端着饮料站在长桌尽头,不动声色地打量跟着关士铉一起前来的男人。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这人五官与关士铉有一两分相似,却更为含蓄内敛,身型瘦削,皮肤苍白,脸颊上的青紫血管都能透出来。 关士铉离开的这段时间,这人只看了一眼长桌上的吃食,就默默走到一旁冷眼注视着宴会厅中的人们。期间,也有服务生从他身边走过,询问他是否需要酒水,都被他拒绝了。 他背脊挺直地站在那里,与周边的热闹格格不入。要说孤寂,却又好像不单单是那么一回事儿。 闻天鑫也发现了关其舟一个人,与身旁几位夫人咬着耳朵窃窃私语,意味不明的笑声如海浪似的一波接着一波,关其舟却浑然不觉,冷漠地看着远处。 在长桌前没找着人影的关士铉,神情瞬间冷了下来,频繁找寻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焦灼,在看见关其舟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他快步上前亲昵地拉过关其舟的手,摇了摇,“哥。怎么不在长桌前等我,让我找了好久。” 关其舟微微挣脱开,关士铉低头看了眼那垂在身前攥在一起的手,毫无察觉似的再次紧紧抓住他手腕,往长桌前走去,“哥,我带你去认认人吧。” “不用了,我认识了也没什么用。” “那吃点东西?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 “没胃口,不想吃。” 关其舟停在原地不愿再往前走,手腕不住扭动试图挣脱,关士铉牢牢扣住不松手,他轻轻叹了口气,猛地用力把关其舟拽到他面前,俯身凑到他耳旁,柔声说道,“哥。现在是在外面,不要惹我,嗯?” 人声鼎沸,在身侧来来往往,然而这一切似乎在慢慢远去,耳边逐渐只能听见关士铉的声音。 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在不断收紧,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关其舟的眼前持续重现着一些画面,光怪陆离般的诡异、扭曲,却让他止不住地发抖、惧怕。 “如果你还想闹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吧。”掌心的手腕微微颤抖,关士铉用指腹摩挲着关其舟的脸颊,压迫感几乎透过皮肤刺进骨髓,“还闹吗?” 关其舟低着头咬住嘴唇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第三十五章 宴会厅内人渐渐多了,气氛愈浓愈烈。 六点转眼就到了。 贺老爷子拄着拐杖从门口缓缓走来,贺荀和贺亦飏两人一左一右落在稍后头。老爷子身体还算硬朗,不需要旁人搀扶,一个人走得也很稳当。 他脖颈上挂着一串深褐色已经被盘玩得非常油润的珠子,由黑丝线绣制山水秀丽花纹的青色马褂,盘扣全都整齐系起,把老爷子的精气神都给彰显了出来。年轻时养成的习惯至今还保留着,无论站立还是行走背脊始终挺直,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似得。 分散的人群慢慢向中心拢了过来,自动围在两侧。 “感谢各位今日前来参加我贺某的八十寿宴,别的不说,就我这硬朗的身子多半还能办好几场寿宴,希望大家到时候能不厌其烦地再来参加!其次,想必近期的传言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我早逝的女儿的确给我留下外孙,而且我也打算把他接回家。本想着喜上加喜趁这次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不过,可能是老头子我过于心急了。等下次,下 第130章 次有更好的时机再向大家隆重介绍。那今天,希望在场的各位吃好喝好,玩得尽兴!” 晃动的液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通向阳台的落地窗微微敞开,丝丝舒爽凉风灌入,头顶有序排列的长条水晶轻微拂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叶环生背靠圆柱,游离在人群外。打量的视线不算收敛,但因为距离很难被察觉。 贺亦飏和在美国见到时并无两样,只不过,他头发今天没全拢到脑后,偶尔有几缕垂在额前。眼睛是与贺亦辉很像,但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有一层别的什么。 ——到底还在哪里见过相似的东西,还是和谁相像? 正想着,脸颊忽然被人掐住,还不等叶环生顺眼看去,已经被那人狠狠掰转了过来,高大的身影随即欺压上来。两人贴得极近,衣服窸窣摩擦,连呼吸都快缠在一起了。 人们的欢声笑语依稀传来,与眼前这人的脸色截然不同。 “都看入神了,这么好看?” 叶环生稍一怔愣,随即咧开嘴角笑出了声,扣住沈铎臣手腕用力往下拉拽,下巴上扬觑着他,“如果我说,是的呢。” 叶环生眼底被沈铎臣侵略得容不下其他事物,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那张总是吐露难听话语的嘴唇抿起又微微分开,后唇瓣些许湿润,舌尖在里面若隐若现。神色淡然,身体却隐隐紧绷,沈铎臣把他圈在柱子和他身体之间,一点点压迫着缩小范围。 “......真的是。”又轻又低的声音咬在耳边,缱绻却透着阴恻。 毫无预兆地,沈铎臣猛地咬在他嘴唇,叶环生一个吃痛挣扎着推开他,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溢进了口腔,叶环生用手背狠狠擦拭,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沈铎臣顺着力道向后退了几步,唇瓣上沾染的红色,轻轻一抿就被舔舐掉了。 下意识滚到嘴边的脏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叶环生深吸了口气抬眼望着天花板平复心情。 虽然是他条件反射挑衅,但沈铎臣的反应却他想象中要大很多,甚至比以往都要莫名。 痛感一阵一阵从嘴唇上传来,带着异样的刺痒,让叶环生下意识又在伤口处咬了咬,破皮的地方被啃磨得迟迟无法愈合。 大多宾客都围绕在贺老爷子所在的地方,他们两人站在最外侧,刚才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这存在感强烈的小伤口让叶环生越来越烦躁,堵在胸口的郁气再不疏通逼得他就要动手打人了,他刚转身要去阳台透透风,沈铎臣却一把拽住他。 “你他妈......” 之前还在人群中心的贺老爷子竟慢慢向他们走来,叶环生陡然停止动作,攥紧拳头压下怒气,安静地稍稍退到沈铎臣身后,不再乱走。 “小沈,好久不见了啊。” “贺爷爷,祝您生日快乐。”沈铎臣借着礼节拥抱的间隙贴在贺老爷耳边,小声说道,“我前些日子淘到一些稀罕物,刚交给亦辉了。” 贺老爷的爱好没几个,除了明面上大家都知道的古董字画外,私底下也颇爱捣鼓那些年代久远甚至停产或不外销的枪械,不过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你小子,真是有心了。”贺老爷开怀地重重拍了拍沈铎臣的肩膀,目光在他周边扫视了一圈,随即问道,“对了,小楼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沈铎臣微微一笑,“爷爷,我们婚约取消了。” “取消?什么时候的事情?”贺老爷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有段时间了。不过毕竟对两家来说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消息,所以都被压下来了,冷处理。” 贺亦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站在他身侧的人,虽然反应细微,他还是察觉到了。他妹对沈铎臣的那点小心思也就她自以为藏的很好,每次听见沈铎臣的消息她总是用别的反应来掩饰,好像只是当个乐子听过算过,事实上却比谁都要上心在意。 从沈铎臣回国后,两人一直保持来往,不仅是玩乐时的狐朋狗友,也是生意 第131章 往来的合作伙伴。不敢说非常了解沈铎臣,但至少对于他的为人他还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也劝过贺亦韶,不知是眼盲还是心盲,总之没有半点作用,甚至连爷爷都曾一度想要撮合两家关系。要知道沈铎臣这人根本不可能被这种关系束缚,现在想来和楼淮的婚约多半也是某些事情的权宜之计,到了时间总会解除的。 不过,看他妹现在这反应,多半是又觉得自己有戏了,撒开蹄子的牛真是死都拉不回来。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楼家其实倒也还行,这几年发展也算得上颇有成色。不过这亲事到底是沈彦文定下的,指不定里面掺合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退了好,退了好。” 贺老爷对沈彦文的态度,知道的人不少,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出来却是很少见,多数时候还是克制的。随着时间推移,似乎那股子厌恶愈演愈烈,已经到了不愿遮掩的地步。 沈铎臣浑然不觉似的,顺着贺老爷的话又回了几句。 叶环生舔了舔嘴唇,抬眼看向背对着他的沈铎臣。 他也是头一回听说。 沈铎臣和楼淮的婚事是在沈铎臣成年那天定下的,仿佛是为了牵制他而作出的决定。楼家一开始只是个随手一抓一大把的小企业,只不过恰巧顺应时势占领了行业先机,才在这几年内迅速发展了起来。沈彦文也是看中了楼家是个攀炎附势好拿捏的主,才会在早些年前抛出橄榄枝。楼淮爱玩会玩,比起让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乖女孩去守着沈铎臣,不如在他身边再插进另一个看上去毫无威胁的眼线。 他一直以为沈铎臣不会去处理这场毫无意义的婚约,毕竟等老头子失势了,这个玩笑总归会结束。 但,这件事居然早早就被解决了...... 老头子的牌正在一张一张地被撕毁,而他却一直没有应对。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逐渐弥漫开来,就像是知道风雨即将来袭,可严阵以待的状态却变得无比漫长,似乎在等他们紧绷的神经松懈的那一刻。 沈铎臣本打算见完贺老爷子就离开,可总是有不少人凑上来攀谈寒暄几句。趁沈铎臣被其他人拉住走不开身,叶环生避开人群往门口走去,之前蹭到的血痕还留在手背上。 走廊一侧墙壁上挂有壁画,暗金色的墙纸铺陈开来,底座如枝桠般向上托举着蜡烛似的壁灯,间隔着晕染,倒也衬托出些许中世纪的味道。 洗手间离宴会厅不远,只不过门紧锁,似乎有人在用。叶环生靠墙等了好一会儿,却一直不见里面的人出来。恰好有服务生路过,叶环生问了一嘴,不再继续等下去,拾级而下,照刚才服务生说的方位找到了另一间。 微弱电流声一闪而过,冷白的光打在瓷砖上,这是一处客用浴室。设施、用品一应俱全,面积大得有些过于离谱了,温热的水缓缓淌出,都带着隐隐的回声。镜子中的人低着头,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能瞧见一道小口子,虽然已经不流血了,却总还是一刺一刺火辣辣的。 叶环生捧了水往嘴唇上浇,手指用力摁着左右揉搓。 忽然,身后传来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叶环生透过镜子向后看了眼,是一个有点矮的中年男人。门虽然没锁,但他也没想到会有人直接闯进来。叶环生没再多想,捋了把湿漉漉的面孔,随意甩了甩手上剩余的水,向着门口走去准备把地方腾出来。 ——砰。 ...... “那小子人呢?” “过来送了个礼物就走了。” 拐杖狠狠杵了杵地,老爷子心气高,把老二公之于众的想法早就呼之欲出,但因为一直没什么好场合才迟迟没动作,今天虽是霸王硬上弓想着先斩后奏,却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被那小子看穿了,草草送了东西就遁形溜没影了。 “这小兔崽子。你打电话告诉他,把手上的事儿妈上给我处理干净了,下一次,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贺老爷撂下这话,收敛起情绪不再拖慢脚步迎着宾客而去。 贺亦飏掏出手机向着人少的角落走去,弧 第132章 形阳台上空无一人,他边拨出号码边反手把门掩上。 北市已经入春,气温到了晚上还是冷得让人不由自主地裹紧外衣,张口说话时都带有淡淡的雾气。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真走了?” “不然呢?等着老头子把我绑到台前亮相?......”对面男人似乎也不是第一次遇见类似情况,话里话外满是厌烦、疲惫。 贺亦飏很有耐心地听完对面的抱怨,“爷爷让我带句话,不过具体内容你多半也能猜到。尽快搞定吧,下一次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真够执着的。” “还有,别在我书房躲着了,等会儿我手下的人会过来带你离开。爷爷短时间内脱不了身。” “......” 瘫在沙发上的男人微微一愣,缓慢地抬头四处扫视,寻了一圈愣是没瞧见监控,他盘腿坐了起来,灯光下模糊的布局依旧能透露出房间主人的风格,自律老派,“贺亦飏,你为什么帮我?” 贺亦飏垂下头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 身后群山连绵,即便天色如浓墨般,在这一片的光亮下能窥见轮廓。贺家家底雄厚,不仅是人脉、资源,更是权力上的,在北市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连政党高层都会卖他们几分面子。 作为继承人,贺亦飏有野心,更有实力。 这个人的出现确实是意外,但是...... 老爷子的偏爱不过是因为他那无处安放的、长年累月的愧疚,对于早逝女儿的亏欠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这个外孙身上。为了弥补,连那串意义非凡的舍利子都给了出去。 在他看来,比起对手,这人更像是一个不安定因子。 贺家是强大,但他不会永远依附于它。为贺家产业继续卖命,他不愿意,也没有兴趣。总有一天,他会脱离它、凌驾于它,在充分垒实地基后,就到了让自己种子盛开的时候了。 “你想说什么?” “贺亦辉那种的反应才比较正常吧,毕竟在外人看来,我说不定会分掉贺家的一杯羹。” “那又怎么样?” 对面的男人突然沉默下来,贺亦飏的回答总和他预料的不一样,而每一次试探都让他察觉到一些东西,所以,他们之间的相处倒也算得上融洽。 “不怎么样......你手下人来了吗?” “快了。”贺亦飏瞥了眼腕表,“对了,你要查的那个人有点特殊,爷爷给你的人权限不够,我让我手底下的人帮你查了。” “......真是,谢谢你。” 贺亦飏听着那硬是挤出来的干瘪的感谢,心情莫名变得轻快了些,“不客气。” “不说了,我听见脚步声了。” 声响从不远处传来,男人整了整衣服关掉台灯,刚想拉门出去,又一道脚步声响起,比先前的要急促一些。 然而,这两道脚步声越走越远。 男人迟疑片刻,虽然觉得贺亦飏的手下人不会蠢到不知道房间,他还是决定到门外看看什么情况。 书房在二楼靠尽头位置,越往外走就能看见楼梯。 走廊很长,楼梯自动把两边划分开来。另一头的房间是什么,男人并不知道,毕竟听贺亦飏说,这一栋别馆更多是用来接待宾客的,贺家他们自己居住的是更靠后的那几栋。 忽然,一记声响打破了沉寂。 不轻不重的关门声,是受掌控的人为动作。 男人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准备给贺亦飏打个电话,隐隐约约地飘来奇怪的动静,咚咚嘭嘭的,像是东西持续砸在硬物上。手腕一转收起手机,他提溜起兜帽往头上一罩,饶有兴趣地向着前面走去。 ——滴答滴答。 血从某处缓缓往下滴,顺着瓷砖的缝隙往四周流淌。 浴缸旁躺着一人,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嘴里不知道在嗫嚅着什么,窸窸窣窣,像一只蚊子不停在耳边交叫唤。 叶环生慢条斯理地用泡沫揉搓每一根手指,洗得很细致、很慢。 先前堵在胸口的感觉已经疏解了,心情很平缓。 叶环生擦干 第133章 净双手,拍了拍肩膀两侧仿佛在拂去什么脏东西,又拉住衣摆往下抻了抻。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男人身前,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倒地的那人却如惊弓之鸟般剧烈颤抖,身子蜷得更紧了,哆哆嗦嗦地说,“饶,饶,饶了我......” 叶环生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些什么,视线陡然扫向门口。 这个中年男人不是老头子的人,也没有半点身手,纯粹是见色起意把他引到了这间洗手间。或许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应该很好对付。 刚才他没收敛,动静或许是大了点,但听了那粗制滥造的计划,叶环生不觉得现在还会有谁跑到这里来。 房门突然打开。 外面的男人吓了一跳,两人对视后,神色都发生些许的变化。 “你怎么?”叶环生紧蹙的眉峰缓缓舒展,狠戾的底色迅速隐藏起来,一脸疑惑。 那近一米九的身影几乎抵着门框,把外面的一切都遮挡住了。何英如往里面觑了眼,最后又落回叶环生身上,他往前迈了几步,逼得叶环生不得不往后退让,踏入房间后,何英如熟稔地反手关上门并上了锁。 “需要帮忙吗?” 叶环生双手插兜,很是坦然,他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不用,反正是他先动的手,我正当防卫。” 何英如摘下兜帽,绕过叶环生,在中年男人身旁蹲下,低头观察了好一会儿,诧异道,“没死啊,那就放着吧。” 叶环生脸色唰得沉了下来,似乎对某些人的想法非常不爽,动了动嘴唇却也没再说出反驳的话。 他深吸了口气,岔开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何英如掸了掸灰直起身,谎话信手拈来,“陪别人来的,算半个男伴。” 一身休闲装,和楼上那群人的装扮天壤之别。真是把他当傻子骗。叶环生腹诽了几句,也懒得揭穿,毕竟谁还没点秘密,再说,他们俩也没关系好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啊,是吗。”叶环生敷衍地应和着。 脑海中闪过好几条溜之大吉的方式,还没等他落实其中一条,头顶的灯光刚好从上面直直打落在何英如脸上,把他的五官照映得非常清晰。叶环生余光瞟了下,下一秒他猛地拽过何英如衣领,用力扯向他。何英如脖颈上的项链也随之滑出了衣领,白色的珠子一闪而过。 何英如被拉得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眼底完全倒映出叶环生的脸庞。他眨了眨眼睛,困惑却没有挣脱开。 叶环生盯看了好几秒,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这一刻明了了,他松开手,顺便帮他抚平了衣领,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刚你脚边有个脏东西。” 何英如没追问也没低头往他脚边看,仿佛无事发生般,弯着腰任由叶环生帮他整理。 “那我先走了。”叶环生收回手转身就往门口撤,右手敷衍地在空中随意挥了挥。 等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何英如才收回视线慢慢走出房间,走廊上四处张望的男人在见到他之后,快步走来,小声道,“二少,请随我离开吧。” 何英如抓了抓头发堵在门口没动,目光往里一瞥,言简意赅地说道,“叫人把里面处理干净。” 第三十六章 “大哥,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现在公司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那两个警察就像是嗅到了什么,死咬着不放,而且我怀疑他们手上确实有东西,太有针对性了。” 书房内,桌边的水壶汩汩作响,盖子不住地掀起落下。 沈彦文拢着袖子,神色淡然地提起壶柄往两人前的杯子中缓缓注入热水,袅袅白烟飘在半空。 ——咚咚。 “我准备了点茶点,好让你们边吃边聊。” 衣着白净,略显丰腴的女人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托盘,下面那隆起的大肚子造成她的动作笨拙迟缓。 整个房间一下又安静了下来,她不急不慢地把茶歇摆放在二人之间,微微欠身很有眼力见的关门离开了。 “大嫂这,快生了吧。” 第134章 沈彦文掀开杯盖,慢条斯理地拂了拂飘在水面的茶叶,啜了一小口,“嗯。” “大哥。”刘天迅欲言又止,“沈铎臣是有备而来的,我们必须要有应对的准备。”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我知道。”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自己的儿子怎么会不了解呢。 虽然只是怀疑,不过如果真是为了个男人连沈家几代的家业都准备毁掉,可真是有够出息的。 但是,也确实麻烦。 他们目前并不知道沈铎臣手上收集到证据到底有多深入公司内幕,倘若警察只是怀疑账目资金来源,他们还有办法;若是连外部进账的用途都查得干干净净,别说公司保不住,连上面几个董事包括他都有可能进牢狱。 就像他说的,他对于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他总会给已经走投无路的敌人一个面对面交谈的机会,再决定是不是要逼入绝境。 “别急,警察那边你先稳住。”茶盏轻轻敲在茶托上,杯盖上凝成的水珠在桌面积成一滩水渍,“有一个人或许能用一用。” —— 办公室内议论声纷纷,大多关于最近网上流传的事情。 “听说没,今天早上静澜江里打捞上来一具尸体,泡得都成巨人观了……” “跳河自杀吗?还是他杀啊?” “警情通报里也没说。不过想想还是蛮吓人的。……” …… 鼠标上的滚轮,缓缓拨动,屏幕中的一则新闻一点点地下滑。 没有配图,简短的文字,倒也只是说了大致情况,毕竟没有任何一锤定音的通报。 叶环生托着脸,发呆似得盯着屏幕,耳边偶尔有同事喊他名字问他的看法。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没有太大兴致。一位年轻的女同事绕到他身后,蹑手蹑脚地靠近,“哎,这不是桓木集团的新闻吗?” 叶环生双手环胸往椅背上一靠,含糊地“唔”了声。 “你也买了他们家的股票?” “嗯?” “你没听见我们刚才说的吗?这家股价先是暴涨又一下子跌停,这几天没红过,实在太吓人了。听说他们集团出事了有警察介入调查,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是吗?” 叶环生意味不明地扬起嘴角笑了笑。 很早之前,在他还听命于老东西的时候,他就知道桓木集团不干净。那些被招揽过来的全是与桓木集团有合作项目的人,而有不少人私底下也参与了沈彦文的灰色勾当。当他看到那个u盘的账目时,他猜到那些东西代表了什么,能透露哪些信息。 桓木集团在沈彦文手上已经变成了一座净水池,把那些褪去了表层颜色的资金漂得更加干净罢了,无论是用作分红、贿赂还是投资,都将是一笔来源非常清白的钱。 沈铎臣既然已经对老头子动手了,那他这边也…… 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屏幕陡然变得刺眼,让人不自觉地撇开视线。 下午的课程陆续开始了,本吵闹的讨论逐渐散去,慢慢越来越安静。 硬要说起来,沈铎臣这个人比老头子要难对付得多。无论是买卖、金钱,还是旁的东西,都激不起他太大的兴趣。对他而言,这些事不过是信手拈来、玩玩罢了。 在沈铎臣身边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观察,到底有什么能激起沈铎臣不一样的反应。一直处于高位的他,不喜欢不受掌控的情况,尤其是人为造成的意料之外的失控。处理好便算了,若总有故意阻碍,还对后续其他事情持续形成影响,按沈铎臣的手段对方的结果多半是惨烈的。 不过,现在他也懒得考虑那么多。在北市,沈铎臣唯一树敌太多的就是他的生意。无论是渠道还是货物都比以往那些人的要更高等。在本就份额不多的市场,硬生生从别人手里劈出一块收揽到自己地盘,还越扩越大。在见识过沈铎臣这人之后,他们虽不敢明面上与他起冲突,但背地里小把戏可从 第135章 来没消停过…… 叶环生起身站在那抹刺眼的阳光下,春天快来了,久违的晴天晒在身上的热度也越来越高,就像是在催促他尽快动手般。 在夏天到来前,把一切都处理干净吧。 —— 九小时前,静澜江边。 被数盏搜索灯照亮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具肿胀到辨认不出样貌的尸体,皮肤透着绿,扑鼻而来的浓烈腐臭味让人忍不住生理性犯呕。 打捞的救援艇缓慢靠近,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把绳子套上尸体,往水埠小心拖去。 南阳分局几个年轻小伙,面如菜色,平日里夸夸其谈的强健身体在此时也不禁使他们难挪动半步。 身穿白大褂的中年法医淡定地站在岸边观察,时不时指挥他们如何从船上搬运、如何放置平地,毕竟一不小心,这具尸体可能会原地爆炸。 几米开外,何英如干咬着一根香烟靠在车上,身旁不时传来马哥询问报警人发现时的具体情形。 静澜江横穿北市,尸体被发现的位置靠近近郊,若不是恰巧被桥下新建的矮石墩挡住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顺着直接漂进了尽头的海里,杳无踪迹。 现场周边有两处去年年底刚交房的新楼盘和许多高新企业聚集的开发区,总体来说人流量不算少。临江也规划了相应的配套设施——林荫步道、骑行绿道和大片开放性绿地。 报警的大爷正是起早在这片休闲区域晨练,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若隐若现的臭味总是弥漫在这一块。新楼盘曾经以江景房的噱头提高了些许房价,居民也很看重江水的清澈和干净。 所以,大爷才会沿着栏杆往江里找寻臭味的源头,没想到这一找确实看见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黑影漂在水面,而且臭味几乎是顺着波澜的江水一阵阵地往上飘。 不同寻常的味道让大爷找来了物业,几人再一细看,才慌忙地报了警。 法医摘下口罩朝何英如走来,“死亡时间最起码半个月朝上,不过具体的死因还要回局里做详细的解剖才能知道。” 何英如点了点头,让大部队收拾收拾回去。这里不是案发现场,就算要侦查也查不到有用的线索。 ...... 接触、搬运过尸体的全都在踏进大门的第一时间冲向了洗浴室,个个脸色泛青,再不去掉这一身的味道他们就要死了。 何英如昨晚没怎么睡,整理手上现有的线索整理到大半夜,刚躺下去就被一通电话叫醒。大脑高速运转了许久,现在倒是觉得有些累了。他和衣躺在沙发上,膝弯正好搭在另一端的扶手上,大半条腿都垂在了外边。 还未到上班时间,走廊上很安静。归队的大部分警员都在各自的工位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小海推门走了进来,“老大,那个......” “法医结果出来了?”何英如在听见脚步声就醒了,他没睁眼,顺嘴接了话。 “呃,不是,是那个......”小海支支吾吾的口吻让何英如不由地皱起眉头看了过去,“上级领导来了,张局让我叫您换身制服一起接待一下。” “领导?谁啊?”何英如收了腿,抓了抓头发坐起来。 “好像是市局的领导,具体的张局没细说。” 上级领导下沉分局视察算是件挺平常的事,不过一般都会提前发通知,毕竟涉及到工作汇报之类的流程,这种直接前来的倒是比较少见。 何英如换上挺括的制服,系好腰带,抻了抻衣袖和衣摆,关上门拾级而下。 门口大堂已经等了好几人,张局站在中间,一侧是副局,另一侧是刑侦支队支队长。何英如自觉地站在队长身旁,他的直属领导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过因为一次任务右腿受了重伤,导致没办法长时间站立,外勤基本不参与,大多案子也都全权交给他处理,硬要说起来算是半退休的状态。没想到这次的领导视察居然把他都喊来了。 “小何,好久不见啊。” 何英如笑着寒暄道,“吴队的气色比上次见 第136章 面要红润不少,看来被嫂子照顾得很好。” “你小子,还是这么油嘴滑舌。” “吴队,能和我透透底等会儿要来的是哪位领导?” 吴琛斜觑了他一眼,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市局局长,游局。”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舌尖无意识地舔上了牙尖,何英如若有所思地望向大门口阳光照耀的空地,“真是有幸。” 吴琛只以为他是在感慨市局领导亲自来视察分局,笑了笑,没再接话。 不多时,两辆公务车先后停稳在大门口。 张局肃静地迎上前去,向从车内走出的游局敬礼。六十多岁的游局看着倒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头发都被染成了俐落的黑色,一位秘书似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游局的视线从左往右依次看去,张局站在他身旁简单地介绍,当何英如与游局面对面时,优越的身高却似乎在这个一辈子都待在警局的男人面前毫无意义。沉着、不苟言笑的面孔倒映在何英如的眼底,他率先扬起嘴角,“游局您好,我是何英如。” “啊,你是老何的儿子吧。”游局的脸上满是独属于岁月沉淀才有的和蔼笑容,他握住何英如悬在半空的手,“真是年轻有为啊,老何要是知道自己儿子这么有出息,一定会你骄傲的。” “谢谢游局的夸赞。” “不过,前段时间我听说,你遇到了非法分子的袭击?”游局两手把在他肩膀两侧,关切地上下观察,“没事吧?” “多谢游局关心,小事而已。” 何英如对上游局的目光,随即低垂眼帘,很好地掩饰了眼中的真实情感。 若不是还没找到能连接起来的线索,他怎么会还在这里看见这人在他眼前惺惺作态;若不是早知道他做过什么,这一举一动还真是个关爱下属的领导。 “警察办案容易结仇结怨,平日里工作还是要注意方法方式。”游局拍了拍他肩膀,叮嘱道,“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一个劲地往危险的地方闯。这对自己、对家人都是很不负责任的。你说是不是。” “好好干吧。年轻人的发展机会还是有很多的,不要辜负自己的能力啊。” 游局笑着随张局的引领上了二楼,吴琛落在队伍最后,和何英如肩并肩一起走上楼梯,“没想到游局还挺关心你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 “我这位子早就想给你了,现在看来大概是不用再等很久了。”吴琛两袖清清,事不关己地轻松道。 会议室。 按照惯例,何英如先根据最近一季度的工作内容、案件侦查、留存疑点等进行大致的汇报,再由几位领导进行补充和总结,最后才是游局进行工作指导。何英如没准备,也懒得长篇大论,意思意思把最近的几起案子说了说就留给领导补充去了。 这种会议冗长又无趣,说得更难听些就是浪费时间。 何英如掏出手机,翻了翻小海发来的消息 因为尸体特殊原因,法医那边需要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等待,毕竟这起案子只能靠尸体透露出来的一星半点线索进行排摸、侦查。刚要合上手机,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何英如和吴琛打了声招呼,轻声地推门而出。 “老大,你在哪儿呢?” “怎么了?” “发现尤老板了!” 警车呼啸着穿梭在不算拥堵的车流中,红蓝闪烁的警灯让前方的车辆都下意识地往两侧让出道路。 “医院打电话来说,今天上午一个被车撞了的病人被送进了急救室。后来是为护士觉得这人眼熟,才知道是被挂在通缉令上的尤靖禹。”坐在副驾的马哥把大致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我们已经和当地的警局联系过了,他们会立马派人手前往医院协助我们工作。” “真是没想到居然躲在这么乡下的地方,如果不是这次事故真的是大海捞针根本找不到。” 小海神情专注地打灯变道,但也不妨碍他加入这场讨论。 “还以为这 第137章 条线断了,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们到达屿镇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个小镇非常偏僻,需要在海城转机一次,再驱车近两个小时才抵达。越靠近小镇,路面越是落后,全是没有铺陈过的小碎石子和大大小小的土坑,颠簸的车程几乎没有一刻安稳。 “我们的人已经守在病房外了。不过,嫌疑人到现在还没有苏醒。了解下来,这人是被一辆闯红灯的面包车撞了,伤势不大,就是磕到了脑子。” “麻烦王队陪我们走这一趟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哎呀,这哪里的话。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们一定义不容辞。” 乡镇的医院不算大,从外看去也只有一栋三层高的大楼,但却是居住在这里居民的唯一一所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医院的每个角落,收费口、取药口还有医护人员在工作。上电梯前,何英如瞥了眼贴在墙上的大楼布局图纸和楼层的指引牌。 这所医院看着小,五脏俱全,科室设置全面,几乎把常见病都覆盖了。 何英如三人跟着王队来到二楼,拐过弯就看见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员守在门口。 “王队。”两人身板挺直地敬了礼,随后一人走上前,“人已经醒了,刚才医生也来看过了,说是无大碍,可以进行询问。” “那,何队这里就交给你了。这两人我先留给你,后续有什么需要的再和我联系。” “谢谢王队。” 单人病房中,尤靖禹靠坐在病床上,左手手腕被镣铐铐在床杆。 小海守在门口,何英如和马哥拖了两把凳子坐在床边,床头铁架子上夹着的夜灯倒也明亮,把这一块都照得清清楚楚。 “尤靖禹,没想到一个小小事故还是把你捅到了我们面前。”何英如闲散地靠着椅背,双手环抱在胸前。 尤靖禹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头去安静地看向窗外。 “说说吧,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还有必要问吗?”尤靖禹嘲讽地笑出声,“你们的人都已经混在队伍里了。” “哦?”何英如翘起二郎腿,“那你知不知道你手底下还有两个人活着。” “......” 尤靖禹神情有一瞬的变化,但随即而来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那两人为了减刑把所有都说了。我们现在在这里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之后根据你的情况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何英如轻轻踢了踢床杆,“不过,你的情况正好卡在一个过度区,可上可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何英如身体往前倾了些,“你是生意人,有些道理你比我们懂。你给我们想要的,我们争取能给你的。当然,还是那句话,不想说也无所谓。” “你们能给我什么?” “这取决于你知道的东西是否有价值。” 尤靖禹斟酌、思索了很久,天色完全黑了。 小镇空气污染比大城市要少很多,一旦入夜,在没有月亮的情况下,天空中就会闪烁着夺目的星光。从窗户望出去,远处如同融进了黑夜,零星的光亮像是夜空倒映在水面上的反光。 “我是通过中间牵线才做这笔生意的。那个掮客的名字、是哪里人,这种最简单的信息我都不知道。干这一行的也能理解,谨慎是好事。”尤靖禹自嘲地笑笑,“不过我再谨慎也没料到你们的人居然从一开始就混在了里面。” “你是怎么发现的?” “利用我们猜忌的心理,让双方失去理智开火对峙,还是挺有手段的。” 尤靖禹事后复盘了好多次,毕竟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场生意怎么会失败,甚至还到了双方开枪伤人的地步。 一切都是因为那句突兀且戛然而止的话语,以及模凌两可的意思,让他们当下分辨不了是谁要抢谁的东西。但,尤靖禹回想了一遍又一遍,那种尖锐又清脆的声音绝不可能来自他的人,而且跟着他去的都是听从命令绝不会擅作主张。 对于那个掮 第138章 客,谈不上多信任你,但通过他,也曾顺利完成过一次交易。若要说哪里不同,大概就是这一次他带的人格外多。 但当时,他以为他做的准备已经天衣无缝,毕竟信号屏蔽器的范围很大。再者,他也不觉得对方会胃口大到想要空手套白狼。不然,也没有必要带真货来,还让他们随便选一袋进行验货。 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对方的队伍中混进了警方的人。为了全部拿下,才会选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 “我也没想到。”何英如坦白道,“你的货最后都流向哪里?” 尤靖禹说了几家店的名字,就在何英如以为他已经说完的时候,他又慢吞吞地补充,“其实以前,还有一家店,不过因为其他案子被发现了。” 何英如眯起双眼,“叫什么名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不记得了,挺远的,是个俱乐部。”尤靖禹摊手推卸道,“我只是转手把货卖给他们,后续的事情和我就没有关系了。” “什么案子,有印象吗?” “好像是吸|毒过量,死人了。这事儿我记得闹挺大,还上了新闻。”尤靖禹回想了一会儿,“说起这事,我突然想起来盘我货那人和我提过,他们马上就会做成一笔大生意,让我有货了别忘了他们。不过我没当一回事,毕竟谁都喜欢说大话。” 马哥停下记录,微微抬头朝何英如看去。床头的夜灯照亮了何英如的半边面孔,另一半隐在黑暗中,他看不真切。 “老干,你认识吗?” “知道。” “你是他上家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尤靖禹低低笑了好几声,“干老板那里我可高攀不上。” 和预料的一样,老干的上家比想象中更有背景,怪不得怎么问,老干咬死都不吐露半个字。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最后一个问题。你听说过‘鱼’吗?” 尤靖禹慢慢收敛起笑意,望向何英如的神色难以捉摸,奇异的沉默陡然弥漫开来,“你这两个问题,我都没有办法回答。硬要说的话,他们是更上层的阶级,有专门的上家、专门的渠道,我这种小生意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 “何队......”小海见两人出来了,迫不及待想要问些什么。 马哥站在何英如身旁隐晦地向小海递去眼色,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今晚麻烦你们继续看守了。” 何英如稍稍叮嘱完,又对着马哥和小海说道,“你们俩先回旅店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马哥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拉住小海就先行撤离了。 何英如慢慢走向消防通道,一级级走下楼梯。医院大门前的停车场变得格外空旷,零散的几盏路灯还在工作。何英如停留在医院门口,身处的地方就像个分界线,身后明亮,身前漆黑。 有一些事情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出现又抹去,抹去又重新出现。 左思右想,他掏出手机。 所有计划执行前,有一个问题需要优先处理。 “喂?” “说。” “有件事想拜托你。”何英如抽出香烟背对风口点燃,深吸口气后又缓缓吐出,“你能不能找个信得过、口风紧的人去帮我保护一个人?” “爷爷给你的那些呢?” “......不是自己人。” “行,我知道了。不过,那个人是谁?” —— 几天后,深夜。 “操,这群人什么情况?快把他们拦下来,别他妈把警察引来!” 闹事中一人躲在最后,隐匿在黑暗的角落中,迅速打出号码,“喂,110吗?xxx街区有人闹事,一地的血,你们快来……” “大哥!不对劲,他们根本不和我们动手,像是在拖时间!” 右侧眉骨上横贯一条刀疤的男人,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仿佛明白了什么,厉声道,“把他们给我扔出去,不能再让这些兔崽子进门!” 红蓝交替的灯光闪烁,刺耳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像一道贯穿城市的闪电般呼啸而过,在已 第139章 经沉寂许久的城市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 “这已经是第二起了。” “玩这种小把戏,即便场所查封,根本对我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但像只老鼠一样的不断搞小动作真是够他妈烦人的!” 今晚被人闹场子的刀疤男一脚踹翻木椅,拳头紧紧攥着,恨不得把躲在背后的人碎尸万段。长发男抱着胳膊靠在窗边没有参与讨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把事情都处理好,没必要让老大费心。”寸头男人起身把倒在一旁的椅子扶起来,低垂的眼眸迸射出一道寒光,“我觉得多半还有第三次,这次轮到我们给他准备份大礼了。” 谁也没有预料到第三次没有如期而来,反而是惊动了下一次合作的买家。 这种生意,买卖双方是绝不会在临近交易前碰面,毕竟谁也不知道是否有人等在暗处准备黑吃黑,轻易暴露了位置,总归会引来许多麻烦。 “沈总,听说你们最近一直有警察找上门,我很担心这次生意还能不能如期达成。”杨峥笑着翘起二郎腿,双手很是肆意地搭上椅背。一套不起眼的休闲装,看上去比沈铎臣还要小上几岁。这种装扮若是扔到大街上,几乎是瞬间就混进了人群。 “杨老板多虑了。这点小事怎么会影响交易。”沈铎臣朝一旁勾了勾手指,一盒价值不菲的雪茄盒被摆放在了杨峥面前,“听闻杨老板对雪茄情有独钟,一点点心意,笑纳。” “哦?沈总太客气了。”话虽这么说,手上却是一点都不犹豫,杨峥抽出一支放在鼻下,馥郁醇厚的气味随着呼吸贯入整个鼻腔,“不错,不错。” “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事?” “这种小打小闹的消息应该惊动不到杨老板吧?”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杨峥眯起双眼,饶有兴致地与沈铎臣对视,他放下雪茄,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压着小腹,懒洋洋地说道,“在饭局外的吸烟区碰巧听了一耳朵,奈何对方说的实在是……鄙人比较胆小,所以还是想当面确认一下。” 都是老狐狸,沈铎臣清楚知道杨峥想要试探什么。 “劳烦杨老板费心了。”沈铎臣笑了笑,“不过您放心,我们的交易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有沈总这句话,杨某就安心多了。”杨峥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服,“那我就静候沈总的佳音了。” 杨峥走后,沈铎臣依旧坐在原地。万籁俱寂,房间中剩下的人谁都不敢开口说话。 “这么操之过急,不像是他的手笔”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不过都闹到我面前了,再不抓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 早上天气雾蒙蒙的,过了中午开始下起雨来,郊区甚至还夹杂着小冰雹,摔在地上碎成更小的颗粒。 厚重的云层笼罩天空,没开灯的房间暗沉得仿佛四五点即将入夜。 阳台上的躺椅中窝着一人,翻开的书本倒扣在胸口,手边小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凉了,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记。 半睡半醒的叶环生翻了个身,书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揉了揉眼睛,大脑依旧昏沉沉的。 雨水垂直落下,没有在窗户上留下痕迹,远处连绵的山脉都被湿重的雾气隐匿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了,从昨天开始,胸口总是闷闷的,眼皮还时不时抽动,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恹恹的。 好在今天是双休日,不用上课,不然真到了课堂上,脑子像一团浆糊似的都记不清内容。 叶环生捞起半截淌在地的毛毯和摔合的书本随手塞在身后,他踩着拖鞋走到窗边,这雨一下,天气又冷了下来,玻璃上也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轻轻一抹,便聚成珠子顺着往下滑落。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从外面响起。没隔多久,又再一次响起,轻重频率几乎没有差别。 叶环生无来由地心底一沉,仿佛这些天的不安在这一刻应验了,他把湿漉漉的手掌往裤腿上一蹭,路过客厅时,从衣架上勾下一件外套拢在身上。 第140章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神色冷峻,严严实实地挡在他和过道中间,在见到叶环生时,中间的男人迈出一步靠近他,语气平直,言简意赅,“老大有请。麻烦二当家跟我们走一趟。”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第三十七章 车辆穿梭在雨幕间,飞溅的雨水在车窗上切出破碎的斜线。雨虽不大,但很密,反而更模糊了路面上的一切。在轧过车道旁的积水时,车微不可察得晃了一下。 脑海中思绪万千,沈铎臣很少让手下人来他家,不是亲自过来带他走就是直接登门说事。一时间,他摸不清沈铎臣找他的目的,心中的许多猜测都被划了删除线。 即便他已经察觉,也不该那么快就找上门来。 ——是哪里出了差错。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寂寥,车道也逐渐变成了双向的两根,前后看不见其他车辆,视野也因为白雾变得很差,似乎行进到了无人之地。叶环生偏过头望向窗外,虽然隔着细雨,他却慢慢认出了这条路是通向哪里。 车速在崎岖的山路上渐渐减慢,山石、树木都被缥缈的雾气全数笼罩,湿气几乎是扑面而来。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车刚刚停稳,下一秒身侧的车门就被外面等候的人打开,和车内这几个人一样,都是沈铎臣的人。 兜兜转转居然又把他“请”到了沈家老宅。 “二当家,这边请。” 与上次相比,老宅无比寂静,一路上,连管家和佣人的身影都没见到,仿佛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自老东西娶的几个女人在这宅子中死的死疯的疯,虽然找了风水大师还在主厢房外请了座佛像天天烧香拜佛,但疑神疑鬼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所以,除了必要时露面和他们谈事,他几乎是不回这里。同时,还美名其曰地让沈铎臣作为下一任继承人接管这间老宅。 不过是间宅子,沈铎臣倒也没有异议,毕竟,有些地方确实用惯了,也没必要再去找一处。 随着离后院越来越近,叶环生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通往地下室的石墙因下雨缘故,表面都蒙上一层水汽,越往下走越觉得冷,连原本照明的昏黄灯光都莫名透着一股子阴冷的错觉。带路的男人停在通道入口,叶环生踩着湿滑的台阶一路向下,余光中另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直接挥退了先前那个,双手环胸地堵在入口,像是防止他半路逃跑般。 另一处的门口也依旧守着一个男人,不过...... ——怎么是他? “二当家,您知道规矩,冒犯了。” 叶环生张开双臂任由面前的年轻男人仔细搜身,他没有带武器,见沈铎臣之前都会被他们收走,带不带没有区别。 与昏暗相比过于刺眼的白色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叶环生往前走了几步,咒骂、拷问从敞开的房门内传出,在这封闭的空间让人很不舒服。叶环生拢了拢衣领双手插兜,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看不清面貌的男人被高高吊起,头颅低垂毫无动静,而那些折磨的手段却毫无停歇地继续往他身上招呼上去。 沈铎臣坐在椅子中,目光毫无波动地落在这一幕场景上,就好像在看一出寻常的电影,安静又专注。 叶环生观望了几秒,自顾自地坐上另一张椅子。 和上次不同,沈铎臣居然把自己两个保镖都派了出去守在两处入口,玻璃的这一头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另一边场景中的人并不会知道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而沈铎臣像是没有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似的,依旧心无旁骛地观看。 矮茶几上没有遥控器,没有茶水,只有一把突兀的手枪,放在正中间,就像是为了后续的某种步骤而提前摆放的。 压抑的拷问依旧持续,然而无论是哪种手段,低着头的男人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说是男人,但不管是发色还是皮肤都能看出这个人岁数应该挺大的,白发很多,顺发丝淌下的水全混着血。被铐在一起吊在头顶的双手,手背皮肤有属于中年人的岁月痕迹。叶环生看了几眼就错开了视线 第141章 ,他没有癖好看这种血肉模糊地折磨。 “知道他是谁吗?”沈铎臣冷不丁地开口。 “都被打成这样了,我从哪里知道?” “是老东西的人。居然放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若不是这次露出马脚,还真是很难发现。”沈铎臣没有理会叶环生的夹枪带棒,自言自语般说道,“你猜他是怎么暴露的?” “有一个人让他办事,另一人让他坏事。没想到他背后居然有两个人。你说好笑不好笑。” 叶环生微微抿起嘴唇,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试图找出能验证他身份的痕迹,心中的猜测在萌生又否认中反复,不知不觉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沈铎臣颇有兴致地转头看向叶环生,好心地给他留足了时间,在他表情终于发生变化的瞬间,开口道,“知道他是谁了吗?” 叶环生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通往内部房间的门口处,用力摁下无法打开的门把手,咔嚓咔嚓的持续尝试的声音流露出内心的烦躁和焦急。房门像是和门框死死粘连在了一起,纹丝不动,叶环生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怒,抬脚就往门上踹,接连的巨响和慢慢垮塌的门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拷打的人停止了动作,被拷打的人缓缓抬起头。 “操他妈的,沈铎臣!” 沈铎臣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门内拷打的人收到了指令从隐蔽的一道小门离开了。整个房间回荡着叶环生剧烈失控的喘息,才短短几个瞬间,他的眼睛变得血红一片,连带着眼眶都是红的。 “他是老头子的人。” 叶环生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不是!” “如果他不是,他就该好好按照你的指令行事。”沈铎臣冷笑一声,“杨峥不应该这么早就找上门来吧?” 叶环生怔愣在原地,手还牢牢地抓着把手,即便指骨都泛白了还不愿松手。他低下头,自我欺骗似的笑了笑,口吻轻蔑,“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是安叔。 ——他怎么可能是老东西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头剧痛得让他难以思考,像是在自我拉扯,自我否定,自我合理化。 所有的理由开始纷沓而来,寻找着把这一切合理化的事由。 也许,他只是觉得时机合适,就提前了行动;又或许,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再不济...... 或许在一开始,沈铎臣的话他是一点都不会相信,可当他丢出计划最后才会出现的那人的名字,即便再否认、再找寻它由,事实就甩在了他眼前,逼迫他接受。 “叶环生你没有那么蠢吧。他利用了你。”声音在很远,缥缈又轻微,但却清晰地传进耳朵。 叶环生松了手,冷漠地看向沈铎臣,“那又如何?” ——不可能的,那是安叔。 他所有的技能、本领都是安叔教的,如果没有他,他不可能从那种毫无人道的训练中活下来。 沈铎臣冷眼与叶环生对视,他知道那种毫无意义的心软又再次在他心里萌生。他对旁人,只要是对他施加过好意的人,即便是一丁点,他都会无底线的心软,可对他却从来没有过,心硬得就像块石头,捂都捂不热。 “有够愚蠢的。”沈铎臣望着上空,嘲弄地笑了。 “沈铎臣。”隔着玻璃,叶环生看了眼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安叔,他缓缓走到座位前,在沈铎臣的注视下握住了被放在桌子上的手枪。 弹匣中只有一颗子弹,保险栓被轻轻打开,叶环生冷冷地看着沈铎臣,黑漆漆的枪口慢慢上移对准了他的额头。 “他不可能活着出去。” “我知道。” “所以,你选择他?”沈铎臣的身体向前移动,直到额头彻底抵住枪口,他嗤之以鼻地问道,“即使他利用你为老东西做事?” “叶环生,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不该有的心软上。” 他知道。 在这件事情上,沈铎臣是对的。 无论谁是老东 第142章 西安插在他们身边的人,被发现了,只有一条死路。 安叔利用了他的安排,即便是提前针对沈铎臣,但套着为他做事的幌子实际却听从老东西的指令…… 他知道。他该死的知道。 “......二当家。” 虚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气音从身后响起,叶环生错愕地转过头,玻璃另一侧的安叔抬起头就像是知道他所处位置似的与他对视,毫无血色皴裂的嘴唇蠕动着,嘴里一直在叫唤着相同的三个字。 叶环生死命地攥紧握把,一寸寸地碾磨,细微的不平竟也把掌心的皮肤磨得通红,与难以言喻的感觉相比几乎是无足轻重。枪口垂落在身侧,叶环生苦涩地笑了声。 他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有些行为是不该被接受的。 一颗子弹。 是杀了沈铎臣,还是给安叔一个解脱。 “你赢了,沈铎臣。” 叶环生摔下这句话,转身往破了大洞的房门走去,抬腿一脚,摇摇欲坠的门终于倒了下来。 沈铎臣不意外叶环生做出的决定,但他的脸色却比想象中要难看很多。 他不介意叶环生在他背后搞小动作,毕竟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倒不如说,他很乐意看到叶环生为了对付他而绞尽脑汁谋划。但,无关紧要的人不该在他心底占据一席之地,他也不能为了这些人和他对峙。 所谓的好意不过是别有目的,终究会在某一天变成尖锐的刀锋刺向心软的他,无论是于家,还是这个男人。付出的情感就像被抛弃的那天,也如同今天,都让他无比痛苦。 叶环生背对着他,两人的对话很轻微,设备中窸窸窣窣地听不真切。他看不见叶环生的表情,背脊像绷直了弓弦,坚韧却又不堪一击。 对话很短,他看着叶环生举起了右手,下一秒尘埃落定的枪声响起。 链条抖动摇晃着,过了许久终于平息。 叶环生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枪早就脱离了他的掌心,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冰冷的金属沾染上了属于它的颜色,却无比刺眼。 沈铎臣没有出声,他走出地下室,路过守在门口的年轻男人时,“一个小时后,如果叶二还没有出来,把他带出来送他回家。” “好的。” 雨声变大了。 整个宅子被浓重的湿气笼罩,雾气弥漫,即使撑着伞行走,衣服都像被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让人不适。 —— “何队,有一封您的文件。” 文件封很薄,只有靠下面的小半块地方能摸到东西,何英如放下笔顺手拿起看了眼快递单,寄件人的信息都被星号隐藏掉了。撕开后,里面装着一个信封,没有落款也没有封口。 等房门关上,何英如转动转椅,背对着门口,把三折纸抽了出来。 内容不多,寥寥几行。字迹潦草随意,但笔锋力透纸背,指腹摸上去都微微凸起。才看了一行,何英如就知道这封信件是谁寄来的。 「有些事情,我想了想觉得还是由你自己来判断是否有用。 我和你说过,问话结束后是张局把那小子送上的警车,而且车上除了驾驶员还有另一个男人。但其实张局和这个男人有发生过对话。具体的我确实没听见,但张局对他的态度很特殊,可以说得上恭敬。还有,这人在离开前往张局怀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看上去挺鼓的。 其次,是何队。那次行动的部署,不是何队一人决定的,而是通过上级层层完善和确认,所以,在责任落实这块绝不应该由何队一人负责。但,行动前,何队的压力好像特别大,甚至有些不安,一直在翻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线索或者确定什么指令,每隔一两分钟就会看一眼。我从进警局就一直跟着何队,从没见过他这样。当时队里的其他队员都在最后确认自己的任务或者行动轨迹,所以几乎没有人发现这个情况。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当年网络上有不少人造谣是何队的部署存在致命缺陷才导致那么多警员葬身火海,但我一直都相信何 第143章 队,他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具体怎么理解就是你的事情。 不过,我想劝诫你一句,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不要轻易断定,对你不是件好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最后,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搬离渔村了,听到没有!!!」 信件又被何英如折了起来,尖尖的一端时不时敲在下巴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行动前居然存在过这样的情况,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但这个疑点再怎么分析,都很难去证实是真是假。但这场行动或许在前期就存在问题,而且他爸多半也发现了并还未在确认答案前就死了。 根据尤靖禹的口供,俱乐部那人和他提过马上就会做成一笔大生意。 ——这和案子会不会有关系? 何英如在纸上写写划划,现在有太多线索走到一半碰壁,就像是缺少共同的一环把所有线头梳理起来。 张局的异样,他是从那天晚上出现在警局后,才察觉到的。查到的信息,他倒是没有很意外。 一个正处级领导,按理说无论是工资还是待遇都是定死的,虽然整体来说比大部分家庭都好,但肯定远远达不到富裕的地步。 从几年前开始,他家的情况一点点发生了变化。先是大女儿被送到了美国念大学,没过两年,小女儿也转学到美国继续念高中。同时,他家房子重新置换了一套,但系统里并没有更新的记录。 张局的太太十几年前就不上班了,家里全靠他一人的工资过活。不仅换了房子还同时供两个小孩在国外念书,如果不是突发横财,怎么都说不通。 结合王文信件上的内容,这两人多半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了勾结。 现在回想,王文当年到底因为什么不得已选择事故让自己销声匿迹。可能还真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对方不确定她知道多少听到多少,索性解决她以除后患。 但在警局这么多年,张局这人一直不温不火,就像是已经准备好退休,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离开这里。没有升职的野心,也没有权势的渴望,反而置身于外。 十年前的案子,他又确实身处那一环中。无论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一旦暴露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风险这么大,却不把握好得来的利益,这也太奇怪了。 或许...... 何英如轻轻一笑,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浮现。 ......不如就先试试看他。 第三十八章 混沌得像是沉在水里,声音朦胧听不真切,但大脑却还残留着些许感知。淡淡的甜味萦绕在鼻间,时间久了身体都有些轻飘,仿佛全身骨头被抽离,软趴趴地耷拉在某处。 叶环生缓缓睁开眼睛,面前坐着的老人让他瞬间明白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双手被反剪捆绑在椅子后,硌手又破旧的木头坐起来并不舒适,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全身的知觉微弱到几乎丧失了支配力。 叶环生费力抬起头,咧开嘴角轻轻一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沈彦文两手交叠压着拐杖,头顶的光很亮,叶环生却看不清他的表情。门口、窗边都有黑影守着,这个阵仗似乎有些过于防备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他没有想到沈彦文居然会选在在他家楼下动手,监控死角很难被发现。他被绑走的时候天色才刚刚黄昏,现在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叶环生吃力地喘了口气,浑身都透着异样,让他无比难受。 看了眼屋内的装饰和家具,倒像是个高档场所。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了起来,失去了参照物,时间的流逝变得未知。 “没想到我居然养出两个白眼狼啊。” 拐杖的一端挑起叶环生的下巴,眼底充斥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被捏死的虫子。叶环生浑然不觉地扯出笑脸,“我可不记得有被你养过,别他妈往脸上贴金。恶心。” 年老的面孔下,眼珠子依旧锐利,沈彦文眯起双眼,并没有被他的 第144章 话语激怒,反而温和地说,“沈铎臣到底承诺了你什么?哦不对,或许应该这么问,你和沈铎臣到底什么关系?” 叶环生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沈彦文脑海中划过很多种可能,即便有一个声音不断出现,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毕竟,一个被玩|烂了的男人,就算把他留在身边也只不过是随时拿来消遣的对象,怎么可能因为他而做出那些决定。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却又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 “看来他还挺喜欢我调教出来的这副身子?”拐杖一点点下移,划过胸口,最后停留在胯下某个部位,“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多给他送几个。”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刚才迷药还没有消退,身体每个地方都软着难受,现在稍稍清醒后才后知后觉这种感觉是什么。逡巡的视线在对面扫了一圈,沈彦文身旁的矮茶几上散落着两瓶使用过的针剂,针管中还残留着液体。 ——草,真他妈的恶心。 叶环生想合拢双腿却完全使不上劲,软绵绵地任由沈彦文挑逗玩|弄。 “你说,我应该送个什么大礼给他呢?”沈彦文抽回拐杖用力杵在地上,“不过怎么想,好像只有你是最合适的。” 远处的保镖心领神会,房门被微微打开,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沈总。” 李道旭微微佝着背,他先是瞥了眼被绑着的叶环生,又按耐住内心的狂喜走到沈彦文身前,假模假样寒暄了几句。上次虽然最后看在沈彦文的面子上还是谈下了那笔生意,但心里总不是滋味。本想找机会和沈彦文说道说道,却没想到自己这里先出了点事。说来也是奇怪,那日和沈铎臣提到叶环生后,他久违地起了兴致,本想找常玩的几个兄弟一起出来玩玩,没想到他们像是被谁盯上了似得接连被爆出性丑闻,连带着家庭、公司全都一落千丈,短短几天就宛如人人喊打的老鼠。好在他向来谨慎,就算真要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不过这么一闹,他也只能短暂收敛了。谁能想到,现在居然白白送上门来了,可真是掉馅饼。 “之前的生意我也听说了,多多少少是让你亏了些。我想,这种补偿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贪婪的实现黏在叶环生身上,仿佛如实质般从上而下慢慢抚摸,看见叶环生这副模样,感觉之前的那些都不是事儿,“沈总太客气了。” 捆绑的绳子被解开,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人架了起来。 叶环生知道这药效多强烈,现在别说是放开让他走了,可能连爬都没有力气。油腻又粗糙的手掌贴上他脸颊,胃里直犯恶心,叶环生恶狠狠地瞪过去,李道旭不以为然地笑着,他抬手把支撑着他的两个保镖挥退。失去支撑力,叶环生瞬间跌倒在地,李道旭饶有兴致地弯腰拽住衣领就像是在拖一条死狗般把他硬生生地往房门外拖去,即使地上铺有地毯,皮肤依旧被磨出了道道红痕。 又被封进了“画框”。 这次是浓墨般漆黑的背景。雕刻、修剪的道具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上招呼,试图把原本的颜色全都抹去,染上独属于他人的印记。毫无章法的暴虐行迹让他只能感受到疼痛,但却又可笑地对这种折磨做出了反应。 双眼被遮蔽,其他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时间变得极其漫长,就像是守在极夜中的人等待泛亮的天空。 颈部陡然的压制让他能汲取的氧气越来越稀薄,眼睛无力地向上翻起,手指下意识地握住行凶的手腕,身体像是逐渐苏醒过来般微微抽搐,双腿挣扎着踢踹,无意义地求救。 他知道,这些生理反应只会让这些雕刻者尽情地享受肆|虐带来的快|感。 他熟悉这种感觉,也熟悉这样的“游戏”。 每一次结束,他就会变成里里外外都沾染滑腻、恶心液体的“战利品”。 —— 每隔几分钟,沐辰都会抬次头。随着时间的推移,频率越来越快,神情也逐渐变得阴郁。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门确认情况,即便被 第145章 发现也好过真的发生了情况。厚重的房门后,听不见任何声音,安静得太过诡异。敲门声甚至敲亮了楼道的感应灯,却独独没有引起本该有的回应。 ——怎么回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这段时间叶环生进入楼道大门,十分钟内客厅的灯一定会亮起,只有今天,过了近半小时没有一处有亮灯。沐辰站在门后开始回忆叶环生进入大门后自己看见的所有情况。临近下班点,有不少年轻人都陆陆续续地往大门进,但也有零星几个走出来的。但看姿态都没有发现异样,除了一个拖着行李箱的…… ——行李箱! 草,他妈的难道是被装在行李箱里带走了? 进进出出这么多人,居然敢在这里地方动手? 沐辰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在理清思路后立马下楼奔向停在外面的车子。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能解决的范畴,妈的,他一定会被沈总打死的。沐辰心如死灰,耳边的拨号音就像是敲响死神的鸣钟,短暂又可怖地宣告着即将到来的死期,“沈总。出事了。” 靠在沙发的男人慢慢直起身,手背青筋暴起,脸色阴鸷得仿佛大祸临头。沈铎臣强压着不断搅动的情绪,胸口第一次闷得让他找不到宣泄口。 沈彦文不会轻易杀死叶环生,这他是知道的,但为什么想要直接弄死沈彦文的欲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几乎让他失去了完善近乎毛坯计划的理智。 叶环生说得没错。 就他妈该早点处理掉。 ...... 昏黑的房间,沈彦文正闭目养神。 李道旭表面看着人模人样的,但手段挺狠,被他玩过的差不多能把半条命留在阎王那里。让他来惩罚叶环生很合适,也正好顺水推舟卖个人情给他。 问题在于沈铎臣。 沈铎臣的心性从小就不讨喜,但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沈彦文自认没亏待过他。不仅早早就退了下来把公司交给他,还帮他找了个好拿捏也有些实力的亲家。某些事情,他知道沈铎臣厌恶,但毕竟时代不同,对于如何赚钱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做法,他做他的,他玩他的,互不干扰。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即将诞生的小儿子身上,沈铎臣要干什么他并不在意,也无所谓。但他想不明白对付桓木集团的目的,即便是偶尔谈下几门生意都是稳赚的盈利,现在却联合外人搞垮它,对谁都没有好处。 若说是为了一个男人,未免小题大做,甚至都让他觉得太过可笑。 但他也确实猜不透,沈铎臣的行为过于诡异,他们父子有什么仇怨到了要一步步毁掉沈家多年基业的地步。 桓木集团的现状对他已经造成了不小影响,短时间内派不上任何用处,如果警方咬着迟迟不放,这张牌迟早会变成一张废牌。缺了这一环,不少生意都被耽误。叶环生这枚棋子是时候该拿回来了,虽然比不上以前,但这副皮囊多多少少能给他稳固关系,至少还能用上几年。 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很关键,他不打算和沈铎臣硬碰硬。实在不行就先由着他去,等把女人肚子里的货卸下来了再说。 沈彦文深呼吸了几下,珠子在掌心捻磨的声响让他心神也稍稍稳定了下来,像是郁结在内心的结头被梳开了,连带着眉眼都舒展开来了。 沈彦文抬头瞥了眼时间,思索了一会儿撑着拐杖站了起来,让两个男人留下等李道旭完事了把叶环生直接带回来。 等沈铎臣找到叶环生,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对方很谨慎,不仅选择在监控死角动手,还把叶环生身上的所有电子产品都扔进了草丛,开车时也有意地避开了马路上的摄像头,他们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得多。这短短一个小时让沈铎臣手底下的人近乎度日如年,沈铎臣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这次所有人都在他脸上清晰地看出了想要杀人的表情。 沐辰比谁都惊惧,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就像是对他精神施加酷刑,如果叶环生真出事了,他的人头一定是第一个被献祭的。 顶楼,总统套房 第146章 。 躺在床上的叶环生遍体鳞伤,呼吸极为微弱,嗓子里呛着什么东西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昏黑的房间里隐约能听见男人因兴奋而剧烈的喘气,空气中弥漫着不可忽略的血腥味。 当查到具体定位时,沈铎臣就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但亲眼看见李道旭正在兴头上,他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开枪。尖锐的哀嚎响彻房间,李道旭抱着大腿跟左右打滚,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就被捂住嘴像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随沈铎臣一起进来的时非眉头紧蹙,还没等沈铎臣的指示就下意识跑进浴室把热水打开。 叶环生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手环和脚铐被打开了也没有发觉。 沈铎臣用外衣把他整个包裹起来走进浴室,其他人自觉地守在房间外。时非最后一个出来,后背抵着门板,手指死命地抠进门缝,眼帘低垂,神色难辨。 沈铎臣托着叶环生泡在水里,短短几个波澜,清水就被染成了淡淡粉色,难言的气味在热气的蒸腾下更为清晰。 两瓶的剂量不是几个来回就能消退的,没有了动作,叶环生每根骨头都跟有蚂蚁在啃噬一样瘙|痒难耐,嘴唇不住地蠕动,溢出几不可闻的声音。沈铎臣冷着脸,把他身体上沾染到的东西用水撸走,下手并没有刻意收敛力道,皮肤被揉搓得发红。 淋浴头还在源源不断地灌入清水,浴缸内浑浊的水漫溢了出来。 叶环生后知后觉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泡在水里,他垂眼看向帮他清洗的手,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一时没有动弹。 浴室里的热气飘在半空温暖却也让他感觉窒息得喘不过气。 如果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理智会再次被吞噬,他不想这样,也不想被另外一个人继续。叶环生推开那人的手撑着浴缸边缘试图站起身,颤颤巍巍地发着抖,刚跨出一条腿还没踩稳就直愣愣地扑摔了出去,手臂重重撞上洗漱台的直角,被剌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淌了下来。沈铎臣冷静地看着他,叶环生趴在地上低低笑了起来,仿佛在嘲笑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他抬头望向洗漱台,上面倒扣着两支玻璃杯子。 仿佛一个耄耋的老人,叶环生艰难地抬手勾住台盆,手肘撑着边缘,左手握住杯子高高举起,手一松,粉碎的玻璃片飞溅了出来,在他脸上、手臂上都划出口子,来不及阻止,大块碎片狠狠划向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沈铎臣阴沉着脸,右手用力揽在他腰侧,从他掌心夺下沾染鲜血的碎玻璃,“这么想找死?” “怎么会,你们都还没死呢。”叶环生虚弱地靠着沈铎臣,双腿软得根本站不稳,涌出的鲜血让他恢复不少理智,至少这几分钟他是正常的。 沈铎臣扯下挂在一旁的浴巾把叶环生整个囫囵卷起来,完全不顾紧贴着皮肤的衣服,每一步都在往下滴水,在地毯上留下深色印记。床是脏得没办法躺了,沈铎臣把叶环生丢在沙发上,整个人顺势压上去,手掌捂在新鲜的伤口处,惩罚似得按压。 叶环生吃痛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持续的疼痛也能延长他清醒的神志,他现在才发现沈铎臣双眼布满血丝,全身都湿哒哒的,看上去莫名有些阴森,叶环生被盯得发怵,偏过头自嘲道,“怎么?觉得恶心了?” 沈铎臣没说话,微黏的鲜血从叶环生的脸颊慢慢滑下,抚过喉结,最后落在他起伏的胸口,指尖清晰地感觉到这副身体里心脏的跳动,沈铎臣微微低下头,睫毛上的水珠滚落滴在叶环生的鼻尖,“叶环生。这是最后一次。” 毫无由来的话语,叶环生却知道他发现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男人的直觉比女人来得还要莫名却又无比精确。 叶环生缩在沙发上,感觉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这个办法只能暂缓药效的发作,但有时限,时间一长药效还是会占据上风,让他再次变回纯粹被欲望驱使的动物。伤口虽然被沈铎臣用毛巾捂住,暂时止了血,但之前大量的失血还是让 第147章 他嘴唇白到微微发青。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沈铎臣伸手摸了摸叶环生的额头,没再耽误,抱起叶环生踹开门就往外走,边走边让时非立马打电话给关士铉,让他直接带着药剂去他家等着。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靠外门口的地毯上残留着一滩血迹,却不见李道旭的身影。候在楼下的两个保安或许是被方才的吵闹给引来了,刚顺着消防通道走来,就看见沈铎臣一行人,来不及扭头撤退,两记利落的枪声倏然响起。消防门吱呀一声缓缓回关,尸体贴着铁门倒在地上。 “处理干净。” 第三十九章 灯光透过房门缝隙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细长斜线,床边输液架缓慢规律地响起水滴声,静谧安逸得仿佛平静湖面漾开一层又一层轻缓的涟漪。 沈铎臣反手把房门关上,向敞开的阳台走去,神情已然松懈了不少。 夜色深得有些发蓝,窥不见半点星月,别墅外的景色融入深浅不一宛如笔刷随意勾勒的轮廓中。 “这次多谢了。”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关士铉双臂摊开仰靠在沙发上,闻言偏头看向沈铎臣,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这话不该我说,但叶环生也算是我看着慢慢好起来的。现在突然这么高浓度的剂量打下去,不说功亏一篑,对他之后一定会产生不小影响。” “我知道。” 关士铉年龄虽小,但眼力见比同龄人要精得多。 沈铎臣抱着叶环生从车里下来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吓人,他立马就知道叶环生的情况一定非比寻常,但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常规的药剂打下去几乎杯水车薪,虽说以防万一他把存货都带上了,这种情况下全注射了也没办法短时间内起效。好在沈铎臣还能正常沟通,即便当下不是良策,至少能确保叶环生慢慢安稳下来。 “我之前说的方法,你真的不考虑吗?”关士铉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沈铎臣身边向他讨了根香烟,手背对风口点燃了,“听着是吓人了些,但如果把整个过程分成几次来推进,不会出意外的。” “不行。”沈铎臣想也不想拒绝,“风险太大了,而且——” “这是唯一的办法。长时间的高频使用已经对他身体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你也看到了,往常的剂量对他不起作用,而且他的理智也很难维持。” 这不是关士铉第一次向他提议。关家和北市大多医院都有合作关系,找最好的外科医生来把控风险完全是件信手拈来的小事,但这并不是重点。 变数在叶环生身上。 叶环生嘴里说着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但他却总习惯性地做出一些极端行为把自己置于危险中,这种下意识的决定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不是没有听出关士铉话中的其他含义,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不会赌。一旦叶环生濒临临界点,他完全有可能拒绝醒来,放任自己一直沉睡下去。与其变成这样,不如就靠着药剂保持现状,至少一切都还是可控的。 “你再好好考虑吧。”关士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烟头在烟灰缸中捻灭,他向外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抻了抻衣摆,“时候也不早了,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有情况再打我电话。” 门口候着的保镖把关士铉一路送出去,随着大门关闭,整个房间又沉寂了下来。 墙壁上倒映着静止不动的身影,沈铎臣在沙发上待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回房间,借着客厅倾泻的灯光,输液袋中的液体快所剩无几了,他走上前按住针管轻轻抽离。 叶环生的呼吸比之前平稳许多,额头的温度也降下去了。 沈铎臣伸手拨开他额头上的头发,静静地看着这张除了眼眶还有些泛红,基本看不出异样的面孔。然而随着被褥被拉扯,青紫的掐痕在苍白肤色的衬托下触目惊心,两只手腕被绷带包扎遮掩住近乎没有完好皮肉的伤口。在知道真相的那瞬间,他真恨不得掐死他。可另一个念头同时闪现,即便是利用他,在那一刻他也把可能性赌在了他的身上。 沈铎臣静静地注视着叶环生,指腹不断摩挲那些痕迹,眼底晕染不 第148章 开的颜色纠缠成杂乱似的黑色,每抚摸过一处,就愈发严重,直到持续感受到平稳的脉搏和体温才慢慢收回了手。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在找他算账之前,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 天还没亮,沈彦文胸口一阵阵地发闷喘不上气,还没等缓过来,眼皮不知怎么的也开始时不时抽动,跳得让人心烦意乱,这么一折腾也没了睡意,索性起床下楼到花园透透气。 远处天际线逐渐泛起青白,空气中微冷的湿意仍然缠绕在身上。花园一角有不少鲜花争相绽放,都是那女人闲来无事捣鼓着玩的,现在看着倒确实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温柔的女声从背后响起,外套也随着话音落下包裹在身上。 沈彦文握住女人的手牵到他身旁,目光盯在她隆起的肚子,温柔道,“快了吧。” “嗯。36周了。等会儿要去趟医院检查一下孩子的胎位。”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沈彦文下意识皱起眉头,“今天?” “是啊。”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早上太多异样的情况出现,他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又说不上来,他思索了片刻问道,“不能让沈医生来家里检查吗?” 女人捂着嘴嗔笑,“今天是怎么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用不了很久的。而且,孕晚期检查项目比较多,有不少要用到专业设备,去医院总归放心些。” “早去早回吧,我派人陪你一起去。别在外面多逗留,不安全。”沈彦文小心地摸着女人的肚子,掌心下能清楚感觉到幼儿在里面的动静。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检查项目都没怎么排队,前前后后花费的时间比实际要短上很多。 但毕竟孕晚期身体本就很沉重,还在不同诊室折腾了那么久,女人感觉腿肚子又酸又累,在诊室外的长凳上坐了下来想稍微缓一缓再去下一个项目,保镖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几张检查报告,女人瞥了他一眼,开口命令道,“去帮我买点吃的,饿死了。” “夫人。您还有最后一项检查,老爷让我们检查完就马上回去。而且家里有专门的营养师会给您准备餐食。” 女人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也不愿意走了就坐在凳子上,口气跋扈,“我现在就要吃东西。” 保镖不为所动,这里虽是医院却也不代表一定安全,一旦让女人离开他的视线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得罪她还是得罪老爷,孰轻孰重他分得清,“夫人,还请您不要为难我。我的任务是确保您的安全,并把您完完整整地护送回家。” 女人还想刁难,但转念一想知道和他们这种听令行事的人说再多也无用,她伸手抓住保镖,一手托在后腰迟缓地站了起来,神情依旧不耐,“算了算了。我去趟洗手间。” 这一层是专门给孕妇检查的楼层,人并不多,保镖站在洗手间不远处等,他知道孕妇上洗手间的时间一般会比较长。然而,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没有出来。保镖觉得有些不对劲走近了些,迟疑着想在门口喊一声却又怕太冒昧。思来想去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也要上洗手间的孕妇,可对方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告诉他里面没有人。 保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把所有隔间的门都用力推开,又跑回走廊把所有诊室寻了一遍,、在发现人真的不见了时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 ...... 咸湿的空气中掺杂着淡淡的铁锈味,水泥地上积了层厚厚的灰,角落、头顶都缠着大大小小的蜘蛛网,这是一座空旷许久的废弃仓库。 铁门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外头的阳光照进来却也驱不散这阴冷的气味。 墙壁前靠跪着一个女人,四肢被绳子捆绑,头颅低垂。几分钟前苏醒过来的她小幅度地扭动,当听见远处传来的动静又装死般一动不动。几道脚步声慢慢靠近,最后似乎停在了她的面前。 女人竖起耳朵,试图通过只言片语捕捉这群人的身份和目的,可等了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反而窸窸窣窣地发出奇怪声响。没等她 第149章 琢磨出情况,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从皮肤上传来,她惊愕地睁开眼睛,瞥见针管中的液体不断减少,她本能地剧烈挣扎,呜呜咽咽地发出愤怒抗议。 她瞪大双眼怒视居高临下俯视她的人,在看清站在人群中的某个人时,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在男人的示意下,女人身上的绳子被一一解开。 “沈,沈铎臣。你这是在干什么?”女人按揉着泛红的手腕,尖锐高亢的声音陡然响彻仓库,甚至能听见回音。 沈铎臣似笑非笑地翘起嘴角,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女人的肚子上。方才给女人注射的男人退到角落把东西放回皮箱,轻轻关上卡扣,提起箱子对沈铎臣点点头就往外离开。 “你给我打得什么东西?你要是敢动我和我的孩子,沈彦文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女人完全慌了神,除了厉声质问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见过沈铎臣,也听闻沈铎臣曾经把沈彦文前几任逼疯逼死,才导致这么多年沈家没有第二个孩子。她肚子里的小孩对他来说是威胁,所以在得知她怀孕的第一时间沈彦文就把她保护起来。可她没想到,熬了这么久居然在快要临盆前出现意外。 她不甘心! 这个孩子让她不再是沈彦文众多女人中的一员,而是沈太太,是能够光明正大站在沈彦文身旁的有身份的女人,她不允许任何人把这一切破坏掉。 沈铎臣充耳不闻,觑来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地面上的光线也在几不可察地缓慢偏移。 一阵难言的钝痛时不时刺激着她神经,让她本能害怕起来。她知道刚才那针管一定有问题,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起了作用,根本不给她回旋的时间。额头渐渐渗出汗水,双手也下意识紧紧抱住小腹,难受的呜咽止不住地溢出嘴角。 耳边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轮胎在泥地上骤然刹停后,脚步声纷沓响起。 然而下一秒,所有动静一下子消失了。 高举的枪口凝滞了这一片空气,气氛剑拔弩张令人不敢呼吸。每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稍一不慎就可能立马与世长辞。空地上一条弯曲的“楚河汉界线”横亘在他们之间,似乎只要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许久没有被人用枪指着了,沈彦文的面色不虞到了极点,他阴狠地看着这群把他们围堵起来的人,双手死命地捏着拐杖头,像是在克制什么。面前仓库大门大剌剌地敞开像是引诱他走入的陷阱般,昏黑一片,让他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女人在见到沈彦文的那刻几乎快要哭出来,仿佛憋着太多的委屈难抑情绪。然而,肚子内部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她无暇顾及额头的汗水,腿肚子也打着颤站不太稳。从走进铁门,沈彦文就在找寻女人的身影,发现她一直捂着肚子神色也有些苍白时,不好的预感几乎是立马得到了验证。 两张破旧的木椅面对面摆在中间,沈铎臣正懒散地坐着。仓库内部有好几道视线若有似无地游走在这一处,沈彦文眯起双眼,迟迟没有坐下。 身后生涩的脚轮吱呀滚动,铁门被缓缓关上,本就不亮堂的仓库明显暗了下来。 “不坐吗?”沈铎臣先开了口。 沈彦文睨了眼木椅,轻蔑地用拐杖底端推倒,意味很明显,“沈铎臣,你可真是出息了——” 沈铎臣跷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地向后靠着椅背,轻描淡写道,“怎么,这份礼物不喜欢吗?” 女人很想走到沈彦文身边,但阵痛感越来越严重,小腹直往下坠,她只能向后退了几步倚靠在墙壁上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瞥见女人的状态,沈彦文也猜到了在他赶来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虽然女人可以再找,小孩可以再怀,但原本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烦躁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再一想到这所有的一切是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沈彦文几乎怒极反笑,“没想到我们沈家还能出情种,为了个男妓这么兴师动众, 第150章 真是出息啊......” 沈铎臣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但即便沈彦文冷嘲热讽,言语肆意,他的情绪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百无聊赖地按捏着指关节,口气轻飘毫无起伏,“我应该说过,管好你的手别乱碰我的东西。” 沈彦文在得知女人失踪的同时也收到了昨天留下那两个保镖被灭口的消息,那一瞬,他不得不承认叶环生在沈铎臣这里确实不同寻常。带走叶环生的地点、路径都是有被特意计划过的,即使被发现也不至于那么快,但沈铎臣不仅察觉到了还花费了不少精力。如果叶环生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按照沈铎臣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 但现在,他却又有些怀疑,沈铎臣的语气、反应都太过平淡,事到如今再刻意隐瞒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说,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只为了对一个物品宣告所有权,其余的一切他并不在意。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李道旭呢?” “顺道解决了,一直在眼前出现太碍眼。” 沈彦文倒不是多关心李道旭,毕竟现场没有发现他的尸体,是死是活也不明了,不过现在看来他的下场多半生不如死。 “人你也带走了,现在是准备怎么,对你老子动手?” “老子?”沈铎臣的肩膀微微耸动,低沉的笑声倾泻出来,他反问道,“你在说谁?你吗?” 口吻中掺杂的不屑让他瞬间动了怒,但同时内心也莫名生出难以言喻的感觉,一闪而过让他根本来不及捕捉,不等他开口斥责,沈铎臣抬眼看向他,“六岁那年,你不是已经杀了我吗?” 尘封的记忆挣扎着破土而出,沈彦文一时愣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沈铎臣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顺着说了下去,“自导自演的绑架戏码?无用的废棋?随意撕票?” “你怎么——” “怎么知道?”沈铎臣挑起眉梢,讥讽道,“你找的不仅是个庸医还是个蠢货。” “......那果然是你做的。” 这件事太过久远,但因为事后发生了过于巧合的状况,才让他一直留有印象。 从小,沈铎臣就与其他小孩不同,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举止都充斥着无法言说的怪异,让人极为不舒服。那一年,由于沈铎臣断断续续病了很长时间,沈太太忧心带他去做了全身检查,虽然当下医生没有表明什么问题,但后来他被告知了一项检查出来的异样症状,这才让他顺势推舟有了个想法。 一个心脏存在缺陷的小孩,对他来说是毫无用处。这个消息可以说是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不如将计就计,利用合理手段让一切重新开始。如果沈家没了下一代,他相信她会因为责任感而妥协,再为他生一个健康、正常的小孩。 可他没有料到,沈铎臣会从那群成年人手中逃出来。当他遍体鳞伤地回到家,被她抱在怀里时,那双望向他的双眼亮得吓人,就像是野兽捕杀前的蛰伏伺机,说不出的诡异。 当初参与计划的人都被灭了口,但开启这一系列计划源头的死却是在还没来得动手前丢命在一场意外。当时觉得过于巧合又莫名,但这场意外确实没有猫腻。 今天才知道,原来是有他人先动了手。 是他小看了沈铎臣。 直到现在,他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究竟走进了一个怎么样的局面。 沈铎臣漫不经心地瞥向铁门,下一刻激烈又密集的枪声猛然响起。 沈彦文瞬间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犹豫,握住拐杖猛地抽出改造的细长手枪,拇指板下保险栓阴狠地指向沈铎臣,沈铎臣淡然地坐在原地,仿佛被枪指着的另有其人。沈彦文迟迟没有开枪,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察觉到几道气息正虎视眈眈地锁定在他身上。即便年岁已大,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并没有随之退化,他清楚知道只要扣下扳机,用不了一秒,他也会立刻死在别人枪下。 短短几十秒,门外又重归于寂静。 “紧张什么?”沈铎臣嗤笑道,“这种情况你应该不陌生 第151章 ,毕竟你不也做过。” 沈彦文稍稍一愣,而后嘴角慢慢上扬,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沈铎臣,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面目。枪口垂落,沈彦文收了手把手枪重新插回拐杖,那双瞳孔稍显浑浊的眼睛遮掩不住的犀利,充满了打量和探究,“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要多。” “是吗。”沈铎臣耸了耸肩,意有所指道,“这些事,查起来也比我想象中要简单。” 沈铎臣虚张声势的可能性很大,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而且当年他也动用了别的势力把与这一切相关的痕迹全数抹去,事到如今不可能有遗留的证据被查到。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沈彦文摩挲着拐杖顶部的雕刻纹路,茅塞顿开般失笑道,“哦,所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是你......”话语点到此处不再往下,但口气中夹杂的讥讽、嘲弄几乎是不言而喻。 只言片语中,沈彦文知道这一切是冲着自己来的,叶环生是个幌子,是挡在他眼前令他无法知晓真实目的的障眼物。 真不愧是沈家的种。踩着自家人的尸体往上爬的做法可真是一脉相承。 不过,到底是在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过半辈子的老油条,这点伎俩对他来说根本不足挂齿。应对的方法有很多,毕竟在他看来沈铎臣也不是毫无弱点的人。 比如,叶环生真的是幌子吗?还是一个假装是幌子的真实弱点? 沈彦文本就是个多疑猜忌的人,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沈铎臣都不在意,警方已经顺藤摸瓜抓到了关键线索,桓木倒台只是时间问题,即便再如何佯装,对沈彦文来说可不是件小事,“资金还能周转吗?不至于少了桓木这个净水池,那些生意都停摆了吧。” “你不会真以为这些手段就能拿我怎么样吧。”沈彦文不屑道。 “前菜而已。不过——”沈铎臣拖长了尾音,饶有兴致地说道,“我可是听说那位局长也缠上了不小的麻烦,不知道是他先死还是你先死。” 沈彦文收敛了神色,双眼微微眯起,一时间没再开口说话。 身后女人的双眼已经失了神,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坐在地上,几缕鲜血顺着大腿蜿蜒,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点点灰尘,嘴里无意识地溢出痛苦的呻|吟。沈彦文厌烦地睨了眼,花费了这么久居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比起这件事,沈铎臣昭然若揭的意图让他不得不正面应对,即使他并不认为他有足够的能力,但就以他阴损的手段来说,还是得提防几份。而且,沈铎臣知道的比他想象中要多,双方未知的信息差让他莫名有些不安。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势必是不会放过对方的,除非一方先死。 沈铎臣懒散地站起身,拍了拍外套沾染的灰尘,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们,“她看着不太好,不关心一下吗?她可是怀了你,沈家的种。” “即使生出来也不健康。” 沈铎臣没理会沈彦文的画外音,兀自轻轻一笑,“活人是没了,但车给你留了。总不能让你硬走回去死在半路吧。啊对了,下次见面,我会给你准备好大礼的。” 铁门被缓缓拉开,刺眼的阳光一股脑地洒在地上,空气中瞬间涌入血腥味,没有任何阻碍地钻进鼻腔。 几座仓库围拢起来的空旷地面上瘫倒着几具已无声息的尸体,每个人的身体都被子弹洞穿,鲜血汩汩流淌,顺着车辙渗透下去,干沙的泥土被染得都有些泥泞了。 第四十章 阵阵香气溢出门缝,弥漫整个楼道。 电梯发出运作时铁链转动的轻微声响,屏幕上数字在一点点变大,最终停在了10楼。 厨房内,穿戴围裙的中年男人依稀听见门铃,来不及放下锅铲,推开移门在确认是门铃在响后,对外头高声喊道,“小慧,去开开门。” 慢悠拖沓的脚步声从房间内响起,中年男人又钻回厨房,关了火把锅里的红烧肉翻了个面铲进盘子,一手端着,另一手托着电饭煲的内胆,手肘卡住门框一个用力,边往客厅走去边问道,“谁啊?” 第152章 “是你单位的,挺年轻一小伙。”小慧走了过来凑到张佑盛耳旁说道,眼神往沙发示意,“姓何,说想找你聊点事。还拎了好多东西来。” 张佑盛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转头望向客厅方向,在看清是谁后面部表情发生了些许变化,他解下围裙放在桌上,对李慧说道,“厨房里还煲着汤,你盯着点,盐等好了再加。” 何英如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回过头对上张佑盛的目光,他立马起身打了声招呼,“张局。” “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张佑盛直接坐上沙发一边,茶几上空空如也,他也没有倒茶的打算看样子是没想留他久坐,何英如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坐在沙发另一侧,“张局,大周末还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但这次来主要是想谢谢领导。那天晚上出事,领导亲自跑来关心我的伤势,但我却一根筋只想着案子都没好好和领导表达过感谢,心里也一直过意不去就想借个机会和您赔不是。在单位总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所以想特地登门拜访您。” 张佑盛淡淡一笑,疏远又客套,“做领导的总得体恤自己人,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还特地跑一趟,又带那么多东西过来。” “其实,这次除了想来谢谢张局,我还有些事情想和......” 轻声的敲门声打断了谈话,李慧端着两杯茶水和一碟子茶歇走了进来,“小何,喝茶。”说罢,又扭过头去对张佑盛小声埋怨道,“真是的,难得有客人来怎么也不知道给倒杯水,就坐着干聊啊。” 张佑盛起身接过茶杯放在桌上,并不反驳,顺着他太太的话应道,“是我没考虑周到。” “你们好好聊。” 待房门再次关上,何英如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茶杯迟迟没有动作像是陷入某段回忆,口气缥缈,“您太太和我妈妈感觉很像,都很温柔。” 张佑盛嘴唇下意识地抿起。他掀开杯盖,温热的水汽直往上窜,朦胧般地糊在眼睛表面,他顺势闭了起来,脑海里一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局,前段时间我去给我爸扫墓碰到了李洪叔。”何英如唏嘘道,“没想到才过去十年,他也从一线退了下来,就呆在个小小的派出所里。” “李洪嘛?我记得。因为一场行动腿部受了伤,还拉下了病根。当时组织考虑了很久,结合他的意愿,给他安排了个清闲的差事,其实也是很照顾他的。” 张佑盛捧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视线虚虚地落在茶几上。 “张局,我一直觉得我爸当年不该享有这么重的殊荣。” “你怎么这么想?”张佑盛眉头猛地皱起,口气几乎是不自觉地加重,看向何英如的目光里掺杂了太多情绪,但更多的是疑惑。 “前段时间的一起案子,我们抓到了一个毒贩。在审讯中得知他是十年前案子中那家俱乐部的上家。” 水面恍惚了一瞬,何英如紧紧盯着张佑盛的脸,似乎是想从他细枝末节的表情中捕捉到什么异样情绪,但张佑盛终究是个老狐狸,不可能因为只言片语就轻易暴露内心想法。 “他说,出事前接他盘的那人向他炫耀,自己马上就能做成一笔大生意,让他之后有了货就赶紧卖给他。”何英如说道,“可当时俱乐部已经出了事按理来说警察早就盯上,他为什么还敢做这笔生意,甚至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何英如查过当年的卷宗,这是其中的无法推敲的点。 无论是刚入行还是久经沙场,在自己地盘刚出事警察还在侦查案件的情况下,都不会选择顶风作案,这不仅仅加速警察的注意还很容易落入警方制定的陷阱。 而且,当时俱乐部已经有人被抓捕了,在如此大的风险下,到底是谁,或者说是发生了什么情况给了他可以安稳地再次做成买卖的信心? 张佑盛作为当年的副总指挥,对当年的案子非常了解,他轻描淡写地抛出记录在卷宗中的内容,“前期的抓捕我们没有打草惊蛇,其中一个毒贩在我们审讯过 第153章 程希望自己能戴罪立功,在得到上级首肯后被我们放归作为内应,所以后来我们才能在第一时间就获得交易地点、时间并设点埋伏。” 合理的解释,通顺的逻辑。 但,他知道里面有许多没有办法说清的漏洞。 “你爸享受的荣誉是合理合规,更是应得的。要我说,他就应该再往上升上一级。”张佑盛拍了拍何英如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别抓着不放了。有时候刨根问底不一定就能得到一个好答案的。” 浅褐色的茶叶飘在水面,冷却下来的茶水颜色也变了,越往下越深。何英如沉默不语,指腹绕着杯口滑动,看着晃动的液体。过了好一会儿,他看着张佑盛,平直硬冷的语调,“曾经的结论也未必就是好答案。” 张佑盛吸了一口气,不详的预感在心里彻底晕染开了。 有迹可循,那些断续发生的事在此刻连成了一条线,也让他察觉到了何英如今天来的目的。 地板的明暗交界逐渐模糊了,阳光被云层遮挡,房间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下去。沉寂的气氛仿佛空气凝滞,谁都没再开口说话,但偶尔变化的神情却能知道他们脑海中正在思索着什么。 很快,房门被再次敲响。 李慧推门而进,试探性地说道,“都中午了,要不你们边吃边聊吧,不然菜都凉了。” “谢谢嫂子,不过我等会儿还有点事就不再打扰了。”何英如放下水杯站起身,笑了笑,“张局,谢谢您的开导,不过我觉得有些事情即便过去很久,但错的总得纠正过来。” 把送何英如走到玄关时,李慧瞥见地上的大包小包,“哎呀,小何你说你也真是的,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 “我听同事说,张局有两个小孩,所以多买了点。” “这......我们家那两姑娘都在国外呢。小何要不这东西你再拎点回去吧。” “在国外啊?” “是啊,去了也有几年了。本来想着我过去一起陪陪她们。是老张,非要我留下来陪他,说等他退休了再一起过去,不然留他一个人在北市怪孤单的。” “张局一定很想现在就退休和您一起去国外与女儿们团聚。毕竟谁都想享受天伦之乐。” 李慧捂着嘴轻轻一笑,张佑盛站在后面对上何英如的眼睛,淡然一笑,并不反驳。 何英如当然知道这其中的深意。 当初李慧是真的打算陪小女儿一起去国外的,但突发状况没去成,再之后又因为别的理由一直留在了北市。 游局是不可能让张局所有的家人都离开北市,不然只留下他一人,万一东窗事发,他连个能拿捏的人都没有。看张佑盛对他太太的态度,和他刚进门的场景,如同他往日里在局里表现出来的,没有野心、没有升迁打算,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待到退休。 谈话中,不管是对他爸的评价还是劝导他的意图,比起不想让事情暴露,不如说是更像希望他能收手保全自己。 何英如走后,张佑盛被他搅得心事重重也没了胃口,草草对付了几口就回书房待着去了。 从上次游局亲自来他们分局指导工作,他就感觉有事发生,但当时游局和何英如的谈话过于小声而且两人神情看上去也没有异样,他根本没往那上面想。这起案子已经过去十年了,当时参加侦查的核心警员大都离开了分局,一些真实情况也被粉饰掩盖了起来,真要倒查起来可不是一件小事。但今天看来,何英如不仅在调查而且手上有可能握着能威胁到游局的东西。 张佑盛忍不住扶额,手指烦躁地敲着桌子,茶几上的两杯茶还没来得及收走,茶水早就凉透了,但空气中还飘着淡淡气味。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把窗户开到最大。最近北市的温度有些回升了,吹在身上没有太多寒意,他背靠窗框定定地望向书桌的某一处。 说到底,当年的他也不是刚出社会、任人摆布的毛头小子。有些手段虽然不磊落,但却是能在某一日派上关键用处。不过这也是 第154章 一把双刃剑,一旦捅出去,他也逃不掉。 半夜。 身边的妻子已经进入了睡眠,平稳的呼吸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张佑盛睁着眼睛,满脑子都是杂乱的思绪,让他没有一点睡意。 突然,客厅响起急促的铃声。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张佑盛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李慧半睡半醒地揉着眼睛,他安抚了几句,下床走出房间,拎起座机话筒顺势坐在沙发把手上。 “哪位?” “是我。” 张佑盛眉峰下压,下意识回头瞥了眼房间的动静,拿着话筒放轻手脚走进书房反手带上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很久没私底下碰面了。想问问你下周有空出来聚聚吗?老地方。” 黑暗中,那道身影的神情被全然隐匿了起来,口吻听不出异常,“好。” 对方得到答案没再说什么,又寒暄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听筒中传来规律的忙音,张佑盛没有去摁挂断键,任由机械单调的声音在室内不停回响。 —— 叶环生醒来时眼前一片昏黑,门底下溢进一丝亮光,让人分不清是夜晚还是清早。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坐起来,习惯性地伸手摸向床边,但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碰到本该在床头柜上的台灯。他一时愣在原地,随着回想混沌的大脑里慢慢涌入昨晚的情景,断断续续的画面让他猜到了自己在哪里。他闭了闭眼睛等适应了黑暗,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瞬间洒入,照亮房间每一个角落。 才走了几步,浑身肌肉就酸痛得厉害,在手腕、腿部留下的痕迹经过一晚上颜色模样都变得更加骇人。叶环生跌坐回床,向后扫了一圈,捞过放在枕边的手机。 没想到他这一觉居然睡到了中午。 门外听不见声音,但依稀能闻见食物的香气。 叶环生扶着墙壁进洗手间简单洗漱后,又在沈铎臣的衣柜中翻找了几下,掏出件套头卫衣和运动裤,把自己收拾好开门走了出去。 宽敞的客厅布满阳光,徐徐微风吹起窗前的纱帘。 岛台上放着几盘还冒着热气的菜,正看着,中年妇女端了个小奶锅走出厨房,在看见叶环生时,笑着和他说道,“您起来了?沈总还吩咐我一定叫您起床吃午饭呢。饭就快好了,您先坐。”说完,又转身走回厨房。 不管沈铎臣在不在家,他都没打算留下来,不过不在家更好,也省了和他周旋啰嗦的步骤。叶环生没犹豫换了双鞋就推门而出,然而还没等走出两步,一道身影就挡在了前面 “您现在不能离开。”时非面无表情地杵在叶环生身前,不动声色地逼近施压,但双手一直背在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动手的打算。 视线穿过这个年轻人,四周看不见他人的身影。叶环生定定看着他,冷着脸一步步往前几乎就要贴上他了,时非抿着唇纹丝不动,手指在后背渐渐捏成拳头,他垂下眼眸,无奈道,“请您不要为难我。而且,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至少先把饭吃了。” 肚子很应景地响了声,叶环生不自觉地蹙眉,暗暗叹了口气。 ...... 沈铎臣回来时,叶环生正半躺在阳台的长椅里。 两手揣进袖口,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卫衣里,阳光斜着照在他身上让他轮廓看上去朦朦胧胧的,连浅色的头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沈铎臣脱了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慢慢走了过去,手掌覆上他额头,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叶环生睁开眼睛对上沈铎臣低垂的视线。 “在等我?”沈铎臣撩起叶环生额前的一缕头发,捏在指腹轻轻揉搓。 叶环生转头避开,伸手把头发顺了顺,撑着坐垫坐了起来,“我要回去,明天下午还有课。” 沈铎臣背靠栏杆看向他,“这段时间住这里,学校我会派人接送你。” “沈彦文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手。” “你怎么知道?”沈铎臣走向叶环生,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下来,把他圈在自己和躺椅的 第155章 中间,让他无法躲避视线,“还是说,即便他真的再对你做些什么,只要达成目的,你也无所谓?” “叶环生,我不在意你利不利用我,但是把自己也算计进局,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一次,狼来的结果你应该清楚。” “我没有求你来救我。” 眼底倒映出来的脸满是不在乎,甚至能发现些许嗤笑的嘲讽,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撞击着心脏,让沈铎臣莫名不舒服,他用力扼住叶环生的脖颈逼迫他仰头看着自己,“在我说不要之前,你都是我的。” 叶环生笑了笑,眼睛却冷得透不出任何情绪。 沈铎臣下意识紧了紧力道,叶环生却不服输地一声不吭,仿佛就算沈铎臣现在把他掐死了他也不会求饶,沈铎臣咬紧牙关蓦然松手,叶环生向后一倒捂着嘴硬生生把呛咳声压在喉咙里。 沈铎臣冷眼注视着叶环生逐渐泛红的脸颊,弯下腰把他抗在肩上,不顾叶环生的挣扎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去,往整理干净的床铺上一扔,叶环生只觉得天旋地转,腹部被骨头顶得无比难受,胃里一阵阵地犯呕。 还没等缓过来,身上已经被盖了层被子,沈铎臣也顺势躺在他身旁,右臂紧紧扣在他腰间直往他怀里带,“晚上要去一个地方,现在再躺一会儿。” 刚在躺椅上叶环生已经眯过了,现在完全没有睡意。越是挣扎那只手扣得越是紧,都快嵌进肉里了,叶环生只得作罢。沈铎臣衬衫领口敞开,叶环生不想正面冲着他,咬了咬牙扭动身体背对过去,偏高的体温透过衣服没有阻碍地传了过来,属于沈铎臣的气息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明明不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叶环生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霓虹灯快速倒退,熙攘的人群逐渐落在后面。 叶环生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盯着外面飞逝的景色,一直到灯光稀疏、人群寂寥才意识到他们要去的地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偏远。 车辆最终在一处铁门前停了下来,通体黑色高耸在他们眼前,让人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左侧门框上的的一扇巴掌大的门洞突然打开,机械臂折叠着从里伸出,静静候在车边。沈铎臣降下车窗后,小型的监控眼伸到沈铎臣眼前,闪烁的红点似乎在核实身份,片刻后,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道路两侧亮起的地灯带领着他们,叶环生发现除了铁门外,两侧也被墙壁围了起来,很高,至少比市区内常规的小区围墙还要高上不少。 几栋两三层高的别墅接连在一起,安静地矗在地灯的尽头。 没有管家、没有佣人,准确来讲视野内一个人都没有。 整个别墅群沉寂得过于诡异,灯光只能让人堪堪看见眼前的道路,走出几步再往回看又会看不清来时的路,连门外的地灯也消失不见了,就像是孤寂山野中废弃的鬼宅般令人莫名发寒。 红得发黑的楼梯蜿蜒而上,叶环生这是想撤也不敢一个人在这古怪的地方迷路,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铎臣身后,戒备着四周,一直到拐进三楼的某一个房间才稍稍放下心。 房间的布设很简单,只有一个宽大的沙发和配套茶几,层层叠叠的窗帘全都拉了起来,把面前的这一块墙壁遮挡得非常掩饰,仿佛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铎臣熟稔地坐在沙发上,叶环生站在一旁观察房间的布局,没一会儿,轻微的声响陡然响起,窗帘竟运作了起来缓慢向两侧打开,一道晃眼的灯光从后面投射出来。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窗帘后似乎藏着另一个房间,四面是能倒映身影的玻璃,交叠的人影就像是在开一场盛宴般热闹。 等终于适应了光线,叶环生定睛看去,这一眼直接让他愣在原地。 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去描述什么样的情况,脑海中蹦出零星的词汇词语——荒谬、淫|乱、不适,甚至可以说是会让正常人觉得无比恶心的场景。 沈铎臣毫无察觉,观摩那群男人在他眼前做着如同牲畜般被原始欲望所掌 第156章 控的行为,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始终看不清面目,但从发色和痉挛的手指能察觉到这人并不年轻。 叶环生强压下梗在喉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扣在沙发背上的手紧紧攥着,大脑一片空白宛如当机了般想不明白沈铎臣带他来的目的。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沈铎臣,却没想到直接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道目光里掺杂了一些他现在无法理解的情绪,沈铎臣垂下眼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全身像是被钉在原地挪不动半步,胃里翻滚的感觉几乎让叶环生嘴里都泛起了一股苦味,沈铎臣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叶环生身边,一手穿过膝弯,一手搂着腰,把他横抱起来坐回沙发。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叶环生难得没挣扎安静地窝在沈铎臣的怀里,直到沈铎臣捏着他的下巴扭转过去让他再次看清玻璃后的场景,“看清楚中间那个人。”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清晰的指令让他莫名地照做。 围拢着的男人们慢慢散开,趴在地上的男人脖子上套着一个铁圈链条被拽在另一个男人手里,他身体表面布满粘液,大腿肌肉痉挛着抽动,那双无神的眼睛虚虚地望着一处。 ——李道旭? “这是单向玻璃,他看不见我们。”沈铎臣松开手,指腹却依旧留恋在叶环生的脸颊上,“等这里玩腻了,他就会被丢进黑市切除健康的、器官、内脏把剩余的价值全部榨干。怎么样,还满意吗?” 沈铎臣圈着叶环生,那话语如果撇开内容仿佛在向他邀功般,叶环生却有种说不出的荒诞,他从沈铎臣身上挣扎着起身,冰冷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有意义吗?即便你把他杀了,发生过的事情依旧存在。” “发生过的什么事?” 沈铎臣抓着头发向后撩去,充满侵略的视线毫不遮掩地盯着叶环生,他陡然伸手拽住叶环生的手腕用力一拉,来不及反应叶环生踉跄着跪在沈铎臣腿间,双手顺势交扣在他腰间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叶环生撑着椅背向后仰,姿势非常别扭,在卯着力拉开和沈铎臣的距离的同时,嘴里的话也没有片刻停顿,“他把我......” 察觉到叶环生即将会说什么,沈铎臣沉下脸,右手猛地抓住他后脑的头发压向他,“那又如何?” “你也不嫌脏——”叶环生口不择言地嘲讽道。 沈铎臣发狠地咬在叶环生唇上,撬开没有防备的领地,舌尖肆意侵占掠夺,直到把呼吸都吞噬殆尽才餍足地离开,“我有的是时间,在你身上烙下只属于我的印记,从里到外,每一处每一寸。” 那张咧开的嘴,露出了内里森白的牙齿,不加掩饰的狂妄,仿佛锁定了猎物般找寻机会下口撕咬吞吃。 叶环生用力擦拭着嘴角,内心深处却像是被扔进了一块无比沉重的石头,掀起的巨浪让他无法冷静。 第四十一章 纸张杂乱地堆在桌面,一盏台灯拖着长电线置放在角落。 何英如盘腿坐在桌前,水笔在指间灵活转动,他专注地盯着纸上的内容。 从张局那儿回来后,他就把目前手上掌握的线索罗列出来,穿插交错的案子中让他发现了一个从始至终没有进入过的地方。 ——沈家持股的会所。 这家会所的门槛很高,换个说法,他们只认人,只有会员或者是会员带来的人才可以进入,其他的一概不许入内。 几个月前,市中心的一家夜店死了两个人,吸|毒过量,在侦查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这家会所,但当时手上掌握的线索不足以申请搜查令且后来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与会所有关就把它抛在了脑后。然而,洪旻的案子中,这家会所明确出现在了他曾出入过的场所列表里。他们和上级反应并申请搜查令,但迟迟没有批准,理由五花八门却也因为合理合规没有办法继续推进,后来在酒吧发现了关键性证据也就不了了之。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他十分在意。 他的直觉让他一直紧紧抓着“鱼”这人不放,洪旻和他的关系绝非像聊天记录中那么单 第157章 纯简单,那些在相似地点拍摄的照片,从细枝末节他确信这是在国内,但因为没有更清晰、完整的角度也让这个地点无法被得知。 但就目前来说,这家会所,他必须要进去看看。 何英如把水笔一丢,脑海中蹦出好几个人名稍稍筛选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先给那人打电话问问情况,毕竟都麻烦过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喂?”何英如忽然瞥见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到了十一点,又硬生生跟了下一句,“睡了吗?”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习惯性地开口问道,“什么事?” “金西会所知道吗?” “听说过。想进去?” 何英如会心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嗯,你有办法吗?” “这家会所的规矩很怪,如果不认识里面的会员就没有其他办法能进。”贺亦飏晃动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不过,沈家是它股东,我可以帮你问问。” 何英如顶着腮帮若有所思。 他知道贺家和沈家的关系在年轻一辈中还算得上不错,贺亦飏的意思也表达得很明确,他既然能开这个口就有足够的把握让他进去,但思来想去如果是要通通过沈家,他觉得或许也没必要让贺亦飏出面。 “算了算了,太麻烦了,我自己想办法搞定。” 贺亦飏神情有一瞬变化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何英如这么说了他不会再自硬往上凑,不过难得他打来电话,正好有件事也顺道一起说了,“你上次拜托的事,有个情况你知道一下,这段时间已经有两拨人动过手了。” “是吗?速度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何英如脑袋后仰枕在沙发垫上,“人还是麻烦你继续盯着,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就能结束了。” “好。” 贺亦飏挂了电话,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年轻男人饶有兴致地望了过来,戏谑道,“没想到你对老二比对你亲弟弟还要上心,我倒是有了些兴趣。” 贺亦飏斜睨了他一眼没搭腔,酒杯略带分量地在石桌上敲了敲,岔开话题道,“赶紧把那几个老头处理了。胃口越来越大,真不怕把自己撑死。” 贺亦文摊开手,一脸无辜,眼底却快速闪过与这张清秀无害神色截然相反的算计和阴冷,“总得给我点时间下饵吧,不然怎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咬钩?” “所以,你什么时候把他叫出来让我见见?”贺亦文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贴了过来。 贺亦飏冷着脸推开贺亦文凑到眼前的大脸,一口饮尽酒杯的液体,站起身整理衣领就准备离开,贺亦文连忙一个飞扑挂在贺亦飏身上左右摇晃,很是不要脸地耍赖,“哥!你就带我见见嘛,自家人没必要藏着掖着吧,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 贺亦飏微微翘起嘴角,手上却无情地扯开贺亦文的手腕,丢下一句别想,任凭贺亦文在后面撒泼打滚也充耳不闻。 —— 猩红的地毯一直铺陈至尽头,厚重的质感让人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何英如跟在中年男人身后,左侧房门没有标识门牌号,宛如复制黏贴般一模一样,右侧的墙纸在晦暗的灯光下闪着缕缕淡金色,没一会儿他们在靠中间位置的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 这一路上,何英如刻意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观察四周,无论是大门通向的楼梯间还是这条长廊都看不见任何监控设备,房门全都紧紧关闭听不到一丝声响,就像是空关着没有人在里面,但在一个服务生与他们擦身而过,敲响方才路过的房门时,骤然溢出的声音让他知道这里的隔音效果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会所的环境充斥着难以言明的怪异。 房间内部和其他高档会所没有太大差别,但却更为安谧、私密性也更为隐蔽。 茶几上摆放着一本册子,玲琅满目地罗列出各类消费项目。中年人的口风很紧,他曾试图从他嘴里挖点什么,但男人从不正面回答他,只一味地表示服务、娱乐项目、酒水小食等都在房间的册子里,若有需要可联系服务生;甚至在 第158章 他要求给他找几个女人来陪玩,男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就像按照录入的程序般一板一眼地告诉他会所只提供场所,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自己从外面带人进来。 只言片语中,这家会所仿佛真的只是为专门的客人提供一个场地,需要的特殊服务客人完全可以自便,会所不会干涉甚至可能会当做没有看见。 何英如翻遍册子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内容随手丢回茶几。房间没有顶灯,两盏落地灯就是室内所有的光线来源,然而这点光亮无法照亮整个房间。他打开手电筒把光线无法涉及的角落查看了一遍,但转悠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异样,没有暗门、没有监控、甚至连窗都没有。 正对沙发的屏幕停留在固定页面,何英如拿起遥控器随意摁动几下,画面一转随着电影播放,色彩、明暗不断变化,两侧的落地灯被关后他绕过茶几刚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儿,脚步陡然停止。 晦暗的灯光、发亮的沙发和大理石面、远处明暗交错的装饰花卉,一直置于脑海中最浅层的画面被何英如迅速调阅了出来,他掏出手机找到曾经翻看过多次的照片,来回走动变换着自己所在位置、角度,最终,与某一张照片中近乎重叠的地方出现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是这里嘛。 杂乱的线索串成了线。 何英如若有所思地坐在沙发上掌心触碰被大理石覆盖的木茶几,照片上的纹理不算特别清晰但粗略来看和眼前的这款相似,视线在照片中游走,手指也同时游走在边缘。忽然,手指莫名卡进了一个缺口,他尝试抠动几下但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缺口。何英如整个人趴在地毯上,仰着头仔细观察缺口,但无论是外观还是触感都显示这多半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残次品。 何英如顺着这根横撑向里摸,然而不过四根指节的距离,触感发生了变化。 何英如似笑非笑地站起身,翻开册子,随便点了些吃的。门刚关上,他便拿起桌面上摆放整齐的餐刀,再次找到发生变化的地方轻轻卡进去用力一撬,包裹的软壳掉落了下来,那后面竟然藏着一个由细长的电源线连接着的微型窃听器,红点规律地闪烁,似乎还在运作。何英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会心一笑,他弯腰捡起碎裂的外壳揣进兜里,坐回沙发。 窃听器绝不是最新才安装的,看内部积攒的灰尘量少说得有好几个月了。现在想来这个房间多半是那人有意引他过来的,如果他能发现这个东西那说明他们之间的合作还有进行下去的可能,但如果他发现不了或许不会有什么变化,只不过线索可能也就再卡在这一步再也推进不下去了。那个人的脑回路和常人不同,他懒得浪费时间揣测,不过既然会在这个房间安装窃听器,那至少代表这里曾经发生过需要被记录或者说有价值的内容。在那件事情上,这个男人从不吝啬分享情报,难道这次他是把关键的连接点拱手递给了他吗? ——“鱼”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所以,那些行为都是为了隐瞒自己最重要的人的罪行? 猜测纷沓而来,而能够佐证的东西就在那个人的手里,只要他再次联系他就能知道那件事背后的原因。 总感觉,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记录的内容或许正是用来达成最后交易的筹码。 —— “近期,桓木集团因财务问题陷入舆论风波,经监管部门调查,该企业账户长期有大额钱款进账,汇款方为海外一家空壳公司,其注册法人确认为桓木某董事......根据相关线索,警方进一步调查发现,钱款中有部分来源为已被警方掌控的海外账户,初步怀疑桓木集团以”合作投资“名义涉嫌违法犯罪行为,现警方已立案调查......” 声音陡然消失,客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沈彦文佝偻着背,双手握拳抵住额头,压抑的气氛几乎扑面而来。忽然间,楼上发出一阵巨响像是重物砸落在地,随之而来的尖锐叫喊让沈彦文不由得皱起眉头。 脚步声从楼梯处走来,由远及近,“ 第159章 老爷,夫人还是不肯吃饭。”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那就饿死拉倒!”沈彦文没好气地冲了回去。 那日,女人被送进医院后,因为时间拖得太久胎儿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经过抢救女人的命是保住了,不过她醒来知道孩子没了的消息毫无征兆地疯癫了起来,天天折腾吵闹,见人就咬就叫,饭也不吃还动不动砸东西,沈彦文被吵得实在厌烦索性把她锁进阁楼眼不见为净让她自生自灭。 桓木已经完全发酵了。 早几年,他把桓木交给沈铎臣后就撤去了董事长职务,但实际上公司关键性决策还是被他掌控着,董事会的那群人倒也听话,在没有得到她的指示前绝不会擅自决定。 本来是一枚非常好用的棋子。 自沈铎臣暴露他真实目的,曾经的一些事情也让他豁然开朗。 沈铎臣确实是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作为沈家的继承人,桓木最后一定会是他的,而把它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最好办法就是快速进入董事会,从内部一点点加入他的人并把上一辈的残党全部剔除,但沈铎臣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很安逸地待在现在这个位置,对公司的事情既不上心也没有应有的野心。 当时只以为他没兴趣,没想到是自己小瞧了他,竟把一手的好棋硬生生走到了如此地步。 在这个节骨眼上,先不说那几人的款项卡着汇不过去,自己在赌场的大量资金短时间内也无法取用。赌场部分境外账户被警方冻结后,虽然表面上没有查出能指正的证据,但警方却一直在若有似无地关注着,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这段时间他们没再用账号大批量地走过账,只通过分红、工资等相对安全却也有额度限制的手段洗净一些账目,毕竟谁也不确定他们是否是为了引蛇出洞而迟迟没有行动。 但没有料到的是,现在,连桓木这个净水池也废了。 前几日,董事会的成员全都被警方带走了,那群人当中也有沈铎臣的身影,但目前平安无事从警局走出来的只有沈铎臣一人。沈铎臣能这么轻易地把自己从局中摘出来,他一点都不惊讶。 为了把桓木赶尽杀绝,他一定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现在让他顾虑的是,沈铎臣和他不同。说得直白点,他的根在北市,而沈铎臣却在留学那段时间里把自己落在了美国,真要抗衡起来他还真一时无法找到能致沈铎臣于死地的弱点。叶环生或许算一个,但那次摊牌后再想从他下手,可能性极低,而且沈铎臣多半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唯一可行的方案只有...... 沈彦文眼底愈发阴寒,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 楼上的吵闹还没有停歇,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迹象。沈彦文披了件外套拄着拐杖走出了别墅,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好久没去那些圈子露面了,是时候走动走动了。 第四十二章 阳光流淌在反光的瓷砖上,往前延伸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瘫坐着一个青年,四肢瘦细、脸颊凹陷,发黄的面色让他看上去萎靡不正。他耷拉着眼皮头枕靠把手,双腿蜷缩窝在沙发深处,视线定定地落在面前的屏幕上。 拇指大的小人正试图穿过重重障碍,几个跳跃回跑勾引已经路径过半,在即将达到终点时,隐藏在砖块中的尖刺猛然出现刺向腾在半空的小人。 霸占满屏的鲜红“dead”倒映在他眼底,青年却视若无睹摁下按键重新开始游戏。 门铃遥遥响起。 操控手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几乎是下个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似乎是有人去开了门,铃声只响了一声就没再继续下去。 窸窣摩擦声和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背后响起物体置放在桌的动静。不一会儿,干练利落的中年男人慢慢靠近沙发,静静看着青年沉迷的游戏。半晌,中年男人和蔼地俯看了眼专注的青年,手掌轻轻覆在头顶几乎是不施力道地揉了揉才抽手转身走进厨房。 青年没有做任何反应连头都没有回,但屏幕中的小人 第160章 却在前进的道路上眼睁睁地撞上了肉眼可见的明刺。在鲜红的死亡字眼再次出现时,手柄缓缓地垂落了下来。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方才那道身影所在的地方,怔忪地发着呆,眼里的神情晦涩难辨。 食物香气逐渐溢出厨房。 刺眼的阳光闯入了客厅,钻进沙发缝,在大屏幕上落下模糊视线的光影。青年赤脚踩上瓷砖,把一侧的窗帘全数拉了起来,昏黑一下子让画面再次变得清晰。 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推开厨房门走进走出,陆续端了几盘菜,刚准备叫人吃饭却意料之外地撞上了另一道目光,他把湿着的手往围裙上随意一擦,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向远处那人招了招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青年像是怔楞在原地般迟迟没有动作,中年男人也不催促就这么静悄悄地等着。好一会儿,他才挪动脚步踩着已经被太阳烘烤得温热的瓷砖走向餐桌。 餐桌上只有筷子调羹触碰的轻微声响。中年男人几乎没怎么吃,筷子夹得菜都放进了对面的饭碗里,就像是无声地让他多吃点,而青年也没有拒绝,一口一口把饭碗中堆起的菜全塞进了嘴里,但或许是因为身体状况并不好,才吃了十来口他就放下了筷子。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谁都没有离开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就好像是通过某种看不见的途径在增进感情般,但这一幕或许在外人眼里很奇怪,却是这个家每隔两个礼拜都发生的场景。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们是最陌生的家人。 明明有着血缘纽带,可两人都不愿或者说不敢轻易跨过这条从初次见面时就存在的界线到达另一处,这么多年一直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距离,即便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后,他在他的庇护下安然无事,却又要装作浑然不知的假象。 这层窗户纸明明岌岌可危,却又坚持了那么久。 他们之间像是错了位的关系。 在他眼里,自己好似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 无数个夜晚,他都想着下一次见面一定要不管不顾地冲他发火,可真到了那一天他又退缩了,那鼓起的勇气似乎只存在幻想中的自己身上。他不知道他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去接受。他不想要那一味顺着他的关系,而是能在他做错了事时能像别的父亲一样训斥、责骂、再引导他走回正常人应该走的正确道路。可他有时候又在想他是不是该知足,毕竟若不是他母亲在临死前给他谋划了这条路,他也许都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他愿意庇护他,帮他掩盖犯的错误,甚至在他走进歧途时出手提供更稳定的渠道,他应该知足的。 可是,为什么他总会时不时地觉得迷茫又空荡荡的。 中年男人收走了他面前的碗筷,和他的空碗垒在一起,走进厨房开始清理残局。 青年坐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直到厨房的动静走到了尾声,他才收回视线起身走回到客厅继续刚才暂停的游戏。 以往到点就会离开的中年男人这次却没急着走,反而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目光时而落在屏幕上时而落在青年的脸上,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者在想什么,但那道视线很轻柔让人容易忽视,仿佛就只是蜻蜓点水般没有重量。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洒在地面的光线在逐渐偏移。 终于,中年男人撑着膝盖站起了身,似乎是时间到了得离开了。 那只握住手柄的手又下意识紧了紧,手指却没有停止动作,仿佛他的离开并不会对他造成影响。他走到青年面前,再一次揉了揉他的头顶,老生常谈的叮嘱——好好吃饭,别熬夜,注意身体。 中年男人走到门口拿起静候在一旁的管家递来的手包,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空旷的房子再一次失去了生气,方才的一切就像是被风一吹就消散的泡沫,任何痕迹都没有留下,连几秒钟前压在发丝上的触碰都找寻不到了。 今天他依旧没能开口。 老游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开车驶入干道。 在走进这栋住所前,他接到了 第161章 一个电话。 有些事情超出了他的预估,正向着某种不可控的趋势发展。那小子有备而来甚至敢在他们见面后还特地去拜访张佑盛,很难说他手上是不是握着某些东西。但真正知道内幕的除了他以外只有那一个人,而那个人...... 太阳西下正落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眯缝起眼睛,思绪也被这惹人心烦的搅得不安宁。 两人同时出了岔子,这多半不是巧合。 在自顾不暇的时候,谁都会率先解决自己眼前的困境再抽空去看看能不能帮他人处理一些,但目前来看,他们都在第一阶段,先动手解决自己问题。 张佑盛并不知道他和桐西的真正关系,但他在那起案子中确实隐晦地插过手,张佑盛或许能猜出些什么,但以他的手段和背景是绝对无法查到被他压在石头底下的真相。 他从未在张佑盛面前过多透露什么,即便他真有城府提防他,手里有的东西也绝不会包含决定性的内容,不过,就目前而言,该维持还是维持着也没有坏处。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 老态龙钟的男人正端着大茶缸对冒着热气的茶水小心吹气,刚想啜一口,门外毫无征兆地传来几下急促的敲门声,他被吓得一个哆嗦,手腕一卸力几滴茶水溅到衣领口。 他面露不虞,没来得及理会外头人,他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扯起衣领慢条斯理地擦拭洇湿的布料。 敲门声没有停止,又是短促的三下。 纸巾被揉成圈扔进了垃圾桶,他再次拿起茶缸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进来。” 在看清来者是谁后,主任眉头陡然舒展开了,方才的小插曲早被丢到了脑后,他起身向那人走去和他一起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怎么了?有事找我?” 叶环生沉着一张脸看上去确实遇着了事,他开门见山道,“主任,这个学期我一共负责三门选修课和一门必修课,但就在刚才熊老师告诉我,今天下午一点的那节选修课,他被临时通知顶替我去上,而我作为这门课的老师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我想来问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闻言,主任瞬间茅塞顿开,他拍了拍叶环生的肩膀视作安抚,走去一旁的饮水机给他倒了杯水,语重心长地说,“这个呢,其实是上面的意思。我个人猜测多半是考虑到叶老师您课程比较多又要分心带研究项目,实在太过操劳。您只要负责好那门必修课和研究项目就可以了。薪资待遇上不会有任何变化的,这个您放心。” “是岑校的指示吗?” 主任捧起茶缸吹动浮在表面的茶叶渣,抿了好几口。虽然他沉默不语,但叶环生还是能从肢体上察觉出了默认意味。主任知道叶环生很有来头,而这次岑校吩咐下来的事虽有些突兀,但他思来想去也不确定是叶环生冒犯了顶头领导还是另有他因,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况下他只能先委婉地和着稀泥,“研究项目校方很重视,现在给您减了不少重担也能多花点精力在项目上,不是吗?这不是什么坏事,也别太多虑了。” 少了三节选修课,叶环生在学校的时间也被锐减,其实不用细想都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叶环生走出教学楼,短短十几秒后背后就闪现出另一道身影,那人似乎是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没课了,低着头轻声说道,“二当家。” “不回去。” 男人迟疑了一瞬,继续说道,“沈总说,为了安全起见,请您下了课就直接回家。” 叶环生心情本来就很差了,这人还那么不识相地往枪口上撞,连话语间都是他最不爱听的内容,他回头睨着男人冷笑反问,“怎么?我要是不回,你打算敲晕我直接绑走吗?” 男人被那眼神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只是,这段时间外面并不安全。” 叶环生不再理会,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东绕西拐,最后在一处小池塘旁的长凳上坐下,阳光从树荫中漏出破碎的光点,洒在身上让人感觉到丝丝温暖。 下午,校园总是会比其他时段要静谧 第162章 许多。 叶环生懒洋洋地躺了下来,偶尔吹拂而来的微风倒也格外惬意,唯一煞风景的就是站在树旁警惕着四周的男人。很奇怪,明明是放任自己放空发呆,脑海中却总是会时不时地闯进一些记忆深处的画面,就像是在放映幻灯片一样一帧帧闪过,复杂又不明的情绪在内心发酵,久而久之反而如同烂了芯的苹果一样每一口都有难言的苦味,让人吃不下去却也吐不干净。 有些事并不是花成倍的时间就能想明白的,走进了死胡同再怎么回头重走结果都一样,存在的障碍不会自己消失,而唯一的办法只有...... 纷沓嘈杂的声响从远处的教学楼隐约传来,校园一下子又恢复了热闹,思绪戛然而止,叶环生坐了起来心情似乎变得更差了。 ...... 叶环生走进家门看见客厅沙发上的人后,无名火气顿时找到了发泄口,他狠狠甩上大门。沈铎臣似乎早就预料到叶环生的反应,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望向他。 很难说内心的火气到底是因为沈铎臣自说自话地举动还是后来躺在长凳上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叶环生拎起放在岛台上的冷水壶被自己倒了一杯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视线从进门后就没有从他身上剥离开。 “先是住你家,再是撤掉我的课,然后呢,你还准备做什么?”叶环生放下水杯,整个人靠着桌沿,双手环在胸前迎上沈铎臣的目光。 “phd。”沈铎臣翘起嘴角,“你不是有这个打算吗?” “你——”叶环生一时哑然,这个想法他几乎没对其他人说过,寒假回美国那次虽和以前的advisor有闲聊过,但那时他并没有明确地透露过这个意向。 “前段时间拜读了你最新发布的学术文章,又顺便向你们领导打探了一下你的研究方向。”沈铎臣对自己的小动作不以为然,“既然有这个打算,不如趁此机会多花点时间在研究项目上,把行程提前,早点离开北市也是好的......” 叶环生轻笑出声打断了他,意味不明却让人听起来不那么舒服。有些话并非一定要说出口,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知晓自己想要表达的含义。 沈铎臣也不恼,慢慢走向叶环生,逼近的阴影从高处近乎把他拥入怀中般,叶环生眼底的嘲弄不加掩饰,沈铎臣浑然不觉伸手越过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盯着他的脸把那剩余的凉水喝了个干净。 末了,他咧开嘴笑道,“我不觉得我会输。” 无来由的话语,叶环生却立马就听明白了。 顺着轻微晃动的领带往上看去,它松松地挂在那人的脖颈上,叶环生嘴角的笑容带着股难言的鬼魅,他缱绻地捏住那条小尾巴一点点缠绕,指尖若有似无地刮蹭过胸口,就在那人准备抓住这只胡作非为的手时,叶环生猛地硬拽逼迫沈铎臣低下头与他平视,那双黑色眸子中倒映出肆意又乖张模样,“是吗?可我觉得我一定会赢。” 看着叶环生这副模样,沈铎臣觉得牙尖痒痒的。猎物若只是挣扎一瞬便息鼓认命了反倒让人没了兴致,只有在所有人都以为事已成定局时还不死心地负隅顽抗才有意思。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叶环生还能谋划出什么来对付自己,希望不会让他失望。 在这场并未摆在明面上的博弈中,他们都不觉得自己会是输的那一方。 沈铎臣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他的未来,而他也绝不会参与到沈铎臣规划的将来。 纠缠扭曲的关系和从根源就烂了的苹果别无二致,再怎么咬都是发苦的,越往里越是令人难以咀嚼,硬吞下去也只会不住地犯恶心。或许有人趋之若鹜,但对他而言,如果这种关系可能持续一辈子,那他宁愿把所有的苹果都踩烂了也不会去咬上一口。 第四十三章 白烟牵连着如有实质般飘荡在半空,被明昧的光线一照,倒也有点仙境意味。 眼前的一片空地上,几道黑影或蜷缩或瘫倒或半倚半靠,姿态各异,但唯独如出一辙的是他们的神情 第163章 ,沉醉、迷离、愉悦。 沙发上躺着一人,指间夹着根香烟,丝丝缕缕的烟气向上飘散渐渐融入停留在上空的雾团中。房间内气味浑浊,没有窗户,排风系统也没有打开,待久了本应该会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但这一群人却仿佛失去了清晰的感知,一味地沉浸在药物带来的虚幻的美梦中。 游桐西发着呆,难得今晚没有上手沾染大理石桌上被人为拢成一小堆的白色粉末或晶体。不过长时间的吸食已经让他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即便想要减少频率,身体却立马就会出现抵触反应,若没有强硬的手段和规范的模式是无法轻易把这条烂根从他身上干干净净地剔除出去。 倚靠着沙发一侧的青年后仰着头望向他,笑着打趣道,“怎么,有心事?” 游桐西随意挥了挥手并不想搭理,燃烧到尽头的烟灰已经积成了一条,随着指尖轻轻颤动掉落了下来。他把烟头往桌上的烟灰缸里一弹,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消息提示。 说来也是件趣事。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前段时间,有一个奇怪的人来加他微信,但看上去像是发错了人,因为那些话他没看懂。本以为不去理会过段时间对面就会察觉,没想到几天后那人又一次提交了好友申请,内容和上一次大同小异,甚至因为写不下还接连发了两三条。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他正巧闲来无事,随手点开了对方的头像。这个微信号他用得不多,准确来说是他本身就不怎么用,毕竟从记事起,他身边就没什么朋友。自离开大学,他不是窝在家里打游戏就是定期和会所里认识的几个狐朋狗友打发时间顺便给他们尝尝鲜货,平日里几乎就没有和正常人聊过寻常的内容。 隔着未知的距离,再加上谁也不知道对方姓什名谁,游桐西思索片刻同意了好友申请。没想到对方下一秒就发来一连串内容,他津津有味地看完后才给对面回了一个【?】。 一来一回,对面知道自己找错了人,本来这场小插曲到这里就该收场了,一个意外让这场对话又莫名地延续了下去,一直到现在他们都会时不时地闲聊,多数都是毫无营养的废话要么就是对某个游戏的讨论。 游桐西快速看完了对方给他发来的东西,对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拍了一张发过去,附带着一句【好无聊。】 时间不算晚,但今天他就是提不起兴致,游桐西打着哈欠坐了起来准备洗把脸顺便去外面溜达一圈吹吹风。 房门把所有动静都隔绝了,走廊上静悄悄的,尽头有一道站立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一动不动。这家会所虽没有监控,但人员配备却非常充足,每层楼梯两侧都配有保安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响应,压制突发情况。 游桐西草草撇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会所每个房间都内置了盥洗室,走廊上的这一处一般不怎么会有人来使用。游桐西只是洗把脸,门就虚虚地掩着也没关上。意外的是,水刚扑在脸上近处就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游桐西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去,对方身量极高几乎与门框齐平,一见有其他人他停住了脚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有人。” 游桐西没在意,撸了撸脸抽了几张纸巾把脸擦干后,边往外走边说道,“是我忘了锁门,我好了,你用吧。” 他没有发现的是,男人并没有在他离开后关上门,而是在他擦身而过时转过头一直看着他。几秒后,男人慢慢走出洗手间往走廊一侧望去,在确认方才那人已经消失后才迈步走回今晚被安排的房间内。 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男人稍稍怔愣了一下,迟疑了几秒,他还是接了起来,“喂?” “四月六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五,你能出来陪我喝一杯吗?” 明确的日期、有零有整的时间,与其说是在询问,在男人看来更像是单方面地通知。 男人靠着门板蹲了下来,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就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幕的怅然,他闭起眼睛,开口问道,“一定要那一天?” 第164章 “嗯。” 男人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去哪里喝?”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就你朋友那家店吧。” “好。” —— 交易没有取消,甚至连时间都没有变动,一切照旧。 杨峥虽然不是以杨家的身份与他交易,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长子为人狠戾手段残忍,人人畏惧却并未真的顺服于他,倒是这位私生子狡猾圆润凡事有度,更受杨老喜欢赢面更大。杨家和贺家不同,通俗点讲,他们的路子更野也喜欢挑衅不成文的老规矩,但因为背景和手段谁都不敢真的和他们撕破脸惹祸上身,久而久之,对杨家的忌惮愈演愈烈,也造就了他们现在的地位。 沈铎臣决定亲自前往交易现场,不知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层关系还是因为前段时间动乱的影响。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有些意外,但在某件事情上也方便他去确认。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周日晚上。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沈铎臣穿了身黑色休闲套装坐在沙发上,靠门那一侧的把手旁站着几个男人。叶环生没想参与他们的谈话,从厨房倒了杯热水就准备回屋睡觉。在经过这群人时,叶环生无意识地瞥了他们一眼,余光中沈铎臣似乎也在看他。 叶环生关上门就把自己甩在了床上,墙上的时钟才走过十点半。 交易时间在后半夜,地点他只知道大概区域,在远郊相邻于另一座城市的边界线旁,但具体是什么建筑,厂房还是仓库,他没有打探到,准确来说是直到现在除了沈铎臣之外没人知道。不过那种偏僻又荒芜的地方,围堵起来一搜应该不是什么难题吧? 其实今天计划的成功率极低,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几乎是跳梁小丑了,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想试一试。 叶环生盯着天花板,脑海中飞速思考着。 门外的灯光在房间地板上慢慢切出一条细线,昏黑渐渐被吞噬殆尽。 “你不打算做些什么?” 床一侧凹陷了下去,沈铎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环生斜睨了他一眼,拉起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这么好的机会,真没计划?”沈铎臣契而不舍,听上去倒像是期待他会做些什么。 叶环生没好气地啧了声。 沈铎臣轻轻笑了,连带着被子像蚕蛹般把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鼻尖亲昵地触碰着毫无防备的后脖颈,明明是同一款沐浴露在叶环生身上留下的似乎是不一样的味道,总是让他忍不住生出一种想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念头,散发一直在颈部摩擦像只狗一样拱来拱去,叶环生痒得难受却又作茧自缚挣脱不开,但转念一想若不是这层被子,沈铎臣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思及于此,叶环生剧烈挣扎起来,语气更是气急败坏,“要滚就赶紧滚,别他妈烦我。” 沈铎臣不以为然,被子才松散开他又整个人贴了上来,叶环生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后背顿时重得仿佛背了一箩筐石头,说话间的呼吸全落在了他脖子上,“时间还有点早,让我躺会儿,别动。” ——卧槽。 叶环生没打算做个鹌鹑,但戳在屁股上的东西让他肌肉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瞬间偃旗息鼓没了反抗意图。寂静之下,所有感知都敏锐了不少,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散发着比他还高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烙在了他的皮肤上。沈铎臣呼吸平稳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知道他一定醒着。 秒针没有迟疑地转过一圈又一圈,但叶环生却觉得时间流速变慢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煎熬,那玩意儿都过去多久了还跟个铁棍一样顶着他。 沈铎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叶环生脖颈泛起一片红色又慢慢消退下去,胸口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仿佛都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越是这么待着内心越是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很平静、很安逸就好像就这么一直下去也挺好的。 口袋中的手机突然传来轻微震动,沈铎臣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时间到了该走了。 叶环生如释重负地松懈了下来却依旧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165章 ,叶环生才慢慢坐起身,他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茶杯,水已经不热了。嘴唇被无意识地轻咬着,叶环生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准备去厨房重新倒一杯。 沈铎臣刚换完鞋子还没出门,见叶环生跟了出来,有些意外。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怎么了?” 叶环生停住脚步定定看着沈铎臣,提了提手上的杯子,淡淡说道,“水冷了,重新倒一杯。” 沈铎臣神情软了下来,他踩着脚后跟又把鞋脱了下来,快步走到叶环生面前,猛地抱住他,“还以为你不想我走呢。” 水面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洒出来,叶环生无所适地僵在原地,好一会儿,见沈铎臣还不松手他猛地扯住衣领往后用一拽,没好气地说道,“你可以滚了。” 沈铎臣脸上莫名洋溢着一种神采,像是对什么餍足似的,他轻轻捏了捏叶环生脸颊,“早点睡。” 水被倒进了水槽,叶环生拎起水壶又往水杯里倒了些热水,飘起的袅袅热气温暖着微微颤抖的右手,他撑着桌沿浑身卸了力,无力的头颅向下垂落望着暗沉的桌面。 缓了好一会儿,叶环生走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把放在桌上的手机揣进口袋。 门口还是留了人,几人见叶环生打开了房门还一副外出的衣着,一下子就提高了警惕,“二当家,您不能出去。”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叶环生慢条斯理地拉上拉链,手腕轻轻转动,似笑非笑道,“哦?不然呢?” 为首的男人眉峰下压,神色冷峻了下来,“请您回去,不然只能得罪了。” 一对四,还算应付的过去。 叶环生没轻敌,一开始就下了狠手,毕竟能被沈铎臣派来守大门防他出去的,总不可能是什么小角色。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这四个人比想象中要难缠,反倒是他们大概是为了不伤到他特地收了力道,这也恰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短短一刻钟,这四个人就杯撂倒在地每个人脸上都有着难言的痛苦之色,叶环生拎起裤腿在他们面前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为首的脸,“别紧张,我很快就回来。” ...... 人潮涌动、喧闹的酒吧内,叶环生跟着服务生走到角落的一卡座,没想到何英如定了位置,他本想就坐在吧台小酌几杯。 何英如还没到,叶环生轻车熟路地点了单,百无聊赖地看着另一个硬件上面的红点,十数条横竖交叉的线把屏幕中的板块切割成几十个小方格,小红点就在这其中缓慢移动。那地方距离很远,最起码还需要三刻钟才能得到清晰的方位。 余光瞥见有人靠近,叶环生手腕一翻那东西就钻进了口袋。 “来了?” “嗯。”叶环生把菜单递了过去,“我点了几杯新品,你再看看?” 何英如看上去有些疲惫,视线一直低垂着,莫名得,叶环生觉得他似乎在若有似无地避免和他目光接触,但这种感觉无来由。 “怎么想起找我喝酒?” “上一次不是没有喝成,左等右等也不见你再发出邀请。” 何英如似乎是想起来,他哂然一笑,抬眼看向了他,“是我忙忘记,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 “没事,你买单就行。” 何英如低声笑了起来,他翻开菜单又招来了服务生,似乎是打算把店中热门的都点上一遍,“有几款是那时我和你说他们研发的新品,现在已经在热销排行里了。” 短短几个对话,何英如就c恢复如初了,刚才异样的感觉像是错觉,再想从他身上探究什么已经完全看不见方才的模样了。叶环生没表露出来,依旧有来有回地闲聊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有些微妙,算不上朋友,顶多是一起吃过几顿饭的认识的人,要放在以前还能挨得上是他妹妹老师,现在这层关系也没了。从最后两次见面中,叶环生或直接或间接得到了一些讯息。 何英如知道他是谁,或者说是知道撇去大学老师这个身份,他另外的真实的身份;而他在近距离观察过那颗挂在他脖子上的舍利子后,结合那一天的场合,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地 第166章 就明晰了。 不过有趣的是,直到现在,他们谁都没有点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越是临近午夜,酒吧内的喧闹越发浓烈。每个人都沉浸在放纵的氛围中,强烈的鼓点拉着心脏跟它一起同频跳动。几杯下肚,叶环生神经也被熏染得有些飘飘然,昏暗朦胧的灯光照不清脸上的神情,一切都是隔着安全的距离。 微弱的鸣音从口袋中传出,叶环生借口去趟洗手间。 随着隔间门关闭,鼎沸人声也被关在了外面,叶环生敛去了脸上的神情,掌心中的物件红点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五分钟以上,叶环生不再犹豫,拿出手机。 “喝多了?” 叶环生回到座位上,发丝上还在往下滴着水,一看就是醒过酒的模样,他把湿漉漉的散发往后一撸,“有点热去洗把脸。” 不等何英如继续调侃,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在看见屏幕上闪烁的号码后,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离开前他下意识地望了眼叶环生,与此同时脑海中也浮现出那人在把东西给他时说的一句话。 叶环生静静坐在原地,对方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空杯已经被服务生收走了,桌上还余下三杯酒,这场“聚会”也快要结束了。叶环生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不远处的舞池内,人依旧很多摩肩接踵地贴在一起,音乐已然换了种风格,轻快愉悦。 过了好一会儿,与猜测的一样,何英如回来了。 他盯着叶环生,仿佛想要透过眼睛把他内心盘算的东西全都看个透彻,叶环生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在沙发另一侧笑着问道,“解决了?” “你早就知道?” “直到刚才才确认的。”叶环生转动着眼睛佯装思考,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我也没想到,堂堂贺家二公子居然是名刑警,还是沈铎臣的保护伞。” 何英如没有半点被拆穿该有的反应,淡然得仿佛话里那人是与他毫无相关的其他人,“纠正一点,我和沈铎臣只是合作关系,而且只限于某一件事情。其余的一概不插手。” “是吗?那你也早知道我是谁。” “毕竟是和沈铎臣合作,多了解一点总没错。”何英如转玩着手机,“不过,我没想到,你要对付沈铎臣。” 这不是什么秘密,叶环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意外?” “一开始有点。但,现在想想好像也挺合理的。”何英如背脊伛偻了下来,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沉默了许久,他才又缓缓开口,“今天这件事,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让它发生。” “猜到了。” 酒杯被轻轻放回了桌面,从何英如离开的那段时间变得越来越长,他就料想到了。如果是接到了出警任务那电话应该很快就会打给他,毕竟有事离开打声招呼是基本的礼貌,可他迟迟没有动静还在最后回来了,那只能说明他想促成的那件事被压了下来。 “那我就先走了。” 既然计划失败了,那再在这儿逗留下去也没有意义,叶环生刚准备往外走,何英如却伸手拦住了他,叶环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要动沈铎臣不是件易事。” “我知道。”叶环生冷笑着反问,“所以呢?” 以他个人弱小的能力,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蚍蜉撼树,他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这些他都知道,所以呢? 就因为知道很难,所以要他认清事实什么都不做吗?还是说,觉得他不自量力,劝他早点收手? “沈铎臣和贺家关系匪浅,我没有办法插手。但,我可以帮你离开他。” 叶环生眉梢轻佻,很快低下头笑了一声,“不用了,这不是我想要的。” 只要沈铎臣还活着,对他来说留下还是离开都一样,没有区别。即便他现在真的在何英如的帮助下逃走了,沈铎臣还是可能在某一天找到他,与其担心哪一天又会落到他手里,不如以绝后患。 第四十四章 大门半开着,原本守在门口的四人不见了,地板上残留着些许未干的深红色液体。 周遭寂静,叶环生站在 第167章 不远处,隐在树后瞥了一眼物件——坐标点没有变化,但异样的氛围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物件被快速关闭,随即被他边走边藏在了某个隐蔽的角落。 随着门缓缓推开,室内没有开灯,昏黑得让叶环生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他在墙壁摸索了一会才把玄关的灯打开。明亮的光线瞬间铺洒下来,也让他觑见了站着客厅的一道轮廓。 叶环生仿佛没看见,淡然地脱了鞋就往房间走去。 低沉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去哪儿了?” 摁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叶环生口吻颇为嘲讽,“怎么?事事都要向你汇报?” 沈铎臣没有接话,身影却在不断靠近,叶环生这才发现他已经换了衣服,他指腹中似乎捏着个什么,时不时地转动,“喝酒了?” 叶环生不着痕迹地在他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地收回视线,他微微仰起头,双手环在胸前,“不行吗?” “和谁?”沈铎臣仍在逼近,叶环生下意识地向后躲避,这一退直接抵在了门板上,沈铎臣的话语很短没有起伏,不知是不是灯光太暗的缘故,那声音听上去有一丝危险。 叶环生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压在门把上,准备找个时机溜进去再立马锁上门。沈铎臣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家里,多半是发现了他的算盘,而何英如和沈铎臣的合作更是导致今晚计划彻底失败。不管怎么说,沈铎臣没有任何损失,可今晚他的状态看似一如往常,但叶环生本能地觉得像是暴雨前的虚假宁静。再和他面对面,他有预感马上就会发生些什么突发情况。真要动起手来,他根本不是沈铎臣的对手,到时候遭罪的只有他自己。 叶环生扯起嘴角不说话,略带不屑、抵触的神情在沈铎臣眼里却理解出了不一样的含义。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手腕一点点下压,然而还未压到底,一阵剧痛猛地传来。 沈铎臣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从另一头绕到后背狠狠掐住他手腕,硬生生地把整条手臂反扭剪在身后,险些脱臼的姿势让叶环生下意识身体往前倾斜试图卸掉点力,但筋骨产生的剧痛还是让他脸都皱在了一起。 叶环生也懒得在思考有的没的,口不择言道,“你他吗有病就去治,老冲着我发干什么?” “和谁?”没有起伏的话语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倒也没有别的原因,叶环生纯粹是越被紧逼越不想说,即便沈铎臣仍在不断施力,相连的关节都能听见轻微的咔咔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分离,叶环生额头渐渐起了层冷汗,他依旧死咬着不说,偶尔抬眼睨去的目光充满着让沈铎臣不舒服的东西。 “用这个定位,去找何英如,让他帮忙?”沈铎臣并非没有别的手段,只是叶环生不同,他掐着手腕陡然向下一扯,剧痛让叶环生不由自主溢出一声闷哼,他喘着粗气脑袋向后仰着,眼睛本能地浮上水汽,视野变得朦胧,沈铎臣一直把玩在指腹间的物件摆在他眼前,不用细看就知道那是什么,叶环生咧嘴笑了,但混着痛苦,表情显得有些扭曲,“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脆弱不堪的左手终于在撕扯下脱离了肩膀,仿佛一条烂肉似得垂在身侧,没了支撑的叶环生瞬间跌倒在地,嘴唇已经被咬得满是鲜血,强硬地没有再漏出一丝半点声音。 沈铎臣的脸色难看极了,但叶环生却颓坐着没有发现。 背后的那扇门打开了,叶环生瞥了一眼却不愿再动弹,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扛了起来,沈铎臣一手环着他,一手用力甩上房门。 不等叶环生做出反应,右脚踝又落到了那人手里。 叶环生用右手费力地撑床坐起来,沈铎臣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很细看上去像装饰似得链条,通体暗金色,顺着看,那顶端竟然是一个环。 “沈铎臣!” 叶环生顿时猜到了这条链条的用途,他奋力踢踹,好几次都踢中了沈铎臣,身下的被子全掉在了地上,但右脚仍死死被那人捏在手里,纹丝不动。沈铎臣掰开圆环,几乎是眨眼间就稳稳套在了脚上,冰 第168章 冷的触感让叶环生无意识地一抖,钥匙转动锁扣的那瞬间仿佛坠入了冰窟,浑身冷透了。 链条被抛在地上散落开来,蜿蜒着向昏黑中延伸。虽然看不见另一端在哪里,叶环生清楚地知道凭他自己是没有办法扯开这条东西的。 时间倒退了。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阻塞了一切,所有思绪都僵化在那里,无法运转。 沈铎臣勾起连接着圆环的那半截细长铁链缠在指间,手指若有似无地围绕着这一处轻触,就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我劝诫过了。你既然不愿意听,那就待在这里等一切都结束吧。”沈铎臣俯身下来,握住那只无力耷拉下来的手臂,掌心摁在肩膀处,左右轻轻摇动又猛地向上一提,在响起鸣音的耳边隐隐约约传入一句低语,“你输了。”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 摊在桌面的手册上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内容,时而用横线划去,时而在文字旁标注星号,条理清晰,字迹遒劲有力。然而,本子似乎被用得非常频繁,外皮有大面积的磨损,内里的纸张也皱巴巴得泛着被水浸湿了又晾干的黄斑。每一页左上角都标有日期,可翻到最后那一页,日期停在了十年前的某一天。 翻阅的手顿了顿,几不可察的叹气声在室内响起。书桌后坐着中年男人,他的肩膀向下耷拉着,脸上满是复杂难辨的神情。与手册相邻的还有一张平摊的纸,边缘微微翘起,纸张有些发黄,单从内容上来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签收单,而右下角签收人那一栏,却赫然是他签下的字。 即使是已被深埋起来的事实,也会在外界的影响,随着时间渐渐暴露出来,只不过快与慢的区别罢了。而何英如出现在他家的那一天,埋藏严实的实情在不知何时被人窥见了一角,甚至可能已经被连根拔起。 当年为了给家里人提供更好的条件,他在半推半就中被贿赂所带来的金钱利益逐渐蛊惑了,等意识到自己误入歧途时,早已走不出这个泥潭了。然而,在那起案件中,他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举动,所有的行为都是个合规合法,若真要查起来也牵连不到他,但可怕的是那人掌握着他受贿行贿的证据,这些如果暴露出来是,一定会面临极为严厉的处分,为了明哲保身又或者说为了苟且偷生,他即便在清醒后怀疑那人在暗中操控案件侦查方向和后续的抓捕行动,也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猜测。但随着不断接近真相的人出现,他才被迫有了再一次直面的勇气,可他说不出口,那些他自以为的可能性或许不对,毕竟掺杂了各种推测和自我认知,个中环节也没有明确的证据、线索去佐证。不过,至少手里的这本手册是对方一直想要找寻的东西,甚至为了毁掉它用一场大火把那个人的家都烧没了。如果把这东西交给他,也许也算是一种赎罪吧。 中年男人合上斑驳的手册,打开书房走了出去。 ...... 这几天,何英如一直睡在办公室,电脑屏幕始终循环播放着几段音频,先是一段断断续续的杂音,隔了好一会儿才有清晰的人声传出。 录音反反复复已经听了好几十遍,透露出的信息和想象中相差不大。趁游桐西不在的间隙,这几人也会偶尔议论几句,大多是关于他的背景和性格,不过因为只是一起“娱乐”的朋友,他们能讨论的翻来覆去也就那些内容。 何英如放松地仰躺在转椅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书桌边缘一角。 游江一当年做的事情很隐蔽,至少从这几年收集到信息来看,除了他和那人之外没有第三个人清楚全貌,而这两人在互相利用的同时也掌握着对方的把柄,但那也只是制衡的工具,迫使对方绝不会出卖自己。 已经过去十年了,那年发生的许多事情早就模糊不清了,即便把获得的线索串联起来,整条逻辑链也存在无法解释的漏洞,与其费尽心思重审当年的案子,打扰牺牲在那场爆炸中的同志们,让这两人更直接地付出应有的代价才是他想要的。 和沈铎臣的合作也是基于此。 第169章 游江一能因为那起案件计划出这些,可能是出于对唯一儿子的保护,也可能是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无论如何,这两者一定是他最看重的。加上宋桐西这一枚棋子,和他这几年收集到的贪污行贿的证据,他这一局已经就绪了。现在就等沈铎臣那边发酵速度了,就目前的舆论和警方的通报,大火应该也快点着最终地点了。 沈彦文、游江一。 如果在铁律之下也无法把他们绳之于法的话,他不介意在最后动用贺家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至少他一定要看到这两人应有的下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第四十五章 房门微微开着,通过缝隙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已经是中午,窗帘依旧没有拉开,链条碰撞床柱的声音随着被子下隆起那人的翻动而间歇响起,不轻不重。 叶环生蜷缩起身体,脚也往里勾了勾,冰凉的链条顺势卷进了被窝,套在脚踝上的圆环总膈着骨头,让他忍不住用另一只脚压着那环往下踢,时间一长,周边皮肤一直红肿着,涂了药还没愈合又被磨破,长期往复,即使沈铎臣在内圈绕了层软布也只是延缓伤口再次裂开的速度。 自那一天被沈铎臣锁进房间,时间在他这里就失去了意义,好几次醒来,时钟指在相近的数字上,好似过了一天又宛如只过了几十分钟。手机也被收了,除了学校的同事几乎不会有人联系他,反正看样子沈铎臣多半帮他提交了辞职申请,有没有也无所谓了。 床头柜放着餐盘,饭菜没了热气。 叶环生翻了个身面朝上,两眼睁着,就这么发呆似的盯着天花板。半晌,脚步声由远及近,刺眼的光芒在下一秒照亮了房间,叶环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隔了好一会儿,一侧的床垫微微下陷,隐约有一道阴影落在他脸上。 “吃饭。” 叶环生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从被子中漏出的锁骨和肩膀看上去比之前清瘦许多,被太阳一照,有些凹陷的脸颊看上去也更明显了。床垫在动弹,衣服与被褥轻微摩擦发出声响,叶环生慢慢睁开眼睛,沈铎臣已经倾了过来,一只手悬在他脖颈旁,似乎是打算把他提溜起来。叶环生烦躁地往下一缩用力扯过被子,不料被沈铎臣一秒识破,被子根本拽不动,他松开手恶狠狠地瞪向沈铎臣,“滚远点。” 沈铎臣不为所动,掀开被子端过饭碗,菜粥还有点温度入口正好。前段时间叶环生脚踝总被磨得破皮发炎,导致人也断断续续地发着低烧,虽然现在已经退了烧,饮食上还是保持清淡。 沈铎臣舀了一勺抵在叶环生嘴边,叶环生扭过头摆明了不吃,勺子也跟着换了个方向,三番五次,那股压在心底的邪火再也克制不住,他猛地甩手打掉勺子,连带着沈铎臣手心的碗也一并夺了过来往门外一掷。 做完这一切,一天没吃饭的叶环生气喘吁吁,但眼眸中的怒气却没有减少半分。 再关下去,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菜粥都洒在了床上,指间也黏糊糊的,叶环生却没有任何感觉,脸色白得吓人,眼前时不时蒙着一层黑影,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明明张开着但丝毫吸不进半点氧气。沈铎臣眉峰下压单膝跪在床上,一手扣住叶环生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强硬地捂住他剧烈喘气的嘴,在耳边不停重复,“用鼻子呼吸。” 叶环生觉得自己快窒息了,鼻腔能吸入的氧气过于少量,他下意识地去掰捂在嘴上那只手,但力量悬殊根本挣脱不开,生理反应让他眼眶渐渐湿润,汗水顺着鬓角淌进掌心,与嘴唇接触的皮肤都微微发黏。 过了很久,失控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下来,叶环生也不再剧烈挣扎,沈铎臣这才收回了手。宛如刚经历了一场追逐赛,叶环生整个人都虚脱了,记忆也像断了片,一瞬间回想不起方才发生了什么。直到被人抱起走出房间,思绪才慢慢回笼。 叶环生平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沈铎臣大腿。桌上放着一碗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热粥,袅袅白气散发着肉糜的香味。叶环生却 第170章 感觉不到饿,就像是失去了正常的生理需求,被人硬灌进去的流食会本能地顺着食道流进胃袋,但大多时候他都不想张口吃东西。 起初几次,沈铎臣没了耐心都是强压着他把饭菜硬喂进去的,即便会被呛咳出来,但也有少部分能顺利地被吃进去,可也许是心理原因,那些食物没有被吸收,人越来越瘦。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再到后来,如果叶环生实在不配合,沈铎臣便会找来医生打营养液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久而久之,在一旁的沈铎臣也学会了。 叶环生望着连接手背的输液管,滴液的声音很微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很清晰,就像是紧紧贴在耳边,嘀嗒嘀嗒,非常规律平稳。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阿姨打扫好从房间走了出来,沈铎臣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也让叶环生昏昏欲睡,沈铎臣瞥了眼点滴的速度,伸手调慢了些。 难得安静,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等沈铎臣拿棉球按在输液针上轻轻抽离,叶环生好像才回过神。他撑着坐垫坐了起来,冰凉的双脚踩在厚软的地毯上,铁链缀在地上没有发出声响。他转头向敞开的阳台看去,那块区域被阳光笼罩,他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窗外一片静寂,没有常人家楼下那种吵闹的说话声和幼童追逐打闹的欢笑声,只有层层叠叠的绿植和淡淡的草木味道。 沈铎臣也跟在身后,他倚着窗框视线一直牢牢落在叶环生身上。宽大的睡衣空落落的,让他看上去更瘦了,随着头颅低垂,后脖颈那两侧凹陷也深了不少。 叶环生这幅样子,像是斗志盎然的刺猬被拔掉了自卫的武器,颓然迷茫,慢慢失去生机。当年叶环生即便被关在地下室日夜折磨,也从未见他放弃过,可现在他却好像认命了似得,放弃让自己活下的希望。 “快了,还差最后一步。”沈铎臣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下巴压着肩膀,口吻轻缓,莫名有股哄小孩的感觉,“等一切结束,你就回去好好读书做你想做的。嗯?” 叶环生毫无反应,既不挣扎也不回应。沈铎臣蹭了蹭他裸露的后脖颈,手指钻进他衣摆似有似无地抚摸,在放任下那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扣,叶环生被压在栏杆上,微凉的金属触及皮肤的瞬间让他本能地一抖,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前弓了起来。沈铎臣扳过他的脸,眼底的情|欲不加掩饰地闯进叶环生的视线,一改常态,这一次的亲吻很轻柔,就像是怕弄痛他一样,一点点地描绘着轮廓,舌尖试探似得舔舐着撬开他牙关,在发现叶环生没有抵抗的瞬间,唇齿的交融变得更加缠绵深刻,沈铎臣放肆地在他身体上摩挲,上衣松垮地挂在腰间欲掉未掉,长裤也被褪了下去,膝盖挤进两|腿之间,侵略意味几乎是不言而喻。叶环生伸出舌尖轻轻地主动地触碰了一下沈铎臣,下一秒所有的气息被吞噬殆尽,那吻快要把他吃掉了,腿骨软得站不住,沈铎臣一手托住他腰,一手勾起裤角往里探去。 叶环生下意识地抓住沈铎臣的衣领想把他往外推,唇齿刚刚分离又被凶狠地咬住,难耐的呻吟被咽了回去尽数堵在喉咙,难以描述的酸涩让他眼眶逐渐凝聚起水汽。 沈铎臣动作越来越快,在释放的那瞬间,悬在眼尾的泪水悄然滑落。叶环生指骨用力得发白,额头抵在沈铎臣前胸,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 那双润湿的眼睛半睁着,与身体本能的反应不同,没有半点被情欲熏染的迹象,清明得骇人。 刚才的温情耗尽了沈铎臣所有的耐心,他把叶环生整个抱起来就往房间疾步走去。叶环生微微喘着气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那瞬间沈铎臣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小爪子似的玩意儿钩弄,又麻又痒,让他忍不住又抱紧了些。 —— 几个男人围坐在长桌两侧,神色各异,沈彦文不动声色地坐在中间。 前几天的警情通报,桓木董事全都落马,根据参与事件的时间长短和深入情况,罪行判定不一,目前这几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起来。 董事会没了, 第171章 沈铎臣也不再掺和桓木事务,草草提拔几个能干的经理分别暂管公司要紧事宜。 失去桓木是预料之中,但随之发酵的东西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沈铎臣步步为营,一点点瓦解摧毁他的产业,而现在,这把火快要烧到他真正的地基了。 “沈总,桓木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和兄弟们说啊。” “是啊,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只要你开口我们肯定义不容辞。” “我们都多少年的兄弟了,这样真是太见外了。” 围坐在两侧的男人们纷纷出声附和,真的像推心置腹的朋友一般,如果忽略他们欲言又止的神色的话。 沈彦文泰然自若地拄着拐杖一言不发,等这群人全都表了态才缓缓说道,“事发突然。不过各位不用着急,明天会有一笔钱汇到你们的账户,金额虽然不多但也代表了我的歉意,毕竟这事牵连到了大家,给各位赔个不是。正式款项不会让你们等很久的,请各位放心。” “哎呀,这,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 “谁都会碰到点事,这钱晚点到账就晚点到呗。” 虽然嘴上推脱着,但神色却是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都是混了多少年的老油条,带着什么样的心思聚在这里,根本不用明说,虽没有直接点破那层窗户纸,但话里话外稍稍一琢磨就能明白。没人愿意撕破脸皮,却又想要一个说法。 要稳住他们不是难事,但现在他更忧心的是那笔承诺的资金。 这一次,警方的行动太过于敏捷迅速,不知道他们是顺着哪根线索竟然已经摸到了与赌场相连的一个账户了,那是他们最先也是用得最久的海外账户。赌场用它走过很多钱,很稳定而且极为隐蔽,按理来说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暴露的。 虽然警方还没有动作,但他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轻举妄动,万一正中他们下怀。可另一方面,大量资金正卡在这个账户的“中间商”,原本这一批款项是要进桓木这个净水池的,而现在上家被端了,导致资金滞留迟迟没有动作,上不上,下不下。 这个情况绝非小事,既然警方能抓住这条线也能继续顺藤摸瓜抓住衍生出来的别的线索,更别提沈铎臣还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就怕要不了多久赌场背后的东西就会失去掩盖全暴露出来。这要是被一锅端了,别说钱了,他能不能安稳从中脱身都很难说。 但要他眼睁睁地把半辈子的成果“拱手让人”,是绝不可能的。 北市涉黑的家族没几个,混得有声有色的更是屈指可数。贺家他没办法,但是杨家...... 杨家的现任当家有些不同,他对找来的委托不挑剔,但却非常看中你能给他什么报酬,即便是价值千金的玩意儿在他眼里可能都是破铜烂铁,一旦是他没有兴趣的报酬,即便这委托多么简单出价多么高,他都不接。据他所知,这位当家对某样东西情有独钟,已经收集很多年了,还特地在地下室凿了一片空地专门展示摆放,那玩意儿不算难搞,但要颜色特别又干净的,倒也得花点功夫,好在他早年前和杨家打交道的时候,特意留意过一阵子,也算是给自己提前牵了线,以防之后有需要对方的时候可以节省时间。 思及于此,沈彦文立马找人着手去办。 这件事拖不得,必须赶在沈铎臣再次出手前斩尽杀绝,就像沈铎臣说的,这件事他以前做过,也无所谓在这岁数再做一次。 —— 何英如出完现场回来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便停了下来。张局背着双手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外头,那扇窗户对着分局大门,每个进出的人和车辆都被它收入眼底。 走廊上有脚步声,何英如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他环视了一圈,发现沙发前的矮桌上放着两件不属于他的东西。 手册和一张纸。 张佑盛听见关门声转过身看着何英如,那双眼睛里含了太多情绪,但随着他闭上再睁开,一切又荡然无存。他向何英如走去,自顾坐上沙发,随即拍了拍身 第172章 旁的坐垫示意他也坐下来。 “这是你爸当年一直放在身上的手册。”张佑盛拿起那本破旧的本子塞进何英如手里,没有冗长的铺垫,话语简单直白。 何英如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知道这本手册不仅仅是他爸的遗物,更是游江一一直想要找的东西,甚至为了不想让这东西被人发现他家都被大火烧了,而现在它居然一直被张佑盛保留着。 “它怎么会......”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当年出行动前,你爸私底下把它交给了我。我并不明白为什么要特地把记录工作内容的手册放在我这里,但老何当时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下意识就收了起来替他保管。”张佑盛苦笑道,“后面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等我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本想找个机会还给你们,但听说你们家在短短一年内接连发生了变故,我才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张佑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叹了出来,桌上另一样东西也被他拿了过来,他盯着那张泛黄的纸,眉眼下意识地拧着,“这张纸,是行动前市局特批的全新的防弹衣的签收单,数量比突击队的人数多了一件,而那一件被老何穿上了。你知道,当年老何是现场指挥员,跟随掩护部队协助突击队顺利突破,可他在看见那批防弹衣后,他只说了一句,为了精准了解情况,他会跟着突击队一起行动,确保现场不出差错。” “很多事情只是猜测,只是怀疑,拿不出能够钉死他的证据。但你既然要出手,应该掌握到了什么吧。”张佑盛自嘲地笑了笑,那张纸上左上角的红章和右下角的签名让他觉得很讽刺,脑海中回想过无数次又被压回深处的事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你那天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纸包不住火,游江一或许是有在暗中操控了那起案件,但后来发现异样的我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收集证据向上级反映,万一游江一察觉到危险先把我的事情捅出去当个烟雾弹,我没有办法接受因为我的一时鬼迷心窍让她们抬不起头再回到兜里没几个钱的日子。但战战兢兢过了那么多年,有些错总归是要受到应有的惩罚的。我是这样,游江一也该如此。” 压在心底的石头随着这些话慢慢被凿碎了,连带着沉重的肩膀好像也轻松了不少,他把纸放回了桌,站起身左右轻轻扭动着脖子,笑道,“过几天,我准备把李慧送出国去陪女儿。不管结果如何,还是别让她们看见糟心的画面了。” 张佑盛离开后,何英如才慢慢翻开手册。 里面大多是关于各起案件的侦查思路,字有些紧凑但不潦草,许多地方都画有箭头和横线。翻到最后近十页,熟悉的字眼映入眼帘,是对俱乐部案子调查的内容。 根据他爸当年了解到的,宋桐西很孤僻,几乎没有朋友,也很少和别人往来,算得上是大学里独来独往那一挂的学生;三位受害者风评褒贬不一,老师和学生说得相差很大,同专业或是周围几间宿舍的学生,都反馈这几人两面三刀,在老师面前很会伪装,但背地里非常跋扈,还一天到晚问那些不怎么合群的同学要钱花,他们平日里都会刻意避开他们;案子中唯一的大人是新进学校没多久的体育老师,接手这个网球社团也没多久。 其间几页,大多是围绕他们的进一步调查,大部分与卷宗中记载的内容相重合。 然而,翻到最后两页,内容陡然变得非常杂乱。 当年带队老师被列为嫌疑人,但后来因为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与毒|品有关所以无法逮捕,可社会舆论发酵得很快,一面倒地指责案件有内幕,甚至还闹到了学校。那位老师被放了出来后,家门口每天都有人来闹事,生活早就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他最终答应和他爸联手,深入贩|毒团伙与他们进行交易。这在当时不仅不是上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孤注一掷的下下策,这起案子无论是上头还是社会都给了太多的压力和极为苛刻的结案时限。 从带队老 第173章 师频繁回到俱乐部,到偶尔向他们掌握到的关键人物炫耀自己能轻易从案子中脱身是因为背后有人,再到抱怨原先的上家被吓跑了不敢供货让他现在都碰不到好东西...... 这些伎俩,漏洞很多不能细究,但他们那时候也只能铤而走险选择试一试。结果很顺利,甚至可以说顺利得有些过头了。其中有很多无法解释的通的情况,但外界的压力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定下心判断。 又翻过一页,手册出现了一个新名字——游桐西。 与宋桐西画上了横线,中间有一个问号,而这个问号却没了下文。 就像是,一切还在调查中,而这个结果没有来得及写进手册。 张佑盛说,市局特地下批了十几件防弹衣,而他爸却把多出来的那一件穿在身上和突击队一起行动。 王文说,老何在行动前神情举止很异常,频繁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或许,他爸是在等能够证明游桐西和游江一关系的线索,而这个线索会推翻整个行动部署。这也就是为什么本不算突击队成员的老何却在最后和他们一起行动,他怕这场行动有不可控的变数、无法预见的危险。 而最终,和他猜想的一样,在他们全队冲进烂尾楼后的几秒钟,爆炸了。 何英如卸了力地向后仰去,后脑抵着靠背,那本被虚握着的手册一点点滑落到沙发上。 其实,这些年的调查他已经把当年案件的情况推测了个七七八八出来,但没想到中间居然还有这一茬。尤靖禹曾说过,接他盘那人认为自己马上就能做成一笔大生意,而现在看来这笔大生意或许就是他爸和带队老师促成的。 因为当年行动失败,本想证明自己清白的老师却和毒|贩、警察一起死在了那场爆炸中,也许是因为歉意又或许是为了隐瞒,新闻报道中没有再提及过那位老师,好的坏的,都没有,就像是突然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 何英如叹了口气,合上了手册,一并拿起那张放在桌上的签收单走向办公桌,拉开左手边最下面的抽屉把它们放了进去。 当年的内幕再如何追究也无法得到准确、清晰的信息,只不过偶尔得知其中还有另外隐情总让人忍不住叹息。 第四十六章 一早就放晴的天气到了中午急转而下,灰色的云雾成群结队从远处飘来,乌压压地笼盖在城市上空。 雷声沉闷响起,走在街上的行人们时不时抬头望眼天色,又埋头加快步伐,生怕这雨不知何时就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然而,雷声空响了很久,雨都迟迟没有落下。 天色越来越暗,枝叶被大风吹得簌簌作响,才不过两点多,这天就跟入了夜一样。 穿梭在马路上的车辆纷纷感应到光线不佳亮起了车灯,高架尽头的景色仿佛被挤挨在一起的乌云隔断了似的,全然看不见远处楼宇,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与此同时,赌场中出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虽然才下午,赌场的人却不少,喧闹声从推门那瞬间就如潮水涌了出来。放眼望去,每张桌子都坐着人,荷官脊背挺直,每人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微笑,发牌、摇晃骰子的动作非常漂亮,就像是一场视觉盛宴。各色筹码高高垒起,被吊灯一照闪烁着暗暗的微光,那些下注的客人或无谓或闲适或紧张或孤注一掷,随着结果摆在桌面,欢呼和咒骂几乎同时响起,真是怪诞又诙谐的场面。 沈铎臣换了些筹码,捡了个刚空出来的桌子坐下。 荷官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只不过细细观察,那嘴角似乎有些僵硬。本着职业操守,他轻声询问沈铎臣要玩什么,在等待答案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抬眼往门口看去,那上下转动的眼珠仿佛在追问他该怎么做。 沈铎臣把筹码撒在桌上,并不在意荷官的小动作,两手交叠支着下巴,“21点。” 荷官动作稍稍一愣,“这......” 沈铎臣向后一靠,指尖拨玩着颜色各异的筹码,意味深长道,“先洗牌陪我玩两把 第174章 ,之后会有人来的。”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闻言,荷官不再开口,弯下腰从桌下拿出一副全新的扑克,在沈铎臣的注视下完成了初次洗牌。 沈彦文得知消息那瞬间,脑海中划过许多念头,但在所有猜测背后挥之不去的是可笑,笑他胆敢这么大肆地出现在他的地盘。 自大又自负,难道真的觉得踏进来还能活着出去? 赌场是沈彦文从年轻时做起壮大的产业,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沈铎臣的出现对他来说如同自投罗网,即便他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从这里轻易逃脱,更别说,沈彦文为了对付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沈彦文挥了挥手让来传消息的人先离开。 他拄着拐杖走到窗前,天色昏沉沉的,在背后亮起的灯光下,身影清晰地倒映在上面,恶意不加掩饰地从那双浑浊的瞳孔中流露出来。这间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别人,这些人姿态、神色各异,但无论是动作还是眼神,都让人本能地感到畏惧,难以言喻的阴森就像是蛰伏在丛林中的野兽,赤裸裸地释放出肆虐意图。 虽说他给出的酬金完全可以让杨东冀出手帮他解决,但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没必要给自己节外生枝。他向杨东冀讨来几个杀人如麻、手段残暴的“亡命之徒”,不过以两只银灰色的眼珠作为酬金,似乎有些不太对等,杨东冀见他不需要他们出手,便许诺如果人手不够可以再问他要,但只限额外一次。 沈彦文望着被模糊了的天际线,嘴角一点点咧开,既然他敢闯进来,那不把他弄死在这里就太可惜了。 陆续增加的安保人员,把赌场内的其他客人一一请了出去,场馆慢慢冷清了下来,没过多久,诺大的赌场只剩下沈铎臣一人在玩。 年轻荷官熟稔地洗完牌放在正中让玩家切牌,动作一气呵成。 随着发牌,沈铎臣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两张明牌,一张红桃6,一张梅花5,而荷官手边一明一暗,明的那张是红桃10。 21点顾名思义,卡牌加起来无限接近21胜面变越大,但绝不能爆点。 沈铎臣支着侧脸,敲了敲桌面继续要牌。 荷官接连发出三张牌才被他叫停。 沈铎臣把五张牌都压在掌心,似笑非笑地觑着荷官,对面那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带着长年累月的职业性微笑都让他觉得今天的嘴角格外重。 牌被翻开平摊在桌面。 红桃6、梅花5、红桃a、黑桃9、黑桃a,22点; 红桃10、梅花4、红桃3、黑桃2、梅花a,20点。 沈铎臣下巴抬了抬,满不在乎地看着荷官把下注的筹码全都揽收到他面前,修长均称的手指拢在颜色艳丽的筹码外倒,被沈铎臣一直盯着,荷官面色正常单内心却战战兢兢的,拨弄的手指有些僵硬,好几个筹码都从指缝中漏了出去。沈铎臣伸出手捏住那几枚掉落的筹码,慢条斯理地摩挲了几下后向荷官抛了过去,“别漏了。” 纷沓而至的脚步声中夹杂着一道格外突兀,类似硬物敲击地面的声音,沈铎臣一手搁在椅背上,姿态放松懒散,像极了无聊来此处玩两把的纨绔模样。身旁的座椅被拉开,沈彦文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压在前襟坐了下来。 沈铎臣轻描淡写地瞥了眼跟在沈彦文身后几个完全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目的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手指依地按压拨玩着筹码,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玩两把?”沈铎臣手指翻飞,弹起一枚筹码又立马扣住。 沈彦文没推脱,手下人很有眼力劲地送来几枚大额筹码。 年轻荷官哪儿见过这架势,方才手零脚碎的小动作全然收敛了起来,方桌被人层层围住,这一隅的空气仿佛都被一触即发的气氛影响着慢慢凝滞。 扑克牌在荷官指尖、掌心中灵活地被顶起又一张张完美地交错落下,动作娴熟,平整压实的扑克被摆放在桌子中间。 沈彦文出手切了牌,沈铎臣一摆手放弃切牌,荷官便就着顺序开始发牌。 “一个人来的?”沈彦文压住卡 第175章 牌一角往自己跟前挪进了些。 “你觉得呢?”沈铎臣左手依旧搭在椅背,眼睛专注地落在他面前的牌上。 “你说的大礼,不会是指你自投罗网吧?”沈彦文嘲讽道。 沈铎臣一哂,“急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毫无营养又掺杂着试探的话语,若是无视空荡赌场内那些刻意隐藏在各处的人影,倒也算得上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赌局,玩家闲聊着,时不时抛出筹码下注,将卡牌压在掌心,在胜券在握的目光中翻开自己的牌见证输赢。 然而,谁都知道,这场赌局在某个瞬间会全盘奔溃,剑拔弩张的氛围从未消退。 赌场外。 一辆通体黑色的车慢慢停靠在路边,熄了火。 时非透过后视镜看向安静坐在后排的身影,叶环生撑着脸一直盯着赌场。镣铐被暂时摘除了,踝骨的皮肤还红肿着,裤腿微微上移隔着袜子都能发现有一边的脚踝格外肿。 自从那天,他便偃旗息鼓,像是一只真正的金丝雀安静地待在他的牢笼里,对沈铎臣不再过分抵触,适当地迎合,制造出一切尘埃落定的假象。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硬碰硬他敌不过沈铎臣,更别提现在的处境,但如果从旁的切入或许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他知道一旦沈铎臣彻底解决了沈彦文,他便再也逃不出沈铎臣的控制。两虎相争,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毫发无伤。沈彦文年岁虽大,但真要动起手来,沈铎臣未必能从他手上讨到好处。 所以,在沈铎臣告诉他,一切都会在今天结束时,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指腹缓慢地捻动着,叶环生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色愈来愈暗,雷声比方才响了许多。层层叠叠的乌云笼罩在头顶,树叶被风吹得得近乎要脱离枝干,连车身都在轻微晃动。 ——砰。 轻微的声响引起了车里两人的注意。 空中几只掠过的鸟儿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得更快了。 叶环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站在车头旁不再继续。肆虐的大风呼啸着从后掀起衣摆,仿佛无声地催促着他。 隔着车窗,叶环生的神情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眼里。他的任务是保护叶环生并在沈铎臣出现前禁止他离开半步,但现在,他却放任叶环生下了车,甚至没有阻止的打算。 方才的动静陡然消失,一时间四周又回归沉寂。 但很快,赌场那里似乎又有些微动静,时轻时响,杂乱无序,像是惊慌失措的脚步,还有一些难以形容的尖锐嘶哑声响,只不过因为距离虚幻飘渺,在树叶窸窣声下听不真切。 不多时,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猫着腰溜了出来,怀里死死揣着个什么,短短一分钟后,又有两道身影出现,那模样像是在追赶前面的男人。男人却完全没有理会她们,神情紧张又惊恐地左看右看,仿佛是在找寻外头有没有蹲守的人员。 在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对上叶环生的目光后,男人浑身剧烈一颤,腿骨都在发抖,他宛如惊弓之鸟慢慢向后退去,一个转身撒开腿就往与叶环生相背的方向跑。 女人拖拽着小孩,见男人死命地跑,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希望他能放慢脚步别把她们拉下。可男人只顾着自己逃亡,偶尔回头也只是观察叶环生,就像是在判断他会不会追上来。 见叶环生一直没有动作,男人拿捏不准情况,但知道只靠两条腿再怎么跑总会达到身体极限的,他四处寻找猛地在一辆车前停下,掏出插在后腰的匕首,动作利索又熟练地敲碎了车窗,泥鳅般地钻了进去。 女人见男人坐上了车,急忙拉着小孩就往那里赶, 引擎正被尝试启动,一下又一下,但一直没能成功发动起来。女人气喘吁吁,终于跑到了车边,她整个趴在车窗上,上半身探了进去,完全感觉不到车窗破碎的边缘在划破、嵌进她的皮肤,尖细的声音断断续续。 被拉扯而来的小孩呆 第176章 滞地站在一旁,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没有反应。 车终于发动了。 女人被车带动着往前,但大半个身子还在外头,点地的脚很快就跟不上车辆的速度,行驶轨迹七扭八歪,看上去是有人在阻碍,没多久,女人尖锐的叫声骤然响起,下一秒她脱离了车身,整个人被惯性带着滚出好些距离才停下。 绝望的哭嚎、咒骂被风带着飘了过来。 衣服底下的皮肤都被摩擦剐蹭得破了皮,丝丝鲜血渗了出来,女人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跛着脚又往车辆离开的方向追,嘴里呢喃着。可车辆早没了影,空旷的马路安静了下来仿佛方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梦。女人走出好远终于认清了现实,他再一次抛弃了她们,失了神志的她突然脚下一崴重重摔在地上,不起眼的石子向旁滚动,女人呆愣愣地望向远处,一直为他开脱的内心终究意识到从他做出那个决定起,她们早就与他无关了,长时间垒砌而起的自欺欺人崩塌了,啜泣如断了线的珠子,没有片刻停歇。 在方才的对视中,叶环生已经认出了那个男人是谁。 就如他曾经说的,女人和女儿都已经被他卖了,在逃亡路上,这两个已经被他视为货物的女人理所当然会被丢弃。 女人用衣服胡乱地抹了抹脸,撑着地踉跄着站起往一直站在原地的小孩走去。 ——啪。 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倏然响起,小女孩的脸偏向了一侧,但这一巴掌石沉大海,连半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女人忽然咧开嘴疯癫般地笑了,她用力扯过女孩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向先前逃出来的地方走去,她边走边笑,早没了正常人的模样。 小女孩麻木又安静。 在踏回大门前,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滑落在站着远处的男人身上,稚嫩的面孔上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就像是一只木偶任人摆布,失去了反抗的本能和正常的反应。 女人依旧笑着,嘶哑又压抑地一点点远去。 一旦成为了那边的人,再想回到往日已然没了可能。 冷风从衣领灌入,胸口莫名堵塞,大概是在风口吹了太久,连身上的皮肤都冰凉得发麻。 叶环生没有去看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时非。 作为能被沈铎臣留在身边的人,他和沐辰不同年纪很轻,五官青涩,但毫无波澜的眼底沉淀着不该是他这个年纪应有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拉起叶环生的手,冰凉的金属物件被放在他手心。 四目相对,时非却率先移开了视线。 不等时非后退,叶环生猛地伸手扣在他手腕上,神情冷峻,口吻不容拒绝,“不行。” “可是......” 叶环生没有在意时非的欲言又止,枪被强硬地塞回到时非的手中。 从远处袭来的风带着湿凉的触感,雷声不再响起,云层越叠越厚,雨终于下了。 ...... 沈铎臣收回枪放在桌上。 荷官手旁的桌面被洞穿,依稀还能从中感到灼热温度。年轻男人被吓了一跳,手上的牌没拿稳掉了下来,差点死于枪下的念头在他脑海发酵,让他难以控制地如同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我想赌场应该是有规矩的。什么时候能下手,什么时候不能下手,这总该懂得吧。”沈铎臣似笑非笑地看着本应是四张,却在掉落桌面后变成五张的扑克。 男人虽然年轻,但在赌场行走这么多年从未被人看穿过,对自己的技术甚是自满。而今天,对方却在他出手那瞬间切断了他的动作。 沈彦文斜睨了眼手脚不干净的荷官,一抬手,便被拖了出去。 “刚才也没说清楚,既然是赌局,不如用别的东西来下注?”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随即沉闷地压抑了下去,急促的喘息渐渐远去。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仿佛那声叫喊只是屠宰了一只无关紧要的牲畜。 沈彦文用手背拨开代表钱款的筹码,一手点着桌子,开口提议。 “哦?你想用什么?” 沈彦文下巴往 第177章 方才沈铎臣放在桌上的手枪抬了抬,所含意思不言而喻。 “那多没意思。”沈铎臣猜到沈彦文的打算,他勾起左轮,倒出转轮弹巢内剩余的五枚子弹,随即又塞回两枚,手指稍稍一拨动,飞速旋转的弹巢被甩回了枪体,“不如,输的人对自己来一枪?是生或死交给运气。” 沈彦文眯起双眼笑了起来,“听上去还不错。” “那开始吧。”沈铎臣又一次把枪放回桌面。 新上任的荷官面无表情,动作依旧娴熟,卡牌被洗好后置于正中,沈铎臣伸手压在牌面上,侧过头对沈彦文说道,“刚才我没有切牌,不介意这次我来吧。”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荷官见沈彦文没有阻止,便在沈铎臣切完牌后,就着顺序发牌。 先前那个荷官的下场即便没有看见,那道喊声也让人心知肚明,接下来的赌局,至少以荷官的身份,不会再试图干扰,而至于两位玩家是否会做些什么,这便不是他们能关心的事了。 赌桌上不再出现多余的话语,只剩下单一的声响。 牌面在桌面上逐一亮开。 18点、20点、25点。 沈铎臣笑着耸了耸肩,似乎是对自己坏运气的无奈,他愿赌服输地拿起放在两人中间的手枪,缓缓拨动击锤,轻微的咔咔声在此时清晰响起。 每个人神情各异,目光却无一例外地死死锁定在沈铎臣抵在自己太阳穴的手枪上。 时间无限拉长,连呼吸声都近乎停止,飘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也凝滞了。在沈铎臣扣下扳机前的短短一秒,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伸向能瞬间抽出武器的位置。 ——咔。 沈铎臣诧异地挑眉,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我运气还是不错的。” 凝滞的空气再一次流动。 沈彦文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而他身后站着的几人神情却愈加不善,似乎对对方不断挑衅却又迟迟无法下手的情形感到屈辱。 荷官机械地开始新一轮的洗牌,这一次是沈彦文切牌,沈铎臣接在后面二次切牌。 与上一轮相比,整个过程越来越迅速,从加牌到验牌再到停牌,没有超过半分钟的停顿,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牌面再一次亮起。 19点、21点、24点。 沈铎臣看着面前正好卡在21点的牌,又看向荷官陡然刷白的脸色,轻描淡写道,“赌局只在你我,这一把,是你输了。” 沈彦文没有动作,视线定定落在加在一起为19点的牌面上,他眼底快速划过一丝晦暗,伸手拿起还留有些许余温的抢把。或近或远注视着这一处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神经高度紧张,生怕从枪口出来的是一枚子弹。 “怎么?怕了?”谁也不知道子弹是否在弹巢中等待上膛,这一枪可以指向沈彦文,也可以指向沈铎臣,但沈铎臣却事不关己地支着脸看向沈彦文,就像是笃定沈彦文即便指向自己,他也能从中逃脱。 沈彦文左手手掌抵住枪口,猛地扣动扳机,咔的一声,依旧是空弹,他扔下手枪,“只说对自己开一枪,具体哪里我可以选择的吧。” 沈铎臣轻蔑地一笑,对沈彦文抓住话语中的漏洞并不意外,不过他也不打算在这上面浪费口舌。 常规赌局的输赢以筹码作为评判标准;而他们,谁先中弹,不仅是输,更是开战信号。 六个孔位,两发子弹,已开出两发空弹。 沈铎臣当初塞子弹塞得十分随意且迅速,但沈彦文却没有错失任何一个细节,两枚子弹并不是相连的,而是间隔了一个弹孔的距离,他也清楚地知道沈铎臣绝不会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把自己的命真的交由虚无缥缈的运气。 下一把,有子弹的几率极高;而如果依旧是空弹,那输赢便能立判了。 沈铎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沈彦文警惕了起来,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布局会出现什么问题,但是沈铎臣过于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从最开始传递消息那人口中得知,沈铎臣是只身一人进入赌场,他不认为沈铎臣会愚 第178章 蠢到自投罗网,但派出去的人在检查了周边后表示没有看见埋伏、也没有任何异常。 从始至终,沈彦文从未相信过沈铎臣会是一个人前来,只不过他手下的那群人藏在了他们没有发现或者极为隐蔽的地方。他加派了不少人手驻守赌场外,一旦沈铎臣的人接收到指令闯进来也能拖延片刻方便他打个时间差先对沈铎臣下手。 沈铎臣只有一人,而他们却有近二十人。 他不相信沈铎臣能丝毫无伤地金蝉脱壳。 从男人逃出赌场,叶环生就发现了异样。 按理来说,在沈铎臣进入赌场后,沈彦文一定会增派更多人手堵在各个入口,绝不可能发生有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出来。唯一能解释这种情况的,就是沈彦文的人已经被沈铎臣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代替了,甚至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但,这有可能吗? 沈彦文并非不了解沈铎臣的手段,即便沈铎臣真的是一人前往赌场,但那不过是烟雾弹,势必留有后招。至少被留在门口的那群人一定不是寻常小卒,真要发现半点异常一定会拼死把消息传递进去,而不是就这么平白毫无声息地死在门口。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叶环生是后出发的,和沈铎臣离开之间相隔了好一会儿,但在到赌场附近后,他就一直坐在车里遥遥地观察,除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妻女,再无人进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大雨倾盆似的往下倒,叶环生背靠赌场后门的拐角处,雨水砸落在地飞溅他脚边,裤腿都湿了小半截,风带着水汽呼呼地灌了进来。 黏湿的红色绕在手腕上,在衣服上蹭了好几次都没擦掉,即便是沾了水还是像一道印记死死烙在那里。 方才发生的一切,只要轻轻拉扯住思绪的一端就能非常顺滑地仿佛倒带般把那一幕重新在眼前播放一遍。抓在手腕的指腹,潮湿、铁锈般的腥味,还未褪色,甚至最后那句话语仍在脑海中不断重复。 叶环生倚靠着墙,用力抓了抓头发。 右脚踩地依旧会引起刺痛,叶环生却自虐般地用右脚重重落地,时间一长便也习惯了。门前一片安静看不见半个人影,想象中的尸体也不存在,就像是所有人都把这道出入口遗忘了一般。 叶环生平复了心情,猫着腰一溜烟地窜到门旁,全身紧紧贴着墙壁,整个人如同紧绷的弓弦努力倾听门后是否有一丝一毫的声响,确定没有捕捉到任何动静,叶环生探出头往里张望了一圈。 那是一条走廊,两侧墙壁上吊着壁灯,但不算亮堂。 单单站在门外,完全看不清走廊尽头是什么。叶环生思索片刻,压低身体脚步极轻像只猫似的,轻巧又矫健。两侧墙壁是封死的,叶环生有意识地摸着墙面,没有房间、没有暗门,就只是一条平平无奇、平直的走廊。 越往里走越是鸦雀无声,灯光依旧是那几盏壁灯,走廊很长,叶环生一直没有遇到岔路口,这条路宛如没有尽头。 ——啪。 清脆的声响从一侧响起,在走廊上回荡着。叶环生心一沉极力把自己隐藏在较为昏黑的地方,但墙壁平直得没有凹槽,真要有人靠近还是会一眼发现。可等了好一会儿,再没有听见其他声响,好似方才只是错觉。 太奇怪了。 叶环生下意识皱起眉头,越发觉得不对劲,但他对沈铎臣的计划丝毫不知,不确定这个情况是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第四十七章 沈铎臣切了牌后便懒散地往后一靠,百无聊赖地左瞥一眼右瞧两眼,像是来赌场参观的人的模样,对什么都新鲜好奇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赌场陈设倒是别致。” 闻言,沈彦文掀开牌的手微微一顿,他瞥了眼数字又压回桌面,对于沈铎臣的称赞没有回应。 “也比想象中要大上不少啊。” 沈铎臣的话突然变多了,前两局的安静、快速荡然无存,仿佛在刻意地拖延时间。沈彦文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也顺口接了话茬,“怎么?看上了?” 沈铎臣笑了声,意味不明,“生意应该 第179章 不错吧。” 沈彦文这才发现沈铎臣一直没有看手里的牌,却又跟着他一味地加牌,仿佛对这一局的输赢已经不甚在意,又或许他知道下一枪依旧是空弹? 猜疑在沈彦文的心中不断扩散,或多或少让他从牌局中分了心。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荷官在玩家的要求下停止了发牌,沈彦文把他手里的牌亮了出来——20点。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轮到沈铎臣时,除了两张明牌,他一张接着一张缓慢地把剩余的四张卡牌翻过来——红桃2、黑桃5、黑桃q、梅花4、红桃9、黑桃7,37点。 沈彦文眉头下压,沈铎臣方才几乎放弃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什么正在发生。 难道,他知道这一枪里一定有子弹? 两个猜测在天平上左右摇摆,无法给予定数。 沈彦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肉眼可见地一变,微小的动作让手下人都做好了准备。 沈铎臣漫不经心地按在手枪上,食指扣进圈口,玩儿似的在掌心转了几圈才又精准地握住抢把。沈彦文看着沈铎臣提起手枪,一点点上移,枪口停留在能一击致命的位置。 沈彦文下意识眯起双眼,手指紧紧握在拐杖上,目光死死盯着沈铎臣,只要他有一丝一毫地异样...... 沈铎臣一点点扳动击锤,嘴角也诡异地缓慢上扬。 下一秒。 ——轰! 剧烈的震荡从脚下传来,一下接着一下,桌子、椅子,吊灯,楼梯,目光所及都在疯狂晃动,天花板、墙体纷纷开裂,破碎的石块一个劲地往下坠,站着的人如身陷蹦床上左右颠簸,脸上更是浮现不同程度的愕然、惊恐。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方才的赌局被碎石砸得裂成两半,座椅全都掀倒在地,等沈彦文稳住身体,黑洞洞的枪口已然指向了他。 沈铎臣撑着断了的桌腿半跪在地,在晃动中死死锁定,快速扣下扳机。 ——砰。 实弹终于钻进了枪管,子弹破开空气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旋转着冲向目标,可沈彦文身后几个早就蓄势待发的男人在沈铎臣扣下扳机的瞬间拎起沈彦文的领子把他往后一扔,其中一人狞笑着迎面冲向沈铎臣。 沈铎臣神色一沉迅速后退,余光瞥见什么,猛地低下头,寒光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下几缕碎发。 即便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这人身手依旧强得厉害,瞄准沈彦文的那一枪被他挡了下来,击中的手臂还在往下淌血,他却浑然不觉,蝴蝶刀在他手心翻飞,鲜血的气味和疼痛倒像是更加激起了他的暴戾。 几个铝制的罐子从不远处滚了过来,微乎其微的动静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白色烟雾随着爆裂瞬间弥漫开来。人、物被包裹了起来,视野变得朦胧模糊。沈铎臣一个滑铲躲过男人捅向他眼睛的刀,却不料那人速度极快从腰后抽出枪一个转身,整个人以近乎要摔倒的姿势对着沈铎臣逃离的方向就是一梭子,没有掩体,沈铎臣翻滚着逃过子弹的击射,但在他钻进烟雾的那瞬间最后一颗子弹还是嵌进了他的肩膀。 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踉,鲜血瞬间流下来洇湿了衣服。 沈铎臣躲在一张被掀起的桌子后,撩开衣领粗略瞥了一眼,好在不是什么致命位置。他用力按压了下伤口,耳旁不时响起枪声和惨叫,看来,沈彦文堵在门口的那些人已经被解决了。 沈铎臣知道沈彦文生性多疑,看到自己只身前来一定会怀疑,但绝不会错失把他围堵在赌场下手的机会,只要他出现在他面前加入赌局,并下令把赌场整个包围起来后,便是他可以动手的时候了。 不过,他倒没想到沈彦文居然从别的地方弄来这么些看上去身体素质和佣兵很像,行事却更加狠戾乖张的人。 稍稍一想,沈铎臣便有了个猜测。 沈彦文靠不上贺家,而这些人手段狠辣不留活口,八成是常年混于极端危险的情形中,不是涉黑家族的打手就是亡命之徒。沈彦文不会轻易用来路不明的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杨家。 赌场内一片 第180章 混乱,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敌人闯进来,外头不是派了大量人员看守。即便脑海中一闪而过某种可能,也在他们不可置信中被否认又逐渐确认。 飞溅的粉尘和弥漫的白烟让所有人的视线受到不同程度的阻碍。 沈彦文呛咳着捂住喉咙,方才若不是杨家那几人出手他已经中弹了。 只是,沈彦文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被他安放在赌场的人个个身手都不错,而且数量也多,在得知沈铎臣只身前来后,他确实派人搜查了周边的情况,可现在正发生的一切,无一不在宣告沈铎臣不仅带了人,还能够把他留在外面的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潜入进来,人数一定比预想得要多得多。 沈铎臣的人是真的藏得太好导致他们没有发现,还是他们中有人发现了却隐瞒着没有说? 搜查情况的人中有好几个跟了他许久,而现在也被他留在场内。 沈彦文思考到这,脑海中充斥着一个让他草木皆兵的念头。 他的人,可能有问题。 这个人是在馆内帮着对付他们,还是早在一开始就溜到馆外接应? 沈彦文来不及把杂乱的线捋顺,快速把那近二十个人在脑海中滚了一遍,试图辨别他们是否有问题,可随着每张脸从脑中划过,他却没有丝毫头绪。 又或者是,杨家的人? 不,不对,不太可能。 沈彦文把自己藏在墙角,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杨家那几人在他放在较为安全的地方后都冲进了白烟,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那个男人,不择手段、不遗余力地杀掉他。 小型炸弹引起的震动还在赌场中继续,天花板已然坍塌,好几个地方都能窥见阴沉的天空,雨也顺着孔洞落了下来,慢慢地,围拢在这块的白烟被水淋到,正在消散。楼梯断了半截,栅栏、墙体仍在摇晃中往下掉,底下的人在警惕对方出手的同时还要躲避这些从天而降的残骸。 枪声几乎没有停歇地在一侧响起,又在另一侧听见更遥远的,其中夹杂着人中弹的闷哼或者一击毙命倒地的声音。 沈彦文的拐杖早不知道被落在了哪里,平日里他虽然一直拄着它,但他的腿脚实际并没有任何问题,行动也没有因为年老而变得迟钝。他一边分辨声音一边摸索着墙体移动,即便沈铎臣不能死在这里,以杨家那几人的身手也能让他重伤。 现在发生的一切始料未及,但不管如何,他得先逃离这里,对付沈铎臣的事他还可以再想其他策略。毕竟杨家的人,他还可以再用一次。 沈彦文在赌场一楼的某个小包间内设了一通道,通往地下顺着那条路走,可以绕到赌场后门的一处走廊。而他在赌场外一直备着辆车,以防突发情况发生。 ——砰。 子弹击在沈彦文脚边,但隔着还未消散的白烟,他看不见是从哪个方位射来,是意外还是...... 不等他思考,又是一枪击飞了他面前路上的一块石头。 这人明显知道他的方位,沈彦文紧绷了起来,全身的肌肉被调动,不再磨蹭,沈彦文一个箭步直冲那个包间。 “去哪儿啊?”沈铎臣的声音由远及近,气息平稳,闲庭信步般挡在他面前,若不是肩上那大面积晕染的红色,还真看不出来他受伤了。 沈彦文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站住脚步,神态自若,那模样却和往日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他挑眉问道,“这就是你准备的大礼?炸了我的赌场?” 沈铎臣叩起食指抵在下巴,若有所思,“威力有点出乎我意料。不过,这并不是。” 沈彦文眯了眯眼睛,视线不动声色地越过他看向后面的白雾,“哦?不过,我倒是给你准备了。”说罢,沈彦文意味深长地一笑,刚转身想闯进白烟,一个通体黑色的圆球滴溜溜地滚到他脚边。 再一回头,沈铎臣没了踪影。 ——草。 沈彦文瞳孔剧烈一缩,几乎是生的本能让他脚下生风,刺眼的白光在眼底如烟花般从一小点瞬间扩散,吞噬眼睛 第181章 中的黑色。 爆炸轰然响起,被余波震飞的沈彦文后背狠狠砸上桌子,喉咙顿时腥甜,一口血呕了出来,尖锐的鸣音让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连眼前的景物都蒙了点点黑雾,眩晕得辨别不了方位。 这一次爆炸近在咫尺,墙体瞬间垮塌,或大或小的石块如同下雨般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沈铎臣在爆炸前就找好了掩体,这颗炸弹就算炸不死这老不死的,也能让他丢半条命。 麻烦的是,杨家那几人附骨之蛆般总能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他。沈铎臣偏头避开从他耳旁切过的刀刃,反手往后扣下扳机。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这几个人虽然厉害,但都独来独往惯了,极少和别人一起合作击杀。没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反而还碍手碍脚地出现在他人击杀路径上。他们越一起上越是好对付。 ...... 叶环生越来越靠近发出枪声的地方,沿途路上也发现了好几处淌着鲜血和横躺尸体的门口,脚底板都因为踩了血而变得黏腻。 突然,一道奇怪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叶环生轻手轻脚地隐在拐角后,那声音似乎是在敲砸,闷闷地,一下隔了很久又一下,哐当一声,有什么被人从里向外推开了。 压抑的呛咳声和细微的说话声在不算十分安静的走廊上隐隐绰绰,叶环生竖起耳朵等了好一会儿,声音渐渐远去,不等他探头看,突然又一道声音响起,他警惕地转过头隔着阻挡半路的石块与一人视线撞上,那人离他有些距离,叶环生眯着眼睛都看不清楚,但迟迟没有出手的行为让他意识到对面那人有可能是沈铎臣的人,而且下一秒那人就快速离开消失不见了。叶环生暗暗啧了声,不再去理会节外生枝,他定了定神往最先发出声音的地方探出头觑了眼。而正是这一眼,还未彻底平复的情绪又剧烈动荡起来,握在手枪的指骨都发白。 沈彦文还没从爆炸中清醒过来,右腿断了,肋骨应该也断了几根,喉咙口腔满是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搀扶着他的男人在对他说些什么,但他觉得那声音离他无比遥远。 叶环生贴着墙壁缓慢坠在两人后面,方才剧烈震动中,头顶和两侧的墙面都有开裂,不少墙皮被摔成大大小小的碎石堆在路上,不小心踩到发出的声音并不小。叶环生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碎石,在路过那个地道口,他往里瞄了一眼,阶梯往下延伸,潮湿的气味和轻微的水流声让他猜到里面多半是下水道,地砖向外翻开砸在地面已经裂开了,没了把通道再封起来的可能。 ——只要瞄准扣下扳机,就能送沈彦文上路。 叶环生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一旦通道里还有别人,那便是腹背受敌。他不再犹豫,拉动保险栓手腕平举,就在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搀扶着沈彦文那人像是后脑长了眼,猛地压着沈彦文弯下腰。 叶环生没有停顿,对着仓皇逃离却又腿脚受阻的两人开出数枪,但那男人似乎打定主意做肉盾把所有子弹都扛了下来,直到叶环生这一弹匣都空了,沈彦文也毫发无伤。 叶环生没想到沈彦文身边居然还有如此舍命的人,一时失了冷静,顾不得方才考虑的一切,边换弹匣边朝沈彦文逼近,无论如何他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 当他再次举起枪,巨大且极速逼近的声响从背后通道传来,不等叶环生回过头,那人已经抬腿朝着叶环生腿骨踢去,右脚踝的伤口被扯动让他几乎是瞬间就狼狈跪倒在地,手枪也脱手滑了出去。 风声紧贴着头皮呼啸而来,叶环生条件反射地往前一滚支起手臂护在头上,那人力道大得出奇反应也快得离谱,没有踢中头的那一脚又陡然一转朝小腹袭去,叶环生被踹得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吐出一口血。那人还准备继续下手,中了枪的男人用微弱的气音阻止了他,高大又健壮的男人虽然停了动作,却在走过叶环生身旁时又猛地往心口踢了好几脚才罢休。 叶环生痛得冷汗涔涔,最后那几脚差点让他一口气没喘上。模糊的视线中, 第182章 这个男人把中枪那人扶着靠在墙上,扛起沈彦文不再停留朝某个方向离开。叶环生手肘撑在地上,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命地盯着沈彦文离开的方向。 他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 叶环生往前爬了几步把掉落在不远处的手枪抓在手里,撑在墙壁上的手指近乎要抠进里面连指甲盖都翻了起来,他伛偻着站起,浑身痛得打颤,他拖着几乎无法落地的右脚一步一步跟在他们后面。 突然,脚踝被抓住,叶环生猝不及防,差点摔出去,低头一看那个中了数枪的男人咧开嘴,齿缝中的血沫溢出嘴角,两只脚都快踏进棺材了,手指却死死扣在他脚上,声音细若游丝,“别想走。” 也许是回光返照,也许是实在没力气,叶环生一时挣脱不开,枪口指向他,但扳机却迟迟没有扣下,因为才短短几秒,这人睁着眼睛,死了。 这间赌场很大,而且路线七绕八拐的,迷宫似的。 沈彦文被人搀扶着往前走时,叶环生就发现了他多半是受了伤,路上断断续续地留下血印。印记间隔越来越大,越来越小,到最后消失不见了。 叶环生在一条交错的路口前停了下来。 壁灯已经不亮了,左右两条路一样的安静昏黑,完全没有办法辨别他们走得是哪一条。 明面上,赌场的出入口就有三个,更别说那些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的延伸在别处的隐秘出口。 ——咔嚓。 不知是什么发出的声响让叶环生下意识向左边望去,不等他看清前面有什么,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他急速逼近。叶环生来不及迟疑,立马朝左边走去,边走边摸索着墙体,试图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停留片刻看清从后靠近的人是谁。 “叶环生!” 远处的怒吼让叶环生瞬间停住脚步,他快速瞥了眼身后并没有发现沈铎臣的身影,便权当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可是,没等他再走出几步,余光瞥见左后方有抹暗金色一晃而过,伴随着轻微的开门声。 沈铎臣在知道叶环生居然也出现在赌场里时,几乎是恨不得马上把他抓到自己身边看着。 本想着用那颗炸弹把沈彦文炸死,却没想到他腿脚倒是好使逃得也挺快,不等他上前补刀,那几个打手又甩开他手下缠到他身边,一时分神,沈彦文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了。 本就不爽到极点的心情,在得知叶环生行踪的消息后,直接气笑了。 沈铎臣反手握住那把锋利的蝴蝶刀全然不在意被割开的手心,右手猛地扼住那人咽喉往地上用力一贯,一把夺下匕首往后一甩,枪口对着地上男人的致命部位就是两下。准备偷袭的另一人被尖刀刺中,另两人从两侧围扑过来,沈铎臣却没了再和他们周旋的心情,一个侧身躲过两人的攻击,手指圈起放在嘴唇上吹出一记口哨,短短几秒钟五六人穿过白烟瞬间闪现挡在沈铎臣身前。 沈铎臣趁机抓住方才看见叶环生的那人的衣领往门口带,言简意赅,“带路。” 时非的身手沈铎臣非常清楚,他不知道叶环生是用了什么手段摆脱他一个人进入赌场的。 不管如何,他都要尽快找到叶环生。 那人只把沈铎臣带到叶环生最后停留的地方,沈铎臣撑着堵在路中的石头翻身而过,边走边扫视四周,前面是一个t字岔口。右手边的走廊上有个死人,睁着眼趴在地上后背被打成了筛子,沈铎臣走近了才看清这条路中间居然还有一个凹陷下去的通道,翻开的地砖碎在一旁,走廊上的碎石被踩踏成齑粉,墙壁、地面还残留着鲜血,看上去有人曾在这里动过手。 沈铎臣心一沉,仅仅是这些痕迹,他已经察觉到这里发生过什么。 ——该死,就这么巧吗? 如果叶环生撞见了沈彦文,他绝不会放弃能亲手杀死他的机会。 沈铎臣跟着地面上的的血迹一直往前,和叶环生一样,他也发现血迹越来越少,即将要消失不见。 没了能追踪下去的痕迹,莫名的情绪在他内心蔓延 第183章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惊慌,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急着找到叶环生,仿佛只是有一种如果没能及时找到他就会产生让他无比后悔的后果。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叶环生!” 随着吼声消失,间隔不到几秒,短促的另一记声音骤然击碎周遭的安静。 ——砰。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第四十八章 似乎是谁从背后重重推了他一把,叶环生踉跄着往前走出几步。心脏剧烈跳动,有什么从体内不断涌出,腹部一阵阵灼热。 叶环生迷茫地低下头,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滴,他本能地伸手摁着墙壁才不至于让自己狼狈跪倒。 叶环生捂住被洞穿了的腹部,想回头看一眼到底是谁,可短短几个眨眼间,眼前竟已经渐渐发黑。 耳边有谁在鼓掌,语气无比高亢,“做得好,做得好!这些从门口走过的都是坏人,把他们都杀了,不然,不然我们又要......” 双脚仿佛踩着棉花,虚浮、绵软,叶环生把自己靠在墙上,身体支撑不住地一点点下滑,在彻底站不住的那瞬间,好像有谁从远处飞奔过来接住了他。 叶环生无力地向后仰倒,方才打开的房门外有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小女孩坐在地上,稚嫩掌心红彤彤的,都破了皮,比她手掌还大的物件正安静地躺在她两|腿之间,而站在她身旁的女人一个劲地鼓掌欢呼,疯癫得全然没了神志。 ——是她们啊。 那小女孩又被用力拽了起来,枪支再次塞入掌心,女人指着他们似乎是想小孩再开一枪。小女孩看来的目光与他的撞在一起,即便是这样,她仍然麻木得没有情绪波动,就像是已经习惯了去完成任何人对她的要求,无论那些要求有多么不合理、多么超出她能力范围,她却都一一照做,如同一个被驯服了的工具。 叶环生倏然觉得好可笑,可嘴角怎么也扯不起来,身体被不停地摇晃,涣散的双眼艰难地看向搂住他的那人。 “叶环生!” “叶环生!” 血液急速流失的身体已经出现濒临极限的状况,伤口从一开始的灼热变得刺痛再到麻木,现在他只觉得好冷。 叶环生的生命体征肉眼可见地急剧下降,沈铎臣来不及思考猛地把他抱起就往出口跑,跟在沈铎臣身后的几人自觉地把女人和小孩都控制住了,在看见老大怀里已然变成血人的二当家后,又抬眼瞥见老大恐怖如斯的神情,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杀了。” 擦肩而过时,沈铎臣看也没看那两人一眼,声音冷得仿佛尖刀剔过骨头,让人头皮发麻。 叶环生也听见了,他费力地伸手扯住沈铎臣的袖口,低头看向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一抹从未见过的担忧和慌乱,也可能是他是看错了吧,叶环生闭了闭眼,断断续续地说道,“别杀,别杀她们。” 被摁住肩膀的女人止不住地发出尖锐叫喊,宛如有人正拿着刀一寸一寸地割着咽喉,又细又哑,无比刺耳,沈铎臣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丢下一句命令,“去开车!” 大雨磅礴,天色黑得连路灯都亮了起来。 车辆在路上飞驰,即便雨水模糊了视线,车速却没有丝毫减慢,甚至还在不断加速,试图开得更快一些。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车身,车内的说话声却比它还要密集,几乎没有停歇,然而翻来覆去,内容却总是一样的。 叶环生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海里,身体好重,还在持续往下坠,没有尽头。刚开始,他还能听清那人在说些什么,再后来,那些话变得朦朦胧胧隔了一层膜似的听不真切,当他努力辨别对方在说的内容而没及时出声时,温热的掌心就会被捏住,似乎在催促他赶紧开口回应。 漏进车窗的微光不断闪过,每每照在沈铎臣脸上,那神色就比方才要难看许多。 他用掌心托住叶环生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恶语相向的嘴此时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沈铎臣想掐醒叶环生让他别睡过去,可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发颤,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叶环生脸色 第184章 惨白浑身冷得骇人,他乖巧又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就如同他曾期望的那样,可现在,他却没有半点满足,反而被难言的情绪堵塞着透不过气。 沈铎臣把叶环生圈在怀里,俯下头抵住他额头,一冷一热,叶环生好似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温度,他缓缓睁开眼,瞳孔却没有聚焦虚虚地落在眼前的轮廓上,他似乎又想笑,但眉头又一直无意识地蹙着,絮絮叨叨的低语让他觉得好吵,为什么要不停地对他说话,混沌的大脑让他想不出理由,但又不知道如何让那人停止,便含糊着喃喃道,“吵。” “别睡,马上就到了,不要睡......” “......” 那人似乎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还在说,但叶环生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了,声音离他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海里。 ...... 叶环生被搬上急救床的那刻近乎休克,瞳孔散大,对于手电刺激毫无反应,腹部的衣服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医生神色凝重,对跟在一旁的沈铎臣和关士铉,简短地下了“病危通知”,“失血太多了,非常危险。” 沈铎臣整个人就像被阴霾笼罩着,全然没了以往沉着的模样,他牢牢握住叶环生的手,眼睛更是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手术室就在跟前,可他却不想松手,不管不顾地就要跟着一起进去,在几个护士的劝阻下,为了不再耽误救治时间才强行咬牙让自己放开,脱离了他的那只手腕一下子垂落下来,毫无生机,那瞬间沈铎臣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本能地想再上前看叶环生一眼。 门关上了,刺眼的红灯瞬间亮起。 这一处的空气仿佛被陡然抽离,几不可闻的电流声无限放大,像一根尖针不停歇地戳刺、刺激着神经。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放空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开始循环叶环生中枪的瞬间,掌心已经风干的血印却还能依稀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汩汩流淌,溢出指缝,怎么也止不住。 关士铉很清楚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用,除非叶环生能无恙地从急救室被推出来,不然旁人再劝也是浪费口舌。他叹了口气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沈铎臣。 在接到电话后,他察觉到情况紧急,立马联系了合作多年的外科医生,在等沈铎臣的时候,他和医生说了大致的情况方便后续救治,但在亲眼看见沈铎臣把浑身是血的叶环生从车里抱出来时,他还是怔了一瞬,因为情况比他想象得严重太多。 更别提沈铎臣露出那不自知的神情,实在是,让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人还是沈铎臣。 沈铎臣对叶环生不同,不仅是他,身边许多人都知道。 他总是一副对所有东西都兴致缺缺的模样,看上去游刃有余不会被任何人影响,但唯独面对叶环生,在与他相关的事情上,总是会不自觉地发生变化,硬要说的话就像是一块冰封许久的石头,坚硬得让人无从下手,却每每因为这人而轻而易举地被凿出细微裂缝,一点点往外流露出与外表不同的东西。 偶尔与叶环生接触过几次,他才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他原以为的那样,沈铎臣并不是单方面的,叶环生才是导致现在更为扭曲,死死绞缠在一起的局面的人。 在长时间侵占、掌控之下,叶环生有一种很割裂的情绪变化,依靠的同时又无比排斥,甚至刻意挑衅。可每一次症状失控,叶环生会本能地向沈铎臣寻求帮助,虽然在他看来,如果没有药剂,不管和谁做都一样,只要能释放足够的体液就能安然度过周期。而且,叶环生明知道以沈铎臣戏耍他的劣根性,就算他手上真有药剂也绝不会在第一时间给他注射,反而会厚颜无耻地拖着他用最原始的方法帮他缓解。 可叶环生宁愿被沈铎臣折腾,也不去选择其他人。与其说是习惯,他觉得那更像是为了麻痹自己某种情绪而做出的自虐行为。 越是看着他们,越是觉得这两人的关系过于病态。 而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一直困囿于狭隘的自以为中。 第185章 从手术室的大门关闭后,沈铎臣就站在那里没再动过。 别人的事他看得透,反倒是自己身边的人总是让他无可奈何。关士铉瞥了眼手机,一大群消息中没有他想要看见的那条,他上下翻了几遍确认是真的没有才把手机又揣回口袋。 说实在的,他也不确定叶环生到底能不能活,失血到休克已然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医生即便能把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但能能不能苏醒全凭个人意志了。没想到沈铎臣一直不愿意尝试的治疗办法,却阴差阳错地以另一种更危险的情况达到了。现在想想,他当初不愿意,或许根本原因就是在叶环生身上。 毕竟,求生意志很大程度会影响手术的成败。 叶环生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失去重力游荡在半空。 四周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却莫名有道晦暗的光线不时闪过,忽红忽绿,又蓝又黄。 叶环生跟着那明昧的光不断往前,每次刚要抓住却又蓦然消失,再一找寻,又出现在别处,来来回回,叶环生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从底下吹来一阵风,明明周围黑得仿佛在一个洞穴,却隐约发出簌簌声响,强烈的失重感把他猛地往下拽,那一刻,他只觉得心脏跳动得无比强烈,好似要冲破胸膛,短短几瞬间,所有的感觉又荡然无存,叶环生睁开眼,他回到了出事前的那个场景。 冗长又无尽的走廊、地道、死人,一切都和那时一样。 那时? 叶环生想不起来方才发生的事情,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某种既视感,很熟悉却恍惚。 不再停留,叶环生路过那扑在地上早已死去的男人时,匆匆觑了眼,立马跟上沈彦文,虽然看不见身影,但纷沓的脚步声让他知道他们就在不远处。 但很奇怪,不管怎么追,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都没有缩减。 慢慢地,两侧的壁灯逐一亮了起来,整条走廊被照亮了。 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出现在他前面。 是沈彦文。 叶环生发出一声冷笑,卯足了力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沈彦文衣领就往地上重重一摔,本就受了重伤的沈彦文几乎来不及反抗,苟延残喘地蜷缩在地剧烈呛咳着。 血丝逐渐弥漫眼底,叶环生咧开嘴,两手死命地扼住他咽喉,沈彦文惊恐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癫狂地狞笑,似人非人,手指嵌进气管,一寸寸地压迫,那张脸在他手下逐渐变得青紫。 咔。 颈骨竟硬生生地被他给掐断了。 叶环生一下子脱力,呆愣愣地看着已然气绝的沈彦文,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手掌还残留着触感,苍老的皮肤、剧烈跳动的血管,一切都还那么鲜明。 沈彦文死了。 是他杀的。 他杀人了。 叶环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掌心兀自笑了,很轻很闷,逐渐肆意的大笑响彻整片区域,叶环生笑得直发抖连气都快喘不过来,眼角不受控地淌下眼泪。 沈彦文的眼睛还睁着,面容可怖,死不瞑目地看着叶环生。 叶环生的肩膀泄力地耷拉着,他从沈彦文身上退了下来,撑着一侧墙壁踉跄着站起。杀了沈彦文这个念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迷茫,杂乱、荒唐,几乎让他无法思考。可冷静过后,他只觉得可笑。 他真的动手杀人了,即便那人是沈彦文,他也不该、也不能沾染这层会永远刻在他骨子上的印记。 好脏、好恶心。 叶环生把手掌在衣服上用力擦拭,直到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才麻木地停下,他看了看前面又转头看了看后面,最后仿佛累极了般跌坐在地放任自己与那具被他亲手掐死的尸体对视。 应该是过去了很久,一道清晰的脚步声从背后靠近。 叶环生颓唐地转过头看去,那人应当离他不远,可他却看不清他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叶环生不想动,被人看见了反而解脱了,他坐在地上等着那人靠近。可等了好久,那人依旧在走,脚步声也从未停止,却迟迟没有身影出现,仿佛他们之间隔 第186章 着一道天堑,怎么都跨不过来。 叶环生的后脑轻轻点着墙壁,时间又过去很久,他终于意识到那人是走不过来了才站起身,他看了看沈彦文的尸体,在那道骇人森然的目光中慢慢远去。 他向着那人走去,没一会儿,距离就肉眼可见地缩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踏出的那一步,一个冰冷的硬物稳稳地抵住他胸口。 几乎不需要思考,叶环生立马就知道那是什么,他低下头顺着那物件看上去,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的腕骨,阻挡在那人面前的黑雾被一点点拨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视野里。 即使被能一击毙命的东西抵住心口,叶环生都没有躲避的打算,他能感觉到心脏在平稳地跳动,眼前的一切是他曾预想过的某一个结局,真到了这一刻,他突然释怀了,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站在他面前的这人,和印象中一样,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伸手握住枪口,定定地看着他。 枪声响起的瞬间,他笑了。 第四十九章 白色。 仿佛置身于一个白色的盒子中,目光所及全是同一种的颜色。弥漫在氧气面罩中的白气散开又淡去,规律的滴滴声从仪器中发出。 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过了很久,叶环生才慢慢睁开眼。全身说不出的沉重四肢像被石头按压着无法动弹,每一次呼吸都让他觉得精力在被一层层剥离,很乏力,想尝试回想发生了什么,却被泛起的一阵阵钝痛给逼着放弃。 醒来不过几分钟,他又觉得好累,眼皮一垂一垂地耷拉着,很快昏昏沉沉地再次睡了过去。 又是一个梦。 阳光和煦,海棠枝叶随风飘动,空气中都弥漫着初夏独有的气味。叶环生站在门槛后,一亮一暗,他才跨出门便眯起双眼用手背虚虚挡住刺眼的光线,透过指缝,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男孩。 个头比他要高上许多,身量挺拔,脊背崩得极紧,专注地凝望着近处的白墙,层层叠叠的瓦片上蹦跳着一大一小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阳光被交错的树叶切成点点碎光,点缀在那头黑发上,把他整个人都被笼在暖光中,少年初长成的面部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叶环生看了许久,白衣男孩倏然收回视线,稍稍偏过头精准地抓住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那道视线,明明距离不远,可一缕阳光正巧从上头洒落挡在他面前,模糊了样貌看不真切,只能隐隐觑见下半张脸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一阵大风吹来,海棠花簌簌飘落仿佛在那人身上下了一场红色的雨,叶环生被迷了眼下意识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再睁眼,眼前的一切变了。 惬意的微风轻轻拂过皮肤,撩动了绑在窗户两侧的纱帘,眼前依旧是白色,但随着视线往两侧移动,却是和上一次所在的地方不同。 短小的沙发上坐着一人,他手肘支在把手上撑着脸,眼底青黑一片甚至不用细瞧,呼吸声并不绵长,似乎是刚睡着不久。 方才梦境中那少年的面容陡然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眉眼和这人一模一样,只不过多年过去,掺杂了许多复杂晦涩的东西。 躺了许久浑身都不舒坦,叶环生转过头想动一动,可才往上蹭动一寸,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沙发上那人还是醒了,两人视线陡然撞在一起。 沈铎臣拧着眉头没动,似乎在确认什么,过了片刻他站起身往这边走来。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沈铎臣看上去很久没睡了,不仅是眼下青黑,丝丝缕缕的血丝几乎布满了整只眼睛,看上去非常骇人,而透露出来的神色又让人很难忽视。叶环生不由自主地先错开了视线,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喉咙好似粘连在了一起,他轻轻咳了咳,再次开口,“我,想坐起来。”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石砺。 叶环生断断续续醒过几次,但每次时间都非常短,随着慢慢恢复,大多仪器已经被医生撤走了,只独独留下手背上输营养液的针管。 第187章 沈铎臣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手掌毫无征兆地贴上他脸颊,很热很温暖,叶环生一时忘了躲,也因为睡太久僵硬得动不了,只能放任沈铎臣指腹轻轻抚摸,一点点滑落最后停留在侧脖颈某一处,平稳的脉搏在他指尖下震动,沈铎臣的脸色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在想什么细究,他已经收回手弯下腰,叶环生跟着病床被慢慢地抬坐了起来。 窗外天气很好,碧空如洗,一丝浮云都没有,阳光一缕缕倾洒进来,病床一角也被照到,叶环生伸出手摸了摸晒得很是温暖的床单,丝丝暖意透过皮肤传来也让他多了些真实感。 从叶环生醒来,沈铎臣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拉过一张木椅坐在床边,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每次叶环生看过去,他总能不着痕迹地避开,仿佛真的只是坐在一旁陪着他。 期间,医生来过了,检查了下腹部的伤口又让护士重新上药包扎好,丢下一句好好静养就离开了。 不多时,病房内又剩他和沈铎臣两人。 叶环生睡多了不想再睡,但沈铎臣一直在房间里又让他觉得说不出的别扭,要是按他以前性子,早就开口让他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枪昏迷前看到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又或是那两场梦里发生了太多搅乱他心绪的场景,他竟迟迟没有开口。 沈铎臣忽然起身,叶环生以为他终于要走刚想松一口气,没想到这人只是去饮水机倒杯水,等他转过身看向他时,叶环生失望的表情没及时收回被抓了个正着,“想我走?” 叶环生嘴唇微微张开又缓缓闭上,确实是想让他离开,但是那双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又让话堵在了喉咙,这脑子也不知怎么回事短路了似的,该说的话不说非硬生生给逼回去,他叹了口气,向他伸出手,“水。不是给我倒的吗?” 杯口冒着袅袅白眼,叶环生双手捂住杯子,捧到嘴边吹了吹,小口小口喝着,没一会儿就全都喝完了,叶环生舔了舔被润湿的嘴唇,眼珠子还落在杯子上,沈铎臣自觉地拿走去饮水机那里再倒了一杯。叶环生又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只剩个杯底才餍足地托在掌心不动了。 “今天几号了?”叶环生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 “五号,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叶环生没想到这伤居然让自己在床上躺了那么久,怪不得四肢僵得都不使得不太顺畅,指腹刮蹭着杯口,随口一问,“沈彦文呢?” “没消息,应该还活着。”沈铎臣收走叶环生手里的纸杯放在床头柜上,又起身把窗户关小了些,“不过他那伤也得养一阵子。” 叶环生掐捏着指腹,脑中闪过许多东西。梦里,杀死沈彦文这件事,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让他觉得很畅快,但冷静下来却暗骂自己太失控。沈彦文确实罪有应得,虽然他自己也不是多么遵纪守法的一个人,但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了,而他草率背了这条烂命,也太不值当了。 叶环生呼出一口气,扫开被梦境影响的一层阴影,思索许久,他依旧没有睡意,他突然拉开被子低下头看了眼被包扎得严实的伤口,上半身稍一牵扯到伤口就会有明显的痛感,对他来说还能忍受,只是...... “还有一件事。”沈铎臣倚靠在窗边,凉凉地开口,“你以后不会再需要药剂缓解症状了。” “什......”叶环生脱口而出却又戛然而止,沈铎臣的神情看不出丝毫变化,但口气却不同,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地不情不愿,叶环生收了声稍一想,就明白过来说的是什么。 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叶环生意味不明地扯动着嘴角,拉起被子盖在小腹上。方才醒来他就依稀觉得心里惦记着什么,现在缓过神来也想了起来。 “时......”叶环生顿了顿,再开口时有些没好气,“你那个保镖还活着吗?” 沈铎臣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对他上心?” 叶环生斜睨了他一眼,“是我开枪打伤的,我没打算背这 第188章 条人命。” 那日,叶环生原本计划在那里结束一切。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是决定潜入进去走一步看一步,要是情况不对便撤离出来。 可没想到被沈铎臣派来看住他的人是时非。 他要离开,时非必须阻拦,而他也一定会反抗,即便双方是不得已,但若沈铎臣发现他们两毫发无伤,一定会起疑心。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当时非向他递出那把枪,他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如果他的计划失败了,至少这个局面是能存在合理解释。 他明知道,这个已经是当时能想到的方法中最优的了,但是他却被困在原试图再去找到别的方法,在他迟迟不愿动手时,时非却果断对自己下了手。 “没死,不过我也没打算让他活。”叶环生眉头下意识地拧在一起,沈铎臣踱步过来,上半身微微俯下来,“没用的人还留着干嘛。” 叶环生偏过头,思绪却在脑海中发散,沈铎臣却看着打量着叶环生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眨动的时候好似在他心里挠了挠,他轻笑了声,“想他活?” 叶环生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沈铎臣莫名含笑的眼底,他抿住嘴唇,又垂下眼往后躲了躲。 “求我或者说句好听的,和我心意了我就考虑一下。” 叶环生腹诽了好几句脏话,嘴唇张了又闭,来来回回好几次,他突然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靠着枕头转过头不再和他多废话一句。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他若真开口求情未必是好事,逆着他来,时非反而更有可能活下来。 病房再次被敲响,这场对话草草结束,护士进来拔了输液管,说等下午了再输。 叶环生本想索性侧过身去却不料一压迫伤口就疼得厉害,他放弃了又讪讪地把身子平躺。沈铎臣依旧站在床边,自他醒来后,他觉得沈铎臣有些奇怪。 倒也不单纯是因为那几件事带给他的影响,而是那双总是游刃有余的眼里多了些别的,连刚才都带了不曾见过的笑意,他不懂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让他发生了变化,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必要去追究,也不该给自己平白添堵。 思及此,叶环生扯起嘴角无声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有映入眼底丝毫。 叶环生情况已经稳定,没过几日,在医生的准许下可以吃点少量流食,继而,循序渐进。 沈彦文一天没死,沈铎臣总还得去安排,不再无时无刻都与他待在病房,但每次送饭倒是一顿不落,等叶环生吃完,他收拾完坐了一会儿再离开。 这一日。 叶环生正夹着一块花菜往嘴里送,沈铎臣支着脸坐在沙发上,门上的小窗映出走廊上路过的人影。 不远处的电视机开着,午时,那频道放完一段广告,便播起了午间新闻。 对叶环生来说,这电视机开着也不过是当做背景音乐,不然独留他和沈铎臣两人在病房里鸦雀无声,会让他全然没了胃口,甚至有些坐如针毡。 叶环生边吃着边无聊地抬头扫了几眼新闻内容,内容大多是民生新闻、国内外最新快讯,叶环生刚低头在饭盒中翻出最后一块蛤蜊肉,主持人正播报的一则新闻内容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一起通报,在说市公安局局长。 越听,叶环生眼底越是若有所思。 内容很简短,但无论是事情还是用词却都能听出不同寻常的严重。 叶环生神情没有变化,继续把饭盒中他想吃全扫荡进嘴里,而后便把筷子往上面一放,不再吃了。 又是一段广告,叶环生摸找到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频道。 周末又是中午,住院部人来人往,门外的声响虽不及门诊但也比平常嘈杂不少。沈铎臣想过把叶环生带回家静养,但医生却建议再在这里住段时间观察,贯穿伤,可大可小,叶环生这伤不仅在腹部还牵连到了旁的脏器,若突发情况也能及时处理。 这一住,也住了小半个月。 叶环生打了个哈欠,撑在床上的桌板和饭盒都被收走了,沈铎臣垂眸把盖子合 第189章 上再塞进保温袋里,桌板已经被他竖起收到沙发旁了。叶环生无所事事掀开被子准备去趟洗手间,还不等他两脚落地,沈铎臣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如有实质般难以忽略。 在叶环生彻底醒来后,上洗手间也成了一个问题,导尿管已经被护士拆了,所以当沈铎臣拿出便盆递给他的时候,他眼角下意识地一抽扬手就打开了那只碍眼的东西,咬着牙要下地。沈铎臣“好心”地搀着他一路搀到卫生间里面,甚至准备伸手帮他掏出来,而他只要配合上就行。 叶环生咬牙切齿地阻止,沈铎臣却浑然没听见般继续动作,直到叶环生气急败坏地抓住那只已经钻进他裤腰里的手。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虽然每次他都会制止,沈铎臣却总不厌其烦地做到他动手制止的那一步。好在慢慢地,他已经可以自己下地去洗手间,再也不用沈铎臣陪同。只不过,每一次去洗手间他总会盯着他。 叶环生趿着拖鞋往洗手间走去,在靠近门上那扇小窗时,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视线从后面穿来,本就很慢的脚步再放慢近乎没没再移动,这道视线是从他靠近大门开始才出现的,叶环生察觉到它几乎是锁定在他身上,不等叶环生转身拉开大门,沈铎臣已经先他一步走出了病房,不远处守着的两个男人立马出现在他身边,被简短吩咐了几句就向两边离开。 叶环生站在门口,方才那道视线在大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看来,螳螂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咬饵了。 第五十章 那一日出现在门口的视线,最后也没有抓着。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不过,叶环生和沈铎臣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认定了这人一定是沈彦文派来的。 沈铎臣二话不说地就要把叶环生带回家,但叶环生却怎么都不愿意配合出院。一是,既然沈彦文知道了他在这里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二来,叶环生也不想再等下去,不如彼此都利用这次机会。 沈铎臣没同意也不可能同意,当天,两人就在病房里僵持了一下午,甚至连外面的天色都暮色四合了,他们还在大眼瞪小眼。叶环生当然知道以沈铎臣的手段早可以把他打晕了扛回去,不知是顾及到他的身体还是别的原因,沈铎臣居然愣是没有用强。 以身入局,不是叶环生第一次这么做了。 只不过上次,他是在毫无准备下被迫知道,而这一次,他完全可以确保叶环生的安全。 在叶环生从重症病房出来后,沈铎臣就抽出了些许精力在找寻沈彦文的下落上,可这老不死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现在我明敌暗。 只要他们刻意暴露出一点点破绽,即便对方怀疑,但只要他出手他们就能紧紧咬住不放。 思来想去,沈铎臣还是依了。 ...... 叶环生整日没心没肺地待在病房里,全然没去在意外头的情况,该吃吃该喝喝,只不过从那天过后送饭的人就换了,不再是沈铎臣。 甚至一连好几天,沈铎臣都没再出现。 叶环生虽也乐得其在,但有偶尔几次,阳光正暖暖地烘晒在被子上,他边看电视边吃着饭,但才吃了三四口就忽然没了胃口,盖上盒子就让那人带着离开。遥控器在他手上不停换台,主持人、观众都在大笑,他却丝毫没有发觉任何有意思的地方。 沈彦文不会那么快上套,叶环生脑海里也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他半躺着拿起手机,在浏览器里输了几个关键词,把官方的报道都看了一遍,内容大同小异,他侧过身枕着右臂,若有所思地在通讯录中上下划拉。 沈彦文落到沈铎臣手里,死前多半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这虽然也挺不错的,不过,如果他也是那人的目标的话,那或许走用另一种方式也不是不行,而且,对他来说...... 叶环生手指停留在某个号码上,点进去又退出来,来回好几次,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北市的春天不似南方城市,阴雨天很少。 但天气预报却显示今夜起几天内因冷暖 第190章 气团交汇会造成短时降水,雨量似乎不大,叶环生朝窗外瞥了眼日照当头的天空,看不出半点要下雨的迹象。 已经过去十来天了,沈彦文没有动作,沈铎臣也没有出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伤口不用再大面积缠着绷带,单一块巴掌大的纱布贴着就行,叶环生等护士上完药重新贴了一块纱布后慢慢放下上衣。行动自如,叶环生下午没事做又去住院部外的草坪长椅上吹风晒太阳打发时间。 说起来,他的伤口其实已经痊愈到不需要再住院观察了,也许是因为这医生看在关家出面的情况下才让他又在医院多住了那么几天。 叶环生伸了伸懒腰,两手向后搭在椅背上,整个人也往后仰着。微风拂过,树叶轻微作响,草坪上有不少被护工推着轮椅出来散步的老人,也有与家人牵着手有说有笑慢走的。待在这里,总会给他一种无比平静、安宁的感觉,时间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 渐渐的,草坪上的人少了,隔着矮树墩子,远处还有零星两三人。 长椅背后种了好几棵大树,那树干粗细少说也得是个几十年头的老树,越往上越盘根错节,树桠交叠,愣是在太阳下让人感受到一丝清凉。枝叶在几缕清风席卷而过时发出微弱的声响,叶环生不动声色地稍一转动眼珠,余光中有些许动静。 叶环生突然站起身又伸了个懒腰,骨头被掰得咔哒咔哒,嘴里也同时溢出舒坦的叹息。不再理会身后躲在角落的那几人,叶环生两手插兜大步往前,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有了了解。 是夜。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叶环生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里含着一东西,一会儿滚到左腮帮子一会又被压在舌底。 天气预报比想象中要准,昨晚还圆溜的月亮今天就被比夜色更深的云遮了个严实,窗外起风了,穿过未被关上的缝隙用力卷起两侧的窗帘,发出不算轻的沙沙声。 走廊上的灯被调暗了,但依旧透过小窗和门缝倾泻了进来。 单人病房一般被安排在靠边位置,离护士台有些距离,但离消防通道却又是极近的。 叶环生竖起耳朵,交叠在小腹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背。 过了很久,待房门被轻轻移动,叶环生闭上眼睛呼吸匀长,仿佛陷入了沉睡。靠近的脚步声极轻,动作非常利索,口鼻被猛地压住,迷药随着呼吸钻进鼻子,叶环生没有挣扎就昏睡过去了。 等叶环生再醒来,双手被紧紧绑在一起,眼睛上也被蒙上了一层黑布,视线受阻感官便被放在了与身体接触的地方,车轮下的路似乎不太稳当,颠簸又歪歪扭扭,不是寻常道路更像是林间山路。车里很安静,细听除他之外还有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姿势很别扭,叶环生稍一扭动手腕,旁边就有一人猛地拽紧控制绳,本就紧贴皮肤的绳子又再次圈紧着往里嵌进去一寸,那人不耐烦地呵斥,“别乱动。” 叶环生皱了皱眉头,胶带死死贴在他嘴上,想说也说不出话,他只能从他醒来开始默默计算着这车程大概开了多久。 短短十五分钟,车速就慢了下来,又过几分钟,车停了。 叶环生被人扯着衣领从车上拽下来,粗暴地一个劲地往前头拖仿佛对待待宰的牲畜,丝毫不管他能不能跟上。叶环生是从床上被带走的,两只脚都光着,地面不平整踩下去会有一点点凹陷,底部有些软偶尔还会有尖刺一样的东西扎进他脚底板让他不住地蜷缩起脚趾。短短几百米的路,叶环生却走得很艰难。 空气冷凝,带着明显的湿气,草木气味掺杂着脚下的泥腥味一阵阵地随风钻进鼻子。 拽着他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后猛地把他往前一推,叶环生看不见,也不知道会有这个动作,猝不及防差点扑飞出去,跌撞地冲出去十来步后有个条形的硬物精准地撞在他胯上一根骨头,近乎条件反射地让他酸了眼眶。 没等他抽口气,肩膀又被人往下重重一压,本就被捆在身后的双手又被皮质的条状物死死束缚在椅背后面,挣脱不了半点。 第191章 眼睛上的布条被扯了下来,外头比预想的要暗,都不用适应就能看清。叶环生转动眼珠把四周的情况、布局和人数都一一记在心里,包括他之内的所有人都面朝着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沈彦文难得没有拄拐杖,叶环生从头到脚把沈彦文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即便被宽松裤腿盖住也能察觉出异样的右腿,他张嘴就嘲讽道,“瘸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沈彦文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眼神望他身后示意了一下,头发被用力抓住往后一扯逼迫他抬起头,毫无防备的颈部完全露了出来,喉结微微滚动却被沈彦文一错不错的目光捕捉到,他一哂,“你说,我要是就这么割破你的喉咙,沈铎臣会有什么反应?” 叶环生丝毫不怵,甚至还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反问道,“对死人还能起反应?又不是畜生。” 沈彦文眯起眼睛,凶狠歹毒的神色几乎像是要把叶环生生生撕碎了再践踏着扔到荒山里被野兽吞食,他站起身很慢很慢地朝他靠近,寒光一闪而过,冰块似的锋利刀子贴上他喉咙左右刮蹭,“我猜,他应该会发疯。” “他本来不就是个疯子吗?”叶环生不以为然地开口,声音让刀刃都在微微震动。 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沈彦文的神情也仿佛随时随地都会给他来上一刀,叶环生却像没事人似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别的事,暗暗辱骂这两人来得着实有点慢了,都过去几分钟了,居然一个都没来,在哪儿晃荡呢。 “在等沈铎臣?”沈彦文发现叶环生一副无所谓好似早有后路的模样,充满恶意地捅破他以为的希冀,“早就被我们耍了,他跟着的那辆车上只有一个人,等把他引到别处,那人就会成为一具没有办法开口的尸体。” ——哦?原来是傻子跟错车了?那看来这人是靠不住了。 叶环生叹了口气,两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在沈彦文看来以为他终于认清了现实,刀子很是侮辱地拍了拍他的侧脸,“你这张脸确实可惜了,要是你愿意接客,我倒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你没见过李道旭最后下场吗?”叶环生垂下眼睛,冷笑道,“别看他年纪大,也是有人好这口的。我觉得,以你的身板也可以,说不定——” 话未说完,一阵剧痛便让他抿起了嘴,沈彦文脖颈暴起根根青筋,像是被他口无遮拦的话给激怒了,叶环生用舌尖顶了顶被划破的右脸颊,流出的血很快就顺着脖子淌进了衣领,湿湿粘粘的。 这间小屋子很破,顶篷上还漏了好几个洞,四面倒是严丝合缝连个窗户都没有,一些布满蜘蛛丝的废弃家具都被挪到了靠墙,特地把中间位置空了出来。叶环生从车里下来踩着地就猜测这里多半是在荒山野岭里,毕竟车开得都不平稳,绝不是那种建好了的盘山公路,连石子路都不如,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刻意没有走大道反而沿着一条鲜有人知的野路上山避开追踪。 天色比之前更沉了,原本的深蓝色被云覆盖得都有些发黑,看上去确实是要下雨的样子。 叶环生一直被迫仰着头,透过那几个孔洞他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光亮,很暗而且转瞬即逝,但恰巧映入了他眼里。 叶环生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神色又是一变,“生气了?” 没有受限的双脚蹭着沈彦文的小腿一点点往上,他能看见沈彦文的表情在发生变化,指尖调情似的一蹭一勾,叶环生半眯着眼瞧他,舌尖舔了舔嘴唇随即弯眼一笑,若他也坐着,按现在这高度再往里伸就伸到能让他舒服的部位,可惜了,叶环生的脚一点点下移,方才的触碰像是一场错觉。 被随意撩拨几下,沈彦文居然起了反应,裤子被顶得鼓出一块。 那种眼神叶环生见得多了,很清楚沈彦文接下来想做什么,果不其然一直抓着他头发的那只手松开了,叶环生顺势垂下头,但下一秒沈彦文又死死掐住他脸颊往前一拉,手上的刀已经落在一旁,他正急吼吼地解着皮带想要发泄,叶环生讥讽地勾唇一笑。 不等沈彦文把裤子 第192章 解开,顶篷猛然塌陷,木板簌簌落了一地,其中一人把沈彦文踹飞了出去,同时一枚子弹擦过他耳旁击中了身后人,沈彦文的人见状纷纷掏枪扫射,谁料身侧那房门也被人暴力轰开,一时场面无比混乱。叶环生弯下腰踩着那把刀就提溜起凳子挪到边上一掀翻的木桌后,身后枪声不断,但他却神情专注跪在地上侧过身子手指绷直了很是艰难地去够起那把刀。 沈铎臣抬手解决完一个杂碎,还未转头,视线中就闯进了两个急速逼近他的熟悉面孔。 真是阴魂不散。 沈铎臣侧首躲过一把掷来的匕首,眨眼间,已有一人握拳从下挥了过来,一旦近身,枪就没了用处。沈铎臣果断把枪丢向叶环生那处,双臂交叠挡在脸前整个人往后一仰。剩余两人缠在身侧,有计划地把沈铎臣围在一个圈里。 ——倒是和上次有了些不同。 几人纠缠在一起,让远处的人很难下手帮忙,一个不小心就会打中自己人。 叶环生离那把刀还有几毫米,手指都快要伸抽筋了,腰腹绷直得把才堪堪愈合的伤口又撕扯开了一口子,他咬了咬牙用力把自己往那个位置一递,终于捏住了刀身。叶环生快速瞥了眼几米开外沈铎臣与几人打在一起的身影,又低头扫过被丢来的那把手枪,他边用力割破手上那玩意儿边往另一处看去。 沈彦文身旁没有别人,都在对付沈铎臣的人,所以,当他晃晃悠悠站起身时,叶环生已经来不及在意那刀割开了多少,凭感觉对着两手中间就是用力一挑。 手腕上还挂着半根绳子,叶环生猛地飞扑过去把那枪握在手里对准沈彦文右肩就是一枪,还没握稳的枪从他手里脱落,余光瞥见右侧沈彦文一手下正举枪对准他,猛地向前一滚躲进开裂的书柜后,右手平举再次对那条被他嘲讽过的右腿打去。 突然,叶环生感觉到右前方有一道犀利的目光,顺着看过去,沈铎臣那边已经有一人被拧断了脖子倒在地上,剩下两人也肉眼可见地受了重伤,再瞧沈铎臣除了衣服破了,嘴角青了,左脚点不了地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虽然沈铎臣没有看向他,但叶环生莫名觉得方才那一眼肯定是他在躲避攻击的间隙中扫来的。 鸣笛声从很远飘来,隐隐约约地被大风一吹就混杂着散了,但所有人的神色均是一变,没有人会把这个当成错觉。 而这鸣笛声也催化了房间内僵持的状况。 叶环生弯着腰躲在书柜后,一边观察沈彦文的动静,一边分辨那搅在一起的三人。其实要是不小心打中了沈铎臣,他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反正这翻飞模糊的身影确实很难瞄准。 话虽如此,叶环生并不想把人打死,想瞄准四肢位置就得看清楚了。 那几人的身手明显不像沈彦文手底下那群人,敏捷迅速,出手歹毒狠辣,就算身上的伤再重仿佛都影响不到他们的行动,而且行动轨迹过于奇诡没有规律,很难预判。叶环生余光瞥见沈彦文正试图撑着地站起,他几不可闻地咂了咂舌,左掌稳稳托在右手下面,眼珠紧紧跟随那两道身影快速移动,两记枪声几乎没有停顿地接连响起,一人应声半跪着倒地,而另一枪却击在了一人脚边。 沈铎臣没有浪费这短暂的停顿,硬生生把中枪那人的脚踝给踩碎了,又抬臂挡住另一人的扫堂腿,反手扣住他脚,猛然低头躲过那人借力朝他太阳穴飞踢的另一脚,沈铎臣死死扯住那人脚踝就往地上贯,不等那人撑地起身,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胸腔都清晰可见地凹陷了下去。 等沈铎臣解决完他这边的人,回头一看,叶环生正蹲在沈彦文身边捣鼓着什么。 鸣笛声越来越近,似乎是知道他们的位置,直直逼向他们。 沈彦文手下那些三瓜两枣都被解决了,叶环生把枪朝沈铎臣丢了回去,抬脚就往门外走,“把他留给另一个人。” “什么?”沈铎臣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叶环生站在门口回头看他,门外鸣笛声呼啸着接近,甚至连红蓝闪烁的灯光都能 第193章 觑见依稀,他转头看了眼被叶环生牢牢绑在近乎顶天的书柜上的沈彦文,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刚要抬脚又猛地停在原地,冷不丁地朝沈彦文身上开了一枪,叶环生皱起眉头,沈铎臣干脆利落地收起枪快步走来,手指毫无征兆地贴在他脸颊伤口边,轻柔地摸了摸,“是死是活,看他的命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那一枪,染红了沈彦文的腹部。 第五十一章 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绵密细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下来,笼在口鼻。 细雨一下,山里的潮湿度更重了,林木间渐渐起了一层缥缈稀疏的薄雾 从山崖往下望,这座荒山很高,岩壁陡峭,四面都是深不见底的树木,一辆红蓝闪烁的警车穿梭在其间蜿蜒着一路向上,因为夜深路陡速度算不上快,但很明显是朝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又湿又冷的地面有一股寒气从脚心直往上窜,叶环生站在崖边许久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等警车又逼近他们一小段距离,他才转身往沈铎臣停车的地方走去。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沈铎臣这次带的人不多,但身手却都是里面顶尖的。 除了沈铎臣,其余人都已坐进了车。 叶环生走过第一辆车时,不经意往里头一瞥,觑见驾驶位上坐着一张眼熟但毫无血色苍白的脸。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稍稍偏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叶环生不动声色地顿住脚步,嘴唇轻轻抿了起来,他抬头朝沈铎臣望去,那人也正抱着手臂看着他,那模样似乎不仅是在等他更像是在等着别的什么。 叶环生稍一思索,双肘搭上车顶低下头看向车里这几人,问道,“有打火机吗?” 几人在身上手边摸索了一阵,最后还是坐在驾驶位的时非从左侧的储物盒里拿了一只底下两角已经破损的老旧打火机递过去,“二当家。” 叶环生探进手从时非手上接过,擦了几下见还能正常用,又顺手取走了放在后排座位上的半包纸巾。 这一处,除了沈铎臣的车,还有沈彦文的两辆。 叶环生边点燃纸巾包装,边往那边走,拉开车门就往里一丢,火苗擦过遮阳板又跌撞着滚到地垫上,几个易燃材质被接触后都不同程度地着起了火,火势肉眼可见地大了起来,叶环生等了一会儿把打火机也一并扔进小火堆,甩上车门就走向沈铎臣。 亮起车灯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向着与警车相反的地方下山,泥土被雨水打湿了表层,轮胎碾上去有些滑车身便稍稍晃荡了一下,虽然还不至于泥泞,但随着时间长了,这路越走越陡峭到那时地面可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只是有些小阻碍。所以,他们都打定主意趁雨小快点下山,速度也就不再那么收着。 叶环生身体不时地随之摇晃,一会儿撞上车门,一会儿晃到中间,他倒是没所谓,一门心思在地垫上蹭着脚。沈铎臣从方才叶环生站在门口时就发现他没穿鞋,后备箱虽备着一双但尺码较大,沈铎臣勾着鞋往叶环生怀里一扔。叶环生低头看了看,丢在地垫上就准备穿进去。沈铎臣隐约闻到了血腥味,他倾身抓过叶环生的脚踝,叶环生被猝不及防地往那儿一扯上身近乎顺着座位滑了下去,沈铎臣又伸手抓住他衣服往上一提才发现贴在腹部上的纱布已经变了色,正散发淡淡的血腥味。叶环生双肘撑着坐垫稍稍直起身,见沈铎臣把他双脚放在自己腿上,探身从中间的储物盒里抽了几张湿纸巾,帮他擦拭脚底板沾上的脏污,有几道很细的血色蹭在了纸巾上,沈铎臣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按压摸索,刮到那些近乎扎进肉里只露个头的小尖刺时,叶环生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甚至想把脚抽回去。 两只脚上都有,尖刺扎得很深,不借助工具拔不出来,沈铎臣松了手,叶环生立马收回脚,鞋也不想穿了,抱住屈起的两腿就往边上挪了挪,右脚踩在左脚背上,身体靠着车门。 车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林木中能见度低得可怕,时不时有枝叶打在车窗上,叶环生一直看着外面,细细密密的雨沾在玻璃上,雨刮器很久才听见刮过 第194章 一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车里很安静,叶环生慢慢出神了,突然,清晰的金属咔咔声从左侧传来,叶环生微微偏过头看去,沈铎臣掌心握枪卸了弹匣,方才在小屋里用掉了五枚子弹,现在沈铎臣正一枚接着一枚地往里填补。 叶环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沈彦文的事情已经结束,只剩下沈铎臣和他两人了。 而沈铎臣忽然在这个时间点给手枪补充子弹,莫名给他一种沈铎臣可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的感觉。沈彦文把他们带到了山里,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虽然这计划算得上是赶鸭子上架,但无论是地形还是天气都让他一时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即便有些凶险,结果也可能会两败俱伤,不管怎么样他都想试一试。 大风呼啸着穿过林木间,簌簌声响近乎响彻天际,所有枝叶都在猛烈摇晃,车身也被拍打着不受控地左右摇晃,司机神情严肃双手用力抓在方向盘上,借着不算明亮的车前灯,一直开在他们前面的车似乎不太对劲,路线走得歪歪扭扭,即便是被大风刮得,晃动的频率和幅度也太过夸张了,没一会儿,那车竟然失控着向右驶了出去。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司机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前方路况发生了不可预测的情况,但现在......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后视镜,后座中沈铎臣闭着眼睛,而叶环生却在他转移视线的一瞬间就相对了,就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他看过来,他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眉眼弯弯,可眼神却透露着让他遍体生寒的冷意。 司机错开视线又往沈铎臣那边看了一眼,余光却瞧见叶环生一直在看他,他头皮一麻低下了头,虽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敢出声询问,只能小心翼翼地碾上方才那车行驶的轨迹,好在无事发生。 周围没有发出异响,就算前面那车一时偏移了路径,以他们的身手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顺着斜坡慢慢向下总能开出来的。 思及此,司机也不再多想,把老大和二当家平平稳稳地送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叶环生左臂压在右手上,指尖不动声色地抓住车门凹陷下去的把手,双脚踩在地垫上。 雨渐渐大了。 四周薄雾的面积也越来越大,连绵得把视线不远处的树木都隐蔽了起来。 又是一阵大风横扫而过,车身不由向右歪了一下,下一秒,树枝被骤然撞断产生的脆裂声源源不断,有什么东西正不顾一切、凶狠地朝他们冲来。不等在座三人反应过来,近乎带着杀意的猛烈撞击让每个人都毫无反抗,车尾凹陷,挡风玻璃瞬间碎裂,狂风暴戾地灌进车身。司机额头重重砸在方向盘上,鲜血迸发,昏了过去。然而,他的右脚却始终没有离开油门,失去意识的身体,重量正一点点下压,油门竟在不知不觉中被踩到了底。 叶环生即使知道有这一遭也被这失控的惯性给撞得头脑发昏,额角破了一口子,细密的血流进他右眼,视野模糊后又变得猩红一片,而原先扣在把手上手指没有松开,手背青筋暴起指骨几乎发白,叶环生死命地抓着,眼睛亮得森然骇人,还不到时候...... 沈铎臣似乎在撞击前感知到了危险,手臂帮助缓冲才没像他们一样被撞得七荤八素、头破血流,他甩了甩头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随即向后瞥去一眼,可在一片漆黑的深山里,根本看不清周围情况。越野车失去控制地横冲直撞,仪表盘上那时速竟在不断飙升,一百七、一百八,速度快得近乎就要脱离地面,泥泞的泥土产生不了任何摩擦,挡在路前的树干被接连撞碎。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响彻黑夜的引擎轰鸣声,那车居然也在加速,几乎是不要命地与他们齐头并驱,甚至还在一点点超过他们,突然,那车猛地打了方向。 叶环生正要去拉车门,身侧的沈铎臣竟已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圈在怀里。 下一秒,失去抓地力的车辆彻底失控,在雨中疯狂翻转,车门在撞击下变形扭曲,玻璃碎成无数和雨一起泼进车内。那一瞬间,叶环生松开了手 第195章 ,蜷缩在沈铎臣的怀里。 车还在往下坠,没有尽头。 每一次撞击翻滚,密密匝匝的腥甜堵在喉咙,耳膜都好似被贯穿了,在鸣音的震荡下,其他声音渐渐远去,连身体的知觉都在消失。 雨水彻底润湿了泥土。 山又安静下来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已不成形的铁块躺在不远处,若不是四周散落的保险杠、扭曲的车门和破碎的车灯,完全看不出这是一辆车。 鲜血从车里溢了出来,蜿蜒着汇聚成小溪般顺着雨水向外流淌,浓重的血腥味即便在大雨下也难以被立马冲淡。叶环生头痛欲裂,喉咙一阵痉挛,猝然喷出一口血,剧烈的咳嗽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一直圈在他身上的手臂滑了下去,不轻不重的声响却钻进了闷堵的耳朵。叶环生抹去脸上的血用手肘撑起自己,侧过头一看,才发现是早已昏死过去的沈铎臣,方才滑落的手臂上被玻璃碴子扎得近乎没有一块好肉,更别提背上,衣服都被鲜血浸透了。叶环生神色晦暗地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借助手肘的力量一点一点往车外爬去,沈铎臣挂在他身上的重量也一点点地消失了。 叶环生平躺着,雨水没有停歇地冲刷他身上的气味,他其实没受什么伤,除了左腿断了,身上连个致命的伤口都没有。这场事故本该是沈铎臣一人承受,现在除了他之外还多了一个倒霉鬼。 叶环生偏过头再次看向那辆车,沈铎臣醒了,正半眯着眼虚弱地撞上了他视线。 明明是不远的距离,但隔着雨,似乎就模糊了眼里的某些东西。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沈铎臣猜到了这一切可能是他的计划还选择保护他,他也看不懂沈铎臣眼里的那些复杂的情绪是什么,他更不理解为什么沈铎臣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沈铎臣伤得很重,几乎动不了。 有那么一瞬间,叶环生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他应该离开,任由沈铎臣死在这里,又或者再补上几枪,发泄这么多年来一直积压在内心的情绪。 可,他却躺在地上什么都没有做。 “我,输了。”极其微弱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沈铎臣肺部似乎被刺穿了,断断续续地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过了很久,叶环生却兀自笑了,低哑的笑声不断倾泻出来,在雨水的侵蚀下莫名沾染了一丝寒意,“是啊。” 愿赌服输。 沈铎臣明知道,却还是败给了他。 叶环生掌心撑地踉跄着站了起来,左腿不自然地点地,全身重量都压在右脚上,一只车灯接触不良地一闪一闪,散发着极其黯淡的光,四周散落着车的零部件,被雨一淋,似乎也蒙上一层冷光,叶环生瞥见弯折的保险杠旁有一个闪着暗光的金属物件,他瘸着脚缓慢地向它走去。 “沈铎臣。”叶环生弯腰捡起掉落出来的手枪,他也没想到在这么癫狂的撞击下,这枪居然就落在不远处,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特意安排,他平举枪口指向沈铎臣,“如果没有你,一切都不会发生。” 九岁那年,他是因为沈铎臣被沈彦文选中带进沈家;十七岁那年,沈铎臣把他带离了沈家,却又逼迫他陷入另一种掌控;而二十七岁这年,一人结局已定,另一人也该由他...... 沈铎臣的呼吸孱弱,但那双眼睛却静静地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叶环生脑海中划过很多东西,每一个画面都掺杂了复杂、难以分辨的晦涩,他扳下保险栓,子弹上膛。 他应该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三下枪声接连响起,在空旷的山间回荡,久久才消散。 —— 半年后。 机场。 叶环生拿着登机牌和护照站在国际航班出发口前,何英如穿了一身便装向他走来,自来熟地抽走登机牌自顾看了起来,“去洛杉矶?” “新泽西。不过要先去洛杉矶见个朋友。” “挺好的。你在美国好好混,到时候带我玩啊。” “你一个警察能轻易出境?” 何英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用登机牌 第196章 拍着叶环生的肩膀,讳莫如深地说道,“马上就不是了。” “......你要回贺家?那你妹妹——” 叶环生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孩,但在看见何英如的神色又没能再继续问下去。虽然他和何英如在许多事情有交集,也做了一场交易,但本质上他们并没有熟到可以问这些私人问题。 何英如倒没想那么多,不以为然地一笑。他确实有自己的计划,即便再不想回去做什么贺二少,但警察这个身份已经不能再套在他身上了,不合适,而且他也违背了从进警校起就刻在心底的誓词,早已没有资格再肩抗这枚警徽了。至于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虽然有些残忍,但他不能把她拉进另一个未知、晦暗的世界。她长大了,也能自己照顾自己,即使没有他,也能好好生活。 “沈彦文我处理干净了,但沈铎臣还是没有找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那一日,时非把昏迷过去的他送进医院,等再醒来已经是五天后了。 何英如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出现在了医院。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告诉叶环生,那天晚上,他本打算把沈彦文带回分局,但后来想了想即使以手上掌握的证据关他进牢里也有点太便宜他了就索性把他带去了另一个地方“好生招待”。他后来又去叶环生定位器长时间停留过的另一个地方,摔得稀碎的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的尸体,没有沈铎臣的踪影。 叶环生不知道沈铎臣是被谁带走的,时非把他车里那几个人都解决了,不可能存在还有人活着把沈铎臣带离的情况,而沈铎臣自身本就重伤动弹不得而他又在离开前打了三个窟窿,更不可能是凭借他自身的力气走出那里。再者,那座荒山看上去不太像有大型动物出没的样子,若真是被什么野兽叼走了,至少地上也该留下些什么痕迹才对。 思来想去,叶环生也不知道在他离开后,那里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从那天知道后就一直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不过,他现在要离开了,就算真的还有什么,也和他没有关系了吧。 叶环生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算了,就这样吧。是死是活也和我无关了。” 何英如当然知道叶环生只是嘴上这么说,沈铎臣一天找不到,对他来说就是未知的隐患,但如果一直陷在猜测沈铎臣究竟在哪里,又会止步不前,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先往前走,等真发生了再想办法也不迟。 “我会关注着的,放心。你去美国就好好学习,别想太多了。”何英如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进去吧。两点的飞机,过过安检、海关也差不多就要登机了。” “好。那我走了。” 何英如挥了挥手,看着叶环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转角,才转身离开。 出发口前人来人往,或停留那里与亲朋好友告别,又或三三两两结伴进入。在何英如走后,入口前有一身穿休闲服的男人停了下来转过头望着他的背影,随着身后人越来越多,他不再停留,拿出登机牌递给检查人员,很快也消失在了转角。 “下午好,欢迎乘坐北航航班,本次航班从北市至洛杉矶,预计飞行时间为13小时25分钟......” 叶环生坐在靠窗且前排位置,由于机型不同,这次头等舱的座位分布为一二一,空姐不时在身后的过道中走过。 今天天气格外好,停机坪上落满了阳光。 叶环生闲来无事,翻出菜单随便看了看,空姐注意到后半蹲在他左侧询问他餐食、口味需求,叶环生笑了笑只说自己不用餐,到时候给一杯温水就行。菜单上的菜品确实丰富,甚至可以根据食材要求菜色,酒水更是列满了整整六页。 头等舱的乘客陆续登机落座,叶环生拿出手机看见何英如给他发了条消息——一路平安,倒也没想到他是个会发这类消息的人,叶环生看了眼时间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就放进了口袋。 身后突然传来一记笑声。 本来是无比寻常的声音,但叶环生却觉得莫名耳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往后 第197章 看去,但在扫视中迎上了好几道诧异的眼神,这群人中没有那人的身影,而几个坐在原地的更是没有。叶环生不死心又看了一圈才慢慢坐了下来,暗骂是自己太敏感,只不过是笑声,谁都有可能发出相似的音调。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飞机开始滑行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北市变得越来越小,逐渐被层层叠叠的浮云遮挡着再也看不见了。 看着这样的风景,叶环生突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堵塞了很不畅快,但想来想去也摸不清这无端的情绪究竟因何而起,再一想,最终归结于舱内持续变化的气压。 这么想着,就慢慢习惯这种感觉了。 在客舱灯光逐渐变暗后,叶环生捧着温水,凝望一尘不变的景色,耳旁间歇传来细微交谈声、用餐声、脚步声,突然又明白过来,方才的感觉并不是因为气压,而是因为那个人...... 时隔半年,叶环生才陡然回想起,他最后开出的那三枪。 隔着细密的雨帘,明明这一切在脑海中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可右手却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颤抖,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道一错不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为了保护他而遍体鳞伤、布满血迹的身体上,扣下扳机,他们之间的纠葛就结束了。 不管如何,一切都在那晚结束了。 叶环生拉起毯子盖在蜷缩起来的身上,迎着阳光的照耀,慢慢睡了过去。 (完) -------------------- ps:接下来是关其舟和关士铉的番外。他俩的故事把我写爽了哈哈哈哈...... 第五十二章番外 “呃嗯——” 难捱的呻吟倏然响起又被堪堪咽回去,这已经是今晚不知第几次被硬物顶得痉挛失控,咬都咬不住嘴里的呜咽。 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把床上交叠的两具身体倒映在一旁的墙上,密闭的房间内弥漫着情|欲的气味,色|情|淫|靡的水声几乎没有停歇。 关其舟双手被细长的皮带束缚,整个人趴跪在床上,腰部被死死钳制着逃离不了半分,只能默默承受暴戾又疯狂的抽插。关士铉听不见关其舟的声音,不满地拽过延长出来的皮带逼迫关其舟直起上半身,深埋在肚子的棒子硬生生地又往里钻了几寸,仿佛快要把他顶穿了,肚皮上都能隐约看见轮廓,脚趾不受控地蜷缩起来,面孔早已被泪水涎液糊了个乱七八糟,嘴唇微微张开低吟随着动作断断续续地泄出,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就这么永远颠簸在无止无尽、昏黑的世界里。 关士铉用力地扳过他脸颊,迷茫无措的神色闯入他眼底,心脏被轻轻锤了一下,红润的嘴唇似乎在邀请,他迫不及待地低头咬住,没有丝毫怜惜,粗暴地侵略城池,近乎要把他吞吃入腹。 关其舟呼吸一窒,身下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穴口被碾出白沫,在两人紧密相连处牵出黏丝,方才才泄过的物件又立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抖动,那人却紧紧攥着它,一阵阵灭顶的情欲几乎让他失控地叫了出来,手指覆在他手背上,蓄满乞求的眼睛偏着向后看去,可这却更加刺激了他的肆虐,关其舟浑身如过电般剧烈颤抖痉挛,胯间的物件竟溢出点点液体,强烈的干性高潮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软了下来。 关士铉餍足地舔着他鬓角的汗水,亲昵地在他耳旁低语,“舒服吗,哥。” 关其舟早已失了神志,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关士铉觉得心满意足,埋在肠道的肉棒不再克制,整根塞了进去,九深一浅地顶弄,关其舟抓着身下的床单,小腹感觉密密麻麻地泛起酸楚和瘙痒,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他捂着肚子试图阻止却不过是螳螂挡车,他害怕地哭了出来,压抑的抽泣声像催情药一般逼得关士铉没忍住在他体内射了出来,肠道被滚烫的液体刺激也让他失禁般泄了一床的温热液体,透明的不似精液。一下没完,竟翘着头断断续续地流了好一会儿,等关士铉翻过他身体,那顶端还在往外淌着点点,湿了小腹,而关其舟失神 第198章 地已然没了知觉,空洞地望着某处,余韵后大腿还在痉挛,穴口一张一合慢慢把里头的白浊吐了出来。 关士铉眼底晦涩,食指沾着精液又往里推塞了回去,轻轻搅动着,才发泄过的肉棒又硬了起来,他抓过关其舟的脚踝,将他拖到身下,抵住穴口又一次插了进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关其舟整个人被折了起来,大腿压在腹部,被再次贯穿的那颗塔防腐被卡住啦脖子,连呼吸都变得极为不畅。看着关士铉满是情欲的眼睛,内心不可遏制地萌生出了一种悲哀。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到底为什么,他们会走到如今这个局面? —— 关家,几乎辈辈祖祖都是医药人才,后才建成了医药研究所,随着时间推移,到现今已经站在了北市各大研究机构的顶端,与各大医院、高校都有建立合作,持续壮大。 关家的孩子也人才辈出,研究所里数一数二的研究员全出自关家,决策权、话语权从未从他们手中丢失过。 然而,与北市其他家族不同。 不知从何时起,关家的氛围变得格外病态,一味奉行阶级主义,仅靠能力、才干来衡量每个人的价值,甚至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明确知道自己、旁人所在的地位、排名。 强者在家中肆意妄为,弱者却只能蜷缩在角落或苟延残喘或拼命望其项背。 他们把情感排在了最末等,追逐实力、做出成绩几乎从小就烙在他们心底的要求,否则,一旦没有这些能摆在面前的谈资,就会成为透明人。 除非,从小就展现出与他人不同的优异,不然或多或少都体验过被长期漠视是种什么滋味,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在他们身上得到了衍射,继而在成长过程中影响着每个人的性格。 关家老爷先后娶了两任妻子,早年去世的糟糠妻子为他生下两个儿子,后迎娶的女人也与他育有一子。到了孙辈,也算得上是人丁兴旺。三个儿子均以不同的字为其孩子命名,最年长的以其字,中间的以士字,而最末的以宜字。 关其舟,作为关家第三个出生的孙子,他的姐姐关其初从很小就夺走了他父母的所有关注,而初中还未发现任何出色才能的他,被彻底遗忘了,即便生活在同一片区域,却像是陌生人般,无人关心、无人在意。 在十五岁的时候,他遇见了年仅九岁的关士铉。 故事从那一天,开始了。 ...... 关家有许多不成文的规定,例如不受宠和年幼的关家小孩只能从偏门进出,正门是留给备受期许的小辈或在研究所已有地位的关家人。 那一日,关其舟放学,背着书包照惯例推开偏门走了进来,在踏过被夕阳晒红的草坪后,他绕过长廊,拐过好几个弯才走到他的房间。关家的主宅非常大,而且是以中式结构原封不动地传承下来。黑瓦、飞檐、游廊、庭院,每一处虽看上去都格外有年代感但被佣人们打理得非常好,全然没有腐朽迹象。 关其舟的房间很偏僻,且坐地朝北,常年阴湿照不到太阳,但放眼望去,那屋子被打扫得非常整洁干净。他放下书包瘫倒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折成豆腐块的成绩单,百为满分的试卷,右上角赫然用红笔打了个九十八。按理说,这成绩绝不算差,但放在关家的评判标准,这类化学试题势必要一题不错才算合格。关其舟疲惫地垂下手,试卷也从指尖滑落下去。 ——还是不行。 关其舟当然知道以这种成绩根本拿不出手,年幼时也曾不知轻重地拿给过父母,但那人才瞥了一眼便拍开了他的手,讥讽的眼神至今还历历在目。 关其舟侧过身擦了擦眼泪,痛骂自己无用,他已经很努力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拿到的成绩总是差一口气,即便在学校他名列前茅,也在各类竞赛中取得成绩,但却还是远远不够,远远达不到关家的要求。与他姐姐相比,与那些关家的天才相比,他不过是比普通人优秀一些,但归根结底只是个普通人。 关其舟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外面天色渐沉,他才坐起身。 第199章 墙上的时钟,快走到六点了。 关其舟换下校服套了件宽松的t恤往门口走去,才搭上把手便没了下一步动作。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他不想去,每天围坐在一起吃饭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那些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明明一样的饭菜他却食不知味形同嚼蜡。坐在那里,他是被遗忘在外的透明人,也是相隔很远的观众,他融入不进去也深知自己不配融入。 思来想去,关其舟放下了手转过身拎起书包坐在书桌前。 等他做完了作业把明天上课的内容温习过后,已经十点多了。期间,没有任何人来打扰。肚子饥肠辘辘,关其舟准备和往常一起去厨房里看看还没有剩下的饭菜,随便对付两口也是好的。 晚上起风,关其舟披了件外套,放轻脚步走在长廊中。 厨房在另一侧,相当于他要重新走一遍方才进门的那条路,才路过那片草坪,关其舟似乎看见了什么,停下脚步。 是一个小男孩。 看背影不过几岁大,正蹲在草坪上,单薄的短袖被风一吹下摆就扬了起来,露出白嫩的皮肤。 关其舟看了看四周,没见着其他人,而且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想了想,他翻身跨过栏杆快步走向那小男孩,走近了才发觉他正拿着木棍往一洞口捅着玩,草皮下的泥土被掘了出来,堆得有半截指骨高,他专心致志地掏着,完全没有发觉身旁有人。 关其舟也蹲了下来,歪着头看他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土里有什么东西吗?” 小男孩似乎没有听见又或许不想搭理,等了很久也没有听见回复,在肚子再次发出抗议后关其舟讪讪起身准备离开。 “根。”稚嫩、细若蚊喃的声音响起。 小男孩转头看着关其舟,澄澈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关其舟看清了小男孩的正脸。那是一张格外漂亮的脸蛋,方才就觉着浓密的睫毛现再仔细一瞧更是像把小扇子,虽然脸颊、脖颈都沾上了泥巴,但那双熠熠的眸子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远处有脚步声渐渐传来,关其舟回头看了一眼,是个没见过的人,猜着也许是照顾这小孩的佣人发现他偷跑出来才紧赶慢赶寻来了,他不想在这时候被人发现便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 小男孩站起身猛地上前几步抓住他袖口,“你是谁?” “......关其舟。” 小男孩嘴里喃喃着重复,没过一会儿,他指了指自己,歪着头向他介绍,“关士铉。” 以“士”取字的,原来是二叔叔的小儿子,也是现在整个关家里最小的孩子。 “我先走了。”关其舟摸了摸关士铉的头便快步朝原定方向离去。 关士铉站在原地,一错不错地看着关其舟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黑夜中,气喘吁吁跑到他身边的阿嬷神色很凶,二话不说就往他屁股上打了一掌,大力地把他往房间方向扯,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没有在意阿嬷絮絮的训话,反而时不时扭过头望向关其舟离开的方向,等转过拐角才收回视线。 ——关,其,舟 关士铉在心底默默念着。 ...... 关士铉年纪小,但他和自己很像,都有个比自己年长且又异常优秀的手足,父母的宠爱和关注早就被他们占有了。若没有与他们媲美的成绩,父母是不会看见他们的。 关士铉才九岁,生活上目前还有专门的佣人照顾,一旦超过12岁还没有展现出自己有价值的一面,他们便会被“放养”。 意外的是,接连好几日,关其舟晚上出去觅食都瞧见关士铉在草坪上蹲着,有时位置不同,有时干的事不同,但无一例外都在那里打发时间似得逗留。而来寻他的佣人也出现得越来越晚,甚至到了后几天,关其舟都已经在厨房连吃带拿地准备回房间,关士铉还在那里。 小小的背影,像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 虽已经春末,昼夜温差依旧很大,但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他就没添过衣服,那件 第200章 短袖洗得已经白得发灰了。 那天,关其舟兜里揣了点厨房拿的酥饼准备当夜宵垫吧,在回去的路上见关士铉还蹲在那里,都已经转过拐角了又鬼使神差地走了回来在他旁边蹲下。 他今天手上没有拿木棍,反而是一瓶透明的液体,尖细的户型长嘴正往草坪中裂缝位置浇水,关其舟这才发现那缝隙中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蚂蚁,原来短短缝隙的尽头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糖。 关其舟看着关士铉一点点往里灌水,蚂蚁们被冲了下去不多时又锲而不舍地爬上来,周而复始,一直到关士铉瓶子里的水都用完了,这群蚂蚁才喘了口气齐力把糖块分成小块一点点搬回巢穴。 “它们死不掉吗?”关士铉很是疑惑,似乎就因为想不通才迟迟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那么多蚂蚁,你怎么就知道没有死掉的呢?” “如果死了,为什么还会有其他蚂蚁不断钻出来,不应该逃走吗?”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关其舟没再说话盘腿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用纸巾包着的酥饼,掰了一半给关士铉,又把自己手上半块的边缘捏碎了洒在那条缝隙上,糖块还没有搬完,底下又涌上好多蚂蚁把天降的粮食卖力运回去。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它们的生存体系和我们不一样。” 关士铉咬着酥饼一脸迷茫,圆溜溜的眼珠低头盯着蚂蚁,等快吃完了,也有样学样地把手指上沾了的酥皮捻在了缝隙上,蚂蚁便争前恐后地围了过来,他抬头看向关其舟,翘起嘴角弯眉一笑,嘴角两个浅淡的酒窝把这个笑容衬得更甜了几分。 从他长大后,已经很少看见别人对他笑了,更别说是如此没有防备发自内心的笑容,关其舟心里一堵,又渐渐化成了水,他宠溺地笑着把粘在关士铉嘴角的碎末擦去,拉过他的手,问道,“很晚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关士铉的手不及关其舟的一半大,几乎被他整个握在了掌心,他伸手往关其舟回去那条路上的某个岔口指,“那个交叉点的左边,走一会就到了。” 关其舟本想把他送到房间门口再走,关士铉却再交叉口就挣脱了他的手,很甜地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哥哥,下次再见。” 关其舟看着关士铉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也不再逗留,等他回到房间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没想到这趟出去居然用了一个多小时。桌椅的影子被台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脚下,刚才做到一半的习题册还摊在那里,每往那里走一步,心里的轻快就减少一分,待他坐上椅子,无来由的窒息几乎在心底挤满了。 第五十三章番外 与关士铉在草坪消磨时间变成了关其舟最放松也是最期待的事情。 关士铉很依赖他也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自那天后,关其舟晚上进出厨房的时候便会顺带捎些小点心出来和关士铉分着吃。一来一去,时间过得极快,入了夏,就要期末考试了。 关其舟成绩优异,进高中还未满一年已经被数学老师相中安排参加竞赛,虽然这样的含金量入不了关家长辈的眼,关其舟还是准备得很用功。去年12月通过了初赛,复赛就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周。 在蝉鸣声渐阵中,关其舟也变得忙碌了起来,放学就钻进房里做题,等停笔了一抬头已经是深夜,有时候累得脑子都快宕机了瘫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也忘记了自己没有吃饭。 一连近一周,关士铉都没有再见到关其舟。 周六中午,关其舟刚从房间柜子里找到几块饼干准备应付一下当中饭,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从12岁起,关其舟的房间几乎就没人会来,那敲门声很轻,关其舟本想当做没听见不去理会,可没过一会儿,门外那人又一次叩响了门板。 关其舟只得起身去开门,却不料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关士铉。 肉嘟嘟的小脸板着,眼里也没有情绪,左手提着一个袋子里面似乎装了很多东西,底部都快塌地了。不等关其舟把他迎进门,他轻车熟路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把袋子放在书桌 第201章 上。他瞥见关其舟随手放在那里的饼干,把它们拨到一旁,从袋子里把吃的一个接着一个地拿出来,末了又搬来把椅子挨着关其舟坐的那把。 关其舟默默注视着关士铉的动作,人小鬼大的模样让他不由得弯了嘴角,等关士铉做完这一切回过头看着他时,关其舟才把门关上,很自觉地坐回了椅子上。 “怎么过来了?” 关士铉气鼓鼓的,抿着嘴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关其舟,好半晌才低下头,小声控诉,“你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来了。” 关其舟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他忙得废寝忘食,确实很久没在晚上出过门了。头几天,他想过要去找关士铉,但后来就把这件事给忘了,等他再想起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想着索性等忙完了这阵再去哄哄他,没想到关士铉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而且,听他刚才那口气,竟像是每晚都在那里等他。 关其舟见关士铉绞着手指的委屈样,一时也内疚得不行,连忙把他抱到腿上,捏了捏他的小脸,“对不起,是哥哥不好。” 关士铉撇着嘴扭过头去,似乎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被哄好,但不时滚动到眼角偷瞄的眼珠子却出卖了他的小心思。 关其舟只觉得可爱得不行,双手圈在他腰上,额头深埋他肩窝,左摇右晃,“原谅哥哥,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关士铉后仰着拉开距离,把小指伸到关其舟眼前,神情严肃地说,“不能再一声不吭地离开。” “好好好,答应你。”关其舟连忙勾住那根小指,歪着头问,“不生气了?” 关士铉虽还板着脸,但眼里的笑意让关其舟知道自己算是把这小子哄好了,关士铉听见关其舟的肚子在响,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把桌面上的吃的全推到关其舟面前,“给你吃。” “你从哪儿弄来那么多?” 关士铉乖乖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眼珠稍稍一转,仿佛在思考如何编辑措辞解释,“阿嬷给的。” 闻言,关其舟也不再问下去,暗道这照顾的佣人倒也还不错。见关其舟拆了其中一个吃了起来关士铉也终于笑了,两只小腿轻快地前后晃动。 关其舟确实很久没见关士铉,但他今天没有办法陪他,等两人把桌上的扫光了大半,关其舟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哥哥最近真的很忙,所以——” “我不出声,就在这里待一会,也不行吗?”关士铉拉住关其舟的袖子轻轻扯了扯,无辜地抬眼看来,“我很久没见到你了。” 关其舟不忍心再拒绝,无奈地揉了揉他头顶,“好吧。要是觉得无聊了不想待了,就自己乖乖回去。” 竞赛题目对他来说不难,他也确实没必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狠,只是,内心渴求着想做得更好一些,想再这场竞赛中取得最完美的成绩。 关士铉安静地坐在一旁,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房间内只有水笔摩擦纸张的轻声。关其舟在做题时会有些小动作,他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一旦写步骤停顿下来便会轻轻咬笔盖,眉头也不由自主地蹙起,等想通了再落笔,又倏然展开,眉眼间也会肉眼可见地自信起来。 关士铉怎么都看不腻,就在这个硬板凳上硬生生坐了一下午。 等窗外暮色四合,关其舟才呼出口气放下了笔,伸了个懒腰,关士铉立马扬起笑,手肘支上桌子,两手捧着脸朝他看去。 “不无聊吗?” 关其舟没想到关士铉还在,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感叹着,这小孩实在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若不是生在关家,或许他一定能受到很多宠爱。 关士铉摇了摇头,根本没注意到关其舟内心泛滥的多愁善感,他盯看着试题中的一道选择题,突然抬起头指着说,“这题选c。” 关其舟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那是一道几何体,选项中除了c有带根号,其他的都是整数,而他在b上打了个圈。本以为是童言无忌,但关其舟再把题目浏览了一遍,拿笔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了张草图, 第202章 添完辅助线,简单一心算,才发现他确实选错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你怎么?”关其舟刚开口又抿住嘴唇。 一个小学生,照正常逻辑,是不可能读懂高中数学,更别说这还是一道竞赛题,要是他真的看懂并做对了,那就更不合理了,拥有这种天赋应当早被关家发现,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像他一样。 “这个和别的长得不一样。” 关士铉见关其舟的脸色骤然一变,晦涩的暗光从眼底划过,他抬起眼眨了眨,天真地回答他未问全的问题。 关其舟愣了一瞬,继而释怀了似得夸赞道,“好厉害,我们小铉都能猜对答案了。” “很厉害?” “嗯,非常厉害。” 关士铉爬到关其舟身上,两条腿分开跨坐着,他伸手圈挂在关其舟的脖颈上,“奖励。”说着,便主动把自己侧脸转过去,自顾自地贴上关其舟的嘴唇,一触即分,狡黠地笑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关其舟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关士铉已经转过身翻看他的题册了,仿佛方才发生的只是一个错觉。 —— 顶天的书柜门敞开着,关其舟拿着从竞赛中获得的奖状,微微踮起脚把它塞进最上层,放眼望去,那一层几乎全是红色的册脊,每一本都是他这些年从竞赛中获得的奖状,可同样的,每一本都不是关家认可的。 关上书柜,关其舟疲惫地平躺在床上,手腕沉沉地压着眼睛。 暑假到了。 对他来说,这比平日上学更难受。关家的小辈们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家里,无论是一日三餐还是正常的进进出出都难免会遇见他们,相互之间不打招呼时不可能的,但真打了招呼,那一双双眼睛总会若影若现地显露出傲慢、不屑,宛如看虫子般的神色。 小学的时候,他就被这样的目光看得难受了好几天。但即便再难受,也不会有人来安慰他、关心他,久而久之,虽然不会再被轻易影响,但他还是不习惯被那样瞧着。 已经过了饭点,关其舟还没吃午饭,这个月能用的零花钱已经被花得差不多,不够他再从外面买点吃的回来了,关其舟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厨房碰碰运气,看看还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要是碰见做饭的阿姨也只能厚脸皮让她帮忙热热垫吧几口。 关家的厨房在大堂左侧,而绕着那一圈附近住着的都是备受期待的小辈,长辈们会在他们身上花很多钱,只要是他们提出的、需要的都会被满足,往日里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操心生活上的琐事,只要负责专心学习把自己培养到极致。关家对于有价值的人极其纵容,只要不杀人放火触及法律底线,惹出的其他麻烦都能出手摆平,因为对他们来说比起培养出一个有价值的人,这种小瑕疵可以忽略不咎。这也导致了在关家成长环境中造成的或多或少有心理疾病的人,在外面毫无顾忌地发泄,毕竟身后有人能撑腰。 明明这也是自己的家,关其舟走在长廊里却莫名心虚,像做贼一样,警惕着周围不想看见任何熟悉的面孔,可越是害怕,就越是找上门来。关其舟才拐过转角,就迎面遇见关士钰,相差不过两岁,他们的身板和身量却不能相提并论。近一米八五的身高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关其舟低着头靠边,让关士钰先通过,没想到关士钰却在他身边站住了,语气上扬很戏谑,“关其舟?” 关其舟重重掐住指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抬头时他的神情已然平静了下来,礼貌道,“大哥好。” 关士钰性情乖戾。若是看对方不顺眼或是对话中让他不舒服了,他会直接上手。虽然是关家最年长的孙子,但关其初比他更出色也更受长辈喜爱,处处都压了他一头,所以在家他多多少少会收敛一点。 但所谓的收敛也不过是当着长辈们的面罢了,私底下还是由着自己的性子。 比如,现在。 关士钰本就看关其初不爽,奈何实力不及找不了她的麻烦,但对他这个既是关其初的弟弟又是个家里看不上眼的“弃子”,拿来撒撒气是最合适不过 第203章 的了。 关士钰舌尖顶了顶上颚,饶有兴致地弯下腰与他平视,眼神中充满了令他害怕的色彩,他用力拍了拍关其舟的脸,丝毫没有收力,白嫩的皮肤上立马红了一片,他诧异道,“小姑娘啊,这么嫩?才轻轻拍两下就红了?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关其舟不敢说话,但也知道不能不说,脑海中飞快地想着要怎么回话才不至于再被找茬,但呆滞僵硬的脑浆仿佛在遇见这种情况就不转动了,一片空白的思绪让他咬着嘴唇微微低下了头。 关士钰挠了挠脸翻着眼往上瞧,冷不丁地朝他小腿踹了一脚,关其舟没站稳踉跄着半跪在地上,神经末梢传来的剧痛让他本能地没有咬住嘴里的闷哼声。 “哦?这不是能出声的吗?”关士钰吊儿郎当地蹲下身掐住他的脸往他面前一扯,“那刚才怎么哑巴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关其舟被关士钰看得一阵阵后怕,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挤出笑脸小心陪笑道,“对不起,刚才是我太不懂事。” 关士钰眯起双眼翻了个白眼,站直了身板嫌恶地嘁了声,对这种讨好嗤之以鼻,临走前又骂了嘴,“怪不得这么多年还没半点成绩,可真是够垃圾的。” 好在,之后这条路没再遇见其他人,阿姨也还在厨房没走,见关其舟红肿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给他简单下了碗素菜面,关其舟吃完后道了谢就快步逃回自己的房间。 关其舟坐在床上撩起裤腿才发现那一块已经青紫,看上去很是骇人,不过,比起以前关士钰下手的狠劲,今天这已经算是比较轻的了。他疲惫地向后一倒卷起被子把自己塞了进去,蜷缩起来。 比起身体的疼痛,心里的刺痛才更让他难以忍受。 关士钰说的是实话,但却也是他一直不明白的现状。 撇开别的不说,他已经很努力了,但这些努力好像一直填不满摆放在他面前的瓶子,再怎么往里倒灌,都没有上浮的迹象。每当旁人在证明自己的时候,他也被逼迫认清这个残忍的现实。有时候他觉得好累,在关家生活好累,学习好累,似乎整个人生轨迹铺陈着看不到尽头的疲惫。他该像那些已经认清现实混吃等死的普通人,再如何挣扎也到不了那些优秀人的高度。可他又不甘心,即便那些压力、那些目光、那些未宣之于口的评价近乎把他压垮,他也不想成为关家的一个透明、没有存在意义的垃圾。 手掌用力按压着通红的眼睛,把那快要倾倒出来的酸楚又咽了回去。 ...... 晚上。 关其舟坐在书桌前,一边的习题册堆得有半臂高,而另一边是已经做完的两本,桌面上摊着刚做了一半的第三本。几乎是走火入魔般,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上面写满了公式步骤。关其舟怎么都做不到看一遍、做一遍就学会,他总是要琢磨拆分个两三道题才理解其中的解题逻辑。他强迫自己,不断给自己增加压力,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才中断了思路。 关其舟迷茫地抬头看了眼挂钟,他坐在凳子上久久没用动作,似乎是没听清又像是不解。等门外再响起一声,他才确认是自己房门传出的。他眼神涣散、麻木地趿着拖鞋往门走去,等看清楚了门外的人后,才渐渐清醒了过来。 关士铉几乎是见过关其舟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他从未流露过的凝重,那样的神情硬生生让他不再像个小孩,他猛地扑进关其舟怀里把他撞得跌跌撞撞着后退,堪堪扶住书柜才没跌倒。 “你又没来。”不等关其舟问话,关士铉早一步开口控诉,“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关其舟揉了揉额角,从床上起来后他就拼了命地做题,一下子又昏天暗地地忘了时间,他该解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关士铉后,听着那句掺杂着关心的抱怨,他竟突然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很晚了,快睡觉吧。”关士铉自顾自地走向桌子,扫了眼桌面上凌乱堆叠的习题册,不满地用力关上台灯,又牵起关其舟的手把他推到床上,自己也跟着 第204章 脱了鞋挤上去。 关其舟的大脑还有点混沌,他看了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看依偎在他身旁的关士铉,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不对劲,“你怎么在我这里留宿?你阿嬷知道吗?” “放心。” 关士铉抱着关其舟,很小大人地用小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仿佛在哄他入睡,毛茸茸的脑袋缩在他胸口,散发着淡淡洗发水的气味,在这样温情的场景下,关其舟鼻头一酸,本就被极端压抑的情绪又裂了一道缝隙,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关心他,会在意他,会来敲他的门只为了知道他的安危,被丢到这间房间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原来,他也是会觉得孤独的。 关其舟咬住嘴唇,伸出手回抱住关士铉,下巴压在他头顶,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又轻又哑,“谢谢。”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