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说我情深义重,我靠马甲加点》 第1章 背棺人 【大脑存放处】 北市,华清学院。 这是全球着名的超能者学院,就连现如今大名鼎鼎的超能协会会长,都曾毕业于这所学校,可以说,只要能进入这所学校,就已经预定了前途无量。 而今天,正是华清一年一度新生报到的日子,本该井然有序的场面,却是隐隐有些骚动。 「快看,那个人背的是什麽?」 「好大一个铁块,不对!好像是棺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希望他不是跟我一个班的,棺材这种东西怎麽明晃晃的背着,太晦气了,走走走,我们离他远点。」 对于外界的议论,陈棺充耳不闻,紧了紧肩上的肩带,他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交给志愿者,刷了自己的id证明后,他得以顺利进入校园。 因为这副棺材,他这一路也是受尽非议了,连打车都没人愿意载他,他是徒步从传送阵走到这里的。 这些人又没有上来揍他一顿,被蛐蛐几句而已,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好在,作为顶级学府,华清的包容性很强,没有拒绝带棺材进学校的行为,不然陈棺还真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 棺材里面的,是他的本体,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而他外在活动的身体只是马甲而已,根本没办法离开本体一米远。 「唉。」 陈棺心累叹气,因为棺材里面的是大活人,他还没办法收进储物戒指里面,只能自己苦命的背着走。 好在,棺材的材质是系统赠送的万年玄铁,别的功能暂且不表,对于陈棺来说,最重要的就一点,刀枪不入! 这里是一个危险的高武世界,有着灵力的存在,有了这副棺材牌龟壳的保护,至少不用担心老己在打架的时候直接被打成筛子。 而且,自己也不用担心被背刺,这龟壳超结实的。 「话说,统子,主角现在在哪呢?」 系统很快应答:「按照时间线,主角安长青应该和青梅竹马苏月荷在办理入学手续,只不过,他们在北门,宿主你在南门。」 陈棺:「……」 怎麽不早说? 系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个马后炮,只是鼓励道:「所以,跑起来啊,宿主!」 摊上个坑货统子,陈棺能怎麽办,只能认命的开始在校园内狂奔,无惧周围人奇怪的眼神。 棺材本身的材质是很沉重的,好在统子还是有点用的,给他开了个小挂,陈棺才能以普通人的实力背着棺材走,如今跑起来也是健步如飞。 青春没有售价,狂奔就在当下! 在经过了接近一小时的奔跑后,陈棺终于跑到了北门,他扶着墙,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好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与他之前世界的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要不,真以之前普通人的素质,他早就嘎巴一下死这里了。 至于他为什麽要这样,完全是为了在「观众」面前露脸。 陈棺穿越进的,是一部动漫,而他需要在镜头那边的世界里,取得人气值,1000点人气值可以在统子那边兑换1点自由属性点,可以加点变强。 除了属性点,系统商城还有不少好东西,都得靠人气值来兑换。 这就是陈棺为什麽要开学第一天就要累死累活横穿学校的原因。 拖着沉重的玄铁棺材横穿校园的后果,就是当陈棺终于抵达北门时,迎新点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大部分新生都已办完手续离开。 他目光急切的扫过空旷的广场和寥寥数人,心里咯噔一下。 「统子,人呢?」 「呃……根据最新定位,安长青和苏月荷三分钟前已办完所有手续,由志愿者引导前往东区宿舍楼了。」 陈棺眼前一黑。 东区宿舍楼! 那几乎又要穿过大半个校区!而且,失去了新生报到这个天然剧情场景,他一个陌生人,背着一口棺材,怎麽自然而然的去主角面前露脸? 难道要追到宿舍楼下大喊「安长青我是你粉丝」吗? 那画面太美,人气值有没有不知道,被当成变态或者神经病的概率倒是极高。 「宿主,别灰心!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根据主角行动路径分析,他们前往东区宿舍楼有87%的概率会经过凌云道,那条路是连接教学区与生活区的主干道,环境优美,常有高年级学生练习能力,是个不错的偶遇地点。」 「偶遇个鬼啊!」陈棺内心咆哮:「我现在过去,最快也要十几二十分钟,他们早走过去了!」 安长青可不是他这种小趴菜,以人家的实力,脚力比自己强多了。 「但是,宿主。」系统的电子音里透着一丝诡异的兴奋:「你可以抄近路啊,翻过前面那片试炼林,能节省至少一半时间。」 「试炼林是学院给新生体验野外环境用的,虽然有点小危险,但以宿主你的龟……咳咳,以玄铁棺的防御力,问题不大!」 试炼林?陈棺望向北门侧后方那片郁郁葱葱,隐隐传来些许兽吼的林地,嘴角抽搐,这是学校培养实战能力的地点,平时虽然不禁止学生进入,但对他来说,有点危险了。 这坑货系统是真不把他的体力当回事啊,背着棺材狂奔半小时,再闯个什麽试炼林? 然而,想到人气值,想到系统商城里那些能让他在这危险世界安身立命的好东西,陈棺一咬牙。 「干了!」 他不再犹豫,调整了一下肩带,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试炼林的方向冲去。 玄铁棺随着他的跑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引得广场上剩馀的几个志愿者和路过的老生纷纷侧目。 「看,那个背棺材的疯子又跑起来了。」 「这次是去试炼林?他疯了吧?背着那玩意儿怎麽在林子里行动?」 「说不定人家是特殊系的,那棺材是能力具现化呢?」 「谁家好人能力具现化是口棺材啊……太不吉利了。」 议论声被陈棺甩在身后。 他冲入试炼林边缘,茂密的枝叶立刻遮蔽了天空,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草木与泥土混合的奇特味道,隐隐还夹杂着淡淡的腥气,实属算不上什麽好闻。 第2章 弱小可怜又无助 树林里的路显然不如外面平整,藤蔓,树根,碎石遍布。 陈棺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棺材不时撞到旁边的树木,发出「咚」,「哐」一类的闷响,惊起林间栖息的鸟类和几只小型异兽。 「左前方三十米,有微弱灵力反应,建议避开。」 google搜索twkan 系统适时提示,这小东西倒还是有用处的。 陈棺主打听劝,立刻转向。 没走多远,脚下突然一软,一片看似坚实的苔藓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浅坑,里面盘着几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陈棺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棺材边缘刮下一大片树皮。 「宿主小心,右后方有铁甲獾接近,虽然破不了玄铁棺的防,但被撞一下也挺疼的。」 陈棺手忙脚乱地躲到一棵大树后,只听「砰」一声,一只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硬甲,形似放大版獾的生物狠狠撞在树干上,留下几道深刻的爪痕,然后晃晃脑袋,疑惑地看了看陈棺和那口奇怪的大铁块,悻悻离去。 一路磕磕绊绊,提心吊胆,陈棺的体力飞速下降,汗水浸透了衣衫。 玄铁棺虽然被系统把重量清空,但其本身的体积在这种复杂地形中就是个巨大的阻碍。 就在他感觉双腿像灌了铅,肺部火辣辣的疼,比曾经体测完还难受,前方终于是豁然开朗。 一条宽敞,铺着平整青石板的道路出现在眼前,道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的灵枫树,树叶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晕。 偶尔有穿着华清学院制服的学生三两两走过,步履从容,与陈棺此刻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宿主,到了,这里就是凌云道,根据计算,安长青和苏月荷还有大约两分钟抵达你现在的位置。」 统子激动的声音在陈棺耳中如闻天籁,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强撑着走到路边一棵灵枫树下,将棺材轻轻靠放在树根旁,自己则脱力般地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棺材,大口喘气。 他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偶遇主角留下印象了,别把人家吓跑就算好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神经病。 就算主角没把他当神经病,观众呢? 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至少要有个合理的接触藉口。 他目光扫过四周,看到路边立着一块精致的指示牌,上面标注着附近区域的地图,包括宿舍区,教学区,训练场等。 地图下方还有一小行字。 新生谘询处:前方五十米,灵枫亭。 有了! 陈棺挣扎着爬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沾满草屑和尘土的衣服,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背起棺材,朝着灵枫亭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迷茫和焦急,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什麽。 一个合格的路人甲……不,一个合格的剧情插入者,需要给自己编造合理的身份和行为逻辑。 很快,两个身影从凌云道的另一端并肩走来。 左边是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少年,灰色的头发,穿着简单的白色休闲服,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睛透露着清澈,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侧头听身边的少女说话。 正是此方世界的气运之子,未来的超能界传奇,安长青。 右边是个娇俏可爱的少女,扎着马尾辫,脸蛋红扑扑的,紫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兴奋和好奇打量着四周,正是安长青的青梅竹马苏月荷。 「长青,华清真的好大啊,比我们之前参观时感觉还要大,你看那边的训练场,好像有学长学姐在练习,那个火球好厉害。」 苏月荷叽叽喳喳地说着,她是一个很活泼的人,与行事风格偏内敛安长青截然不同。 「嗯,以后我们也要在这里努力修炼,学院的有些资源,哪怕是家里,也给不了。」安长青点点头,他的父亲安长松便是如今的超能者协会会长,到现在大头照都还在优秀校友榜上面。 他的身份算是公开的秘密,所以,安长青必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然容易影响老爸。 两人走近,自然而然的看到了那口显眼无比的玄铁棺材,以及它的主人,看起来有些狼狈的陈棺。 苏月荷下意识往安长青身边靠了靠,小声道:「长青,你看那个人……还有那口棺材,好奇怪哦。」 安长青微微皱眉,目光在陈棺和棺材之间扫过,带着些许的警惕。 在这个世界,任何奇特的事物都可能与危险相关。 陈棺感受到目光,知道观众就位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带着些许窘迫的笑容,朝着安长青和苏月荷的方向,不太确定地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远处的灵枫亭指示牌,用刚好能被两人听到的音量,带着迟疑开口: 「那个……同学,打扰一下,我是刚报到的新生,对学校还不熟……请问,新生谘询处是在前面吗?我想问问宿舍安排和……这个的存放问题。」 他窘迫的指了指自己背后背着的那口棺材,装的懵懂无知。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忐忑,掩饰了他横穿校园,勇闯试炼林的真实目的,将遇到困难的新生形象演绎的惟妙惟肖。 安长青和苏月荷对视一眼,警惕稍减。 原来也是个新生,而且似乎因为那口古怪的棺材遇到了麻烦。 安长青性格正直,乐于助人,见此情形,便主动开口道:「是的,前面灵枫亭就是临时谘询处,你是……北门那边过来的?」 他注意到了陈棺身上的尘土和草屑,以及明显疲惫的状态。 正常来讲,在学校里不会弄成这种狼狈的样子,除非…… 他的目光转移到不远处的密林里面。 「对。」陈棺苦笑着点头,顺着话头说道:「北门人少,我办完手续听说宿舍在东区,就想抄近路穿过试炼林过来,结果……迷路了,还差点碰到异兽,好不容易才找到大路。」 「试炼林?」苏月荷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背着这个……嗯……铁块,从试炼林穿过来?好厉害。」 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少了几分害怕,她不是那种害怕死人的人,只是觉得背着棺材走有些奇怪,怕是什麽校园怪人。 安长青也露出讶色,重新打量了一下陈棺和那口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玄铁棺。 能独自背着这东西穿过试炼林,哪怕只是边缘,这份体力就不一般。 第3章 新生都是怪物 【这小哥是谁啊,长的还挺不错的。】 【不知道啊,舅舅党没爆料有他啊。】 【插个眼,这建模不像路人。】 【苏苏半天吐出来一句铁块,谁懂我的笑点。】 【谁家好人背着棺材跑啊,这让我想到怪物某师的故人。】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大票弹幕瞬间席卷了陈棺的视野,看了看面前的安长青和苏月荷,两人都是面色如常,丝毫没有被眼前黑色的2号方正小标宋简体影响。 统子及时解释道:「老大,你上电视了,这些都是实时弹幕,和我说话一样,只有你能看见。」 陈棺了然,这小系统还挺行政,不过,他现在没功夫打开系统面板,旁边的安长青则是打量了两眼他背上的棺材。 以他的眼力,看得出那是玄铁,而且年份还不小,起码千年起步了,那可不是一般的沉重。 难道棺材是他的能力媒介?他是特殊系的超能者? 「确实很不容易。」 心中猜测的同时,安长青点点头,态度缓和了许多:「正好我们也要回东区宿舍,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一起去谘询处问问,然后一起过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成了。 陈棺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真的吗?那太感谢了!我一个人还真有点搞不定……」 他挠了挠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对了,我叫陈棺,陈旧陈,棺椁棺。」 他主动报出名字,虽然这个名字配合棺材实在有点惊悚,但谁让他在这个世界里就叫这个鬼名字。 不过,名字嘛,不重要。 「安长青。」 「苏月荷。」 两人也简单自我介绍。 「陈棺同学,你这棺材……里面是?」苏月荷终究没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棺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拍了拍冰冷的棺盖,露出一个有些落寞的表情:「是我很重要的人,只是他出了点意外……」 悲情,神秘……这都是容易引发观众好奇的元素。 【据野史记载,棺中人乃是陈棺的初恋,他们曾经爱的轰轰烈烈,却因为世俗阴阳两隔,真是苦命鸳鸯。】 【带着你的苦命鸳鸯吃大份去吧。】 【野的就剩史了。】 果然,弹幕开始讨论了,虽然方向有点奇怪,但是有讨论才有话题,也算是个良好开端。 安长青和苏月荷闻言,眼神都微微变化,没有再追问下去,揭人伤疤可不好。 苏月荷有些愧疚,她就不该问这个问题,害得陈棺同学难过了。 我真该死啊。 安长青则是点了点头,转移开了这个话题:「那我们走吧,先去谘询处。」 「好,谢谢。」陈棺重新背起玄铁棺。 这一次,动作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三人结伴,朝着灵枫亭走去。 一个背棺人,两个俊男靓女,这奇特的组合走在风景优美的凌云道上,引得沿途不多的学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陈棺在心中呼唤系统:「统子,怎麽样?人气值开始动了吗?」 短暂的延迟后,系统欢快的电子音响起:「宿主成功与主要剧情人物建立初步联系,并展现出神秘背景。」 「人气值开始累积,目前实时统计中……初步波动显示,关注度正在上升。」 「请宿主保持当前互动。」 陈棺精神一振,疲惫感都仿佛减轻了不少。 虽然只是开始,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三人并行,玄铁棺沉闷的脚步声与青石板的轻响交织。 陈棺一边分出心神留意着眼前不时飘过的弹幕,一边恰到好处地回应着安长青和苏月荷的闲聊,维持着一个初来乍到,稍显内向但礼貌的新生形象。 【关注点歪了,没人觉得他拍棺材那个落寞侧脸很戳吗?建模师加鸡腿!】 【这长相,这名字,这棺材……要素过多,我赌五毛后面有大剧情!】 【前面的,赌什麽,追番不就知道了,已加入追番列表,这新角色有点意思。】 【只有我在心疼苏苏吗?她快被愧疚淹没了哈哈哈。】 【小安还是那麽温柔善良,对怪人都这麽有耐心。】 【怪人?我看是隐藏大佬!论坛那边已经爆料,那是玄铁棺,那重量是普通人能背起来到处跑的?】 弹幕的讨论走向五花八门,但总体关注度确实在稳步上升。 陈棺心中稍定,看来初步策略有效。 很快,灵枫亭到了。 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八角凉亭,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新生谘询点,亭内摆放着几张桌椅,坐着几位高年级的志愿者学生。 看到走来的三人,或者说,看见陈棺背上的棺材后,几位志愿者的表情管理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崩坏。 因为出众的长相和怪异的行为,背棺怪人的名头已经在校园论坛上传开了,几个志愿者自然知晓陈棺的存在。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学姐率先反应过来,起身迎上,目光在棺材上停留片刻后,礼貌地转向明显是领头人的安长青:「几位同学,是新生吗?有什麽需要帮助的?」 「是的,学姐。」安长青上前一步,指了指陈棺:「这位是陈棺同学,刚过来,对学校还不熟悉,想谘询一下宿舍安排,还有他这……特殊物品的存放问题。」 出于礼貌,安长青没直接说那是棺材。 眼镜学姐点点头,示意他们到亭内坐下谈。 陈棺没坐,这口棺材他虽然感觉不到重量,但若是真敢坐,怕是直接能压碎椅子,顺便给地上砸个洞出来。 学姐看出他的顾虑,提醒道:「陈棺同学可以先放下……特殊物品。」 陈棺也想放下,可惜,这口棺材,或者说棺材里面的本体,不能离开他一米远。 他解开背带,小心翼翼的准备放在脚边,旁边的热心学长想要帮忙,却差点栽倒在地,陈棺忙道:「我来就好了。」 「霍七星?」 学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霍七星正是帮忙的那个热心学长的名字。 他可是强化系的三阶超能者,总不能抬不动那口棺材吧。 那个新生可是背着棺材在学校里到处乱跑的。 霍七星满脸尴尬,还是陈棺解围:「学姐,我的棺材是玄铁打造,一般人挪不动的。」 棺材轻轻的放在地上,学姐却是眼尖的看见地板的一角已经多了个洞。 陈棺的动作的确很轻,只是和玄铁相比……地板实在太不结实了。 霍七星闹了个大红脸,一脸幽怨的看着陈棺,果然,院长说的对,今年的新生都是怪物。 第4章 宿舍 安长青和苏月荷相视一眼,安长青是超能者协会会长之子,苏月荷能和他青梅竹马,背景自然也不差。 只是先前没注意过材质问题,如今她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才发现,这起码是千年玄铁啊! 本书由??????????.??????全网首发 千年玄铁做棺材?要不要这麽奢侈。 这陈棺同学,到底是什麽背景?她怎麽没听说过有这麽一号人? 「宿舍分配是基于学号和院系随机安排的,原则上不接受调换,除非有特殊原因并经导师批准。」 学姐乾咳一声,扯回正题,她调出一块光屏,操作了几下:「陈棺同学,你的学号和院系是?」 陈棺报上信息。 学姐输入后,光屏闪烁了一下,显示出结果:「嗯……东区宿舍,青竹苑,7号楼,304室,咦?」 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怎麽了,学姐?」苏月荷好奇地问。 「青竹苑7号楼……」学姐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安长青和陈棺之间转了转:「安长青同学,我记得你的宿舍也是青竹苑7号楼,302室吧?就在隔壁。」 作为新生明星,安长青的信息在高年级那边早就被扒出来了。 安长青也是一愣,随即点头:「是的。」 他看向陈棺,也有些意外这巧合。 陈棺心中微动。 系统安排的?还是纯粹的巧合?不过,和主角住隔壁,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持续互动机会,看来今天这趟狂奔绝对值了。 【卧槽!隔壁?!这什麽天选缘分!】 【宿敌剧本还是好基友剧本?我都可以!】 【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 【楼上醒醒,还有口棺材呢,这剧本有点硬核。】 【苏苏:那我呢?错付了。(手动狗头)】 【方便面番突然有了追更的动力!】 弹幕果然又热闹了一波。 「至于这个……」 学姐谨慎的绕着玄铁棺看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发出沉闷坚实的回响:「玄铁材质,而且品级极高……陈棺同学,这是你的……能力相关物品?」 她斟酌着用词。 「算是吧。」陈棺给出模糊的答案:「它对我很重要,而且无法离身太远,也不方便收进储物装备,不知道宿舍有没有相关的规定,或者有没有地方可以暂时安置?」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学姐沉吟片刻:「学院规定,学生可以携带必要的个人物品和能力媒介进入宿舍,只要不影响他人,不造成安全隐患即可,不过……这麽大一口棺材,放在公共区域肯定不合适,你的宿舍是标准双人间,室友可能……」 「我是单人间。」 陈棺适时补充:「录取通知上有注明,因为我的情况特殊,所以给了特殊的单间待遇。」 这倒是真的,系统在安排身份时,就考虑到了棺材的问题。 学姐松了口气:「单人间的话,只要你自己不觉得拥挤,放在自己房间里是没问题的,不过进出楼道和电梯时请注意,避免碰撞和引起其他同学不必要的恐慌,如果有其他同学投诉,可能需要你和舍管老师进一步沟通解释。」 「我明白,我会注意的。」陈棺连忙保证。 问题基本解决,眼镜学姐又交代了一些新生注意事项。 等到即将离开的时候,眼镜学姐掏出手机:「陈棺同学,介意加一个绿泡泡吗?」 绿泡泡,是这个世界主流的一个通讯软体。 陈棺楞了片刻,不过还是没拒绝,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加了联系方式。 「再见,陈棺同学。」眼镜学姐笑的意味深长。 几人走后,霍七星凑到跟前:「李雨晴,你看上这小子了?」 眼镜学姐李雨晴微笑着,忽然掏出一块板砖,拍到了霍七星脸上。 「霍七星,我怎麽会认识你这麽笨的人。」李雨晴若无其事的收起板砖,霍七星抗揍,拍两下也无所谓:「能和安长青走在一块的,能是普通人?」 「今年社团活动还想不想夺冠了,还要看本小姐拉人,你这靠不住的家伙。」 霍七星摸头讪笑:「哈哈,大姐头威武。」 …… 离开灵枫亭,三人继续前往东区宿舍。 有了未来邻居这层关系,气氛似乎更自然了一些。 苏月荷也渐渐从刚才的愧疚中恢复,开始好奇的向陈棺打听一些他家乡的风土人情,陈棺半真半假的应付着,进一步巩固神秘背景。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背景,统子告诉他的不多,因为这个角色设计之初只是个路人甲罢了,哪有那麽多背景,大片留白。 安长青话不多,但倾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言询问一两个细节,目光偶尔扫过那口沉默的玄铁棺,若有所思。 【信息量好大,单人间,情况特殊,无法离身……这设定越来越带感了。】 【盲猜棺材里是沉睡的大佬,或者是他力量来源。】 【也可能是封印着什麽可怕的东西?】 【你们脑洞真大,说不定就是个储物柜(超大号)呢?】 【储物柜笑死,谁家储物柜长这样还背身上啊。】 弹幕的猜测愈发离奇,陈棺看得津津有味,这都是潜在的人气值啊。 终于,青竹苑七号楼到了。 苏月荷之前便与他们分道扬镳,女生宿舍在其他的楼。 青竹苑七号楼是一栋看起来颇为现代化的高层建筑。 楼内设施齐全,环境清幽。 乘坐宽敞的电梯上楼时,陈棺刚刚踏足,警报声就响起。 他满脸尴尬,都忘了,以棺材的重量,超重是必然的。 同电梯的还有其他几个新生,看到棺材都下意识地缩了缩,陈棺连忙致歉,退出了电梯,安长青陪他下来,一起走了楼梯。 「谢谢你,安同学。」 陈棺眼神明亮,真诚道谢。 【是同学还是妻子,我自有定义。】 【如果这都不算爱~】 【棺啊,遇到小安就嫁了吧。】 第5章 面板 伴随着弹幕的胡言乱语,两人抵达三楼。 走廊宽敞明亮,地面光可鉴人。 安长青的302室在走廊中段靠右,陈棺的304室就在隔壁左边。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到了。」安长青停下脚步:「陈棺同学,需要帮忙吗?」 他看了一眼304紧闭的房门和沉重的棺材。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 陈棺婉拒,掏出刚才领到的房卡,在门锁上轻轻一刷。 「嘀」的一声轻响,房门解锁。 陈棺推开房门,一股崭新的,略带清漆味的空气涌出。 房间不大,但布局合理,床,书桌,衣柜,独立卫浴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小阳台。 对于单人间来说,足够宽敞了。 「条件真不错。」安长青看了一眼,就算他是会长之子,在这方面自然也是一视同仁的。 「那我先回房间安顿了。」安长青对陈棺点点头:「晚点如果需要帮忙,或者有什麽不清楚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的,谢谢你。」陈棺再次真诚的道谢,目送他走向302室。 【陈棺纯纯道谢型人格啊。】 【叽里咕噜说什麽呢,我磕磕磕。】 【话说小安的室友是谁来着,好像叫什麽龙傲天?】 【人家是龙傲啊!】 陈棺也走进了自己的304室,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视线隔绝。 他并没有立刻放下棺材,而是站在门后,静静等待了几秒。 眼前,代表着镜头的弹幕并没有因为他的独处而消失,反而因为他进入私人空间,观众的好奇心被进一步激发: 【终于到房间了!快看看里面什麽样!】 【他会把棺材放下来吗?放哪?】 【我好急,棺材里到底是什麽啊,能不能看一眼,有什麽东西是我尊贵的噼里啪啦大会员不能看的吗?】 【主播主播,说句话啊,别当闷葫芦。】 【前面的,这又不是直播,是番剧啦,不过我也好想知道后续。】 陈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走到房间中央,小心翼翼地将玄铁棺从背上卸下,动作轻柔地将其平放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走到窗边,拉上了半透明的窗帘,让室内光线变得柔和。 然后,他回到棺材旁,蹲下身,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冰冷光滑的棺盖,眼神复杂,低声自语,声音恰好能让屏幕前的观众们听到: 「暂时安全了……学院,应该是个能让你好好休息的地方吧。」 这句话信息量模糊,却充满了故事感。 做完这些,他才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和紧绷,长长的,疲惫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坐在棺材旁的地板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凹好造型后,他开始在心底和系统对话:「统子,结算一下目前的人气值。」 「好的,宿主。」系统声音轻快:「到现在,宿主累计获得人气值:357点。」 三百多点,虽然距离兑换商城里的好东西还差得远,但开门红已经让陈棺非常满意了,这才是开学第一天,仅仅是与主角相遇,初步建立联系而已。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华清学院的建筑在夕阳下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阳光洒在陈棺脸上:「统子,开一下面板。」 「好的宿主。」 【姓名:陈棺】 【身份:华清学院一年级生】 【异能:无】 【属性:】 【力量:1】 【体力:1】 【敏捷:1】 【智力:1】(不是智商) 【精神:1】(不是蛇精病) 【人气值:357】 异能分为八种,神话系,知识系,强化系,元素系,特殊系,精神系,召唤系,生命系。 当然,陈棺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能。 他要是想要异能,只能从系统那里购买,八大异能系中,最强的莫过于神话系,安长青便是神话系的超能者。 将300人气值兑换成0.3体力,加了上去,感觉并不算很明显,对于陈棺来说,现阶段最重要的属性点就是体力。 异能都太贵了,哪怕是最垃圾的异能,也是四位数起步,还不如先兑换些属性点保命。 打开棺椁,露出一张和自己截然不同的面容,那张脸如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除了会呼吸,与死人没有太大区别。 陈棺叹息一声,那是他的本体,来到这个世界时,他的面前便是一副棺椁,棺椁里面躺着自己的身体,而彼时的自己便已经来到了这具名为陈棺的身体里。 系统告诉他,原本的他已经成为了植物人,想要让他醒来,就必须攒够足够的人气值来兑换。 而所需的人气值完全是一个天文数字,陈棺甚至不知道那一天到底会不会到来。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陈棺的这具身体是不死之身,不论死多少次,都会复活,这具棺材,或者说棺材里面的本体,就相当于是他的复活点。 他现在不能离开棺材一米远,但是这个距离,也是可以通过人气值来兑换的,在系统商城里面,人气值相当于是万能的。 陈棺将自己的本体抱出来,放在了床上,仔细掖好被角,看着那张与自己前世一般无二,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庞,眼神晦暗了一瞬。 从储物戒指里面拿出流食和一些水,本体只是睡了,但是还没辟谷,该吃该喝还得照旧。 随即,他收敛情绪,动作熟练的调配好营养流食,小心翼翼地通过鼻饲管一点点喂入。 整个过程细致,分外专注。 【我靠……真是植物人?】 【活的!不对,半活的?这什麽情况?】 【信息量爆炸!】 【这照顾得好熟练啊,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点心疼是怎麽回事……背负着沉睡的好友前行。】 【男同事吧。】 【所以棺材是……移动icu?这设定也太硬核了吧。】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各种猜测飞速刷屏。 陈棺虽然没有实时去看,但也能想像得到此刻镜头那边的反应。 喂食完毕,又细致地处理了清洁,确认本体生命体徵平稳后,陈棺才在床边坐下,轻轻舒了口气。 第6章 分班前夕 房间需要整理,棺材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总不能一直横在屋子中间。 他起身,背起了玄铁棺,又大概收拾了一下房子。 折腾出了一身薄汗,才大概收拾完新房。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渐暗。 陈棺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马甲也需要进食,而且高强度跑了一天,消耗巨大。 他看了眼储物戒指里储备的乾粮,又看了眼窗外逐渐亮起的校园灯火。 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出去吃?还是……」 犹豫间,房门被轻轻敲响。 「陈棺同学,在吗?」是安长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清晰。 陈棺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走过去打开门。 安长青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学院校服,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饭盒。 「安同学?有事吗?」陈棺露出适当的疑惑。 「我和月荷刚才去食堂了,顺便多打了一份。」 安长青将饭盒递过来,语气自然:「想着你可能刚安顿好,还没顾上吃饭,就给你带了一份,是东区一食堂的招牌灵谷套餐,味道还不错。」 陈棺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饭盒,心中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 无论安长青是出于主角固有的善良,还是别的什麽想法,这份心意在陌生环境里都显得弥足珍贵。 「这……太麻烦你了,谢谢。」 这一次的道谢,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诚。 「不客气,顺手而已。」安长青笑了笑,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屋内。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不过,大晚上在宿舍里面,陈棺还背着棺材,他是没想到的。 他眼神微动,却没有多问,只是道:「你刚来,可能不熟悉食堂位置和开放时间,如果需要,明天可以一起去,对了,明天上午是新生集合和分班仪式,别忘了,通知应该发到个人终端了。」 「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提醒。」陈棺点头。 个人终端是入学时领取的腕表式设备,集成了身份证明,通讯,信息接收等多种功能,学校的一切事宜都会在终端上办理,他刚才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 「那你先吃饭,早点休息。」安长青不再多留,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回了302。 陈棺关上门,捧着温热的饭盒,心情有些复杂。 和这种正直善良,天赋异禀还体贴周到的主角做邻居……压力山大啊。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饭盒,香气扑面而来,灵谷米饭粒粒晶莹饱满,搭配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块蕴含着微弱灵力的兽肉,营养和味道都属上乘。 华清学院的伙食果然名不虚传。 他一边吃,一边调出个人终端,浏览着明天新生集合的详细信息。 地点在主校区的大礼堂,时间上午九点,同时还附带了一份简单的学院地图和注意事项。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检测到新的人气值波动,安长青送饭的互动场景,以及宿主独自在房间照顾本体,接收信息的镜头,引发了观众进一步的好感度和好奇心。新增人气值约85点。」 人气值又达到142点了,陈棺默默计算着,0.3体力加上去感觉不算明显,但如果累积到1点,2点甚至更多呢? 把新的人气值又换成了0.1的体力,陈棺看了看一旁的本体,加点不仅仅是作用于马甲的,更是作用于本体的。 马甲不会死,但本体会。 看向商城,陈棺其实看中了一个天赋。 【强化系:御守】 【售价:200000人气值】 御守的效果类似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是二十万人气值的售价让他只能叹为观止。 吃完饭,陈棺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帮本体梳洗完毕,他没有睡床,而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张便携的摺叠垫,铺在棺材旁边,和衣躺下。 床留给本体,而自己则是躺在一旁。 室内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个人终端偶尔闪烁的微光。 窗外的校园渐渐安静,远处隐约传来训练场的喊声。 陈棺闭上眼,却没有立刻入睡。 脑海中回放着今天的经历,以及眼前不时飘过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五光十色的弹幕。 那是一个他回不去的世界,却是他现在力量的来源。 荒谬,却又现实。 「明天……分班。」他低声自语。 按照原剧情,安长青会进入最强的天枢班,汇聚了本届最顶尖的天才。 自己呢?一个没有异能,背着棺材,怎麽看都是怪人的新生,会被分到哪里? 分到哪里……谁说了都不算,是要靠拳头的,拳头大的,才能分到好班。 无论分到哪里,他都必须在那个舞台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发出自己的声音。 为了人气值。 也为了……那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苏醒之日。 夜色渐深。 304室内,一人沉睡于床,一人假寐于棺旁,沉重的玄铁棺如同沉默的守护者,矗立在阴影之中。 视野角落,最后几条延迟的弹幕缓缓飘过: 【他睡地铺……把床让给那个棺中人了。】 【细节戳人。】 【越来越好奇了,明天分班见!】 【晚安,棺材小哥。】 【下一集快点更新啊!】 …… 次日清晨。 晨光熹微,穿透半透明的窗帘,在304室的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陈棺几乎是在第一缕光线照进来时就睁开了眼睛。 并非自然醒,而是这具马甲似乎继承了高度的警觉性,或者说,是潜意识里对这个世界的不安全感让他无法真正深眠。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睡摺叠垫到底不如床舒服。 第一时间,陈棺的目光投向床上。 本体依旧安静地沉睡着,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陈棺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徵,确认一切正常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每一天,确认本体的安然无恙,是他开始新一天的前提。 第7章 龙傲 简单洗漱,照旧给本体做了基础的清洁,陈棺开始换上学院昨天随宿舍钥匙一并发放的制式校服。 藏青色的修身外套,白色衬衣,深色长裤,左胸处绣着华清学院的徽记,一株缠绕着闪电与星辰的古树,比自己曾经高中时候的校服好看多了。 体感上也很舒服,布料触感特殊,掺入了柔韧的纤维,听说还具备一定的防护能力,比渔网校服好太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他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镜子里的少年身形偏瘦,但背脊挺直,眉眼间带着一丝疲倦,更多的是沉静。 黑色短发,出色的容貌,配合上那双绿色眼睛,以及背后那口沉默的玄铁棺,莫名有种独特的气质。 「宿主,新的一天开始了,今日主要剧情节点:新生集合与分班测试,预计关注度会大幅提升,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元气满满的播报。 毕竟,统子这小东西是不知道累的,会累的只有陈棺。 他是不死之身,不是不累之身,非要说的话,只能帮助他在累的时候可以在房子里面荡秋千。 「知道了。」 陈棺整理好衣领,将个人终端在手腕上扣紧,终端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日期,以及一条置顶的集合通知。 将本体固定在棺材里面,背好,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几乎是同时,隔壁302的门也打开了。 安长青走了出来,同样穿着崭新的校服,更显得身姿挺拔,俊朗非凡。 他看到陈棺,微笑着点头示意:「早,陈棺同学,休息得怎麽样?」 「早,安同学,还好。」 陈棺回应,注意到安长青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一头红发张扬,橘色眼眸锐利如鹰的青年。 青年肌肉贲张,将校服撑得鼓鼓的,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应该就是弹幕提到的,安长青的室友,龙傲天,哦不,是龙傲。 「这位是龙傲,我的室友。」安长青简单介绍:「龙傲,这是陈棺,住304。」 龙傲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陈棺,在他略显单薄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瞥了一眼他背后分外扎眼的黑色棺材,挑了挑眉,鼻子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轻哼,算是打过招呼。 态度不算友好,但也没有什麽明显的恶意,显然,他没从陈棺身上感受到什麽有意思的点,对他来说,小菜鸡没什麽关注的必要,只是看在安长青的面子上打个招呼。 不管别人怎麽看,陈棺都保持微笑:「龙傲同学,你好。」 「走吧,先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大礼堂。」安长青似乎已经对龙傲的态度习以为常,语气平和的提议。 「好。」陈棺没有异议,他对学院布局还不熟,跟着安长青至少不会走错路。 三人一起下楼。 龙傲大步走在最前,安长青居中,陈棺稍微落后半步。 一路上,龙傲几乎没说话,只是偶尔和安长青低声交流两句关于分班测试的传闻,安长青则温和回应。 陈棺乐得清静,默默观察着清晨的校园和来往的学生,同时留意着眼前开始零星出现的弹幕: 【朋友们早啊,新的一天从看小安开始。】 【旁边那个肌肉猛男就是龙傲吧?果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不过,红毛必定是傲娇。】 【自古红蓝出cp,红发蓝眼也算是红蓝吧,同居还是太暧昧了。】 【三人行……有点怪,不确定,再看看。】 【今天是分班测试,不知道棺材小哥会怎麽表现,已经一天了,有没有舅舅爆料一下棺中人是谁。】 弹幕刷的零零散散,不过大多都没什麽实质性的内容,陈棺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学生。 安长青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找到窗口,快速打好了早餐。 依旧是灵谷粥,配菜和灵兽蛋,简单但营养充沛。 陈棺注意到,不少学生的目光在他们这一桌,尤其是他和龙傲身上逡巡,身份最高的安长青反而不大受观众,毕竟知道他身份的人不算多,安家的家风不允许仗势欺人,所以安家父子俩都很低调。 龙傲是因为那显眼的身形和气质,而他,大概是因为背棺人的名声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龙傲对此毫不在意,风卷残云般吃完自己的份量。 安长青吃相优雅,陈棺则是不紧不慢,同时听着周围新生兴奋又紧张的议论声,大多是关于即将到来的分班。 「……听说天枢班名额只有二十个。」 「测试内容到底是什麽?实战?理论?」 「管他呢,干就完了,我可是强化系!」 「我元素系也不弱!」 空气中弥漫着志在必得的氛围。 陈棺默默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他没有异能,唯一的依仗是这具不死的马甲和那口坚固的棺材,还有……系统和他自己。 毫无疑问的,他想进天枢班,只有这样他才能拿到更多的镜头,有画面才有人气,才有表现的机会。 只是……他真的能吗? 心事重重的吃完饭,随着人流前往位于学院中心区域的大礼堂。 那是一座恢弘的穹顶建筑,通体由洁白如玉的石材构筑,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光泽,显得庄严而神秘。 门口已经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维持秩序,引导新生按序列入场,昨天遇见过的李雨晴正在其中,看见陈棺后,还眨了眨眼,算是打了个招呼。 礼堂内部极为广阔,足以容纳数千人。 新生们按照指示在指定的区域落座。 陈棺,安长青,龙傲的座位并未连在一起,而是分散在了不同区域,显然是随机安排的。 陈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左右都是陌生面孔。 他坐姿端正,目光平静的望向最前方巨大的舞台。 舞台上空空如也,只有学院徽记的投影在缓缓旋转。 第8章 幻境 很快,新生基本到齐,黑压压的一片,窃窃私语声汇成嗡嗡的背景音,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校服,但神态各异。 陈棺注意到,这些学生里,不止有华夏人,还有着不少外国面孔,不愧是顶级学府。 蓦地,礼堂内的光线暗了下来,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一道光束打在舞台中央,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 google搜索twkan 那是一位穿着深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深邃如星空。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也没有说一句话,却让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每一个新生。 「各位新生,欢迎来到华清学院。」 男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威严的感觉:「我是华清学院的副院长,我的名字是司徒明,大家可以叫我司徒院长,也可以叫我司徒老师。」 副院长!不少新生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能见到这等大人物。 上一届,来迎新的可不是这种大人物,只是一位年级主任。 司徒明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圈环视完毕后,缓缓说道:「华清,是培养强者的地方,但强者,不仅仅意味着力量的强大。」 司徒明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智慧,心性,毅力,担当,诸多品质,缺一不可,今日的分班测试,便是对你们初步的检验。」 「测试将在一个特殊的模拟幻境中进行,你们会遇到不同的场景和挑战,没有固定的评分标准,学院会根据你们在幻境中的综合表现,进行评估和分班。」 模拟幻境?陈棺心中一动。 这倒是避免了直接暴露他没有异能的尴尬,但幻境中的表现……他该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记住,幻境中的一切虽非真实,但你们的感受,抉择,行动,皆是真实心性的映射。」司徒明意味深长的说:「现在,放松心神,准备接入。」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礼堂。 陈棺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法抗拒的,周遭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座椅,同学,礼堂……眼前各种物体的轮廓迅速模糊。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光线骤变。 当陈棺的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黑荒芜的旷野之上。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大地龟裂,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远处,隐约可见扭曲的,冒着浓烟的残破建筑轮廓。 【卧槽!开场就地狱难度?】 【这环境……是末世废土背景?】 【其他人呢?怎麽只有棺材小哥一个人?】 【看来是独立幻境测试,每个人面对的场景可能不同。】 弹幕适时出现,印证了陈棺的猜测。 他迅速冷静下来,观察四周。 没有看到安长青,龙傲或者其他任何新生。 这片荒原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以及…… 他意念一动,那口沉重的玄铁棺,赫然出现在他身旁的地面上。 果然,与本体关联最紧密的棺材,也被幻境承认并投射了进来。 「测试内容是什麽?生存?探索?还是击败什麽?」 陈棺蹲下身,摸了摸焦黑的地面,触感粗糙温热,环境模拟得极其真实。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马甲本身的属性似乎还在,但异能?他本来就没有,所以也不重要。 就在他思索之际,大地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轰隆隆…… 沉闷的响声从地平线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陈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不,不是仿佛。 烟尘之中,涌现出密密麻麻的,形态扭曲的生物。 它们四肢着地,奔跑迅猛,獠牙外露,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口中发出嗜血的嘶吼。 如同潮水般,朝着陈棺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异兽潮!】 【开局杀?这怎麽打?】 【棺材!快用棺材挡一下!】 【他好像没有武器啊,怎麽测试?逃跑?】 弹幕瞬间紧张起来。 陈棺的心脏也是猛地一缩,这幻境果然不简单,一上来就是绝境般的考验。 逃?往哪逃?这旷野一望无际,两条腿怎麽可能跑得过这些四肢着地的异兽?更何况他的敏捷只有1。 而且,测试的目的恐怕不是单纯的逃跑。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沉默的玄铁棺上。 没有攻击能力……但他有着世界上最坚固的盾。 当然,也可以是最锋利的矛。 眼看着兽潮的先头部队已经逼近到百米之内,腥风扑面,狰狞的形态清晰可见。 陈棺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本体应该不在棺材里,就算在……对不起了老己,事发突然,大事为重!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站到了玄铁棺的前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棺材一侧,全身肌肉紧绷,力量被调动到极致,口中低喝一声:「起!」 沉重的玄铁棺,竟然被他举了起来,系统给他开的外挂依旧存在,他在空地上不断的旋转,连带着棺材也发出沉闷的风声。 这不是什麽精妙的战法,纯粹是依靠棺材本身的重量去砸怪。 刚刚转起来的下一秒,黑色的兽潮,轰然撞了上来。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异兽狠狠撞在倾斜的玄铁棺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陈棺双臂剧震,虎口发麻,脚下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浅沟,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的抓着铁链制成的肩带。 玄铁棺毫发无损,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而那些撞上来的异兽,则如同撞上铁板的西瓜,瞬间筋断骨折,头破血流,被后面的兽群践踏成泥。 一瞬间,四周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陈棺被反震得气血翻腾,但他死死抓住铁链。 兽潮无穷无尽,不断有异兽撞上来,然后被弹开,撞死,踩碎。 黑色的血液和残肢很快在棺材前堆积,形成一道血腥的屏障。 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以一口棺材为凭,悍然直面毁灭般的冲击。 【我靠!真用棺材!】 【帅炸了!】 【这臂力,能直接砸成肉泥,这棺材到底多重?陈棺居然能抓着抡吗?他到底是什麽系的异能?强化系吗?】 【虽然简单粗暴,但这是真有效啊。】 第9章 水底 陈棺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手臂从剧痛到麻木,再到仿佛不属于自己,汗水浸透了校服,呼吸粗重如风箱。 1.4的体力在这高强度的消耗下显得杯水车薪,他好像真的有1.4了。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是被兽潮淹没。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不断涌来的黑色浪潮,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住!必须撑住! 这不是真实的死亡,但这是测试,他必须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没有异能,他还有这口棺材,还有……绝不认输的意志。 本书由??????????.??????全网首发 就在他感觉意识都开始模糊,体力即将彻底耗尽的那一刻。 轰! 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或是触发了幻境的某种机制。 那无穷无尽的兽潮,突然如同幻影般,瞬间消散了。 旷野之上,只剩下陈棺一人,依旧保持着抡着棺材的姿势,面前是虚幻的,正在缓缓消失的兽群残影和血迹。 焦土,荒原,铅灰色的天空也开始如同褪色般模糊。 一个平静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直接在陈棺的脑海中响起: 「评估完成,意志:甲上,应变:乙中,耐力:甲下,特殊物品运用:甲上,综合潜力:待定。」 「下一项测试,准备。」 没有休息的时间,场景再次切换。 陈棺连同他的玄铁棺,消失在这片荒芜的旷野。 而礼堂中,巨大的环形光幕上,无数个小画面正在快速闪烁,切换,展示着不同新生在各自幻境中的表现。 其中一个小画面,定格在一个少年以棺材为矛,硬撼兽潮的震撼场景上,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让观礼台上几位导师模样的人,眼神微微一动。 副院长司徒明看着光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 这小子,没用异能啊…… 那棺材……他看向下方闭着双眼的陈棺,走下台去,伸手摸了摸那棺材的材质,讶异之色一闪而过。 这是万年玄铁! 能搞到这麽大的万年玄铁已是不易,更何况,这小子居然是背着棺材跑的?校园论坛上,背棺人的大名自然是瞒不过司徒明的耳朵的。 这麽大的万年玄铁,都被这小子当成泡沫板了,他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司徒明是不会走眼的,刚才的幻境,陈棺依靠的,除了棺椁本身,只有力量和意志。 不一般啊…… …… 场景切换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新的环境已然清晰。 不再是荒芜焦土,而是一片幽邃静谧的……水底? 陈棺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深蓝色的水域中,周身被柔和的水流包裹。 光线从上方透下,形成道道摇曳的光柱。 四周生长着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形态各异的游鱼悠闲地穿梭其间,静谧而美丽。 然而,这份美丽之下,潜藏着无形的压力,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让他感到胸腔微闷,行动也带着明显的迟滞感,更麻烦的是呼吸。 他下意识地屏住气,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短时间的闭气测试,幻境模拟了真实的水下环境,他需要氧气。 好在,幻境当了回人,给了他水下视物的能力,没让他摸瞎。 玄铁棺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棺盖紧闭,这口棺材似乎被幻境赋予了某种跟随属性,始终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水下场景?这考什麽?生存?解密?】 【棺材在水里能干嘛?当潜水艇吗?】 【小哥好像不会游泳?看他动作有点僵。】 【重点不是游泳吧,是怎麽在水下呼吸和行动。】 【抱个棺材没沉底都不错了,小哥的棺材好像挺沉的。】 弹幕飞速划过。 陈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水下测试,无非几种可能,适应水下环境,水下战斗,寻找出路。 呼吸是第一要务。 他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的力量,试图内息循环,但显然这超出了马甲目前的能力范围,窒息感开始缓缓蔓延。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玄铁棺。 棺材……密封性如何?能不能提供临时的空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立刻否决,且不说开棺是否可行,而且棺内情况未知,再者说,开棺后万一进水,或者引发其他不可测变化,风险太大。 那麽,利用棺材本身呢? 他想起前世一些简单的物理原理。 棺材是实心的万年玄铁,密度极大,在水中会下沉才是。 但如果有空气附着或者内部有空腔呢?不,重点不是浮力,而是…… 他看向棺材那平滑坚硬的表面,又看了看周围游动的,似乎对一人一棺两个异物并不在意的鱼群。 也许,可以换一种思路。 陈棺不再试图对抗水的阻力和呼吸的窘迫,而是放松身体,让自己随着水流的推动缓缓移动。 他伸出手,抓住了玄铁棺的一侧,以此借力,调整方向。 他没有试图上浮,因为上方看似是光源,但幻境出口未必在那里,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珊瑚礁构成了复杂的水下迷宫,光柱的分布似乎有某种规律。 一些发光的藻类或水母点缀其间,像是路标,又像是陷阱。 几条体型稍大,牙齿锋利的鱼类,在远处阴影中若隐若现,带着掠食者的气息。 考验的是……水下环境下的观察力,判断力,以及在行动受限,资源匮乏时的冷静和策略? 陈棺被棺材带动着,开始沿着一条看似最宽阔,光线也相对充足的珊瑚通道缓慢前行。 他尽量保持动作平缓,减少氧气消耗,同时眼观六路。 很快,他注意到,在某些特定的珊瑚节点处,水流会变得异常紊乱,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而当有小型鱼群不小心卷入这些漩涡时,会被迅速吸入,消失不见。 陷阱…… 他小心的避开这些漩涡节点。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一条向上倾斜,通往更明亮的水域,一条笔直向前,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一条向下蜿蜒,没入浓郁的阴影。 该选哪条? 陈棺停下,仔细感知。 向上的路,水压似乎在减小,但水流也变得更急,隐约有轰鸣声传来,像是暗流或瀑布。 向前的路,最为平静,但光线最暗,视野极差。 向下的路,压力最大,也最幽暗,但……他仿佛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水流的波动,从下方传来。 第10章 因为,这就是我 是出口? 来不及斟酌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犹豫,窒息感越来越强,肺部开始火辣辣的疼。 拼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选择相信那丝微弱的感应,双手用力,推着玄铁棺,朝着向下的通道潜去。 压力陡然增大,耳膜生疼,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偶尔一些发光生物带来点点幽光。 那丝异常波动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牵引力。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棺材和他勉强通过。 两侧嶙峋的礁石仿佛随时会合拢。 未知的黑暗中,似乎有更大的威胁在游弋。 就在陈棺感觉肺快要炸开,意识开始因缺氧而模糊时,前方豁然开朗。 并非水面,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空气的水下空洞。 他猛地从水中冲出,重重摔在乾燥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剧烈地咳嗽,喘息,贪婪的呼吸着带着潮湿矿物气息的空气。 玄铁棺也哐当一声落在旁边。 他瘫倒在地,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顶部有微光苔藓提供照明。 洞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些复杂的纹路,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水下迷宫加解密?可以啊小哥,选对了。】 【刚才那些漩涡和岔路好险,选错就凉了吧?】 【石碑,这明显是下一步了。】 【考验智力和直觉的时候到了。】 陈棺撑着身体站起来,走到石碑前,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他完全看不懂。 手掌凹槽的意思很明显,需要将手放上去。 会是什麽?身份验证?灵力测试?还是触发新的挑战? 陈棺回头看了一眼玄铁棺,又看了看自己因为水下挣扎而有些褶皱的手掌。 他没有异能,体内也没有特殊的能量波动,这测试,会不会直接在观众面前暴露他只是一介普通人的底细? 但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暴露便暴露吧。 他深吸一口气,擦乾手上的水渍,将右手稳稳地按在了那个凹槽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 一秒,两秒,三秒…… 石碑毫无反应,纹路没有亮起,也没有任何反馈,仿佛他按上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啊?没反应?】 【这测试不公平吧?其他人那边怎麽顺风顺水的,光虐我们背棺小哥了。】 【别急,说不定有别的判定方式。】 陈棺的心微微一沉,果然……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异变陡生。 不是石碑,而是他背后的玄铁棺。 一直沉默的玄铁棺,棺盖与棺体接缝处,突然逸散出一缕极其淡薄,近乎虚无的灰色雾气,这雾气细若游丝,若非在幽暗的岩洞中几乎无法察觉。 它飘荡而出,仿佛受到某种牵引,缓缓流向石碑,融入那些古老的纹路之中。 嗡…… 石碑上的纹路,自下而上,逐一亮起,暗金色光泽的光芒流转,最后汇聚在陈棺手掌按压的凹槽处。 一股冰凉,沉重,带着苍凉气息的意念,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他的脑海。 并非语言,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一段破碎的画面,无尽的黑暗,冰冷的金属,漫长的沉眠,以及……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对生的执念。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一秒,石碑光芒敛去,恢复原状。那缕从棺材逸出的灰雾也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陈棺收回手,掌心冰凉,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那感觉……来自棺材,还是棺内的本体?幻境连这个都能模拟? 还是说,统子发力了? 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于脑海中响起: 「评估完成,环境适应与判断:甲中,危机直觉:甲上,特殊关联物共鸣:特甲,综合潜力:重新评估中。」 「最终测试,准备。」 场景第三次切换。 岩洞,石碑,水流声瞬间远去。 这一次,陈棺出现在一个纯白的,无限广阔的空间。 上下左右皆是柔和的白光,没有边际,没有参照物。 只有他,和他的玄铁棺,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 【纯白空间?这考什麽?】 【心性?意志?还是直接战斗爽?】 【刚才石碑那里发生了什麽?棺材冒烟了?】 【特甲评价,牛逼啊!除了小安第一个出特甲的。】 【楼上的,看完整集的告诉你,小苏和傲哥也出特甲了。】 无视弹幕,陈棺警惕的环顾四周。 经历了荒原兽潮和水下迷宫,他深知这幻境测试绝不简单,每一关都直指不同方面。 这纯白空间,看似平静,恐怕才是最凶险的一关。 果然,那个声音直接响起,不再是评估,而是提问,声音直接回荡在空间和他脑海: 「为何背负棺椁?」 陈棺心神一震,这个问题,他可以对安长青,苏月荷含糊其辞,可以对弹幕故弄玄虚,但在这幻境最终的,似乎是直指本心的测试中,他无法回避。 若是有所隐瞒,恐怕,他无法进入天枢班。 为什麽? 为了人气值?为了苏醒?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这些是目的,是动力,但不是背负本身最深处的原因。 棺材,对他来说,是什麽? 他沉默着,手轻轻抚上冰冷的棺盖。 棺内,是他回不去的过去,是沉睡的自我,是「陈棺」存在的理由。 他背着的,不是一口棺材。 是前世的过往。 是陈棺的现在。 是未知的将来。 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守望。 是一个存在对自身根源的执着。 他抬起头,望向无垠的纯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的力量。 「因为,他在里面。」 「因为,我不能放下。」 「因为……这就是『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悲情的渲染,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陈述。 话音落下的瞬间,纯白的空间仿佛轻轻震颤了一下。 然后,如同褪色的油画,白色迅速消散。 陈棺发现自己重新坐在了大礼堂的座椅上。 周围是同样陆续醒来,表情各异的新生们。 第11章 特招 他回来了。 个人终端微微震动,一条信息自动弹出: 「陈棺同学,分班测试已完成,综合评估等级:特,分配班级:天枢班(特招),请于今日下午两点,前往天枢班专属教室天枢楼101报到,导师:司徒明。」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天枢班,特招,导师……司徒明?副院长亲自带? 陈棺快速提取了关键字眼,瞳孔微缩。 这个结果,远超他的预期,是因为棺材的特殊共鸣?还是他最后那个回答? 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排安长青的方向,安长青似乎也刚刚醒来,正低头查看终端,侧脸沉静。 不知道他分到了哪里,不过,应该也是天枢班吧,不过,特招…… 「宿主,太棒了。」系统的声音兴奋的响起:「分班测试全程高能,人气值暴涨,目前人气值已经突破1500点,而且还在持续增加。」 陈棺心中一定,人气值才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他再次看向手腕上的终端信息。 看来,他这位背棺人,想低调也难了。 华清学院的生活,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视野角落,弹幕已经彻底沸腾: 【天枢班!特招!副院长导师!排面拉满!】 【最后那个回答绝了,『这就是我』,帅炸了。】 【棺材小哥牛逼!(破音)】 【所以棺材里到底是谁啊,到底是谁在里面,棺哥你到底放不下谁啊。】 【下一集,下一集,我要看天枢班日常。】 【快进到陈棺和棺中人结婚。】 依旧无视弹幕的胡言乱语,很快,礼堂前方的巨大光幕亮起,开始滚动公布初步的分班名单。 天枢班,天璇班,天玑班……一个个响亮的班级名称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惊呼声,叹息声,兴奋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陈棺看到了安长青的名字,毫无悬念的位列天枢班首位,龙傲的名字也在其中,排名老二,紧接着是苏月荷的名字。 而陈棺自己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公共光幕的天枢班名单里。 一旁的特招备注栏,则是写着他的大名。 果然,特招待遇不同。 公布完毕,副院长司徒明再次出现在台上,简单总结了几句,勉励新生们努力修行,不负韶华,便宣布解散。 人群开始涌动,朝着礼堂外走去。 陈棺站起身,不紧不慢地随着人流移动。 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探究,甚至隐隐的不服。 背棺入校,测试中又弄出特招,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只是校规放在那里,也没人敢干出什麽事情来。 「陈棺同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棺转头,是安长青。 他已经结束了和几个天枢班同学的交谈,特意走了过来,身边跟着苏月荷和龙傲。 「安同学,苏同学。」陈棺点头致意。 「恭喜。」安长青微笑道,目光清澈:「天枢班,特招,很厉害。」 「谢谢,运气好而已。」陈棺客气回应,目光平静地迎向安长青的视线,也扫过他身旁的苏月荷和龙傲。 苏月荷好奇地打量着陈棺和他背后的棺材,大眼睛忽闪忽闪,似乎想说什麽又不好意思开口。 龙傲则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双臂抱胸,视线在陈棺身上停留一瞬,又漠然的移开,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这个特招生的存在。 特招而已,依旧改变不了他那弱小的实力。 「陈棺同学,你的测试场景是什麽样的呀?」苏月荷终究没忍住,带着点后怕和好奇问道:「我的是在一片冰原上,要找到被雪怪守护的冰晶,冻死我了,长青说他遇到了古遗迹的机关阵,龙傲是直接在擂台上打幻影。」 「我?」陈棺语气平淡:「一片荒地,碰到些野兽,想办法应付过去了。」 他无意详述细节,他的棺材似乎有些特殊性,他还没来得及问统子,只能回宿舍再说。 「哦……」苏月荷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说:「不过特招好厉害,听说特招名额很少的,为什麽你是特招啊。」 「月荷。」安长青温和的制止了苏月荷可能的刨根问底,对陈棺道:「分班已定,以后都在天枢班,见面机会很多,陈棺同学初来乍到,如果对天枢楼或者课程安排有什麽不清楚的,可以随时问我们。」 「多谢。」陈棺点头,他能感觉到安长青释放的善意,尽管这善意可能更多出于他自身的修养和对同学的基本关照。 龙傲这时才冷冷开口,声音闷声闷气:「天枢班,靠的是实力说话,特招……希望不是摆设。」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便走,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散去的人流中。 气氛微僵,苏月荷吐了吐舌头,小声道:「龙傲他就那样,陈棺同学你别介意。」 龙傲家里也不简单,所以苏月荷之前也认识龙傲,知道这人完全是人如其名,傲的没边。 不仅仅是龙傲,能进天枢班的,家里没几个简单的。 「无妨。」陈棺确实不介意,龙傲的态度很直接,实力至上,这在高武世界再正常不过。 他本身也对这种直来直去的风格更能适应,他的前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面长大的。 「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折腾一上午都饿了吧?」 安长青自然提议,化解了稍许尴尬:「顺便可以聊聊下午的集合。」 「好。」陈棺没有拒绝,他对学院食堂和下午的安排确实需要了解。 三人一同随着人流走出礼堂。 午间的阳光正好,洒在宏伟的学院建筑和葱郁的林木上,穿着各色院服的学生们穿梭其间,充满了活力。 去食堂的路上,安长青简单介绍了一下天枢区的主要设施分布和下午集合的注意事项。 苏月荷在一旁偶尔补充,叽叽喳喳的说着从学长学姐那里听来的各种传闻。 陈棺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他能感觉到,尽管安长青和苏月荷表现得很友善,但彼此之间依然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他是突然插入的特招生,是背着棺材的怪人,与这两位出身不凡,天赋卓绝,且早有羁绊的主角团成员,终究不是一路人。 第12章 力量的意义 现在的和谐,更多是建立在两人的个人修养上。 不过陈棺并不在意。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融入某个小团体,而是获取人气值,提升实力。 与主角保持适当的,积极的互动,就当是镜头触发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在食堂简单用餐后,三人分开。 安长青和苏月荷似乎还有事,陈棺则独自返回宿舍。 回到304室,照例检查本体状态,喂食流食,简单清洁。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放松下来,调出系统面板。 【人气值:1892】 测试结束后的这段时间,人气值仍在稳步增长。 陈棺想了想,将1.8点继续加在体力上。 体力属性缓缓跳动。 【体力:3.2】 更充沛的体力意味着马甲能支撑更久的高强度活动,他的棺材既是锋利的矛,也是不退的盾,短期内,作为武器和防具都是顶尖的。 只是要委屈一下老己了。 他换上一身乾净的校服,虽然是幻境,但他还是出了些汗,所以换了一身,看着时间将近两点,他再次背起玄铁棺,前往天枢楼。 天枢楼建筑群气势恢宏,灵气氤氲。 陈棺按照终端地图的指引,来到主楼一层的101教室。 教室宽敞明亮,布置简洁而富有格调,已经坐了近二十人。 当他背着那口标志性的黑色棺材走进教室时,原本还有些低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一道道目光投射过来,如同无形的探照灯。 陈棺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 安长青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龙傲在后排角落,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毫无所觉。 苏月荷坐在安长青侧后方,看到陈棺进来,眼睛一亮,小小地挥了挥手。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或俊朗或美丽,气质各异的陌生面孔,大多带着天骄特有的傲气。 他找了个靠后靠窗的位置坐下,小心的将玄铁棺立在身侧。 这个位置不引人注目,也方便进出。 刚坐定,一个略带轻浮的声音便从前排右侧传来:「哟,咱们天枢班还真是人才济济,连棺材都有位置了?这口黑盒子是打算当课桌还是当床铺啊?」 声音的主人是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头发挑染了几缕金色的少年,眉眼轻佻,正斜睨着陈棺,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他旁边几个同样打扮骚包的少年跟着低声哄笑。 「柳飞羽,少说两句。」 安长青眉头微皱,出声制止,他虽然语气温和,但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那被叫做柳飞羽的粉衬衫少年撇撇嘴,似乎对安长青有所忌惮,没再大声嘲讽,但还是嘀嘀咕咕:「特招就招这麽个玩意?司徒院长怎麽想的……」 陈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这些噪音。 这种程度的挑衅,比起他曾经承受过的冷眼,简直不值一提,他没必要和这种人计较,他现在也还没有足以掀桌子的实力。 他现在更关注的是即将到来的导师,以及天枢班的环境。 还有……更重要的,人气值。 【这粉衣男谁啊,凭什麽这麽说我们棺材小哥。】 【柳飞羽,论坛大神整理了过他,他爹好像是首富?】 【靠,首富了不起啊,能比小安他爸牛逼吗?小安都和颜悦色的。】 伴随着弹幕,教室门被无声推开。 一身深紫长袍的司徒明缓步而入。 刹那间,所有杂音消失,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们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收敛了表情。 司徒明走上讲台,目光如平静的深潭,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他的视线在陈棺和他身旁的棺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我是司徒明。」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神宁静又不敢怠慢的力量:「未来一年,是你们天枢班的负责导师。」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没有多馀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天枢班,华清顶点,入此门者,天赋,心性,潜力,皆需上上之选,但今日坐在这里,只代表起点。」 司徒明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华清不养庸才,天枢更容不得废物,每月有内部考核,积分末位者,降入天璇,天璇佼佼者,可晋入天枢,优胜劣汰,亘古不变。」 【这老头叽里咕噜说什麽呢,文青病吗。】 陈棺暗自点头,弹幕最正确的一回。 不少学生眼神一凛,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尤其是几个靠家族势力走后门进来的,脸色微变。 往届也没这规矩啊,搞针对是不是。 「除班级内部竞争,作为天枢班成员,你们自动获得潜龙榜候选资格。」 司徒明继续道:「榜上有名,不仅关乎荣誉,更意味着实实在在的资源倾斜,榜单季度更新,全院学生皆可挑战。」 潜龙榜!不少学生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 那是实力的象徵,是通往更强道路的通行证,潜龙榜,不看家境,不看背景,唯有实力,才是王道! 那是华清特有的榜单,会对学生做一个排行,排名越高,特权越大,可以说,榜首想骑着老师上课都不是没可能。 龙傲终于睁开眼,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名列榜首的模样。 「今日第一课,不讲理论修炼。」 司徒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仿佛要给每个人充足的时间准备:「你们为何追求力量?为了什麽而想要变得更强?」 这个问题,比幻境中问陈棺的更加宏大。 教室陷入一片沉思的寂静。 有人皱眉苦想,有人目光闪烁,有人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 司徒明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在观察着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回响。 陈棺也垂下了眼眸。 为何?为了人气值?为了唤醒本体?这些是目标,是驱动力,但似乎并非力量的意义。 他想起幻境最后,那纯白空间中的对答。 想起棺中沉睡的自己,想起两世为人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对未来那渺茫却不肯放弃的希望。 片刻后,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安长青站起身,身姿如松,目光澄澈如洗,迎着司徒明的注视,朗声道:「学生以为,追求力量,是为了拥有守护的能力。」 第13章 为了站着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他与生俱来的正气。 司徒明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许,未置可否,示意安长青坐下。 遥想多年前,与如今安长青模样仿佛的人,也是站在此地,慷慨陈词。 时光变迁,如今,连他的儿子都站在这里了。 接着,陆续有学生起身阐述,理由五花八门的,为什麽的都有。 轮到龙傲时,他依旧言简意赅:「变强,然后,打败所有挡路的。」 话语中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征服欲,司徒明点了点头,让他坐下,龙家人仿佛都是共用一个大脑的,龙傲的答案他并不意外。 很快,司徒明的目光,落在了后排那个始终沉默,身旁倚着黑色巨棺的少年身上。 「陈棺。」他直接点名,声音平淡无波:「你呢?」 全教室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唰的集中过来。 种种情绪交织,不过不屑者居多。 在场的,基本都是些少爷小姐,比如我的会长父亲,我的议长母亲,我的将军爷爷…… 看不起陈棺这样特招进来的怪胎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陈棺缓缓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也能感觉到身旁棺材冰冷的触感。 他迎着司徒明的目光,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棺椁,看向了其中沉睡的另一个自己。 沉默数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这寂静的教室里回荡。 「为了……能一直站着,背着他。」 「为了无论走到多高,跌得多惨,都有力气,再把他扛起来。」 「也为了……或许有一天,能听见他想说什麽。」 甚至不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只是为了站着。 对于陈棺来说,这个马甲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托举棺椁里面的老己罢了。 这个答案,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古怪,晦涩,甚至有些难以理解。 司徒明的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 他深深地凝视着陈棺,仿佛要透过那平静无波的表象,窥见其下潜藏的暗流。 教室里一片寂静,有人皱眉不解,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觉得荒谬可笑。 柳飞羽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低语道:「装神弄鬼。」 安长青看着陈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苏月荷则眨了眨大眼睛,似乎被这个答案里的执着触动了。 龙傲的目光投到他的身上,这次停留的久了些,他能感受到,来自陈棺那简单话语里面所蕴含的意志。 坚定,执拗。 他重新阖眼,虽然毫无灵力波动,但……倒也不算是废物。 司徒明依旧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坐下。」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详细讲解天枢班的具体规章制度,课程体系,资源配给,任务系统等实务内容。 陈棺坐下,面色依旧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答案大概不是什麽很有志气的答案,但那确实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心念。 他不需要被所有人理解。 他只需要,握紧肩上的背带,继续前行。 【棺中人到底是谁啊,救了陈棺的命吗?】 【何止救命,救全家了吧。】 【谁懂那句「为了能一直站着,背着他。」,是挚友还是妻子,我自有判断!】 【还有「为了无论走到多高,跌得多惨,都有力气,再把他扛起来。」,这句也很绝啊,感觉陈棺活着的动力都是棺中人了……】 【附议楼上,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他们的过往了。】 后台面板,看着上涨的人气值,陈棺的唇边划过些许笑意。 下午的课程在司徒明的讲述中结束。 宣布下课后,司徒明留下了一句话:「陈棺,稍留片刻。」 其他学生纷纷起身离开,只是走的时候纷纷看了陈棺一眼。 单独留下什麽的,怎麽看都有些让人浮想联翩。 安长青走过时,对他点了点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龙傲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倒是没停留,径直跟在安长青身后离开。 柳飞羽则故意从他身边走过,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同伴说:「特招?我看是关系户吧,搞些故弄玄虚的把戏。」 他的同伴附和着笑了起来。 苏月荷想过来跟陈棺说点什麽,被安长青轻轻拉走了。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陈棺和讲台上的司徒明。 司徒明走下讲台,来到陈棺面前。他没有看那口棺材,目光直接落在陈棺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的测试记录,我看过。」司徒明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兽潮硬撼,凭棺为盾,意志可嘉,水下迷宫,冷静寻路,心性尚可,古碑之前……」 他顿了顿:「棺有异动,引残念共鸣,我本不该多问,只是……抱歉,老夫必须多此一举,此棺,到底是何物?与你,又是何关联?」 该来的,总会来。 而且,比预想的更直接。 陈棺心神微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他抬起头,迎向司徒明的目光,眼神中没有闪躲。 「学生并不知道,我只知晓这棺材是万年玄铁所制。」陈棺坦然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并说出:「至于棺中人……那是我昏迷不醒的挚友,我不忍其独处无边黑暗,长眠冰冷,所以才贴身照料。」 司徒明静静地看了他数息,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久居上位的威压和深不可测的实力,让这沉默的注视显得格外漫长。 良久,司徒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些许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情深义重,意志如铁,虽无显能傍身,却能另辟蹊径,以器载道,以心御物,于绝境中辟生路,特招你入天枢,非是破格,而是你确有值得此位的资格。」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凝:「华清终究是超能者的学院,你可以特殊,可以不走寻常路,但,根基,绝不可废,否则,前路必生迷障,寸步难行。」 「学生明白。」陈棺恭敬应道。 他确实需要系统的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哪怕马甲无法修炼,只能加点变强也是一样的。 「此外。」司徒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口沉默的玄铁棺上,却只是轻轻一瞥:「此物非凡,易招觊觎,亦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学院之内,我可保你无虞,可外界广阔,人心险恶,终需靠自身实力应对,尽快提升你的力量,方是根本。」 第14章 灵力与异能 「是,多谢老师教诲。」陈棺真心道谢,这番话既是认可,也是提醒,对他这个根基浅薄的「特招生」而言,已是极大的关照。 这司徒院长,似乎除了说话有些晦涩外,没什麽缺点,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万年玄铁的确珍贵,要是传开了,即便是学校里,恐怕也有人会对他不利。 现在之所以还算平稳,无非是因为都以为他这只是千年玄铁罢了,千年玄铁只是贵,但万年的,根本没有人卖。 「嗯。」司徒明微微颔首:「你的课程安排会略有不同,前期以理论研习,基础体魄锤炼,精神力蕴养为主,具体细则,稍后终端会发送于你,去吧。」 这就是顶级学院的好处,老师会因材施教,根据情况,量身定做学习方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多谢老师。」 陈棺背起棺材,转身离开了101教室。 走廊空旷安静,夕阳的馀晖透过高大的彩窗,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旁边是棺材那更加庞大而沉默的阴影,彼此依偎,仿佛一体。 【棺材小哥的背影好孤独啊。】 【楼上的,他的挚友一直和他同在,他并不孤独。】 【没有人觉得很诡异吗,到现在,都没人扒出陈棺的家世背景,论坛那边龙傲祖宗叫啥都被扒出来了。】 【嘶!此子恐怖如斯!】 弹幕依旧在闲聊,不过,他们说的对,他从不孤独,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一切……为了不断增长的人气值。 个人终端轻轻一震,新的,为他量身定制的课程表已经送达。 陈棺没有立刻查看课程表,而是背着棺材,稳步走在返回青竹苑的路上。 夕阳将他的身影和棺影拉得细长,投在光洁如镜的学院道路上,引得来往的学生频频侧目,低声议论。 他早已习惯这些目光,刚开始他还觉得有些不自在,慢慢的,就全然不在乎了。 回到304室,照例先检查本体状态,沉睡的面容依旧安宁,呼吸平稳。 陈棺仔细做完日常护理,才在书桌前坐下,点开了个人终端。 新的课程表详细列出: 【周一/三/五】 上午:《超能理论基础》(公共课,天枢楼阶梯教室) 下午:《体术基础与人体潜能开发》(专属训练室,导师:厉岩) 【周二/四】 上午:《精神力引导与基础冥想法》(静心堂,导师:云芷) 下午:自由安排 【周末】 上午:《特殊物品研究与运用(初阶)》(器研楼,导师:司徒明(不定期)) 下午:自由活动/实战训练(可选) 此外,还有每周至少完成一项学院任务,每月一次综合评估等要求。 前者不限制任务难度,后者其实就和月考差不多。 课程安排兼顾了理论,体魄,精神,甚至考虑到了他背棺人的美名,给了器修相关课程,可谓相当周到。 尤其是周末那门《特殊物品研究与运用》,由司徒明亲自授课,足见重视。 陈棺记下时间和地点,开始规划,当务之急,是尽快补充这个世界的常识和超能理论,避免露馅。 他虽然靠着网际网路恶补了一些,但还是经不起问,一问就容易露馅,图书馆是必去之地。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根据课程表和人设,建议宿主优先兑换【基础体术精通(白)】或【基础冥想入门(白)】,可加速前期适应,性价比极高,每项仅需500人气值。」 陈棺看了看自己目前的人气值馀额:1892点。 兑换一项,还剩不少。 他沉吟片刻:「兑换【基础体术精通(白)】。」 体力是基础,但如何有效运用体力,发挥身体潜能,则需要技巧,这门体术课由名为「厉岩」的导师负责,反过来不就是严厉吗,听名字就不是好相与的,提前有点底子总没错。 「兑换成功,扣除500人气值,剩馀人气值:1392点。」 一股暖流伴随着大量简单却实用的搏击,发力,闪避,耐力训练等知识涌入陈棺脑海,并仿佛肌肉记忆般烙印在这具马甲的身体里。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白色品质,但也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力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感觉手脚都灵便了不少。 「不错。」陈棺活动了一下手腕,满意的点点头,一分价钱一分货,统子还是很厚道的。 他接着调出系统商城,浏览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却价格高昂的异能,功法,天赋,最便宜的异能也要数千点,任重道远,现在只能眼馋一下。 「宿主,这边推荐花费1000人气值开通【论坛】功能,宿主可以藉助论坛帐号,与那边的观众沟通。」 陈棺眼睛亮了亮,与观众对话?这感情好啊。 不过,一千的价格还是让他犹豫了,最后,他还是没买,选择攒钱。 关闭面板,陈棺拿出从图书馆借阅的几本书籍:《超能简史》《八大异能系概述》《灵力基础与灵力感应入门》。 他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恶补这个世界的知识。 时间在书页翻动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校园里的灯光次第亮起。 当陈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放下最后一本书时,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已经有了初步的,框架性的了解。 灵力是这个世界的基础能量,存在于天地万物之间,人类通过修炼,引导,运用这股力量,便成为超能者,其中,也包括没有异能的人,比如现在的陈棺就是如此。 而八大异能系则是各有侧重,其中,神话系通常为法则类能力,是异能中最尊贵,上限最高的一种。 知识系偏向创造与计算,强化系增强自身,元素系操控自然元素,特殊系能力千奇百怪,精神系涉及心灵与意念,召唤系沟通异界或召唤造物,生命系关乎治愈,生长。 简单来讲,灵力是蓝条,异能是技能。 像安长青的神话系,龙傲的强化系,都是极强的战斗方向。 不过,了解归了解,如何感知,引导灵力,书籍上语焉不详。 这恐怕要等到课上才能接触了。 肚子传来咕噜声,陈棺这才想起还没吃晚饭,他收起书,正准备去食堂,个人终端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安长青的讯息: 「陈棺同学,晚上好,我和月荷,还有龙傲等班上的几位同学,在听雨轩小聚,交流一下,熟悉彼此,如果你方便的话,欢迎一起来。」 第15章 天枢的同学们 听雨轩?似乎是学院内一处颇有名气的茶舍,陈棺在地图上见过。 陈棺略一思索,回道:「多谢,稍后到。」 这是一个观察其他同学,同时也是在镜头前增加互动的机会。 虽然可能又会遇到像柳飞羽那样不友好的人,但安长青在场,应该不会太难看。 他再次背起棺材,起身离开房间。 按照终端地图指引,陈棺来到位于学院景观湖区附近的听雨轩。 这是一座临水而建的古雅楼阁,檐角挂着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阁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笑语。 陈棺踏上台阶,走入其中,一楼大厅宽敞,被屏风隔成数个雅致的小间,安长青订的包厢在二楼临窗位置。 当他背着棺材出现在二楼走廊时,正好碰到从另一间包厢出来的柳飞羽和他的两个跟班。 柳飞羽看到陈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夸张的嫌恶表情,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对同伴大声说:「晦气!真是走到哪都能碰到不乾净的东西!我们走!」 说罢,趾高气扬的下了楼。 陈棺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径直走向安长青所在的包厢。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安长青温和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包厢内比想像中宽敞,布置清雅,燃着淡淡的宁神香,窗开着,可以看到楼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房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安长青坐在主位,苏月荷挨着他,龙傲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茶水,闭目养神。 除此之外,还有三男两女,都是天枢班的面孔,气质各异,看到陈棺进来,除了龙傲,其他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各异。 【笑死,龙哥总是不睁眼。】 【龙哥高冷这一块./】 【知道龙傲为什麽只喝茶不喝奶吗,因为喝了就会变成奶龙。】 【楼上的,赛上大说话。】 「陈棺同学,欢迎。」安长青起身相迎,微笑着示意他坐下:「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们的同窗,赵清音,王撼岳,李慕雪,周通,孙淼。」 被点名的几人纷纷对陈棺点头示意,态度不算热情,但也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赵清音是个气质清冷的少女,王撼岳身材敦实,面容憨厚,李慕雪看似娇小可爱,但眼神带着疏离,周通戴着眼镜,有些书卷气,孙淼则是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生。 「这位是陈棺同学,大家应该都有印象。」安长青向其他人介绍道。 「陈棺同学,你好。」赵清音声音如其人,清冷悦耳,其他人也简单打了招呼。 陈棺在空位上坐下,将棺材小心地靠在墙边,这个举动又引来了几道隐晦的打量目光。 「大家随便聊聊,不必拘束。」安长青笑道:「以后都是同窗,要一起学习,修炼,执行任务,提前熟悉一下也好。」 话题很快打开,众人开始交流起白天的测试经历,对课程的期待,各自的修炼方向等等。 安长青很好地扮演着引导者的角色,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发言,气氛还算融洽。 来的人都是他的朋友,至少是筛选出来人品还不错的,所以倒是没有柳飞羽那种挑事分子的存在。 陈棺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安长青或苏月荷将话题引向他时,才简单回应几句。 他言谈谨慎,不透露过多个人信息,也不刻意表现,只是维持着一个稍显内向但礼貌的新生形象。 他能感觉到,除了安长青和苏月荷是真心想要接纳他,其他人对他的态度更多是观察。 龙傲自始至终没说话,仿佛置身事外,赵清音偶尔会瞥一眼那口棺材,若有所思。 王撼岳似乎对陈棺能背动那麽重的棺材有点兴趣,憨憨地问了句「陈同学你力气好大啊」,被周通轻轻拉了一下。 【小型修罗场(不是)】 【安长青真是社交天花板,谁都能照顾到。】 【棺材小哥好安静。】 【那个赵清音小姐姐好有气质,是主要人物吗。】 【龙傲:莫挨老子。】 【柳飞羽那傻*怎麽没来?来了肯定有好戏看。】 弹幕依旧活跃的刷着存在感。 聊了一会,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即将开始的课程和导师身上。 「超能理论基础是司徒院长亲自上,肯定很难吧?」苏月荷有些担心。 「打基础而已,认真听应该没问题。」安长青安慰道。 「体术基础的厉岩导师,我打听过了。」周通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听说以前是军方的格斗教官,以严厉和实战要求高着称,绰号『铁面』,咱们……做好心理准备。」 几个偏向法系或辅助系的学生闻言,脸色都有些发苦,这门也算通用课了,每个人都有。 「《精神力引导》的云芷导师倒是很温柔,是精神系的大师,擅长安抚和引导。」 李慕雪小声说,她似乎对这位导师很有好感。 「对了,陈棺同学……」孙淼怯生生地开口,看了一眼陈棺和他旁边的棺材:「我听说,特殊物品研究好像只有陈棺同学有,司徒院长会讲些什麽呢?」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棺身上。 陈棺放下手中的茶杯,平静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按课程安排学习。」 他把问题轻巧的推了回去。 安长青适时接过话头:「司徒院长学识渊博,尤其对古代器物和特殊载体有很深的研究,这门课应该是讲相关知识。」 众人点头,这个话题便揭过了。 聚会又持续了约半小时,气氛始终不温不火,眼看时间不早,安长青便提议结束,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陈棺也背起棺材,向安长青和苏月荷道别。 「陈棺同学,明天理论基础课见。」安长青微笑道。 「嗯,明天见。」 走出听雨轩,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陈棺深吸一口气,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这次小聚,收获有限,但至少混了个脸熟,而人气值又有小幅上涨,再次回到1500点。 第16章 灵力绝缘 夜色下的校园宁静祥和,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陈棺背着棺材,不疾不徐地走着,脑海中复盘着刚才的聚会。 安长青的号召力和组织能力毋庸置疑,短短时间就能将天枢班部分核心成员聚拢起来,尽管只是表面化的交流,但也足以看出他在这群人中的威望。 苏月荷活泼开朗,是很好的气氛调节剂。 龙傲独来独往,实力不明但显然不容小觑。 赵清音清冷,王撼岳憨厚,李慕雪疏离,周通谨慎,孙淼怯懦…… 这些人性格各异,但能被安长青邀请,至少不是柳飞羽那种纯粹的搅屎棍。 换言之……能处。 华清需要学生定期执行一些任务,可以通过任务来换取相关奖励,届时,或许需要与其他人组队,这些天枢班的同学,自然都是他的潜在队友。 统子开始播报:「当前人气值:1537点,建议宿主考虑兑换【基础冥想入门(白)】,以应对明天的课程,或者继续积攒,兑换更实用的技能或属性点。」 「先攒着。」陈棺摇了摇头,精神力课程明天才开始,不急于一时。 而且白色品质的冥想入门,估计效果有限,他需要更多人气值,兑换更关键的东西,或者应对突发状况。 异能,属性点……这才是他急需的。 回到304室,本体安然,陈棺完成例行护理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拿起那本《灵力基础与能量感应入门》,挑灯夜读。 他必须尽快弥补理论上的空白。 直到夜深人静,他才合上书本,揉了揉眉心,理论艰深晦涩,许多概念与他前世所知迥异,理解起来并不轻松。 但好在他两世为人的理解力,勉强能跟上。 躺在地铺上,陈棺望着天花板,明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学第一课。 司徒明亲自授课的超能理论基础,会讲些什麽?那位「铁面」教官厉岩的体术课,又会是怎样的。 还有那口棺材……司徒明似乎看出了些什麽,但并未深究,反而给予了一定的庇护,还有他的特殊课程。 思绪纷杂中,陈棺渐渐沉入浅眠。 翌日清晨,陈棺早早醒来,神清气爽,3.2的体力加上【基础体术精通】带来的身体掌控力提升,让他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日常仔细照料本体后,他换上校服,背起棺材,前往天枢楼阶梯教室。 当他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天枢班二十馀人基本到齐,分散坐着,安长青和几个相熟的同学坐在前排。 龙傲依旧在靠后的位置,柳飞羽和他的跟班坐在另一侧,看到陈棺进来,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陈棺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将棺材立在身侧,这个位置视野不错,也不至于太引人注目,陈棺可不希望自己的生活里全是柳飞羽之类的人找茬。 很快,上课铃响。 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讲台上,正是司徒明。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司徒明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没有废话,直接开讲:「今日,我们讲《超能理论基础》第一课,何为能?」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能轻易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世间万物,皆有其能,草木生长,是为生命之能,火焰燃烧,是为光热之能,水流奔腾,是为动力之能,而我等超能者所感应,引导,运用的灵力,乃天地间最本源,最普遍,亦是最神秘的一种能。」 「灵力无形无质,充斥天地,流转不息,它并非凭空创造,而是遵循着更深层的规则,进行着循环。」 司徒明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 他的掌心之上,没有任何光芒或特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又浩瀚的存在弥漫开来。 「感知灵力,是超能者的第一步,并非用眼,亦非用耳,而是用心,用神,用你们与生俱来,却又沉睡着的灵觉。」 他收回手,那奇异的感觉随之消失。 「灵觉的强弱,性质,决定了你们感知灵力的范围和精度。」 「强化系灵觉多凝实内敛,元素系灵觉多活跃外放,精神系灵觉多飘渺无形……此为常理,亦有例外。」 司徒明的讲解深入浅出,将抽象的概念与实际的感知,案例相结合,他甚至当场点了几位不同系的学生,让他们描述自己初次感知灵力时的感觉,并加以点评和引申。 安长青被点到,他描述的感觉是「如同温暖的光流淌过四肢百骸,带着些许的呓语」。 司徒明微微颔首:「神话系典型特徵,沟通天地法则。」 轮到陈棺时,司徒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陈棺,你可有感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一个特招生,背棺材的怪人,没有显露过任何灵力,他会怎麽回答? 陈棺站起身,面色平静。 他确实尝试按照书中方法感应过,但一无所获,这具马甲似乎真的与灵力绝缘。 「回老师,学生……未曾明确感知。」他如实回答。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柳飞羽更是嗤笑出声。 司徒明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问道:「那你背负此棺,行走坐卧,可有何特殊感受?」 陈棺心中一动,想了想,道:「未曾有什麽感受。」 「未曾……」司徒明咀嚼着这个词,目光落在玄铁棺上,若有所思:「或许,你的感知,并非指向灵力。」 说实话,他有些好奇陈棺的异能了。 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却能背着万年玄铁棺奔袭,这种异能,他闻所未闻。 只不过,异能算是一个人的隐私,陈棺不主动说,司徒明也不好询问。 「坐下吧。」司徒明没有继续解释:「感知之路,千人千面,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才是正途。」 第17章 厉岩 【老师人还挺好的,之前一直以为是个不好相处的。】 【陈棺到底是什麽系的异能啊,他没有灵力诶。】 【和傲哥一样的强化系吧,不然怎麽可能背个铁块走。】 【大胆一点,我猜神话系。】 弹幕飘过,在神话系的猜测之后,弹幕越发大胆,到了后面,他们敢发,陈棺都不敢看,都快把他当成创世神了。 你们太看得起我了啊! 我压根没有异能! 两小时的课程很快过去,下课铃响,司徒明留下一句「课后自行感悟,下周抽查」,便飘然离去。 学生们纷纷舒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上司徒明的课,哪怕是对好学生来说,都是压力山大。 「陈棺同学。」安长青走了过来,关切的问道:「课上还跟得上吗?司徒院长讲的有些深奥。」 「勉强可以。」陈棺答道,他确实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基本框架能听懂,先前的挑灯夜读还是有点作用的。 「那就好,下午是厉岩导师的体术课,在3号训练馆,别忘了。」安长青提醒道。 「嗯,多谢。」 告别安长青,陈棺背起棺材,前往图书馆。 他需要查阅更多的文献,这种东西,没必要浪费自己珍贵的人气值来学习。 「统子,这玄铁棺到底是什麽情况?」 买了份午饭,陈棺边走边吃,抽空和系统交流着。 「宿主,玄铁棺是新手大礼包的奖励,但具体是什麽情况,我也不知道,这都是主系统直接下发的,我们下级系统无权知晓。」 统子日常不靠谱,陈棺也没有再难为他。 反正横竖害不了自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图书馆浩如烟海的资料中埋头翻阅了一个多小时,收获寥寥。 陈棺这次临时改了主意,翻阅了不少可能有关玄铁棺的资料。 关于玄铁这类顶级材料的记载倒是有,多强调其坚固,导能性差,对灵力有微弱排斥等特性,但像他这样将整块万年玄铁打造成棺材案例,闻所未闻。 时间临近中午,陈棺离开图书馆,去食堂匆匆解决了午饭,便径直前往3号训练馆。 训练馆位于天枢区东侧,是一座银灰色的高大建筑,看起来,充满力量感。 馆内划分了多个区域,有擂台,力量测试区,反应训练区,模拟实战舱等。 当陈棺背着棺材走进指定的训练室时,里面已经站了二十来人,还有不少生面孔,应该是天璇班的人。 大家都换上了便于活动的训练服,三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陈棺大概听了一耳朵,基本都是有关于厉岩的,这人也算是个传奇老师,被人私下里称作大魔王。 训练室中央,站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他约莫四十岁上下,寸头,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劈,穿着黑色的紧身训练服,裸露的手臂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仿佛一尊沉默的凶兽。 正是体术导师,厉岩。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学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收起了散漫。 当他的目光掠过陈棺……以及他背后的棺材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蹙,但什麽都没说。 「集合。」厉岩的声音低沉沙哑,配合他那张脸,显得凶恶,倒是人如其名。 所有人迅速在他面前排成两列。 「我是厉岩,负责你们的体术基础与人体潜能开发。」 他开门见山,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在我的课上,没有天才,没有废柴,只有合格与不合格,不合格者,加练,屡次不合格者,我管你是天枢班还是天璇班,都滚蛋。」 冷酷的话语让不少学生心头一凛。 「现在,热身,绕场五十圈,变速跑,开始。」 命令一下,没人敢怠慢,立刻绕着宽阔的训练室跑动起来。 陈棺也跑在队伍中,背着棺材跑步,得益于系统的小挂,倒是没什麽吃力感,但他3.2的体力加上基础体术精通的技巧,让他能较好地调整呼吸和步伐,勉强跟上大部队的速度。 厉岩如同雕像般站在场地中央,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学生的跑姿,呼吸,节奏。 五十圈变速跑下来,即使是身体素质最好的龙傲,安长青等人,也微微见汗,气息稍显急促。 几个走辅助方向的学生更是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陈棺也出了一身汗,但感觉还行,体力消耗在可控范围内。 「停。」厉岩抬手:「现在,基础力量测试,每人,去那边,举起对应你们体重1.5倍的杠铃,深蹲二十次,做不到的,做伏地挺身一百个。」 众人看向场地一侧摆放的一排杠铃片,默默计算着自己的重量。 天枢和天璇两个班的学生大多天赋异禀,身体基础也不差,1.5倍体重对不少人来说并不算太难,但连续二十个标准深蹲,对核心和下肢力量也是考验。 测试开始,安长青轻松完成,动作标准流畅,龙傲更是举重若轻,仿佛重量不存在。 赵清音,李慕雪等女生稍显吃力,但也勉强达标。 周通,孙淼这类明显不侧重肉体的,做得龇牙咧嘴,但好歹完成了。 轮到陈棺时,问题来了。 厉岩的目光落在陈棺身上,又看了看那口棺材,冷声道:「你,算上那口棺材的总重,1.5倍,或者,放下棺材,只算你自身重量。」 陈棺自然不可能选前者,这棺材的真实重量超乎想像,别说1.5倍,0.5倍都要命。 他将棺材放在脚底,开始增加杠铃的拨片,他差不多是70公斤,1.5倍,也就是105公斤。 要命…… 看了看自己剩馀的刚刚突破两千大关的人气值,陈棺肉疼的兑换成了两点自由属性点,直接加到了力量上。 他走到杠铃前,扎稳马步,双手握杆,腰背挺直,核心收紧。 「起!」 低喝一声,全身力量骤然爆发。 杠铃被他稳稳地扛在了肩上,沉重的压力让他双腿微微一颤,但立刻稳住。 第18章 增长 陈棺顾不上其他,调整呼吸,开始下蹲。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异常,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眼神坚定,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一下,两下,三下…… 沉重的杠铃一次次起伏,这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核心稳定性和意志力的考验。 十下,十五下,十八下…… 陈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双腿开始剧烈颤抖,脸色涨红,但他咬紧牙关,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一点。 十九下! 二十下! 哐当! 完成最后一次深蹲后,陈棺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杠铃重重地放回支架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自己也踉跄了一步,扶住支架才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浸透。 厉岩那万年不变的冷硬脸庞上,也首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走到陈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那口棺材,沉声道:「力量尚可,意志及格。」 厉岩的目光再次忍不住扫了棺材一眼,那棺材可比杠铃重的多。 他早就知道陈棺的情况,棺材里面可是还躺着一个人的,这小子能背着棺材如履平地,举一个一百公斤出头的杠铃,能累成这样? 莫非这小子……扮猪吃虎? 「休息五分钟,然后,两人一组,基础对抗练习。」厉岩没有点明,而是直接宣布了下一项内容。 华清是包容的,欢迎各色的学生,也能容纳各种的小秘密。 陈棺走到墙边,靠着棺材缓缓坐下,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疼颤抖。 【卧槽,扛着一百多公斤深蹲二十次,这些人没一个简单的啊,咱们的天花板只是人家的普通人。】 【切,我十八岁那会也能做到,现在十五了。】 【傲哥一脸不屑,红毛可爱捏。】 【厉岩导师一直在看他的棺材啊。】 【柳飞羽脸都红完了,腿都打哆嗦。】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分组对抗开始。 厉岩根据刚才的表现,大致划分了实力接近的组别。 陈棺的对手,是王撼岳,那个敦厚的男生,他应该是元素系的异能。 王撼岳看着陈棺,挠了挠头,憨厚的笑道:「陈同学,你力气真大,不过我防御还可以,咱们……点到为止?」 「好。」陈棺点头。 两人在划定的区域内站定,随着厉岩一声令下,对抗开始。 王撼岳低喝一声,身上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泽,皮肤表面仿佛覆盖了一层岩石般的质感。 他脚步沉稳,一拳向陈棺捣来,势大力沉。 陈棺没有硬接,脚步一错,运用基础体术中的闪避技巧,侧身让过,同时一记手刀迅捷地切向王撼岳的肋下。 砰! 手刀砍在岩石化的皮肤上,发出一声闷响,王撼岳身体晃了晃,咧嘴道:「有点疼。」 陈棺也感觉手掌发麻,这大龟壳子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陈棺技巧娴熟,但攻击很难破开王撼岳的岩石防御。 王撼岳防御强悍,但攻击速度偏慢,招式也相对笨拙。 一时间,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主要是陈棺在进攻,王撼岳在防守,偶尔王撼岳的攻击也会直接被陈棺背后的棺材挡下来。 最终,在时间截止时,两人谁也没能有效击倒对方,算作平手,毕竟这只是练习而已,陈棺犯不着抡棺材,王撼岳也没放大招。 「不错。」厉岩点评道:「陈棺,技巧运用合格,攻击衔接凑合,但缺乏有效破防手段,王撼岳,防御稳固,但机动性太差,反击迟钝,各自加练短板。」 「是!」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对抗中,安长青轻松战胜了对手,展现出全面的格斗素养,龙傲更是以碾压之势,三招内将对手放倒,冷酷依旧,柳飞羽对上了一个元素系女生,依靠速度和一点小伎俩取胜,得意洋洋。 陈棺看在眼里,对自己的同学实力大概都有了点数,安长青是毫无疑问的第一,紧随其后的就是龙傲,苏月荷,赵清音一类的也能排到中游。 柳飞羽虽然跋扈了些,但实力其实不算差,也能算作是中游,只是不知道为什麽,他实力有些飘忽不定的,时强时弱。 王撼岳,周敦两个不擅长战斗的倒是能跟他坐一桌,也算是难兄难弟。 对抗练习结束,厉岩又安排了反应训练和耐力拉伸,整整一下午,训练馆里都充斥着沉重的喘息声,击打声和厉岩冰冷的发令声。 当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时,所有人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精疲力尽。 「下课,下节课别迟到。」厉岩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互相搀扶着,低声抱怨着训练的艰苦。 厉岩的课是真严,罚跑,加练都是常有的事,而且,他是分开来练的,能力越大,强度越高,安长青和龙傲是被加练练的最狠的。 尤其是龙傲,不过,他本人也乐在其中。 陈棺也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一下午的训练,虽然艰苦,却让他对马甲的掌控力,对体术技巧的理解,都上了一个台阶。 因为曾经的经历,陈棺本就不算是普通人,有了厉岩的课,也算是帮他唤醒一下之前的记忆,他还挺庆幸老己上辈子吃的苦,这样就不至于让老自和其他人差距太明显。 背着棺材,他慢慢走回宿舍。 夕阳的馀晖为青竹苑披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陈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304室,宿舍里做饭显然不现实,去食堂吧,他也懒得动,所以只是给自己煮了袋泡面,凑合着吃一顿。 等面好的功夫,他打开面板,他检查着今天的收获。 人气值没什麽涨幅,只是,让人欣喜的是敏捷涨了0.1。 0.1,虽然不多,显得杯水车薪,却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这意味着,虽然他现在还不能修炼灵力,但他的身体素质是可以根据锻炼提升的,不是只能一味依靠系统加点来被动变强。 第19章 云芷 虽然提升缓慢,但胜在稳定,可积累,最重要的是免费,配合人气值兑换的属性点,他的成长潜力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麽黯淡,应该可以快速追上自己的那些同学。 休息了约一刻钟,恢复了些许力气,陈棺挣扎着爬起来,先照例检查本体状况。 一切如常,沉睡的面容在窗外透进的夕照下显得格外宁静,他细致地完成喂食和清洁,动作轻柔,这可是老己,他不爱谁爱。 又看了会沉睡的自己,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老己啊,你快点醒,老自真的累了,该换我躺了。 不过,看是看不醒的,又看了一会,他才脱下湿透的衣服,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酸痛的肌肉,带来阵阵舒缓。 洗澡其实也挺不方便的,毕竟他和老己不能隔太远,还得带着老己跑,幸好这一段是付费内容,不用担心被观众看见。 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换上乾净的睡衣之后,陈棺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个人终端,梳理着最近的信息。 以陈棺目前对这个世界实力等级的认知,三阶超能者已经算是精英层次,在新生中绝对属于顶级级别。 比如安长青和龙傲,正是三阶。 他虽然死了可以看gg复活,但是并不会刷新自己的状态,只会恢复致命伤,与其说是复活甲,不如说是把名刀焊死在了身上。 就算碎成渣了都能给他拼回来,虽然大概是原本的身体直接消失,然后凭空出现一个拼好了的人,略显吓人就是了。 看起来现在他还在学校里面,但是学校是要求完成任务的,总会有面对外界的时候。 摩挲着手上的储物戒指,陈棺思索着自己的未来。 他手上的储物戒指也是新手大礼包的一部分,不然,以陈棺刚来这个世界一穷二白的模样,能买得起就怪了。 他现在其实也没什麽钱,只是得益于在学校,所有的东西基本都是免费,付费项目不多,才让他能继续舒服的生活。 一开始,陈棺也想把棺材收进储物戒指里面,只可惜,储物戒指里面塞不了大活人,老己只能由他来背着。 思绪暂停,陈棺开始预习明天《精神力引导》的课程资料。 这门课的云芷导师以温柔着称,听名字也是个温柔的人,和听起来就压迫感极强的厉岩全然不同。 课程内容主要是帮助新生初步感知和稳定自身精神力,为后续的冥想,异能控制乃至更高级的应用打下基础。 这对于目前没有灵觉的陈棺来说,至关重要,他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感知灵力的契机,书本知识到底没有那麽客观。 明天……会有惊喜吗? 夜色渐深,校园重归宁静,陈棺合上终端,躺在地铺上,脑海中思绪纷杂。 他侧过身,看着墙角那口在月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玄铁棺,棺内是他沉睡的根源,棺外是他挣扎求存的马甲。 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声环绕在房间内。 不辛苦,命苦。 …… 第二天上午,陈棺准时来到位于天枢区南侧的静心堂,这是一座造型古朴,被翠竹环绕的殿宇,环境清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 上课的依旧是天枢,天璇两个班,五十馀人陆续到来,在铺着蒲团的大殿内盘膝坐下。 比起昨天体术课的严阵以待,此刻的气氛轻松了许多,即使是龙傲,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些,果然,不止是陈棺一个人,很多人都比较畏惧厉岩,对云芷就平常了许多。 云芷导师很快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气质温婉如水,面容柔和,目光透着宁静之色。 她并未刻意散发什麽气势,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平和。 「同学们好,我是云芷。」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如同山涧清泉:「从今天起,由我引导大家进行精神力的初步感知与基础冥想。」 她先简单讲解了精神力的概念,不同于灵力的外在能量,精神力更偏向于内在的意识,意念,感知力的总和,是超能者控制自身异能,沟通天地的重要基础。 精神力强大者,未必灵力强横,但灵力强横者,精神力通常不弱。 「感知精神力,首先要静。」云芷开始引导着众人调整呼吸,放松身体,闭目凝神:「排除杂念,感受自身的呼吸,心跳,血液的流动……然后,向内探寻,寻找那一点灵明不昧的自我之光。」 第20章 找事的来了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清浅的呼吸声,陈棺依言尝试,放松身体,摒弃杂念。 然而,当他试图向内探寻时,感觉却异常模糊,这具马甲的身体感知很清晰,心跳,呼吸,甚至肌肉的细微颤动都能感受到,但更内在的,属于意识的核心,却仿佛隔着一层浓雾,难以触及。 他集中意念,努力看向那片迷雾。隐隐约约,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微光,但那光芒极其黯淡,且飘忽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不要强求,只是感受。」云芷的声音如同暖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识海:「每个人的精神力特质不同,有人如熊熊火炬,有人如涓涓细流,有人如深邃夜空……找到它,接纳它,便是第一步。」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人眉头舒展,似乎有所得,有人额头见汗,略显焦躁,有人呼吸匀称,已进入状态。 陈棺始终徘徊在那片浓雾边缘,能感觉到那点微光,却无法真正触及它,这让他有些气馁,难道是因为这只是马甲,不是他的本体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忽然,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触感,从他胸口贴身放置的【可携式充能护盾】处传来。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让他精神微微一震。 紧接着,他看到,那浓雾深处飘摇的微光,似乎……与胸口那护盾传来的冰凉感,产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共鸣。 不,不是共鸣,更像是为他照亮了那一点精神微光的方向。 借着这微弱的照明,陈棺的意识终于触碰到了那点属于自己的精神微光,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不是强大的力量感,而是如臂指使的掌控感。 仿佛对这具马甲的操控,更加得心应手了一分,对外界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 他看到,那点微光虽然黯淡,却异常坚韧,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默默汲取着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微光周围,隐约缠绕着几缕极其淡薄,近乎无形的灰色雾气,这雾气,与他当初在幻境石碑前,从棺材缝隙逸散出的灰雾,颜色质感一模一样。 难道……这灰色的雾气,就是他的精神力? 「时间到。」云芷轻柔的声音响起,将众人从冥想状态中唤醒。 「对第一次尝试的同学来说,能模糊感知到自身精神核心的,已经不错,记住这种感觉,日后勤加练习,精神力会逐步增长。」 陈棺睁开眼睛,感觉神清气爽,虽然精神力并没有暴涨,但那种对自身更清晰的感知和掌控感,却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精神力的钥匙,与棺材和本体相关的特殊联系,以及……系统出品的特殊物品,似乎也能产生辅助效果? 不对,棺材似乎也是系统出品的。 「陈棺同学。」云芷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的精神力感知,似乎有些特别,不必急于求成,顺其自然,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是,谢谢云芷导师。」陈棺恭敬应道,云芷毕竟是做老师的,果然敏锐,察觉到了他精神力的异常。 上午的课程在宁静祥和的氛围中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静心堂,大多神色轻松,显然这次引导课可比厉岩的课受欢迎多了。 陈棺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心情不错,精神力课程给了他新的启发。 下午没有固定安排,他决定去图书馆继续钻研理论。 就在他路过一片僻静的林荫道时,前方岔路口,三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柳飞羽,他今天换了一身更花哨的修身礼服,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笑容。 他身边跟着两个跟班,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阴鸷,一个矮壮敦实,满脸横肉。 「哟,这不是咱们天枢班的特招天才,背棺人陈棺同学吗?」柳飞羽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的说道:「怎麽,上完云芷导师的课,就觉得自己能飞了?连路都不会看了?」 陈棺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该来的,总会来,柳飞羽这种人,不找点麻烦是不会甘心的。 只是没想到,他这麽快就按捺不住,而且选在了这种相对僻静的地方。 「有事?」陈棺语气平淡。 「事?当然有事!」柳飞羽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陈棺和他背后的棺材:「本少爷就是看你不顺眼!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土包子,靠着口破棺材混进天枢班,还敢在本少爷面前装模作样?今天,就教教你什麽叫规矩。」 他话音未落,那个矮壮的跟班就狞笑一声,一步跨出,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抓向陈棺的肩膀。 他的手上隐隐有土黄色的光芒闪烁,显然动用了异能,而且,要麽是元素系,要麽是强化系,都是战斗型的。 这一抓又快又狠,若是抓实了,肩骨恐怕立刻就会碎裂。 【卧槽!找茬的来了!】 【柳飞羽这傻*,打他,棺材哥。】 【对方用了异能,小心啊。】 【那个矮胖子是强化系。】 【以多欺少,不要脸。】 弹幕瞬间炸开,愤怒的情绪弥漫。 陈棺眼神一冷,他早有防备,在对方动手的瞬间,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游鱼般向侧面滑开半步。 同时,他肩膀一沉,避开了对方抓来的大手。 矮壮跟班一抓落空,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陈棺反应这麽快,但他反应也不慢,顺势变抓为拳,横砸向陈棺的胸口。 陈棺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抬起左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陈棺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发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踉跄后退了两三步,后背重重撞在路旁一棵大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好强的力量,这矮壮跟班的实力,恐怕已经摸到了一阶的门槛,单纯力量上远超目前的陈棺。 第21章 吃瘪的柳飞羽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柳飞羽见状,得意的大笑起来:「给我上,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把那口棺材给我抢过来,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麽。」 有了他的一声命令,小弟们当即躁动了起来。 另一个高瘦跟班也阴笑着上前,他的双手十指变得异常修长尖锐,泛着金属般的寒光,如同十柄短剑,悄无声息的刺向陈棺的腰腹要害,速度奇快,角度刁钻。 前后夹击,矮壮跟班也再次扑上,封堵住了陈棺的退路。 危急关头,陈棺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他背靠大树,避无可避,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躲不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那就硬碰硬。 看看到底是哪个更硬!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高瘦跟班刺来的利指,猛然向前踏出半步,同时,身体微侧,将背后沉重的玄铁棺,如同盾牌般,悍然迎向了侧面矮壮跟班砸来的重拳,以及正面高瘦跟班刺来的利指。 以身为饵,以棺为盾。 「找死!」 矮壮跟班见状,狞笑更甚,拳上土黄光芒大盛,全力轰向棺材,他自信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哪怕这棺材是金属的,也要给它砸个凹坑。 他显然是眼力不咋地,觉得陈棺的行为完全是失心疯了。 高瘦跟班也是同样不以为意,他的利指也毫不犹豫的刺向棺材侧壁,试图直接穿透,好好在老大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铛! 嗤! 两声截然不同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矮壮跟班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玄铁棺壁上,没有想像中的金属变形声,反而发出如同撞钟般的沉闷巨响,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反震巨力传来,拳头剧痛欲裂,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惨叫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去,拳头上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高瘦跟班的利指刺在棺壁上,更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星四溅,他那足以洞穿普通钢板的指尖,在万年玄铁面前脆弱得如同牙签,十指瞬间折断扭曲,疼得他惨嚎一声,抱着手跪倒在地。 两道哀嚎声此起彼伏。 而另一位主角,玄铁棺,则是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柳飞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是,这玩意真是玄铁啊? 背着玄铁棺跑,这还是人类吗? 陈棺却借着矮壮跟班那一拳的反震之力,身体顺势从棺材后闪出,如同一道鬼影,瞬间贴近了因为惊愕而愣在原地的柳飞羽。 看我近身短打! 肘击肋下,膝撞小腹,掌刀劈颈。 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先前刚刚增长到500的人气值被他换成了0.5的力量属性,更是如虎添翼。 陈棺将技巧发挥到极致,越战越勇,动作迅捷狠辣,招招指向人体脆弱之处,却又巧妙的控制着,不至于造成致命重伤。 在学校打打架还能用切磋说过去,但要是下手太黑,就等着处分甚至开除吧。 柳飞羽根本没想到两个跟班会瞬间被废,更没想到陈棺的反击如此迅猛凌厉,他本身实力就不算高手,更多靠家世和资源堆砌。 而且,他又疏于近战练习,此刻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便被陈棺一套连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如同一个破麻袋般瘫软在地,蜷缩着身体,痛苦的呻吟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钟。 林荫道上,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两个跟班一个捂着手惨叫,一个抱着手臂哀嚎,柳飞羽瘫在地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陈棺站在他们中间,微微喘息,左臂还有些发麻,但眼神冰冷如刀,他缓缓走到柳飞羽面前,蹲下身。 柳飞羽吓得浑身一哆嗦,色厉内荏地尖叫道:「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柳家不会放过你的!」 陈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沾满了尘土泪水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柳家?」陈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柳飞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在这里,你只是一个学生,而我,是你的同窗。」 「你爸管不到学校来,更管不了我。」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如丧家之犬般的三人,背起那口依旧光洁如新,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的玄铁棺,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继续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冷漠感。 这个小插曲还打乱不了他原本的计划。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光影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见陈棺远去,柳飞羽收起了狼狈的姿态,反而划过了些许笑意。 【帅炸了!!!棺材哥威武!】 【太解气了,看这小子不爽很久了。】 【柳飞羽活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嘚瑟。】 【棺材的防御力太变态了,那俩跟班的攻击屁用没有。】 【柳飞羽那个笑好奇怪,感觉他是故意的……】 弹幕彻底沸腾,人气值数字疯狂跳动,偶然有两条为柳飞羽辩白的弹幕,也迅速淹没在人群中。 陈棺看了看身后完好无损的玄铁棺,感受着左臂的酥麻感,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更加警惕。 柳飞羽不足为虑,但他背后的柳家,以及可能因此引发的后续麻烦,才是需要警惕的,今天只是小试牛刀,真正的风浪,或许还在后面。 但,那又如何? 他握紧了肩上的背带,脚步沉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有足够的镜头,他就可以快速变强。 变的比任何人都强。 身后,柳飞羽已然收敛笑意,转为眼神恨恨的看着陈棺离开的方向,他正准备对身边的小弟放狠话时,却被一袭白衣遮蔽了视线。 「柳飞羽,你过分了。」 声音不大,却是如同惊雷,灌入他的耳中。 他惊悚的抬起头,正对上那没什麽温度的蓝色眼眸。 「安……安长青,你别多管……」 「啊!」 凄厉的惨叫声打断了他哆哆嗦嗦的话语,他一回头,发现自己的两个小跟班已经落入了龙傲的手中,正被他一手一个的拎了起来。 他的动作可跟温柔半点边不沾,而且还有意无意的按着他们的伤口。 柳飞羽的威胁卡在喉咙里,对上安长青那双平日温和,此刻却蕴藏着不容置疑威压的蓝色眼眸,以及不远处龙傲拎着他两个跟班如同拎小鸡般的暴力场面,嚣张气焰瞬间被浇灭。 第22章 校霸龙傲 【我擦,居然还有小安的画面吗。】 【护妻这一块。】 【龙哥有校霸的潜质啊,跟拎小鸡崽似的。】 【楼上的,什麽校霸,我们龙哥以后是要当大boss的人,校霸逼格太低了。】 「安……安同学,龙同学,这……这只是同学间的……小小切磋……」柳飞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狡辩。 安长青还好,起码是个讲道理的文明人,但是将门出身的龙傲不是啊,以这位龙爷的暴脾气是真能给他手撕了的。 龙傲和他从小到大都在一个学校,他是亲眼见证龙傲是如何对待忤逆他的人的。 这位爷的戾气一直都很重,也就只有实力压他一头的安长青才能让他收敛些。 「切磋?」安长青语气依旧平稳:「三人围攻一人,出手便是废人手脚,抢夺私物的架势,这叫切磋?」 他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血迹和那两个疼得脸色惨白,在龙傲手中瑟瑟发抖的跟班,又看向柳飞羽:「校规第七条,禁止私下斗殴,禁止恃强凌弱,柳飞羽,你入学时,没背过校规吗。」 柳飞羽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当然知道校规,只是仗着家世,觉得只要不闹出人命重伤,欺负个把没背景的,学院多半会睁只眼闭只眼。 只是没想到,安长青和龙傲会突然出现,而且态度如此强硬。 「我……我……」柳飞羽眼珠子乱转,试图寻找藉口。 龙傲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双手一松,两个跟班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又是一阵压抑的痛哼。 「废物。」龙傲瞥了柳飞羽一眼,吐出两个字,面露不屑之色,然后看向安长青:「你来处理。」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这边,转身朝着陈棺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他对处理柳飞羽这种货色毫无兴趣,反而对刚刚乾脆利落解决战斗的陈棺更有兴趣。 实力,一般,对他来说,不入流。 但是,那股狠劲,他喜欢。 安长青对龙傲的举动并不意外,他重新看向柳飞羽,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之事,我会如实上报给司徒院长和风纪委员会,念在初犯,未造成不可挽回后果,我会建议从轻处罚,但若有下次……」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我不会坐视。」 短短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柳飞羽心头,他知道安长青不只是说说而已,这位会长之子,未来的超能界领袖候选,不仅天赋卓绝,实力强悍,其背后的能量,更非他一个柳家纨絝所能抗衡。 安长青若真要动他,柳家恐怕也保不住他,人家是独苗苗,而他爸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甚至可能为了撇清关系而主动舍弃他。 「不……不敢了!安同学,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柳飞羽彻底怂了,哭丧着脸连连保证:「我回去就写检讨,闭门思过,赔礼道歉,我一定取得陈棺同学的原谅。」 「走吧,带着你的人,去医疗室,在处分下来之前,别让我再看到你惹事。」安长青挥了挥手,柳飞羽能安生些,就是最好的了,他总不能真的喊打喊杀,仗势欺人,那跟柳飞羽有什麽区别。 柳飞羽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上面子了,催促着两个勉强能站起来的跟班,三人互相搀扶着,灰溜溜的逃离了现场,模样比刚才的陈棺狼狈十倍。 安长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眉头微蹙。 柳飞羽只是个小麻烦,但他毕竟背后是柳家,在学院乃至超能界都有些势力,今天落了这麽大面子,哪怕他不做什麽,他背后的一些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过身,望向陈棺和龙傲离开的方向,陈棺今天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来都做好出手的打算了,却发现陈棺自己就能解决掉问题。 那口棺材超乎寻常的防御力,再加上陈棺自身的近战技巧和战斗意识也远超普通新生。 更重要的是,他在战斗中表现出的那种果断,甚至带着些狠厉,与平日沉默低调的形象截然不同。 安长青摇摇头,不再多想,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不违背原则,不危害他人,他愿意给予尊重。 而且,陈棺今天的表现,无疑证明了他有资格留在天枢班,甚至有资格……成为能够并肩的同伴。 他迈开步子,也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下午的冲突需要整理成报告,另外,他也想去看看,陈棺在图书馆查什麽资料。 …… 陈棺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插曲,他背着棺材,径直来到了学院的图书馆。 这是一座巍峨如山的建筑,内部空间广阔,藏书浩如烟海,按照不同学科,异能系别,年代区域划分得井井有条。 他先去了超能理论基础区域,借阅了几本关于灵力的进阶着作,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走向了古代器物与特殊材料分区。 这个分区相对冷清,书架上的典籍崭新,没什麽翻阅痕迹。 陈棺仔细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的书架上,找到几本标题相关的厚重典籍:《奇异金属录》《上古遗物考》《非灵力能量载体初探》。 他取下这几本书,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开始翻阅。 《奇异金属录》中果然有关于玄铁的记载,描述其「至坚至重,灵力难侵,常被用于锻造顶级防御法器或封印容器」。 其中提到万年玄铁是最为珍贵的玄铁,特性描述与他的棺材基本吻合。 但书中也明确提到,如此大块的万年玄铁,极难锻造,且因其对灵力的天然排斥,通常不被用作主武器或常用法器,更多是作为阵基,棺椁或特殊封印的一部分。 摸了摸背后的棺椁,嗯,的确是被做成棺椁了。 看来,这一点的描述倒是没什麽错,他这棺材,的确是玄铁棺,材料正确。 第23章 兑换 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你对这些感兴趣?」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陈棺抬头,发现龙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斜对面的书架旁,正抱臂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面前摊开的几本书上。 「龙同学。」陈棺点头致意,合上手中的书:「我只是随便看看。」 龙傲走过来,扫了一眼书桌上的几本书名,又看了看陈棺身旁的棺材,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的棺材,是万年玄铁。」 不是疑问,是陈述。 龙傲已然看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棺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龙同学好眼力。」 「背着它,不累?」龙傲的问题很直接。 「习惯了。」陈棺答得也简单。 龙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下午,打得不赖。」 他指的是林荫道那一战,龙傲又补充道:「虽然对手是垃圾,但你也还不赖。」 这大概是龙傲式的认可了。 「谢谢。」陈棺道,那件事被龙傲和安长青旁观,他已经通过弹幕知晓。 「柳飞羽,是个废物,但他家里,有点麻烦。」龙傲难得的多说了些话:「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陈棺有些意外,龙傲看起来是那种独来独往,不屑与他人为伍的类型,居然会主动提出帮忙? 似乎看出了陈棺的疑惑,龙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看那小子不顺眼很久了,而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棺材上:「能背着这玩意儿到处走的人,不可能是废物,我喜欢强者。」 这个理由……很龙傲。 「暂时不用,谢谢。」陈棺婉拒,他不想欠人情,尤其是龙傲这种明显目的性很强的人的人情。 而且,他有自己的底牌。 龙傲也不在意,点了点头:「随你。」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陈棺看着龙傲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书架间,若有所思,龙傲的实力毋庸置疑,性格虽然古怪,但恩怨分明,直来直去。 【作者爆料傲哥会是反派,那陈棺呢,看起来感觉棺哥也会是反派。】 【附议楼上,因为年少的拯救为大反派鞍前马后老传统了。】 【错误的,你们是不是忘了棺中人,棺中人才是小棺哥的白月光。】 【一码事是一码事,我看这俩有戏。】 弹幕闪过,上面说,龙傲会是未来的反派,但就目前而言,陈棺暂时看不出是敌是友,不过,不管怎麽说,龙傲都不可能是柳飞羽那种纯粹的小人。 有了龙傲这个插曲后,陈棺看天色已晚,便收拾好书,准备离开图书馆。 刚走到借阅台办理手续,安长青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本书,看到陈棺,温和一笑:「陈棺同学,真巧。」 「安同学。」陈棺点头。 「下午的事,我已经处理了。」安长青一边办理借阅,一边低声说道:「柳飞羽会受到相应处分,他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找你麻烦,不过,柳家那边……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多谢。」陈棺真心道谢,安长青确实帮了他一个大忙,省去了很多可能的后续纠缠。 「不必客气,身为班长,维护班级秩序,本是分内之事。」安长青语气坦然:「而且,你并没有做错什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陈棺借阅的书籍:「在研究特殊材料?」 「嗯,想多了解一些。」陈棺没有否认。 「司徒院长在这方面是权威,周末的课,你可以多请教。」安长青建议道,随即又补充:「如果有什麽需要帮忙查找的资料,也可以告诉我,我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好的,谢谢。」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安长青忽然想起什麽:「对了,下周开始,学院会陆续发布一些低难度的团队任务,鼓励新生组队完成,积累实战经验和积分,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 和主角组队?这无疑是获取人气值的好机会。 陈棺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好,如果安同学不嫌弃的话。」 「怎麽会。」安长青笑道:「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那麽,到时候联系。」 「嗯。」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安长青还有些其他事,没有回宿舍,陈棺背着棺材,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海中思绪翻腾。 柳飞羽的麻烦暂时按下,但隐患仍在。 龙傲释放了某种意义上的善意。 安长青主动邀请组队。 图书馆的查阅,似乎摸到了一点关于棺材和自身力量的门道。 今天,收获颇丰。 他打开系统面板。 【人气值:3897】 一场乾净利落的反杀,加上后续安长青,龙傲的介入和互动,让人气值再次迎来一波暴涨。 陈棺眼中光芒闪烁,将近四千点人气值,可以做的事情更多了。 他没有急着兑换,而是决定先回宿舍,好好消化今天的收获,仔细规划下一步。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陈棺推开304室的门,将沉重的玄铁棺轻轻放下,靠在墙边,他走到床边,看着沉睡的本体,手指拂过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却毫无生气的脸庞。 「快了……」他低声自语,仿佛是对棺中人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们会越来越强,强到……足以面对一切。」 弹幕炸了。 【每日一问:棺中人是谁?】 【深情这一块。】 【一股反派味,我押五毛钱,陈棺和龙傲肯定是一路人。】 【放个屁股,我是古人了,等踢。】 人气值再次稳定上涨,最终来到了5769。 陈棺咋舌,他从未想过,自己故作深沉的一句话,能引起这麽大的反应。 有钱了,那自然要购物了,陈棺将目光投向系统商城。 直接加属性点?目前体力3.2,力量3.5,将接近6点属性全加在某一项上,固然能带来显着提升,比如全部加力量,或许能让他纯肉体力量逼近一阶超能者。 但这样提升单一属性,短板会愈发明显,且随着属性提高,后续加点性价比会降低。 兑换技能或物品? 【基础冥想入门(白)】500点,性价比一般,【可携式充能护盾】已经有一个了,再买一个意义不大,冷却时间摆在那里,更高级的防御或攻击技能,装备,动辄数千上万。 他的目光在商城琳琅满目的列表中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几个选项上。 第24章 坚韧 【生命系异能:坚韧】 【品质:绿】 【效果:提升身体对疼痛,疲劳,恶劣环境的耐受性,加快非致命伤势恢复速度。】 【售价:5000人气值】 【特殊技能:敛息术(入门)】 【品质:绿】 【效果:通过特殊呼吸法和肌体控制,大幅降低自身气息,体温,灵力波动,对高等级探查效果减弱,不易被常规手段察觉。】 【售价:4500人气值】 【物品:初级精神力刺激药剂】 【品质:蓝】 【效果:服用后,在接下来一小时内大幅提升精神力活性与感知敏锐度,有较低概率刺激精神特质产生良性变化或临时突破,有一定副作用,会产生精神疲惫,头痛等情况。】 【售价:5500人气值】 三个选项,各有用处。 【坚韧】是异能,哪怕只是最低级的绿色异能,它能全面提升生存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非常实用,且是永久提升,统子说了,只要他有人气值,同时持有八百个异能都行。 【敛息术】是主动技能,在潜行,侦查,规避危险甚至偷袭时都有奇效,配合他目前偏向近战和利用棺材防御的战斗风格,能增加战术灵活性。 棺材显眼是不假,但这是隐藏他的气息,躲避探测技能的,毕竟这是敛息术,不是隐身术,不能指望欺骗肉眼,只能欺骗感知,作用有限了些。 【初级精神力刺激药剂】则是赌狗选项,他的精神力特质特殊,这药剂或许能帮他更快掌握自己的精神力,甚至激发那灰色雾气的潜能,但价格最贵,且是一次性消耗品,还有副作用。 陈棺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兑换【坚韧】。」 防御和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有了更强的耐力和恢复力,他才能在厉岩的魔鬼训练以及可能的战斗中坚持更久,也更能应对突发状况。 而且这是永久的,性价比相对较高。 「兑换成功!扣除5000人气值,剩馀人气值:769点。」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不同于属性点加成的感觉,这次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浸润细胞层面的细微改变。 肌肉的酸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精神上的疲惫也被驱散少许,整个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韧性。 陈棺握了握拳,感觉身体的耐受力确实有了提升,而且还没有传说中的毛孔拉屎,省去了换衣服的烦恼,很好。 他想了想,把七百的人气值又兑换成了0.7智力,智力是和灵力挂钩的,如果把智力属性升上去了,没准能快速觉醒属于他的灵力。 关闭系统面板,陈棺并没有立刻休息,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下午云芷导师教导的冥想法,同时结合自己摸索出的方法。 将一丝意念附着在自己的脑海,试图以此为灯塔,更清晰地感应自身那灰色雾气般的精神力。 虽然他至今不知道那灰色雾气是什麽,但总归不是对自己有害的东西,没准他就是第二个舆洗室之主呢。 过程依旧艰难,但有了【坚韧】带来的精神耐性提升,虽然面板数值没变化,但他感觉坚持的时间更长,感知也似乎更稳定了一点点。 坚韧比起那些昂贵的异能有个好处,那就是它算是个被动技能,不需要灵力就能自己驱动,只是有了灵力加持会更强一些。 那灰色的雾气在意识的注视下,依旧淡薄飘渺,却似乎比下午时,凝聚了那麽微不足道的一丝。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天,陈棺的生活进入了规律的节奏。 上午是超能理论基础,司徒明深入浅出的讲解,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理解日益加深,虽然依旧无法感知灵力,但理论框架逐渐搭建起来。 下午是厉岩的体术课,强度一天比一天大,陈棺凭藉着【坚韧】天赋和不断提升的体力,力量,渐渐适应了这种高负荷训练,甚至开始在其中游刃有馀。 他与王撼岳的对抗练习也越来越熟练,虽然依旧难以攻破对方的岩石防御,但闪避和反击的时机把握得越来越好,厉岩对他的评价从及格变成了良好,偶尔甚至会指点他一两句发力技巧。 龙傲在体术课上依旧是训练最狠的那个,经常主动加练,眼神中的战意和征服欲毫不掩饰。 他有时会瞥向陈棺,目光中带着些跃跃欲试,但并未真正发起挑战,毕竟他也知道陈棺不是他的对手,恃强凌弱不是他龙傲的作风。 只不过,龙傲笃定,陈棺未来会成为了不起的人,因为陈棺的进步快到让他都有些羡慕。 安长青则始终保持着优秀,各项训练都完成得无可挑剔,隐隐有成为天枢班精神领袖的趋势,他时不时会关心一下陈棺的适应情况,态度真诚。 苏月荷,赵清音等人也各自努力着,天枢班内部的竞争气氛日渐浓厚,但整体还算良性。 柳飞羽果然安分了许多,见到陈棺要麽绕道走,要麽低头装作没看见,他的两个跟班伤好之后也收敛了气焰。 关于那天的冲突,学院很快下了处分,柳飞羽记过一次,扣除本月积分奖励,并负责赔偿陈棺的精神损失,那是一笔不算多的学院积分,陈棺收了,两个跟班则是警告处分。 此事便算揭过,但暗流如何,只有当事人清楚。 周三下午是精神力引导课,陈棺继续着之前的修行,进展缓慢但稳定。 云芷导师似乎察觉到了他精神力的特殊性,课后单独留他片刻,温和的提醒他循序渐进,并给了他一本薄薄的,关于静心养神的古籍手抄本,陈棺感激收下。 这座学校的老师都是好人啊,他在内心感叹。 周五下午自由活动,陈棺大多泡在图书馆,继续钻研特殊材料和灵力理论,偶尔也会去任务大厅逛逛,熟悉任务发布流程和积分兑换事宜。 周末上午,终于迎来了司徒明亲自授课的《特殊物品研究与运用》。 上课地点在器研楼一间充满各种奇异仪器和材料标本的实验室,来上课的只有陈棺一人,这确实是名副其实的专属课程。 司徒明穿着一身便于操作的深灰色工装,少了些副院长的威严,多了几分学者气息,他没有过多寒暄,依旧带着古风老生的说话口吻直接进入主题。 「特殊物品,泛指那些具备超出常规物理特性,或与超能力量存在特殊互动关系的器物,材料,乃至自然造物。」 司徒明声音平稳:「研究它们,不仅是为了利用其特性,更是为了理解其背后可能蕴含的一切。」 第25章 东郊虫群 他走到实验室中央的操作台前,上面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块不规则的金色矿石,一截乾枯却隐隐流动绿光的藤蔓,一个锈迹斑斑,刻满符文的青铜罗盘,以及玄铁棺的投影模型。 「今日,我们先从最基础的亲和性与排斥性讲起。」 司徒明指向金色矿石:「这是耀金石,对光系,火系灵力有极强亲和性,是打造相应法器的主材之一。」 他又指向枯藤:「这是活性古藤,虽已枯死,但其纤维结构中仍残留灵力,可用于研究生命能量的衰变与复苏。」 接着,他指向青铜罗盘:「这是寻灵盘残件,古代超能者用于勘探地脉,寻找灵物,其符文结构与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产生共振。」 他又将上面三种物品的用处逐一讲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玄铁棺投影上。 「而你的这口棺材,材质为万年玄铁。」 司徒明语气平淡:「其最大特性,便是灵力排斥,或者说,对绝大多数常规灵力具有极高的阻隔性,这使得它几乎无法被灵力驱动,强化或侵蚀,也极难与外界灵力环境产生共鸣。」 陈棺认真听着。 「但,万物相生相克,物极必反。」 司徒明话锋一转:「极致的排斥,本身也是一种极致的稳定,它像是一个绝对坚固的壳,将内部与外部彻底隔绝,这种特性,使其成为最顶级的封印容器,防御壁垒等。」 司徒明继续道:「你执意背负此棺,你便天然与周遭的灵力环境疏离,你的修炼之路,注定与他人不同。」 他走到陈棺面前,目光深邃:「你无法像其他人那样,轻易吸纳天地灵力强化己身,你的力量增长,只能更多的依赖于你自身肉体的锤炼,以及……你与这口棺之间,可能存在的非灵力联结。」 非灵力联结! 这与陈棺自己的猜测,不谋而合。 「我观察到,你的精神力特质,似乎也与此棺有关,呈现一种罕见的灰雾态。」 司徒明缓缓道:「这种精神力,似乎不完全遵循传统的精神力增长模式,它更像是一种伴生状态。」 陈棺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我对你的建议是。」司徒明沉声道:「一,继续夯实基础体魄和精神力蕴养,这是根本。」 「二,尝试去理解你的棺材,不仅仅是把它当作一件工具,去感受它的重,它的冷,它的沉默,或许,你能从中领悟到属于自己的灵力。」 「三,关于你精神力的灰色雾气……尝试用最基础的蕴养法,顺其自然,记录其变化,有任何异常或进展,可以随时向我请教。」 「多谢老师。」陈棺恭敬应道,司徒明这番话,无异于为他指明了一条清晰的修炼方向。 「今日课程到此。」司徒明点点头,「下周,我会讲解一些基础的阵法测绘与材料性质检测方法。」 「学生明白。」 离开器研楼,陈棺心中充满了新的思考,司徒明的指点,让他有了些新想法。 肉体锤炼,精神力蕴养,理解棺材,观察灰雾…… 虽然对于理解棺材他还没什麽头绪,但其他的,他倒是能明白。 周一下午,体术课后,陈棺的个人终端收到了安长青的组队邀请,以及一个共享的团队任务信息: 【团队任务(d级):清理东郊废弃矿洞内的异常岩甲虫群】 【描述:近期,东郊旧矿洞内出现大量变异岩甲虫,对周边环境和偶尔进入的拾荒者构成威胁,任务要求:清理矿洞主要通道内的虫群,评估威胁等级,采集少量虫壳样本。】 【建议人数:3-5人】 【任务奖励:基础积分每人50点,额外根据表现和采集样本质量评定。】 【队伍成员:安长青(队长),苏月荷,陈棺(待确认)】 d级任务,清理虫群,看起来不算太难,适合新生练手。 安长青选择他和苏月荷,显然是经过考虑的,苏月荷能力偏向辅助,他自己则是可靠的近战和防御单位。 陈棺没有犹豫,点击了确认加入。 很快,安长青发来了集合时间和地点:明天上午八点,学院东门集合。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陈棺早早起身,完成本体的日常护理后,换上了一套便于活动的深灰色野外作战服,这是用入学时领取的初始积分在学院装备处兑换的制式服装,具备一定的耐磨,防刮和微弱的灵力缓冲功能。 经过和统子沟通,棺材的重量已经不再是轻若无物,被调整成了陈棺可以接受的重量,感受着沉甸甸的重量,陈棺安心了不少。 将必要物品收进储物戒指,陈棺推开304室的门,走楼梯下楼。 清晨的校园空气清冽,路上行人稀少,当他背着棺材来到东门时,安长青和苏月荷已经等在那里了。 安长青同样穿着合身的野外作战服,腰间佩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古朴,隐隐有流光内蕴。 他身姿挺拔,气度沉静,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苏月荷则是一身轻便的淡绿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支翠绿的短笛,她正有些紧张的东张西望,看到陈棺过来,立刻眼睛一亮,挥了挥手:「陈棺同学!这里!」 「安同学,苏同学,久等了。」陈棺走近,点头致意。 「我们也刚到。」安长青微笑道,目光在陈棺背后的棺材上停留了一瞬:「这次任务目标是清理变异的岩甲虫,它们通常栖息在阴暗潮湿的矿洞深处,甲壳坚硬,擅长钻地和喷吐酸液,但移动速度不算太快,智力低下,我们的策略是稳步推进,月荷负责辅助,我和陈棺同学主攻。」 他言简意赅地分配了任务,显然事先做过功课。 「好。」陈棺简洁应道。苏月荷也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短笛。 「出发。」 第26章 洞穴 三人离开学院东门,踏上学院内部的快速传送阵,这种传送阵,只要有坐标,可以去任何没有被封锁的地点,和普通的传送阵截然不同,主要还是为了方便学生。 光芒一闪,周遭景象变幻,已来到了一片略显荒凉的丘陵地带,远处可以看到废弃矿洞黑黝黝的入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跟紧我,保持警惕。」安长青一马当先,朝着矿洞入口走去,他的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环境。 苏月荷紧随其后,手中短笛不知何时已凑到唇边,吹出几个几乎微不可闻的音节。 陈棺感觉到一股柔和的精神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角,探查着前方和周围的动静。 【这是苏苏的辅助技能,好像是音波探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苏苏的异能是言灵,言出法随。】 【安长青好可靠,永远走在最前。】 【棺材哥背着棺材走野外,画风有点诡异啊。】 【岩甲虫长啥样?厂东双马尾那种吗。】 弹幕随着任务开始,也再次活跃起来。 很快,三人来到矿洞入口,洞口坍塌了一部分,碎石堆积,仅容两人并行通过。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深处偶尔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岩石摩擦声。 安长青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照明水晶,注入一丝灵力,柔和而明亮的光芒顿时照亮了前方十馀米的范围。 洞壁湿滑,布满苔藓和水渍,地面散落着腐朽的矿车轨道和锈蚀的工具。 「光线可能会惊扰它们,但黑暗更危险。」安长青低声道:「跟紧。」 三人呈品字形缓缓进入矿洞,安长青在前,陈棺在左后侧略靠前,苏月荷在右后侧,负责后方。 深入矿洞约五十米后,通道开始变得错综复杂,出现了数个岔路口,空气中的异味更浓,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密集起来。 「左前方,三十米,有复数生命反应,正在靠近。」苏月荷突然低声预警,短笛的声音微微变调。 安长青立刻停下脚步,举起照明水晶。光芒所及,只见前方通道拐角处,数只磨盘大小,浑身覆盖着灰褐色厚重甲壳,长着六对尖锐节肢丶口器不断开合滴落腐蚀性粘液的虫类生物,正窸窸窣窣的涌出来。 它们的复眼在光照下反射着寒芒,锁定三人,发出尖锐的嘶鸣。 正是变异岩甲虫,好在数量不多,大约有七八只而已。 「准备战斗。」安长青低喝一声,长剑鋥的一声出鞘,剑身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炽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陈棺也立刻进入状态,身体微沉,双手握住了棺材一侧,随时准备将其作为盾牌或武器抡起。 幸好里面的老己固定的很牢固,不然让他天天抡来抡去的,不得磕出好几个包。 他没有贸然前冲,而是默契地移动脚步,与安长青,苏月荷保持着一个互相支援的三角阵型。 岩甲虫群嘶鸣着,如同灰色的潮水般涌来,它们看似笨重,但在狭窄的矿洞中速度并不慢,尖锐的节肢敲击地面,发出密集的咔哒声。 「月荷,限制住它们的行动。」安长青下令的同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长剑划出一道金色的弧光,精准的斩向冲在最前面一只岩甲虫的头部与甲壳连接处。 噗嗤。 剑光闪过,那只岩甲虫的头颅应声而落,粘稠的绿色体液喷溅而出,庞大的身躯抽搐着倒下。 苏月荷的短笛吹奏出急促而尖锐的音波,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冲击着剩馀岩甲虫的感官。 几只岩甲虫的动作明显出现迟缓,如同喝醉了酒般摇摆不定。 陈棺看准时机,猛然踏步上前,他没有去攻击那些被干扰的岩甲虫,而是将沉重的玄铁棺如同门板般,狠狠拍向一只试图从侧面绕过安长青,扑向苏月荷的岩甲虫。 砰!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矿洞中回荡,那只岩甲虫猝不及防,被棺材正面拍中,厚重的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翻滚着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软塌塌地滑落,甲壳凹陷,肢体扭曲,显然活不成了。 【卧槽,棺材拍虫,简单粗暴,就是棺中人遭老罪了。】 【双~马~尾~~~】 【安长青好帅!】 【谢谢大家夸我老公,我们很恩爱,谢谢大家。】 【谁尿黄把楼上滋醒。】 弹幕一阵躁动。 安长青剑光连闪,又斩杀两只被音波干扰的岩甲虫,陈棺则如同人形堡垒,将棺材舞得虎虎生风,或拍或撞,将另外几只试图近身的岩甲虫一一砸翻。 他的攻击毫无技巧可言,纯粹依靠棺材本身的重量和自身的蛮力,但在这种狭窄环境下,面对智力低下,主要依靠本能冲锋的虫群,却异常有效。 偶尔有岩甲虫喷吐的酸液溅射过来,落在玄铁棺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淡淡白烟,却无法在棺壁上留下任何痕迹。 陈棺自身也凭藉【坚韧】和灵活的步伐,躲开了大部分攻击,仅有少量酸液溅到作战服上,被其自带的防御抵挡,未伤及皮肉。 短短两三分钟,七八只岩甲虫便被清理一空,通道内弥漫着刺鼻的虫尸气味和酸腐味。 「清理完毕,收集样本。」 安长青收剑入鞘,面色如常,这种级别的任务对他来说没什麽难度。 他走到一只相对完整的虫尸旁,用特制的工具切割下几片坚硬的甲壳,装入密封袋。 苏月荷停下吹奏,小脸有些发白,显然持续施展音波干扰对她消耗不小,这还是她只用灵力没用异能的情况下。 越强的异能,消耗就越强,所以对于苏月荷,安长青这种有顶级异能的人来说,在现阶段反而很少需要用到异能。 她服下一颗丹药补充,她缺蓝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陈棺也略微喘息,刚才一轮爆发,体力消耗不小。 他将棺材重新背好,走到另一具虫尸旁,学着安长青的样子采集样本。 玄铁棺刚才承受了多次撞击和酸液腐蚀,依旧光洁如新,连一点污渍都没沾上,果然,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继续前进,小心可能有虫群首领或巢穴。」安长青收好样本,示意继续深入。 第27章 安长青:请输入文本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遭遇了几波小股岩甲虫的袭击,都被三人默契配合轻松解决。 陈棺也逐渐适应了这种战斗节奏,对棺材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甚至尝试了一些简单的反击连招,虽然依旧粗糙,但效率明显提升。 依旧苦了老己,不过陈棺相信老己是不会怪罪他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随着深入,矿洞越发曲折幽深,岔路更多。 空气变得更加污浊闷热,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奇特菌类,提供了些许照明,却也平添了几分诡异。 「这里的灵力浓度在升高,而且……有种混乱的感觉。」苏月荷皱着眉头,再次吹奏短笛探查:「前方生命反应很密集,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太一样的反应。」 「可能是虫巢和首领。」安长青神态凝重了些:「做好苦战准备,陈棺同学,你的棺材防御极强,等会儿可能需要你承担主要的正面压力,月荷,优先干扰首领和限制虫群数量。」 「明白。」陈棺点头,握紧了棺材把手,苏月荷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短笛。 三人小心翼翼地朝着苏月荷指示的方向前进,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洼和矿石废渣。 而在溶洞中央,赫然堆叠着一个由岩石,泥土,虫壳和各种垃圾构成的,高达四五米的巨大虫巢。 虫巢周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数以百计的岩甲虫,它们似乎在膜拜着什麽。 虫巢顶端,趴伏着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甲壳呈现暗红色丶背上生长着数根锋利骨刺,复眼闪烁着凶戾红光的巨大岩甲虫。 它正缓缓咀嚼着什麽东西,散发出的气息明显比普通岩甲虫强出一大截,正是虫群首领。 而似乎是察觉到了入侵者,虫群首领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霎时间,溶洞内所有的岩甲虫齐刷刷地转过头,数百对复眼锁定了洞口处的三人,嘶鸣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卧操,好丑。】 【密恐犯了。】 【妈妈救我。】 【楼上的,家长没举报就不错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远不及眼前虫潮的一半,安长青厉喝一声:「被发现了!准备战斗!」 他的长剑再次出鞘,刹那间,金色光芒大盛。 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扑来,而那虫群首领,也缓缓从巢穴顶端站起,暗红色的甲壳在微光菌类的映照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巨大的口器开合,滴落着腐蚀性更强的深绿色酸液。 虫潮汹涌,嘶鸣震耳。 数以百计的岩甲虫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向着三人立足的洞口涌来,狭窄的洞口瞬间成了最危险的瓶颈,却也成了天然的防御隘口。 「陈棺堵住洞口,月荷,干扰虫群,给我创造机会。」安长青语速极快,却清晰冷静。 他身形不退反进,竟迎着虫潮,剑尖指地,口中念念有词,金色光芒如同实质般在他周身汇聚,升腾,竟暂时压制住了扑面而来的腥风。 陈棺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前跨出两大步,以肩抵住玄铁棺一侧,低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竟将这棺材如同攻城巨木般,硬生生地横了过来,重重的撞在洞口两侧的岩壁上。 轰隆! 碎石簌簌落下,沉重的玄铁棺严丝合缝地卡在了并不算宽阔的洞口,只留下上方一道不足半米高的缝隙和棺材底部与地面之间一掌宽的间隙。 棺材本身的大小,恰好将洞口封堵了七八成。 涌来的虫潮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铁壁阻隔,最前面的岩甲虫猝不及防,狠狠撞在冰冷的棺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甲壳碎裂,汁液横流。 后面的虫群被阻挡,开始疯狂地涌向棺材上方和下方的空隙,试图钻进来。 「堵得好!」安长青赞了一声,手中长剑金光更盛:「月荷,看你了。」 苏月荷脸色虽然苍白,但却丝毫不会在这个拖后腿,她深吸一口气,将短笛凑到唇边,这一次,吹奏出的不再是尖锐的音波,而是带着安抚的悠长曲调。 无形的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精准的笼罩了试图从棺材上下空隙钻入的虫群。 那些岩甲虫的动作顿时变得迟滞,混乱,它们互相撞击,撕咬,甚至原地打转,攻击的势头为之一缓,开始自相残杀。 与此同时,安长青的蓄力也已完成,他手中长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的金色光芒凝若实质,仿佛一轮小太阳在他手中升起。 「煌煌天威,剑斩妖邪,破!」 清朗的喝声响彻溶洞,安长青一步踏出,身形与剑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悍然撞入被棺材和苏月荷暂时限制住的虫潮缺口处。 轰! 耀眼的金光瞬间吞噬了前方数米范围内的虫群,凌厉无匹的剑气纵横切割,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甲虫甲壳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残肢断躯混合着粘稠体液四处飞溅。 仅仅一击,便将拥堵在缺口处的数十只岩甲虫清空了一大片,剑气馀波甚至将后方涌来的虫群逼退数米。 【卧槽,安长青开大了。】 【吓哭了,这还是没开神话系异能的效果。】 【你说得对,但这是要蓄力的,消耗大的……算了,不演了,请输入文本。】 【棺材哥立大功,这堵门堵得太及时了。】 弹幕疯狂刷屏。 虫群首领显然被安长青这一击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不再蹲守巢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竟从四五米高的巢顶直接跳下,六对粗壮的节肢深深插入地面,震得溶洞都微微晃动。 它那暗红色的甲壳上,骨刺根根倒竖,复眼死死锁定刚刚落地,气息略有回落的安长青,口器一张,一道比普通岩甲虫粗壮数倍,颜色深绿近黑的酸液柱,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直射安长青。 第28章 奋不顾身 「小心酸液!」苏月荷惊呼。 安长青刚刚施展完强力一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面对这迅猛袭来的酸液柱,闪避已然不及。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横移过来,挡在了安长青身前。 是陈棺。 他在安长青发动攻击时,便已料到虫群首领的反扑,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向。 眼见酸液柱袭来,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再次以身为盾,以棺为墙。 噗嗤。 深绿色的酸液柱结结实实地浇在了玄铁棺的棺盖上,刺耳的腐蚀声比之前强烈了十倍。 大股大股带着刺鼻恶臭的白烟升腾而起,瞬间遮蔽了视线。 「陈棺!」安长青和苏月荷同时惊呼。 然而,白烟散去,玄铁棺依旧矗立在那里,棺盖上甚至连一丝被腐蚀的痕迹都没有。 只有那些残留的酸液顺着光滑的棺壁缓缓流淌滴落,在地面上灼烧出一个个小坑。 陈棺站在棺材后面,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下除了要命的酸液,冲击力也是不小,震的他双臂发麻,胸口也有些发闷,但并无大碍。 【坚韧】天赋让他迅速调整过来,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冷冽的看向虫群首领。 虫群首领并不是没有脑子的怪物,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强力酸液竟然无功而返,愣了一下。 就是现在。 「月荷,干扰它,陈棺,跟我上!」 安长青反应极快,瞬间抓住战机,身形再次掠出,剑光如虹,直取虫群首领相对脆弱的复眼和口器连接处。 苏月荷的笛音再次变得尖锐急促,集中干扰虫群首领的意识,让它动作出现瞬间的僵直和混乱。 陈棺低吼一声,不再被动防守,双手握住棺材一侧的把手,全身肌肉贲张,将沉重的玄铁棺再次抡起。 这一次,他不是拍,也不是撞,而是将棺材当做一柄巨大的,无锋的钝器,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虫群首领的一侧支撑腿狠狠横扫过去。 打的就是下三路! 虫群首领刚从音波干扰中挣脱,便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拦腰扫来,它本能的想躲,但安长青的剑光已然袭到面前,逼迫它不得不分心应对。 砰! 沉重的玄铁棺结结实实地扫在了虫群首领左侧中间的两条节肢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虫群首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左侧支撑腿明显变形,虽然它的甲壳和骨骼极其坚硬,没有被直接砸断,但关节处显然遭到了重创。 安长青的剑光也趁机在它复眼旁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 虫群首领遭受重创,凶性大发,不管不顾地挥动完好的右侧节肢和锋利的骨刺,疯狂地扫向近在咫尺的安长青和陈棺,同时,口器中再次酝酿酸液。 「退!」安长青果断后撤,同时一剑格开扫来的骨刺,火星四溅。 陈棺也立刻收回棺材,将其挡在身前,护住自己和后撤的安长青。 噗噗噗,数根骨刺和节肢狠狠砸在棺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只是那股巨力让陈棺再次后退两步,气血翻腾。 虫群首领见攻击无效,更加狂暴,但它左腿受伤,行动已然不便。 周围的普通岩甲虫在首领受创后,似乎也陷入了混乱。 「就是现在,一口气解决它!」 安长青眼神锐利,看出这是绝佳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再次泛起金光,但比之前那次淡了许多,显然连续施展大招对他消耗极大。 陈棺压下胸口的闷气,双手再次握紧棺材,他知道,必须给安长青创造最后一击的机会。 他猛地将棺材向前一推,做出佯攻的姿态,吸引虫群首领的注意力。 虫群首领果然上当,挥动骨刺砸向棺材。 就在骨刺即将砸中棺材的瞬间,陈棺脚下步伐一变,身体如同泥鳅般贴着棺材侧面向旁边滑开,同时,他腰部发力,借着虫群首领攻击的势头,将棺材向侧面猛地一带一掀。 这一下并非硬碰硬,而是巧妙的借力打力。 虫群首领本就左腿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横向力道一带,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朝着侧面踉跄倾斜,露出了相对脆弱的腹部。 早已蓄势待发的安长青,眼中精光爆射,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金色剑光,如同穿透乌云的雷霆,直刺虫群首领暴露出的胸腹要害。 噗嗤! 金色剑光毫无阻碍地贯入虫群首领的体内,从后背透出。 虫群首领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墨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绿了身下的地面。 首领一死,剩馀的岩甲虫群顿时大乱,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它们不再疯狂进攻,有的开始四处逃窜,有的则互相撕咬起来。 「剩下的,清理乾净。」安长青收回长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他看向陈棺,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 他的眼中隐隐有着些愧疚。 刚才若非陈棺关键时刻奋不顾身挡住酸液,又冒险创造机会,战斗绝不会如此顺利,他可能已经受伤。 归根结底,是他心存顾虑,一心隐藏自己的异能效果。 他的异能,名为扭转乾坤。 具体表现之一是可以转移不超过自身承受上限的任何攻击。 就比如刚才的酸液,如果他使用异能,就可以把酸液百分之一百二的奉还回去,整个学校,也就只有和他青梅竹马的苏月荷才知晓他的异能。 的确是很强的异能,只是,比起陈棺的奋不顾身,他太狭隘了。 陈棺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他扶着棺材,微微喘息,这一战对他的体力消耗也极大,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巧妙的卸力掀翻,对身体控制和力量爆发要求极高。 苏月荷也松了口气,停下吹奏,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显然持续高强度的辅助对她负担很重。 虽然只是辅助,但她只有二阶,灵力比不上安长青。 第29章 A级评价 三人没有耽搁,打起精神,互相掩护着,将溶洞内剩馀负隅顽抗或逃窜的岩甲虫逐一清理,失去了首领,这些虫子威胁大减。 大约半小时后,溶洞内的岩甲虫被清理一空,只剩下满地的虫尸和刺鼻的气味。 「任务完成。」安长青看着一片狼藉的虫巢和虫尸,长舒一口气,他走到虫群首领的尸体旁,仔细切割下最有价值的几块甲壳,骨刺和腺体样本,小心封存。 陈棺和苏月荷也各自采集了一些普通虫壳样本。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和能量波动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我已经联系了超能者协会来善后。」 安长青收起样本,看向陈棺和苏月荷:「你们怎麽样?还能离开吗?」 「没问题。」陈棺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臂膀,【坚韧】正在发挥作用,恢复速度比常人快不少。 「我……我还好,就是有点累。」苏月荷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都有些虚弱。 「那我们立刻返回,月荷,回去好好休息。」安长青语气温和。 三人收拾妥当,由安长青开路,陈棺断后,苏月荷居中,迅速沿着来路撤离矿洞。 回程没有再遇到什麽波折,当三人走出矿洞,重新沐浴在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下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提交任务吧。」安长青激活个人终端,开始上传任务完成证明。 很快,任务状态更新为「已完成,待审核」。 「基础奖励50积分已经发放到各自帐户,额外奖励需要等学院审核样本和评估表现后另行结算。」安长青看了看信息,对陈棺和苏月荷说道。 陈棺点点头,打开自己的终端,果然看到积分帐户里多了50点。 虽然不多,但这是第一次靠任务赚取的积分,意义不同,更重要的是…… 他瞥了一眼视野角落。 【人气值:5421】 一场激烈的团队战斗,精彩的反杀和配合,让人气值再次迎来飞跃式增长,突破了五千大关。 陈棺心中振奋,这笔收入,远比那50点学院积分丰厚得多。 「今天辛苦大家了。」安长青露出温和的笑容:「配合得很默契,尤其是陈棺同学,你的防御和关键时刻的应对,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说道:「下次……不必太担心我的安危,我的异能让我不必畏惧五阶以内的对手。」 「安同学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陈棺客气道,至于安长青的异能,他倒是没什麽好奇的,反正弹幕迟早会把安长青的老底出卖了。 苏月荷也甜甜的笑道:「是啊,陈棺同学好厉害,有你在前面顶着,我感觉安全多了。」 作为同样没用异能的人,苏月荷和安长青一样,留有馀力,苏月荷的异能名为【言灵】,也就是拥有言出法随的能力,不过,仅限于自己认知中。 三人相视一笑,初次团队任务带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并肩作战后产生的淡淡信任。 「回去好好休整,下周可能还会有新的任务。」安长青说道:「另外,陈棺同学,关于你的战斗方式……或许可以找厉岩导师请教一下,如何更好地发挥你力量的优势,以及……嗯,保护棺中人的技巧。」 他看了一眼陈棺背后的棺材,以陈棺的战斗作风,棺中人算是遭老罪了。 也就是玄铁棺结实,不然,人恐怕危险了。 安长青在得知棺材里是个人之后,还特地去调查了一下陈棺的背景。 结果看起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没有玄铁棺,没有棺中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普普通通的通过了高考,进入华清。 一切都太普通了,反而难以让安长青信服。 陈棺心中一动,点了点头:「谢谢提醒,我会的。」 三人不再多言,从空间戒指拿出一辆车,驱车赶到最近的传送阵内,随后踏上返程的传送阵,光芒闪烁中,回到了华清内。 回到学院,已是傍晚时分,三人分开,各自返回宿舍。 陈棺推开304室的门,安心感扑面而来,他将沾满灰尘和少许虫血的作战服脱下,小心的将玄铁棺靠在墙边。 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沉睡的本体,陈棺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天……我们赢了。」他低声说道,仿佛在分享喜悦:「虽然,你可能不知道,也暂时无法见证。」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本体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 「不过没关系,我会继续变强,强到……能让你醒来,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习惯性的演戏后,他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清洗掉一身的疲惫。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矿洞中的尘土,虫血和疲惫。 陈棺闭着眼睛,任由水流滑过皮肤,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下午的战斗画面。 虫潮的汹涌,酸液的腐蚀,沉重的撞击,安长青那惊艳的一剑,苏月荷精准的辅助……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而且是团队作战,感觉……不坏,那些曾经难以匹敌的怪物,在如今的他眼中,也没有那麽可怕了。 虽然过程惊险,消耗巨大,但那种与同伴并肩,将后背托付,最终合力克敌的感觉,对他这个异乡人来说,是一种陌生却并不讨厌的体验。 更重要的是,收获巨大。 5421点人气值!足以让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洗完澡,换上乾净的衣物,陈棺感觉精神恢复了大半。 【坚韧】在持续发挥作用,肌肉的酸痛感正在快速消退。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有立刻处理人气值,而是先打开个人终端,查看任务奖励的详细情况。 除了已经到帐的50点基础积分,任务评价也已经出来,喜提a级。 额外奖励为每人100积分,以及一次d级资源兑换权限,可以在学院兑换一件d级物品或等价材料。 a级评价,额外100积分,还有一次兑换权限,这奖励远超预期,看来学院对这次任务的完成质量相当认可。 第30章 新的一天 陈棺心情更好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修炼资源,装备等等,还是挺有购买力的。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虽然他现在暂时用不上太多灵力资源,但总有能用上的时候,那个d级兑换权限更是好东西,可以好好规划一下。 关闭终端,他的注意力回到了系统面板上。 5421点人气值,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该如何使用? 属性点?技能?物品?还是……攒着,等一个更关键的机会? 他调出商城列表,再次仔细筛选,系统商城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经常会刷新一些新的东西,所以陈棺时不时就会看看商城,避免错过宝贝。 之前看中的【敛息术】和【初级精神力刺激药剂】暂且搁置,先看看别的。 常规的东西也暂时不看,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新刷出来的,或是之前没太注意的选项。 【特殊技能:基础重武器掌握】 【品质:绿】 【效果:初步掌握重型钝器(如锤丶棍丶门板等)的基本发力技巧,攻击轨迹与格挡方式,小幅提升相关武器使用时的威力与精准度。】 【售价:1800人气值】 (注:此技能可部分覆盖并提升【基础体术精通】中关于钝器使用的部分。) 【特殊物品:次级体力恢复药剂(小)x3】 【品质:白】 【效果:饮用后,在10分钟内缓慢恢复一定体力,无副作用。】 【售价:800人气值/瓶,套餐价2000人气值/3瓶。】 (注:效果不可叠加,连续服用效果递减。) 【天赋碎片:力量涌动(残)】 【品质:蓝(碎片)】 【效果:集齐三枚碎片可合成完整蓝色异能【力量涌动】,合成后可小幅提升力量属性成长速度,并在全力爆发时,短时间内额外提升力量属性,提升幅度与基础力量相关。】 【售价:1500人气值/枚。】 (注:此为随机刷新物品,下次出现时间未知。) 陈棺的目光在这几个选项间来回移动,这次依旧是传统三选一。 【重武器掌握】很实用,直接提升他使用棺材的战斗力,最重要的是价格经济实惠,性价比很高,也是他最中意的。 【次级体力恢复药剂】是续航保障,在长时间战斗中能起到关键作用,价格也不算贵,可以待定。 【力量涌动】异能碎片则是长远投资,蓝色天赋肯定比绿色的【坚韧】更强,而且,这可是蓝色异能,就价格来说相当便宜,但需要集齐三枚,依旧是赌狗选项。 赌狗选项自然是有限被淘汰的,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陈棺对自己的运气很自信,小时候,每次他不写作业的时候都会碰上老师检查,长大以后,每次迟到都能碰上领导查岗,工资不断扣扣扣扣到厌倦。 他一直都是个点很背的人,如今还被直接丢到了个高武世界,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往事暂且不提,至于【敛息术】和【精神力刺激药剂】,一个偏向战术辅助,一个偏向精神力突破,也都各有价值。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中飞速计算权衡着。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兑换重武器掌握。」 「兑换成功!扣除1800人气值,剩馀人气值:3621点。」 瞬间,关于如何更有效,更省力地挥舞,格挡,操控重型钝器的知识和技巧涌入脑海,并与已有的【基础体术精通】融合。 陈棺感觉自己对棺材的手感立刻清晰了许多,仿佛那沉重的大家伙在手中变得稍微听话了一点,他现在手感火热。 剩下的人气值,陈棺则是照旧拿出一部分兑换属性点。 【姓名:陈棺】 【身份:华清学院一年级生】 【异能:生命系异能坚韧】 【特殊技能:基础体术精通(白),基础重武器掌握(绿)】 【属性:】 【力量:5】 【体力:5】 【敏捷:1.4】 【智力:2】 【精神:1.3】 【人气值:1021】 因为这段时间的锻炼也提升了部分属性,所以倒也省下了些属性点。 处理完人气值,他又想起安长青的提醒,关于向厉岩导师请教战斗技巧,尤其是保护棺中人的技巧。 确实,他现在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全靠棺材硬扛,对棺内本体的保护几乎为零,全靠棺材本身够硬。 万一遇到能突破棺材防御的攻击,或者需要灵活机动时,本体很容易受到冲击,老自可不能虐待老己,在老己的问题上必须注意。 说实话,陈棺自己也都还不太清楚玄铁棺的防御上限,所以还得小心为上。 明天下午正好有厉岩的体术课,或许可以找机会请教一下。 打定主意,陈棺感觉一切安排妥当,身心放松下来,一阵倦意涌上,今天确实消耗不小。 他走到地铺旁,躺了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依旧早八。 上午是超能理论基础课,又是司徒明上课。 司徒明今天讲的是能量场的干涉与叠加原理,内容更加深奥,再加上这老头说话老是让人分不清今夕是何年,听起来费劲。 虽然陈棺听得有些吃力,但依旧努力理解记忆,他发现,这些理论虽然暂时无法应用于自身修炼,但对于理解各种异能效果,能量物品运作机制,乃至分析战斗局势,都有着潜移默化的帮助。 课间,安长青主动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 「陈棺同学,这是昨天任务额外奖励的d级资源兑换凭证,已经激活了,你可以通过终端连接学院资源库,浏览可兑换物品清单,选好后直接下单,会有人送到宿舍。」 安长青解释道:「我建议你可以优先考虑一些能提升身体素质,或者与你棺材特性互补的材料。」 「谢谢。」陈棺接过盒子,入手微沉,安长青考虑得很周到。 「不客气,另外……」安长青顿了顿,压低声音:「关于昨天……我很抱歉,我本该更信任队友,也本该承担更多。」 他指的是自己隐藏异能,导致陈棺冒险挡酸液的事,看来这件事让他有些介怀,他本意只是按照父亲的教导时刻藏一手,但他从未想过要致他人于险地。 陈棺摇摇头:「安同学不必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而且,结果很好,这就足够了。」 安长青看着陈棺平静的眼神,知道他是真的不介意,心中愧疚更甚。 「下次任务,我会做得更好。」安长青郑重承诺。 第31章 厉岩的指导 下午,体术课。 厉岩依旧是那副冷硬面孔,训练强度有增无减,今天重点训练的是核心力量爆发和抗击打能力。 陈棺在练习间隙,趁着厉岩巡视的空档,上前请教。 google搜索twkan 「厉岩导师,关于我的战斗方式……我主要依靠这口棺材进行防御和攻击,但有时候感觉发力不够顺畅,而且我担心激烈的碰撞会对棺内造成不必要的冲击,请问,有什麽技巧可以改善吗?」 陈棺组织着语言,尽量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问题。 厉岩停下脚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看向陈棺,又扫了一眼他身旁的棺材,他只是冷硬,但从不吝啬指导。 「你的问题,有两个。」 厉岩声音冰冷依旧:「第一,发力,你把它当成死物硬抡,浪费力气,效率低下,要把它当成你手臂的延伸,力量的传递要顺畅,从脚到腰,到背,再到手臂,最后到棺,用巧劲,不是蛮力。」 「第二,减震。」 厉岩走到棺材旁,伸出手指,在棺壁上铛铛的敲了两下:「材质顶级,刚性极强,但缺乏缓冲,内部受力,直接传导,你需要学会在接触瞬间,通过身体微调,卸掉一部分冲击力,同时,考虑在棺内增加一些柔性的,吸能的衬垫或结构,如果你不想里面的人被震成肉酱的话。」 棺材里面是个人,已经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直接,甚至有些难听,但句句切中要害。 「发力技巧,我可以教你几个基础的重武器发力桩功和运劲法门,你自己练,减震……这是材料和结构问题,去找司徒院长或者器研楼的人问问,他们更专业。」 说完,厉岩不再废话,直接开始给陈棺演示了几个简单的,用于重型钝器的发力姿势和运劲线路。 动作并不复杂,但要求对身体肌肉和力量的控制极其精细。 陈棺全神贯注地记下,并尝试模仿,有了重武器掌握的基础在,他理解起来快了很多,虽然一开始动作僵硬别扭,但很快就抓住了要点。 「自己练,练到形成本能。」厉岩丢下一句话,转身去操练其他学生了。 陈棺心中感激,厉岩虽然严厉,但指导起来毫不藏私。 他立刻走到训练室角落,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那几个发力动作,感受着力量从脚跟升起,沿着脊椎传递,通过肩臂灌注武器的感觉。 同时,他也在思考厉岩关于减震的建议,棺内增加衬垫?这倒是个思路,但普通的材料恐怕不行,需要能吸收巨大冲击力的特殊材料……或许,可以用这次d级兑换权限来换?倒还真是巧。 训练课在汗水和重复中结束,陈棺感觉自己的收获巨大,不仅是对发力技巧的初步掌握,更重要的是明确了下一步改进的方向。 这种一点一点变强的感觉,他很喜欢。 陈棺忽然有了点荒诞的想法,他和龙傲,似乎真的是一路人。 回到宿舍,他立刻打开个人终端,连接学院资源库,输入了d级兑换凭证的编码。 顿时,一个琳琅满目的虚拟光屏出现在他面前,上面分门别类地列出了海量的d级资源:药材,矿石,异兽材料,灵力结晶,低级法器,技术图纸,知识卷轴……种类之多,令人眼花缭乱。 陈棺直接筛选材料类别,并输入关键词后,列表迅速刷新,出现了数十种符合条件的材料。 陈棺仔细浏览着每一种材料的详细介绍,他首先排除了需要灵力激活或维护的选项,权衡再三,他选择了一样名为蛛丝编织内衬的材料。 理由很简单,蛛丝内衬轻薄,而且坚韧度高,能承受较大冲击,再者说,蛛丝本身具有一定的张力,能更好地分散力量。 选定之后,陈棺提交兑换申请,提交成功后,屏幕显示物品将于24小时内送达指定宿舍。 做完这些,关闭终端,陈棺才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等待内衬送达,然后想办法将其妥善安置在棺内了。 这可能需要一些手工,或许可以请教一下器研楼的高年级学生,学校有校内论坛,他可以去上面发个求助帖。 或者,周末去找司徒明院长时顺便问问。 …… 深夜,304室内只馀下均匀的呼吸声。 陈棺并未入睡,而是盘膝坐在地铺上,打起了那剩馀的人气值的主意。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人气值又来到了1621点。 他需要一把武器。 棺材是无可替代的盾牌,壁垒,但在之前的战斗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局限,沉重,不够灵活,攻击方式单一,面对高速,敏捷或拥有特殊能力的敌人时,会显得笨拙。 尤其是在需要精准攻击弱点,或进行中距离牵制时,一口巨大的棺材远不如一件趁手的兵器来得有效。 而且,厉岩的话也给了他点启发,再怎麽防,对棺材里面的老己都是有伤害的,马甲死了还能复活,老己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玄铁棺虽然牛,但也不是什麽不可破坏的材质。 所以,武器是必须的,像是安长青的长剑那样,即使是偏向辅助的苏月荷,也有一支短笛作为武器。 系统商城,武器分类。 刀剑枪斧,锤弓弩箭……种类繁多,从冷兵器到热武器,应有尽有,价格也从数百点到数万,数十万不等。 陈棺的目光快速扫过。 太便宜的,恐怕材质和威力还不如他随手捡根结实铁棍,太贵的,买不起,而且越好的武器通常也比较重,这次统子可不能给他开挂,他未必拎得动。 如今,他需要一件性价比高,且适合他目前战斗风格和体力特点的武器。 他的战斗风格是什麽?力量为主,耐力尚可,速度一般,技巧正在提升,他习惯于大开大合,但受限于棺材的笨重和需要保护本体的顾虑,又需要一定的控制和精准度。 一件兼具力量感与一定范围控制能力,又不至于太过花哨难以掌握的武器…… 第32章 黑铁收割者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图标上。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黑色镰刀。 刀身狭长弯曲,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刀柄修长,末端有着一条锁链,整体给人一种死亡收割的感觉。 它也是物如其名。 【武器:黑铁收割者】 【品质:绿】 【材质:精炼黑铁,掺入微量黯钢。】 【特性:坚固(绿),锋锐(绿),破甲(绿)】 【描述:制式化的战场收割者,设计平衡,兼顾劈砍,钩割,格挡,长柄设计提供一定攻击距离,附赠基础镰刀使用技巧(入门)】 【售价:1200人气值】 (注:此为一次性绑定武器,可消耗人气值进行后续升级。) 镰刀。 长柄武器,攻击范围可观,既有斧锤般的劈砍力道,又有钩,割,锁的巧妙变化。 既能配合他力量的优势,又能弥补一些技巧和速度的不足,而且,镰刀这种武器自带一种威慑力和独特的美感,与他背棺人的外号,倒是隐隐有种契合。 更重要的是,价格合适,1200点,在可承受范围内,见惯了异能的天价,这1200点的价格对于陈棺来说简直便宜的不能再便宜了。 「兑换【黑铁收割者】。」 统子很快答覆道:「兑换成功!扣除1200人气值,剩馀人气值:421点。」 「武器已发放至系统储物空间,附赠基础镰刀使用技巧已融入宿主意识。」 陈棺意念一动,一柄沉甸甸的,泛着冰冷寒意的黑色镰刀出现在他手中。 刀柄长约一米五,触手冰凉,质地坚实,带有防滑的细密纹路。 镰刀刀刃长约四十厘米,弧度优美而危险,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光,隐隐有血槽设计,比图片看起来要霸气的多。 刀身与刀柄连接处结构牢固,整体重量估计在四十公斤左右,对普通人来说沉重无比,但对现在的陈棺而言,却感觉分量适中,挥舞起来应该颇有威力。 同时,关于镰刀的基本握法,挥砍角度,钩割技巧,格挡方式等知识也涌入脑海。 这些繁杂的知识与【基础体术精通】和【重武器掌握】的知识相互融合,他感觉自己对这类长柄武器的手感瞬间熟悉了许多。 陈棺握住镰刀,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轻轻挥动了几下,破风声低沉,刀刃划过的轨迹稳定有力。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动作,但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远比挥舞棺材时更加舒服。 「不错。」陈棺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把镰刀,他的攻击手段将丰富许多,远程可以用镰刀牵制,近身则可以用棺材防御,镰刀攻击弱点,或者反过来,比起之前灵活了许多。 他将镰刀收回储物戒指,重新坐回地铺之上。 第二天,陈棺照常上课,训练,他没有立刻将镰刀拿出来使用,而是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比如下次实战训练或者任务时,再突然亮出,作为一张新的底牌。 平时体术课,他依然主要练习棺材的运用和厉岩教导的发力技巧。 下午课程结束后,他收到了快递通知,兑换的蛛丝编织内衬已经送达宿舍区寄存点。 他立刻去取回,内衬用一个轻便的密封袋装着,展开后是一大片轻薄如纱,却异常坚韧,带着微微弹性的银灰色织物,面积足以覆盖棺材内部大部分区域。 触手冰凉顺滑,用力拉扯能感觉到极强的韧性。 如何将其安置在棺内,又不会影响本体,是个技术活。 陈棺研究了一会,决定暂时不动。他打算周末去上课时,请教一下司徒明院长,或者看看器研楼有没有相关服务。 时间在充实而规律的学院生活中流逝,陈棺像一块海绵,贪婪的吸收着知识,锤炼着身体,适应着这个超凡世界的节奏。 周五下午自由活动,陈棺再次泡在图书馆,这次,他重点查阅关于「精神力特质」的文献,试图找到更多关于自身特殊精神力的线索。 收获寥寥,这类研究本就冷门,公开资料有限,但他还是将一些可能的假设记了下来。 若说他现在最头疼的,那莫过于自己的特殊精神力了,未知总是让人有些焦躁不安。 周六上午,陈棺带着蛛丝内衬和满肚子疑问,再次来到器研楼,参加司徒明的专属课程。 实验室里,司徒明已经等在那里,看到陈棺带来的蛛丝内衬,他微微颔首:「选择不错,蛛丝兼具柔韧与强度,灵化程度低,与你棺材的排斥特性冲突小,是现阶段比较合适的减震材料。」 他已经猜到了陈棺的想法,和厉岩一样,不吝啬自己的教导。 「不过。」他话锋一转:「如何铺设是个问题,直接平铺,效果有限,且容易移位,需要根据棺内结构和受力点进行裁剪,固定,最好能形成一定的立体缓冲结构。」 他示意陈棺将棺材放平,司徒明亲自上手,用扫描仪器对棺材内部进行了细致的探测,记录下内部空间尺寸,以及本体躺卧的轮廓。 看着陈棺一脸紧张,寸步不离的模样,司徒明吹胡子瞪眼:「那麽紧张干什麽,老夫还能把你棺材偷了不成?」 感觉到了隐隐的不信任感,老头连自己的古风说话方式都改掉了。 陈棺心里苦,他是想寸步不离吗,是他离了寸步不行啊,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地缚灵一样。 可惜,这些他都说不出口,所以,他只能陪笑:「哪有啊,老师,我只是想近距离学习一下。」 【护食这一块。】 【护食?发来!】 【小棺哥战斗的时候虽然把棺中人整得颠三倒四的,但平时是真护啊,这距离,一米都没离开过。】 【话说洗澡的时候怎麽办,背着棺材吗?】 【不知道啊,老贼没画,又不给我尊贵的噼里啪啦大会员看。】 弹幕发散思维,而司徒明则是转过脑袋,不和陈棺争辩,专心解决问题:「嗯……空间还算充裕,可以在底部,侧壁,甚至棺盖内侧铺设。」 司徒明一边操作光屏进行模拟构图,一边讲解:「底部需要重点加强,承受主要冲击,侧壁可以薄一些,防止侧向撞击,棺盖内侧……如果你不经常开盖,可以适当铺设,防止上方坠物。」 「至于固定方面,可以用一种特殊的生物粘合剂,无毒无害,粘性适中,且不会与玄铁和蛛丝产生不良反应,器研楼有库存,我可以批一点给你。」 第33章 厉岩的教导 「多谢老师!」陈棺感激道,有专业人士指点,省去了太多麻烦。 「小事。」司徒明摆摆手,继续道:「另外,关于上次提到的理解棺材,我这些天查阅了一些古籍,有一个猜想。」 陈棺精神一振,洗耳恭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万年玄铁,极致的隔绝属性,更何况你这还是一具棺材,寻常人背着它,只会感到森冷,但你不同。」 司徒明看着陈棺,「你的精神力与其伴生,如果不是异能使然,那就大有说法了,恐怕得你自己去发现,学院充分尊重每位学生的隐私,不会多问,但,如果你愿意告诉老夫,老夫也愿意帮你琢磨一二。」 「我明白了。」 自家事自家清,陈棺知晓,自己的异能只有一个坚韧,跟玄铁棺连半点边都不沾,他便是想说也说不出。 「嗯,循序渐进,勿要急躁。」司徒明点点头,开始指导陈棺具体如何固定蛛丝内衬,并给了他一个小瓶的生物粘合剂。 这节课在这样的氛围中结束。 课后,陈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宿舍里小心翼翼的裁剪,粘贴蛛丝内衬。 他按照司徒明指导的方案,在棺底铺设了较厚的多层缓冲结构,侧壁和棺盖内侧则铺设了单层,确保每一处都粘贴牢固,不会移位。 做完这一切,他将本体小心地放回棺内,躺在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蛛丝内衬上,本体的姿势似乎都更自然舒适了一些。 陈棺轻轻推动棺材,模拟了一下撞击,感觉传来的震动明显减弱了许多,内衬有效地吸收了大部分冲击能量。 「这下,你应该能舒服点了。」陈棺对着沉睡的本体低语,现在已经不完全是演戏了,他感觉自己多少沾点精分在身上。 …… 新的一周开始。 周一下午,体术课前,安长青找到了陈棺。 「陈棺同学,这次,我接受了一个新的团队任务,c级。」 安长青神色比上次略显凝重:「目标是清剿灰烬峡谷外围的影狼群,影狼是二阶群居异兽,速度极快,擅长阴影潜行和协同捕猎,比岩甲虫难对付得多,任务要求至少击杀狼王,驱散狼群,奖励也更丰厚。」 c级任务,二阶群居异兽,影狼。 二阶的妖兽要比二阶的人类好对付的多,毕竟妖兽的标准和人类不尽相同,说是二阶的影狼,但其实单体实力相当于一阶的超能者。 不过,难度还是明显提升了。 「队伍还是我们三个?」陈棺问。 「目前是,如果觉得压力大,可以再招募一名队员,或者放弃。」安长青坦诚道:「任务后天出发,你有时间考虑。」 安长青本想邀请龙傲的,可惜,龙傲的性格放在那,独来独往才是他的作风。 以他和苏月荷的实力,完成这个任务倒是不难,至于陈棺的实力,安长青也摸不准。 他自认是做不到背着玄铁棺材行动自如的,就这点来看,他的肉体强度即便不如龙傲,也不会差太多。 而且,到目前为止,陈棺从未显露灵力,他本人更是自称没有灵力。 这位生面孔的同学不简单,这是安长青和苏月荷的共识,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位同窗真正的实力。 如果他的实力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那他或许可以试着邀请他加入那个计划里面。 陈棺几乎没有犹豫:「我参加。」 危险意味着机遇,也意味着更多的人气值。 再说了,马甲不怕死,而且他也想检验一下自己新获得的镰刀如何了。 安长青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好,那后天上午八点,老地方集合,这次需要深入荒野,可能要在外过夜,做好相应准备。」 「明白。」 送走安长青,陈棺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距离任务出发还有一天多时间,陈棺没有浪费,他将所有课馀时间都投入到了磨合新武器上。 体术课后,他不再急于离开训练馆,而是去了训练室。 这里配备了基础的武器架,沙袋和反应靶,足够他进行一些练习。 陈棺手中,则多了一把造型古朴,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镰刀。 他先是从最基础的挥砍开始,双手握持长柄,感受着镰刀的重心,回忆着涌入脑海的使用技巧。 脚步站稳,腰身发力,力量从脚跟升起,沿着脊椎传递,通过肩臂灌入刀柄,最终带动那弯曲的刃锋划破空气。 呼! 低沉的破风声在训练室内回荡,第一次挥砍,动作略显生硬,发力有些滞涩,但轨迹稳定,势大力沉。 陈棺没有停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劈,砍,撩,扫。 每一次挥动,他都仔细体会挥刀的感觉。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训练服,肌肉开始发出酸痛的信号,但他毫不在意,坚韧的异能让他的耐力和恢复力远超常人,而重武器掌握的入门知识,也在实践中飞快的融入他的身体记忆。 渐渐的,挥砍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 镰刀不再是陌生的铁块,而渐渐成了手臂的延伸,他开始尝试更复杂的组合动作,劈砍接横扫,上撩接斜斩,甚至尝试利用镰刀弯曲的刀身进行钩,挂,锁等技巧。 这些动作对身体的协调性和时机把握要求更高,失败率也高,但他乐此不疲。 「动作太僵,腰部发力不够连贯,手腕太死。」一个冷硬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陈棺停下动作,回头看去,只见厉岩不知何时站在了训练室门口,双臂抱胸,正看着他。 「厉岩导师。」陈棺收刀而立,微微喘息。 厉岩走进来,目光扫过陈棺手中的镰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并未多问换武器的事情,他是老师,又不是侦探,管那麽多干嘛。 「镰刀,长柄曲刃,重劈砍,兼钩锁,你的力量够,但用得太笨。」厉岩言简意赅:「看好了。」 他走到武器架旁,随手拿起一柄训练用的长柄战斧,也没见他如何作势,只是随意地向前一步,战斧便如同活过来一般,带着一股凌厉的恶风呼啸劈出。 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力量从脚底爆发,经过腰胯的拧转,完美的灌注到斧刃之上,劈砍的轨迹刁钻而高效,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第34章 影狼 劈,转,撩,带,锁……几个简单的动作在厉岩手中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美学。 「发力要整,用腰不用臂,手腕要活,刀随人走,不是人追刀,钩锁不是硬拽,是顺着对手的力道走,以柔克刚。」 厉岩一边演示,一边冷声讲解。 陈棺全神贯注地看着,将每一个细节烙印在脑海里,厉岩的演示,比任何文字描述都要直观。 演示完毕,厉岩将战斧扔回武器架,看向陈棺:「继续练,把刚才那几个动作,练到不用想就能做出来,另外,想想你的棺材怎麽和这玩意儿配合,一攻一守,别自己绊自己。」 「是,多谢导师!」陈棺真心道谢,厉岩的指点总是切中要害,价值千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厉岩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有了厉岩的指点,陈棺的练习更加有针对性。 他不再盲目追求力量和速度,而是专注于发力的流畅性,身体的协调性,以及镰刀与步伐的配合。 汗水一次次湿透衣衫,又被体温蒸乾,手臂从酸痛到麻木,再到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陈棺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在进步,对镰刀的掌控,对战斗的理解,都在飞速提升。 看着面板缓慢攀升的数值,他流露出微笑,他喜欢这样一点点变强的感觉。 …… 周三清晨,天色微明,陈棺背着棺材,准时来到学院东门,镰刀被他收到了戒指里面,毕竟棺材太大了,再拿把镰刀完全没地方搁。 安长青和苏月荷已经等在那里,这两人都有着早起晨练的习惯,所以到的总是会早一些。 安长青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腰佩长剑,宛若暖阳一般站在那里。 「早啊,陈同学。」苏月荷一手托腮冲他打了个招呼。 「早,苏同学。」 虽然称呼还比较疏离,但陈棺和苏月荷的关系倒也还算不错,她是个开朗的女生,而且喜欢读书,所以陈棺时不时能和她在图书馆偶遇。 不愧是知识系的异能者,手不释卷只是她的基操。 安长青只是点点头:「都到齐了,出发。」 依旧是传送阵,光芒过后,三人出现在一片荒凉,贫瘠,遍布灰黑色嶙峋怪石的丘陵地带。 远处,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如同被巨斧劈开般的峡谷横亘在大地之上,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尘味道。 这里就是灰烬峡谷,是一片死火山。 「地图显示,影狼群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峡谷外围的阴影石林区域。」 安长青调出终端地图,指向峡谷入口侧翼一片密集的,由黑色怪石组成的石林:「那里地形复杂,光线昏暗,是影狼理想的狩猎场,我们直接去那里。」 「影狼特性,资料你们都看了。」 安长青一边带头朝着石林方向前进,一边低声复述要点:「二阶群居,不过单体实力只是一阶,皮毛有微弱阴影亲和,在昏暗环境下潜行能力极强。」 「它的利爪和獠牙带有侵蚀效果,被伤到会持续流失体力,擅长协同作战,有简单的战术,狼王疑似拥有更强的阴影操控能力,可能达到三阶,交给我来对付。」 陈棺默默听着,手不自觉握紧了些,三阶的狼王,加上一群一阶的影狼,还是在对方的主场……这任务难度,确实比清理岩甲虫高了一个档次。 他在来之前,已经把力量属性加点到了9点,即便如此,他大概还是拖后腿的那个。 只能希望自己不至于表现的太菜。 安长青继续道,「我和陈棺同学正面吸引狼群注意力,月荷利用地形和音波干扰,找到狼王后,集中力量快速击杀,记住,不要恋战,不要被狼群分割包围,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向峡谷外撤离,我会掩护。」 「明白。」陈棺和苏月荷齐声应道。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速度,朝着那片如同巨兽獠牙般的石林逼近。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阴冷感越是明显。 阳光似乎被那些奇形怪状的黑色石头吸收了大半,石林内部光线昏暗,对于人类来说,总是会有些不适应。 【黑漆漆的……好可怕。】 【抱紧楼上,俺也怕。】 【+10086,弹幕护体,小安护体。】 看来不仅仅是自己,连弹幕隔着屏幕都感到了膈应,不过,为了避免满天弹幕影响自己战斗,陈棺选择了暂时关闭弹幕,一下子,视野都清晰了。 踏入石林的瞬间,苏月荷便举起短笛,吹奏起低沉而绵长的探查音波。 陈棺和安长青也立刻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安长青的长剑微微出鞘,陈棺则将镰刀握在了手中,安长青瞥了一眼突然出现的黑色镰刀,心中微动。 难道,陈棺终于要用出自己的隐藏力量了? 石林内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石缝的呜咽,以及他们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约莫百米,苏月荷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微变:「小心!四面八方,很多,它们在阴影里移动,速度很快。」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数道漆黑的丶如同液体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怪石的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它们体型比普通狼类稍大,通体覆盖着哑光黑色的皮毛,四肢修长矫健,利爪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猩红的眼眸分外扎眼。 来者正是影狼,数量不下十只,从不同方向,呈包围之势扑来。 「背靠背。」安长青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正面扑来的三只影狼。 长剑出鞘,金光乍现,凌厉的剑气瞬间将其中两只影狼逼退,第三只则被他一剑划过脖颈,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哀嚎着倒下。 陈棺反应也丝毫不慢,他猛地转身,将背后的玄铁棺作为屏障,护住自己和苏月荷的后方。 同时,手中镰刀划出一道弧光,朝着侧面扑来的一只影狼拦腰斩去。 那只影狼异常敏捷,在半空中竟诡异的扭动身体,险险避开了镰刀的刃锋,只是被刀柄末端扫中了后腿,发出一声痛哼,落地后迅速隐入旁边的阴影。 第35章 诱杀 更多的影狼从阴影中涌现,它们并不急于强攻,而是利用石林的复杂地形和阴影掩护,不断进行试探性的突袭,利爪划破空气的声音,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心神不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它们在消耗我们。」 安长青挥剑击退又一轮扑击,沉声道,他的剑法依旧凌厉,但影狼的速度和潜行能力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无法像对付岩甲虫那样快速斩杀。 总不能对小怪放大招,狼王可都没露面呢。 苏月荷的笛音变得急促而尖锐,音波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干扰着影狼的潜行状态,让它们从黑暗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但影狼数量众多,且似乎对音波干扰有一定抗性,效果不如对付岩甲虫时明显。 陈棺的压力更大,他需要同时防备多个方向的袭击,镰刀的攻击范围虽然比棺材灵活,但面对这些速度极快,一击即走的影子,很难造成有效杀伤。 更多时候,他是在用镰刀进行格挡和驱赶,真正的威胁,还是靠玄铁棺那无懈可击的防御来化解。 一只影狼从头顶的怪石阴影中突然扑下,利爪直取陈棺天灵盖,陈棺来不及挥镰,猛然侧身,将棺材向上方一顶。 铛! 利爪抓在棺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迸溅,影狼被反震之力弹开,陈棺也感觉肩膀一沉。 另一只影狼趁机从侧后方扑向他的小腿,陈棺回身不及,只能抬起一脚狠狠踹去,同时镰刀向后横扫。 砰! 影狼被踹中腰腹,倒飞出去,但陈棺的小腿也被狼爪划开一道口子,作战服被撕裂,鲜血渗出,一股阴冷的气息立刻顺着伤口蔓延,让他的小腿一阵麻痹。 坚韧发挥作用,麻痹感迅速消退,但伤口处传来的阴冷感依旧存在,持续消耗着他的体力。 「这样下去不行……」 陈棺心中凛然,狼群的战术很明确,利用速度和数量优势,不断消耗,骚扰,制造伤口,等他们体力耗尽丶破绽百出时,再发动致命一击。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不断闪现的黑色身影,又看了看安长青和苏月荷。 安长青虽然依旧稳健,但呼吸看起来似乎已略显急促,苏月荷的脸色也白了些,持续的音波干扰对她负担极大。 得想办法,引它们出来,或者……制造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陈棺眼中寒光一闪,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形。 就是现在。 陈棺身形骤然一顿,仿佛体力不支,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重心似乎不稳,露出了背后棺材与左侧腰肋处一个稍纵即逝的空档。 这个破绽,在影狼那敏锐的捕猎本能和复眼视觉中,被瞬间放大。 嗤! 两道几乎完全融入阴影的黑影,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以远超之前的速度,从左右两侧石缝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利爪直取陈棺暴露出的腰肋,角度刁钻,时机狠辣,正是陈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重心偏移的瞬间。 这是影狼群中速度最快,也最狡猾的两只,它们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 「陈棺小心!」苏月荷惊呼,笛音骤然拔高,试图干扰,但仓促间效果有限。 安长青也注意到了,但的手腕一紧,却是生生压住身上的灵力波动,只是他的灵力却没有消散,而是锁定了那两只影狼。 就在那两只影狼的利爪即将撕裂陈棺腰肋的刹那,陈棺眼中寒芒爆闪。 刚才的破绽,是他故意卖出的。 他重心看似不稳,实则早已暗中调整,双腿如同扎根大地,腰腹核心瞬间绷紧如铁,一直被动格挡的镰刀,在这一刻动了。 陈棺借着身体踉跄回正的势头,左手松开镰刀长柄,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从左侧袭来的那只影狼挥出的前肢腕部。 同时,右臂肌肉贲张,以腰为轴,将沉重的镰刀刀柄末端,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向后捣去,迎向右侧袭来的影狼。 左手扣住狼腕,触手冰凉滑腻,但那影狼前冲的巨力被他硬生生止住,9点的力量在这一刻发挥出了他的作用。 与此同时,右侧的镰刀柄结结实实捣在了另一只影狼的胸腹之间,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右侧影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黑石上,瘫软下去。 左侧影狼被陈棺扣住前肢,凶性大发,张开布满獠牙的血口,扭头就向陈棺的手臂咬来。 陈棺岂会让它得逞,扣住狼腕的左手猛然发力,向自己身前一拽,同时,一直背负在身后的玄铁棺,被他用肩膀和背部肌肉猛地向左侧一顶一旋。 沉重的棺材边缘,如同巨大的铁尺,带着无匹的重量和惯性,狠狠拍在了被拽过来的影狼侧身。 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那只影狼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身躯如同被刹不住车的大运侧撞,瞬间变形,扭曲,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噼啪声,被拍飞出去十几米远,砸进石堆里,没了声息。 电光石火间,两只最狡猾,速度最快的影狼,被陈棺以近乎搏命的诱敌之计和惊人的力量,时机把握,瞬间反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周围的影狼群都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好!」安长青眼中精光爆射,陈棺果然有后手,他大喝一声,趁着狼群瞬间的混乱,长剑金光大盛,一招横扫千军,逼退面前数只影狼,剑势一转,直取不远处一只体型稍大的头狼。 陈棺喘了口粗气,刚才那一下爆发,看似简单,实则消耗巨大,对力量和时机的把握要求到了极致。 他的左臂被狼爪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阴冷感持续侵蚀,但他眼神却更加锐利,面对这些畜生,是绝对不能露怯的。 否则,它们便会一拥而上,将你啃食殆尽。 击杀两只精英影狼后,直接打破了狼群消耗的节奏,他能感觉到,暗处那些猩红眼眸中,除了残忍,多了一丝忌惮。 它们智力虽然不高,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第36章 言灵之威 「干得漂亮,陈棺同学。」安长青赞道,手中长剑不停,将那试图指挥的头狼逼得连连后退:「狼群战术已乱,一鼓作气,找到狼王,擒贼先擒王。」 「明白。」陈棺应道,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向前踏步,手中镰刀挥舞,配合着沉重的棺材,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开始反向压迫狼群。 google搜索twkan 虽然他的技巧依旧谈不上精妙,但配合安长青那犀利精准的剑法,以及苏月荷恰到好处的音波辅助,三人竟渐渐扭转了被围攻的劣势,开始反推。 狼群的嘶吼声中开始夹杂着越来越多的痛呼和哀鸣,不断有影狼被安长青的剑光斩伤,或被陈棺的镰刀砍中,棺材拍飞,阴影石林的地面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狼尸和血迹。 然而,狼王依旧没有现身。 「它在等,等我们露出疲态。」安长青沉声道,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次不是装的,持续的高强度战斗,即使是他,消耗也不小。 陈棺也感到体力在快速下降,坚韧让他比常人能扛,但阴冷侵蚀的伤口和不断的爆发,还是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看了看面板,刚才的一连串操作让他的人气值涨了不少,他一咬牙,直接把力量加到了10,体力加到了7。 虽然一夜回到解放前,但体内奔涌的力量不是作伪的。 就在这时,苏月荷突然停下吹奏,脸色一变,指向石林深处:「那里,有很强的灵力汇聚,它在召唤。」 话音未落,那个方向,一股远比普通影狼强大,阴冷的气息猛然爆发。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狼嚎,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从黑暗中迈步而出。 它比普通影狼大了近一倍,通体毛发漆黑如墨,唯有额头正中,有一簇银色毛发。 它的眼眸不是猩红色,而是与众不同的暗金色,看起来就不像普通小怪。 那是三阶影狼王,而且,看样子并非普通的三阶,气息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四阶的门槛。 在它身后,沸腾的阴影中,又缓缓走出了四只体型稍小,但气息也远超普通影狼的精英,它们拱卫在狼王两侧。 狼王暗金色的眼眸冰冷的扫过陈棺三人。 目光一触即分。 「人类……死。」 狼王竟然口吐人言,拥有交流能力。 「小心!它很强!」 安长青脸色无比凝重,长剑横在胸前,金光再次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这根本不算是c级任务了,是给二年级的b级才对。 苏月荷手中的短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陈棺从未见过的法杖,法杖通体纯白,顶端有着一抹金色,散发着贵气。 只是一眼,陈棺就能看出,这俩人都不装了,准备拿出真正的实力来。 安长青有所保留,他一直都知道,因为安长青每次的各项成绩都只比龙傲高一点点,一眼控分。 不过,苏月荷连武器都换了,他是没想到的,本以为她是辅助,没想到,其实是高贵的法爷……或者法奶? 陈棺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握紧了镰刀,将棺材稳稳立在身前。 狼王低吼一声,不再废话,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仿佛一道的黑色闪电,直扑安长青,它显然看出安长青是三人中最强的威胁。 四只精英护卫也同时动了,两只扑向陈棺,两只则绕过战场,目标直指后方的苏月荷,分工明确,战术狠辣。 「月荷!」 安长青厉喝,想要回援,但狼王已然扑到面前,带着腥风的利爪和撕咬,让他不得不全力应对,金色剑光与黑色光芒剧烈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 陈棺也被两只精英影狼缠住,这两只护卫速度,力量,配合都比普通影狼强出一大截,一左一右,攻势连绵不绝,利爪上附带的侵蚀效果更加剧烈。 陈棺左支右绌,镰刀和棺材配合虽然有所进步,但面对这等默契的围攻,依旧险象环生,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伤口。 而苏月荷那边的情况则是好了许多,她法杖轻抬,朱唇中吐出字眼:「裂开吧,地面。」 言出法随般,地面毫无徵兆的骤然裂开,两只影狼猝不及防的跌了进去,随后,地面恢复如常,仿佛从来没有发生分裂一样。 这就是她的异能,言灵。 苏月荷在释放完这一击后,气息急剧衰落,法杖上的金光也黯淡下去。 她勉强支撑着身体,但显然已无再战之力,她一个二阶,驾驭言灵这种顶级异能,还是太耗蓝了,原本就剩馀不多的灵力在这一击过后几乎消失殆尽。 但这一击,也为战场带来了转机。 围攻陈棺的两只精英影狼被同伴瞬间覆灭的景象所震慑,攻势不由的为之一缓。 陈棺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眼中凶光爆闪,他不再防守,而是悍然发动了反攻。 左手猛然探出,精准无比的抓住了右侧影狼挥来的利爪,一时间让对方根本无法挣脱,同时,右手镰刀带着刺耳的破风声,不再追求精妙,而是以最简单,最暴力,灌注了全部力量的方式,自下而上,撩向左侧影狼相对脆弱的胸腹。 左侧影狼大惊,急忙扭身闪避,但陈棺这一撩速度太快,力量太猛,锋锐的镰刀刃锋还是划过了它的肋部,带起一溜血光和碎骨。 「嗷!」左侧影狼惨嚎着后退。 而右侧被抓住爪子的影狼,则被陈棺借着它前冲的力道,狠狠向自己身前一拽,同时,他一直背着的玄铁棺,被他用肩膀和背部肌肉猛的向右侧一顶,随后猛的一旋。 棺材那沉重无比的边角,如同百吨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这只影狼的腰腹之间。 砰! 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沉闷的巨响爆发。 那只精英影狼的躯体,在玄铁棺的撞击下,如同被重型攻城锤正面轰中的布偶,瞬间变形,内脏破碎,骨骼尽碎的声音如同爆豆般响起。 第37章 属於陈棺的灵力 它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身体便如同破麻袋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数块黑石,深深嵌入了石堆之中,再无生机。 眨眼间,陈棺以伤换伤,配合苏月荷创造的机会,悍然击杀两只精英影狼。 然而,他的危机并未解除,正面战场,安长青与影狼王的激战已到了白热化。 安长青浑身金光缭绕,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煌煌天威,逼得狼王不得不暂避锋芒。 但狼王毕竟触摸到了四阶门槛,速度上面超越安长青,它身上缭绕的黑雾如同活物,不断侵蚀着金色剑光,利爪更是带着恐怖的侵蚀力,让安长青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防御。 他的左肩已被抓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渗出,不过依旧气息平稳,一点不慌的样子。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狼王似乎也打出了真火,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诈,它不再与安长青硬拼,而是猛地向后一跃,仰天长嚎。 嚎叫声中,它周身的黑雾开始汇聚,石林内残馀的普通影狼,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狼王。 「拦住它们!」安长青催动灵力,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化作一道金色洪流,一剑划开地面,分割战场,不让那些影狼过来干涉他与狼王的战斗。 苏月荷强撑着想要再次使用言灵,但刚开口,身体便摇摇欲坠,显然已无力再战,她抓了颗丹药塞到嘴里,可丹药的炼化也需要时间,暂时只能由陈棺顶上。 「交给我吧。」 陈棺挡在了苏月荷身前,首次放下了棺材,他看向身后的苏月荷,低声道:「如果有狼来,你就拿棺材当盾。」 苏月荷举不动,但是以棺材的大小,完全可以秦王绕柱,而且,他也不能棺材太远,绕柱的时间就够他回防了。 「那你……」 「不必担心。」 下一刻,影狼已然扑至。 陈棺眼中寒芒暴涨,手中黑色镰刀划破空气,带着凌冽的风声,迎向第一只扑来的影狼,没有花哨,没有试探,只有最凶狠的劈砍。 龙傲没有看走眼,陈棺的身上,总是具有同龄人不具有的凶戾。 噗嗤! 刀锋撕裂皮毛,切入血肉,温热的狼血溅了他一脸,带着腥臊气,那只影狼惨嚎着翻滚出去。 但更多的影狼接踵而至,它们猩红的眼眸中只有凶残,同伴的死亡只会激发它们更凶残的本性。 陈棺陷入了苦战。 十几只影狼,从四面八方扑来,利爪撕裂空气,獠牙闪烁着寒光。 他手中的镰刀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或劈或砍,或撩或扫,将生平所学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次挥击,镰刀所过之处,必有影狼受伤。 但他自己也不好过,影狼的速度极快,攻击角度刁钻,他的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口,狼爪附带的侵蚀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 作战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人血混杂着狼血,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疼痛,麻木,疲惫……各种负面感官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 但他一步不退。 身后是虚弱的同伴,身前是嗜血的狼群,退一步,便是死亡,自己死了还能复活,苏月荷死了算怎麽回事。 陈棺不敢笃定主角团成员死了世界会不会崩塌,但他不会去赌。 镰刀的挥舞越来越沉重,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视野开始有些模糊,耳中充斥着狼嚎,嘶吼,利刃入肉的声音,还有自己沉重的心跳。 一只影狼趁着陈棺格挡侧面的攻击,悄无声息的从他脚下的阴影中窜出,利爪直取他的脚踝。 陈棺回防不及,只能勉强挪动脚步,但小腿还是被狠狠抓了一把,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变形。 另一只影狼抓住机会,从正面高高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咽喉。 危急关头,陈棺几乎是凭藉本能,将镰刀横在身前格挡。 铛! 獠牙咬在镰刀柄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巨大的冲击力让陈棺连连后退,撞在了身后的棺材上,震得气血翻腾。 更多的影狼围了上来,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顽强人类被撕碎的结局。 不行了吗…… 体力快要耗尽,伤口火辣辣地疼,阴冷侵蚀感如同毒蛇般往骨髓里钻,视线越发模糊,连挥舞镰刀的手臂都开始不听使唤的颤抖。 就在这时,在极致的压力,濒临崩溃的极限,以及生死一线的刺激下,陈棺那一直如同浓雾般难以捉摸的精神力,那与玄铁棺相伴的灰色雾气,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仿佛有什麽东西,被这绝境硬生生地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什麽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周围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以往对他紧闭大门的灵力。 不再是书本上抽象的描述,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于他的眼前,如同无形的光点,如同流动的溪流,充斥在天地之间,也萦绕在他的身旁。 只是,这些灵力在靠近棺材时,便如同遇到天敌般,迅速消散,形成了一个奇特的真空地带。 但此刻,陈棺那剧烈波动的灰色精神力,却仿佛一根探入水面的触须,小心翼翼的捕捉着那一缕微弱的的灵力光点。 没有排斥。 那缕灵力,仿佛遇到了同源的气息,并没有像排斥玄铁棺那样排斥这缕微弱的精神接触,反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反应。 就是这一丝微弱的共鸣,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火花,瞬间点燃了陈棺体内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 陈棺感觉自己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什麽枷锁破碎了,一直存在于马甲深处,却从未被激活过的,属于这个世界人类身体基础,那最原始的灵觉,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 虽然微弱,虽然稚嫩,如同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的存在。 他可以感知到灵力了。 与此同时,那缕被他灰色精神力触碰并产生微弱共鸣的灵力光点,竟然顺着他精神力的牵引,缓缓的流入了他的身体。 刹那间,陈棺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原本濒临枯竭,涣散的精神,猛然一振,连带着身体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那融入灰色雾气中的微弱灵力,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引发了他身体的变化。 他的身体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伤口处的阴冷被一股暖流所驱散。 第38章 陈棺的首杀 这一切变化,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在外界看来,只是陈棺在被影狼围攻,即将力竭的瞬间,身体突然微微一僵,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扑在最前面的几只影狼,首当其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息压制。 机会! 陈棺眼中那原本黯淡下去的锐光,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焰,轰然爆发,他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一直颤抖的手臂重新稳定,灌注了那新生力量的一刀,悍然挥出。 这一刀,不再是单纯的肉体劈砍,刀锋之上,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嗤! 刀光过处,三只动作迟缓的影狼,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身体竟被轻易地斩开,伤口处没有喷涌的鲜血,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仿佛生命力都瞬间抽走了一般。 一刀,三杀! 剩馀的影狼被同伴诡异的死状彻底震慑,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恐惧。 它们发出惊恐的呜咽,再也顾不上攻击,夹着尾巴,如同潮水般向后溃退,转眼间便消失在了石林的阴影深处。 陈棺看着狼群溃败的背影,站着一动不动。 直到过了一会,见他久久不动,苏月荷才尝试着问了一句:「你还好吗,陈棺同学。」 没有回覆。 她隐隐感觉到了不安,尝试着触碰他了一下,却发现,陈棺整个人朝后一倒,轰然坠地。 「陈棺?!」 苏月荷猛的摇了摇他的身体,在正面近距离一看,她才发现陈棺的呼吸都早已停滞。 鼻子一酸,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容平和,了无生息的陈棺,她从未想过,一次本该信手拈来的c级任务,居然导致了同学的死亡。 苏月荷的泪珠顿时止不住的滑落,扑簌簌的砸在了陈棺的脸上,晕开了那一片片的血迹。 她颤抖着手,将一把五颜六色的丹药通通塞到他的嘴里,企图让他重新苏醒过来。 她要回去……父亲……一定有办法救活他…… 一息,两息…… 陈棺睁开了眼,正对上她那难过悲伤的紫色眸子。 「别难过。」 他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只可惜,他手上还有一大堆的血迹,所以,泪痕倒是抹去了,却是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有些心虚的放开手,倚靠着自己的棺椁坐了起来,而苏月荷早已被这死而复生的一幕惊的大脑都有些宕机。 「陈……陈……陈……」 她结结巴巴,一下子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我还活着,放心吧。」 陈棺知道是自己吓到了这个小姑娘,不过,他也只能摸了把脸上的血迹,这种事情他没办法解释。 不过,这里是个高武世界,让她自己脑补去吧,她想的必然比自己编的要合理。 刚才自己体内的,是灵力吗?不像,完全没有灵力的活泼与亲和,反而更像……棺材的那种灰色雾气。 「陈棺,你没事吧。」苏月荷刚说完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这看着像没事的样子吗? 她在说什麽疯话? 「我……没事。」陈棺的声音略有沙哑,死而复生没有给他带来什麽多馀的副作用,但身体因为刚才的战斗造成的虚弱却是不可避免的。 他不会死,但他的复活并不会消除掉原本的负面状态,只是不会死而已,致命伤会恢复为不致命伤,仅限如此了。 …… 远处的战团,安长青与狼王的激战也接近尾声。 狼王失去了同族的支援,又被安长青死死缠住,气息开始不稳,安长青虽然伤势不轻,但抓住狼王气息紊乱的瞬间,再次爆发, 他眼中金光一闪,手中长剑忽然收回,竖于胸前,左手并指如剑,缓缓抚过剑身,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剑身上的金光迅速内敛,凝聚,最终完全消失,整柄长剑变得如同凡铁,甚至有些黯淡。 狼王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进攻的势头微微一滞,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安长青手中那柄变得普通的长剑,本能的感到一阵心悸。 「这一剑,本不该此时动用。」安长青低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长青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呼啸破空的气势。 他只是平平无奇的,向前递出了一剑。 这一剑,看起来是如此缓慢,如此普通,仿佛连空气都无法切开。 但狼王却发出了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它拼命想要后退,闪躲,防御……但惊骇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周围的空间,甚至时间的流逝,都仿佛被这一剑所锁定。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是超越了力量,灵力层面的……规则层面的锁定。 一剑……定,乾,坤! 剑尖轻轻点在了狼王眉心的银毛之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无声无息的,狼王眉心那簇银毛,连同其下的颅骨,大脑,乃至整个头颅的后半部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凭空消失了一大块。 没有鲜血,没有碎骨,没有皮肉。 就那麽……没了。 狼王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神采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噗通。 狼王那失去了小半个头颅的残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气息全无。 影狼王,死! 随着狼王毙命,整个阴影石林内的影狼彻底失去了战意,四散奔逃。 战斗,终于结束了。 安长青拄着剑,喘息着看向陈棺和苏月荷的方向,当他看到陈棺那浑身浴血的模样,也是一惊。 他刚才忙于定乾坤的准备,无暇顾及苏月荷那边,现在看来,是陈棺出手,救下了苏月荷,不然以他对苏月荷的了解,她要是勉强出手,这会早晕了。 三人互相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一时无言。 陈棺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暂且打算把这股力量称之为「灰能」。 灰能似乎是与精神力挂钩的,陈棺清楚的看见自己的面板上,精神力那栏跟疯了一样的猛涨,比他的力量属性还要高一点,恐怖的一批。 第39章 收获 灰烬峡谷的风依旧带着硝烟与血腥,却已不再有杀机,阳光费力地穿透石林上方的稀薄尘霭,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长青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来,看到陈棺虽然浑身浴血,气息虚弱,但眼神明亮,并无生命危险,而苏月荷虽然脸色苍白,眼角还带着未乾的泪痕,却也安然无恙,心中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就好。」安长青声音清冽,带着些许大战后的脱力感:「陈棺同学,多谢你护住月荷,刚才那股力量……」 他看向陈棺,眼神中带着探究,却没有深问:「很特别。」 安长青虽然无暇关注,但直到现在为止,空气中都有着他那特殊力量的存在,安长青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很不喜欢陈棺的特殊力量。 陈棺靠着棺材,微微摇头:「侥幸而已,安同学那一剑才是真正的……」 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形容那超越常规的一剑:「神乎其技。」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愧为神话系异能,当真惊为天人。 安长青苦笑一声:「消耗太大,非生死关头,不敢轻用。」 话虽这麽说,但安长青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仍有一战之力的模样。 他看向狼王的尸体:「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处理战利品,我们得立刻离开。」 三人打起精神,开始打扫战场,陈棺虽然虚弱,但坚韧和刚才苏月荷塞下的那堆丹药正在发挥作用,体力在缓慢恢复。 安长青负责处理狼王尸体,小心翼翼地切割下那簇失去光泽的银毛,闪烁着幽光的利爪和獠牙,以及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暗沉,内里仿佛有阴影流动的晶核。 那是三阶影狼王的妖丹,价值不菲,他还割下了一些狼王特有的,带有暗金纹路的皮毛。 他虽然不缺钱,但是浪费可耻,而且,学院的积分还是挺有用的。 陈棺和苏月荷则收集了一些精英影狼的利爪和部分相对完好的皮毛,以及少量普通影狼的材料作为任务佐证。 苏月荷还细心地帮陈棺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敷上了止血消炎的药粉。 做完这些,安长青激活个人终端,上传了任务完成的必要证据,以及部分材料样本信息。 很快,任务状态更新为「已完成,审核中,初步评估:s级超额完成」。 「s级评价?」苏月荷有些惊讶:「是因为任务评级出错吗?」 「应该是。」安长青点点头,查看预估奖励:「基础c级任务奖励200积分,s级超额完成,额外奖励预计在800到1000积分之间,外加高额贡献点和一次b级资源兑换权限,另外,狼王妖丹和材料归我们个人所有,可以在学院兑换处或外界出售。」 陈棺心中一动,超过一千积分,还有贡献点和b级兑换权限?这收获堪称丰厚,当然,最丰厚的还是…… 他瞥了一眼视野角落。 【人气值:11257】 突破一万大关! 他重新打开了弹幕,想看看那些观众们都说了些什麽,才如此疯狂的给他提供人气。 【陈——棺——】 【呜呜呜,牢棺你醒醒,你别死啊……】 【牢棺我再也不写你和司徒院长的cp文了,你快醒醒。】 【死战不退!就那样站着死在了苏月荷眼前,白月光级别的了。】 【卧操,牢棺诈尸了。】 【牢棺:孩子们骗你的,其实我看gg复活去了。】 【我靠还真插入gg,马上走开,不要回来。】 这都什麽跟什麽……牢棺是谁? 陈棺一头黑线,弹幕一如既往的脱线,不过,死一死似乎有利于人气值增长,下次继续,不过要注意频率,眼泪骗多了,观众估计就产生抗性了。 一万多点人气值!足以兑换不少好东西了,陈棺心中火热,恨不得立刻回到宿舍,好好规划这笔巨款的使用。 「走吧,先离开这里。」 安长青收好东西,示意撤离。 陈棺重新背起玄铁棺,苏月荷试图帮忙,却发现这玩意她压根搬不动一点,只好让陈棺自己背着了。 安长青在前开路,三人互相扶持着,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离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三人都伤势不轻,但没有了影狼的威胁,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偶尔有零星的,被血腥味吸引来的低阶异兽,也被安长青轻松赶走了。 当他们终于走出灰烬峡谷范围,看到远处镇子上传送阵的光芒时,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踏上传送阵,光芒闪烁,熟悉的学院景象映入眼帘。 清新的空气,规律的建筑,来往的学生……一切仿佛隔世。 「先去医疗中心。」安长青果断道:「我们的伤势需要专业处理,尤其是陈棺同学。」 陈棺没有反对,他虽然有不死之身,但伤痛是真实的,伤口恢复也要时间,这一趟非去不可。 华清学院的医疗中心设施先进,效率极高,三人的外伤很快得到了妥善处理,内服了特效疗伤丹药,并被安排进了带有微弱聚灵效果的修养室进行短期观察。 钱的问题不用担心,作为学生,大部分项目都是免费的,偶尔几个付费项目也被苏月荷这个富婆全包了,直接朝最高规格看齐。 陈棺独自一间病房,躺在柔软的床上,感受着药物在体内化开,修复着损伤,他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仔细检视自身的变化。 首先,是面板。 【姓名:陈棺】 【身份:华清学院一年级生】 【异能:坚韧】 【特殊技能:基础体术精通(白),重武器掌握(绿),基础镰刀技巧(绿)】 【属性:】 【力量:10.2】 【体力:7.1】 【敏捷:1.5】 【智力:2】 【精神:15.3】 【人气值:11257】 精神力暴涨到了15.3,比力量还高,这显然与刚才绝境中感知到的灰能有关。 精神力的提升,让他对身体的感知,对灰能的操控,乃至思维的清晰度,都有了显着的提升。 灰能……陈棺闭目凝神,尝试去感知体内那微弱的奇异能量。 它仿佛一团极其淡薄,介于虚实之间的灰色雾气,盘踞在意识深处。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引动一丝灰能,过程很艰涩,这力量似乎极为惰性,或者说,与他的契合度还不够高,费了好大劲,才勉强让一丝灰雾般的能量流动到指尖。 指尖并未发光,也没有能量外溢,但他能感觉到,指尖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温度仿佛降低了一丝,连光线都黯淡了些许。 第40章 四九小队 「果然不是常规灵力……」陈棺心中思索:「更像是规则的体现?」 他想起司徒明院长的话,或许,这灰能就是独属于他的力量,一条完全不同于传统灵力,充满未知的荆棘之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探索了片刻,陈棺感觉精神有些疲惫,操控灰能对精神力的消耗似乎比想像中更大。 他停止尝试,将注意力转向那11257点人气值。 一万多点,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首先,他看向之前留意过的【力量涌动】天赋碎片,可惜,商城并未刷新,看来需要等待。 他浏览着其他选项。 属性点?力量暂时够用,体力也还凑合,敏捷是明显短板,精神15.3虽然高,但操控灰能似乎很耗神,多多益善,但属性点越往后越贵,单项超过10点后,已经开始涨价,暂时不急着提升。 技能?【敛息术】2500点,依旧值得考虑,【基础冥想】可以兑换了,或许对稳定精神力和灰能有帮助,还有一些更高级的体术或武器技巧,但都是价格不菲,容易一朝回到解放前。 物品?防御类的护盾还有两次次数,暂时用不着,攻击的话,镰刀也还够用,二阶之前不必考虑。 思考良久,陈棺做出了决定。 「兑换【敛息术】。」 「兑换【基础冥想(白)】。」 统子很快回覆:「兑换成功!剩馀人气值:8257点。」 「技能已融入宿主意识。」 关于如何收敛自身气息,乃至生命体徵的技巧,以及更系统,更有效的基础冥想法门涌入脑海。 【敛息术】配合他的灰能那天然的隔绝效果,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而【基础冥想】则能帮助他更好地稳定和恢复精神力,为探索灰能打下基础。 陈棺俨然已经把灰能当成了重点培养对象。 接着,他看向属性点。 「把敏捷加到3。」 「兑换成功!剩馀人气值:6757点。」 剩馀的,陈棺决定暂时留存。 处理完这些,一阵深深的疲惫感终于彻底将他淹没,伤势以及刚刚提升属性,融合技能带来的细微调整,都需要身体去适应。 他闭上眼睛,很快便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醒来时,感觉身体状态好了大半,医疗中心的疗伤效果卓着,加上他自身的异能,外伤已经结痂,内伤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刚洗漱完毕,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安长青和苏月荷便敲门进来了。 两人气色也恢复了不少,安长青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学院常服,气质温和,看不出昨日浴血死战的痕迹,苏月荷则穿着一身淡雅的裙装,眼睛还有些微红,但精神尚可。 「陈棺同学,感觉如何?」安长青关心地问道。 「好多了,多谢。」陈棺点头。 「这次任务,多亏你了。」安长青神色认真:「不仅救了月荷,最后关头还……总之,这份人情,我和月荷记下了。」 安长青已经从苏月荷口中得知了陈棺死而复生的事情,再加上他那奇怪的力量,安长青已经对陈棺是隐藏高手的事情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陈棺大概也是一位神话系拥有者,否则,不会如此全面,同时具有强化系和生命系的特徵。 苏月荷也用力点头,看着陈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不论如何,这份拼死救援的恩情她都记下了。 「份内之事,不必挂怀。」陈棺摆摆手,转移话题:「任务奖励下来了吗?」 「刚收到通知。」安长青调出终端:「最终评定s级,奖励如下:基础积分200,超额奖励积分900,共计1100积分已发放,贡献点每人500点,b级资源兑换权限一次,狼王妖丹和材料,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三人平分价值,出售的事情我来负责。」 1100积分,500贡献点,还有b级权限,陈棺心中满意。 贡献点比积分更难获取,用途也更广,可以兑换一些积分买不到的特殊资源或者权限,应该是因为这次出了意外,学院方面的补偿。 陈棺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了。」 这样一来,他这次任务总共能获得1100积分,外加500贡献点和一次b级兑换权限,收获对他来说堪称暴富。 「另外。」安长青顿了顿,神色略显郑重。 「陈棺同学,经过这次任务,我和月荷都认为,你完全有资格成为我们值得信赖的同伴,我们有一个长期的小队,旨在探索一些学院课程之外的遗迹,秘境,获取更稀有资源和历练机会,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加入?」 长期小队?探索遗迹秘境? 陈棺心中一动。这无疑是获取更多镜头,人气值,实战经验和稀有资源的好机会。 而且,与安长青,苏月荷组队,安全性和成功率都有保障,别的不说,这两人人品和实力都过硬,他能放心不少,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很有兴趣。」陈棺没有犹豫应了下来。 安长青露出笑容:「那麽,欢迎加入四九小队。」他伸出手。 陈棺伸手与他相握,他好奇的问道:「为什麽叫四九小队?」 安长青解释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所以叫做四九小队。」 「原来如此。「陈棺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可以问一下还有谁吗?」 「目前小队成员,除了我和月荷,只有龙傲和你。」安长青坦诚道:「龙傲虽然性格孤傲,但实力毋庸置疑,且恩怨分明,是可托付后背的同伴,原本我们还想邀请赵清音,她实力心性俱佳,但她似乎有别的打算,暂时没有回应我。」 龙傲?陈棺略感意外,但又觉得情理之中。 以龙傲那追求极致力量的性格,能让他看得上眼并愿意合作的,恐怕也只有安长青这等人物了。 不过,既然弹幕说了龙傲日后是反派,那就是说……还有反目成仇的戏码? 第41章 小队的第一次开拓 「四九小队……加上我,现在正好四人。」陈棺点点头,表示了解:「我很荣幸能加入。」 「是我们的荣幸才对。」苏月荷在一旁微笑道,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后就要并肩作战了,请多指教,陈棺同学!」 「彼此彼此。」陈棺也回以微笑。 又闲聊了几句,安长青和苏月荷便告辞离开,让陈棺继续好好休养。 送走两人,陈棺重新坐回床上,调出个人终端,查看刚刚到帐的奖励。 本书由??????????.??????全网首发 积分帐户馀额:1150点。 贡献点帐户馀额:500点。 特殊权限:b级资源兑换权限1次。 他的校内帐户顿时充盈起来,陈棺盘算着这笔巨款的用途,积分可以用来兑换日常修炼资源,贡献点价值更高,可以兑换一些珍稀材料,b级兑换权限更是难得,可以兑换一件b级物品或等价资源,需要好好规划。 他没有急于使用,而是先打开了学院内部的资源库,浏览起可供兑换的物品清单。 琳琅满目的商品映入眼帘,从基础的丹药,材料,低阶功法,到高级的异能修炼法,稀有金属,古物残片,甚至还有一对一指导……应有尽有。 看了后面的价格之后,陈棺才明白自己上司徒明的课是占了多大的便宜。 难怪无数人挤破了脑袋也想进天枢班。 从进班的那一刻起,特权就已经生效了。 陈棺重点筛选了与精神力相关的条目。 很快,他锁定了一样东西。 b级-清心凝神蒲团:由安神木与静心草编织,内置微型聚灵阵纹,可小幅提升冥想效率,稳定心神,抵御低阶精神干扰。 确定之后,他提交了兑换申请。 很快,系统提示兑换成功,物品会送到他的宿舍那边去。 做完这一切,陈棺关闭终端,他感觉身体已无大碍,打算明天就申请出院。 他又开始尝试进行基础冥想,新的冥想法门比他之前自己摸索的要系统得多,他按照法门调整呼吸,放松身心,意识缓缓沉入那灰色的精神雾气之中。 这一次,冥想的过程顺畅了许多,灰色的精神力雾气在意识的引导下缓缓流转,如同深海中的暗流,平静,却暗藏杀机。 他能更清晰的感受到灰能如今与精神力是一种交融状态,说不上到底是精神力的一种还是灵力的一种,不过,总之都是他的力量,这点不会错。 直到医护人员送来晚餐,陈棺才从冥想状态中退出,感觉神清气爽,连身上的伤痛都似乎减轻了些。 第二天上午,经过医疗中心的最后检查,确认伤势稳定,只需静养数日即可,陈棺办理了出院手续,背起棺材,返回了阔别数日的304宿舍。 宿舍内一切如旧,还保持着离开的样子,躺在久违的床铺上,安心感浮上心头。 伤势痊愈后,课程自然就要被提上日程,看着落下的功课,陈棺幽幽叹气,明明自己已经大学毕业这麽久了,却还要承受功课的痛苦,这可真是孽缘。 不过,这些课程可比大学的水课有趣多了,也算是痛并且快乐着。 下午,他兑换的清心凝神蒲团便送到了,蒲团呈淡青色,触手温润,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草木清香。 陈棺将其放在房间中央,盘膝坐了上去,顿时,感觉周围的杂念被屏蔽了许多,意识更容易集中,精神力也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 「好东西。」陈棺满意的点点头,这下换的不亏。 接下来的几天,陈棺的生活恢复了规律,上午上课,下午练习,晚上则研读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恶补知识。 体术课上,厉岩看到他恢复得不错,只是冷冷丢下一句「伤好了就加练」,便给他安排了更重的训练量。 陈棺欣然接受,正好藉机熟悉提升后的敏捷和巩固力量运用,他尝试在训练中融入一丝灰能,发现极其困难,这种能量似乎极度抗拒主动的操控。 他暂时放弃了在体术中运用灰能的打算,专注于磨练纯粹的肉体技巧和棺材,镰刀的配合。 精神力课程上,云芷导师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棺精神力的显着变化,她私下找陈棺谈了一次,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温和的提醒他一些注意事项,便没有多说什麽。 至于司徒明院长的《特殊物品研究》课也是照常进行,看到陈棺安然归来,司徒明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问任务的事情,而是继续深入讲解该有的课程。 陈棺将战斗中灰能的一些模糊感受和疑问提了出来,司徒明思考良久,给出了一些可能的理论推演方向,但也坦言这种力量闻所未闻,需要陈棺自己摸索和验证。 不过,他答应帮陈棺留意一些可能相关的古籍或案例,司徒明似乎很看好陈棺,当然,也可能是单纯的好为人师,不管怎麽说,抱上大腿后,陈棺放心了不少。 周末,安长青发来消息,狼王材料已经处理完毕,扣除手续费后,总共卖得了4200积分,按照约定,陈棺分得1400积分。 加上任务奖励的1100积分和原有馀额,他的积分达到了2600点,而且,安长青和苏月荷坚持转给他的400积分的感谢费也被他存入帐户,总计3000积分。 贡献点暂时没有动用,b级权限已经使用。 手里有了馀粮,陈棺开始考虑下一步强化,学校的宝库里面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一时间倒也挑的他有些眼花缭乱。 就在陈棺规划着名未来修炼方向时,个人终端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安长青的讯息。 「陈棺,新情报,黑风遗迹近期有异常波动,疑似有古代秘宝现世迹象,超能者协会方面已将其列为观察级秘境,学院允许学生队伍申请探索,风险自担,四九小队准备前往,三日后出发,你要一起同行吗。」 黑风遗迹?古代秘宝? 陈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覆:「我去。」 第42章 黑风遗迹 「同往。」 消息发送,陈棺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黑风遗迹,听起来就是个不错的剧情点,这也意味着更多的镜头。 而且,与四九小队同行,安全性有保障,想起上一次,虽然死了一次,但他好歹也一跃成为了万元户。 风险越大,回报越大,陈棺对此已经食髓知味,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眼中只有对人气值的渴望。 要是死一次就能得到一万人气值,那陈棺将会立刻用脑袋袭击水泥地,先来个十次八次的。 美梦到此为止,很快,安长青回覆:「明日课后,天枢楼101教室,小队集合,商讨具体事宜。」 陈棺回了个「好」字,便关闭终端,开始为三日后的探索做准备。 …… 三天时间转瞬而逝。 在此期间,他继续坚持规律的修炼,三天时间,他的伤势基本痊愈,体力精神恢复到巅峰状态。 对灰能的操控虽然依旧艰难,但比起最初已有一丝进步,至少能勉强将其凝聚在指尖或镰刀刃锋片刻,虽然消耗巨大且效果不明,但也算是个良好的开端。 他还利用手头的积分,在学院资源库兑换了一些实用的物资。 【c级-灵蛛丝软甲】 特性:轻薄贴身,防御力不俗,能有效抵挡利器切割和部分能量冲击,可以穿在作战服内层,作为第二道防线。 【c级-疾风靴】 特性:内置微型风系符阵,激活后可小幅提升移动速度和跳跃能力,提升敏捷属性,关键时刻可用于闪避或追击。 同时,他还在系统商城进货了【次级体力恢复药剂x3】【高效止血粉】【解毒剂】,致力于科技改变生活,反正他不需要担心健美圈传来噩耗。 至于贡献点,他暂时没动,打算留到更关键的时候。 武器方面,陈棺抽空去了趟器研楼,用剩馀的积分请一位擅长材料处理的高年级学长,帮忙将之前得到的百锻精金熔炼后,加固了镰刀的刀刃和连接处,使其更加坚固耐用,勉强算是一次小升级。 玄铁棺依旧是他的核心装备,蛛丝内衬效果良好,无需改动。 周三下午课后,陈棺背着棺材,准时来到天枢楼101教室。 推门进去,安长青,苏月荷,龙傲已经到了,明明是最准时的陈棺却又成为了来的最迟的。 安长青站在讲台前,正用终端投影着一幅略显模糊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黑风遗迹的大致方位和周边地形。 苏月荷看到陈棺进来,笑着挥了挥手:「下午好,陈棺。」 「下午好。」 上次的事情之后,原本的后缀开始被苏月荷去掉,他们彼此间都开始直呼本名。 龙傲则独自靠坐在窗边的桌子上,一身黑色劲装,双臂抱胸,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应了弹幕的刻板印象,龙傲从不睁眼。 「陈棺来了。」安长青点头示意:「先坐吧,我们简单说一下情况。」 陈棺在苏月荷旁边的空位坐下,将棺材小心靠在一旁。 「黑风遗迹,位于学院西北方向约八百公里外的遗忘山脉深处。」 安长青开始介绍,投影地图放大,显示出山脉蜿蜒,雾气笼罩的景象:「遗迹年代久远,具体来历已不可考,历史上曾多次爆发灵力潮汐,偶尔会有古物或传承碎片被冲刷出来,但遗迹内部结构复杂,残留着不少古代禁制和危险生物,常年被一种奇特的蚀骨黑风笼罩,能侵蚀灵力与生机,危险性评级在c到b之间波动。」 「近期,超能者协会监测到遗迹核心区域风眼的灵力波动异常活跃,疑似有高价值古代遗物或完整传承即将现世,协会已将遗迹列为观察级,并且允许注册小队申请探索,但风险自担,且不得深入风眼核心百米范围内。」 安长青切换投影,显示出一张更加模糊,仿佛被干扰过的图像,隐约能看到一座残破的古塔轮廓,周围缭绕着浓密的黑色气流。 「我们的目标,是遗迹外围古塔区。」安长青指向图像中的古塔:「根据以往经验和近期情报分析,古塔区相对安全。」 「我们的任务是探索古塔区,收集情报,并尽可能获取有价值的古代物品或信息,如果遇到不可抗危险,立刻撤离,安全第一。」 安长青照例先强调了安全问题。 「队伍配置上,我负责主攻和战术指挥,月荷负责探查,龙傲负责强攻和断后,陈棺同学。」安长青看向陈棺:「你防御力出众,力量强横,负责正面牵制,保护月荷。」 陈棺暗自点头,这个分配很合理,充分发挥了他自带龟壳的优势。 有安长青和龙傲两个大佬在,他恐怕没有什麽出手机会,他俩都解决不了的,自己恐怕也难以解决。 「我没有问题。」陈棺应道。 「我也没有。」苏月荷举手。 龙傲依旧闭着眼,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可以。」 陈棺看了看他,龙傲和厉岩或许还挺有共同语言的,两人都是惜字如金的硬汉风。 「好。」安长青收起投影:「明日清晨六点,学院西门集合,乘坐学院特批的穿云梭前往遗迹外围营地,今晚大家检查好装备,养精蓄锐,散会。」 离开教室,陈棺返回宿舍,做最后的准备,他花了些时间进行深度冥想,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夜色渐深,陈棺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校园,心中期待。 他转身,走到床边,看着棺中沉睡的本体,低声道:「明天,又要出发了,等我带回好消息,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 弹幕依旧杂食,开始磕cp。 【恩~情~,棺中人的恩情还不完。】 【每日一问,棺中人到底是谁。】 【这俩没有点特殊关系我是不信的。】 【快进到棺中人苏醒,陈棺表白举行婚礼,他俩的孩子叫陈材。】 【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陈棺扶额,弹幕腐眼看人基这一块。 看着上涨的人气值,他默默咽下嘴边的吐槽。 恰饭嘛,不丢人。 第43章 进入遗迹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陈棺背着棺材,身穿灵蛛丝软甲和作战服,脚踏疾风靴,准时来到学院西门。 安长青,苏月荷,龙傲已经到了,陈棺依旧最后一个抵达。 除了他们,西门广场上还停泊着一艘长约十米,通体银灰色的梭形飞行器,表面铭刻着复杂的纹路,正是学院专用的交通工具,穿云梭。 旁边站着一位穿着学院制服,面容严肃的中年导师,似乎是此次行程的监管者。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说是自由探索,但还是需要导师坐镇的,负责应付突发情况。 在野外,人类可比野兽危险的多。 看到陈棺到来,安长青对他点点头,示意他过去。 「人到齐了。」安长青对那位中年导师说道:「导师,我们可以出发了。」 中年导师目光锐利地扫过四人,尤其是在陈棺背后的棺材上停留了一瞬,任何第一次见到陈棺的人,都会心照不宣的看他的背后,那棺材实在是扎眼的紧。 导师并未多说什麽,只是沉声道:「我是此次任务的随行监管导师,赵铁。」 「我不参与你们的探索,只负责接送和在紧急情况下提供最低限度的学院支援,上梭吧,记住,安全第一,量力而行。」 「是,赵导师。」四人齐声应道,即便是龙傲,这次也很给面子,说罢,他们依次登上穿云梭。 梭内空间比想像中宽敞,座椅舒适,还有简单的休息区和物资储备箱。 穿云梭内,除了四九小队的四人,还有其他几支申请前往黑风遗迹的学生队伍,大约二十来人。 有的队伍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气氛倒是轻松,毕竟这个遗迹难度算是宝宝巴士级,虽然这次突发恶疾,但大概也难不到哪去。 打眼过去,还有着熟人,正是刚开学见过的学长学姐,李雨晴和霍七星。 李雨晴还冲他眨了眨眼,显然是认出了他,毕竟他的特徵实在是明显。 陈棺回以微笑,赵铁导师坐在驾驶位,启动飞行器,轻微的嗡鸣声中,穿云梭缓缓升空,随即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舷窗外,学院的景象飞速缩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群山和越来越浓郁的晨雾,穿云梭的速度极快,很快便深入了人迹罕至的遗忘山脉。 下方是连绵不绝的墨绿色林海和嶙峋怪石,偶尔能看到雾气缭绕的深谷或闪烁着奇异光泽的地带。 大约飞行了一个小时,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山脉的色调逐渐变得灰暗,植被稀疏,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锈蚀味道。 远处天际,隐约可见一片区域被朦胧的灰黑色雾气笼罩,那雾气似乎并非自然形成,像是幕布一般。 「快到黑风遗迹外围了。」驾驶位的赵铁导师沉声道:「都打起精神。」 穿云梭开始减速,并缓缓降低高度,下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被临时清理出来,搭建着几个简易的营帐,屏障已经建立好,依稀能看到一些人影活动,这里便是学院在遗迹外围设立的临时营地。 穿云梭平稳降落在营地边缘,舱门打开,带着泥土味道的空气涌入,这里的空气湿度似乎很高,让陈棺有些不大适应了。 「记住,探索时间三天,三天后的这个时间,穿云梭会在此处等待,逾期不候,后果自负。」 赵铁导师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现在,出发吧。」 学生们纷纷起身,拿起各自的装备,鱼贯而出。 陈棺背起棺材,跟着安长青走下穿云梭,脚踩在略带湿滑的灰黑色土地上,立刻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阴冷气息顺着脚底传来,但很快被灵蛛丝软甲和自身的灰能抵消。 他略微惊叹,虽然在书中见过,但是文字和活生生的情况相比,差距还是很大的。 营地不大,除了几顶营帐和一个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通讯塔外,几乎没什麽设施,毕竟只是一个临时的营地。 已经有几支队伍先一步抵达,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或互相交流情报。 安长青环顾四周,低声道:「我们先去营地登记处报备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最新的情报共享。」 登记处设在最大的那顶营帐内,由一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负责,看得出来,上班上的已经有些生无可恋。 安长青上前,递上四九小队的身份信息和探索申请备案。 工作人员虽然疲惫,但还是快速核对,完成后,递给他们四枚特制的定位和求救徽章,以及一份最新的遗迹外围简易地图。 这份地图比学院提供的详细一些,标注了几个新发现的相对安全区域和危险点,这都是前人开拓出来的结果。 「探索期间,徽章务必随身携带,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可激活求救信号,但未必能及时得到救援,自行衡量。」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的嘱咐。 「多谢。」安长青接过东西,分发给队友,作为会长之子,这些事宜他很清楚。 因为上次的事情,这次他可是把各种东西配齐了,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碰见安全问题。 不过,那些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动用的,毕竟他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历练,靠钞能力是无法提升自己的。 陈棺将徽章别在衣领内侧,目光落在地图上,地图中心被大片空白和问号覆盖,那是未探索的核心区域风眼。 而他们的目标古塔区,则位于遗迹西北边缘,被标记为中度危险,那里黑风侵蚀较强,偶尔还有古代机关触发,并且存在低阶遗迹生物。 「根据情报,古塔区有三座保存相对完好的石塔,呈品字形分布,灵力异常波动主要来自中间那座最高的塔。」 安长青指着地图:「我们直接前往中间古塔,沿途注意黑风和可能存在的机关,还有遗迹生物。」 至于他的情报来自哪……那自然是协会的内部消息,他也是奉他老爸的指令才来的这里,这里是他老爸精挑细选的试炼场所。 「明白了。」陈棺点头。 「走吧。」安长青收起地图,率先朝着营地外,那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遗迹方向走去。 一路上,倒还有不少人,就地吆喝着倒卖,陈棺大概扫了一眼,能在这里摆摊来卖的,大多都没什麽好东西,看来他没有那个捡漏的命。 就这样一路走来,四人踏入真正的遗迹范围。 第44章 一触即发 脚下的土地变得更加松软潮湿,覆盖着一层仿佛灰烬般的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麽着力点。 周围的景物迅速变得荒凉破败,随处可见倒塌的石柱,残破的墙壁,以及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无处不在的蚀骨黑风,它并非只是一阵普通的风,而是一阵缓慢旋转的灵力流。 它们或细如发丝,或粗如蟒蛇,在废墟间无声穿梭,所过之处,连顽石都仿佛被岁月加速侵蚀,表面出现细密的孔洞和风化痕迹。 一般来讲,黑风不致命,只会让人感到些许虚弱,不过……事有万一,大规模的黑风也是有过的,只是历史上次数极少。 安长青撑起了一层淡金色的灵力护罩,将四人笼罩在内,暂时隔绝了黑风的直接侵蚀,但能明显看到,护罩表面的金光在与黑风接触时,不断被削弱。 「黑风对灵力消耗很大,不能一直维持。」安长青沉声道:「我们加快速度,尽量避免长时间暴露在黑风密集区域。」 四人加快脚步,在废墟间穿行,陈棺背着棺材,行动依旧稳健,他的身体素质让他能较好的跟上队伍,不至于拖后腿。 他还注意到,那些黑风在靠近玄铁棺时,似乎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微微排开,侵蚀效果直接无效,这让他心中稍定,看来棺材的隔绝特性在这里也有用。 沿途,他们看到了其他探索队伍的痕迹,也遇到了一些低阶的遗迹生物,被安长青和龙傲轻松解决,并没有阻拦队伍行进的速度。 随着深入,周围的黑风越来越密集,能见度也逐渐降低。 废墟的规模也越发宏大,隐约能看出曾经是宏伟建筑的组成部分,只可惜,再宏伟的建筑终究也没能抵过时间,如今也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前面就是古塔区了。」安长青停下脚步,示意众人看向前方。 透过朦胧的黑风雾气,三座高耸的,通体由灰白色巨石砌成的古塔轮廓逐渐清晰。 它们呈品字形矗立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广场上,塔身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和奇异的符文,有些符文还闪烁着抵抗黑风侵蚀的淡淡光芒。 中间那座古塔最为高大,目测有近百米,只是可惜塔尖似乎已经损毁。 而此刻,中间古塔的塔身中段,正隐隐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与周围灰黑色的环境格格不入,那就是异常波动的源头。 「灵力波动很活跃,但似乎不太稳定。」苏月荷取出一个小巧的符文罗盘,注入一丝灵力,罗盘上的指针开始不规则的颤动,指向中间古塔:「里面肯定有东西,但感觉很混乱,探测不出什麽。」 「小心靠近。」 安长青撤去了灵力护罩,改为在身体表面覆盖一层薄薄的金光,龙傲周身也泛起了一层赤红色的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苏月荷则激活了法杖上的防护符文,一层淡白色的光晕笼罩着她。 陈棺:??? 不是,你们怎麽都有须佐? 陈棺深吸一口气,将镰刀握在手中,精神高度集中,他尝试调动一丝灰能,让其覆盖在身体表面上,过程依旧艰涩,但成功了一丝。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薄膜覆盖了他和镰刀,周围的黑风似乎下意识地绕开了他一些。 他松了口气,灰能还是争气的,灵力能做到的它也能做到。 四人呈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穿过广场,朝着中间古塔的入口,一个高达五米,布满裂痕的石质拱门走去。 拱门内一片漆黑,如同巨兽的咽喉,只有那暗紫色的不稳定光芒,从塔身内部更高处透下,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踏入古塔的瞬间,一股远比外界更加阴冷潮湿的威压扑面而来,同时,塔内弥漫的黑风浓度也远超外界,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 「这里的黑风……有古怪。」 安长青眉头紧皱,他的金光护罩消耗速度明显加快和外面截然不同。 陈棺的感觉则有些不同,塔内的黑风虽然更浓,但他体表那层微弱的灰能薄膜,似乎与这里的环境产生了一种呼应。 黑风似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一样,几乎没怎麽袭击他。 他没时间细想,因为前方的黑暗中,已经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以及一道低沉的嘶吼。 「有东西过来了!」 苏月荷低呼,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下一刻,数道高大的身影,从塔内深处的阴影中,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缓缓走出。 它们身高超过三米,通体由灰白色的巨石构成,关节处镶嵌着黯淡的金属部件,手持一把巨大的石斧和一把同样巨大的石锤。 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周身缭绕着比外界更加凝实的灰黑色气流。 古塔守卫,石巨人,而且看其威势和能量波动,绝非外面那些低阶石傀可比,应该是二阶水平。 更麻烦的是,它们的数量,足有六只,而且从不同方向,封堵了前进和后退的路径。 「看来,想要拿到塔里的东西,得先过它们这关了。」 安长青拔出长剑,金光再次亮起,眼神锐利了一瞬,石巨人还在,更是说明了一件事,这里果然还没人来。 龙傲嘴角勾起一抹战意盎然的弧度,双拳对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赤红色的气焰升腾,他来这里,只为三件事。 打架,打架,还是打架! 安长青话音落下的瞬间,战斗已然爆发。 六尊石巨人同时迈动沉重的步伐,地面微微震颤,它们虽然笨拙,但在这狭窄的古塔底层空间内,巨大的体型和力量形成了恐怖的压迫感。 它那幽绿的眼眸锁定四人,手中石斧石锤带着沉闷的风声,悍然砸落。 「散开!逐个击破!」 安长青低喝,身形如同金色闪电,主动迎向最前方的两尊石巨人,长剑挥洒,金光如织,精准的斩向石巨人持握武器的石臂关节。 他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利用速度和技巧,寻找着这些大块头的弱点。 第45章 战斗结束 龙傲则更加直接,低吼一声,周身赤红气焰暴涨,竟不闪不避,如同人形凶兽般冲向左侧的两尊石巨人。 双拳之上凝聚着灼热狂暴的赤红能量,如同两柄重锤,狠狠轰向石巨人的胸膛,他要以绝对的力量,正面击溃。 苏月荷短笛吹奏出迟缓的曲调,精准的施加在右侧两尊试图包围陈棺和苏月荷的石巨人身上,那两尊石巨人的动作顿时一僵,如同陷入泥沼,挥动武器的速度明显下降。 压力来到了陈棺这边,他需要配合苏月荷的辅助,尽快解决这两尊被迟缓的石巨人,然后支援安长青或龙傲。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棺踏步上前,他没有使用镰刀远程攻击,而是直接冲向了其中一尊石巨人。 石巨人虽然被迟缓,但反应依然不慢,巨大的石锤带着沉闷的风声横扫而来,陈棺眼神一凝,脚下疾风靴微光一闪,速度骤然提升一截,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横扫。 同时,他双手握紧镰刀长柄,将沉重的玄铁棺作为支点,身体猛然旋转,借势将镰刀抡圆,带着全身力量和那一丝覆盖其上的灰能,狠狠劈向石巨人的膝盖关节处。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迸溅,这石巨人看似是块大石头,但内里却是金铁之色,坚固无比。 一击之后,石巨人的膝盖关节处火星四溅,留下了一道深刻的斩痕,甚至能看到内部黯淡的金属结构,但并未断裂,这石巨人的防御力比预想的还要强悍。 巨大的反震力让陈棺手臂发麻,镰刀差点脱手,石巨人被攻击激怒,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另一只手握成石拳,狠狠砸向陈棺。 陈棺来不及闪避,只能将玄铁棺猛地向身前一挡。 砰!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擂鼓,陈棺连人带棺被砸得向后滑退数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好在棺材给他分解了些力道,这才没他给砸进墙里。 苏月荷拉过仇恨,数道由灵力构成的淡白色锁链凭空浮现,缠绕向那尊攻击陈棺的石巨人,试图进一步限制其行动。 另一尊被迟缓的石巨人则趁机挥动石斧,砍向苏月荷。 「你的对手是我。」 陈棺强压翻腾的气血,眼中厉色一闪,他不再保留,将体内近乎所有的灰能,连同力量的爆发,全部灌注到下一次攻击中。 他没有再攻击坚硬的关节,而是将目标对准了石巨人眼眶中那两团幽绿的火焰,在他看来,比起铁疙瘩,那里显然更像是弱点。 脚下发力,疾风靴再次微光闪烁,陈棺如同鬼魅般逼近,石巨人的石斧劈空,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就是现在。 陈棺身体低伏,几乎贴着地面滑到石巨人脚下,手中镰刀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冷冽的灰色弧光,直刺石巨人低垂头颅的眼眶。 这一次,连镰刀刃锋上覆盖的淡灰色灰能光芒都凝实了一丝,带着致命的威胁。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的硬撼。 覆盖着灰能的镰刀尖刃,如同烧红的铁棍刺入冰雪,竟异常顺畅的刺入了石巨人眼眶的幽绿火焰之中。 石巨人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嘶吼,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仿佛被那灰能迅速污染,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动作彻底僵住,体表缭绕的灰黑气流也紊乱不堪。 这巨大的动静把一旁各自解决掉一个石巨人的安长青和龙傲都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去。 陈棺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抽刀后退。 几乎在他退开的瞬间,那尊石巨人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垮塌,化作一堆碎石和锈蚀的金属零件,再无动静。 一击,秒杀一尊石巨人。 这突如其来的战果,不仅让苏月荷目瞪口呆,就连正在激战的安长青和龙傲也投来惊异的目光,他们虽然也能击败石巨人,但绝没有如此高效的方式。 就连始作俑者陈棺自己心中也震撼不已,灰能对这类怪东西,竟然有如此惊人的克制效果。 没时间细想,另一尊被苏月荷束缚的石巨人已经挣脱了部分锁链,石锤再次扬起。 陈棺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全力爆发灰能而带来的精神疲惫,再次挥动镰刀冲上,有了刚才的经验,他信心大增,配合苏月荷的辅助,很快找到了机会,再次将一丝灰能注入镰刀,刺入了这尊石巨人的双眼。 同样的嘶吼,同样的瓦解。 第二尊石巨人倒下。 解决掉自己这边的威胁,陈棺立刻看向另外两处战团。 安长青那边,一个石巨人早已倒下了,而他已经成功斩断了第二尊石巨人的石臂,显得游刃有馀。 龙傲那边则更加狂暴,他赤手空拳,硬撼两尊石巨人,拳头与石躯对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他已经将一尊石巨人胸口轰得凹陷,石屑纷飞,已然报废。 而另一尊也被他压制得节节后退,赤红的气焰灼烧得石巨人表面的灰黑气流滋滋作响,防御力大减。 看起来都不是什麽需要帮助的主…… 「去帮龙傲!」安长青喊道。 安长青发话了,陈棺没有犹豫,立刻冲向龙傲的战团,他没有直接攻击石巨人,而是瞅准龙傲一拳将一尊石巨人轰得踉跄后退的瞬间,手中镰刀划出一道刁钻的轨迹,缠绕着微不可察的灰色光晕,精准地刺入了那尊石巨人后颈一处不起眼的缝隙。 灰能注入。 石巨人身体一僵,动作瞬间停滞,仿佛被拔掉了插口。 龙傲抓住机会,暴吼一声,赤红气焰凝聚于右拳,如同一颗小型陨石,狠狠砸在石巨人已经凹陷的胸口。 轰! 碎石炸裂,那尊石巨人的胸膛被彻底贯穿,眼中的幽绿火焰熄灭,轰然倒地。 最后两尊与安长青缠斗的石巨人,见同伴尽数被灭,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竟转身朝着古塔更深处退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至此,战斗结束。 第46章 晶石巨人 古塔底层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石和金属残骸。 安长青看向陈棺,眼神中除了惊讶,更多了点思索:「陈棺同学,你刚才的灵力……很特别。」 龙傲也收起赤红气焰,瞥了陈棺一眼,冷哼道:「取巧而已,不过,有点东西。」 龙傲虽然嘴上这麽说,但心里还是有些惊异在的,因为在他看来,陈棺身上的气息完全属于不值一提的水平,如今却是杀敌速度比自己还要快,他如何能不惊。 不过,即便是以上两位见多识广的,也没见过这种奇怪的灵力。 难道是异能效果?安长青心里思忖着。 陈棺知道瞒不过去,但也无需过多解释,只是简单道:「我碰巧对这类东西似乎有些克制。」 苏月荷则是没太多的顾忌,加上这些天两人也不算陌生人了,为满足好奇心便直接询问道:「陈棺你好厉害,那灰色的光是什麽?异能吗?」 「是我的灵力,还在摸索。」 陈棺含糊道,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是灵力还是精神力。 安长青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是危害同伴,他愿意尊重,就说他自己,难道就没有秘密吗,所以,秘密不足为奇。 天才的身上都是有些秘密的。 他看向古塔深处那闪烁着暗紫色光芒的方向:「守卫解决了,我们继续前进,不过要更加小心,刚才那石巨人退走的方向,可能就是通往塔中宝物所在。」 四人稍作休整,服下恢复灵力的丹药后,便再次出发,沿着石巨人退走的方向,朝着古塔上层探索。 越往上走,塔内的空间反而越开阔,但黑风也更加浓郁,几乎形成了粘稠的雾气。 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森冷的气息,让人心神不宁。 终于,他们来到了古塔的中间层。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耸,布满了破损的壁画和浮雕,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场景,星辰陨落,大地撕裂,无数身影在这种灾难之中湮灭。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破损的,由暗紫色的晶石构成的祭坛。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明灭闪烁,散发着不稳定暗紫色光芒的棱形晶体。 那森冷气息和暗紫光芒,正是来源于此。 「就是它了!」 苏月荷看着罗盘上疯狂转动的指针,肯定道。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祭坛,异变突生。 祭坛周围的暗紫色晶石突然同时亮起,一道道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紫色纹路从祭坛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大厅的地面,墙壁,乃至穹顶之上。 一股远比石巨人更加庞大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大厅内的黑风瞬间被排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重压。 「不好!是陷阱!这晶体是诱饵!」 安长青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后退!」 但已经晚了。 祭坛上方的暗紫色晶体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大厅的暗紫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抽取着古塔内残留的灵力,以及他们四人体内的灵力和生命力。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将他们牢牢锁定在原地,体内的力量不受控制的向外流失。 与此同时,大厅四周的阴影中,缓缓升起了四尊更加高大,通体由暗紫色晶石构成,眼中燃烧着深紫色火焰的晶石巨人。 它们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而且因为身处水晶跟前,威势更盛。 真正的守卫,现在才出现。 而那诱饵般的晶体,显然是一个吸收闯入者灵力,激活最终守卫的陷阱。 「该死的!」龙傲怒骂一声,拼命抵抗着那股吸力,赤红气焰明灭不定。 苏月荷试图靠言灵摆脱困境,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下降的愈发快,已经无法施展足够强力的言灵。 强行施展的话…… 安长青全力催动金光,试图斩断那无形的连接,但效果甚微,他冲苏月荷使着眼色,他何尝不知对方在想些什麽。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勉力为之。 陈棺也感到体内力量,包括灰能都在快速流失,被那祭坛吸走。 但他很快发现,那股吸力对他灰能的吸取,似乎并不顺畅,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在里面,而玄铁棺的存在,也帮他抵消了部分吸力。 「必须毁掉那个晶体,或者切断供应。」陈棺咬牙道,目光扫向四周蔓延的暗紫色纹路和那四尊缓缓逼近的晶石巨人。 硬抗吸力,强行攻击晶体或巨人,显然不明智,只会加速自身力量的流失。 必须从根源上破坏这个装置。 「月荷,我需要你帮我定位装置的连结处。」 安长青沉声问道,同时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护罩,而是凝练成一道道细密的金色丝线,在他指尖跳跃,仿佛在编织着什麽。 苏月荷点了点头,她强忍着灵力被抽取的痛苦,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那枚符文罗盘,罗盘在她微弱的灵力催动下,艰难的转动起来,指针颤动着,指向地面,墙壁上那些暗紫色纹路交汇最密集,光芒最盛的几个点。 「东南角地面,西北穹顶,还有祭坛基座左侧第三块晶石。」 苏月荷语速飞快,声音有些发颤,但清晰无误,即便抛开异能,她的头脑也是顶尖的,沉下心的话,很快就能判断出来。 「好。」安长青眼中精光爆射:「陈棺,龙傲,帮我拖住那些晶石巨人,剩下的交给我。」 「交给我!」龙傲大喝一声,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一把将体内残存的赤红气焰连同被抽取的部分灵力,瞬间引爆。 轰! 他周身气焰暴涨,如同燃烧的血色流星,竟暂时挣脱了吸力锁定,悍然扑向距离最近的一尊晶石巨人。 陈棺亦没有废话,他不再吝啬精神力,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灰能,将其最大程度的覆盖在身体表面。 那对暗紫色晶石的天然排斥感,让他的行动比其他人稍微顺畅一些。 第47章 真正的遗物 他看准另一侧扑来的晶石巨人,不退反进,将玄铁棺猛地向前一推,作为临时盾牌,同时身形紧随其后,镰刀猛的挥出,他没想过战而胜之,只要拖延住就够了。 晶石巨人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声,深紫色的火焰眼眸锁定了敢于挑衅的两人,巨大的晶石手臂带着恐怖的威力砸落。 砰!轰! 龙傲的拳头与晶石巨人的手臂对撞,爆发出惊人的涟漪,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脚步不退,反而更加疯狂的缠斗上去,周身的赤色气焰衬得他那头红发越发张扬不羁。 他的异能是强化系异能无尽格斗,只要挥拳,就能叠加威力,因此,越战越勇,遇强则强,永不疲惫。 陈棺就没有那麽勇猛了,他则是依靠玄铁棺的绝对防御和灰能对晶石的干扰。 他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几次致命攻击,镰刀不时在晶石巨人身上留下浅痕,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成功吸引了其部分火力。 四尊晶石巨人,两尊被龙傲和陈棺不要命的缠斗暂时牵制,另外两尊则依旧朝着安长青和苏月荷的方向逼近,但它们似乎受到了什麽限制,并未全力攻击,靠着宝物,苏月荷也还撑得住。 就是这短暂的时间里,安长青动了。 他指尖跳跃的金色丝线骤然延伸,在他身前勾勒出一个金色符文虚影,符文中心,隐约可见一柄小剑的轮廓。 「乾坤一剑,斩!」 安长青口中吟诵着咒言,每一个字都仿佛千钧。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身前的金色符文虚影骤然凝实,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的细小金芒。 金芒一闪,消失不见。 下一刻。 嗤! 三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切割声,几乎同时响起。 苏月荷所指出的三个地方蔓延的暗紫色能量纹路,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径直斩断。 整个大厅内疯狂运转的暗紫色灵力场猛然一滞,那恐怖的吸力骤然减弱了大半,祭坛上方的暗紫色晶体光芒剧烈闪烁,变得极其不稳定。 四尊晶石巨人的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缓,眼中深紫火焰摇曳不定。 「就是现在!全力攻击!」 安长青撑起身体,厉声喝道,同时再次举剑,剑尖金光吞吐,指向那枚不稳定的暗紫色晶体。 龙傲和陈棺瞬间抓住机会。 龙傲不顾自身伤势,将剩馀的所有力量凝聚于右拳,赤红气焰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的赤红光束,轰向晶体。 陈棺也毫不犹豫,将镰刀上覆盖的最后一丝灰能催发到极致,刀刃上灰色光芒前所未有的清晰了一瞬,紧随赤红光束之后,斩向晶体。 苏月荷也提起最后的灵力,法杖指向晶体,低喝一声:「崩解!」 言灵之力虽弱,却精准的施加在晶体内部最不稳定的地方上。 安长青的金色剑光后发先至,率先击中晶体,随后是赤红色光波与灰色风刃,最后是那白色的咒言之力。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溃堤般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狂暴的灵力席卷一切。 爆炸的中心,那枚作为陷阱核心的暗紫色棱形晶体,彻底碎裂。 随着晶体的毁灭,整个大厅的暗紫色纹路迅速崩解,那股恐怖的吸力彻底消失,四尊晶石巨人发出不甘的咆哮,眼中的深紫火焰熄灭,庞大的晶石身躯开始出现裂痕,迅速崩解成普通的碎石,散落一地。 风暴渐渐平息。 大厅内一片狼藉,到处是晶石碎屑和打斗的痕迹。 安长青以剑拄地,俯身歇息,已经有些站不住身。 龙傲也受了不轻的伤,身上多处被晶石碎片划破,浑身浴血,赤红气焰早已消散,靠在一块残破的墙壁上喘息,但眼中战意未消。 苏月荷更是直接脱力,软软的坐倒在地,法杖都握不住了,额头满是冷汗。 陈棺状态相对最好,虽然有消耗,但因为棺材的关系,他受到的冲击最小,只是因为榨乾了最后一丝灰能,实力上要弱上些许。 他走过去,查看队友的情况,将恢复丹药分给他们。 「成功了……」苏月荷服下丹药,缓了口气,看着一片狼藉的祭坛和碎裂的晶体,心有馀悸。 龙傲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看向安长青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罕见的挫败感。 曾经只是隐隐有着些许感觉,现在看来,安长青先前完全是在让着自己,压根没尽全力,这招他根本没见过。 还有那个叫陈棺的特招生,到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蹦躂,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人能收到安长青的邀请,加入四九小队……不会也在藏拙吧? 因为安长青的关系,龙傲现在患上了严重的ptsd,看谁都像扮猪吃虎的。 龙傲看了看两个男生,又看了看苏月荷,突然想到,苏月荷似乎总是一副缺蓝的样子,但按理来讲,她好歹也是一个二阶,而且又没放什麽aoe法术,哪有那麽缺蓝。 该死,这人也在藏拙! 龙傲怀疑人生,默默自闭去了。 安长青调息片刻,勉强站起身,目光扫过已经变成废墟的祭坛,晶体虽然毁了,陷阱也破了,但祭坛本身应该还会残留着一些东西。 他走到祭坛废墟旁,仔细翻找,很快,在碎裂的晶石和尘埃下面,他发现了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刻满了看不懂符文的暗紫色令牌,只是角落缺了一片。 一卷不知由何种兽皮制成,边缘焦黑,但核心部分完好的古老卷轴。 四颗葡萄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暗紫色液体缓缓流动的宝石。 「看来,陷阱之下,才是真正的遗物。」安长青将三样东西拿起,仔细感受了一下。 令牌入手冰凉,不知道是作何用处的,卷轴质地奇异,上面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隐隐感到不凡,四颗宝石则蕴含着精纯的暗属性灵力,显然价值不菲。 灵力是具有属性特徵的,比如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元素,以及光,暗等少见属性。 第48章 迷雾山庄 「按照约定,探索所得,按贡献分配。」 安长青看向队友们:「这次破局,大家都有出力,令牌和卷轴价值难以估量,暂且由我保管,回去后请学院鉴定,再行商议归属,这四颗精华石,我们一人一颗,如何?」 他的分配公平合理,无人异议,陈棺接过那颗暗紫色的宝石,入手温凉,能感觉到其中精纯的灵力,确实是好东西,无论是自己研究灰能,还是兑换资源,都用得上。 「此地不宜久留。」安长青收起令牌和卷轴:「这里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我们尽快离开,也避免遇上别有用心的人。」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人迅速离开了这座危机四伏的古塔,当陈棺走出塔门,回望那高耸的古塔,塔身中段的暗紫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破败的模样。 就在他们于营地的简易补给点休整,探讨下一步方向时,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之前在穿云梭上见过的学长学姐,李雨晴,霍七星,以及另一位穿着深蓝色法袍,气质略显阴柔的年轻男生。 「哟,学弟学妹们,速度得挺快嘛。」李雨晴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样子,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目光扫过四人:「看来古塔区之行,收获不小?」 安长青起身,礼貌回应:「李学姐,霍学长,略有收获而已,这位是?」 他看向那位陌生的法袍男生。 「柳骁,二年级。」 法袍男生主动开口,声音平和,他手中把玩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短杖,看起来主修的应该是冰系魔法。 「安长青,一年级,这几位是我的队友,苏月荷,龙傲,陈棺。」 安长青简单介绍,柳骁报上名字之后,他就有印象了,单说这个名字其他人可能不熟,但加上柳飞羽,想必可就熟悉了。 这位是柳飞羽的二哥,先前一直在国外,专门为了华清才归国。 这还是安长青第一次见他,据说这人比较特立独行,平时在学校也不大与旁人接触。 霍七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安长青和龙傲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棺身上,若有所思:「背着棺材的那位学弟……我记得你,你那棺材倒是挺沉的。」 陈棺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言。 李雨晴暗中踢了霍七星一脚,随后笑道:「既然碰到了,就是缘分,我们正准备去迷雾山庄那边看看,那边据说可能有古代炼金实验室的残留,怎麽样,有没有兴趣一起?人多也有个照应。」 「迷雾山庄?」安长青略一沉吟,他听说过这个地方,位于黑风遗迹东南侧,是一片如同迷宫般的古建筑群,危险评级与古塔区相近,只是环境更加复杂,迷雾会影响方向感,因为没值钱的东西,所以也没什麽人去。 他看向自己的队友,龙傲表示无所谓,反正他是来实战训练的,苏月荷有些跃跃欲试,她对古代炼金术很感兴趣,去一趟也没什麽,陈棺则微微点头,对他来说,什麽都比不上人气值,自然不会有异议。 「既然学姐相邀,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安长青做出决定,与高年级的精英队伍合作,既能降低风险,也能学习经验,而且李雨晴和霍七星看起来不是难相处的人。 再加上,安长青对柳骁还是感一些兴趣的,柳家人可没有简单的,哪怕是柳飞羽也是一样,这是个了解一二的机会。 「爽快!」李雨晴一拍手:「那就出发吧,路上再细说。」 两支队伍合流,一行七人离开营地,再次踏入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遗迹范围。 路上,李雨晴简单介绍了迷雾山庄的情报,那里原本是一处古代研究机构的遗址,建筑结构复杂,内部充满了各种残留的炼金机关陷阱。 迷雾不仅能干扰视线和精神感知,还蕴含着致幻神的成分。 近期,里面沉寂已久的炼金设备因为不明原因已经被重新激活。 「我们的目标主要是收集炼金材料或资料,当然,如果遇到有价值的古代造物,也不能放过。」 李雨晴说道:「柳骁负责解决致幻问题,霍七星擅长机关破解,我嘛,就负责打架和开路咯。」 她拍了拍腰间悬挂的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作为三人组唯一女生的她反而是战斗力最强的那个。 她和霍七星之所以会来这里,其实是因为柳骁的委托,柳骁花了不少积分作为他们的报酬,而他要的,是里面可能存在的一张炼金图纸。 安长青也介绍了己方成员的大致能力方向,两支队伍虽然初次合作,但都是精英,很快就形成了基本的默契。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得荒凉破败,但建筑遗迹的密度和完整性明显比古塔区那边更高。 残破的石屋,倾颓的廊柱,锈蚀的金属管道随处可见,依稀能看出这里曾经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建筑群。 空气中的灰黑色雾气也逐渐被一种淡蓝色的迷雾取代。 这便是迷雾山庄的特徵,迷幻蓝雾。 雾气不仅遮挡视线,吸入后还会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感,精神力弱的人甚至可能出现幻觉。 当然,以陈棺的精神力,倒是不至于致幻。 「注意,进入迷雾区了。」 霍七星提醒道,他手中的圆盘发出细微的滴滴声:「有多个生物在移动,可能是雾中生物,也可能是残留的防御机关。」 「跟紧,不要分散。」李雨晴抽出长剑,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芒,能略微驱散周围的迷雾。 七人保持紧密队形,缓缓进入被淡蓝色迷雾笼罩的建筑群。 能见度迅速降低到不足十米,周围的残垣断壁在雾中影影绰绰,几乎难以看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异常难闻,柳骁这位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是最先不适的,乾呕了两声。 走了约莫百米,前方雾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哒声。 「停!」霍七星低喝,圆盘指针猛地指向左前方。 第49章 刀蛛 几乎同时,数道模糊的影子从左侧的废墟阴影中窜出。 那是一种形似蜘蛛,但躯体由锈蚀金属构成,八条腿如同锋利刀刃的机械造物。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它们移动无声,速度极快,八条刀腿划过地面,留下深深的刻痕。 「是刀蛛,小心它们的刀腿和喷射的腐蚀性酸液!」 李雨晴显然认得这种生物,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青色剑光如同疾风骤雨,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刀蛛。 铛铛铛!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李雨晴的剑法迅捷凌厉,两只刀蛛很快就被肢解,散落成一堆废铁。 另一边,安长青也迎上了另外几只刀蛛,金色剑光配合着精妙的身法,将它们一一击破。 但刀蛛的数量似乎不少,更多的黑影从迷雾中涌现,其中几只绕过了前方,扑向了队伍中段的霍七星,柳骁和苏月荷。 霍七星并不慌张,他收起圆盘,双手在身前快速划动,一道道淡蓝色的灵力线条凭空出现,迅速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法阵,暂时挡住了刀蛛的扑击。 柳骁则挥舞冰晶短杖,寒冰气息喷涌而出,在地面凝结出一片冰霜区域,大大降低了刀蛛的移动速度,甚至将两只刀蛛直接冻成了冰雕。 苏月荷则吹响短笛,音波扩散,干扰着刀蛛,为队友创造机会。 陈棺和龙傲的后方暂时没有受到攻击,陈棺能感觉到,这迷雾对灰能也有一定的干扰,让他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更加模糊。 就在前方战斗激烈时,异变再生。 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轻微震动起来,紧接着,周围几处看似普通的废墟墙壁上,突然亮起了黯淡的淡蓝色纹路,纹路迅速蔓延连接,形成了一个覆盖方圆数十米的复杂图案。 「是残留的炼金陷阱,被战斗激活了!」 霍七星脸色一变,他一直在分心监测周围,此刻发现了异常:「它在抽取地脉能量……小心!」 话音刚落,地面上那个淡蓝色的炼金阵图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瞬间笼罩了七人。 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沉,如同陷入了泥沼,动作变得迟缓,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各种杂乱的幻象和低语开始浮现。 更要命的是,那些刀蛛似乎完全不受这影响,反而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更加疯狂的扑了上来。 一时间,七人陷入了被动,前有刀蛛围攻,又身陷炼金陷阱。 李雨晴和安长青首当其冲,压力倍增,李雨晴剑光依旧凌厉,但步伐明显迟滞,几次险险避开刀腿的切割。 安长青的金色剑光也暗淡了几分,护体金光在刀蛛的疯狂攻击下剧烈波动。 中段的霍七星,柳骁,苏月荷更是岌岌可危,霍七星的防御法阵在刀蛛的冲击和陷阱干扰下明灭不定,柳骁的冰霜区域效果大减,苏月荷的音波也几乎被混乱的精神杂音淹没。 「必须先破坏炼金陷阱!」霍七星额头见汗,大声喊道。 话音未落,几只刀蛛突破了霍七星的防御法阵,刀腿直刺他和柳骁。 危急时刻,一直警惕后方的龙傲发出一声怒吼,他硬生生挣脱了束缚,赤红气焰再次爆发,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猛然撞开挡路的碎石,横跨数米,双拳携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轰在那几只扑向霍七星和柳骁的刀蛛身上。 砰! 几只刀蛛被龙傲这含怒一击直接砸碎,但龙傲自己也因为爆发而气息一乱,短时间内难以再次爆发。 「霍七星!别捣鼓你那个破阵法了!」 李雨晴大声喊道,霍七星听罢,终于放下法杖,一把剑出现在他手上,上来就是一道斩击,这一剑之威,竟是不弱于安长青多少,丝毫看不出他刚才还是一个法师。 霍七星的异能是强化系异能,名叫置换,他可以把灵力转为力量,也就是说,他可以一会是法师,一会是战士。 任何第一次遇上霍七星的人,都会因为他那不同寻常的异能而吃亏。 霍七星双拳紧握:「柳老板,集中精神,冰封那片区域,减缓刀蛛靠近,大姐头,安学弟,那些刀蛛就交给你们了,我先拆了那个阵。」 柳骁闻言,径直将冰晶短杖用力插入地面,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凛冽的寒气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地面和墙壁上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霜,连空气中飘动的淡蓝迷雾都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 扑来的刀蛛速度变得迟缓了起来,所以,哪怕安长青他们的速度因为阵法而减弱,但双减之下,反而等于没削弱。 再加上龙傲,陈棺的加入,正面战场上,李雨晴和安长青压力稍减,两人对视一眼,剑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李雨晴剑走轻灵,安长青则大开大合,金色剑光横扫,清理着被冰霜减速后威胁大减的刀蛛。 机会转瞬即逝。 霍七星冲了出去,刀蛛似乎也意识到他的目标,发出尖锐的嘶鸣,更多刀蛛放弃攻击其他人,转身扑向霍七星。 「滚开!」龙傲见状,爆喝一声,不顾伤势,如同人形盾牌般挡在霍七星侧翼,用身体硬撼扑来的刀蛛,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龙傲身上再添新伤,但他眼神炯炯,丝毫不惧。 安长青和李雨晴彼此也心领神会,剑光由分散转为集中,竭力为他清扫前方的障碍。 在队友创造的宝贵机会下,霍七星终于冲到了那面墙壁前,墙壁中央,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不稳定蓝光的菱形晶石深深嵌入石壁,周围蔓延着密集的淡蓝色能量纹路,正是炼金陷阱的核心。 没有丝毫犹豫,霍七星手臂猛的抬起:「给我破!」 一剑连带着石壁一同刺穿,剑光一挑,整个石壁应声断裂。 以那块晶石为中心,地面上那复杂的炼金阵图光芒急剧暗淡,束缚和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束缚消失,精神干扰减弱,众人顿时感觉身体一轻,头脑也为之一清。 第50章 诡异山庄 没了干扰,以小队的战斗力,解决刀蛛只是时间问题。 龙傲乾脆退出了战场,找了地方坐下恢复,苏月荷为他护法。 几分钟后,最后一只刀蛛被安长青一剑斩成两截。 周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淡淡的蓝色迷雾缓缓流动,以及地面上那已经黯淡无光的炼金阵图残迹。 危机,暂时解除了。 众人都有些脱力,各自找地方坐下喘息,处理伤口,服用恢复丹药,而最先休息的龙傲此时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灵力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则是站起来负责为大家站岗。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李雨晴走到霍七星旁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虚弱的霍七星拍个趔趄,她豪爽的笑道:「霍七星,干得漂亮,这次算你立大功!」 「我的荣幸……大姐头……」 切换回法师形态的霍七星讪笑道,他现在这小身板可经不住实力在他之上的李雨晴两巴掌。 安长青也走了过来,他看向李雨晴:「学姐,陷阱已破,刀蛛也清理了,接下来……」 李雨晴看了看霍七星和柳骁,两人都微微点头示意安全。 「继续前进。」李雨晴重新打起精神:「这陷阱被触发,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这里还没什麽人来,真正的迷雾山庄核心区域,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大家小心点,恢复一下,五分钟后出发。」 短暂休整后,七人再次上路。 穿过这片布满陷阱和刀蛛残骸的区域,前方的迷雾似乎淡了一些,隐约可见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由灰白色巨石砌成的三层建筑轮廓,静静地矗立在迷雾深处。 建筑风格古朴,窗户狭小,门廊低矮,墙壁上刻满了更加复杂难懂的炼金符号和早已乾涸的暗红色痕迹。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建筑内部散发出的那股怨念气息。 ——有种被研究逼疯的感觉。 「都打起精神。」李雨晴收起了惯常的爽朗笑容,神色凝重地握住剑柄:「里面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霍七星,苏学妹,有发现什麽吗?」 霍七星再次取出那个金属圆盘,注入灵力。圆盘上的指针剧烈颤动,指向建筑大门方向,但跳动得毫无规律。 「读数极其混乱,叠加了多种性质,有微弱的生命反应,还有很强的精神污染残留,探测被严重干扰了。」 苏月荷给出的答案亦是大差不差。 柳骁则一直盯着墙壁上的那些暗红色痕迹和炼金符号,眉头紧锁:「这些符号,不完全是标准的古代炼金语,有些是变体,有些像是融合了其他体系的东西。」 生命反应?陈棺看向前面的宅邸,看起来不像有人来的样子,这里只对部分人开放,而来这里的,基本都是各大高校的学生,为了避免跑空,都是会互通有无的。 安长青沉声道:「不管里面是什麽,既然来了,总要探个明白,但务必加倍小心,有任何异常,立刻撤离。」 众人点头,调整好状态,保持着高度戒备,缓缓走向那座三层建筑唯一的入口,一扇厚重的灰黑色木门。 木门虚掩着,裂开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从高处狭窄窗户透下的被迷雾过滤后的惨澹微光,勉强勾勒出内部空间的轮廓。 李雨晴率先上前,用剑尖轻轻推开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石板,墙壁上同样刻满了符号和痕迹。 空气更加浑浊,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菌,陈旧金属和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 「我先探路。」李雨晴艺高人胆大,率先踏入,安长青紧随其后,金色光芒在掌心隐现,照亮前方数米范围,霍七星,柳骁,苏月荷居中,龙傲和陈棺断后。 走廊并不长,尽头连接着一个宽敞的一层大厅,大厅中央空空荡荡,只有几根支撑穹顶的粗大柱子。 但四周的墙壁上,却布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一个个如同蜂巢般的凹陷石龛,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大多数石龛是空的,布满灰尘。 但少数几个石龛中,赫然残留着一些东西,扭曲变形,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的残骸,乾瘪漆黑,依稀能看出人形的焦痕。 这些石龛周围,同样布满了暗红色的痕迹和扭曲的炼金符文。 柳骁声音乾涩:「这里果然进行过活体炼金实验……而且看情况,数量不少。」 苏月荷脸色发白,这种情形难免会让人恐慌,更何况,她还是知识系,灵觉发达,她紧紧抓住法杖,不自觉的往安长青身边靠了些。 「别碰任何东西,也别看那些符文太久。」霍七星提醒道:「残留的精神污染很强,容易引起幻觉。」 众人强忍着不适,迅速穿过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厅,找到了通往二楼的石质楼梯,楼梯同样狭窄陡峭,布满了灰尘和蛛网,踩上去后,扑簌簌的掉灰。 二楼似乎是实验区,这里被分割成数个大小不一的房间,大部分房门已经腐朽倒塌。 可以看到里面散落着锈蚀的器皿,破碎的玻璃容器,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支架和残骸。 一些房间的地面上,还残留着颜色各异的污渍,只是早已乾涸。 霍七星的探测圆盘在这里几乎失效,指针疯狂乱转。 「灵力场太乱了,而且……好像有什麽东西在注视着我们。」他低声道,额头渗出冷汗,他父母从小就爱给他讲鬼故事,搞得霍七星现在一个大男人对这种东西格外害怕。 柳骁也感到一阵阵心悸,他手中的冰晶短杖散发出微弱的寒光,试图驱散周围无形的精神压迫。 「炼金图纸……我想先去控制室一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指引。」柳骁强自镇定,目光扫过四周:「按照这类建筑的常规布局,控制室可能在顶层,或者地下。」 「先上三楼看看。」李雨晴当机立断。 三楼的情况比二楼稍好,似乎主要是居住和储物区,但也有两个房间被改造成了小型的观察室。 第51章 失败的产物 在其中一间相对完整的记录室里,他们找到了一些散落的,用特殊兽皮或金属薄片制成的残破笔记和草图。 上面的文字和图案同样扭曲难懂,但柳骁辨认出,其中几张草图描绘的正是炼金法阵,与他寻找的图纸有部分相似之处。 「有线索了,但还不是完整的。」柳骁小心的将这些残片收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警惕的陈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听……有没有什麽声音?」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 google搜索twkan 起初,只有风声穿过破损窗棂的呜咽,以及灰尘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但渐渐地,一种仿佛什麽东西在缓慢拖行的声音,从楼下隐隐传来。 咔嚓……咔嚓…… 声音很慢,很轻,但在这种死寂诡异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如同踩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下面……有东西?」苏月荷声音发颤。 霍七星脸色难看的看向探测圆盘,指针依旧乱转,但隐约指向下方。 毫无疑问的,下面有什麽东西。 李雨晴和安长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谨慎。 「不能坐以待毙,下楼。」 安长青沉声道:「既然有东西在下面,或许我们要找的也在下面。」 他们迅速退出记录室,在三楼仔细搜寻。 很快,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厚重铁板封死,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入口。 铁板上布满了锈蚀和炼金加固的痕迹,但边缘似乎有近期被暴力撬动过的细微变形。 「有人先一步下去了?」李雨晴检查着痕迹:「时间不长,最多一两天。」 那个缓慢的拖行声,正是从这通道下方传来,此刻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看来,我们不是唯一对这里感兴趣的人。」安长青眼神微冷:「前提是,下面的是人。」 这个世界不止有人类拥有超凡力量,奇奇怪怪的生物数不胜数。 这里不大,最多几小时足以探索完毕,然后上报外面,把这里标记。 可没有,截止他们进来前,这里依旧显示无人问津,毕竟炼金是冷门学派,除了极少数人,不会有人感兴趣,大部分人都去抢传承秘宝去了。 那些东西反而是安长青这些人不会感兴趣的,毕竟自家都有。 「下不下去?」龙傲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再起,伤势恢复后,他又有些手痒了。 柳骁看着手中的残破草图,又看了看通道,咬牙道:「我需要完整的图纸,既然来了,不能半途而废。」 他的眼中闪过些许恐惧,他虽然有些害怕,但能不能拿到图纸,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在商量战利品时他就说过,他只要这张图纸,如果除了图纸外没什麽别的收获,他愿意拿出一大笔钱财来补偿安长青小队。 李雨晴看向霍七星,霍七星苦笑:「下面更乱,探测基本没用,但……来都来了。」 他俩是接了柳骁委托的,哪怕感觉有些不妥,但老板发话了,他俩也没得选。 安长青看了看身后的同伴,都是清一色点头。 「那就下去。」李雨晴做出决定:「学弟,一旦情况不对,你们先跑,学姐义气一回,给你们殿后。」 她和霍七星自有保命手段,所以,她倒是不怎麽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青色灵力灌注,剑尖抵在封门铁板的缝隙处,猛然发力。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厚重的铁板被生生撬开,露出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洞口。 那缓慢的拖行声,仿佛就在洞口的正下方,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仿佛下面的东西,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紧接着,那咔嚓咔嚓的拖行声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急促,仿佛有什麽东西正在快速接近,声音来源,正是他们脚下的漆黑通道深处。 「退后!」李雨晴厉喝,同时身形向后急掠,长剑横在胸前,青光大盛。 安长青也立刻护着苏月荷和霍七星后退,金光护罩瞬间撑起,龙傲则踏前一步,与李雨晴并肩而立,赤红气焰再次升腾,双拳紧握,盯着洞口,随时准备出手。 陈棺没有退,反而再次将玄铁棺立在身前,手握镰刀,眼神锐利的盯着那黑暗的洞口,他的灰能恢复没那麽快,此刻更多只能凭藉肉身和棺材硬抗。 「来了!」霍七星声音发紧,他手中的探测圆盘指针疯狂跳动,最终死死指向洞口下方。 下一秒。 数道黑影如同喷发的泉涌,猛地从通道入口窜出。 仔细一看,那是一些奇怪的胶状物。 这些胶质物蠕动着,伸出无数条黏滑的触须,朝着最近的李雨晴,龙傲和陈棺席卷而来,触须划过空气,带起令人作呕的腥风,所过之处,连石板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小心腐蚀和精神污染,不要被它们缠上!」柳骁失声惊呼,善于炼金的他显然认出了这鬼东西的来历。 这是炼金实验中,因为处理不当,失败产物,废弃药剂,乃至残留怨念在特定环境下经年累月融合异变而成的怪物。 它没有固定形态,攻击方式诡异,且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和物理腐蚀性,通常较为难以处理。 不过,柳骁反而松了口气,不是什麽鬼怪就好,不就是点炼金垃圾嘛,他还是有处理经验的。 「斩!」 李雨晴怒叱一声,青色剑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将扑向她的几团胶质物斩成数段,被斩断的部分在地上蠕动几下,竟然试图重新融合。 龙傲的赤红拳头狠狠砸在一团较大的胶质物上,炽热的气焰将其表面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大量黑烟,但那胶质物只是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反扑,数条触须缠向龙傲的手臂。 陈棺则面临三团胶质物的围攻,他挥动镰刀劈砍,但锋利的刀刃斩入那粘稠的胶质中,如同陷入泥沼,力道被迅速分散吸收,收刀都变得困难。 同时,胶质物上附带的腐蚀性能量开始侵蚀镰刀和玄铁棺,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虽然暂时无法破坏玄铁,但让陈棺心惊不已。 第52章 神秘白衣人 更麻烦的是,这些胶质物似乎能从周围环境中汲取力量,被斩断后很快就能重组,而且数量似乎还在从通道中源源不断的涌出。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的弱点是能量核心,找到核心,或者用大规模能量冲击瞬间汽化它们。」 柳骁一边用简单的灵力屏障抵挡着零星溅射的胶质和腐蚀液,一边大声喊道。 「我来!」龙傲猛的抬拳,狂暴的力量于他手中汇聚,一击之下,胶质物纷纷扬扬的落下,一时间,东一块西一块。 被龙傲正面袭击的那团胶质物剧烈颤抖,内部的暗红色光芒急速黯淡,随即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去,化为一滩腥臭的粘液,不再蠕动。 找到了方法! 李雨晴和安长青也立刻效仿,集中攻击胶质物的核心,致力于一招制敌。 陈棺也尝试着将镰刀刺向一团胶质物的核心,但他发现,自己的攻击似乎对这些怪物也有特殊的克制效果,依旧是灰能立大功。 他精神一振,配合着安长青等人的攻击,专找那些核心下手,效率大增。 然而,胶质物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通道深处还在不断涌出,众人疲于应付,消耗巨大。 李雨晴和龙傲身上都沾上了腐蚀性的粘液,作战服发出焦糊味,苏月荷的笛音也开始断断续续,蓝量依旧快要见底,霍七星和柳骁更是脸色苍白,维持法术和探测消耗极大。 「不能这样耗下去,必须堵住源头,或者找到控制它们的东西。」 安长青脸色凝重,目光再次投向那漆黑的通道入口,下面,恐怕才是真正的危机所在。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那急促的拖行声忽然变成了更加缓慢的脚步声。 咚……咚……咚…… 如同巨人迈步,又如同重锤敲击心脏。 通道入口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身影,缓缓走了上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底部沾染着暗红色污迹,鞋面却异常乾净的白色皮靴。 然后是笔挺的,仿佛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裤,白色长风衣的下摆,来人身形修长挺拔,脸上戴着一张微笑着的纯白色面具,连双手都戴着一双白手套。 他的右手,随意地拖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造型狰狞的白色骨刃,刃口处还残留着未乾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正是那咔嚓声的来源。 左手则虚握着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胶质核心,正是那些胶质物的源头。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通道口,目光平淡地扫过如临大敌的七人,最后,落在了柳骁身上,或者说,落在了柳骁手中那些残破的草图上。 「哦?还有人来捡破烂。」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尾音上挑,漫不经心,却让人心底发寒:「可惜,这里的东西,早就归我了。」 话音刚落,他左手虚握的那团胶质核心猛地一颤,周围匍匐的数十团胶质物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瞬间暴起。 它们不再是无序的扑击,而是开始有了简单的配合,一部分正面强攻,一部分迂回包抄,甚至有几团融合在一起,形成更危险的大块头,堵住了众人后退的路径。 「小心,他是召唤系,控制这些怪物的人!」 霍七星失声喊道,探测圆盘上,代表那白衣人的读数高得吓人,六阶是圆盘的上限,但绝不可能是那白衣人的上限。 这等强者,绝不是他们可以应付的。 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杀了他们的意思,现在更像是在逗他们玩。 「注意站位,不要被分割。」 安长青厉喝,金色剑光暴涨,试图稳住阵脚,李雨晴的青色剑光与安长青的金光隐隐呼应,形成一道锋锐的屏障,暂时挡住了正面最猛烈的冲击。 龙傲怒吼连连,赤红气焰疯狂爆发,如同人形凶兽在胶质物群中左冲右突,试图打乱它们的阵型,但很快就被更多胶质物缠上,腐蚀性的粘液和触须让他怒吼连连,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 柳骁脸色惨白,一边用冰霜法术延缓胶质物的靠近,一边死死盯着那白衣人,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寻找的图纸,恐怕就在对方身上,甚至……乾脆已经被毁了。 自己在乎的,在这样的强者眼中,恐怕就是破烂罢了。 苏月荷的笛音在庞大的精神威压和怪物嘶吼中变得微弱,她咬牙坚持,试图抢夺白衣人对胶质物的操控,但效果微乎其微,对方的意志和精神力远在她之上。 陈棺的压力同样巨大,数团胶质物专门针对他,试图用粘液和触须困住他和棺材。 镰刀挥舞,斩断一根根触须,但胶质物仿佛无穷无尽,玄铁棺能抵挡腐蚀,却无法阻止它们将棺材和地面粘在一起,他试图再次调动灰能,但精神力的枯竭让他只能勉强凝聚一丝,作用有限。 「实力尚可,配合也算默契。」 白衣人淡淡评价,依旧是无悲无喜的语气:「可惜,遇到了我,这些甜心们,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调教好的新玩具,正好,用你们来测试一下它们的实战效果。」 他抬起左手,那团胶质核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波动与周围所有胶质物相连。 命令下达,那些胶质物立刻产生了更加诡异的变化,几团较大的胶质物猛然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高达三米,如同软泥怪般的巨大个体,表面伸出数十根粗壮的,带着倒刺的触手,狠狠抽向安长青和李雨晴构筑的防线。 同时,更多的小型胶质物开始互相融合,化作一道道带着腐蚀性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拍向众人。 阵型瞬间有崩溃的迹象,安长青和李雨晴的剑光被那巨大胶质怪的触手牢牢缠住,金光和青光剧烈闪烁,消耗急剧增加。 龙傲被数道浪潮拍中,赤红气焰都暗淡下去,身上多处被腐蚀,发出痛苦的闷哼。 霍七星和柳骁的防御法术在浪潮冲击下摇摇欲坠,苏月荷更是被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震得踉跄后退,笛音中断。 一切……似乎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第53章 归源组 「不能坐以待毙。」安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悄然启动了求助信号,随后长剑再次爆发璀璨金光,他斩断了触手的缠绕,剑光化作一道金色洪流,直刺那巨大的胶质怪核心。 李雨晴也同时爆发,青色剑光如同孔雀开屏,化作无数细密的剑气,切割着周围的胶质浪潮。 龙傲更是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将最后的力量凝聚,赤红气焰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轰向白衣人本人。 他知道,不解决控制者,杀再多的怪物也没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哪怕他已经知道自己恐怕不是对手,但,直接投降摇人,不是他的作风。 面对三人的拼死反击,白虎面具下的嘴角好似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他右手那柄白色骨刃轻轻一挥。 没有惊人的爆发,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挥。 一道惨白色的刃芒,如同跨越空间般,瞬间出现在龙傲的赤红光柱前。 嗤! 赤红光柱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那惨白骨芒撕裂,骨芒去势不减,直奔龙傲胸口。 龙傲瞳孔骤缩,想要闪避,但身体被胶质物拖住,根本来不及。 「龙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移过来,挡在了龙傲身前。 是陈棺! 他不知何时,竟然强行挣脱了那些胶质物的束缚,将玄铁棺猛的横了过来,用棺身最厚实的侧面,迎向了那道惨白骨芒。 铛! 如同洪钟大吕被敲响,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伴随着刺目的火花爆开。 玄铁棺剧烈震动,棺壁上竟被那骨芒斩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虽然未能破防,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连带着玄铁棺和后面的陈棺和龙傲一起被狠狠轰飞出去,撞塌了后方一面残破的墙壁,碎石飞溅。 陈棺喷出一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双臂更是麻木得失去知觉。 龙傲也被撞得气血翻腾,但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口吐鲜血的陈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个家伙……竟然挡在自己身前,硬扛了那一击?! 不需要的……他明明还有爷爷给他留的护身符……他们明明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同学…… 白衣人也微微咦了一声,目光第一次带着明显的兴趣,落在了那口漆黑沉重的玄铁棺上。 「有意思的棺材,万年玄铁啊,竟然能挡住我的白骨哀。」他语气依旧平淡:「看来,你也不是普通人。」 白衣人挥了挥手中的刀刃,拍了拍手:「看在你还能凑合的份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虎。」 陈棺挣扎着爬起来,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地看向白虎,刚才那一下,要不是棺材够硬,他和龙傲恐怕已经死了,这个敌人,太强了。 而且……他甚至还未尽全力…… 作为召唤系,他可能只有这些胶质物作为召唤物吗? 安长青和李雨晴趁着白虎分神的瞬间,强行击退了胶质怪的纠缠,与霍七星,柳骁,苏月荷汇合到一起,退到陈棺和龙傲身边。 七人背靠背,面对着缓缓逼近的胶质物大军和那个深不可测的白虎,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陈棺大口喘气,忽然,他想到了什麽,打开了为了避免影响战斗一直关闭着的弹幕。 【龙傲都准备开大运了,结果陈棺给他挡刀,给傲哥都整呆了。】 【不过白虎太强了,如果不召唤家里人,小安他们应该是打不过的。】 【楼上的,自信点,去掉应该,就是打不过,这个白虎还是傲哥未来的同事,超凡十二阶,一阶一天梯,作为归源组的一员,人家十一阶起步,刚才的攻击估计和你弹了颗鼻屎一样轻易。】 【话糙理不糙,白虎在归源组里面都算强的了,单看纸面数值,除了零和,北斗两个人,他就是第三了,可惜他的三个队友都没着落,朱雀是未来的傲哥,那玄武和青龙呢。】 【?你们是未来行者吗,归源组又是什麽东西。】 【楼上的,论坛都不看吗,作者会在那边更新漫画版,还有公布一些世界观,归源组类似于水影忍者里面的晓。】 论坛…… 陈棺看着熟悉的字眼,之前,他一直没解锁论坛功能,毕竟他也没有什麽和观众直接对话的需要。 现在看来……省不得啊。 「好了,小鬼们,游戏该结束了。」 白虎笑呵呵的转了转手中的刀,眼看就要落下。 「我认识零和!」 白虎的刀为之一顿,他饶有兴致的看向说出这个名字的陈棺,零和老大的名字,除了他们这些自己人,可没别人知道啊。 要知道,他们归源组历史悠久,但百年前被打断代了,如今已经销声匿迹许久了。 而现在的归源组,只是零和牵头组建起来的罢了,而且因为朱雀,玄武,青龙三席的缺失,至今都没有再度在世人眼前露面。 白烟缥缈,白虎的身影消失在烟雾中,连带着那些麻烦的胶质物也一同为之消失。 烟雾散去,那熟悉的棺椁也随之消失。 …… 咣当。 棺椁掉落在地。 连带着的还有陈棺。 「我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我叫白虎,根据对等原则,你的名字呢。」 白虎翘着二郎腿,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陈棺。 他原本其实也没打算杀安长青他们,只是逗一下小孩子,看看年轻人的实力,他只是个无名之辈,但安长青这些人可不是,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还真怕这些人给自己父辈摇来,那他可就得不偿失了,让原本就缺人的归源组雪上加霜。 「我叫陈棺,陈旧陈,棺椁棺。」 陈棺坐到了棺材上面,尽量平视着眼前的白虎。 「陈棺……倒是相配。」白虎似乎笑了一声:「配到……听起来跟假名似的。」 很快,他收敛那一瞬的笑意:「好了,该问我真正的问题了,你为什麽知道零和这个名字。」 陈棺冷静的看着他:「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不过我看心情回答。」 白虎好像并不是一个太严肃的人,反而还有些恶趣,看起来,应该就是三十来岁。 「归源组缺人吗?」 白虎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料到,陈棺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还精确的点出了归源组的名号。 不过,这不是什麽不能回答的问题,白虎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他笑答:「缺。」 「不过,不缺你这种菜鸡。」 第54章 自刎证道 这是实话。 即使是最菜的三台小丫头,也是九阶,而且,她的异能是最顶尖的异能,潜力无限,更是自己亲自带回来的小朋友,是值得信任的同伴。 「好了,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小子,你是怎麽知道零和,以及归源组的。」 「是我的异能告诉我的。」 陈棺自然不可能说弹幕的事情,毕竟说了也没人信。 「异能……你是神话系,还是知识系?」白虎看了看玄铁棺,又蹙了蹙眉毛:「不对,你是强化系……不对,不对。」 身为当世顶尖高手之一的白虎,一下子凌乱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麽跟脚? 他这下上真来兴趣了,再加上陈棺先前问归源组是否缺人,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小子,你想加入归源组?」 白虎摩挲着下巴,现在归源组只缺三个席位,碰巧,都是他的组员,所以,新人肯定都是跟着他混的。 嗯,这算boss直聘了。 「如您所说,我现在还不够格。」陈棺拿出自己的镰刀,白虎看着,却并未阻止,十个陈棺也打不过他,拿个武器有什麽的。 你会在意挥舞着刀具的小孩子吗。 随后,白虎眼睁睁看着陈棺将那把镰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随后,猛的一拉。 骤惊之下,白虎的二郎腿都放了下来。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刚才还为了活下去而努力的人,突然毫无徵兆的自己抹了脖子?这人是疯子吗? 明明只是个弱小的人,却每一步都如此出人意料…… 过了半晌,他才站起来,朝着已经倒下的人走了过去,他很确定,这人的确死了。 刚刚升起兴趣,可惜了…… 这麽近的距离,不可能瞒…… 嗯? 白虎的眼睛嗖的一下瞪圆了。 这小子……怎麽又有呼吸了。 连脖子上面的伤口都在快速复原,虽然还不至于痊愈,但起码不致命了,只是流了一地血,看着挺吓人而已。 又是几秒钟后,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被他宣判死刑的青年睁开了眼。 「白虎先生,我与您赌的是一个未来。」陈棺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还是看向了白虎:「我不会死,所以,您在我身上的每一笔投资,都绝不会亏。」 白虎看着脖子还在流血的陈棺,罕见的沉默了。 不够强,但够狠。 狠人,他是欣赏的,人不狠,站不稳。 他站起身,转身朝着自己的王座之上走去,一枚丹药却是从他指尖弹到了陈棺的口中。 回到王座之上,白虎的声音冷了下来。 「归源组不是过家家的地方,我们要走的路,注定与整个世界为敌,充满了死亡,你没有相应的实力和觉悟,也只会是累赘,你不会死,但生不如死的方法有很多。」 「我早已做好准备。」 白虎给的药药效很强,哪怕没有刻意炼化,陈棺此刻也已然痊愈,他站了起来,看向白虎:「我愿意用我的未来,换取现在的投资。」 他依旧沉默了片刻,这个孩子的确弱了些,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的未来还挺值得投资的。 尚缺的三席,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补齐,如此一来,培养一个未来可期的孩子,也未尝不可,反正,他不需要付出什麽珍贵的东西。 对他来说,身外物都算不了什麽,以他的实力,随便出去走走,就能弄到一大堆旁人眼中的天材地宝。 「我可以不杀你。」白虎抬头,面具对着陈棺:「甚至,可以给你一个观察期的资格。」 「观察期?」陈棺谨慎的问。 「没错。」白虎走到房间一侧,那里摆放着一个古朴的木架,上面零星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残破的卷轴,他随手拿起一个布满灰尘的小木盒,丢给陈棺。 陈棺下意识接住,木盒很轻,入手冰凉。 「里面是一枚归源令的碎片,也是信物。」白虎淡淡说道:「带着它,当你觉得自己的实力足够,可以通过它联系我,当然,我未必会回应。」 「在这期间,你可以继续在华清当你的好学生,提升实力,但记住,管好你的嘴,如果让我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或者归源组的任何信息,从你这里泄露给了不该知道的人……后果,你清楚。」 「你那些小夥伴的记忆已经被我篡改,他们不知道零和这个名字,只知道你被我带走,回去后,注意言辞。」 陈棺握紧了手中的木盒,沉声道:「我明白。」 「很好。」白虎点点头,似乎有些意兴阑珊:「走吧,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你的那些同伴,应该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陈棺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将木盒收好,背起玄铁棺,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时,眼前就是传送的白光,通过那里,就能回到自己原本的地方。 但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房间中央,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高的白衣人。 他还是一切照旧,没有什麽不一样的地方,那张一成不变的面具上,也看不到丝毫的表情。 陈棺转头,一步步走入白光里。 「白虎,你看上他了?」 一道漆黑投影在他座椅的扶手上升起。 白虎看着手边的黑色小人,一把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欧洲面孔,他轻笑道:「我可是还缺三个队友呢,北斗老哥。」 「……缺人,至于雇佣童工?」 哪怕只是个没有五官的黑色小人,白虎依旧能听出些无语的意味。 「人家成年了好不好。」白虎言之凿凿:「再说了,那小子也算是个狠人,当个预备役也挺好的,而且他的确也不太一般,比三台还邪乎。」 「归源组不是缺人吗,我这是帮老大减轻负担,三台丫头不也是我带回来的,要不是被你摘了桃子,我至于这麽可怜吗。」 白虎的声音带着怨气。 「随你,零和老大要是问起来,你自己解释吧。」 黑色小人无奈的摊了摊手,三台的事情,的确是他理亏,见白虎朝花夕拾,他瞬间就跑路,消失的无影无踪。 「北斗啊北斗……」白虎喃喃自语:「你这次可要看走眼了,曾经我放跑了三台那丫头,这次,我可不会再放跑一次天才。」 「既然现有的天才都早已有了归属,那我白虎重新培养起三个天才,有何不可呢。」 「华清学院……或许我该去这些学校看看了。」 第55章 猛涨的人气值 【棺材小哥依旧狼人,这就混上预备役了,比傲哥还早。】 【不过,牢棺的确会死而复生啊,给白虎都吓一跳。】 【没有人觉得细思极恐吗,怎麽关于陈棺的异能一点风声都没有,比他身份证号都藏的严,连杂谈问起来老贼都要保密。】 【六百六十六还有开盒环节。】 【细思鼻孔!】 【恐怖如斯!】 google搜索twkan 「陈棺!你……」苏月荷第一个冲过来,看到他身上血迹和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哽住了。 「我没事。」陈棺摇摇头,看向众人,安长青,李雨晴等人虽然也带伤,但看起来都无大碍,显然白虎确实放过了他们。 「那个白衣人呢?」安长青从戒指里取出一瓶恢复药水递给他,随后沉声问道,一个他没听过的强者,这可非同小可。 「他走了。」陈棺简短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没有说太多细节,只说自己暂时唬住了对方,让对方觉得杀了他们麻烦大于收益,所以离开了。 关于归源组,零和,以及那枚归源令碎片,他只字未提。 安长青等人虽然满腹疑问,但看到陈棺不愿多言,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没有追问。 「先离开这里,回去再说。」李雨晴果断道,她的提议全票通过,连柳骁都不再坚持,他只是给了点钱而已,那点钱还买不了李雨晴和霍七星的命。 况且,他自己也是惜命之人,只是一张图纸而已,虽然重要,但比不过小命。 「陈棺。」 路上,安长青走到陈棺身边,声音压低:「那个自称叫白虎的人……很强,强到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挡不住他认真的一招,他为什麽会放过我们?你到底……跟他说了什麽?」 安长青的眼神坦诚依旧,没有逼问,只有同伴间的关切。 他显然不相信仅仅是「麻烦大于收益」那麽简单。 那种级别的强者,行事岂会如此轻易受世俗顾虑影响? 自己老爹就是一等一的强者,所以他更清楚那些强者的行事都是肆无忌惮的,尤其是白虎这样身份成谜的人。 陈棺知道瞒不过安长青的敏锐,但他也无法说出真相,他略一沉吟,低声道:「他对我的一些特质,有点兴趣,所以只是问了问我的情况,没难为我。」 他没有提自己的不死特点,只是简单概括。 安长青深深看了陈棺一眼,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陈棺愿意透露这些,已经是对他信任的表现。 他点点头:「不管怎样,能活下来就好,那个人的存在,我会报告给学院和协会的高层,你觉得呢。」 「嗯。」陈棺应了一声。 学院高层或者超能协会的高层知道归源组的存在与否,他不得而知,但安长青去报告,总比他这个观察期成员去说更合适。 旁边,李雨晴和霍七星也在低声交谈,神色凝重,显然,白虎的出现给他们也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柳骁还是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哪怕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但他心心念念的炼金图纸恐怕早已不在此地,或者乾脆已毁,这次探索对他而言可谓一无所获,还差点搭上性命,他可谓难受至极。 龙傲则一直沉默着走在最后,不时看向陈棺的背影。 陈棺替他挡下那致命一击的画面,以及之后陈棺被单独带走又安然返回的情景,让他对这个同伴的印象彻底改观。 【我用零秒猜出了这里有谁没有隐藏的底牌,你也来试试吧。】 【笑死,全员狼人杀,没一个简单的。】 【别笑,你试你也过不了第二关[捂脸]】 看着乱飘的弹幕,陈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李雨晴和霍七星,安长青他们他能猜到,柳骁作为首富之子也能理解,可现在告诉他,这俩偶遇的高年级也不简单? 要不要这麽巧?! 回程的路比来时感觉更加漫长,但幸运的是,没有再遇到其他危险,小怪来的时候都清完了,这边因为太偏还没好东西,也没什麽人经过。 当他们终于走出迷雾区,看到远处临时营地的轮廓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营地依旧,穿云梭静静停在一旁,赵铁导师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营地边缘,看到七人狼狈归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多问,只是示意他们尽快休息。 营地里已经有了两支先返回的队伍,看到他们这副惨状,投来的目光各异。 毕竟,这一个队都是名人,李雨晴两人也是二年级天璇班的高手,能惨成这样,不引人注目才怪。 七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各自调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丹药化开的微弱灵力波动。 直到此时,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陈棺靠在棺椁上,闭上眼睛,开始检视自身状态。 身体伤势在白虎那颗丹药的作用下已经基本痊愈,连脖子上那道自刎的伤痕都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皮肤色差。 精神力也恢复了一些,但依旧有些枯竭感,最让他关注的是体内的灰能,似乎因为这次的极限压榨,有了一丝微弱的增长,并且与精神力的交融似乎更加紧密顺畅了一些。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灰能,过程依旧艰涩,但比之前顺畅了一丝,消耗似乎也小了一点,这是个好现象。 接着,他悄无声息地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经历了古塔区的绝境反击和迷雾山庄的生死危机,人气值必然再次暴涨。 【人气值:25368】 两万五千多点!陈棺心中一震。 果然,高强度的战斗,险死还生的剧情,以及与白虎这种神秘强者的对峙,都极大的刺激了观众的情绪。 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兑换不少好东西,还有,必须要解锁论坛功能。 他强压下立刻兑换的冲动,先打开商城浏览。 第56章 幻术师 首先打开面板,迎面而来的数值让陈棺愣住了。 【姓名:陈棺】 【身份:华清学院一年级生】 【异能:坚韧】 【特殊技能:基础体术精通(白),重武器掌握(绿),基础镰刀技巧(绿),敛息术(绿),基础冥想(白)】 【属性:】 【力量:15.3】 【体力:10.2】 【敏捷:5.5】 【智力:2】 【精神:20.4】 【人气值:25368】 除去智力,各项数值都有着些许增幅,陈棺这才发现,白虎的投资已经开始了。 那个丹药,不止是疗伤那麽简单,多馀的药力直接把他的数值提高了一大段。 难怪他觉得身体暖洋洋,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不再多想,思考着人气值的用途,首先,是短板弥补。 「兑换2.5点自由属性点,全部加在敏捷上。」 敏捷提升到8,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陈棺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对身体的细微控制力也明显增强,连带着反应速度似乎都快了一线。 虽然依旧谈不上快,但至少不再是明显的拖累了。 至于精神,陈棺倒是想加点,可惜,原本一千就能提升一个点的精神如今需要一万才能提升一个点,他完全是心有馀而力不足。 至于10到20之间的属性,提升一个点也需要5000人气值,陈棺实在有些肉疼。 看来,比起靠加点,自己升级才是道理。 陈棺首先买了看中了许久的东西:「兑换【精神冥想法(绿)】。」 这门冥想法比白色的基础冥想更高阶,能更有效提升精神力强度,韧性和恢复速度,有助于更好地掌控灰能,而且价格只要3000人气值,在现在的他看来,已经很实惠了。 随后,他又花了三千,把体术也升级为了绿,又是一千下去,他解锁了论坛功能,此时,人气值仅仅剩下15868点。 陈棺的目光最终投向了异能区。 【精神系异能:幻术师】 【效果:可以进行感官欺骗,制造虚拟的记忆与情感,高深者可实现现实覆写,制造公共梦境。】 【售价:15000人气值】 很贵,几乎要把他的腰包掏空。 但……很强。 陈棺最终选择了购买,他最强的是精神属性,那麽,购买一个精神系的异能,自然要比其他的来的强一些。 幻术师这个异能,虽然看起来很强,但其实很依赖使用者,对上比自己精神力强的人时,几乎没有任何的作用,只能虐菜,这大概也是它为什麽售价便宜的原因。 「兑换成功!扣除15000人气值,剩馀人气值:868点。」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陈棺的意识深处。 不同于坚韧这种被动强化的异能,也不同于基础体术这类记忆技巧的灌入。 【幻术师】的传承,更像是在他精神深处直接开辟了一片奇特的领域,灌输了无数关于精神波动,感官欺骗,潜意识引导,记忆碎片编织乃至梦境构建的知识。 恍惚间,陈棺感觉自己仿佛化身千面,同时体验了无数种虚假的记忆,又在刹那间抽离,恢复了绝对的自我认知。 这种传承方式,让他在短短几个呼吸内,就初步理解了【幻术师】异能的运作基础,但也仅仅是基础。 真正的幻术,需要对人性,对目标心理的精准把握,以及对自身精神力的精妙操控,这些都需要大量的练习来打磨。 简单来说,要刷熟练度。 好在,他高达20.4的精神属性,以及刚刚兑换的【精神冥想法(绿)】,让他对这些知识的理解,有了远超常人的起点。 他感觉自己精神世界中的那团灰色雾气,似乎也受到了【幻术师】异能的影响,变得越发灵动,与异能本身的虚幻特性隐隐契合。 「这样一来,总算有了一个不那麽依赖蛮力的攻击手段了……」陈棺心中微定。 他其实想过兑换什麽自爆之类的异能,但是这又面临另一个问题,本体在背后,而且,要是一击炸不死,那他也歇菜,况且威力不可控,不适用现在。 购买距离?距离跟点数类似,都会跟外卖神券一样膨胀,性价比不高,而且,陈棺还真不放心让老己离他太远。 虽然只剩下868点人气值,但他感觉此刻的自己,比进入遗迹前强了不止一筹。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七人乘穿云梭返回学院。 赵铁导师全程沉默,只在抵达学院后,简短的说了两句,便示意众人解散。 回到熟悉的校园,被阳光和喧闹声包围,在遗迹的那种紧绷感终于稍稍缓解。 「陈棺。」 分别前,安长青叫住了他:「回去后好好休息,关于白虎的事……我会谨慎处理。」 「谢谢。」陈棺点头。 安长青的言外之意是会尽力淡化他的存在,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好的。 龙傲走过来,什麽也没说,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陈棺的肩膀,力度大得让陈棺晃了一下。 「以后有什麽事,来302找我。」 说罢,他扬长而去。 苏月荷则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小声说了句好好休息,便跟着安长青走了。 李雨晴,霍七星和柳骁也过来道别,李雨晴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仿佛迷雾山庄的惊险只是小插曲:「陈棺学弟,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啊,你挺靠谱的。」 霍七星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保重。」 柳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对陈棺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但,你送走了那个怪物,我欠你个人情,有需要,可以来二年级找我,还有,我弟弟似乎给你添了些麻烦,我回头会跟他聊一下的。」 「不必了。」陈棺摇头,通过论坛,他已经知道,柳飞羽似乎不简单。 至少,他不是找事黄毛这样的角色。 柳骁没再多说,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孤寂,炼金图纸落空,对他打击不小。 回到熟悉的青竹苑,陈棺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下,检视自身。 尝试发作幻术师后,精神世界里,那团灰色的雾气变得更加凝实,并且多了一丝变幻的特质。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精神力,构建一个最简单的视觉幻象,让桌面上的一支笔看起来像是悬浮在空中。 第57章 论坛 第一次尝试,精神力波动紊乱,笔只是晃动了一下,无事发生。 本书由??????????.??????全网首发 第二次,他调整节奏,专注于欺骗视觉这个单一概念,笔身周围的空间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它似乎真的离桌面升起了些许,但持续不到半秒就溃散了。 第三次……第四次…… 汗水从额头滑落,精神力消耗比预想的要大。 但陈棺没有停止,他深知这种能力的掌握绝非一日之功,尤其在初期,从0到1,必须投入大量练习。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精神力再次临近枯竭时,那支笔终于稳定的悬浮在桌面之上,虽然边缘还有些模糊晃动,略显虚假,但已经初具雏形。 维持了大约三秒,幻象破碎。 陈棺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幻术师的入门,比他想像中更难,但也更有潜力,这只是最简单的静态视觉欺骗,更高深的感官叠加,记忆植入,乃至现实干涉,还需要漫长的探索。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精神:20.4】 一次异能练习,竟然让精神力增长了0.1点。 按照属性点的行情,相当于为他省下了1000人气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幕降临,华清学院灯火阑珊,远处训练场还有学生在加练,隐约传来呼喝声。 平静的校园生活,总是让人心情放松不少。 但这还不够,他不可能永远是校园里面的温室花朵。 「实力……」陈棺握了握拳。 一切都指向这两个字,没有实力,只能随波逐流,连小命都不在自己手里。 他回到床边,从储物戒指里面取出那个冰凉的小木盒。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碎片,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凉,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极其细微,难以辨认的纹路,中心有一个淡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白色光点。 归源令碎片。 白虎给的观察期资格信物。 「觉得实力足够时,可以通过它联系我……」 陈棺将碎片握在掌心,冰凉的感觉让他头脑格外清醒。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将碎片收回木盒,妥善放好,现在不是联系白虎的时候,他需要时间成长,需要更多资源,也需要弄清楚这个所谓的归源组,到底是什麽样的存在。 论坛。 陈棺心念一动,打开了那个花费1000人气值解锁的功能。 意识仿佛接入了一个广阔的空间,无数光影和信息流在眼前闪过,需要他集中精神才能筛选和阅读。 【剧情讨论】【战力分析】【二创区】【世界观考据】【作者吐槽区】 陈棺首先点进了【世界观考据】。 置顶的一个帖子标题赫然是—— 《深度解析:归源组编年史与当前成员推测(含剧透,慎入)》。 发帖人id:拾荒者。 陈棺立刻点进去,贴主是个细节怪,写过很多很牛逼的分享,他是知道的。 帖子内容极其详实,从百年前旧归源组的兴起,理念,鼎盛时期,到因不明原因突然中断传承,几乎覆灭,再到近年由代号零和的人牵头重组归源的蛛丝马迹,都罗列了出来。 其中提到了旧归源组的核心目标是「修正错误」,具体指代不明。 而新归源组目前已知的成员,除了首领零和,还有白虎,南斗,空陈,三台,北斗,一共六人。 北斗:异能未知,地位超然,疑似二把手。 白虎:召唤系,战力顶尖,性格恶劣,愉悦犯兼收藏癖。 三台:知识系异能万象绘卷,潜力无限,但当前实力在组内垫底,是唯二的女性。 至于其他人,都是大片的留白,显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细节怪也不可能凭空整理出大量的信息。 帖子还推测,归源组遵循严格的编制,九人缺一不可,目前严重缺员。 下面的回覆五花八门: 【零和到底是谁?有说是上古活到现在的老怪物,有说是某个大国秘密培养的,还有说是穿越者(手动滑稽)】 【三台妹妹赛高!据说是美少女。】 【楼主牛逼,这些资料从哪里挖出来的,作者在之前的漫画里只提过一嘴啊,是舅舅吗。】 【所以陈棺拿到的是白虎的信物?傲哥未来是朱雀,那陈棺会不会是玄武或者青龙?】 【不可能吧,牢棺太弱了,归源组门槛那麽高。】 【未来懂不懂?白虎明显是看中了他,龙傲现在不也还在弱小的时候。】 下面大多就是些拉踩消息,没多大价值,陈棺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归源组的描述,虽然帖子内容未必完全准确,但结合他自己的经历,可信度不低。 他又浏览了其他一些帖子,包括对安长青父亲,龙傲家族的讨论。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比起我的会长父亲和我的将军爷爷,深藏不露的居然是苏月荷。 苏母是最高议会议长,苏父虽然身份成谜,但想来也不简单。 「果然……没有一个普通的。」陈棺关闭论坛,揉了揉眉心。 接下来的几天,学院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上课,训练,冥想,练习异能,陈棺的生活规律而充实,他保持了一贯的低调,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或训练室。 古塔区和迷雾山庄的收获,除了那颗暗紫色精华石,其他都暂时没有动用。 安长青将令牌和卷轴上交给了学院相关部门鉴定,据说引起了几个老教授的注意,不过结果还需要等待。 那颗精华石,陈棺尝试吸收了一次,里面精纯的暗属性能量对灰能确实有滋养效果,但吸收速度很慢,灰能兼具了精神力和灵力的特性,只不过,陈棺到现在都判断不出灰能到底属于什麽属性的灵力。 人气值随着日常剧情的平缓进展,增长变得缓慢,几天下来只增加了百来点,堪堪突破一千。 陈棺也不急,他知道,下一次高潮剧情到来时,才是人气值暴涨的时候。 第58章 陈棺VS龙傲 周五下午,实战训练课。 这堂课是对抗练习,厉岩挨个点名,指定着彼此的对手,陈棺本以为自己对上的又是老对手王撼岳,却没想到,一个从未想过的名字从他的口中冒出。 「第九组,陈棺对战龙傲。」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厉岩不含感情的声音落下,顿时,全场目光都投向他们这一边。 陈棺:??? 我打龙傲?真的假的? 他本人自然是最意外的,陈棺为了掩饰自己进步太快的问题,所以成绩和先前的出入一直不大,还是班级后游的水准,怎麽看也轮不到他和龙傲对战。 「陈棺。」 龙傲抱着双臂,站在他面前,赤红的头发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格外醒目,他周围自动清空了一片区域,不少学生偷偷朝这边看。 他是年二,再加上家世显赫,是校园有名的高冷男神,只不过,他很少对别人假以辞色。 「来打一场。」龙傲言简意赅,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战欲。 自从迷雾山庄回来后,龙傲看陈棺的眼神就变了,少了最初的轻视,多了些认同,还有愧疚。 陈棺放下手中的训练用钝镰刀,看向龙傲,虽然不明白厉岩为什麽要安排这样一场战斗,但他没有拒绝的馀地。 「好。」陈棺点头。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陈棺不是吊车尾吗,当初好像是特招进的天枢,不然天璇他都不一定能进。」 「厉岩老师这是怎麽想的,陈棺行吗?龙傲可是天枢班第二……」 唱衰声一片,王撼岳涨红了脸,与那些人争论,陈棺才不是吊车尾。 周敦拉了拉他的衣摆:「少说两句吧,撼岳,质疑,是用实力来打破的,而不是唇舌。」 孙淼认可周敦的话,小声道:「是啊,咱再怎麽跟他们吵也没用,话语权只在拳头上面。」 李慕雪捂嘴轻笑:「清音姐姐,你怎麽看。」 赵清音看了看另一边面色无异的安长青,敛去眼底的情绪,只是平淡道:「胜负如何,比过才知道。」 李慕雪唇边的笑意压下去了些,赵清音的答案是她没想到的。 龙傲的实力,她们有目共睹,明明是没有悬念的事才对,但既然赵清音这麽说,那就说明……棺材小子有古怪? 李慕雪饶有兴致的站定,观摩着已经上台的二人。 此刻,两人上台,依次站定。 陈棺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开始!」 龙傲低喝一声,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陈棺侧方,一拳直捣肋下,赤红气焰带起灼热的风压。 好快。 陈棺瞳孔微缩,疾风靴效果下意识激发,向侧后方滑步,同时镰刀由下而上撩斩,试图格开拳锋。 砰! 拳刀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棺手臂一麻,镰刀被震开,龙傲的拳头只是稍稍偏转,余势不减地擦过他的腰侧,身上的衣服瞬间传来焦糊味。 力量差距太大,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适合硬碰硬了。 陈棺借力向后飘退,同时精神力悄然涌动,幻术师的能力开始发挥作用。 视觉误导。 在龙傲的视线里,陈棺后退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仿佛分成了两个,一左一右散开。 「嗯?」龙傲攻势微微一滞,眼中红芒一闪:「雕虫小技!」 他根本不去分辨,直接朝着感觉中气息更强烈的那个陈棺冲去,拳势更猛。 然而,那个陈棺在他拳头触及的瞬间,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是幻象! 真正的陈棺,已经趁着他被幻象吸引的瞬间,绕到了他的侧后方,镰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向他的下盘。 龙傲反应极快,左脚猛地跺地,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身体以左脚为轴急速旋转,右腿如同钢鞭般向后扫出,与镰刀碰撞。 砰! 陈棺再次被震退,虎口发麻,但龙傲也皱了皱眉,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象干扰,确实让他出现了判断延迟,虽然影响微小,但在高手对决中,往往是致命的。 「有点意思。」龙傲舔了舔嘴唇,原先的愧疚已经彻底被战意取代:「再来!」 他不再急于近身强攻,而是开始有意识的用拳风制造远程压制,同时仔细观察陈棺的动作。 陈棺压力陡增,龙傲的战斗直觉极其可怕,他对幻术师的那点皮毛应用很难再取得奇效,只能偶尔制造一点干扰,争取喘息之机。 他大部分精力都用在闪避龙傲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上,依靠提升后的敏捷和体术技巧,勉强支撑。 擂台上,赤红的气焰与灰色的身影不断交错,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陈棺完全处于守势,偶尔反击也被龙傲轻易化解,但他韧性极强,虽然几次被拳风扫中,疼得龇牙咧嘴,却始终没有倒下,更没有认输。 「陈棺居然撑了这麽久?」 「他的身法好像比以前灵活多了?」 「那是什麽?刚才龙傲是不是打偏了?」 「好像是陈棺用了什麽干扰类的能力?他的精神力波动好像有点怪……」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连一些高年级生都被吸引过来,华夏人最爱的事情就是看热闹,哪怕是在华清也不例外。 安长青和苏月荷站在擂台边观战,安长青看得仔细,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之色,苏月荷则是小声为陈棺加油,全然忘记自己和龙傲也算老相识。 「他的精神力运用方式很特别。」安长青低声对苏月荷说:「不像常见的念动力或者精神冲击,大概是致幻方向的。」 苏月荷点点头:「我感觉到了,很隐晦的波动,如果不是我对精神力敏感,可能都察觉不到。」 她的面上闪过困惑,陈棺到底是什麽异能? 神话系,强化系,生命系,特殊系……如今还多出一个精神系的选项。 这还是人类吗? 擂台上,陈棺的喘息越来越重,精神力也在快速消耗,他知道,继续这样被动防守,落败是迟早的事。 必须创造机会。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动作慢了半拍,诱敌深入这招屡试不爽,龙傲果然抓住机会,一记重拳直取中门。 第59章 胜者 你掉进陷阱了! 陈棺不闪不避,眼中灰芒一闪,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 在拳头临体的瞬间,龙傲突然感到一阵仿佛被无数细针穿刺的剧痛。 这痛楚直接作用于精神感知,让他闷哼一声,就连拳势不由自主的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虽然以龙傲的意志,这幻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强行驱散,但对于陈棺来说,已经足够了。 台湾小説网→??????????.?????? 他脚下疾风靴光芒骤亮,速度爆发到极致,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同时双手握紧镰刀长柄,以身为轴,将全身力量和残留的灰能尽数灌注。 镰刀划出一道凌冽的灰色弧光,如同毒蛇吐信,刁钻的刺向龙傲因出拳而露出的腋下空档。 这一击,汇聚了陈棺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龙傲瞳孔收缩,他刚驱散幻觉,回气不及,只能勉强收缩手臂肌肉,同时体表赤红气焰本能地凝聚在腋下防御。 噗! 钝镰刀的刀尖刺破了气焰,重重戳在龙傲的腋下,虽然被肌肉和气焰缓冲,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一阵刺痛还是不可避免的,让龙傲半边身体微微一麻。 蹭蹭蹭! 龙傲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腋下,作战服被戳破了一个小洞,皮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红点。 擂台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陈棺……居然击退了龙傲?还差点伤到他? 不,应该说,如果拿的是真家伙,陈棺这个吊车尾已经伤到了龙傲这个天之骄子! 陈棺拄着镰刀,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剩馀的精神力,连带身体都萎靡了些。 龙傲摸了摸腋下的红点,抬起头,看向陈棺,他眼中的战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但其中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认可。 「你赢了。」龙傲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这次切磋,是我输给你了。」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没有找任何藉口。 陈棺摇摇头:「不,是我取巧,而且你没用全力。」 他很清楚,龙傲如果一开始就全力爆发,或者动用更强的招式,他根本撑不到制造机会的时候,龙傲的高攻特点他早就见识过了。 「赢了就是赢了。」龙傲走到陈棺面前,伸出手:「你比我想的更强,下次,我会用更认真的态度来对待切磋。」 先前欠了陈棺的人情,这才是龙傲一开始没有全力而为的原因,他不可能对救命恩人一上来就下死手。 陈棺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龙傲认真的眼神,也伸出手,和他用力握了一下。 「随时奉陪,龙傲同学。」 擂台周围,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陈棺的名字,这一次,真正开始被更多人所记住,是他的本名,而不是背棺人这个奇怪的外号。 安长青看着擂台上的两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苏月荷则松了口气,随即又有荣与焉的为陈棺感到高兴。 厉岩走过来,拍了拍手:「很好,有进步,陈棺,你的精神力运用很有特点,继续挖掘,龙傲,你也需要更加注意应对非常规手段,都下去休息吧。」 对于厉岩来说,这段话算得上是长篇大论,他极少对学生们的切磋给出如此之长的点评,又是一阵小小的哗然。 同时,猜测陈棺异能的人,又增多了一批,只是这一切,当事人并不知情。 陈棺本人在下课后,默默离开了训练场。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虽然勉强算是赢了,但也暴露了不少东西,比如最重要的幻术师异能。 不过,他并不后悔,在学院里,适当展现潜力,有时比一味隐藏更能获得资源,关键是掌握好度。 回到宿舍,他再次打开系统面板。 【人气值:4127】 一场切磋,带来了三千多点人气值,是最近最大的进帐,看来与知名角色互动果然是收割人气值的高效途径。 陈棺没有犹豫,将其中1800点兑换成了1.8点自由属性,再次加在敏捷上,加上之前自己锻炼涨的0.2,正好凑个整。 【敏捷:10】 身体越发轻灵,剩下的,他暂时存着。 终端滴滴响起,陈棺看了一眼,是司徒明的群发消息。 【司徒明:下周一,四校联赛即将召开,天枢班同学集体参与,各位同学请提前准备。】 四校联赛?陈棺有些印象。 在这个世界里,有四所院校被称为顶尖异能学院。 分别为华清学院,北市学院,神谷学院,零号学院。 前两者位于华夏国,神谷学院位于霓虹国,零号学院则在阿美莉卡国。 【必须狠狠肘击神谷学院的。】 【零号学院也不能放过。】 【北市学院的首席生身份卡已经在论坛出来了,是个女孩子。】 陈棺的手不自觉的就打开了论坛,打开了二创区。 他之前看过这个板块一眼,随后就马上关了,因为映入眼帘的是龙傲和厉岩的同人文,吓得他再也没敢多看一眼。 所以,人物资料卡他还是第一次看。 【姓名:关今越】 【身份:北市学院首席生】 上面还有一张照片,能看出那是个银发黑瞳,略显恬静的小姑娘,那小姑娘靠在墙边,阳光洒在她的半边脸上,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美感。 记下那张脸,能出现在论坛的,绝不是龙套,关闭论坛后,陈棺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安排,距离下周一还有三天时间,他需要尽可能提升实力。 幻术师异能的初步掌握让他在面对龙傲这类强攻型对手时有了一线生机,但消耗巨大,且对意志坚定,精神力强大的对手效果会大打折扣,需要更多练习,尤其是对幻术的精细控制。 实战…… 接点任务? 陈棺再次看向窗外,学院内部的任务通常难度适中,奖励以积分和常规资源为主。 想要快速获得特殊资源和实战经验,接受学院的任务就是不错的选择。 他点开终端,登录学院内部任务系统。 第60章 抓鼠 【通缉:追捕通缉犯影鼠,一阶巅峰,异能暗影传送,擅长盗窃,最后一次出现在学院城东区地下黑市。】 【危险等级:d】 【奖励:高额积分,超能者协会贡献点,部分缴获物品所有权。】 是很罕见的通缉类任务,大概是因为难度不高,又碰巧逃窜学院附近,所以才会把任务丢出来,给学生练手。 一阶巅峰,刚好是陈棺能对付的。 不过,只有他一个,似乎不太保险,他需要一个帮手。 思来想去,他给龙傲发去了消息,带上主角团还能顺便收割人气值,何乐而不为呢。 【陈棺:傲哥,在吗?】 他学着弹幕的叫法,叫起了傲哥。 【龙傲:。】 一个句号,很符合他本人的作风。 【陈棺:我想接个任务,对方是一个一阶巅峰,傲哥要一起吗?】 龙傲缓缓打过来一个「?」。 在龙傲看来,以陈棺的实力,一个一阶还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解决了。 不过,他最终并没有拒绝。 【龙傲:时间,地点。】 【陈棺:现在,地点在学院城东区的黑市。】 【系统提示:陈棺邀请你加入队伍】 龙傲点了同意,很快就浏览完了大致的任务内容。 随手抓了一件短袖,龙傲理了理头发,走出了宿舍,正好和陈棺那张脸对上。 「走吧。」 他还是拽拽的老样子,不过,在陈棺因为超载坐不了电梯时,他的脸还是抽搐了一下。 不过,作为红毛傲娇,龙傲最后还是什麽都没说,默默的跟着走了楼梯,往东区的方向走,直到这会,两人才能交流一下任务细节。 「东区黑市……」龙傲眯起眼睛:「那地方鱼龙混杂,一般的势力渗透不深,确实适合老鼠躲藏。」 华清学院本身就已经很大了,学院城便是在学院附近圈了一个城中城,人员杂乱。 学院方面也从来没有出面整治,华清的校长认为,学院城就该如此,作为一个小型的社会缩影,供学生们提前适应。 陈棺点了点头:「我们需要一个熟悉那里的人。」 龙傲不以为意:「我认识一个二年级的,家里是做地下情报生意的,对东区很熟,我可以联系他,支付一些积分作为向导费用。」 「事不宜迟。」陈棺道:「影鼠行踪不定,拖延可能让他跑掉。」 达成一致后,龙傲联系了那位学长,对方很快回复,约在东区外围的一个老旧咖啡馆见面。 一小时后,东区。 与学院的整洁现代不同,学院城东区显得陈旧,拥挤,街道狭窄,建筑低矮,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陈旧气味,行人神色匆匆,不少目光带着警惕。 咖啡馆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深处,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字母,勉强能认出老杰克的字样。 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寥寥几个客人散坐在角落,低声交谈。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炼子,看起来流里流气的青年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朝他们招手。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染成夸张的绿色,耳朵上挂着好几个耳环。 「龙大少,好久不见啊。」青年咧嘴一笑:「带学弟来见世面?」 龙傲点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坐下:「赵启,我们需要找到影鼠。」 赵启挑了挑眉:「影鼠?那滑不溜秋的老鼠可不好抓,协会悬赏挂了有小半个月了吧,学生也来了些人,但是都失败了,他那个悬赏,强的看不上,菜的打不过。」 比如赵启就是前者,他是真看不上那三瓜两枣,他是商人,没必要为了蝇头小利坏了这里的规矩。 说实话,对于龙傲居然对这个任务有兴趣,赵启是意外的,龙傲什麽实力,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而且这地方破破烂烂的,若不是学院有意扶持,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看了看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陈棺,赵启心头有了些明悟,看来这位小学弟不简单啊。 「所以我们来找你。」龙傲没有多解释什麽,直接将一张积分卡放在桌上:「这是定金,找到人,再加一倍。」 赵启看了看积分卡的金额,笑容真诚了些:「爽快,影鼠最近确实在东区活动,主要在蝰蛇巷那一带,他经常在暗渠酒吧接一些见不得光的委托,也在那里销赃,不过那家伙警惕性很高,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跑掉。」 「暗渠酒吧……」龙傲记下这个名字:「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那地方是黑骨会罩着的,一群街头混混,不过名义上遵守东区规矩,也就是不出人命,不惹大事,协会和学院也就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你们进去找人可以,但别在里面动手,不然黑骨会的人会插手,麻烦。」 赵启搓了搓手:「龙大少,我得多嘴提醒你一下,咱虽然家世显赫,但是该遵守的也该遵守一下,否则,即便拿权势压人,也是后患无穷。」 龙傲冷哼了一声:「我有分寸,带我们去附近,指明位置就行,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成。」赵启收起积分卡,起身:「跟我来。」 在赵启的带领下,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愈发阴暗污秽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处向下延伸的台阶入口前。 入口上方挂着一个歪斜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暗渠两个模糊的红字,隐约有嘈杂的音乐和喧闹声从地下传来。 「就是这了,我只能送到这,再进去就有点扎眼了。」 赵启毕竟是这里的名人,这张脸认识的人很多,所以他不敢继续深入,他指了指入口:「祝你们好运,抓到老鼠了,记得把尾款打我帐上。」 说完,他摆摆手,很快消失在巷子里,完成了他带路党的职责。 两人继续顺着台阶向下走去。 台阶潮湿,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越往下,音乐声越大,夹杂着各种嘈杂的声音。 推开一扇沉重的包铁木门,喧嚣的热浪和混杂着酒精,汗臭,香水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堪比生化武器。 第61章 关今越 龙傲不适的耸了耸鼻子,这破味道真是有够难闻。 暗渠酒吧内部比想像中更大,昏暗闪烁的彩色灯光下,拥挤着形形色色的人,穿着暴露的舞女在中央小舞台上扭动,酒客们围在粗糙的木桌边大声喧哗,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氛围。 两人一进来,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年轻的面孔,还有陈棺身上穿着的校服,背后的棺材,都异常的引人注目。 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了过来,却在看见华清校服的瞬间移开,开玩笑,谁敢在这里动华清的学生? 谁要是敢动华清的学生,家里的蚯蚓都得给你砍成两段,蛋黄都得摇散咯。 龙傲面色不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向吧台,一个秃头,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正在擦杯子,看起来应该是酒保,根据龙傲的经验,一般也是这里的眼线。 他走过去,敲了敲台面。 酒保抬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生面孔?喝点什麽?」 「找人。」龙傲将一张照片推到吧台上:「见过吗?」 酒保看都没看照片,继续擦杯子:「我们这每天人来人往,记不住。」 龙傲将一小叠钞票压在照片上:「现在记住了吗?」 酒保动作顿了一下,眼角馀光瞟向某个方向,很快收回,拿起钞票,含糊道:「……可能在后面货仓那边,今天下午好像见过一眼,从这边下去就是。」 酒保收钱办事,毫无节操的出卖了影鼠,给指了个方向。 「谢了。」龙傲转身,示意队友跟上。 陈棺暗叹带龙傲算是带对了,要是带安长青,未必有这个效果,他太正直了些。 这人仿佛天生就是地下世界的皇帝一样,各路流程行云流水。 穿过拥挤的舞池,推开一扇标着员工通道的小门,喧嚣声被隔绝大半,通道狭窄,灯光更加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龙傲打了个手势,两人屏息靠近。 「……东西没问题,钱呢?」一个沙哑的声音。 「急什麽,验完货自然给你。」另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 龙傲轻轻推开门缝。 里面是一个堆满木箱和酒桶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两个身影站在一处稍空的地方。 背对门口的是一个矮小精瘦丶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腰间别着两把匕首,正是影鼠,他对面是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中间商的男人。 两人中间的木箱上,放着一个小型金属箱,半开着,里面不知道是什麽东西。 见到正主,龙傲瞬间爆发,赤红气焰腾起,从一侧扑上,封堵退路。 陈棺紧随其后,精神力悄然蔓延,幻术异能蓄势待发。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仓库内的两人大惊。 「操!有埋伏!」那个中间商模样的人反应最快,骂了一声,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影鼠更是惊怒交加,但他经验老道,反应极快,在龙傲拳风临体的瞬间,他身形猛地一矮,如同没有骨头般滑开,同时双手一甩,数道乌光射向陈棺和龙傲。 铛铛!那些暗器龙傲看也不看,直接用气焰震开,陈棺则是用棺材格挡。 而影鼠本人,在掷出飞镖的同时,身体已经诡异的融入墙壁之中,消失不见。 「他跑了!」龙傲怒吼,一拳轰在影鼠消失的墙壁上,碎石飞溅,但人影全无。 陈棺的目光锁定住了一角,他已经捕捉到了…… 镰刀蠢蠢欲动。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一道明亮的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毫无徵兆的从仓库顶部的通风管道口斩落。 那剑光并不浩大磅礴,却锐利得令人心悸,它精准无比的穿过龙傲攻击的缝隙,后发先至。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影鼠还没从陈棺的幻术干扰中挣脱,便被这道突如其来,迅疾无匹的剑光,自后心贯穿前胸,带着一蓬血花,将他整个人硬生生钉在了旁边堆叠的木箱之上。 剑光凝实,显露出一柄样式古朴,剑身泛着清冷月华般光泽的长剑。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影鼠牢牢钉住,伤口处逸散出丝丝黑气。 「呃啊!」 影鼠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着想要脱离,但那柄剑仿佛带着异常霸道的力量,让他无法调动丝毫异能,只能像普通囚徒一样徒劳的扭动。 仓库内,一片死寂。 通风管道口,一道纤细的身影轻盈落下。 银色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精致的面容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恬静。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劲装,外罩一件绣有银色云纹的轻纱披风,身姿挺拔如竹。 正是北市学院首席生,关今越! 她落地无声,目光扫过仓库内严阵以待的两人,最后落在被钉在墙上,痛苦呻吟的影鼠身上,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关今越?」龙傲认出了她,眉头微蹙,收拳而立,但并未放松警惕。 这里是华清学院的学院城,北市学院的首席生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插手他们的任务,这显然不寻常。 龙傲眼神锐利,周身赤红气焰未散,盯着关今越,战意隐隐升腾,他从对方那一剑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陈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关今越。 眼前这个气质清冷,剑光煌煌的少女,她出手的狠辣果决,与外貌格格不入,他本以为她会是个类似于赵清音的性格。 关今越没有理会龙傲,她径直走到影鼠面前,伸出素白的手,握住了那柄钉住他的剑柄。 「东西,交出来。」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影鼠满脸惊恐,艰难地喘息:「什……什麽东西……我不知道……」 关今越手腕微转。 「啊!」 更加凄厉的惨叫响起,剑身在影鼠体内搅动,黑气逸散更快,影鼠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剑上的力量撕碎。 「你们……要找的……金属箱……」他断断续续的指向刚才交易时放在木箱上的那个小金属箱。 第62章 四校联赛 关今越瞥了一眼金属箱,却没有去拿,反而再次问道:「信标,在哪?」 「信标……我……我不知道什麽信标……」影鼠眼神闪烁,还想隐瞒。 关今越眼神一冷,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点璀璨如星的金芒,点在影鼠眉心。 「搜魂。」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影鼠魂飞魄散,搜魂术轻则记忆受损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别!我说!我说!」 他崩溃大喊:「在……在东区废械工厂地下三层的保险柜……密码是……是……」他报出一串数字。 得到想要的信息,关今越点了点头,指尖金芒收敛,她拔出长剑,带出一溜血花。 真是好骗,她可不会什麽搜魂。 影鼠如同破麻袋般滑落在地,气息奄奄,伤势极重,再无威胁。 关今越抖落剑尖血珠,归剑入鞘,那清冷月华般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体内,显然并非凡铁,而是与异能相关的武器。 她这才转身,第一次正视两人。 「这个人,你们可以带回交任务。」她指了指地上的影鼠,语气平淡:「金属箱里的东西,归你们,别妨碍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已到了仓库门口,一道幽深的空间门敞开,眼看她就要踏入,龙傲叫住了她。 龙傲沉声道:「信标是什麽?我需要解释。」 关今越脚步顿住,侧过半张脸,月光般的银发滑落肩头。 「解释?」关今越似乎是在笑:「弱者,不需要解释。」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陈棺背着的玄铁棺,黑眸深处似有暗流涌动,但最终什麽也没说。 「想要答案,就在联赛上,用实力来问吧,龙傲,我在四校联赛等你。」 话音落下,她身影已然踏入空间门,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冷香,和因为被嘲讽有些面子上挂不住的龙傲。 龙傲冷哼一声:「装神弄鬼,那一剑是厉害,但未必就无敌了,她那空间力量能用几次?」 陈棺把一切听的分明,空间,这可是相当棘手的能力。 他眉头紧锁,先是走到影鼠身边检查了一下,确认他失去行动能力,然后看向那个金属箱。 打开后,里面是十几颗鸽子蛋大小的晶体,是暗结晶,一种对暗灵力有不错辅助效果的材料,价值不菲。 龙傲满不在乎的看了一眼:「你拿走吧,我要这东西没什麽用,下次碰到火属性的,给我就是了。」 其实火属性的他也不缺,这麽说,只是为了让陈棺能收下而已。 陈棺没有推辞,两人快速离开了学院城的范围,返回了学校内。 将影鼠移交协会驻学院办事处,结算了任务奖励后,龙傲便匆匆离去。 他憋着一股劲,直接去了训练室加练。 陈棺则是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玄铁棺上。 他打开系统面板。 【人气值:8892】 追捕影鼠任务的过程,尤其是关今越的突然介入和她展现出的强大实力,显然又带来了一波人气值增长,很显然,这波他是蹭热度的,蹭完龙傲又蹭关今越。 人气值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再次打开了论坛。 这次看的是【剧情讨论】板块。 【不吃槟榔:关姐帅炸了,一剑的风情。】 【aaa建材王哥:联赛要变成神仙打架了吗?华清这边不用说,北市有关今越这个变数,神谷和零号肯定也有底牌。】 【陈棺后援会会长:陈棺的棺材又被注意到了,关姐最后那一眼绝对有深意,我赌五毛钱。】 【安长青圈外女友:一句弱者不需要解释……关姐这反派气场拉满了啊,爱了爱了,还给傲哥下战书,盲猜一波傲哥同事。】 【董卓爱吕布:只有我担心联赛会出事吗,只有联赛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请速速动手:废话,不出事我们看什麽。】 陈棺关闭论坛,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网友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给不了他什麽有用的信息。 他能做的,只有抓紧时间,继续变强。 看着8892点人气值,陈棺目光坚定,不攒了,花! 「兑换【精神冥想法(绿)】的进阶版【观星冥想法(蓝)】。」 「兑换【基础体术(绿)】的进阶版【军用格斗术(蓝)】。」 两个都是售价4000人气值,陈棺一把又清空了自己的馀额,光剩下一个零头。 两道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陈棺闭目消化片刻,很快适应了自己新的力量。 接下来两天,陈棺进入了疯狂修炼模式。 他的实力稳步提升着。 就这样,一晃两天过去了。 周一清晨,华清学院广场。 巨大的穿云梭悬浮在半空,参加四校联赛的天枢班精英学生们陆续登船。 气氛激昂,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斗志,发誓要拿个好名次回来。 陈棺背着玄铁棺,与安长青,龙傲,苏月荷站在一起,他看向北方,那是北市学院的方向。 关今越…… 她是敌是友,这几天应该就能判断出来了。 穿云梭缓缓升空,华清学院在脚下缩小,舷窗外,云海翻涌,阳光璀璨。 船舱内,参加联赛的天枢班精英各据一方,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气氛表面热烈,实则暗藏机锋。 安长青作为公认的大一领军人物,自然被众人环绕,龙傲独自坐在角落,依旧闭目养神,苏月荷显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的绕着自己的短笛。 陈棺靠着舱壁,玄铁棺立在身侧。 他看似和龙傲一样闭目养神,实则意识巩固着观星冥想法和军用格斗术的感悟。 这两日的苦修,让他的精神力和近战技巧都有了长足进步,尤其是幻术师异能,在观星冥想法的滋养下,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幻象的持续时间和真实度都有提升。 第63章 付文宇 「各位同学。」带队导师厉岩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响起,压过了舱内的嘈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此次四校联赛在天衍演武场举行,赛程共计五天,包含个人擂台战,团队协作战,以及最后的秘境积分赛,规则手册已发至各位终端,务必仔细阅读。」 「华清学院的荣誉,肩负在你们肩上,但我要提醒你们……」 厉岩的声音陡然严肃:「根据最新情报,本次联赛可能存在风险,所有人,提高警惕,以安全为第一要务,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刻求救,不要逞强。」 厉岩的话让船舱内的气氛微微一凝,连龙傲都睁开了眼,敢在四校联赛搞事的……会是什麽人呢…… 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上次在黑风遗迹遇到的那个男人。 未知的,强大的…… 像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渴望的火种于心中埋下。 一名男生站起,面向所有同学,声音沉稳有力:「厉岩导师的提醒,大家务必牢记,联赛是展示实力,切磋进步的舞台,但更是考验智慧与应变能力的战场,我们代表华清,不仅要争胜,更要展现出华清学子的风骨与担当,记住,你们的背后,是学院,是彼此。」 他的话让一些略显浮躁的学生冷静下来,那个男生是大四的学生,也是华清的学生会会长,名叫付文宇,在学生中很有名望。 陈棺看了看付文宇,这位会长确实有领袖气质,是和安长青一样,正气昂扬的人。 他今年其实本该实习,只是一直没人愿意接任会长的职务,才搁置了下来。 穿云梭速度极快,约莫两个小时后,开始降低高度。 透过舷窗,一座规模宏大,风格与华清迥异的学院城出现在视野中。 北市学院的建筑多以深灰,银白为主色调,看起来显得有些沉闷。 城市中央,一座巨大的,仿佛由无数金属环嵌套而成的穹顶建筑格外醒目,那便是此次联赛的主场地,天衍演武场。 穿云梭在指定的停机坪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华清众人鱼贯而出。 演武场外围已是人山人海,除了北市本校学生,还有大量来自神谷学院,零号学院的师生,以及各方观赛者,媒体,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华清队伍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动,作为老牌强校,华清一直是联赛的夺冠热门之一。 「看!是华清的安长青!」 「付文宇居然来了?他不是去实习了吗?」 「噗,背棺材参赛,华清现在这麽有个性了吗?」 「别小看他,据说有点邪门……」 议论声中,华清队伍在厉岩的带领下,朝选手休息区走去。 就在这时,另一支队伍也从侧方通道走出。 统一的月白色劲装,为首一人,银色长发,黑眸沉静,正是关今越。 这支队伍的来历已经不难猜,这是北市学院代表队。 两支队伍在通道入口处,不可避免的相遇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华清众人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关今越身上。 她是草根出身,却是拥有着上限极高的空间异能,更是以大一学生的身份坐上了北市学生会会长的座位,受到的关注不小,就连付文宇都对她投去了目光。 面对这些目光,关今越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转一下,仿佛华清众人只是空气,她身后的北市队员们倒是投来了审视,乃至挑衅的目光。 就在两支队伍即将交错而过的瞬间。 关今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陈棺……背后的玄铁棺上。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在东区仓库时更长,也更直接。 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收回目光,步伐恢复如常,带着北市队伍,率先进入了选手通道。 「哼,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龙傲不爽的啐了一口。 安长青眉头微蹙,看龙傲的样子,他们似乎认识。 什麽时候认识的?关今越是草根出身,大学之前上的都是普通的学校,所以,她和龙傲不可能是校友关系,那是在什麽地方认识的呢。 陈棺心中却是波澜微起,关今越两次特别关注玄铁棺,第一次可以是好奇,但这次,绝不可能仅仅是好奇,棺材和她,难道有什麽关联? 辞别这个小插曲,厉岩带着学生们继续前行,到了选手休息区。 选手休息区是独立的一片区域,每个学院都有专属的楼层和房间,华清的住处被安排在演武场东侧塔楼的中间层,视野开阔。 安顿好后,厉岩没有进一步的指挥,自由发挥,大二,大三,大四的学生也都各自去了。 大一这边,安长青召集班里同学开了个小会。 「联赛明天正式开始,第一天是个人擂台战抽签,采用单败淘汰制,直到决出十六强,四个年级分开对决,所以我们只需要注意大一的学生就可以。」 安长青调出光幕,展示赛程:「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尽可能多的人进入十六强,为后续团队战和秘境探索积累优势。」 「关今越肯定会是个人战的种子选手,大概率分在上半区。」苏月荷分析道:「长青,龙傲,你们很可能在八强甚至更早就遇到她。」 「求之不得。」龙傲握了握拳,被看轻他已经很不爽了,巴不得第一场就对上关今越。 「不要轻敌。」安长青严肃道:「她的剑法和空间能力都极强,在擂台战一对一的情况下,她的优势很大。」 「我清楚。」龙傲应道,哪怕再不服气,他也不否认关今越的强大,那天的一剑之威就已经能初见端倪。 「另外,注意神谷学院和零号学院的人。」 安长青切换光幕,显示出另外两所学院的一些知名选手资料:「神谷学院今年的首席生叫作神代千鹤,异能是式神操演,能召唤并驱使强大的式神,非常难缠。」 「零号学院的首席是凯文·罗斯,异能是原子操控,虽然只是二阶,但破坏力惊人。」 资料上还有更多名字和简要介绍,显然都是劲敌。 「团队战和秘境探索的详细规则要等个人战结束后才公布,但根据往届经验,团队战考验配合和战术,秘境探索则更看重综合实力和应变能力,大家这几天除了比赛,也要多观察对手,收集情报。」 一连分析了60名参赛者后,小会结束,众人各自准备。 陈棺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宏伟的演武场和熙攘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北市学院休息区的方向,又看向远处贵宾观赛席。 第64章 晋级 这次,前来观席的人里可有不少高手,如果这里要出什麽事的话…… 陈棺托着下巴,那得是多大的事情呢。 房间内,他打开了棺椁,里面的本体一如既往的面容恬静,陈棺已经发现,每次本体出面时,弹幕都会变得活跃,棺中人的人气比他还高。 不过,统子说了,老己的那一份人气值也会算到自己头上,老自老己不分家。 google搜索twkan 【拍了这麽多集,依旧不知道棺中人的真名。】 【话说,他好美,男人也能如此美丽吗?】 陈棺没有理会弹幕,他看着自己的本体,服下一颗丹药,随后闭上了眼,精神力悉数朝着本体里面灌入。 【卧槽,是不是动了!】 【真动了啊!!!】 先是指尖,随后是眼皮,到了最后,栗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与之相对的是,陈棺快速灰白起来的面色。 「我……」 生涩,沙哑的字音从本体口中发出,哪怕只是如此,都显得异常的艰难。 「咳……」 陈棺终于支撑不住恐怖的消耗,一声轻咳之后,所有力气为之一泄,本体的眼睛也重新合上。 他喘着气,又一颗丹药塞入口中,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刚才,本体并不是苏醒了过来,而是他像控制提线木偶一样,控制着本体的行动。 因为本体本身没有灵魂,他的灵魂回不到本体的身上,而他们的精神力又是同源,所以他才能做到附身的效果。 「我迟早有一天,会让你醒来的。」 陈棺看着棺中自己的脸,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般,在不大的房间内回荡。 【陈棺脸好白,棺中人的苏醒,燃烧的完全是他自己啊。】 【够了陈棺我心疼你。】 【这两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真的是苦命鸳鸯。】 【最支持苦命鸳鸯的一回。】 看着上涨的人气值,陈棺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足够了…… 翌日,天衍演武场。 环形观众席座无虚席,声浪震天。 中央是十座悬浮的合金擂台,闪烁着灵力护罩的光芒,高空悬浮着巨大的全息屏幕,实时转播比赛画面和解说。 开幕式简洁却不失隆重,北市的院长简短致辞后,个人擂台战抽签开始。 全息屏幕快速滚动,一个个名字和对阵列表出现。 陈棺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轮:华清学院-陈棺vs零号学院-艾莉丝。 陈棺挑眉,对手是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安长青给的资料显示她的异能是塑形,实力比他弱一些,只是一阶。 其馀人也各自抽签完毕。 龙傲的对手是神谷学院的一名剑修,安长青和苏月荷的对手则分别是零号学院和北市学院的普通选手,实力看起来都不强。 比赛即刻开始。 十座擂台同时开打,眼花缭乱的异能对撞,精妙的身法博弈,激烈的近身搏杀,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 陈棺被安排在第二批上场。 他背着玄铁棺走上七号擂台时,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毕竟,这里是华夏,多少有点迷信在的,背着这麽大一副棺材,总会有人觉得晦气。 对手艾莉丝已经站在台上,是个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少女,手里把玩着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淡蓝色灵力。 「嘿!背棺材的。」艾莉丝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喊道:「你的棺材里装着秘密武器吗?」 陈棺没有回答,只是将镰刀握在手中,微微躬身,摆出起手式。 「比赛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艾莉丝率先发动,双手一推,淡蓝色灵力瞬间化作数十枚锋利的冰锥,呼啸着射向陈棺。 陈棺脚下疾风靴微光一闪,身影侧滑,避开大部分冰锥,同时挥动镰刀格开漏网之鱼,冰锥撞在镰刀和棺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寒气四溢。 「反应挺快嘛。」艾莉丝娇俏一笑,灵力再次变幻,这次化作两条灵活的火焰长鞭,从左右抽向陈棺。 陈棺不退反进,镰刀划出弧线,劈开一条火鞭,同时身体扭转,险险避过另一条。炽热的火焰擦身而过,作战服传来焦味。 近身了。 陈棺眼中灰芒一闪,精神力悄然波动。 在艾莉丝的眼中,陈棺冲来的身影突然一分为三,从三个不同方向袭来。 幻象? 艾莉丝一惊,她虽然挣脱不开幻术影响,但她却知道该如何应付,灵力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面旋转的护盾,试图抵挡所有攻击。 既然分不清,那乾脆挡下所有,一般情况来讲,艾莉丝的决策是正确的。 然而,这是二般情况。 三个陈棺在触碰到护盾的瞬间,三个如同泡沫般消散。 背后,镰刀带着沉重的风声,好在艾莉丝反应极快,护盾瞬间转移至身后,镰刀狠狠劈在护盾的一点上。 铛!护盾剧烈震颤,出现裂痕。 艾莉丝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手中灵力急速变幻,想要反击。 但陈棺得势不饶人,镰刀再次扬起,这次不再是劈砍,而是迅疾如电的直刺,目标正是护盾裂纹的中心。 趁你病,要你命! 砰!护盾破碎。 镰刀尖刃停在艾莉丝咽喉前寸许之处。 艾莉丝的动作僵住,手中的灵力缓缓消散,她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锋利刃尖,又看了看陈棺平静的眼神,撇了撇嘴。 「我认输。」 判定胜负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一方被打趴下,站不起来的那种,另一种则是主动认输。 她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这个青年的对手,陈棺选择点到为止已经是给她留了面子,还不乾脆认输就有点给脸不要了。 「华清学院,陈棺胜!」裁判宣布。 乾脆利落,陈棺收刀,朝对手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首战告捷,并没有耗费太多力气,艾莉丝的战斗经验不错,只不过,被他用幻术结合近身强攻迅速击败,属于数值碾压。 他陈棺也是当上数值怪了。 看台上,华清应援区传来欢呼,陈棺的胜利虽然不算惊天动地,但展现出的实战能力和幻术,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陈棺回到休息区,安长青和龙傲也刚刚结束比赛,都是轻松取胜,苏月荷的比赛稍晚,但也顺利晋级。 第一天的比赛波澜不惊,强校的种子选手大多顺利过关,偶有冷门,但也影响不大。 第二天,个人战进入第二轮。 第65章 遗憾离场 陈棺的对手是一名北市学院的元素系异能者,异能是岩石皮肤,防御力惊人,但对于和王撼岳是老对手的陈棺来说,不算什麽。 他运气不错,这个人的实力还不如王撼岳,他轻松取胜。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龙傲的对手是神谷学院的一名忍者流学员,被龙傲以强横的体魄硬生生碾压击败。 安长青和苏月荷也继续高歌猛进。 关今越的比赛引起了陈棺的注意,她的对手是零号学院的一名力量强化系选手。 比赛过程堪称碾压,关今越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用并指如剑的剑气,隔空三招,便将对手轰出了擂台,剑气中蕴含的锋锐,让观者心惊。 她的强大,毋庸置疑,陈棺暗自心惊。 和他的走运不同,王撼岳,周敦,孙淼三人,止步于此。 个人战第三天,八强晋级赛,竞争愈发激烈。 陈棺有预感,自己要输了。 以他二阶的实力,输在这种地方也是他应得的。 果然,他的运气用完了,他遇见了凯文·罗斯。 零号学院王牌,异能原子操控,公认的本届联赛个人夺冠有力竞争者。 七号擂台。 陈棺与罗斯相对而立。 罗斯是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白人青年,金发碧眼,脸上带着几分懒散和玩世不恭。 他穿着零号学院特制的银灰色作战服,双手插在口袋里,似乎并未将陈棺放在眼里。 「背棺材的?」罗斯用流利的英文说道,嘴角勾起一丝感兴趣的弧度:「你的异能是幻术?这棺材里有什麽特别的东西吗?」 陈棺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镰刀,面对罗斯,任何分心都可能是致命的。 就算要输,他也希望尽自己的全力,无怨无悔的输。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罗斯插在口袋里的右手随意一挥。 陈棺脚下的合金擂台地面,毫无徵兆的溶解了,瞬间化作一片流沙般的金属泥沼,想要将他吞噬。 陈棺反应极快,疾风靴光芒爆闪,身形向后急掠,同时镰刀猛地插入旁边还未溶解的地面,借力将自己甩出泥沼范围。 然而,罗斯的攻击接踵而至。 他左手食指轻点空气。 陈棺身侧空气中,数十枚细小的金属颗粒凭空凝聚,瞬间加速到子弹般的速度,攒射而来。 这些颗粒不是实体投掷,而是直接由空气中的金属元素重组而成,速度快的惊人。 视觉扭曲! 陈棺精神力爆发,试图干扰罗斯的视觉判断,让金属颗粒射偏。 但罗斯只是嗤笑一声:「雕虫小技。」 对他来说,幻术制造的视觉扭曲对他影响微乎其微。 铛铛铛! 陈棺挥动镰刀,舞成一团灰影,竭力格挡,大部分颗粒被磕飞,但仍有几颗擦过他的手臂和肋侧,带出血痕,更有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透入体内,让他气血翻腾。 「反应不错。」罗斯点评道,右手再次一挥。 这一次,陈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不,不是凝固,而是空气分子被强行固定,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牢笼,将他困在其中,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滞。 同时,罗斯左手五指张开,对准陈棺。 「分解。」 一股无形的波动笼罩而来,陈棺感觉手中的镰刀,身上的作战服,甚至皮肤下的细胞,都开始传来要被拆散的恐怖感觉。 这是直接作用于原子层面的攻击。 陈棺眼神一厉,精神力不顾一切的倾泻而出,不再使用精细的幻术欺骗,而是化作一股狂暴的精神冲击,直刺罗斯的大脑。 精神冲击,这是较为粗浅的精神攻击法门,对精神力远高于自己的对手效果有限,但此刻陈棺别无选择,只为打断对方的分解过程。 罗斯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陈棺还有这种直接的精神攻击手段。 他异能虽强,但精神力并非顶尖,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他脑袋微微一晕,分解的进程出现了瞬间的中断。 就是这一瞬间,陈棺体表那层微弱的灰能猛然爆发,强行冲散了空气牢笼的束缚。 他脚下发力,硬生生从滞涩中挣脱,镰刀带着全身力量和残馀灰能,化作一道狠厉的灰芒,直刺罗斯胸口,这是搏命一击。 罗斯眼神一冷,他身前,无数金属碎屑从擂台各处,甚至从空气中急速汇聚,刹那间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合金盾牌。 铛! 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撕裂声炸响。 镰刀狠狠刺在合金盾牌上,火星狂飙,陈棺这倾尽全力的一击,竟只在盾牌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未能穿透。 巨大的反震力让陈棺虎口崩裂,镰刀几乎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抛飞。 而罗斯,只是后退了半步,盾牌上的凹痕在他手指轻点下迅速完好如初。 高下立判。 陈棺摔落在擂台边缘,双臂颤抖,精神力近乎枯竭,灰能也消耗殆尽。 罗斯散去盾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陈棺,摇了摇头。 「你很不错,幻术和精神力都有特点,近战也够狠,但可惜,你的力量层次,差太多了。」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原子,是构成万物的基础,操控它们,便是操控世界本身,你的幻术,欺骗不了原子的真实。」 他抬起手,指尖对准陈棺:「认输吧,再打下去,你可能会分解掉某些重要部分。」 陈棺喘着粗气,看着罗斯指尖那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咬了咬牙,最终,缓缓松开了握紧镰刀的手。 「我认输。」 他没有继续负隅顽抗,现在的罗斯,是他难以匹敌的对手,除非他靠着系统,兑换一次性的攻击手段来作弊。 那没有必要。 「零号学院,凯文·罗斯胜。」裁判宣布。 看台上响起一片议论。 陈棺止步于此,但他的表现,依旧给许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陈棺艰难地站起身,捡起镰刀,背着棺材,一步步走下擂台。 失败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清楚,这是实力差距使然,罗斯对异能的掌握和力量层次,确实远在他之上。 第66章 安长青VS关今越 他这次输了,但他不会一直输下去。 而败在他手上的,从来不会再被他视为对手,即便他给对方时间追赶,他也不可能再被追上。 他会一直向前,直至所有对手都遥望不见。 「没事吧?」龙傲迎上来,瞥开目光,一边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询问,一边递过一瓶恢复药剂。 「还好。」陈棺接过,并没有在意龙傲的口嫌体直,灌了一口,苦涩的药剂带来一丝暖流,缓解着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 「那家伙的能力很麻烦。」 安长青头顶的灰毛随着动作摇晃:「原子操控……几乎克制大多数常规异能,不过,他也并非无敌,他的异能消耗极大,而且对精神力的防御是弱点,你刚才的精神冲击让他停顿了,这说明靠精神力有机会。」 陈棺点点头,将安长青的话记在心里,这次失败,是一次宝贵的教训,也让他看到了与真正顶尖天才的差距。 时间还是太少了,一年,再给他一年时间,他有信心追上这些顶尖天才。 接下来的比赛,龙傲和安长青依旧强势,分别击败各自对手,晋级八强。 苏月荷则在八强战中遭遇了神谷学院首席神代千鹤,遗憾落败。 关今越的比赛依旧是一路碾压,她甚至没有遇到能让其拔剑的对手,轻松晋级。 四强最终产生,分别是安长青,龙傲,凯文·罗斯,关今越。 神谷学院早早的出局,连四强都没进,毕竟他们的首席生神代千鹤运气不好,四强晋级赛碰上了龙傲,直接被淘汰出局,也算是替苏月荷出气了。 厉岩素来冷着的脸也难得露出了些许笑容,不论第一花落谁家,他们华清这次新生的风头都出够了。 老生那边,也不遑多让,他们是大赢家。 半决赛抽签,安长青vs凯文·罗斯,龙傲vs关今越。 两场都是焦点之战。 半决赛在下午举行。 安长青与罗斯的对决堪称完美,罗斯的原子操控给安长青造成了巨大麻烦,但安长青靠着自己的异能,又把罗斯造成的伤害反弹了回去。 罗斯眼看自己灵力见底,对方还脸不红心不跳的,只能无奈认输。 而龙傲与关今越的比赛,则再次展现了关今越的恐怖。 龙傲一上来就火力全开,赤红气焰燃烧到极致,无尽格斗的叠加威力让他如同人形暴龙,攻势狂猛无匹。 然而,关今越的剑,也不是吃素的,她的身法飘忽,空间能力让她如同鬼魅,龙傲的绝大部分攻击都落在了空处,而当关今越真正出剑时,仅仅三剑。 第一剑,破开龙傲的护体气焰。 第二剑,击溃龙傲凝聚的拳势。 第三剑,剑尖点在龙傲胸口,暗含的剑气透入,瞬间封锁了他数处要穴,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三剑,败龙傲!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龙傲败得无话可说,对方的空间运用,完全超出了他目前的应对能力。 他唉声叹气的下了台,他连人家衣角都摸不到,这还打什麽,他输得无话可说,好在,第三席的角逐上,还有个不错的对手。 龙傲的目光锁定在罗斯身上,这个他总能打过吧。 决赛,将在安长青与关今越之间展开。 所有议论都暂时平息,无数道目光聚焦于台上那两道身影。 一方,华清学院首席,安长青,白衣胜雪,金色长剑悬于身侧。 另一方,同样是首席生,神秘莫测的剑修,关今越。 月白劲装,银发如霜,怀中古剑未出,黑眸平静无波,仿佛万事不萦于心。 这是本届四校联赛个人战的最终对决,亦是两所顶尖学府新一代领军人物之间的正面碰撞。 这场还是很有看点的,比起作为协会会长之子的安长青,关今越的草根出身,更为人津津乐道些。 「决赛,开始!」 裁判声音落下的刹那,安长青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他深知关今越的强大,尤其是那神鬼莫测的空间能力,必须抢占先机,将她带入自己的节奏。 「定风波!」 金色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安长青一步踏出,身形仿佛与剑合二为一,只有一道仿佛能平定四海风波的金色剑光,笔直刺出,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为之凝滞,直指关今越眉心。 这一剑,快,准,稳! 看似简单,却封死了关今越大部分闪避空间,逼她动用空间能力。 关今越眼神微动,她并未拔剑,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侧移三尺,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剑锋最盛之处。 同时,她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清冷月华般的剑气,精准点在金色剑光的侧面。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鸣响。 安长青感觉剑身蓦然传来一股震荡之力,他手腕微转,灵力流转,稳住剑身,剑势不变,如影随形般追袭而去。 关今越步伐轻盈,仿佛闲庭信步,在方寸之地腾挪转移,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安长青凌厉的攻势。 她的身法暗合空间之力,看似缓慢,实则快得匪夷所思,留下道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身法不错。」看台上,戴着眼镜,一副斯文学者打扮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来对了,这些孩子里面,有不少好苗子。 斯文学者模样的男人赫然是陈棺前不久见过的,来自归源组的白虎。 就是可惜了……白虎看向关今越,这个孩子是绝对不可能为他们所用的。 安长青心无旁骛,全力施为,金色剑光分化万千,如暴雨倾盆,覆盖擂台每一寸空间,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他那强悍的意志,试图锁定关今越那飘忽不定的真身。 关今越终于拔剑了。 月华长剑出鞘,只有一道清冷如九天玄月,澄澈如寒潭秋水的剑光。 剑身划过空中,弧线所过之处,那漫天金色剑雨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纷纷偏转。 「空间摺叠?」有识货的人惊呼。 空间摺叠,以剑为引,在她身周布下了一层微不可察的空间褶皱,如同镜子一般,将袭来的攻击摺叠到其他方向。 第67章 恶魔巴尔 安长青面色不改,攻势不止,剑势再变。 他身形陡然拔高,金色长剑高举过头,一股仿佛能镇压山河社稷的剑意冲天而起,剑光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山岳虚影,朝着关今越当头压下。 转移?那就把力量加到无法转移的地步,逼她正面硬刚。 关今越终于收起了那副淡然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手中月华长剑清鸣一声,剑尖亮起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银芒。 「断空。」 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举剑上撩,动作并不快,却富有着力量感,银色剑芒与金色山岳虚影轰然对撞。 山岳虚影,竟被那道看似纤细的银色剑芒,从中间硬生生切开,剑芒去势不减,直袭安长青。 安长青闷哼一声,横剑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安长青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合金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手中金色长剑嗡鸣不止,护体金光剧烈波动。 关今越亦后退一步,月华长剑上银芒略显暗淡,但她眼神依旧平静。 首次硬撼,看似平分秋色,但安长青略显吃亏。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内敛,关今越至今无败绩,如何应对,必须要他自己来一步步探索。 现在,只剩下一种办法了,安长青手中长剑平平举起,剑尖遥指关今越。 他动了。 金色长剑刺出。 这次,没有铺天盖地分化万千,没有避无可避山岳虚影,只有一道纯粹到仿佛能开辟混沌,澄清玉宇的煌煌剑光。 这道剑光,仿佛锁定了关今越这个存在的概念,无论她身处何方,空间如何扭曲摺叠,剑光都必将抵达。 谁还不是神话系了? 关今越脸色终于变了。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在这一剑面前,她的空间能力竟隐隐被压制。 躲不开,接不下。 她眼中银芒暴闪,月华长剑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清冷剑光瞬间转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透明色泽。 她要强行扭曲这片区域的空间法则,制造一个短暂的虚无,来吞噬这避无可避的一剑。 这是她目前掌握的,最接近空间本质的一剑,消耗巨大,且有反噬风险,她还是第一次实战使用。 透明剑光与煌煌金芒在擂台中央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扭曲破碎的光影。 那片区域的空间仿佛变成了被打碎的镜子,呈现出无数重叠的奇异景象,金色剑光与透明剑光在其中疯狂绞杀。 足足持续了三秒。 光影散去。 擂台上,两人相隔十米站立。 安长青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气息萎靡,显然消耗巨大,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明亮如初。 关今越的情况似乎更糟一些,她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月华长剑光芒黯淡。 她脸色惨白如纸,银发有些凌乱,呼吸急促,已然没有了之前那副永远处变不惊的气魄。 她试图站起来,身形却晃了晃。 「是我……输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却清晰的在寂静的演武场中响起。 「你的剑……已初具规则雏形,而我的空间,尚未能完全跳出规则之外。」 关今越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收剑入鞘:「你比我强,但,何必心存顾忌呢。」 除了安长青本人,恐怕没人能理解关今越的真正含义。 安长青也收剑,他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只是笑道:「承让了,我能赢是侥幸,至于顾虑,那自然是有的,这只是切磋,不是生死较量,我怎麽会对同学下死手呢。」 裁判高声宣布:「决赛胜者,华清学院,安长青!」 短暂的寂静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安长青,名副其实的年轻一代第一人! 关今越在掌声中,深深看了安长青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转身,步履蹒跚的走下了擂台。 决赛落幕,个人战至此结束,安长青第一,关今越第二,龙傲则是战胜罗斯,位列第三。 然而,陈棺看着关今越离去的背影,心中却隐隐有着不安。 她输得坦荡,可陈棺就是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对。 被他重新开启的弹幕开始苏醒。 【小棺哥怎麽八强都没进,可惜了。】 【我感觉棺材小哥在装菜,作为背着玄铁棺跑的男人,这对吗,感觉是水影忍者李洛克模板。】 【棺材一丢开八门了对吧,咱小棺哥还有一招死而复生的招数,无限夜凯,这下真无敌了。】 【安长青和关今越两个挂逼,傲哥这个男二好没面子啊,被三剑秒了。】 【别说傲哥了,其实小安也打不过,只不过关今越没办法全力动手而已,她有不可告人的隐藏力量。】 【放个小板凳,在线听。】 【是论坛大神说的,关今越的胳膊上有一个图案,与制作花絮比对后发现来自于至上四柱之一的恶魔巴尔,所以,关今越大概与巴尔有关,跟恶魔有关的力量她敢用吗?】 【还有这一茬?那不用说,关今越肯定要搞事的,没准直接召唤个巴尔呢?】 陈棺有些庆幸自己开启了弹幕,不然,又该错过重要信息。 恶魔巴尔,是这个世界最强的恶魔之一,恶魔是与人类敌对的生物,经常穿梭于城市之中破坏秩序,正是因为恶魔这个强悍外敌的存在,人类内部才没有因为超凡者的存在而打成一团。 个人战尘埃落定,但联赛并未结束,接下来,将是更考验协作与综合能力的团队协作战和秘境积分赛。 赛制的通知很快下发,团队协作战四人一组自行组队,甚至可以跨校组队,将于明天在演武场内的特殊模拟战场举行。 秘境积分赛则是在后天,于北市学院掌控的一处低危险度,但面积广阔的次级空间荒芜试炼场进行,以学院为单位组队,探索,收集资源,完成任务获取积分。 这给了各校选手宝贵的缓冲和准备时间。 华清休息区。 「关今越的实力,大家都看到了。」 安长青召集了龙傲,陈棺,苏月荷,依旧小会。 「她的实力很强,即便是我,也没把握能压制她,所以,我们最该注意的,是她的小队。」 第68章 残响 龙傲不以为意:「北市的人里,除了关今越,没什麽能堪大用的,你我联手,压制她应该不难。」 「不,龙傲,你应该也收到了罗斯的消息。」安长青展示了他的绿泡泡聊天记录,零号学院的罗斯找上了他。 因为组队不限制学院,那自然是队友越强越好,罗斯的想法很简单,四个最强组队,那自然是最强小队。 他的想法没问题,但前提是真的能答应他。 安长青自然是拒绝了他,龙傲看了看聊天记录,这才后知后觉的打开自己的绿泡泡,果然看见罗斯的消息,只不过,他绿泡泡后台都是99+,所以他很少注意没备注的人发来的消息。 比起这个,他对学院终端发来的信息还上心些。 「如果关今越答应了,光是她和罗斯两人,就够难缠,更何况,如果他邀请神谷学院的神代千鹤之流的强者,会很麻烦。」 龙傲冷哼一声:「管她呢,我们又左右不了她,打爆就是了。」 陈棺默默点头,弹幕剧透了关今越和巴尔有关,而且他也觉得以一贯的尿性,八成会搞出来一个恶魔降临,团队战和秘境赛,确实是搞事的好机会。 又简单的讨论了下,四人各自散去准备。 陈棺回到房间,打开自己的面板,准备好好消费一下,购买一个新的异能。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人气值馀额。 【人气值:35743】 与罗斯一战的失败,并未过多影响人气值增长,先前与本体似是而非的互动,擂台上的激烈交锋,决赛的惊天对决,以及关今越身份疑云带来的讨论热度,反而带来了持续的进帐。 人气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三万五千多点……足够兑换一个新的异能了。」陈棺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异能兑换列表。 之前为了快速形成战斗力,他选择了幻术师这个契合自身高精神属性的异能,效果显着。 但幻术师偏向控制,在面对罗斯这种能直接看破物质本质,或者关今越这种涉及空间规则的对手时,局限性开始显现。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具破坏力,更独特的异能,与幻术师形成互补。 【神话系异能:残响(蓝·残缺)】 【售价:35000人气值】 见陈棺要买,统子大惊失色:「宿主三思啊,这是残缺版的啊,这个异能点背了会坑死自己的。」 这是商城刚刚刷新出来的赌狗异能。 陈棺原本是不喜欢这类需要看脸的赌狗技能的,奈何它是神话系。 那可是神话系啊。 看安长青就知道神话系的可怕之处,系统里面正儿八经的神话系哪个不是天文数字? 动辄几十万人气值一个的神话系,他眼馋了这麽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便宜异能,统子你还非说他是残缺的,那异能残不残,他能不知道吗。 至于会坑死自己…… 高风险,高回报。 况且,马甲根本不会死啊,你拿我没有的东西威胁我? 陈棺想到了自己玄铁棺中的本体,想到了弹幕透露的巴尔,归源组这些可怕的东西,神话系,他买定了! 「富贵险中求,统子。」陈棺眼神一凝:「兑换【神话系·残响(蓝·残缺)】」 「扣除人气值35000点,剩馀人气值:743点。」 嗡…… 与之前兑换技能和异能时纯粹的知识不同,这一次,陈棺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条浩瀚无垠,由无数破碎光影和混沌低语构成的时光长河。 他看到星辰诞生与陨灭,看到巨神行走于大地,听到古老的祭歌与悲鸣,感受到契约的缔结与背叛,触及到规则的编织与崩坏……无数混乱,庞杂,古老到无法理解的信息碎片冲刷着他的意识。 这不是学习,而是聆听着无数的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年,他见证了无数的风风雨雨。 陈棺的意识回归,头痛欲裂,精神世界中的灰色雾气剧烈翻腾,似乎多了些什麽难以言喻的东西,又似乎什麽都没变。 他知道了自己获得了什麽。 【神话系异能:残响(蓝·残缺)】 【效果:被动提升对古老气息,神话残留,规则波动的敏感度,主动激发时,消耗大量精神力,可尝试聆听并引动周围环境中或自身接触过的,与神话,历史,概念相关的残响,并获得随机效果。】 【效果持续时间与强度取决于残响本身强度,精神力消耗以及共鸣程度,冷却时间较长,且使用后有一定概率引动未知关注或受到残留影响。】 【当前已记录残响:无】 果然是完全看脸的异能。 没有固定的技能树,效果随机,还要自己获取,要是引来什麽混乱邪恶阵营的,没准就寄了,完全是个赌狗异能。 但陈棺并未失望,被动提升的感知能力还是挺有用的,而主动能力……虽然不稳定,但关键时刻绝对能创造奇迹。 想要获取残响的话也不难,安长青的异能和巴尔本身应该就算是残响的范围内吧。 只不过,前者大概是善意的,后者估计就是催命的,不过,用的好,应该也能当自爆器用,就是得兑换一下限制距离,把老己放远一点再用。 他尝试着微调精神力,感应异能,精神世界中,那团灰色雾气边缘,隐约浮现出一些极其黯淡光点,如同星空中微不可察的尘埃,代表着可以记录的残响,但都遥不可及,也无法确定具体是什麽。 果然,他现在无法引动任何残响,技能得像捕捉精灵一样自己捕捉。 试了下,陈棺才彻底死心,又看了看自己现在的面板。 【姓名:陈棺】 【身份:华清学院一年级生】 【异能:生命系·坚韧,精神系·幻术师,神话系·残响】 【特殊技能:军用格斗术(蓝),重武器掌握(绿),基础镰刀技巧(绿),敛息术(绿),观星冥想法(蓝)】 【属性:】 【力量:15.7】 【体力:10.5】 【敏捷:9.2】 【智力:5】 【精神:25.4】 【人气值:743】 第69章 团队赛 其他的倒是没什麽好惊讶的,唯一值得意外的是智力属性,居然偷偷从2变成了5。 难道和残响异能有关?精神属性的增长应该也与残响逃不开关系。 买这个异能,是个不错的决定,还有赠品,他心情大好。 陈棺退出系统空间,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兑换新异能的消耗比想像中大,不仅是人气值,精神上也感到一阵疲惫。 他服下一颗恢复丹药,开始运转观星冥想法恢复精神力。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一夜无话。 翌日,团队协作战抽签与组队环节在天衍演武场附属大厅举行。 气氛比个人战时更加热烈,自由组队意味着可能出现强强联合的银河战舰,也可能出现默契十足但个人实力稍逊的黑马。 有些人虽然去了不同的学校,但高中时期关系却是不错,这个赛制便能让他们重新组队,所以,强度显然要更高一些。 安长青,龙傲,陈棺,苏月荷自然组成了华清一队,目标自然还是冠军。 很快,其他队伍的组成也陆续公布。 北市学院那边,关今越果然与罗斯组队了,此外,还有北市学院一名擅长防御的重盾手,以及零号学院一名生命系异能者。 这支队伍的配置堪称豪华,攻防兼备,有关今越的空间能力作为机动核心,有罗斯的原子操控作为攻坚和控场,重盾防御,治疗续航,几乎无明显短板,立刻成为了夺冠最大热门。 神谷学院的神代千鹤则与本校两名式神使以及一名阴阳术士组队,走的是纯粹的式神海战术。 另外也有一些跨校组合,但整体实力与这两支顶尖队伍有明显差距。 抽签结果,华清一队与关今越队分处上下半区,避免了提前相遇。 团队战的战场是模拟的古代城池废墟,地形复杂,有建筑物残骸,狭窄巷道,广场,地下水道等。 比赛规则是,击败对方全部成员,或夺取并守护位于战场中央的信物超过十分钟,即可获胜。 第一轮,华清一队对阵一支由两所普通学院学生组成的混合队伍,实力差距明显,在安长青的指挥下,四人配合默契,轻松击溃对手,龙傲甚至没出汗,悠闲过关。 关今越队的首战同样碾压,对手几乎没组织起有效抵抗就败下阵来。 第二轮,华清一队遭遇了神代千鹤率领的神谷队。 这场战斗颇为激烈,神代千鹤召唤出大量式神,配合队友的阴阳术,形成连绵不绝的攻势,纯纯怪海战术,这就是一群召唤系的麻烦之处。 安长青与龙傲正面强攻,陈棺靠幻术不断干扰对方的行动,苏月荷则重点针对神代千鹤本人的精神连接。 最终,在陈棺一次成功的恐惧幻象干扰下,龙傲抓住机会突入敌阵,强行击溃了神代千鹤的核心式神,导致其式神大军崩溃,华清队拿下这一场。 而关今越队那边则是轻松击败了另一支强队。 半决赛,华清一队的对手是一支以零号学院两名强化系异能者为核心的队伍,战斗风格简单暴力。 安长青采取稳扎稳打的战术,利用陈棺的幻术制造分割,苏月荷辅助强化,龙傲作为尖刀突刺,最终有惊无险地拿下胜利。 另一边,关今越队依旧兵不血刃。 决赛,终于到来,参赛双方毫无悬念。 华清一队vs关今越队。 模拟战场最终地图,是在一片充斥着巨大残破石柱的古老广场上。 两支队伍分别出现在广场两端。 「按照计划行事。」 安长青低声道:「龙傲,你主攻罗斯,尽量缠住他,别让他从容操控战场,月荷,辅助龙傲,用言灵干扰罗斯的原子操控稳定性,陈棺,你的幻术重点关照关今越,不求完全限制,只需迟滞她的空间移动,为我创造机会,我来对付关今越,以及……提防那个重盾手和治疗者。」 他依旧是把最重的职责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明白。」 三人点了点头,同时,裁判一声令下。 「比赛开始!」 龙傲率先发难,赤红气焰如同火山爆发,直接冲向罗斯,苏月荷短笛声起,以坚固加持龙傲,紊乱笼罩向罗斯所在区域。 罗斯眉头一挑,手指轻点,身前地面瞬间升起数面墙壁,试图阻挡龙傲。 但龙傲不闪不避,双拳赤红光芒凝聚,如同重锤般狠狠砸下。 轰!墙壁崩碎,但碎裂的墙壁并未散落,反而在罗斯操控下化作无数利刃,从四面八方刺向龙傲。 另一边,陈棺精神力锁定关今越,感知混淆悄然发动。 在关今越的感知中,周围的空间坐标出现了细微的重影,虽然不足以让她迷失,但每一次空间移动都需要多花费一丝心神去校准。 她看了看陈棺,知道这是何人在捣鬼。 正准备一劳永逸,她却堪堪住了手,他有着玄铁棺的保护,她完全没必要浪费那个力气,她打不穿那个铁疙瘩。 况且,安长青也不会允许。 安长青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关今越,金色剑光煌煌,势不可挡。 关今越手中月华长剑出鞘,清冷剑光迎上,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光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有关今越的空间能力虽被陈棺的幻术略微迟滞,但依旧精妙绝伦,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安长青的攻势,并时不时进行凌厉的反击。 北市的重盾手牢牢护住己方的生命系,同时警惕着战局,随时准备支援。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龙傲与罗斯的战斗最为狂暴,龙傲的赤红拳芒与罗斯不断重组变幻的原子造物疯狂对撞,爆炸声连绵不断。 苏月荷的言灵干扰给罗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让他无法完全发挥原子操控的精细控制力。 陈棺全力维持着对关今越的幻术干扰,同时还要分心注意对方重盾手和治疗者的动向,精神力消耗巨大。 安长青与关今越的战斗则是技巧与意志的巅峰对决,安长青的剑道堂堂正正,以势压人,关今越的剑法诡谲精妙,以巧破力,两人棋逢对手,重现决赛景象,短时间内难分高下。 第70章 胜出 然而,关今越队的整体配置终究更胜一筹。 那名生命系治疗总能适时地释放出治疗光晕,缓解罗斯和关今越承受的压力,甚至驱散部分苏月荷和陈棺施加的负面效果。 重盾手也偶尔能抓住机会,用厚重的盾击干扰安长青或龙傲的节奏。 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 龙傲久攻不下,反而被罗斯层出不穷的原子攻击消耗了不少气力,身上添了几道伤口,最缺蓝的苏月荷的灵力也开始见底。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棺额头见汗,精神力越发的少,对关今越的幻术干扰效果正在减弱。 安长青与关今越依旧僵持。 不能再拖下去了。 安长青心中有了决断,眼中金光一闪,一道金色剑气打在了陈棺脚下,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陈棺心领神会,榨取最后的精神力。 幻术,森罗万象。 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幻术,而是将剩馀的所有精神力,化作一片笼罩小半个广场的,光怪陆离的幻象领域。 现实覆写,制造公共梦境他还做不到,但只是维持片刻,并不困难。 在这一瞬间,交战中的所有人,眼前都出现了无数重叠倒置的景象,熟悉的队友变成了敌人,敌人的攻击来自不可思议的方向,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流动,天空在旋转…… 即使是关今越和罗斯这等强者,在这突如其来的范围幻象冲击下,也不由得出现了瞬间的失神。 最弱的那名治疗更是闷哼一声,手中凝聚的治疗光晕直接溃散。 就是现在。 安长青猛然爆发,剑意催动到极致,不顾关今越可能袭来的剑锋,金色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虹光,直射被幻象干扰,暂时失去防护的治疗。 围魏救赵!逼关今越回防! 同时,龙傲怒吼,不顾周身刺来的金属利刃,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右拳,赤红气焰压缩到极致,如同一颗燃烧的陨星,轰向同样受到幻象影响的罗斯。 关今越果然回防,空间波动,想要拦截金色剑虹。 然而,陈棺的幻象领域虽然开始崩溃,但残馀的影响依旧让她慢了半拍。 金色剑虹擦着重盾手的盾牌边缘掠过,虽然被盾牌偏转了一丝轨迹,未能直接命中治疗,但凌厉的剑气馀波依旧将其震得吐血倒飞,暂时失去了施法能力。 另一边,罗斯仓促间重组屏障防御龙傲的全力一拳。 轰隆! 赤红陨星与屏障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屏障破碎,罗斯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气息紊乱。 而龙傲也被反震之力弹飞,身上被数道金属碎片划出深深的伤口,落地后一时难以站起。 幻象领域彻底消散。 战场上一片狼藉。 华清队这边,安长青虽然站着,但长剑飞回手中颤抖不止,龙傲重伤倒地,陈棺脸色惨白如纸,精神力枯竭,苏月荷瘫坐在地,法杖黯淡。 关今越队,治疗昏迷,罗斯受伤不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重盾手盾牌报废,瘫倒在地,唯有关今越,虽然气息也有些紊乱,月华长剑光芒略暗,但依旧保持着相当的战力。 她看了一眼重伤的队友,又看了一眼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华清四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收剑入鞘。 「我们认输。」 清冷的声音响起。 裁判愣了一下,随即高声宣布:「团队协作战决赛,胜者,华清学院一队!」 全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掌声。 华清队,竟然在如此劣势下,拼到了对方主动认输。 关今越走到安长青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很好的战术,不惜代价的赌博,你赢了。」 安长青艰难的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承让,若论真实实力,我们未必能赢。」 关今越不置可否,转身走向自己的队友,开始处理伤势。 场上的人被赶来的医疗人员迅速带下场治疗。 虽然赢了,但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尤其是陈棺,精神力透支严重,需要时间恢复。 然而,陈棺看了一眼关今越离去的方向。 他总觉得,关今越认输得太乾脆了,显得怪怪的,以她的空间能力,在队友基本失去战斗力的情况下,独自翻盘,并非不可能。 要知道,他们这边战力也废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下安长青还能拼一拼。 太奇怪了…… …… 医疗处。 「关今越,谁允许你做的决定!」 陈棺脚步一顿,那是罗斯的声音,然而,他的声音已经不复曾经的从容,颇有种气急败坏的意味在里面。 「让开。」 关今越那富有特色的清冷声音传来,她没有解释,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却难以让人升起不适,仿佛一切理所应当,她本该如此。 「你不应该给我们三个一个解释吗?凭什麽我们拼尽全力,而你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认输,就否认了我们所有的努力。」 砰!像是什麽东西被摔碎的声音,关今越看着眼中泛着红血丝的罗斯,抿了抿嘴,道:「我不是对手。」 哒,哒,哒,脚步声远去,关今越径直越过了眼前的罗斯,扬长而去。 陈棺在原地站了会,最终选择了转头离开,罗斯的话也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测,关今越仍有保留。 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病房,他的外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只是精神力一时半会还恢复不上来,灰能的恢复比寻常人的精神力要慢上许多。 就在此时,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陈棺接起,三名队员的声音开始传来。 「她为什麽认输?」画面里的龙傲皱眉,一脸不解:「那女人虽然讨厌,但实力没话说,当时她要是硬拼,我们多半要输。」 不仅仅是陈棺和龙傲觉得奇怪,这也是当时很多人的疑问,关今越最后的选择,透着蹊跷。 安长青沉吟道:「或许是她判断继续打下去,即使能赢,她和她的队友也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影响接下来的秘境赛,又或许……她本就不在乎团队战的位次,她的目标,始终是秘境积分赛获胜。」 第71章 秘境赛 「秘境赛以学院为单位,团队协作和资源探索能力更重要。」苏月荷轻声道:「她保存战力,认输也在情理之中,这也算是坑了零号学院一把,让他们提前与冠亚军无缘。」 陈棺没有说出自己的怀疑和弹幕信息,一来缺乏证据,二来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特殊,他只是默默听着,心中那份不安却挥之不去。 「无论如何,团队战已成定局。接下来,全力备战秘境赛。」安长青打起精神,调出光幕,展示荒芜试炼场的资料。 「荒芜试炼场是北市学院掌控的一处次级空间,早就经过多次清理,危险度评级为低,但面积广阔,地形复杂,存在一些天然险地,主要威胁是环境本身和一些低级的妖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安长青看向陈棺和苏月荷:「你们两个消耗最大,今晚好好恢复,明天尽可能调整到最佳状态。」 陈棺和苏月荷点头应下,挂断通讯后,陈棺打开论坛,浏览起了帖子。 只可惜,乱七八糟的消息倒是挺多的,但是关于关今越的却是没有,虽然她凭藉脸和性格,以及强大的实力,收获了一大批粉丝,但她实在是有些神秘。 见一无所获,陈棺运转起观星冥想法,尽自己所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 翌日清晨,荒芜试炼场入口。 四校队伍再次集结。 与昨日相比,许多选手脸上少了些兴奋,多了些凝重,毕竟,兴奋劲早就在前两次过去了,今天这是最后一场,四校联赛的成败就在此一举。 关今越依旧站在北市队伍最前方,银发白衣,神色是一贯的平静,仿佛昨日的团队战失利和与罗斯的争执从未发生。 零号学院那边,罗斯本人站在前列,同样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北市学院的院长照例宣讲安全须知,说完后,一声令下:「各校队伍,依次进入,试炼时间,二十四小时,开始!」 穿过空间屏障,昏黄荒凉的世界再次展现在眼前。 「按计划,分组行动。」 安长青作为班级领袖,一声令下,华清队伍迅速分成五个小队,分别去向不同方向。 安长青,龙傲,陈棺,苏月荷自然组成一队,目标直指试炼场偏中心的地区,那里通常资源更丰富,任务石碑等级也可能更高,而且还在他们可以速刷的标准内,但相应的,竞争也会更激烈些。 好在,他们这支小队的战斗力够强,光靠刷脸就能解决掉大部分的问题,毕竟没人愿意和他们这支上一局的冠军小队多纠缠。 沿途,他们遇到了几波零星的动物,外观形似秃鹫,实力约在一阶初段,被苏月荷几道法球轻松解决,也发现了一些低阶的作物,顺手采集,积分缓慢增长。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戈壁滩,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质祭坛,祭坛上隐约可见一个散发着微光的任务石碑。 「有任务!」苏月荷眼睛一亮。 众人靠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下方有灵力感应装置。 安长青将手按上去,灵力注入,石碑上的文字亮起,转化为他们能理解的信息。 【清理任务:戈壁深处聚集了一群变异的沙暴鬣狗,其首领疑似接近二阶,严重威胁过往探索者,清除沙暴鬣狗群,带回首领獠牙作为凭证,奖励:300积分。】 「接近二阶的首领……」龙傲撇了撇嘴:「没意思。」 说实话,他还是喜欢和真人较量,妖兽大多有些傻傻的,而且也很难碰见实力和他旗鼓相当的。 「沙暴鬣狗通常群居,数量可能不少。」安长青分析道:「任务奖励不低,值得一试,月荷,侦查一下周围,尤其是祭坛后方那片风蚀岩区域,那里是理想的巢穴。」 苏月荷点头,精神力如蛛网般悄然蔓延开去,他很快捕捉到了岩区深处传来的生命反应。 「岩区深处,大约三百米,有大量生命聚集,波动最强的那个,应该就是首领。」苏月荷低声道:「数量……估计超过三十只。」 「三十多只,加上一个接近二阶的首领……」她有些担忧:「我们四个人,会不会太冒险了?」 自从上次影狼的事情之后,苏月荷一下子都成为了保守型,凡事都喜欢以稳健为主。 「可以打。」龙傲信心满满:「狗群而已,只要干掉首领,剩下的不足为惧。」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思索片刻后,苏月荷还是答应了下来。 四人悄然向岩区摸去,岩区内部怪石嶙峋,通道曲折。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目标,一片相对空旷的沙地中,或趴或卧着数十只体型比普通鬣狗大上一圈的变异鬣狗。 其中一只格外雄壮,肩高接近两米,獠牙外露,眼中闪烁着凶残的灵光,毫无疑问,正是首领。 「动手!」 安长青一声令下,陈棺率先发动。 群体恐惧。 无形的精神波动笼罩狗群,许多沙暴鬣狗顿时发出惊恐的呜咽,陷入慌乱,开始原地打转,一时大乱。 苏月荷短笛吹响,迟缓状态精准的施加在鬣狗首领身上,同时,锋锐加持安长青的武器上。 「吼!」鬣狗首领被激怒,咆哮着人立而起,周身沙尘暴卷,形成一个微型的沙暴领域,抵抗着言灵的迟缓效果,朝着最近的龙傲扑来。 「来得好!」龙傲不闪不避,赤红气焰爆发,一拳轰出,拳风与沙暴对撞,发出闷响。 安长青则身如游龙,金色剑光避开沙暴,直取首领侧腹。 陈棺持续维持着幻术,同时精神力锁定几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鬣狗,依靠感官误导让它们失去方向,撞在一起。 虽然拳脚功夫也不差,但陈棺越来越喜欢靠着精神力来作为战斗手段了。 战斗瞬间爆发,龙傲正面硬撼首领,安长青游走袭杀,陈棺控场干扰,苏月荷辅助支援。 四人配合默契,虽然鬣狗数量众多,但在幻术分割下,难以形成有效围攻。 第72章 关今越退走? 鬣狗首领实力确实强悍,沙暴能力攻防一体,皮糙肉厚,但在龙傲的攻击下,很快伤痕累累,它试图召唤小弟掩护逃跑,却被陈棺的幻术和苏月荷的迟缓牢牢限制。 终于,在龙傲一记重拳轰碎其沙暴护盾的瞬间,安长青的金色剑光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其咽喉。 呜咽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首领一死,剩下的鬣狗顿时失去主心骨,在幻术和打击下四散奔逃。 安长青迅速割下首领獠牙,众人稍微清理了一下战场,采集了几只普通鬣狗身上有价值的材料,便迅速撤离,返回祭坛提交任务。 300积分到手,学院总积分一下子跃升不少。 「干得漂亮!」龙傲心情大好,因为解决起来并不麻烦,所以几个人基本上都没什麽消耗。 突然,一阵惊鸟四起,众人下意识抬头,苏月荷脸色微变:「那个方向……有很强的灵力爆发,有人在交手,规模不小。」 安长青神色一凝:「过去看看,可能是高积分怪,或者其他队伍遇到了麻烦。」 就算不是自家学院的,也能去截胡不是吗。 所以,几乎没有犹豫的,四人立刻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穿过一片枯死的荆棘林,前方景象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布满巨大水晶簇的奇异洼地,而此刻,洼地中,正爆发着一场混战。 交战双方,赫然是北市学院关今越带头的四人,以及神谷学院的神代千鹤带头的四人,两方都是高手。 看来他们选择的战术都和华清不约而同,都是四人一组。 八人的战斗异常激烈。 神代千鹤这边召唤出了三尊强大的式神,配合队友的一大堆杂鱼式神,形成铺天盖地的攻势。 而关今越队这边,关今越身形飘忽,月华长剑挥洒,剑光纵横,几乎是她一个人在独秀,她一副不在乎队友的样子,而队友也都和她保持着距离,似乎生怕被她误伤。 双方显然是为了争夺洼地中央那几株水晶兰,根据图鉴,这是行走的上百积分。 「是他们……」龙傲目光灼灼:「打得好热闹。」 安长青示意众人隐蔽在洼地边缘的岩石后观战:「静观其变,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陈棺凝神观察着战斗,关今越的空间运用依旧精妙,但面对神代千鹤这种召唤海战术,她也无法轻易突破式神大军的封锁,但神代千鹤这边的式神也摸不到她的身影。 她的确很强,一人对付那麽多的式神,一般人早就疲于应对了,而她却还是游刃有馀的样子。 忽然的,一个式神蓦然出现在她的背后,眼看就要得手,关今越却是及时回防,挡住了这下背刺,却也因此出现了些许的破绽。 「机会!」安长青眼中精光一闪:「趁现在。」 你的对手往往比朋友更了解你。 安长青从来没想过神代千鹤能打赢关今越,甚至他认为他们四人再加上一大堆式神都只会落得被关今越一个人包围的下场。 所以,他至始至终想的都是趁乱抢了就跑,该争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和平时一般君子端方,没那么正直。 华清四人如同猎豹般窜出,直扑洼地中央,安长青和龙傲一马当先,眨眼间就冲到了七彩水晶兰旁边。 安长青迅速动手,灵力包裹,将三株最大的水晶兰连根拔起,收入储存盒中。 「到手!撤!」 安长青也是很不讲武德的准备抢了就跑,然而,就在他们得手准备撤退的瞬间。 关今越的目光如同电光般射来。 她早已察觉到了华清队的接近,只是一直隐忍不发。 此刻见他们得手,她身形一闪,竟强行摆脱了式神的纠缠,空间波动,瞬间出现在华清队撤退路线上。 月华长剑横栏,清冷的声音响起。 「放下东西,或者,留下积分。」 ——这有什麽不一样吗? 陈棺心底吐槽,却不能说出来,气氛瞬间凝滞。 华清四人前方,关今越持剑而立,银发无风自动,月华长剑上清冷光芒流转,空间在她身周隐隐扭曲,封锁了去路。 后方,神代千鹤队的攻势虽然因华清的介入和关今越的抽身而稍缓,但依然虎视眈眈,式神环绕在四周。 「一定要动手?」安长青看了看旁边的神代千鹤,道:「这可是还有一队人呢,咱们两家如果打起来,被渔翁得利了可不好。」 关今越只是淡淡道:「不足为虑。」 被赤裸裸的无视,神代千鹤脸色难看,在他的学校,他可是top1的天之骄子,如今却是像个小丑一样被人肆意嘲讽。 偏偏他还挑不出来什麽毛病,他的确是技不如人,关今越,安长青,哪个他能赢? 敢动手就会被直接锤成手打牛肉丸。 神代千鹤只能装作没听见,暗中恨得牙痒痒。 气氛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关今越沉默了片刻,忽然松了口:「你们走吧。」 「水晶兰,归你们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月华长剑归鞘,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与神谷队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水晶簇深处。 她居然直接放弃了,而且,竟是连队友都甩开不要了,她的三个队友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另一边的神代千鹤队,也停了下来,神代千鹤自然不敢主动动手,要知道,华清可是有安长青和龙傲两个人的,不得给他撕了。 关今越的退走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强势的女人居然会退走?这让他如何能理解,现在留下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安长青迅速判断形势,关今越虽走,但威胁未必解除,她可能只是暂时退避,或者有其他图谋。 北市残队失去了最强战力,不足为惧,但也不能完全无视,神谷队虎视眈眈,同样是竞争对手。 最重要的是,他们华清队虽然拿到了水晶兰,状态也还完好,但,没有好处,不宜再战。 第73章 攻守易型 「我们撤。」安长青当机立断,低声道:「保持警惕,原路返回,去预定的二号安全点。」 龙傲虽然还想跟神谷队交流一下,但也知道轻重,点了点头。 四人不再理会两队,迅速离开了这片水晶簇洼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那两队也没敢追,继续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回程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关今越……她到底什麽意思?」苏月荷忍不住开口,小脸上满是不解:「打又不打,抢又不抢,说走就走,还把队友丢下了。」 「可能她觉得继续纠缠下去不划算。」安长青沉吟道:「她和神代千鹤缠斗消耗不小,再与我们硬拼,即使能赢,她自己也可能受重创,影响后续行动,至于队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顿了顿:「以她的性格,恐怕从来就没真正把队友放在眼里。」 龙傲冷哼一声:「装神弄鬼,自私自利。」 他虽然也有些高傲,但绝不是不负责任,把队友丢到敌人包围圈里面的人,哪怕再看不起自己的队友,只要他一天是队长,就一天不会放弃自己的队员。 陈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恢复着精神力,他总觉得关今越的退走没那麽简单。 「巴尔……」陈棺心中默念。 如果关今越真的与恶魔巴尔有关,她的主要目标恐怕根本不是区区积分,放弃水晶兰,脱离队伍,或许是有什麽深意。 他看了一眼弹幕,企图藉助世界之外的助力,此刻弹幕也在热烈讨论。 【关姐这就跑了?不符合她人设啊。】 【肯定是憋大招呢,我感觉秘境要出大事。】 【神代千鹤: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麽在这里?】 【神代实惨其实,一直被打压,明明挺强的但就是不打低端局,不是被揍就是在被揍的路上。】 陈棺关闭弹幕,压下心中的疑虑,连弹幕都帮不了他,那他现在想太多也无用,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 为了避免继续和关今越撞车,他们这次换了个方向前进,这次朝着东北方向进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遇到了几波野生生物,顺便完成了一个中等难度的采集任务,积分稳步增长,但并未再遇到其他学院的队伍,也没有发现关今越的踪迹,一切似乎恢复了秘境探索应有的节奏。 然而,陈棺心中那份不安却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这里的灵力场越来越不稳定了。」苏月荷担忧道:「不是自然波动,更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干扰,或者抽取这片空间的灵力。」 她看向天空,作为侦查位,她对任何异常波动都很敏感。 安长青眉头紧锁:「联系一下其他小组,问问他们那边的情况。」 苏月荷联系了分散在秘境各处的华清其他小队,大多数小队回复一切正常,但赵清音带的小队,回复的却有些不寻常。 她提到了中央区域有奇怪的雾气,一直在往外面飘散,而且,她看见关今越独自一人走进了中央区域。 赵清音接着道:「关今越当时发现了我,但她却并没有做什麽,只是冲我招了招手上的一样价值上千积分的天材地宝,随后就走进了那片雾气当中。」 「中心区域……」安长青看向地图上被标记为试炼场核心区的地带,那里是积分任务最密集,但也公认危险度稍高的区域,通常不会有人选择深入,毕竟外围的效率要比里面高一些。 「要去看看吗?」龙傲问,他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万一中心有什麽隐藏怪呢,现在华清高居榜首,他可不想被人超车,关今越的举动,的确给了他点危机感。 华清已经拿了两轮第一了,再拿一轮,就是大一年级的大满贯。 安长青犹豫了一下。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避开高风险区域,稳妥获取积分。 但……和龙傲都想法类似,万一是什麽大任务呢,谁都不想稳赢的局被翻盘。 「去看看。」安长青做出决定。 四人改变方向,朝着中心区域外围谨慎前进。 越靠近中心区,环境的变化就越明显,昏黄的天空似乎更暗了些,空气中尘埃四处乱飘,时不时就让人吃一嘴的土。 当他们抵达一片被标记为焦裂谷的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四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原本应该是一片乾涸河床的广阔谷地,此刻却被一层稀薄的暗红色雾气所笼罩。 更令人心悸的是,谷地上空,隐隐有暗红色的闪电无声划过。 毫无疑问的,这就是赵清音提到的异常。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吼声,从焦裂谷的深处传来。 紧接着,暗红色的雾气剧烈翻腾,数道燃烧着暗红火焰的触手状黑影,猛地从雾气中探出,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爪,朝着谷地边缘几只来不及逃走的小兽卷去。 那几只实力不弱的妖兽,在被暗红触手接触的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来,最终化为飞灰。 「跑!」 安长青厉喝一声,四人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那股力量,绝非他们所能抗衡,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和那惊鸿一瞥的触手,就让他们感到了源自灵魂的恐惧。 绝不可力敌。 然而,他们刚跑出没多远,前方的地面突然裂开,数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封锁屏障。 「糟了!」龙傲怒吼,赤红气焰爆发,一拳轰向屏障,却只激起一阵涟漪,屏障纹丝不动。 安长青尝试用剑光斩开,同样效果甚微,陈棺的精神冲击对屏障更是毫无作用。 「是提前布置好的阵法,结合了灵力封锁和精神干扰。」苏月荷冷静下来,迅速猜出了前因后果:「我们中计了,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 话音刚落,一道银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岩石上。 银发,月白劲装,神色平静无波,正是去而复返的关今越。 她手持月华长剑,剑身之上,此刻却缠绕着丝丝缕缕不祥的暗红色纹路,与周围弥漫的暗红雾气隐隐呼应。 「现在。」关今越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轻轻挑起剑尖,直指安长青,唇边扬起迷人而危险的笑意。 「攻守易型了,安长青。」 第74章 巴尔 「攻守易型?」安长青横剑在前,金色灵力在剑身流转,护住己方四人,眼神锐利的直视关今越:「关今越,你究竟想做什麽?」 「何必呢。」 她叹息一声,手腕翻转,却是收起了手中的月华长剑:「请容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七十二柱魔神之首,巴尔的契约者,关今越。」 关今越让开了半个身位,看向穹顶之上的虚影:「巴尔就要降临于此了,而你们四个人,作为天骄,其实没必要与那些庸才一同陪葬。」 她伸出了手:「你们,还有机会,加入我们。」 关今越的话语如同利剑,刺破了最后的侥幸。 七十二柱魔神之首,巴尔! 那个在神话与现实中都象徵着毁灭的存在,祂的契约者,竟然真的站在他们面前,平静的宣告着一位魔神的即将降临。 安长青,龙傲,苏月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即便是最迟钝的人,此刻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四校联赛能应付的范畴,甚至可能是一场波及整个秘境,乃至外界的灾难。 哪怕降临于此的,只是一个投影,也足够掀起一场灾难。 「契约者……」安长青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他并不畏惧强者,并不畏惧死亡,这是在面对这种层次存在时本能的无力感。 「关今越,你可知你在做什麽?召唤魔神,你知道这会带来什麽后果吗?」 他试图做着最后的无力劝说。 「后果?」关今越轻笑一声,银发划过她的肩头,随风飘扬着:「你们会死,外面的……大概也会死不少,虽然最后,巴尔也会输掉,但,巴尔只是投影,可以无数次卷土重来,而你们却是活生生的血肉,再无机会。」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关今越是自愿的,哪怕她知道,自己也不是百分百能脱身,但她还是这麽做了。 关今越的目光扫过四人,在陈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偏开:「我很欣赏你们,尤其是你,安长青,还有……那位背着棺材的同学,你们的潜力,不应浪费在这里。」 「放你娘的!」龙傲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赤红气焰不受控制地爆发,将周围的碎石都炙烤的龟裂:「老子生而为人,顶天立地,给恶魔当狗?做你的春秋大梦!」 陈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精神力悄然运转,残响的被动感知全开。 他能感觉到,穹顶之上那不断凝聚的虚影,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正在指数级增强,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疯狂抽取着这片秘境空间的灵力。 在残响的视野中,一个灰点散发着淡淡波动,越发清晰。 果然……巴尔是可以被残响记录下来的…… 安长青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就算是螳臂当车,我们也绝不会向你,向你背后的魔神低头。」 安长青话音落下,剑意冲霄而起,金色剑光凝练如实质,竟是割裂了周围弥漫的暗红雾气,为身后的队友开辟出一小片相对稳定的空间。 「说得好!」龙傲大笑一声,赤红气焰层层拔高,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一双铁拳之上凝聚出熔岩般的光泽,那是将无尽格斗异能催发到当前极限的徵兆。 「管他什麽魔神,先吃小爷一拳!」 苏月荷的目光静静的锁定了关今越,低语道:「破碎吧。」 本该牢不可破的屏障轰然破碎,龙傲如燃烧流星般一马当先冲出,含怒一击直接朝着关今越的面门而去。 陈棺闭上双眼,精神力不再外放对抗,而是全部内收,疯狂催动着他的残响异能。 目标,赫然锁定穹顶之上那越来越清晰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巴尔。 想要对付这种等级的存在,常规手段毫无意义,必须以规则对抗规则,以神话对抗神话。 这无疑是极度危险的行为,就像试图用脆弱的陶罐去盛装沸腾的岩浆,稍有不慎,便是崩毁的下场。 但对他来说…… 他可以尝试无数次。 而且,之前,他可以输,输给普通学生无数次都可以,但现在,他不能输,他的背后还有自己的本体,还有着这些世界的主角们。 陈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随后兑换范围,将自己和棺椁的范围提升到了百米。 「冥顽不灵。」关今越眼中最后一丝惋惜消失:「那就……下辈子再见吧。」 她不再留手,口中吐出晦涩的咒语。 穹顶之上,那巨大的虚影骤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整个焦裂谷乃至更广阔的秘境空间都剧烈震动起来。 暗红色的闪电如同瀑布般垂落,撕开空间,邪恶的灵力化作实质的风暴,席卷一切。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爪,撕裂了尚未完全稳定的空间通道,朝着下方的四人狠狠拍下。 魔爪未至,那股仿佛要碾碎灵魂,毁尽万物的恐怖威压,已经让安长青的剑光摇摇欲坠,让龙傲的气焰明灭不定,让苏月荷的守护光环层层碎裂。 安长青大步踏前,准备殊死一搏时,一双手推开了他。 一副沉重的棺材瞬间压在了他的身上,毫不设防的他连人带棺飞了出去,好在凭藉出色的素质他迅速稳住,惊讶的看着那直奔死亡而去的背影。 回眸交错间,他的双眼之中,不再是平时的墨绿,而是倒映出了一片燃烧着的世界。 那是陈棺刚刚强行记录的,来自巴尔的一丝神话残响。 陈棺双手虚握,仿佛抓住了什麽无形之物,然后朝着那拍落的巨大魔爪,狠狠挥出。 「燃烧世界吧,怒焰。」 刹那间,天边的血色烧得更旺了,风在啸,火在烧,雷鸣不止,水流不息,连空间似乎都发出了碎裂的呻吟。 巴尔那足以碾碎山岳的魔爪,在距离陈棺头顶仅剩数丈时,骤然僵止。 爪心密布的暗紫色鳞片,先是从内部透出一种炽白色的光,随即,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开始焦黑,化为飞灰。 那原本凝实的爪影蓦然开始崩解,大片的暗红火焰失控地爆散开来,反而将周围的血色冲的七零八落,露出原本的天色来。 狂暴的飓风向着下面四人袭来,吹得衣衫猎猎作响,连鬓发都顺着脸庞飞舞着,安长青把棺材护在身后,看向挡在最前面的陈棺,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会是陈棺挡下这样毁天灭地的一击。 最惊讶的当属关今越,她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她与巴尔的连接让她清晰感知到,刚才那一瞬间,降临的巴尔投影,竟被一股同源却更本质的力量干扰了。 第75章 与我一同奔赴地狱吧 【卧槽,有挂!】 【没人觉得这个神秘棺材男很诡异吗,总是能使用出不可名状的奇怪招式来肘击不同的敌人。】 【谁还记得陈棺之前被几只狼杀了,终于不演了是吧。】 【其实陈棺的异能是五五开吧,跟狼五五开,跟魔神也五五开。】 「你……你也是契约者?」 关今越的惊讶逐渐转变为了然,注视着眼前放下棺材后,显得衣衫单薄青年,作为巴尔的契约者,她自然能感受到陈棺方才那一击之中蕴含的力量来源于何魔。 可她却是不解:「既然同为契约者,你为什麽……」 「他不是。」 一道冷冽的人声落下,高空之中,清冷矜贵,少年模样的人影落下。 「他只是个窃贼,小偷。」 关今越见了少年,微微躬身:「巴尔,你……怎麽亲自来了?」 哪怕来的只是个分身,但对于关今越来说,也足够意外了,毕竟原本只是投影降临而已,现在居然疯狂长出血肉了。 别看巴尔幻化成了少年的模样,但关今越很清楚,巴尔本身的年龄何止千岁,这老魔喜欢装嫩而已。 「我来看看这个小偷。」 巴尔抬眼注视着陈棺,眼中没了和关今越交谈的些许温度,陈棺站在原地,虚握的双手微微颤抖,指缝间有细碎的火星和宛若灰烬的光尘飘落。 他的双眼依旧倒映着那片燃烧的世界,但此刻,那世界的火也烧到了他的眼底。 强行驾驭远超自身理解的神话残响,如同手持烧红的烙铁,反噬的痛楚正沿着无形的联系灼烧他的灵魂。 正主当面,那刚刚记录的残响也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的灵力标记牢牢钉在了他的灵魂深处,那是来自魔神巴尔的关注。 「陈棺!」苏月荷惊呼。 只见陈棺抬起了手,即便面对巴尔,也丝毫不见惧意,眼底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你窃取了终末的馀烬。」 巴尔的神情中只有被冒犯的冷意:「知道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后,该落得的下场吗。」 回答巴尔的是陈棺接踵而至的攻击,他将那份燃烧世界的意象,如同投掷标枪般,投向巴尔本身存在的概念。 天边的血色仿佛被泼入了滚油,轰然炸开成无边火海,这火海反常的向上逆卷,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噬咬向巴尔那并不高大的躯干。 风的呼啸变成了万物燃尽前的哀嚎,火的燃烧带着毁灭一切的霸道,雷鸣是规则在焚烧中崩裂的脆响,水流尚未滴落便已蒸腾为虚无的蒸汽。 巴尔周身翻涌的魔力,此刻遇到了最同源却也最悖逆的力量。 同样是终结之力,却被一个渺小个体以决绝的意志点燃,反过来灼烧它这概念的源头。 巴尔只觉得好笑:「你会死的,人类。」 「那就与我一同奔赴地狱吧,魔神。」 陈棺不退反进,燃烧的双眸死死锁定那散漫的身形,他虚握的双手猛地合拢,仿佛将那片从巴尔身上窃取来的力量,压缩成了一颗心脏般的炽热核心。 然后,将它按进了自己眼前的现实。 以陈棺为中心,一个半径百米的,完全由炽白怒焰构成的领域悍然展开,安长青等人堪堪被隔绝在外。 这领域更像是一个正在高速进行世界焚毁过程的切片,领域之内,一切元素都在疯狂燃烧,走向寂灭,就连巴尔本身,也早已烈火焚身。 这是陈棺的孤注一掷。 他无法真正驱动巴尔那般完整的神话权柄,但他窃取了那一丝燃烧世界的本质,并将自己的异能,意志乃至生命作为柴薪,点燃了这片临时的焚场。 他在用巴尔的力量,为巴尔打造一座焚烧其存在的禁地。 只是,祂眼中怜悯更甚了,自己只是一具分身,可一个前途光明的人类,却是自断前程,要与一具微不足道的分身一同踏入毁灭,愚不可及。 即便巴尔什麽都不做,这个人类也会死,神仙难救。 况且,祂堂堂魔神,岂会被一个弱小的人类所杀,不去干预,也只是想看看,以自己的力量来攻击自己,会是什麽样子。 「自取灭亡。」 然而,就在此时。 「灭不灭亡,我说了才算。」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轻飘飘的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凭空出现,并指如刀,对着空中的巴尔,随意一划。 动作轻松写意,如同拂去桌上的灰尘。 一道惨白色的刃芒,无声无息的划过空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刚刚还不可战胜般的巴尔,连同它周围翻腾的暗红雾气,闪烁的赤色闪电,以及那冰冷刺骨的魔神意志,就像一幅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存在的层面上,被乾净利落的擦除了。 乾乾净净,一丝痕迹不留。 焦裂谷上空,恢复了昏黄暗淡的天色,只剩下尚未完全散去的庞大灵力,证明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并非幻觉。 空间散发出淡淡的波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靴。 随后是白衣,白帽,以及那独特的白色面具。 白虎! 压力骤然消失,安长青,龙傲,苏月荷三人踉跄后退,几乎虚脱。 陈棺则感觉灵魂深处那冰冷的标记瞬间失去了源头,虽然残留了一丝阴冷感,但侵蚀停止了。 他的情况比方才的巴尔要糟糕上许多,浑身都像是烙红的铁一般,皮肤早已因为乾涸而皲裂,生命已然进入倒计时,他强撑着最后的气,看向声音来源。 白虎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白衣,戴着微笑面具,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不远处,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棺,尤其是他那双虽然残留着暗红倒影,但正在缓缓恢复清明的眼睛。 「胆子是真肥啊,小子。」 白虎啧啧称奇,看着陈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倒是一点不担心,反正这小子会死而复生的,他何必担心。 一枚丹药从他指尖弹出,到了远处安长青的手中:「拿去救你们的同伴吧,接下来,是大人时间,小孩子不需要插手。」 第76章 後续(4k章) 他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一袭白衣便再次融入空间之中遁走,而关今越,也早已消失不见,似乎是和巴尔一同消失的,不知道是不是被白虎送走的。 安长青背不动陈棺的棺椁,亲身体会远比想像中的要沉重许多,再加上刚才的那一幕幕,他不免有些暗自心惊。 陈棺藏的比他想的要深,他本以为陈棺的实力最多也就与自己相当,没想到,他的隐藏力量一旦使用,已经远远超越了自己。 至少,他自认绝无可能伤到那位高高在上的魔神先生。 他将白虎的那枚药放入了陈棺口中,不疑有他,白虎想害早害了,没必要多此一举,他再次证明了他的实力,至少,他的实力要比外面那些学院的高层还要强,不然,绝不可能第一个赶到此处。 他到底是什麽人? 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安长青的心头泛起疑虑,不过,眼下却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安长青……」陈棺艰难的抬起手,指了指被留在原地的棺材,苏月荷的最快领悟的:「快搬过来。」 见陈棺点头,安长青这才拉上龙傲,在苏月荷丢了好几个增益的情况下,勉强搬了过来。 陈棺心安的摸了摸自己的棺材,满足的闭上了眼。 学校的人来的不算慢,白虎走后没多久,他们便赶到,虽然有些马后炮,但总之是安全了下来,然而这一切,陈棺本人已经感受不到了。 在药力的作用下,陈棺只觉眼皮越发沉重,最后,意识逐渐消散。 …… 另一边。 巴尔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浮空而立,对面则是依旧一袭白衣的白虎。 祂看着地面上的白虎,眸中带着探究,这个人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陌生,人类中,他不认识的高手,可以说少之又少。 看着那张带着讨厌笑容的白面具,巴尔歪着脑袋观察了片刻,祂忽然笑了:「归源组的人?你们居然还没有解散。」 白虎并不意外巴尔能看出他的跟脚,他摆了摆手:「您巴尔大人一把年纪了都还活着,我们归源组传承下来有什麽好奇怪的?」 他指了指一旁的关今越:「老魔,做个交易,我不动这个小姑娘,你也别动我的预备下属。」 巴尔的笑容比白虎那张面具还要灿烂些:「你们已经沦落到要招收童工了麽。」 「嘿,老家伙,你还说我,这小姑娘和那小子是同龄人吧。」 白虎虽然打不过完全体的巴尔,但面对一个巴尔分身,他还是相当硬气的:「况且,那小子再弱,不还是把你的怒焰偷走了吗,也不知道是谁被烧掉了半个身体。」 提起这件事,巴尔的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祂堂堂魔神,被个小鬼偷家,还被白虎点出来,简直丢人丢到祂不存在的姥姥家。 「哼,你话密了。」 再挂不住也没办法,谁能想到,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残响这个异能的存在,只不过,今日之后,也…… 嗯,不对,印记还在,那小子没死? 巴尔后知后觉。 虽然猜不到巴尔心中所想,但见此情景,白虎更加开心了:「那我们就这麽说好咯,我亲爱的巴尔小甜心。」 赶在巴尔发作之前,白虎光速撤离,空气中只留下他贱兮兮的笑声。 关今越迟疑的看着巴尔:「那人是……」 「不用管。」巴尔冷哼一声,拂袖转身:「那人是归源组的神经病。」 「归源组?」关今越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不重要,你现在还接触不到那些人。」巴尔转过身,复杂的看着她:「倒是你,不后悔放弃你的天骄生活?」 「不后悔。」 「值得吗?」 「值得。」 巴尔开怀大笑:「桀桀桀,希望以后,你也告诉我你不后悔。」 关今越平静的看着眼前被誉为魔头的巴尔。 虽然这老魔头有时精神不太正常,还喜欢发出仿佛一顿八个魂殿长老一般的笑声,但,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等我…… 她也有比生命还要重要,让她愿意豁出一切的人。 …… 当陈棺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和身下柔软的床铺。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装修不太像华清的医疗中心,大概是就近被送到了北市学院里面。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入,带来些许暖意,虽然再暖也暖不过自焚的时候。 身体各处传来隐隐的酸痛,尤其是精神深处,仿佛被什麽东西狠狠剐蹭过,残留着些许钝痛。 他尝试运转观星冥想法,内视自身,他的精神力恢复了些许,但远未到充盈状态,更明显的是,他的灵魂深处依旧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冷气息,如同被毒蛇凝视过的烙印,那是巴尔标记留下的痕迹。 「醒了?」没有给他更多观察的时间,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陈棺侧头,看见安长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虽然还有些疲惫,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龙傲靠在窗边,抱着双臂,闭目养神,气息平稳,看起来并无大碍,看见陈棺醒来,只是抬了抬眼,又再次阖上,苏月荷则是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倦容。 「我们……」陈棺的声音因为脱水有些沙哑。 「我们都活着,受了些伤,但没大碍,你消耗最大。」 安长青放下报告,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这里是北市医疗中心,我们昏迷后,学院和协会的救援队就到了,把我们从秘境里带了出来,试炼场那边,空间结构受损严重,暂时封闭了。」 陈棺接过水喝了几口,感觉喉咙舒服了些:「关今越呢?还有……那个人?」 安长青明白他指的是白虎,神色凝重了几分:「关今越和巴尔的分身一同消失了,现场没有找到踪迹,协会正在全力追查,但……」 他摇了摇头:「目前没有任何线索,以后大概也不会有,至于那位白虎先生,还是老样子,没有半点线索。」 「秘境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被列为最高机密。」安长青继续道:「对外公布的说法是,秘境遭遇空间风暴,导致试炼提前终止,部分学员受伤,关于巴尔,关今越,白虎的事情,严禁外传。」 「四校联赛的结果呢?」龙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闷声问道,他的受伤情况仅次于陈棺,所以,后续发生的事情他也还没来得及了解。 「根据已有的积分统计,我们华清在个人战,团队战均排名第一,秘境赛因意外中止,积分按中止前计算,我们依旧领先。」 「综合评定,华清学院获得本届四校联赛总冠军,我们……完成了大满贯。」 「二年级拿下了第二,三年级也是第二,四年级那边,也是第一。」 这大概是阴霾中唯一的好消息了,龙傲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陈棺。」安长青没有继续四校联赛的话题,转而看着他,语气严肃:「关于你最后使用的那个能力……我没说,他们询问时,我只说你为了救我,硬接了巴尔攻击,你自己要有准备。」 「司徒院长愿意为你背书,所以,短时间内,你暂时不会遇到一些麻烦。」 陈棺点头:「我明白,谢谢。」 他知道安长青在帮他遮掩残响的异常,这种能窃取魔神力量本质的能力,一旦暴露,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关注。 让他意外的是,司徒明居然帮他背书,这老教授虽然古板严肃了些,但对他的确没的说。 简单聊了一会,确认没什麽问题后,几人才相继离开,留下陈棺静养,那玄铁棺依旧矗立在身侧,不知道是被何人搬过来的。 好人啊,他在心中感慨,他没办法离开棺材身边,到了一定距离就会跟遇到空气墙一样,要是没给他背过来,那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是个什麽情况。 打开论坛,他想看看有没有关于巴尔和关今越的相关消息。 只是没想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自己。 【论陈棺和巴尔之间的关联】 发帖人id名叫陈棺后援会会长,陈棺对这个id还有印象,再加上标题实在吸引他,他啪的一下就点进去了。 但是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他直接就是一个地铁老人手机。 【1.陈棺从未否认过自己不是巴尔。】 【2.两人的头发都是黑色。】 【3.两人都会玩火。】 【4.两人……】 大长篇看下来,只能说,贴主的脑回路离人很远,离神很近了。 光速退出,陈棺翻找起了正常的帖子。 只可惜,关于那两位还是语焉不详,他倒是看见不少对他的评价。 【@陈棺后援会会长,老大的帖子虽然扯淡了点,但认真讨论,我感觉陈棺和巴尔有关还真有点关系。】 【陈棺怎麽跟洋葱一样,得一层一层剥,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我们至今仍不知晓棺中人的真实身份,我们牢棺都物理意义上燃尽了,还没忘了再看他一眼。】 【拳打巴尔,吓哭了,这还牢吗,主角团战力分析帖那边陈棺就比安长青低。】 【加强龙傲!就我们龙傲天天坐牢,这孩子打小就单纯。】 【合理推测龙傲黑化原因是小夥伴人均千手观音,都藏了n手都瞒着他。】 观众的反应倒是没出乎他的意料,只不过,脑补的有点过分了。 残响虽然记录下来了怒焰这个技能,但它的主人到底来自巴尔,鬼知道这老魔头能不能干预他。 …… 接下来的几天,陈棺和其他三人接受了多次来自不同部门的问询和心理评估。 问题主要集中在秘境内的经历,对关今越和巴尔的认知,以及对白虎的观察上,陈棺谨慎应对,大部分实话实说,但关于自身异能细节和归源组的事情自然只字未提。 负责的人员似乎也只是走过场,简单问询后,也没有过多刁难。 龙傲最近更沉默寡言了,天天拖着没好全的身体锻炼,护士尖锐的爆鸣声响彻整个楼道。 在顶尖的治疗资源和自身强悍的恢复力下,陈棺的伤势和精神力恢复得很快。 只是那巴尔的标记,如同附骨之疽,无法驱散,提醒着他被一位魔神盯上了。 好在这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检测不出来,他身上也没出现什麽奇怪的东西。 一周后,他们被批准返回华清学院。 虽然被折腾了一番,但对于陈棺来说好处不小。 【姓名:陈棺】 【身份:华清学院一年级生】 【异能:生命系·坚韧,精神系·幻术师,神话系·残响】 【特殊技能:军用格斗术(蓝),重武器掌握(绿),镰刀专精(蓝),敛息术(绿),观星冥想法(蓝)】 【属性:】 【力量:20.7】 【体力:12.5】 【敏捷:11.2】 【智力:10】 【精神:31.1】 【人气值:47231】 他的属性面板迎来了新的飞跃。 精神力突破30点大关,达到惊人的31.1,力量,体力,敏捷也都有显着提升。 尤其是力量突破20点,他的基础镰刀也自己升级成了镰刀专精,20点的力量配合镰刀专精,近战能力今非昔比。 最让他惊喜的是人气值,在之前买完距离之后,还剩下47231点,这无疑是四校联赛的高光表现带来的巨额回报。 「该好好规划一下这笔巨款的用途了。」陈棺眼中精光闪烁,又到了他最喜欢的买买买环节。 首先,是属性短板,智力虽然也提升到了10点,但相对于其他属性依旧偏低,智力的猛涨应该和残响有关,所以,必须补强。 「兑换5点自由属性,全部加在智力上。」 【智力:15】 瞬间,陈棺感觉头脑一阵清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精神世界中,灰色雾气的流动也似乎更富灵性了一些,他的灰能本就是灵力与精神力的结合,如今看来,他的智力属性对灰能果然也是有提升的。 接下来,是技能和装备的强化。 蓝色品质的观星冥想法效果不俗,但恢复和提升速度在面对更高层次敌人时仍显不足,他看向商城更高阶的选项。 第77章 幽冥收割者 【星空观想图(紫):更高级的精神冥想法,需在脑海中观想特定星空图景,能大幅提升精神力恢复速度,增长幅度,并有较小概率在深度冥想中引动星辰之力淬炼精神,提升精神力品质。】 【售价:25000人气值。】 本书由??????????.??????全网首发 紫色品质,价格不菲,但效果描述极其诱人,陈棺现在最常规的手段还是灰能。 「兑换!」陈棺果断决定,精神力是他的根本,必须优先投入。 【扣除人气值25000点,剩馀人气值:22231点。】 蕴含着星辰奥妙与亘古苍凉气息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远比观星冥想法复杂精妙百倍。 一幅浩瀚广袤,由无数星辰与星轨构成的复杂图景深深烙印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心。 仅仅是初步观想,陈棺就感觉枯竭的精神力恢复速度骤然加快,精神世界中的灰色雾气也仿佛被无形的星光洗涤,变得越发凝实起来。 「好强的效果!」陈棺心中震撼,紫色品质,果然不同凡响,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精神力根基夯实,接下来自然是强化常规战力,他的主要武器是镰刀,但目前来说,绿色品质的武器已经跟不上他了,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显露出威力不足的短板。 好在,黑铁收割者是可以直接升级品质的。 看了看自己剩下的两万多馀额,陈棺决定一步到位,直接升级成紫色品质。 【幽冥收割者(紫·成长型):以冥界寒铁与噬魂水晶为核心锻造的镰刀,对灵体生物有极强克制,可吞噬灵魂或特定材料缓慢成长。】 【附带技能:1灵魂颤栗(被动):攻击对敌人灵魂造成轻微震慑。】 【2幽冥一击(主动):消耗精神力,下一次攻击附带强效灵魂伤害与寒气侵蚀。】 【售价:22000人气值。】 看完统子给的升级方案后,陈棺发现自己只要买了,可以说就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陈棺甚至怀疑统子是不是根据自己的馀额来定的价格,竭尽全力榨乾自己兜里的每一分钱。 万恶的资本家! 腹诽归腹诽,陈棺最终还是直接买下。 【扣除人气值22000点,剩馀人气值:231点。】 手中一沉,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狰狞的长柄镰刀凭空出现。 刀柄冰凉,摸起来像是金属,刀柄布满细密的暗纹,镰刃弯曲如新月,刃口闪烁着幽暗的寒光,血槽的设计依然被保留了下来。 靠近刀背的位置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紫色水晶,这便是吸灵核心,可以吸取灵魂,来升级镰刀的品质。 陈棺尝试注入一丝灰能。 嗡。 镰刀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仿佛活了过来,吸灵水晶光芒大盛。 灰能流转间,镰刀刃口隐隐有黑色的寒芒吞吐,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些,泛着寒意。 「好刀!」陈棺眼中精光闪烁。 有了这把幽冥收割者,他的常规战力将提升一个档次,尤其是面对幽灵一类的生物时,杀伤力倍增,而成长型的特性,意味着这把武器可以陪伴他很久,省去了人气值消耗。 统子还是心疼他的。 陈棺全然忘记了刚才对统子的诋毁。 他将镰刀挥舞了几下,感觉重量和长度都完美契合他现在的力量与身高,如同手臂的延伸。 「接下来,就是尽快适应新武器,并想办法获取灵魂来喂养它,加速成长。」 陈棺心中盘算,紫色成长型武器,初始威力已经不弱,但成长潜力才是其最大价值,他也想试试看这个吸取灵魂的能力到底是怎麽个事。 要说吞噬灵魂,肯定不能拿活人练手,幽灵的话,陈棺记得西郊那边倒是有一处乱葬林,经常会出现大量幽灵生物。 幽灵基本上没什麽掉落物,所以社会人士一般也不会去清理,基本都是可怜的学生们被压榨劳动力,去做这种几乎是义务劳动的事情。 翻了翻,陈棺果然发现了学院这边发布的任务。 【任务:清理乱葬林外围亡魂】 【任务等级:d+】 【任务描述:西郊乱葬林近期亡魂活动异常频繁,已影响到外围巡逻路线安全,需学生前往清理。】 【任务奖励:20积分】 好处基本没有,哪怕是在学生里,这种任务估计都没什麽人愿意接取。 陈棺点击了接取,反正都要去一趟,那顺便做点小任务,也无所谓。 乱葬林位于一片低矮山丘之间,这里原先就是一处乱葬岗,只是现在生长成了一大片的林子,是低阶亡灵生物的天然滋生地。 但近期,外围区域的亡魂数量和攻击性确实异常增加。 按照任务地图指引,陈棺很快来到了指定清理区域,一片位于林地边缘,靠近一条乾涸小溪的乱石滩。 这里雾气更浓,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精神力悄然外放,陈棺立刻捕捉到了周围游荡的灵体,那正是无意识的游魂。 它们大多呈现模糊的半透明人形或动物形态,漫无目的地飘荡,偶尔发出无声的哀嚎。 「先试试手。」陈棺取出幽冥收割者,黑色镰刀在灰雾中更显幽暗。 他主动走向一只离得最近的人形游魂。 游魂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发出一声尖啸,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阴寒气息。 陈棺不闪不避,待到游魂近前,手中镰刀轻轻一挥。 没有使用任何技能,陈棺只是使用了普通的物理斩击,在镰刀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能而已。 嗤。 游魂如同遇到克星,被镰刀斩过的部分瞬间溃散,发出凄厉的哀鸣,整个形体变得极不稳定,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白气息,被幽冥收割者刀背上的吸灵水晶悄无声息的吸收。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掉了下来,其中蕴含的灵力已经消失,应该是被镰刀吸收,如今剩下的只是一个泛着死灰的小石头罢了。 第78章 巡星社 「果然克制。」陈棺心中一定,他对付这种最弱的游魂,甚至无需费什麽力气,光靠兵器之利就能解决。 他不再迟疑,身形在乱石滩中穿梭,幽冥收割者化作一道道黑色弧光,所过之处,游魂纷纷溃散。 吸灵水晶如同一个不知餍足的黑洞,贪婪的吸收着那些逸散的灵魂残渣,现在这些幽灵在陈棺的眼中哪还是幽灵,那分明是一堆行走的经验宝宝。 清理了大约十几只游魂后,陈棺来到了小溪对岸一片更为灰暗的区域,这里的灰雾几乎凝成实质,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兽类或人类的枯骨。 精神力感知中,出现了几道更加强大,且带着明显怨念的波动。 「怨灵……」 陈棺放缓了些脚步,怨灵是亡魂吸收了更多负面情绪或执念后的产物,拥有简单的意识,实力大致相当于一阶中较强的超凡者,且物理攻击对其效果甚微。 小怪的效率还是太低了,换成进阶怪似乎也不错。 陈棺依旧保持松弛感,这样想着,三只身形扭曲,眼中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怨灵从雾中浮现,发出充满恨意的嘶吼,朝着陈棺扑来。 它们速度远比那些普通幽灵要快一些,爪牙上缠绕着阴冷的灵力,但凡被沾上,就会直接被缠上。 「来得好。」陈棺不退反进,镰刀上灰能涌动,被动技能灵魂颤栗自然激发,一股无形的威慑力扩散开来,让三只怨灵的动作明显一滞,眼中的火焰都摇曳了一下。 趁此机会,陈棺脚下疾风靴光芒一闪,身形鬼魅般切入三只怨灵中间,镰刀横扫。 主动技能,幽冥一击! 精神力瞬间消耗一小截,镰刀刃口爆发出深邃的幽暗光芒,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伴随着镰刀的攻击爆发。 噗,噗,噗。 三只怨灵如同被投入烈焰的雪花,在接触到幽暗刀光的瞬间,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比之前游魂溃散得更加彻底。 三缕明显粗壮许多的灰白气息被吸灵水晶吸收,陈棺能感觉到,镰刀传来了些许的满足感,就连刀身上的幽暗光泽似乎都更凝实了一些。 陈棺满意点点头,幽冥一击对灵体的杀伤力堪称恐怖,但消耗也不小。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短时间内连续使用次数有限,实战用起来需要谨慎。 虽然数值一直在涨,但他也只是在同辈中还算不错而已。 不过没关系,其他人的实力都是自己修炼的,虚浮不堪,而他不同,他是开挂开上来的,那些人迟早都会被他超越。 陈棺心情大好,继续深入,清理沿途遇到的游魂和零星怨灵,吸灵水晶如同一个无底洞,不断吞噬着灵魂残渣,虽然有满足感,但就是永远喂不饱。 大约一个小时后,陈棺来到了任务区域的最深处,这是一个被几棵枯死古树环绕的小型乱葬岗,这里的灵力浓度达到了顶峰,灰雾几乎化为液态,地面上散落着破损的墓碑和腐朽的棺木,看得出人迹罕至。 而在乱葬岗中央,一个明显不同于普通怨灵的强大存在,正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蚀长刀,高达三米的骷髅将军虚影,它眼眶中燃烧着两团熊熊的暗红色灵魂之火,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色怨气,气息赫然达到了二阶。 「守关的精英怪?」陈棺看见眼前的骷髅将军,总算是明白为什麽这些幽灵会出现异常情况了,原来是出了个大boss,受到大boss影响,才变得躁动起来。 骷髅将军发现了陈棺,发出一声咆哮,暗红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手中锈蚀长刀指向陈棺,一股充满死亡的意志冲击而来。 陈棺稳如泰山,这种级别的精神冲击给人挠痒痒呢? 他的评价是不如巴尔,巴尔都没给他秒杀,这算个什麽玩意。 骷髅将军迈开沉重的步伐,挥舞长刀,一道黑色刀芒隔空斩来。 陈棺身形急退,同时眼中灰芒一闪,幻术镜花水月发动,在骷髅将军的感知中,陈棺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分化出数个残影,从不同方向朝它冲来。 骷髅将军动作一滞,长刀横扫,将几个残影击碎,却未能找到陈棺真身。 嗯,这家伙笨笨的,拿来练技能似乎不错。 陈棺控制着自己的力量,真身从其侧后方突进,镰刀上灰能覆盖,直接发动了主动技能。 幽冥一击! 然而,骷髅将军猛然回身,锈蚀长刀格挡在身前,浓郁的黑色怨气形成一层护盾。 铛! 幽暗镰刀与黑色长刀对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将周围的灰雾都震散了一圈。 陈棺游刃有馀的跳开,骷髅将军那边黑色怨气护盾剧烈波动,黯淡了不少,但并未破裂,它眼中的暗红火焰燃烧得更旺,显然被激怒了。 然而,它也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在陈棺练够了之后,轻松终结掉了它的性命,之后的时间,陈棺也对欺负小怪没有太多的兴趣,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任务,返回了学院,提交了任务。 「呦,学弟。」 碰巧来交任务的李雨晴爽朗的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随后,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超绝不经意的开启了话题。 「学弟啊,马上就要开始社团纳新月了,你怎麽看?」 李雨晴笑眯眯的,一看就知道她的想法,霍七星在一旁帮腔:「我听说巡星社这次要招的人似乎不少,学弟你有兴趣吗。」 巡星社,在学院中也是排名前三的社团,社长名叫秦武,是大三的学生,在大三的四校联赛中排名第五,也是华清里数一数二的强者了。 「我还没有想好。」 陈棺没有急着答应,他去哪,还得看安长青他们去哪。 「那学弟要是想好了,随时欢迎联系我。」 李雨晴也是演都不演了,摆明了自己就是巡星社招新负责人的身份,即便不考虑安长青他们,光是陈棺本人,就足以引起注意。 四校联赛上,陈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而且,李雨晴还有内部消息,最终的决赛上可是出现了魔神这种级别的存在。 没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麽,但结果却是无一人身亡。 据悉,当时安长青四人是直面魔神的。 李雨晴看的分明,这里面有哪个是简单的? 第79章 与狼共舞 陈棺没有立刻答应李雨晴的邀请,礼貌地表示会考虑。李雨晴也不强求,笑着又聊了几句便和霍七星离开了。 回到单人宿舍,已是傍晚。 简单用过晚餐后,他照例开始晚间的冥想,运转星空观想图。 精神世界中,浩瀚星图徐徐展开,意识沉入其中,接受着星辰之力的滋养。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宁静放松的时刻,灵魂深处,那道来自魔神巴尔的标记,骤然跳动了一下。 随后,一个淡淡的虚影浮现,还是巴尔那张熟悉的脸。 「桀桀桀。」 开口难绷,陈棺很难想像眼前的是一位魔神。 偏偏巴尔本魔似乎毫无自觉:「窃贼,想不到吧,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巴尔大人都会一直缠着你。」 「你是……巴尔?」 陈棺明知故问道,他早有防备,自从被标记后,他就知道这玩意绝不可能安分,现在的到来,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正是,你还有什麽遗言吗。」 魔神慵懒的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变出一把躺椅来,直接一个葛优躺躺在上面,好不悠闲。 陈棺笑了:「巴尔先生,我们打个赌怎麽样?」 巴尔饶有兴致:「赌什麽?」 「我赌你杀不了我。」 「你赢了,那我赌你赶不走我。」巴尔躺在精神世界幻化出的躺椅上,直接承认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随意,丝毫看不出传说中魔神的威严,反而像个赖皮的邻居。 「我的力量可不是那麽好用的,你的异能是神话系异能残响吧,友情提示,只要我不想帮你,你的异能就用不了,你这异能开发太菜了。」 「巴尔先生似乎对我的能力很了解?」陈棺试探道,他拿不准巴尔的想法,总不能是专门找他聊聊天吧。 「了解谈不上。」巴尔摆了摆手:「只是活得久了,见识过一些类似的小把戏。」 「窃取神话的回响,记录,模仿……甚至妄想驾驭,想法不错,但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祂的语气带着幸灾乐祸:「尤其是,你窃取的对象是我,我的怒焰,哪怕只是一丝投影的馀韵,也不是你这种小身板能随便记录的,现在它留在你的异能里,就像一颗不安分的炸弹,它随时可能『砰』的一声,让你脑子开花。」 「所以,巴尔先生此来,是为了收回这份力量?还是……」 陈棺依旧冷静,他早就知道残响的不稳定性,在买的时候,统子就已经说过了。 「收回?」巴尔嗤笑一声:「那点力量,对我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留在你这里当个纪念品也不错,至于目的……」 祂顿了顿,打量着陈棺的精神世界,尤其在看到那幅缓缓运转的浩瀚星图和自主翻涌的灰色雾气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还记得关今越那小姑娘吗。」 没等陈棺回答,巴尔就开始自顾自说道:「她一开始并不愿意成为我的契约者,你猜她为什麽转变了主意。」 陈棺很给面子的接话:「为什麽?」 「因为人类是有极限的,而我,根本不是人。」巴尔散漫依旧:「小子,做个交易如何,我喜欢你这股不怕死又很会找死的劲。」 也不等陈棺答应,巴尔就抛出了他的条件:「我不阻止你用我的力量,甚至,我可以让你借用的更多一点。」 「但作为交换,你要时不时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另外,你得帮我一个小忙,归源组的人很看好你,我还挺好奇现在这个新的归源组是怎麽回事的。」 「除此之外,帮我找一些流落在这个世界上,与我或者其他几个老家伙有关的所有东西。」 陈棺听懂了巴尔的意思,祂是想让自己当内鬼,顺便帮忙找东西,就和关今越那天在找的所谓的信标一样。 好处,大概就是有了个超级打手帮忙。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那我们就维持现状,标记在你身上,我的力量在你异能里,时不时给你捣捣乱,看你哪天扛不住崩溃。」 「或者,你接受,我们暂时和平共处,你帮我探寻未知,帮我寻找东西,而我,会给你点甜头,至于最后是你能利用我变得更强,还是我通过你收回更多散落的力量,甚至得到点别的乐趣,就看各自本事了。」 巴尔把选择权抛了回来,将利弊赤裸裸的摊开。 陈棺陷入了沉思。 拒绝,意味着时刻要防备标记和残响的反噬,像个不定时炸弹,巴尔毕竟是魔神,真想给他捣乱,他虽然不会死,但麻烦少不了。 接受,则是主动踏入了与魔神的博弈,风险更大,但或许能换来发展空间,甚至可能借力打力。 他想起白虎的话。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按部就班的成长或许安全,但太慢了,他需要更快的变强,需要接触更多的隐秘。 不怕死是他最大的优势。 而与一位魔神的交易,无疑是条捷径,就算布满荆棘又怎样呢。 「我有一个条件,保密我们的交易。」 巴尔笑道:「没问题,我是个守信用的魔,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那麽,成交。」陈棺伸出精神意念所化的手。 巴尔也伸出一只暗红色的虚影手,与陈棺轻轻一触。 「契约成立。」 巴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那麽,第一次聊天就到此为止吧,期待你早点找到第一个纪念品。」 「哦,对了,作为订金,送你个小礼物,关于如何让你的镰刀,更好消化灵魂残渣。」 一段信息碎片,流入陈棺意识。 随即,巴尔的虚影如同烟雾般消散,精神世界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冰冷的标记依旧存在,但似乎暂时蛰伏了,没有任何异样,就像是一个贴画一样。 陈棺缓缓退出冥想,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与魔神做交易,无疑是与狼共舞,但他别无选择,至少目前看来,巴尔似乎真的对他有些兴趣,而这种兴趣,在转化为恶意之前,就是他可以利用的筹码。 他不会放弃任何的机会,任何。 第80章 如烟大帝 「看来,这位巴尔先生,还挺大方。」消化那些信息后,陈棺嘴角微扬,这位不请自来的房客虽然危险,但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是个无恶不作的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还挺通人性。 第二天,图书馆。 陈棺日常与苏月荷偶遇在此,她合上了手上的书,招了招手,与陈棺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 陈棺带着自己的书,坐在了她的对面,午后的图书馆很安静,或许是此时正值饭点,四下无人。 「好。」苏月荷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想去哪个社团。」 陈棺诧异抬头,他没想到苏月荷居然会问他这个问题,不过还是答道:「我还没想好,不过,昨天李雨晴学姐邀请我加入巡星社。」 「你答应了?」 陈棺大方答道:「还没有,我本来想先问问你们的打算。」 苏月荷毫不隐瞒:「我打算去秘社。」 陈棺对这个答覆不意外,苏月荷的异能注定了她一生都要行走在探索未知的道路上。 「这小女孩不太一般。」 脑海中蓦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脑子急转,陈棺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巴尔在说话。 他虽然可以一心二用,但还做不到在精神进入自己的精神空间和巴尔对话的同时还能保持外界活动正常。 好在,巴尔没当谜语魔,自己开始自言自语:「她像是被分为了两部分一样,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说,就是她的精神与她的灵力是来自不同的两个人的。」 两个人…… 陈棺的脑中掀起头脑风暴,他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书,也算是恶补了不少知识,什麽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一瞬间他就能想到很多种情况。 夺舍?附身?双重人格?对于一位主角团成员来说,什麽奇怪的情况都不足为奇,主角身上没有古怪,那还叫主角吗。 上一个老实人还是龙傲呢,都被踢到反派行列了。 苏月荷见他突然沉默,眼神有些空,疑惑的轻轻唤了一声:「陈棺?」 「哦,抱歉,刚才想到一些别的事情。」陈棺迅速收敛心神,将巴尔的话语压入心底,脸上恢复平静:「秘社……嗯,确实很适合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秘社的活动虽然不用打打杀杀,但有时更加危险,你要小心些。」 陈棺推测,安长青和龙傲应该都不会加入秘社,所以,那边便只有苏月荷一个人,因为秘社全名为秘法社团,接触隐秘,往往更容易付出惨痛的代价。 大家都是独当一面成年人,没有人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发展路径,选择对自己没有帮助的社团。 苏月荷感受到他的关心,点了点头:「我会的,你和长青和龙傲会去巡星社,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巡星社的活动,普遍刺激一些。」 「刺激点好,适合我。」陈棺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近期修炼的心得,气氛轻松融洽,陈棺还是很佩服苏月荷的学识的,和他这种半瓶子醋不同,人家是真学霸啊。 陈棺将她的神态看在眼里,心中对巴尔的话更多了几分在意,苏月荷平时看起来简直不要太正常,是很标准的青梅竹马形象。 …… 几天后,社团纳新月正式开幕。 苏月荷如愿加入了秘社,作为天枢班的学生,没有任何社团会拒绝她。 另一边,陈棺找到了安长青和龙傲。 「社团纳新月,你们有什麽打算?」安长青率先开口,作为首席生,他最近已经招收到了无数橄榄枝,只不过他都暂时婉拒了。 「我还没想好,不过之前李雨晴学姐邀请我加入巡星社。」陈棺把之前和苏月荷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巡星社?」龙傲挑了挑眉:「秦武那家伙的社团?实力倒是不错,任务也挺刺激,我倒是觉得有点意思。」 龙傲和秦武是认识的,他们是一个大院的,年龄差不了多少,小时候也老是较劲,只是长大后就慢慢散了。 如今旧事重提,他还真有些跃跃欲试。 安长青沉吟片刻:「巡星社确实是学院顶尖的实战型社团,资源渠道广,任务机会多,对实力提升帮助很大,的确不错。」 他看向陈棺和龙傲:「你们两个,走实战路线,巡星社的确很适合。」 龙傲咧嘴一笑:「我没意见,打架多的地方就行,秦武那家伙,有机会真想再跟他切磋切磋,我还真是有些怀念了。」 突然,龙傲想到了什麽:「你们在潜龙榜上排名多少了?」 安长青看了看自己的终端:「九十九。」 「……你到底接了多少私活。」 龙傲郁闷道,潜龙榜的上榜方式有两个,做任务,打pk。 看得出来,安长青一个也没放过,两手抓,不过,龙傲也能理解,毕竟安长青是要做学生会会长的男人,想当会长,首先必须榜上有名才行。 他倒是没急着上榜,他要麽不上榜,要麽就要当前十。 第一他是不想了,第一是一个绝无可能被撼动的人。 听见这两个人的对话,陈棺打开了终端,他还没看过潜龙榜的排行,像他这种佛系做任务的新生,能上去就怪了,所以他自然不会太关注。 榜一有着一个很显眼的名字——柳如烟。 还有如烟大帝的事? 陈棺好奇心驱使下,点了柳如烟的头像一下。 里面密密麻麻的履历堪称豪华,就是……这年龄怎麽不太对?! 龙傲的馀光瞥见了陈棺的终端画面,道:「柳如烟是十年前的学生了,一直留级,不用太在乎她。」 安长青认同的点了点头,有些欲言又止,最后简单道:「总之,你就当学校里没有这个人,榜一的位置是绝对不可能被获取的。」 留级……陈棺看了看上面豪华的数据,这种人要是都留级,那华清恐怕没有人能毕业了。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而且,龙傲和安长青看起来似乎知道什麽内幕的样子。 不愧是如烟大帝,恐怖如斯! 第81章 爱你老哥,玄武门见 三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潜龙榜和学院内其他强者的信息,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社团选择上,意见统一,安长青,龙傲,陈棺决定一同加入巡星社。 社团纳新月流程走得很快。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凭藉四校联赛的优异表现和自身实力,三人毫无悬念的通过了巡星社的考核,正式成为了社团的新鲜血液。 秦武亲自接待了他们,勉励了几句,并让李雨晴和霍七星带他们熟悉社团事务。 社团倒是有不少熟人,比如同班的李慕雪,柳飞羽,王撼岳和孙淼,还有之前同行过一段时间的柳骁。 「辛苦了,欢迎大家的加入,这周六,我做东,大家出去好好放松放松,怎麽样。」 秦武爽朗的大笑,周围自然是老社员的一片叫好之声,龙傲不喜人多,正准备拒绝,就被秦武堵住:「龙傲,咱哥俩可是好久没坐在一张桌子前了,你不会不给我这个老大哥面子吧。」 见秦武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龙傲只能叹了口气,同意了下来。 陈棺大概记住了一下这些老社员的长相,目光不经意扫到柳飞羽时,他略带挑衅的回望了回来,却被身后的柳骁按住了脑袋。 柳骁随即投过歉意的目光,陈棺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小插曲。 …… 天台。 砰!锁住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后露出一张显得张扬的面庞。 「找我什麽事,二哥。」 他抱臂站好,柳骁倚靠在栏杆上,淡淡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我又不瞎。」 柳飞羽满不在乎,同样学着柳骁的样子,靠在了背后的墙上,随便勾了勾脚,将门又关上。 柳骁对他的无礼并不在乎:「何必逮着陈棺不放,他的实力,你已经见过了。」 「二哥,我就是看不惯他而已,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再说教我一顿吗,省省吧,天天听大哥说我都够烦了,怎麽你回国了也折腾上我了。」 柳飞羽踢踏着脚底的一颗小石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柳骁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柳飞羽已经不信任他了,柳骁缓缓开口:「我不是来教训你的。」 「那是什麽?总不会是专程来天台陪我吹风吧?」柳飞羽嗤笑一声,目光投向远方学院城的璀璨灯火。 「凡事要有个限度,你比我强,但我不希望你错过一些不该错过的,把本可以成为朋友的人推到对立面。」 柳骁放下手臂,起身,将双手插到口袋里面,在他的身侧堪堪停住:「你也不小了,最近,要早做打算。」 说罢,柳骁表现的对柳飞羽的答覆毫不在意,打开门,径直离开,门在他的身后被砰的一声关上。 柳飞羽没有阻拦,而是一步步走到了天台的边缘,看着柳骁的身影果然已经远去,才松懈下了神情。 「二哥啊二哥,我可不想和你一样,落得一个远走异国的结局。」 他注视着柳骁的背影出神,一别多年,他已经不敢笃定,柳骁还是他的二哥,而不是自己大哥的二弟。 他的大哥,柳承钧,可从来不是有容人之量的人,当年,柳骁就是因为锋芒毕露,想要与柳承钧竞争,才被送出了国。 而他们的父亲,自然是不会管的,他不缺孩子,一个有钱的父亲只会制造多多的兄弟姐妹,对于他的父亲而言,选择继承人就跟养蛊一样,他只要最出色的那个。 在一众兄弟姐妹里,只有他们兄弟三个是有名分的,其他都是私生子,所以,在柳承钧的眼中,他和柳骁,就是最大的眼中钉。 如果他表现出可堪大用的模样,恐怕柳骁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他不能拉帮结派,不能意气风发,一切光伟正的形象都不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在他足够强大之前,他都必须显得人畜无害。 柳骁的担心完全是不必要的,陈棺……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人。 「所以,在属于我的时代到来之前,我甘愿作为登台的小丑。」 「大哥,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吧。」 望着家的方向,柳飞羽喃喃自语。 爱你老哥,玄武门见。 …… 学院城内,灯火通明,因为吃腻了食堂,陈棺难得打算多走两步,去学校外面转转。 这里和学校里面截然不同,街头巷尾的烟火气息让陈棺无比怀念。 在这样的场景下,围成一圈的人自然而然都吸引了陈棺的注意,华夏人都爱凑热闹,陈棺也不例外,缓步走了过去。 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旁,支着一个略显简陋的画摊。 一块旧画板,几张凳子,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裙,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用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勾勒着。 她面前围着不少路人,对着画板指指点点,发出阵阵惊叹。 少女画的极快,几乎十几秒就能完成一幅简单却栩栩如生的肖像速写。 更令人惊奇的是,她似乎能捕捉到画中人最传神的一瞬间,无论是孩童的天真,情侣的甜蜜,还是老人的沧桑,都跃然纸上,充满灵气。 「画得真好啊!这小妹妹有两下子。」 「这速度,这神韵,绝了!」 「听说她在这里画了好几天了,收费随缘,给多少都行。」 议论声不绝于耳,陈棺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那个画画少女身上。 少女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专注,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个普普通通,有绘画天赋的街头艺人。 「要来一幅画吗?」 少女蓦然抬起脑袋,看向陈棺,声音空灵婉转,分外动听。 陈棺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打断。 「嘿,傻小子,应下来。」 是巴尔的声音,于是,陈棺顺从的改了口:「多谢。」 少女微微一笑,快速的勾勒起了线条。 画面上,是陈棺挥镰战斗的模样,神态,动作,甚至镰刀上的幽光都画得惟妙惟肖,仿佛的她亲眼所见。 第82章 三台 这让陈棺无比惊讶,他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女孩,可她却是连他的武器是镰刀都知道。 少女画的很快,几乎一气呵成,她放下炭笔,将画纸小心的取下,递给陈棺,清澈的眼眸带着笑意:「给,画好了,不用钱,送你的。」 陈棺接过画纸,入手微凉,纸张和炭笔看起来都是普通材质,但画中的神韵却仿佛要透纸而出,他仔细端详,越看越是心惊。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位小姐……我们之前见过?」陈棺试探着问道。 少女摇摇头,发尾轻轻晃动:「没有哦,今天第一次见。」 陈棺心中惊疑,但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真诚道谢:「画得很好,谢谢。」 「不客气。」少女收拾起画具,动作麻利:「我要收摊了,有缘再见啦。」 她背起那个旧画板,对着陈棺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了熙攘的人流,几个拐弯就消失不见。 陈棺收起那幅画,快速离开人群,四下无人后,才低声道:「怎麽回事,巴尔。」 「想知道?那你求求我。」 巴尔戏谑的声音响起,这位臭名昭着的恶魔先生似乎很喜欢捉弄人。 「哦,那我求求你。」 听着没什麽波澜的语气,巴尔顿时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这人怎麽跟关今越一个脾气? 难道现在的人类天才流行这样?巴尔陷入了沉思,祂想看的是那种三分隐忍,三分倔强,三分恨意加一分情非得已的模样。 是不是扇形统计图不知道,反正我的身材很曼妙。 自觉无趣,巴尔索性没再卖关子:「刚才那个小姑娘,实力不一般,至少比你那个体术老师强。」 陈棺虽然不清楚厉岩的具体实力,但,华清的教师,实力没有低于七阶的。 也就是说,一个至少七阶的人,在街头卖画? 「而且,她的身份也不一般,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似乎和你的预备上司是一夥的哦,猜猜她的代号怎麽样,猜中了再告诉你点消息。」 巴尔又轻飘飘的甩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他的预备上司只有白虎,那就是说,刚那个卖画的小姑娘,居然是归源组的人? 是谁? 如果性别没有作假的话…… 陈棺想起观众揭示的信息,归源组只有两个女性,一个是异能万象绘卷的三台,另一位暂不清楚。 结合上画画……陈棺心下了然了七八分:「她是三台。」 「bingo!答对了。」巴尔开怀大笑,陈棺知道的比祂想的要多,祂很开心。 所以,祂诚实的给予了奖励。 「五秒后,你左手边那个穿黑衣服的会爆炸。」 「不对,是三秒,两秒……」 巴尔话音刚落,陈棺心头警铃大作。 他几乎是本能的让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脚下疾风靴光芒一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右侧疾扑。 轰! 几乎就在陈棺扑出去的同一瞬间,他左手边约三米处,那个原本正常行走,穿着黑色兜帽衫的身影,如同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猛地炸裂开来。 爆炸轰然爆发,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杂物扩散,将周围的墙壁震得龟裂,玻璃窗瞬间粉碎,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恶臭味道。 陈棺虽然反应神速,但仍被爆炸的馀波扫中,他借势在地上翻滚两圈,卸去力道,半跪起身,幽冥收割者已紧握在手,目光锐利的扫向爆炸中心。 只见那里只剩下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焦黑坑洞,以及满地狼藉的碎肉和黑红色粘稠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周围的街道一片混乱,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自爆?」陈棺脸色难看,这绝对是蓄意的袭击,目标是谁?是随机无差别攻击,还是针对他的…… 「反应不错嘛,小子。」 巴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刚才的爆炸只是一场有趣的烟花:「不过别放松,这只是开胃小菜,啧啧,看看你后面。」 陈棺心中一凛,猛地回头。 只见街道两旁的阴影中,以及那些被爆炸震得东倒西歪的店铺废墟后,缓缓走出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和刚才自爆的那个一样,穿着普通的衣物,但眼神空洞,身上缠绕着或多或少的黑红色气息,如同行尸走肉般,朝着陈棺和周围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跑的幸存者围拢过来。 陈棺站起身,挡在平民身前,这绝不是巧合,这分明是一次有预谋的伏击,目标很可能就是他,因为他身后这些人都只是平民罢了。 而眼前这些人,明显是受了恶魔影响的堕落者。 为什麽?是因为他身上的巴尔标记? 可那不应该被轻易发觉才是,不然关今越又怎麽会等到自曝时才暴露呢。 没时间细想,敌人已经逼近。 这些堕落者个体实力普遍在一阶中高段,有几个达到了二阶,而且数量众多,更麻烦的是,他们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攻击方式疯狂,甚至可能随时自爆。 「加油哦,大英雄。」 陈棺没空跟这个恶劣的魔神斗嘴,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些堕落者,在这里拖得越久,越危险,也会波及更多无辜者。 他虽然自认不是巴尔口中的英雄,但也不是什麽变态,不会在有能力改变的时候,放任着大批人死在眼前。 必须先清场! 陈棺眼神一厉,直接森罗万象起手。 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将周围数十米区域都笼罩进一片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幻象领域。 地面仿佛在流动,建筑影子拉长扭曲,堕落者们眼中的目标位置变得飘忽不定,甚至出现了多个陈棺的幻影。 趁此机会,陈棺身形如鬼魅般突进,幽冥收割者化作一道道索命的黑色弧光,用最快的速度收割着这些陷入幻术中的敌人。 镰刀每一次挥动,都精准的撕裂肉体,无形的灵魂自那些人体内涌出,融入到镰刀当中,吸灵水晶传来阵阵饱胀的愉悦感,反馈的能量也在快速补充着陈棺的精神力消耗。 镰刀能把活人的灵魂作为养料这件事,陈棺暂时已经顾不上了。 眼下,他已经有些首尾难以兼顾了。 第83章 熊孩子 但堕落者实在太多,而且他们似乎接到了指令,开始有意识的分散,一部分继续围攻陈棺,另一部分则扑向那些惊慌失措的普通民众。 「该死!」 陈棺不得不分心,用幻术制造障碍,保护民众,这大大分散了他的精力和攻击效率。 就在这时。 「陈棺,坚持住!」一声清喝从街道另一端传来。 是安长青,他手持金色长剑,浑身金光闪耀,如同战神般冲入战场,剑光一扫,便将两名扑向民众的堕落者拦腰斩断。 紧接着,龙傲狂暴的吼声响起,赤红拳芒如同流星般砸落,将几个试图自爆的堕落者强行轰散,帮他们完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自爆。 「你们怎麽来了?」陈棺精神一振,压力骤减。 「在附近吃饭,我饭都没吃完呢。」 龙傲随手一拳挥出,又是轰倒了一片,他心中升起狐疑之情,又很快消散开。 狐疑是因为,面对巴尔时,陈棺明明很强,但想想对方后来的惨状,他又释然了,的确,大招不能随便开。 有了安长青和龙傲的加入,这些本就实力不强的堕落者很快节节败退。 当巡守者彻底控制住现场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巡守者是官方组织长城的成员统称,负责处理各类超凡事件,相当于华夏官方的超凡者协会。 满目疮痍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堕落者的残骸和战斗痕迹。 民众在巡守者的疏导下惊魂未定的快速撤离,陈棺等人身上没受什麽伤,只是气息有些紊乱,但并无大碍。 巡守者中带队的那人脸色铁青的检查着现场,尤其是那个自爆产生的坑洞和残留的痕迹。 很快,他抬起头,脸色和缓了些,敬了个礼:「各位同学好,我叫洪星,是巡守者一大队的队长,我替在场的众多平民,感谢各位的挺身而出。」 「洪队长好。」 三人陆续见礼之后,洪星询问道:「这些堕落者最先袭击的是……」 「是我。」 陈棺答道,洪星正色:「这位同学,请问你与这些袭击者认识吗?」 「不认识。」 他摇了摇头,若不是巴尔提醒,他都不知道会被袭击,陈棺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段时间以来,也没什麽仇人。 他平时都在学校,偶尔打打怪,实在想不到能招惹到什麽人。 …… 另一边。 欢快的小调响彻在空旷的洞府内,少女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若是陈棺在,一定能认出,这就是方才的卖画少女,三台。 白虎对她的到来有些意外:「三台丫头,怎麽想到来我这里了。」 三台发出一声得意的笑声:「白虎大叔,猜猜我刚才去哪了?」 白虎故作沉思,半晌后才道:「你去把北斗种的花拔了?」 「才不是呢。」三台撇了撇嘴:「白虎大叔,我真不是熊孩子。」 「嗯嗯,你真是熊孩子。」 「我不是!」 三台急得跳脚,她不就是在和白虎初遇的时候捉弄了他一下吗,这个大叔怎麽这麽记仇。 「我是去办正事的,我去看那个叫陈棺的学生了。」 气急之下,三台连卖关子都顾不上了。 「哦,你去看那小子了啊。」 白虎摩挲着下巴,想了想三台的历史战绩,倒吸一口凉气:「那这小子惨了啊,你悠着点,那小子还在新手期呢,虽然异能有点东西,但经不起你折腾。」 「你把我当什麽人?」三台幽怨的盯着白虎:「我不就是冒充成他去骚扰了一下邪教组织吗,我这是帮你检验一下你未来下属的实力。」 三台看着白虎脸上那「果然如此」的表情,顿时垮下小脸,懊恼的跺了跺脚。 她原本还想神秘兮兮地卖个关子,观察一下白虎的反应,结果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不,这不是她原本设计好的剧本,不应该是她谈笑间把白虎大叔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qaq 白虎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冒充他去骚扰邪教组织?让我猜猜……是不是最近在江城周边,还有各大高校附近都跳的很欢的血肉之拥那群疯子?」 三台扁了扁嘴,有点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承认白虎猜得准:「嗯,就是他们,我看他们鬼鬼祟祟想搞事情,正好碰见那个陈棺在街头闲逛,就顺便借了他的形象,去他们据点参观了一下,顺便留了点小礼物。」 她越说声音越小,偷瞄着白虎的脸色。 「参观了一下?小礼物?」白虎挑了挑眉:「三台啊三台,你这参观怕是拆了人家半个据点吧?小礼物是不是又是你新研究的惊喜大礼包?」 三台有两个爱好,一个是画画,另外一个就没那麽文艺了,是制造炸弹。 三台心虚的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就……就稍微活动了一下嘛,那些家伙在研究用活人献祭召唤低阶恶魔的仪式,我看不过去……」 越说她心虚的意味便越明显,原因很简单,没到现世的时候。 虽然零和并不管他们私底下都做些什麽,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绝不能大张旗鼓,提前暴露,哪怕借了陈棺的身份,这举动也有些大胆了。 这不是已经第一次了,白虎深知,或许是因为年纪小,三台在他们这些人里已经算是很有正义感的人了。 他不讨厌有正义感的人,相反还很喜欢,白虎不相信特殊,不相信会有人对所有人满怀恶意唯独对他信赖有加,反之亦然。 可惜,三台不是他的部下。 「跟我解释什麽,跟北斗说去吧。」 他挑了挑眉,大手一挥,直接把三台「请」了出去,洞府屏障开启,直接把她关在了外面。 小姑娘气鼓鼓的,却是拿白虎一点办法都没,只能窝囊的走开。 感受到她的离去,白虎叹息一声,提起陈棺,他就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麽零和老大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小子。 之前招募三台的时候,明明都把他和北斗两个人一块赶出去拉新,结果到了陈棺这,却只是丢给他一句让他自己看着办。 没说不能,但这样的冷淡,本身就是一种不看好。 第84章 龙傲外传 嫌他实力太菜?也不对啊,那小子才多大,就连三台这个他眼中的小丫头也都能当那小子的阿姨了。 「老白。」 黑色小人突然从他的座椅扶手显现,毫无疑问的,又是神出鬼没的北斗。 「干什麽?」白虎没好气的挥了挥手,直接把黑色小人扫到了一边去。 北斗没和他置气:「这次是公事,老大让你去江城,具体的,自己看邮箱。」 说罢,北斗没多留,黑色小人融于地面之上,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三台在危难时刻是靠谱的下属,至于为什麽在危难当中,就别问了,比南斗和空陈难带多了。 「哎,忙死我算了。」 白虎生无可恋,老大的指令他又不能拒绝,偏偏他又没下属,不能外包,只能万事亲力亲为。 虽然他作为高贵的召唤系,完全可以让他的甜心们帮忙跑一趟,但谁让他不忍心折腾它们呢,他还是太善良了一些。 白虎揉了揉眉心,低声抱怨:「老大这是把我当牛马使唤啊……江城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炸药桶,血肉之拥,长城的烂摊子,现在又加上三台这丫头捣乱惹上的麻烦……啧。」 话虽这麽说,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打开了归源组的内部加密邮箱,一封邮件静静躺在那里。 「原来如此……倒是个麻烦事。」 大致浏览完毕,他合上了手机,站起身来。 「嗯,这次要用什麽身份呢。」白虎站在落地镜前,摘下自己的面具,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脸型。 他摸了摸下巴,自语道:「听说江城最近有个古董博览会?正好,缺个有品位的独立鉴定师。」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化,那身简单的白衣化作一套用料考究的复古黑色西装,手上的微笑面具变成了一副金丝边眼镜,被他直接挂在了鼻梁上,整个人气质从玩世不恭变得儒雅沉稳,仿佛一位学识渊博的绅士。 「完美。」他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点点头。 随即,他身前空间微微扭曲,一步踏出,消失在了洞府之中。 …… 另一边。 长城办事处,洪星面带难色的坐在主位上。 「陈棺同学,根据我们从暗线那里得到的消息,血肉之拥那边,似乎已经将你视作了大敌,你的脸已经被内部通缉了。」 洪星的话让陈棺心中一沉,但并不感到意外。 陈棺沉默片刻,问道:「洪队长的意思是?」 「我们长城准备对血肉之拥在江城的势力进行一次彻底的打击。」 洪星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他们在江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非常警惕官方力量,况且,邪教不会把邪教两个字写在脸上。」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能吸引他们注意力,甚至可能被他们主动请进去的突破口。」 他看向陈棺,带着请求:「陈棺同学,我们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将你置于险地,但你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你已经被他们盯上,而且你是学生,不容易引起他们背后之人的警觉。」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危险的,恶魔,邪教,各路高手……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接受系统的安排,踏入主角所在的学院,主动站在世界中心的舞台之上。 他早就做好了应对各类层出不穷危险的准备,虽然这恶意来的莫名其妙,但陈棺没得选,安逸从来是不可取的。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但陈棺还是故作为难:「洪队长,学校这边……」 「我会沟通。」 「这件事情比较危险,我的人身安全……」 「我们会派遣专业人士保障你的安全,同时,作为报酬,你可以去库房随便挑些东西。」 洪星语速极快,直接让陈棺开价,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学生分明是想坐地起价。 「这……不好吧。」 陈棺故作迟疑。 「没事,不用不好意思。」 洪星故作大方。 陈棺露出微笑,此时的洪星还不知道,这是恶魔的微笑。 半小时后,洪星哭丧着脸,后悔着自己的年少轻狂。 反观陈棺,则是春风得意:「下次见,洪队长。」 洪星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来:「……希望下次换个地方见,陈同学。」 陈棺走后,洪星苦恼的盘点着损耗,这些可都是要上报的,若不是大人物发话要把陈棺送去江城,他才不会这麽舍得。 …… 翌日清晨,陈棺踏上了行程。 他的身上披上了一件黑色斗篷,这是从长城库房顺来的东西之一,主要是为了隐去自己背后背着的那口棺材,在别人眼中,他现在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 到了传送阵门口,陈棺顿住了脚步。 「起的真晚。」 龙傲站直身体,双手插兜:「走吧,去江城。」 陈棺略微惊讶的跟了上去,不难看出,龙傲在等他。 「你这是……」 「回去见老爷子。」龙傲输入了目的地,启动了传送阵,话语因为传送阵的声音而变得模糊不清。 龙傲家祖宅是在江城,因为他爷爷当年立下赫赫功勋,一家子才搬来了北市。 白芒之后,龙傲看着眼前熟悉的城市,眼中闪过无奈。 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倒不是因为跟家里关系不好,是因为些别的原因。 北市的家都是如此,更何况是江城这边呢,自小在北市上学,他对这里的记忆早已褪色,只留下些模糊不清的片段。 站在大街上,龙傲难得有种惆怅之情。 江城的空气涌入鼻腔,湿漉漉的,带着江水特有的微腥,还有些许陈年发霉的味道。 与北市的现代规整不同,江城更像一位迟暮的老人,街道狭窄蜿蜒,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旧式楼房,墙皮斑驳,爬满深绿的藤蔓。 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下,蜿蜒的长江如一条褪色的黄绸带,这是一座被时代遗忘,显得老旧灰败的城市。 「要跟我去我家吗。」 陈棺自然不会拒绝,忽然,弹幕沸腾了起来。 【前排!龙傲外传终于播出了。】 第85章 即便是我? 【傲哥可爱捏。】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龙傲外传居然这麽快就播出了吗。】 【诶,这个陈棺怎麽无处不在的,看起来他在龙傲外传戏份应该也不小。】 【毕竟是番外吧,哪怕单独立传了,也是主线的一部分,陈棺在也正常。】 【龙傲外传都来了,我们家苏苏的外传什麽时候播出?】 只不过,这些观众好像是从番外来的。 《龙傲外传》,这是陈棺从弹幕之中得到的信息。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到了这里,主角应该已经成为龙傲了。 或许有一天,他也能看见陈棺外传? 「走吧。」 具体的事宜陈棺已经从洪星那边得知完毕了,只是过程有一点改动了,那就是龙傲的出现。 而且,龙傲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江城,大概有自己的内部信息。 特定的车辆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是龙傲事先就安排好的,看着越发熟悉的场景,龙傲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陈棺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环是两只锈迹斑斑的铜狮。 看似生锈的铜狮子冲他点了点头,低低的哼唧了两声,龙傲笑着摸了摸这两个小东西的头,他记得,这两个铜狮子小时候经常陪他玩来着。 心中的紧张感被冲散了些,龙傲抬手敲门。 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睛却异常清亮的老妇人的脸。 她看到龙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真切的惊喜:「小少爷?你……你怎麽回来了?老爷昨天还念叨你呢。」 「王妈。」龙傲点了点头,语气少见的温和了些,「我带朋友回来住几天。」 王妈是爷爷曾经救下来的人之一,只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因为无处可去,就被爷爷留了下来,龙傲自然是熟悉的。 王妈连忙把门打开,侧身让两人进去。 门后别有洞天,是一个收拾得乾净整洁的小四合院,天井里摆着几盆精心打理的兰花,正对着的堂屋门敞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古色古香的陈设。 「老爷子在书房。」王妈低声说,指了指书房。 龙傲对陈棺示意稍等,自己走向书房,在门外站定,清了清嗓子:「爷爷,我回来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陈棺停留在外面的天井,王妈拿来一把藤椅,让他坐下,陈棺道谢后,放下了棺材,坐了上去。 王妈看见突然出现的棺材,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她虽然只是普通人,但是跟在龙傲爷爷身边多年,对于种种奇怪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另一边,龙傲在书房站定。 书房不大,直通屋顶的榉木书架占据了整整两面墙,还是记忆里面的样子,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临窗的黄花梨书桌后,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有些发白的青色唐装。 正是龙傲的爷爷,龙也。 曾镇守华夏数十年,杀伐果断,威名赫赫,如今虽然很久没有出手记录,但馀威犹在。 龙也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卷宗,目光却没落在上面,而是直直的看着进门的孙子。 「舍得回来了?」龙也放下卷宗,声音平淡。 龙傲站在书桌前,只是应了声:「爷爷。」 「坐。」龙也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龙傲坐下,开门见山:「爷爷,我这次回来,是因为陈棺的事。」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爷爷。 龙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边跟我打过招呼了,江城这一滩烂泥,是该好好清一清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龙傲:「但你呢,就只是为了陪朋友,盯着这件事。」 龙傲迎着他的目光:「是,陈棺是我朋友。」 他顿了顿:「而且,血肉之眷在江城盘踞多年,行事越来越猖狂,我看不惯。」 看不惯那些人,也看不惯……自己的爷爷。 「看不惯?」龙也像是无奈:「龙傲,你从小性子就倔,眼里揉不得沙子,这很好,但也容易坏事,这个世界,不白也不黑,而是一道灰,有些牺牲,不可避免。」 龙傲眉头皱起:「什麽牺牲?」 龙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手边拿起另一份薄薄的报告,推到龙傲面前。 「看看这个,上个月,南城老区,巡守者小队发现了七名被深度污染,濒临畸变的平民,无法逆转,若放任不管,他们一旦彻底畸变,至少会造成一个小型社区的伤亡,而且污染可能扩散。」 龙傲快速浏览报告,脸色沉了下来:「然后呢?他们……」 「在我赶到之前,驻守该区域的巡守者分队长,做出了决定。」 龙也的声音毫无波澜:「七名感染者,被集中解决,牺牲七人,保全了至少三百人,阻止了可能蔓延的灾难。」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天井里,兰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王妈轻微的脚步声远去,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龙傲捏着报告的手指关节发白:「未经审判,甚至没有尝试所有可能的救治,就这麽……没了?那是七条人命!不是数字!」 「尝试过。」龙也平静的看着他,无视了他的愤怒:「三名随队医师尽了最大努力,无效,当时的情况,每拖延一分钟,风险就增加一分,那个分队长,做了他职责范围内,最理性,也是对大多数人最有利的选择。」 「最有利?」龙傲的声音提高了:「谁给他权力决定谁该活,谁该死,爷爷,你也认同这种做法?为了多数,就可以理所当然牺牲少数?哪怕这少数是无辜的?」 龙也神情不变:「龙傲,我活了这麽多年,我见过太多选择,有时候,你没有完美的选项,只能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选。」 「保护更多的人,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承担的重担,感情用事,只会让伤亡数字变得更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龙傲,看着天井里那株最大的兰花:「你觉得那个分队长冷血?或许吧,但正是无数个这样的冷血决定,才让江城在一次次危机中没有变成死城,有些代价,必须有人支付。」 「即便承担代价的人是我的朋友?」 「是。」 「即便是我?」 没有回答。 半晌后,老爷子才缓缓开口:「龙傲,帐不是这麽算的,个体的价值再重,在天平上,有时也比不过群体的存续。」 「即便是你爷爷我,也是一样。」 第86章 牺牲者 他看着孙子眼中那毫不妥协的倔强,心中叹息,这眼神,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也像极了自己的儿子。 「看来,这几年你在外面,光长本事,没长见识。」龙也的语气冷了下来:「还是这麽天真,你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界。」 「我不是天真!」龙傲咬牙:「我只是认为,不该习惯牺牲,不该把牺牲当成理所当然的选项,每一次牺牲,都该是迫不得已的最后手段,都该被铭记,而不是像这样,轻描淡写的归入一句代价当中。」 爷孙俩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书房内气氛剑拔弩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道不同,不相为谋。」龙也最终挥了挥手,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深的失望。 「你带你的朋友回来,可以,王妈会照顾好你们,江城的事,轮不到你来质疑,你可以阻止,前提是你有那个能力。」 「出去吧。」 「爷爷……」 「出去。」 龙傲听着爷爷不容置疑的语气,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爷爷的观念,是数十年的血与火铸就的堡垒,坚不可摧,哪怕自己是他的至亲,也无法撼动。 他压下翻腾的情绪,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天井里,陈棺从藤椅上站起,看着龙傲紧绷的脸和紧握的拳头,没有多问。 王妈看了看龙傲的脸色,轻声道:「小少爷,房间收拾好了,还是你以前住的那间,旁边一间给陈同学住,先歇歇脚吧。」 「谢谢王妈。」龙傲努力让语气缓和下来,转向陈棺:「走吧,先去安顿。」 陈棺重新背上棺材,和龙傲一同走向西厢房。 龙傲看了看到了他背后瞬间隐身的棺材,沉默片刻:「以后有什麽需要,可以跟我说。」 陈棺点了点头:「嗯,以后有需要我会说的。」 「我是说认真的。」龙傲走在前面,也没有避讳旁边的王妈:「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房门应声关上,隔绝了他后面的话语。 关上房门后,龙傲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本以为能做自己对手的只有安长青,可,关今越,陈棺的出现,无疑是往他的脸上抽了一巴掌。 他昨天也想过,自己跟上来有什麽用呢。 陈棺,比自己要强。 龙傲注视着书房,仿佛要透过墙壁看见里面的人:「爷爷,我不信命。」 …… 傍晚,王妈准备好了简单的家常菜。 饭桌上气氛沉默,龙也没有出现,据王妈说是在书房处理要事,龙傲没有多问爷爷的事情,吃得很快,心思显然不在饭菜上。 饭后,龙傲对陈棺道:「长城那边的事情,我们晚上出发,你先休息,或者自己转转,院子里没事,我……需要单独准备点东西。」 陈棺点头:「好。」 龙傲回了自己房间,紧闭房门。 陈棺在天井里站了一会,看着夜色逐渐浸染天空。 江城的夜空似乎总蒙着一层灰霾,星星稀疏,他回到自己房间,放下棺材,盘膝坐下,精神力沉入意识海。 星空观想图徐徐运转,滋养着精神,他刻意看向灵魂深处巴尔的那枚标记。 「醒醒。」陈棺提供了叫醒服务,他知道巴尔一直在看热闹。 标记懒洋洋的亮了一下,巴尔那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哟,终于想起巴尔大人了?」 「长城真正的计划是什麽?」陈棺直接问,有了龙傲那句话在,再迟钝的人也会察觉不对,龙傲来江城,根本不是回来探亲,恐怕跟龙也,以及自己也有关系。 「计划?什麽计划?老龙头想拿你当鱼饵钓大鱼的计划?」 巴尔嗤笑:「这还用特意问?明摆着的事,那个叫洪星的小家伙跟你说的诱饵,只是最避重就轻的,真正的是,老龙头需要让藏在江城地下的一切都彻底活跃起来,他才好连根拔起。」 「而你,小子,你是他选定的,最合适的牺牲者,至于原因,巴尔大人又不是全知的,别问我。」 陈棺心中微沉,果然如此,洪星有所隐瞒。 「你有办法破解?」 「破解?我为什麽要破解?」巴尔悠闲的说:「这多有意思啊,以我对老龙头的了解,他的算计,肯定挺周全,成功率不低。」 「你死了,我这点印记大不了换个地方住,虽然麻烦点,你没死,说明你本事大,我更看好你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随你。」 陈棺退出意识海,睁开眼,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 巴尔的态度在意料之中。 这位魔神从来不是盟友,更像一个蹲在戏台下的恶劣看客,期待着剧情走向最出乎意料的方向。 指望巴尔帮忙破解龙也和长城的局,像赌博一样,虽然巴尔和他有约在先,但,巴尔不缺人,目前下落不明的关今越就是个典例。 不过,倒也不是毫无收获,巴尔的话已经证实了最坏的情况。 自己确实是计划中被标记的牺牲品,邪教是必然要铲除的,但其中自己的死活并不重要。 跑?他真的能跑吗。 摸着身旁的棺椁,只要本体不死,他就不会死,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他未必不能为自己博取点好处,在学院刷日常的话,想赚取人气值太慢了。 他不是巴尔唯一的契约者,而巴尔,也不是他唯一的帮手。 第87章 疤爷 龙傲会回来,大概就是想要救他,为了一个或许注定失败的目标,为了一个认识并不算太久的朋友。 现在是龙傲外传,既然有这样一个名字在,那龙傲必然是要在这次事件中得到什麽提升的,只是,他不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哪怕这个人正为他铤而走险。 掌心浮现出一枚碎片,这是曾经白虎给他的,陈棺迟疑了片刻,还是收起了这枚碎片。 【刚才陈棺手里的那是什麽?】 【像是什麽东西的一角,不过应该是重要的东西吧,不然不能愣神了半天才拿出来。】 弹幕飘过,陈棺这才知晓,在观众的眼中,他一直在发呆,他们不知道巴尔的存在,甚至连自己和归源组的关系都不知道。 观众……不是全知的。 这个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色渐深,四合院内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独属于江城的风声。 临近十点,龙傲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走吧。」龙傲敲响了陈棺的房门。 爷爷怎麽看,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陈棺是他的朋友,他阻止不了爷爷的想法,但他不会抛弃自己的朋友。 夜风很冷。 陈棺背着棺材跟在龙傲身后,两人沿着四合院外的小巷一路向北。 江城的夜晚总是这样,风声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说不清的阴冷。 街灯昏黄,照不透巷子深处的黑暗。 「疤爷那地方不好找。」龙傲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城郊废弃工厂区,那片地方三教九流都有,去了别乱说话。」 「嗯。」陈棺应了一声。 他知道龙傲在担心什麽。 他倒也不是毫无准备的就来了,疤爷是江城地下情报网的情报贩子之一,专门倒卖各种见不得光的消息。 这种人游走在灰色地带,既不属于长城,也不属于什麽黑恶势力,但两边的情报他都能搞到手。 想要了解血肉之拥在江城的具体布局,找疤爷是最快的途径。 但也是最危险的。 因为疤爷那里,什麽人都有可能遇到。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旧,墙皮剥落,窗户钉着木板,像是被遗弃了很多年。 陈棺扫了眼四周,弹幕开始飘过。 【这地方看着就不对劲。】 【感觉随时会跳出什麽东西,热血漫怎麽变鬼片了……】 观众的直觉很准。 陈棺也察觉到了,这片区域的灵力波动很混乱,像是有很多异能者在附近打了一架一样。 「到了。」 龙傲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楼体外墙爬满了藤蔓,一楼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门口蹲着个光头壮汉,叼着烟,眼神冷漠地扫过两人。 「找谁?」 「疤爷。」龙傲说。 光头壮汉上下打量了龙傲一眼,吐出口烟雾。 「进去,二楼左手第三间。」 龙傲点头,带着陈棺走进去。 楼道里很暗,只有墙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泡,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菸草味,楼梯扶手上满是锈迹。 陈棺跟着龙傲上楼,能听到楼上传来低沉的说话声,还有女人的笑声,很刺耳。 二楼走廊更窄,两侧的房门大多关着,偶尔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 龙傲走到左手第三间门前,敲了三下。 「进。」 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推开门,房间里烟雾缭绕。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脸上有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看起来像是被利器划开过。 他手里夹着烟,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节奏。 「龙家的小子?」疤爷眯着眼:「稀客啊。」 作为情报贩子,哪怕是龙傲这种一年不见得回一次江城的人,他也认识。 「买情报。」龙傲直接说。 「爽快。」疤爷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说吧,想知道什麽?」 「血肉之拥在江城的据点分布,还有最近的动向。」 疤爷的笑容顿了顿。 他重新打量龙傲,目光又转向陈棺。 「这情报不便宜,官方都抢着要,而且,说实话,我还真怕被找麻烦。」 「多少?」 龙傲无视疤爷的废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要加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龙傲没犹豫,从储物戒指里倒出一大堆东西,噼里哐啷的撒了一地。 疤爷只是一眼就能看出价值,笑容马上变得谄媚了起来。 「血肉之拥最近确实在江城很活跃。」疤爷弹了弹菸灰:「他们在找一个人,或者说,一样东西,听说是个背棺材的小子,偷了他们的重要物品,长的和这位小兄弟还有点像。」 陈棺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已经没招了。 这是哪来的天降黑锅? 他什麽时候偷东西了? 「大一点的据点的话,明面上有三个。」疤爷点到为止,继续说:「城东废弃医院,城西老码头仓库,还有城南的地下赌场,但这些都是幌子,真正的核心据点在城北。」 「城北哪里?」 「不知道。」疤爷摊手:「那地方连官方应该都查不到,我只知道个大概,而且,最近城北的灵力波动很频繁,应该是在搞什麽大动作。」 龙傲皱眉。 「还有别的吗?」 「有。」疤爷吐出口烟雾:「血肉之拥的人最近除了一个背棺的小兄弟,还在找一个人,那人自称叫做林九,是个鉴定师,嘿,那人的跟脚我也查不到。」 疤爷查不出来的东西不多,今天却是撞到了一起,连他自己都有些为巧合惊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情报给完了。」疤爷站起身:「两位慢走,不送。」 两人没有多留,走出门去,楼道里依旧昏暗。 两人下楼时,陈棺突然开口:「他知道我的身份。」 「嗯。」龙傲说:「疤爷知道很多,但他不会说出去,这是规矩。」 「但血肉之拥已经知道了。」 龙傲沉默了。 两人走出小楼,光头壮汉还蹲在门口,冷漠的看着他们离开。 夜风更冷了些。 陈棺走在龙傲身后,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远处盯着他们。 陈棺停下脚步。 「怎麽了?」龙傲回头。 「有人在看我们。」 龙傲瞬间警觉,目光扫向四周。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路灯在风中摇晃。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陈棺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楼顶。 黑暗中,一道人影站在天台边缘,一动不动。 下一秒,那道人影消失了。 【卧槽!刚才那是什麽?!】 【有人在楼顶!】 【妈妈我害怕。】 弹幕炸开。 龙傲脸色一沉:「走,快走。」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黑暗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第88章 林九 「跑!」 陈棺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朝反方向冲出去。 龙傲反应也不慢,几乎同时启动,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旁边的巷道。 身后传来破空声。 一道黑影从天台跃下,落地时没发出任何声响,像只猫。 陈棺馀光扫到那人的轮廓,身材修长,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 「血肉之拥的人。」龙傲低声说,江城是他们的大本营,所以他没少见这些狂信徒。 两人在巷道里狂奔,追踪者没有急着动手,始终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像在戏耍猎物。 「他在等什麽?」龙傲问。 「等我们跑进包围圈。」陈棺说。 话音刚落,前方巷口突然出现两道人影,同样的黑色风衣,同样的银色面具。 三个人。 陈棺停下脚步,龙傲也跟着停住。 「背棺的小子。」身后的追踪者开口,声音颇为难听:「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什麽东西?」陈棺问。 「装傻?」 「我是真不知道。」陈棺摊手:「你们找错人了。」 三个追踪者对视一眼。 「那就先打断腿,慢慢问。」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动了。 龙傲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直奔最近的那个追踪者。 对方抬手格挡,手臂瞬间膨胀变形,皮肤下涌动着诡异的血肉纹路。 砰! 拳掌相撞,龙傲后退三步,对方纹丝不动。 龙傲脸色难看,这是血肉之拥的标志性能力,通过改造身体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代价是逐渐失去人性,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畸形怪物。 恶魔的力量可不是那麽好拿的。 另外两个追踪者已经扑向陈棺。 陈棺没有硬拼,身形一闪,镰刀猛地砍向其中一人。 那人伸手欲挡,镰刀却突然在空中转向,砸在另一个追踪者脸上。 砰! 面具碎裂,露出半张扭曲的脸,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幻术?」那人冷笑:「没用的。」 陈棺没说话,精神力悄然扩散。 下一秒,三个追踪者同时顿住。 他们看到的画面开始扭曲,陈棺的身影变成了三个,每个都在不同方向移动。 「分散攻击!」 三人各自选定目标,同时出手。 然后全部扑空。 真正的陈棺已经带着龙傲冲出包围圈,朝街道另一头跑去。 「幻术系?」身后传来追踪者的声音:「有意思。」 三人再次追上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陈棺皱眉。 这些人的实力都在三阶左右,不强,浪费点时间,他和龙傲能解决,但问题是,鬼知道这些人的援兵什麽时候来。 「能甩掉吗?」龙傲问。 「需要时间。」陈棺看了看自己可怜的敏捷,他又不会飞,想甩开只能靠幻术。 「那就打。」龙傲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 「别冲动。」陈棺拉住他:「打不过。」 「那怎麽办?」 「等。」 「等什麽?」 「等他们自己停下来。」 「等他们自己停下来?」龙傲皱眉:「你在说什麽鬼话?」 陈棺没回答,目光扫向街道尽头。 三个追踪者已经逼近到十米距离,其中一人手臂膨胀到常人两倍粗细,皮肤下血肉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最后一次机会。」那人声音嘶哑:「交出东西。」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麽。」陈棺后退半步,镰刀横在身前。 「那就别怪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兽吼从街道另一端传来。 三个追踪者同时僵住。 龙傲也愣了。 那声音不像任何现代都市该有的东西,更像是从野外传来的兽吼声。 下一秒,一只白色巨虎从阴影中踏出。 体长超过五米,肩高接近两米,每一步落地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虎瞳是纯粹的金色,盯着三个追踪者,像在看三块会动的肉。 「召唤系?」其中一个追踪者声音发颤。 「不对,这气息……快跑!」 三人全然没了嚣张气焰,从心不已,转身就跑。 白虎没有追,只是张开巨口,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三个追踪者的身体瞬间僵硬,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手指都动不了。 「这是什麽怪物?!」 其中一人惊恐的叫道。 「不是怪物。」一个慵懒的男声响起:「是我家的宠物,别乱说话,它会生气的。」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巨虎背后走出来,戴着金丝眼镜,走路姿势散漫的像在自家客厅溜达。 「林九?」陈棺试探性的问。 「哟,认识我?」男人喝了口酒:「那就好办了,省得自我介绍。」 他走到三个追踪者面前,伸手在其中一人脸上拍了拍:「血肉之拥的小喽罗,跑这麽远追两个学生,你们老大知道吗?」 那人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哦,忘了解除压制了。」林九打了个响指。 三人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说吧,追他们干什麽?」林九蹲下身,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怎麽样一般。 「我们……我们只是执行任务……」 「任务内容呢?」 「夺回……夺回被陈棺偷走的东西……」 林九挑眉:「陈棺?这个孩子?」 「是……是的……」 「有意思。」林九站起身,看向陈棺:「是你乾的?」 陈棺沉默两秒:「不是。」 「不是就对了。」林九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扔给陈棺:「是我乾的,送你了。」 陈棺接住盒子,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是什麽?」 「恶魔契约的媒介。」林九说:「血肉之拥想用它召唤一个小恶魔,不过被我提前拿走了,抱歉咯,连累你。」 陈棺心脏一紧。 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林九,更别提有什麽仇怨了:「为什麽是我,又为什麽给我?」 林九保持得体的微笑:「不为什麽,或许是缘分。」 陈棺没接话,只是盯着手里的盒子。 「血肉之拥为什麽要召唤恶魔?」 「因为他们的教主快死了。」林九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血肉之拥的力量来源于恶魔赐福,但代价是寿命和理智,他们的教主已经维持不了多久,所以想通过召唤恶魔,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延续生命。」 「那跟我们有什麽关系?」龙傲不解的问。 第89章 抉择 「关系大了。」林九笑起来,金丝眼镜下的眼睛弯成月牙:「血肉之拥丢了这麽重要的东西,现在又被他们看见我和你在一起,你觉得他们会把这笔帐算在谁头上?」 他指了指地上瘫软的三人,又指了指陈棺,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会认为我们是一夥的。」龙傲沉声接话,他上前一步,挡在陈棺身前,浑身肌肉绷紧,摆出戒备的姿态。 「没错。」林九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大个子倒是没有看起来那麽傻傻的:「所以,这个黑锅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你到底是谁?为什麽要这麽做?」龙傲的质问带着火气,疤爷调查不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压根不存在的人。 也就是说,林九只是眼前人的化名,真实身份未知,目的更是未知。 他的脑海中蓦然浮现白虎那张讨厌的笑脸面具,真是和他一样,都笼罩在迷雾当中的人。 林九挑衅般的说道:「你猜。」 龙傲气笑了,平时养气功夫不错的他,自打回了江城,一下子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一股无名火环绕在胸口。 「安静点,大个子。」林九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没停留多久,他的神情也不变,却让龙傲本能的感到一阵心悸。 龙傲咬紧牙关,没有再出声,但他护着陈棺的姿态没有改变。 陈棺的大脑飞速运转,林九,自称鉴定师,疤爷查不到底细,能驱使五米高的巨虎,实力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主动把锅甩给自己,还送上关键道具,这行为本身就很诡异。 陈棺对自己的实力还是认得清的。 「这东西太烫手,我不能要。」陈棺尝试把盒子递回去。 林九没有接,只是摊开手:「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而且,你以为你现在还给我就能脱身?血肉之拥的人已经认定东西在你身上了。」 陈棺看着林九,对方的笑容无懈可击,像一张完美的面具。 林九始终微笑,也不再理睬陈棺,反而转身走向那三个血肉之拥的教徒。 「有些垃圾,需要清理一下。」 他轻声说,白虎迈开步子,巨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金色的虎瞳里没有半点情绪,俯视着地上的人。 那三人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不……不要杀我们!我们什麽都不会说出去!」 其中一人哀求,声音扭曲。 林九蹲下身,扶正了自己的金丝眼镜,语气温和:「我当然相信你们不会说出去。」 他伸出手,在那人的天灵盖上轻轻一拍,啪,一声轻响。 那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眼睛还大睁着,里面的恐惧凝固了。 「死人,还能说什麽呢。」 另外两人裤裆一热,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林九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他看都没看剩下的两人,白虎已经无声地走上前,巨大的头颅低下,阴影将那两人完全笼罩。 没有惨叫,只有两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 前后不过十几秒,三个活生生的三阶异能者,就这麽从世界上消失了,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街道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卷起几片落叶。 林九把用过的手帕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对陈棺和龙傲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好了,现在乾净了。」 「你……」龙傲喉咙发乾,只说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眼前的男人,优雅,强大,陈棺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是林九在展示力量,也是在表明态度。 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和那股淡淡的腥臊气,被江城的夜风一吹,便迅速淡去。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地上残存的暗色血迹,以及那两滩人形的凹陷,无声的证明着三条生命的消逝。 这个人,杀人和扔垃圾一样随意。 龙傲自认做不到如此冷血,他的确好战,却不会轻易取人性命。 「怎麽,吓到了?」林九仿佛没看见龙傲的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转向陈棺:「你倒是挺镇定。」 陈棺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黑色盒子握得更紧了些。 他确实很镇定。 他自己理论上也算死人,现在的他是异世界的亡灵。 他只是在思考。 思考眼前这个男人的目的,思考自己拿好处的概率。 「一个合格的棋子,首先要有的就是处变不惊的素质。」林九像是看穿了陈棺的心思,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我没选错人。」 龙傲终于忍不住了:「你把人命当什麽了?!」 林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龙傲身上,那目光没有半分重视,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摆设。 「龙家的小子,你爷爷没教过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龙傲的方向轻轻一点。 嗡。 龙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整片空间都变成了固态,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力疯狂运转,却连撼动这股力量分毫都做不到。 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就是……差距。 龙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你看,你连让我多看你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林九收回手指,压力瞬间消失,龙傲踉跄着后退两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也不是在徵求你们的意见。」林九的语气依旧温和:「我只是在通知你们一个既定事实。」 他看向陈棺,笑容重新变得玩味:「血肉之拥那群疯子,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平时怎麽都抓不乾净,但如果你在他们唯一的食物上,涂上剧毒呢?」 陈棺心中一动,抬眼看他。 「这个盒子,就是那份涂了剧毒的食物。」林九指了指陈棺手里的黑盒:「它确实是召唤恶魔的媒介,但也被我动了点手脚,现在,它更像一个坐标灯塔,方圆十里内,血肉之拥的核心成员都能清晰地感应到它的位置。」 龙傲的脸色彻底绿了。 这哪里是送东西,这分明是送了一颗绑在身上的定时炸弹!还是带gps定位的那种! 「你现在把它扔了也没用。」林九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摊了摊手:「它的气息已经和你绑定了,除非你死,或者……它被启动。」 第90章 苦恼 「你到底想干什麽?」陈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 「我想看一场盛大的烟花。」林九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远处昏黄的灯光:「血肉之拥的教主寿命将尽,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这个盒子,他会召集所有核心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来找你。」 「而我。」林九顿了顿,粲然一笑:「会在最热闹的时候,去收场。」 陈棺懂了。 这人想用他当诱饵,把血肉之拥在江城的老底一次性全钓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这和龙也的打算何其相似。 龙也的计划里,作为诱饵的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是可能的牺牲品。 而在林九的计划里,他就是那个注定要在爆炸中心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引信。 【卧槽,这林九也太狠了吧,这不是逼着陈棺去死吗?】 【这下真的无解了啊,盒子扔不掉,拿着就是活靶子,给陈棺当神代千鹤整呢。】 【龙傲外传怎麽变成陈棺死传了?傲哥快想想办法啊。】 【就继续虐待我们小棺哥,陈棺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话说这白老虎还挺帅的,果然,除了废物百万,老虎都是很牛逼的。】 弹幕沸腾,除了个别跳脱的,基本哀嚎一片。 「为什麽是我?」陈棺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你很有趣。」林九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并没有继续多说。 「好了,故事讲完了。」林九拍了拍手,像是结束了一场愉快的茶会:「给你们一个忠告。」 他竖起一根手指。 「血肉之拥的教主,将在三天后的凌晨十二点,于城南的地下赌场举行晋升仪式,那也是他寿命的最后期限,如果在那之前,他拿不到这个盒子,他会死,如果他死了,你身上这道气息绑定,大概也就解除了。」 「所以,你们有三天时间。」 林九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恶劣的鼓励:「是想办法活过这三天,还是主动出击,去搅了他的仪式……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两人,转身悠然地走向那只一直安静匍匐着的白色巨虎。 「走了,小可爱,回家喝酒。」 下一秒,一人一虎的周围空间微微扭曲,然后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就这麽走了。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死寂的街道,和两个陷入死局的青年。 夜风吹过,龙傲打了个寒颤,他看着陈棺,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道歉?没用。 安慰?可笑。 无力感浮现。 陈棺低头,看着手里的黑盒。 这东西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繁复而诡异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盒子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像黑夜里的灯塔,向四面八方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我们……」龙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先回我爷爷那。」 现在,或许只有龙也,那个他刚刚才与之决裂的爷爷,才有能力应对这种局面,他爷爷虽然因为年龄的关系,实力下滑了许多,但虎落平阳也不是能被犬欺的。 「不。」 陈棺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最理性的提议。 「你爷爷,和这个林九,是一类人。」陈棺抬起头:「去找他,我们只会从一个棋盘,跳到另一个棋盘。」 「那我们怎麽办?」龙傲急了,「就这麽等着他们找上门来?」 「等?」 陈棺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为什麽要等?」 他掂了掂手里的黑盒,像是在掂量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 「他不是给了我们选择吗?」 龙傲一愣。 陈棺的目光投向城南的方向,那里是地下赌场的所在。 「既然躲不过,那就把桌子掀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龙傲都感到心悸。 「三天后,我去参加那场晋升仪式。」 谁说……晋升的只能是那位教主呢。 提起恶魔,他熟悉,他身上碰巧带了只最厉害的。 …… 另一边。 林九坐在老虎的背上,摸了摸身下小家伙的脑袋,叹了声气:「这小子怎麽笨笨的,我都暗示到这个程度了。」 他苦恼的打了个响指,白衣,白帽,白面具的熟悉服饰骤然出现。 哪有什麽林九,分明是白虎。 「难道面具是我的本体吗?」 白虎撸大猫的手骤然加快,老虎发出低低的哀鸣声,但丝毫不敢反抗眼前人的魔爪。 「哎,为什麽是他……又让人根据答案出题。」 白虎唉声叹气,身下的真白虎可是遭了老罪,虎毛都被他揪掉了不少。 一枚令牌出现在他手中,他注入灵力,令牌顿时大放光芒。 「老大说,我要找的朱雀就在江城,和血肉之拥有关……」他喃喃自语:「会是谁呢。」 他还是蛮期待自己的新同事的。 希望是个高大威猛,一拳能打十个北斗的猛男。 …… 「嗯,知道了老大~」 被拉长了的少女尾音在小巷深处响起,少女一手转动着画笔,一手拿着手机:「拜托,老大你可是把我害惨了,这下白虎大叔和北斗老哥都把我当熊孩子了。」 三台苦恼的收起了画笔,掰起了手指头:「不光是白虎和北斗,连我那只有一面之缘的未来同事可能都记恨上我了。」 「哦对,还有我素未谋面的朱雀呢,万一人家也恨上我了怎麽办?」 「南斗和空陈本来都嫌弃我不靠谱,老大你还让我假扮小丑,这个组织到底还有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呜呜呜,老大,你赔我声誉!」 三台的哀嚎声划破夜空。 第91章 生门 龙傲的手掌扣在陈棺的肩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台湾小説网→??????????.?????? 「你疯了?去参加仪式?那是送死!」 他的声音里难得出现了震惊。 陈棺没有挣扎,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张脸在昏暗的街灯下,显得异常冷静。 「不,这是唯一的活路。」 陈棺的语气没有起伏,他伸手,将龙傲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等,我们就是猎物,三天时间,足够血肉之拥把整个江城翻过来,用人命堆,也能把我们堆死,到时候,我们连选择死法的权力都没有。」 龙傲的呼吸一滞,他想反驳,却发现陈棺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官方都一直解决不了血肉之拥,可见血肉之拥的根系在江城扎得有多深。 「可主动去找他们,和直接跳进绞肉机有什麽区别?」龙傲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区别很大。」陈棺将那个黑色的盒子在手里抛了抛:「主动,意味着我们可以选择时间,选择地点,甚至选择我们登场的背景音乐。」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龙傲没听清,只能看见他似乎笑了一下。 【卧槽!掀桌子!我棺哥要掀桌子了!我宣布这是陈棺外传。】 【陈棺这个角色的魅力在于,他总是不大起眼的那个,却又是总能创造奇迹的人,他对棺中人之外的事物看似不甚在意,永远平静淡漠,却也不乏同理心,淡漠中夹杂着些许的怜悯。】 【好说,好爽的性格,有种神性。】 弹幕的狂欢在陈棺的视网膜上一闪而过,新入帐的人气值让他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当然不会告诉龙傲,他的真实想法是,被动挨打太掉价,不仅狼狈,而且刷不到高分。 与其东躲西藏三天,被狗撵一样的追杀,最后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憋屈的死一次,不如自己搭个台子,把戏唱得风光漂亮。 血肉之拥的教主想晋升,想活命。 巧了,他也想。 他想让自己的本体早点醒过来。 不仅要醒过来,还要能够拥有存活下去的资本,不惧任何人的底气。 这本质上,是一场资源争夺。 虽然,对方很强大,但他,手握信息差。 优势在我。 「你……」龙傲看着陈棺,眼里的情绪复杂。 陈棺这个人,话不算多,本身的实力也是忽高忽低,却是极其富有主张,头脑和行动力他都不缺。 他的行动力不是鲁莽,他的主张也不是绝望下的疯狂,而是一种计算到极致的冷静,他看不出陈棺的全盘打算,却是下意识想要信任他。 黑风遗迹,面对白虎时,是这样。 北市学院,面对巴尔时,亦如此。 「我陪你。」龙傲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有力,他愿意再次相信他。 陈棺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转身,朝着与龙家四合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先找个地方落脚。」 龙傲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小巷的阴影里。 …… 江城南区,一家连名字都褪色了的汽车旅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混合的气味,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下一台老旧电视机闪烁着微光。 陈棺盘腿坐在床上,那口黑色的棺材就立在他身后,与这个狭小的房间格格不入。 他闭着眼,精神力沉入系统面板。 刚刚入帐的人气值,被他毫不犹豫的分配下去。 【敏捷:15】 【精神:35】 跑得快一点,总没错,幻术的控制力强一点,能骗过的人就更多。 他没有去加力量和体力,那是龙傲的领域,用不着他。 龙傲则在房间里焦躁的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我们现在怎麽办?就这麽干等?」 「不。」陈棺睁开眼,电视屏幕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我们在等天亮。」 「天亮之后呢?」 「去赌场。」 龙傲停下脚步:「直接去?」 「不,去踩点。」陈棺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九给了我们地点,但没给地图,总要去的,至少把逃生路线摸清了。」 他的条理清晰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即将奔赴死局的人。 龙傲看着他的侧影,心中的把握多了几分,陈棺果然不是在赌命,他在将赌局的胜率一点点拉回自己这边。 【小棺哥把一切都想好了,他不想死,他是真的想活下去。】 【在最绝望的处境里,做出最理智的规划,这种反差感太戳我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的逃生路线,是给龙傲准备的,然后龙傲直接创造一个有陈棺的世界。】 【谁家木叶杀人犯,谁死陈棺都不可能死,比起陈棺,我倒是觉得龙傲爷爷有点死亡倒计时的感觉。】 【老登设局害小棺哥,该。】 【也不能这麽说吧……电车难题的感觉。】 陈棺默默看着弹幕飘过,很好,观众的情绪很到位,有讨论才有热度。 照这样下去,没准他这一趟回去,就能拳打安长青了。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黑色盒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嗡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龙傲瞬间警觉,目光投向那个盒子。 只见盒子的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一股邪性的气息,从盒子里弥漫开来。 陈棺能感觉到,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被锁定了。 陈棺没有去看盒子,他的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了旅馆楼下。 街角的阴影里,几个原本懒散站着的人影,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着他们这个房间的方向看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贪婪,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第一批观众来了。」 陈棺松开窗帘,转身对龙傲说。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种准备登台的平静。 「你待在这里,别出去。」 「什麽?」龙傲一愣:「他们找上门了,我们一起冲出去!」 「不。」陈棺走到门边,握住了镰刀。 「戏台已经搭好了,现在需要一个开场的。」 他回头看了龙傲一眼:「如果我没回来的话,带着我的棺材走。」 说完,他拉开房门,没有丝毫犹豫,闪身冲了出去。 门在龙傲面前重重关上。 龙傲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愣在原地,耳边只回响着陈棺最后那句话。 带着……棺材? 龙傲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明白了。 其实陈棺根本没有看起来那般十足的把握,陈棺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为他交代后事,他想把生门留给自己。 他那近乎死而复生的把戏…… 「陈棺!」 第92章 情报陈棺 汽车旅馆的走廊又长又暗,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提供着微弱照明。 陈棺握着镰刀,一步步走向楼梯。 弹幕疯狂刷新。 【别逼我求你,别去啊棺哥,外面都是人。】 【龙傲怎麽不跟上?让他一个人去送死吗?】 【又是这样,自己解决危险,没有主角命格却拿了主角剧本,每次面对的都是强者。】 【他只是个学生啊,为什麽全都盯着他,他的异能难道是什麽百分百招人恨吗。】 视网膜上滚动的文字带来了持续上涨的人气值,很好,观众的情绪很到位,开场前的气氛烘托已经完成。 他没有走电梯,而是选择了楼梯间。 这里更适合隐藏,更适合他。 旅馆大厅空无一人,前台的椅子翻倒在地,显然值班人员已经提前得到消息跑了。 陈棺推开玻璃门,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街道对面,三个黑影从巷子里走出,站位分散,隐隐将旅馆门口封死。 他们没有戴面具,但看衣着,上面是血肉之拥的标志。 「东西在你身上。」其中一个领头的光头男人开口,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的在陈棺身上来回扫动:「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陈棺没有说话,只是将镰刀取出,横在身前。 「找死!」 光头男人失去了耐心,一挥手,他身后的两个同伴同时冲了上来。 陈棺的精神力悄然散开。 新加的点数让他对幻术的控制更加得心应手,虽然不至于质变,但也够用了。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眼前景象一变。 原本站在原地的陈棺身影突然模糊,分裂成了四个,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用镰刀劈向他们。 「幻术!都小心!」 二人急忙各自格挡,其中两人更是直接朝对方的要害攻去。 他们看到的,是陈棺的幻影。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 一个教徒难以置信的看着捅进自己腹部的尖刀,握着刀的,是他的同伴。 而他的同伴,也正惊恐的看着刺穿自己肩膀的人。 真正的陈棺,已经出现在光头男人的面前。 光头男人瞳孔一缩,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皮肤下血肉蠕动,瞬间膨胀了一圈。 砰! 镰刀的刀背砸在他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光头男人后退了几步,双臂发麻,骨头都在呻吟,他惊骇的看着陈棺,这个背棺材的小子,力量怎麽也这麽强?他不是幻术师吗? 陈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身形一转,镰刀划出一道圆弧,精准的敲在另外两个还在幻觉中挣扎的教徒后颈。 两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去见了自己的太奶。 「你……」光头男人看着倒了一地的同伴,额头渗出冷汗。他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光头男人眼里的惊骇掩盖不住。 一个幻术师,怎麽会有这种力量和速度?情报完全错误。 陈棺没给他整理思绪的机会,脚下发力,身体贴着地面滑行,刀柄直捣对方下盘。 这一击又快又阴,完全不符合他之前表现出的作风。 【我超,好脏的打法,我喜欢。】 【这才是实战啊,哪有那麽多花里胡哨,一击致命才是王道。】 人气值又涨了一小截。 陈棺内心毫无波澜,格斗术的要义就是用最省力的方式解决敌人。 光头男人反应不慢,强行扭转身体,抬起膝盖格挡。 嘭! 膝盖与刀柄碰撞,他闷哼一声,整条腿都麻了。 陈棺借着反震的力量,身体在半空中拧转,镰刀顺势上扬,冰冷的刀刃贴着光头男人的脖子划过。 一缕头发飘落。 光头男人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一动不敢动,脖颈处的皮肤传来刺骨的凉意,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手腕再多用一分力,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关于晋升仪式,我想知道所有细节。」 陈棺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光头男人色厉内荏地喊道。 「是你的等级太低了吗。」 握着镰刀的手微微下压。 嗤。 一道血线出现在光头男人的脖子上,不深,但足够让他感受到死亡的迫近。 「我再问一遍,地点,时间,参与人数,教主的实力。」 「你杀了我吧!教主会为我报仇的!」光头男人咬着牙,试图表现出自己的忠诚。 陈棺收回了镰刀。 光头男人一愣,以为对方被自己的骨气镇住,心里刚松了口气。 下一秒,陈棺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光头男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陈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把镰刀的刀尖对准了他另一条完好的腿。 「最后三秒。」 【狠,太狠了,棺哥杀伐果断的样子好帅。】 【这才是强者风范,对敌人就不能有半点仁慈。】 【他肯定是因为太担心棺中人了,这还是第一次分开这麽久,所以才这麽急躁,想尽快解决问题,我们小棺哥平时是最温柔的。】 陈棺瞥了一眼弹幕,对观众们的脑补能力给予了高度肯定。 「我说!我说!」光头男人彻底崩溃了。 身体的疼痛远比死亡的威胁更折磨人。 「仪式在三天后,皇后赌场,那里是我们的一个据点,教主是血屠大人,八阶的实力,他会带二十名核心教徒参加仪式,都是六阶左右的实力。」 光头男说罢,小心翼翼的试图观察陈棺的神色。 然而,还没等他看见那张脸,就已经看见了自己的鞋子。 人头落地,陈棺毫不留恋,转身便走。 第93章 龙傲:我也要死吗 【卧槽,棺哥好狠,杀伐果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对付这帮疯子就该这样,圣母只会害人害己。】 【呜呜呜,他都是被逼的,他只是想保护好自己,他有什麽错?】 【邪教这东西真害人啊,尤其是在这种高武世界,危害比现实可怕多了。】 陈棺扫过这些弹幕,心中却是在思索刚才光头透露出来的信息。 皇后赌场,三天后,教主血屠,八阶,二十名六阶以上的核心教徒。 这是一个足以让江城官方分部头疼不已的恐怖阵容。 这些人里,但凡放跑了一个,都是灾难。 一个八阶,二十多个六阶,硬闯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他就算能无限复活,每一次死亡带来的痛苦是存在的,而且不能刷新状态,这是麻烦事。 最关键的是,他的目标不是送死,是刷分,是解决问题。 陈棺眼角的馀光扫过视网膜上的数据流,新增的人气值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观众的情绪很到位。 他的表演,效果不错。 就在他准备落下镰刀,彻底清理现场的时候,旅馆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内撞开。 龙傲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出来。 他看到了门口的陈棺,看到了陈棺举起的镰刀,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三个人。 龙傲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想起了陈棺出门前说的话。 「如果我没回来的话,带着我的棺材走。」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覆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把那句话当成了遗言。 他以为陈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独自一人出来为他断后,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可眼前的景象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没有惨烈的围攻,没有绝望的搏杀。 只有陈棺一个人,毫发无伤地站着,而敌人,已经全部倒下了。 「你……」龙傲喉咙发乾,准备好的一腔热血和悲壮,全部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陈棺看了他一眼,收起了镰刀,语气平淡:「你怎麽出来了?」 「我……」龙傲看着陈棺那张平静到过分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总不能说,我以为你要死了,我出来陪你赴死吧。 那也太蠢了。 「我担心你。」憋了半天,龙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闷闷的。 【哈哈哈哈哈哈龙傲这表情,好像冲进火场救人结果发现人家在里面吹空调。】 【就这一幕而言,怎麽感觉陈棺才更像反派。】 【龙傲:我也要死吗?】 【陈棺:对。】 弹幕的画风瞬间从悲壮转为欢脱。 陈棺没理会弹幕的调侃,也没理会龙傲的尴尬。 「走。」陈棺对龙傲说。 「他们……不管了?」龙傲指了指地上的人。 「等官方的人来处理,我们留在这里太显眼。」陈棺说完,转身就走,他还要回去取他的棺材呢,龙傲太不靠谱了。 这里的情景他一点都不担心,他知道,背后还有人在看着,官方的人一定会密切的关注着这边。 既然如此,免费的善后工具,不用白不用。 龙傲看着陈棺的背影,心情复杂的跟了上去。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陈棺了,他和安长青不同,总是充斥着矛盾。 这个人,时而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学生,时而又像个身经百战的冷酷战士,却又有一种可靠感。 两人快速离开现场,融入了江城的夜色。 十几分钟后,几辆印着长城标志的车辆呼啸而至,封锁了整个街区。 …… 一处废弃的地下停车场。 昏暗的灯光下,陈棺将从旅馆顺手牵羊拿来的江城地图铺在地上。 虽然有手机,但陈棺一直偏爱用笔杆来辅助思考,用手机总感觉少了点什麽。 他用一支笔,在皇后赌场位置,画了一个圈。 「血屠,八阶,二十多个六阶。」陈棺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龙傲的脸色凝重。 他虽然自信,但也清楚八阶是什麽概念。 那是江城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他爷爷龙也在全盛时期倒是能轻松镇压,但现在……老爷子都一把年纪了,灵力虽然可以让他延年益寿,却无法永远让他保留在巅峰时期。 而剩下的那些六阶,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灯,江城不是大城,长城的巡守者力量有限,异地调人可行,但又会引发新的麻烦。 「硬闯是送死。」龙傲得出了和陈棺一样的结论。 「所以不能硬闯。」陈棺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林九说,教主血屠寿命将尽,所以才急着举行仪式,这是一个关键信息。」 「什麽意思?」 「一个即将老死的人,他的心态会是什麽样的?」陈棺抬眼看向龙傲。 龙傲皱眉思索:「多疑,谨慎,而且……不相信任何人。」 他高中时期就处理过类似的事件,只不过,当时面对的只是一个黑社会老大。 「没错。」陈棺点头:「尤其是,在他即将获得新生的时候,他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皇后赌场现在一定是铁桶一块,防备着所有外来者。」 「那我们还怎麽进去?」龙傲更疑惑了。 「谁说我们要进去了?」陈棺笑了笑,那笑容让龙傲感到一阵寒意。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另外几个地方画了几个叉。 「血肉之拥在江城盘踞多年,除了皇后赌场这个总部,必然还有其他据点。」 陈棺指着那几个叉:「这些是他们的分部,负责不同的业务,有的是情报,有的是后勤。」 「你想……?」龙傲隐约猜到了什麽。 「血屠想安安稳稳地举行仪式,我就偏不让他安稳。」 「他把所有精锐都调集到了皇后赌场,那其他地方,必然会空虚。」 「我们不需要去冲击皇后赌场,我们只需要在外面,把火点起来。」 陈棺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其中一个叉上。 「城西,黑水码头,血肉之拥的走私据点,负责人叫毒蛇,五阶,手下有几个三四阶的教徒。」 「我们的第一站,就从这里开始。」 陈棺站起身,看向龙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们去把他们的生意,搅黄。」 第94章 钓鱼 夜色更深,江城的烟火气逐渐隐去。 城西,黑水码头。 这里是江城最大的水路货运集散地之一,白天车水马龙,到了夜晚,除了几盏昏暗的探照灯,便只剩下江风的呼啸和水浪拍打岸堤的声音。 在码头最深处,一排废弃的仓库如巨兽般匍匐在黑暗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其中一间仓库灯火通明。 仓库内,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在忙碌地搬运着一个个木箱。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男人坐在二楼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监督着一切。 他就是毒蛇,血肉之拥在黑水码头的负责人。 「都他妈快点!这批货物天亮前必须送走!耽误了教主的大事,你们都得变成江里的鱼食!」毒蛇不耐烦地吼道。 手下的人动作更快了。 他们都知道,教主即将举行晋升仪式,这是组织最重要的时刻,任何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毒蛇吐掉嘴里的菸头,心里却有些烦躁。 为了保证皇后赌场的绝对安全,组织里大部分好手都被抽调走了,连他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小头目也被叫去帮忙布防。 现在他手里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歪瓜裂枣。 不过,他也不觉得会出什麽问题。 黑水码头是他们的地盘,经营多年,官方的人想插手都得掂量掂量,谁敢在这时候来触霉头? 就在这时,仓库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不紧不慢地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极有节奏。 仓库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警惕地看向大门。 「谁?」毒蛇皱起眉,从栏杆上站了起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妈的,装神弄鬼!」毒蛇啐了一口,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阿四,带两个人去看看。」 一个精瘦的男人点头,带着两个同伴,握着武器,小心翼翼地走向大门。 他从门上的观察口向外看去,外面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见。 「谁在外面?再不说话我们开枪了!」 阿四色厉内荏的喊道。 敲门声停了。 阿四松了口气,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醉汉走错了路。 他正要转身回去报告,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从门锁处传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扇需要三四个人才能推动的沉重铁门,缓缓的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灌了进来。 一个黑色的,刻着诡异花纹的木盒,被人从门外不急不缓地推了进来,停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 然后,铁门又缓缓地关上了。 从始至终,他们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黑色的盒子上。 作为血肉之拥的成员,他们不可能不认识这个东西。 这是召唤恶魔的媒介,是教主血屠梦寐以求的至宝! 前几天,组织里下了死命令,全城搜捕一个背着棺材的年轻人,据说就是他抢走了盒子。 现在,这个盒子,就这麽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盒子……是那个盒子!」一个教徒声音颤抖的喊道。 毒蛇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他忠于教主,面对这种能一步登天的至宝,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能拿到这个盒子,献给教主,那绝对是大功一件!到时候,他的地位…… 「快!把盒子拿过来!」毒蛇几乎是吼出来的。 离盒子最近的两个教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贪婪,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个黑色的盒子,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从盒中爆发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仓库。 那股气息,阴冷,邪恶,正是他们所信奉的恶魔之力,但比他们平时感受到的要精纯无数倍。 「啊!」 离得最近的两个教徒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蜡烛,皮肤迅速乾瘪,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后只剩下两具冒着黑烟的骨架,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粉末。 其他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 「怎麽回事!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毒蛇惊恐的大叫,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恶魔之力正在失控,仿佛要破体而出,去朝拜那个盒子。 这根本不是什麽至宝,那是一个陷阱! 仓库外,百米远的一处货柜顶上。 陈棺和龙傲正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你……你对那盒子做了什麽?」龙傲看着仓库里透出的诡异红光和隐约传来的惨叫,也是有些诧异,以他的眼力,居然看不出什麽门道。 「没什麽,只是激发了一下林九留在上面的坐标印记。」陈棺的语气很平静。 他当然不会告诉龙傲,他不仅激发了印记,还利用自己的残响,调动了些巴尔的力量,往里面注入了一丝巴尔的气息。 巴尔并未干预,甚至连话都没说,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关注他。 他在里面留下的量很少,不足以造成真正的杀伤,但足以引爆血肉之拥教徒体内那些驳杂不纯的恶魔之力。 对于这些信徒来说,巴尔的气息,就相当于最纯的力量,吸一口,就会爆体而亡。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 「现在我们怎麽办?」龙傲问。 「等。」陈棺的目光投向皇后赌场的方向:「等一条更大的鱼被吸引过来。」 毒蛇现在一定在疯狂地的联系血屠,报告这里的情况。 一个会移动,会杀人的至宝,足以让那位疑神疑鬼的教主坐立不安,他一定会派人来查看,但绝不会亲自过来。 而这,正是陈棺想要的,就像钓鱼一样,他现在只是在打窝。 他要将血屠的力量,一点点从那个乌龟壳里引出来,然后,逐个击破。 就在这时,陈棺的视线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走出,正不紧不慢的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步伐优雅,正是林九。 他怎麽会在这里? 陈棺的心中警铃大作。 白虎似乎也注意到了货柜顶上的两人,他停下脚步,抬头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对着陈棺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95章 谁来谁死 林九的出现,完全在陈棺的计划之外。 陈棺的大脑飞速运转,林九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像个观众一样,这说明,他至少暂时不会干涉自己的计划。 「那个人……是林九!」龙傲也认出了林九,声音里充满了戒备:「他想干什麽?」 「看戏。」陈棺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他觉得林九这个人虽然神秘了些,但多少沾点乐子人属性。 既然对方想看,那就让他看,自己的计划,不受影响。 【那个林九到底是谁啊?这怎麽看都不像是一次性人物。】 【金丝眼镜,西装革履,这种配置像最终boss,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打人最狠了。】 【别吧,棺哥和傲哥已经够难了。】 【我倒觉得他没有恶意,不像是在挑衅。】 弹幕猜测不一,而陈棺的冷静让龙傲也恢复了以往的镇定,他不再关注林九,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仓库。 仓库内,毒蛇已经快要疯了。 他马上联系上了自己的上司,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用最惊恐的语气汇报了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看住那个盒子,不准任何人靠近,我马上派人过去。」 是血屠教主座下,护法之一的贪狼。 挂断通讯,毒蛇稍稍松了口气,但看着那个在仓库中央静静悬浮,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盒子,他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靠近,只能命令剩下的手下远远地围住,形成一个包围圈。 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大约十分钟后,仓库外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仓库门口,车门打开,一个气息强悍的男人冲了下来。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风衣,脸上带着半张金属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 「护法大人!」毒蛇看见来人,连滚带爬的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血屠教主座下四大护法之一,贪狼。 贪狼没有理会毒蛇,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地上的黑盒。 「怎麽回事?」他的嗓音粗粝,颇为难听。 「我……我们也不知道,这个盒子突然就自己出现了,然后……」毒蛇语无伦次的解释着,把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贪狼冷哼一声,一股精神威压释放开来,毒蛇立刻闭上了嘴,全身筛糠般抖动。 七阶强者的威压,不是他这种五阶能够承受的。 贪狼缓步走向黑盒,他能感觉到盒子里那股精纯又磅礴的恶魔之力。 是至宝没错,但这种精纯度,甚至超越了教主本人,这让他心生警惕,同时也燃起了些许的觊觎之心。 他可不是什麽好人,哪有什麽忠诚可言。 他停在盒子三米外,没有贸然伸手。 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一股黑红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条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黑盒。 货柜顶上,龙傲的心提了起来:「他不上当?」 「别急。」陈棺的声音没有波澜:「鱼越大,越谨慎,需要一点饵料。」 话音刚落,陈棺的精神力悄然发动。 仓库内,正全神贯注操控触手的贪狼,眼角馀光忽然瞥见仓库二楼的阴影里,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背着一口棺材。 是那个小子!他果然在这里! 贪狼心中一凛,他来之前就预想过这是陷阱,但没想到对方这麽大胆,竟然还敢留在现场。 陈棺对自己的幻术效果很满意。 他制造的幻影只有一个目的,制造紧迫感。 贪狼果然急了,他认为陈棺是想等他取走盒子,在他最松懈的时候发动攻击,或者乾脆就是想抢夺盒子。 之前派去的好几波人都死了,这小子绝对不可能只是个普通学生,背后定有高人! 不能再等了! 贪狼眼神一狠,不再试探,掌心的灵力猛然爆发,黑红色的能量触手瞬间变得粗壮,如同一条巨蟒,卷向地上的黑盒。 他要用自己七阶的实力,强行压制这件至宝! 他赌对了,也赌错了。 赌对的是,这确实是至宝。 赌错的是,这至宝的主人,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就在触手触碰到黑盒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整个仓库。 黑盒表面的红光瞬间大盛,那些繁复的纹路活了过来,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贪狼包裹住黑盒的能量触手,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在一瞬间蒸发。 「什麽!」贪狼大惊失色。 他体内的恶魔之力,是他通过无数次献祭换来的驳杂力量,而黑盒里泄露出的那一丝巴尔的气息,是源头,是君王,是最至高的魔神之力。 奴仆的力量,如何能与魔神抗衡? 贪狼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黑盒传来,他体内的恶魔之力瞬间失控,不受控制的朝着黑盒涌去。 「不!」 贪狼发出惊恐的咆哮,他想切断自己与黑盒的联系,却发现那股吸力已经通过刚才的触手,直接锁定了他的本源。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一道道黑红色的纹路四处乱窜,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血肉里钻动。 「护法大人!」毒蛇和其他教徒吓得面无人色,一步步向后退去。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在他们眼中无敌的贪狼护法,此刻竟然像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气球。 「跑!快跑!」毒蛇最先反应过来,嘶吼着转身,朝着仓库大门连滚带爬地冲去。 然而,已经晚了。 货柜顶上,陈棺拉着龙傲的胳膊,向后急退。 「他要炸了。」 龙傲看着仓库里那个已经膨胀到三米高的恐怖肉球,心头一阵发麻。 他完全没想过,陈棺的计划,竟然是引爆一个七阶强者。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七阶说死就死,陈棺到底是几阶?! 百米之外,白虎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点意思,是巴尔的力量。」 下一秒,仓库内,一道刺眼到极致的白光亮起。 贪狼的身体达到了极限,他那双因为恐惧而扭曲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盒子。 然后,他体内的所有力量,连同他的血肉,骨骼,灵魂,一同化作了最纯粹的毁灭。 咔嚓。 贪狼脸上那半张金属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 第96章 你们已经被锁定 轰隆! 恐怖的巨响姗姗来迟,声浪化作实质的墙壁,推着灼热的气流席卷了整个码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龙傲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面前,却被陈棺一把拽住,稳住了身形。 他脚下的货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的金属被冲击波卷起,撕裂,然后抛向高空。 他抬起头,嘴巴无意识的张开。 夜空被一朵小型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蘑菇云彻底点亮。 七阶强者的生命在最极致的瞬间压缩,然后释放,其结果就是一场小当量的天灾。 江水倒灌,码头崩裂,钢铁在烈焰中熔化。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人,就站在他的身边,平静的看着那朵毁灭之花。 陈棺的侧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没有惊骇,没有狂喜,只有一种令人发寒的漠然。 龙傲的心脏狂跳,他想说点什麽,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草我草我草!炸了!真的炸了!】 【我棺哥出手,直接拿七阶强者放烟花,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硬核的场面。】 【太帅了,艺术就是派大星,不对,艺术就是贪狼!这朵烟花,我愿称之为最强!】 【你们看棺哥的表情,平静,太平静了,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视七阶如无物。】 【楼上的别瞎说,他肯定是在心痛,又一个生命因为他而逝去,哪怕是敌人,这种痛苦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楼上滤镜是不是有点重了?】 陈棺无视了视野里瀑布般刷新的弹幕,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组数据上。 那就是他每时每秒都在改变的人气值。 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短短十几秒,就突破了六万大关,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观众们很满意。 尖锐的警笛声从城市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走了。」陈棺开口,声音被爆炸的馀音衬得有些模糊。 「刚才那是……」 龙傲还是有种不真实感,陈棺到底藏了多少手? 他想穿越回在学院的时候,把当时担心陈棺的他一脚蹬死。 他到底是在担心谁啊?! 陈棺没有解释,直接大手一挥,那黑盒就回到了他的手中,竟是毫无损伤。 随后,他抓住龙傲的手臂,转身跃下货柜,毫不拖泥带水的藏匿起了自己。 在他们消失的角落,百米之外。 白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远处的火光。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朵缓缓消散的蘑菇云,又看了一眼陈棺和龙傲离去的方向。 「不错的作品,但烂摊子可不好收拾。」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几辆印着长城标志的装甲车已经抵达了封锁线,荷枪实弹的官方人员正在疏散无关人员。 一名巡守者队长模样的男人注意到了悠闲走向封锁线的白虎,立刻上前,厉声喝道:「禁区,退后!」 白虎没有停步,只是从西装内袋里随意地掏出了一块身份牌,在那人面前晃了一下。 巡守者的脸色瞬间变化,挺直了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白虎收回身份牌,施施然走进了满目疮痍的爆炸核心区,背影从容的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他的身份有很多,他可以是任何人。 …… 江城,皇后赌场。 顶层最奢华的套房内,空气压抑的几乎凝固。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枯瘦的身影坐在王座般的沙发上,他就是血肉之拥的教主,血屠。 他面前的空气中,一道全息投影正播放着码头的景象。 无人机传回的最后画面,就是那朵升腾而起的蘑菇云,随后信号中断,屏幕化作一片雪花。 啪。 血屠手中那只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酒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从他乾枯的指缝间滑落。 「贪狼……死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怒火,房间内昂贵的装饰品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套房的阴影里,两道人影无声的跪伏在地。 一个身形魁梧,肌肉虬结,跪在那里也像一座小山,是血屠座下护法之一,破军。 另一个则如竹竿般瘦长,全身都笼罩在黑袍里,气息若有若无,是另一位护法,七杀。 两人都是七阶强者,是血屠手中最锋利的刀。 「教主,贪狼太冒进了。」破军瓮声瓮气的开口,他俩平时关系就不好,此刻自然没什麽好话。 「他不是冒进,他是贪婪。」血屠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个盒子的力量,超出了我的预估,那个小子的背后到底是谁,还有,林九怎麽还没抓到。」 他已经收敛了自己的失态,站起身,踱到窗边,俯瞰着江城繁华的夜景。 「仪式不能再等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管你们用什麽方法,把那个背棺材的小子,给我带回来,我要活的,至于那个林九,直接杀了就好。」 他的眼神穿透了无尽的黑夜,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个盒子,必须拿回来!」 「是。」 破军和七杀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随后,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房间内的恐怖压力缓缓散去,血屠看着窗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他谋划了许久,绝不容许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 城市另一端,废弃的地下铁轨深处。 水滴从穹顶渗下,滴答作响,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 龙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看向不远处的陈棺,对方正靠在一根承重柱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你到底……那招是什麽?」龙傲终于有时间问清楚了:「你引爆了一个七阶?」 陈棺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系统面板上。 【姓名:陈棺】 【身份:华清学院一年级生】 【异能:生命系·坚韧,精神系·幻术师,神话系·残响】 【特殊技能:军用格斗术(蓝),重武器掌握(绿),镰刀专精(蓝),敛息术(蓝),观星冥想法(蓝)】 【属性:】 【力量:20.7】 【体力:12.5】 【敏捷:15】 【智力:10】 【精神:35】 【人气值:88450】 接近九万的人气值,还有不知何时自动升级的敛息术。 这是他穿越以来,从未见过的巨款,一场七阶的烟花,回报丰厚到超乎想像,有些人,死的轻如鸿毛,有些人却重如泰山。 显然,贪狼的死亡,很值钱。 他没有丝毫犹豫:「深……统子,给我加点。」 【精神:40】 点数的价格似乎停止了膨胀,到现在都还是一万人气值一点。 陈棺无比怀念曾经一千人气值就能加一点的日子,剩下的三万,他没有继续加点。 他能清晰的听到隧道里每一处水滴落下的声音,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轨迹,能闻到百米外管道里铁锈的味道。 整个世界在他的脑海里,构建成了一副无比精细的立体地图。 只是可惜这个地图是黑白的。 这就是高精神属性带来的掌控感,每一阶之间都隔着一层差距。 他睁开眼。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声在寂静的隧道里响起。 陈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他点开信息。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图片和一行字。 图片画质粗糙,角度刁钻,从高处俯拍。 画面中,两个身影正一前一后地钻进一个不起眼的地铁废弃入口。 那正是他和龙傲几分钟前的样子。 图片下方,是一行冰冷的文字。 【你们已经被锁定了。】 第97章 七杀与破军 陈棺的瞳孔收缩。 从爆炸发生到现在,不过十几分钟。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他们逃离现场,潜入地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全程都在对方的注视下。 「怎麽了?」 龙傲察觉到陈棺身上气息的变化,凑了过来。 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时,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们追上来了?」 「不是追上来。」陈棺关掉手机,揣回兜里:「是我们从未逃掉。」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住龙傲的手臂,朝着隧道深处狂奔。 「走!」 龙傲没有多问,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跟上了陈棺的节奏。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 轰! 他们刚刚靠着的承重柱,连同上方的穹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地表直接轰穿。 碎石和钢筋如暴雨般砸落,烟尘瞬间弥漫了整个隧道。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碎石堆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正是破军。 他环视一周,没有发现目标,瓮声瓮气的通讯器里传出声音:「跑了,往东。」 「收到。」一个阴柔的声音回应。 破军双腿微屈,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颗炮弹,朝着陈棺他们逃离的方向追去。 …… 「他们能锁定我们的位置!」 龙傲在狂奔中喊道,风声灌满他的耳朵。 身后的隧道不断传来崩塌的巨响,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我知道。」 陈棺的声音在风中没有丝毫紊乱。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精神力高度集中,周围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三维模型。 对方的追踪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飞速的思考着可能性。 是那个黑盒? 有可能,但不多,上面有巴尔的气息,除非对方的位阶高到能直接无视巴尔,这显然不可能,巴尔虽然不正经,但祂的位格已经相当高了,比祂还高,那岂不是造物主来了。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对方的异能,就是专门用于追踪的特殊系。 这种敌人,最是难缠。 【草!怎麽回事!怎麽这麽快就被找到了?】 【这是七阶?这是飞弹吧,追着拆迁啊,拆迁费给了吗。】 【给啥啊,葡萄美酒夜光杯,连人带房一起飞。】 【棺哥!别管龙傲了,你自己跑啊,这是龙傲外传,他死不掉的。】 【去你的,我棺哥是那种会抛弃队友的人吗?你侮辱谁呢,他宁愿自己死,也不会扔下龙傲。】 弹幕的争吵无法影响陈棺的判断。 抛弃龙傲? 开什麽玩笑。 龙傲现在是他重要的镜头触发器。 从务实的角度看,龙傲的价值,比一座金矿还大。 从私情的角度看,老龙也是真仗义啊,太能处了。 两人冲出隧道的另一端,眼前是江城老旧的工业区。 废弃的厂房,纵横交错的管道,高耸的烟囱,在午夜的霓虹灯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地形复杂,是巷战的绝佳场所。 陈棺没有丝毫犹豫,带着龙傲一头扎进了这片钢铁丛林。 他利用幻术不断制造出错误的声响和视觉干扰,试图延缓追兵的脚步。 然而,没用。 无论他们如何变向,如何利用地形掩护,身后的那股压迫感总能在几秒内重新校准方向,笔直的朝他们冲来。 轰! 他们刚刚越过的一堵墙壁,被一只包裹着黑红色能量的拳头砸得粉碎。 破军的身影出现在缺口处,金属面具下的眼睛,透着残忍的杀意。 而在他们前方的管道顶端,另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里,身形瘦长,正是七杀。 「游戏结束了,小老鼠。」 七杀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场域扩散开来,陈棺制造的所有幻术瞬间消散。 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龙傲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将后背交给了陈棺。 「一人一个。」他沉声说。 「你打不过他。」陈棺的语气很平静,他指的是破军。 强化系的七阶,纯粹的力量已经达到了非人的领域,龙傲的三阶在对方面前,和纸糊的没什麽区别。 「打不过也要打!」龙傲低吼一声,双拳紧握,身上开始亮起强化系异能的光芒。 七杀没有给他们更多交流的时间。 「先解决那个精神系的。」 他的声音在破军的脑海里响起。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精神冲击,化作无形的利锥,越过龙傲,直刺陈棺的意识海。 这是七阶精神系强者的全力一击,足以让同阶的对手精神恍惚,对于陈棺这种「三阶」,更是必杀的一击。 然而,就在精神冲击即将命中的瞬间,龙傲动了。 他没有去抵挡,也无法抵挡。 他做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是最悍不畏死的选择。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陈棺面前,同时一拳轰向正面冲来的破军。 他选择用肉体,去拦截七阶强化系的至强一击,以此为陈棺创造一个喘息之机。 破军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不自量力。 他的拳头,没有丝毫停顿,与龙傲的拳头撞在一起,他不介意先杀一个。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龙傲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拳头上的光芒瞬间暗淡。 破军的拳势不止,重重地印在了龙傲的胸口。 噗…… 龙傲的身体弓成了虾米,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陈棺的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而那道刺向陈棺的精神冲击,因为失去了目标,击中了后方的金属管道,管道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凹痕,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竟是直接化作实质。 「咳……咳咳……」 龙傲趴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嘴里涌出。 他胸口的衣服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他硬吃了七阶强者的一拳,没当场死亡,已经是他强化系异能和体质强悍的功劳了。 陈棺扶着他,能感觉到他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第98章 接受我的邀请 一丝真实的情绪波动,出现在陈棺的眼中。 他不是在演。 他缓缓站起身,将重伤昏迷的龙傲护在身后,独自面对着一步步逼近的两个七阶强者。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背后的黑棺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重。 「垂死挣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七杀冷笑一声,刚准备再次动手。 陈棺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一化十,十化百,上百个背着棺材的陈棺,从四面八方冲向破军和七杀。 幻术,百鬼夜行。 「雕虫小技。」 七杀的精神力场域再次展开,如同橡皮擦,瞬间抹去了所有的幻象。 真实的陈棺,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破军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一个箭步冲到陈棺面前,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直取陈棺的头颅。 在他看来,要活的,那就是留口气就行了,残不残的重要吗。 这一次,无路可逃。 拳风已经压迫得陈棺的头发向后飞舞。 陈棺的眼底已经映出了火焰的色彩。 就在此时,本该昏迷的龙傲,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雕刻着繁复龙纹的玉盒。 他看着陈棺的背影。 「陈棺,带着你的棺中人……活下去!」 「我爷爷的错,由我来弥补。」 龙傲的声音沙哑,带着血腥气,却透着不容置喙。 他没等陈棺回应,拇指用力,直接掀开了那雕刻着龙纹的玉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盒内只有一滴悬浮的金色液体,明明只是一滴,却像一颗活的心脏,有节奏的搏动着。 【那是什麽?龙傲的底牌吗?】 【看盒子上的龙纹,不会是龙家的什麽宝贝吧?】 【都什麽时候了,还管他是什麽,能抓老鼠的都是好猫。】 陈棺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直接用怒焰焚尽万物便是,巴尔刚才并没有抗拒他。 只是副作用会严重一些,他也做好了拿人气值换疗伤药的打算。 可龙傲的举动,打乱了一切。 此刻,龙傲已经仰头,将那滴金色的心脏吞入腹中。 他全身的皮肤瞬间崩裂,一道道金色的光纹从血肉裂缝中迸射而出。 他那条被废掉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断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强行接续。 金色的能量如同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 「找死。」 破军的拳头没有半分停滞,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他要用这一拳,彻底碾碎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拳风已至,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那团金色的人形火焰动了。 龙傲抬起了他那只刚刚重塑的右拳,拳锋之上,金光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龙头虚影,迎着破军的攻击,一拳轰出。 没有多馀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对撞。 轰! 沉闷的撞击声化作实质的音浪,席卷了整个废弃工业区。 两人脚下的水泥地面蛛网般龟裂,无数碎石被气浪卷起,又被绞成粉末。 破军脸上残忍的笑容凝固了。 一股巨力从拳锋传来,他那足以轰塌楼宇的拳劲,竟被硬生生挡下,甚至被反推了回来。 他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稳住身形,金属面具下的双眼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股力量……已经无限逼近七阶! 一个三阶,就算嗑了禁药,也不可能在瞬间爆发出这种级别的力量。 【泪目,牢龙终于要脱离牢九门了吗?】 【我愿称你为最强!】 【牢棺升级了,牢龙也升级了,下一个是不是该牢安了?】 【安长青还牢啊?】 弹幕让陈棺失望了,没提供什麽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掉眼前这些人。 …… 千米之外,一栋大楼顶端。 白虎依旧保持着看戏的姿态,但他的眼神变了。 就在龙傲吞下龙血髓,金色光芒爆发的瞬间,他西装内袋里的一样东西,突然变得滚烫。 他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雕刻着飞鸟图腾的令牌。 此刻,这块朱雀令牌正散发着灼人的高温,令牌中心的飞鸟图腾亮起,仿佛要活过来一般,与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遥相呼应。 白虎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他低头看着手中震颤不休的令牌,又望向远处那个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 「原来……」 「朱雀是你。」 …… 战场中心。 龙傲身上的气息还在攀升,三阶,四阶,五阶……最后,稳稳停在了六阶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迈入七阶的门槛。 他身形暴涨了一圈,撕裂的肌肉虬结,金色的龙气在他周身环绕,威势滔天。 破军不信邪,再次冲了上去。 他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低阶的小子逼退,黑红色的恶魔之力缠绕双臂,力量提升到极致。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拳拳到肉的闷响不绝于耳,金色的龙气与黑红色的魔能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掀起狂风,撕裂周围的钢铁管道。 龙傲彻底化身战斗野兽,攻击不分敌我,狂暴的拳头甚至擦着陈棺的身体轰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陈棺只能不断后退,避开两人战斗的馀波。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龙傲,第一次感到了计划脱轨的无奈。 果然,这是龙傲外传。 这个情况,他也不敢靠近了,怒焰会伤到龙傲的。 「他的状态不对。」七杀冰冷的声音在破军脑中响起:「这股力量在侵蚀他的理智和生命,他撑不了多久。」 破军一拳逼退龙傲,也察觉到了问题。 龙傲的攻击虽然狂猛,却毫无章法,全凭本能,而且,他身上那些崩裂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撕裂得更大,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又被狂暴的灵力蒸发。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拖死他!」 破军和七杀瞬间达成了共识。 破军不再与龙傲硬撼,而是利用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开始游斗,不断消耗龙傲的体力,七杀则在一旁释放精神干扰,加剧龙傲理智的崩溃。 果然,几分钟后,龙傲的动作开始变得迟滞。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明灭不定,他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狂暴的龙血之力正在反噬他的五脏六腑。 噗。 龙傲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单膝跪倒在地,拳头撑着龟裂的地面,大口喘息。 「结束了。」 破军抓住机会,身影一闪,出现在龙傲身后,一记手刀携着浓郁的魔能,斩向龙傲的后颈。 这一击若是落实,龙傲必死无疑。 陈棺已经准备好了出手,火焰的虚影已然浮现。 就在此时。 龙傲的身体突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清明。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用尽最后的力气,扭头看向陈棺的方向。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撑到极限的气球,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道伤口中狂涌而出,即将彻底失控爆开。 也就在这一刹那,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直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在龙傲混乱的脑海深处响起。 「想活下去吗?」 「想救他吗?」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那就,接受我的邀请,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第99章 朱雀 破军的手刀裹挟着黑红色的魔能,撕裂空气,刀锋距离龙傲的后颈不足三寸。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拉长。 龙傲混乱的脑海深处,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没有选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废弃工业区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远处霓虹灯的闪烁慢了一拍,空气凝固成一块无形的琥珀。 破军的手刀,就这麽停在了半空中。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试图将这一击继续下去,可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的手臂,他的身体,他周遭的空间全数禁锢。 他七阶的实力,在这股力量面前,是溪流撞上了堤坝,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七杀脸上的冷笑也僵住了,他释放出去的精神力场域,被一股更宏大的存在直接碾碎,反馈回来的压力让他意识海一阵刺痛。 发生了什麽? 陈棺原本已经准备调动巴尔的力量,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已在指尖酝酿,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看向战场的中心。 那里空无一物。 下一秒,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那里。 没有预兆,他只是从千米之外的大楼顶端向前踏了一步,再落下时,就已经站在了破军和七杀的面前。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是林九。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工业区冰冷的灯光。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个七阶护法,脸上挂着营业式的微笑。 「两位,欺负小孩子,可不是好习惯。」 【???瞬移?】 【林九?刚才那个声音就是他?】 【我靠,这个逼格,这个出场方式,大佬,绝对是大佬!】 【管他是谁,帅就完事了,这气场,比贪狼那烟花还顶。】 【还叫啥林九,这不是一眼白虎吗,第一幕出来的时候都把白老虎摆眼前了,都明示了。】 陈棺看着视野里刷新的弹幕,内心飞速计算。 林九,归源组,白虎。 居然是他?他早该察觉的。 他来做什麽?保龙傲? 还有,弹幕提到的声音……可他方才并没有听见白虎的声音。 破军的惊骇只持续了片刻,就被无尽的怒火取代,他身为血肉之拥的护法,七阶的强者,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装神弄鬼!」 他爆喝一声,被禁锢的力量瞬间解脱,另一只完好的拳头汇聚了全身的魔能,朝着林九的脸砸了过去。 七杀也同时出手,精神力化作数十根漆黑的尖刺,从四面八方刺向林九的太阳穴。 两人配合默契,一物理一精神,是他们赖以成名的绝杀。 面对这足以秒杀同阶的联手攻击,林九甚至没有转头。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指尖轻描淡写的点在破军轰来的拳锋上。 那足以轰碎山峦的拳劲,消失了。 破军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与此同时,那些刺向白虎的精神尖刺,在距离他身体一尺的地方,寸寸崩解,消散在空气中。 「太弱了。」 白虎轻声评价,像是在点评一道不合胃口的菜,若不是为了展示实力,这些人连挣脱出招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收回手指,看着惊骇欲绝的两人,脸上的笑意不变,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定。」 一个字。 破军和七杀的身体瞬间被无形的锁链捆绑,两人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动弹不得。 他们成了这片钢铁废墟里的两座雕像。 「我叫白虎,记住了。」 白虎走到两人面前,近距离欣赏着他们脸上恐惧的表情:「下次见面,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 啪。 无形的锁链消失。 重获自由的破军和七杀没有半分迟疑,更不敢放一句狠话,两人化作两道黑影,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噩梦之地。 片刻后,他们又重新出现在了原地,两人皆是一脸懵的模样。 白虎一脸惋惜:「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和我决一胜负了,也罢,这是第二面了。」 不等两人求饶,又是一个响指,二人直接就此灰飞烟灭。 他走到单膝跪地的龙傲面前。 龙傲体内的龙血之力还在狂暴地冲撞,金色的气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白虎伸出手,轻轻按在龙傲的头顶。 一股柔和的能量,缓缓注入龙傲体内。 那股狂暴的龙血之力,在这股能量面前,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它们被安抚,被梳理,然后被引导着融入龙傲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龙傲身上崩裂的伤口停止了流血,明灭不定的金色光芒稳定下来,最终内敛于体表之下。 他的呼吸平稳了,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无忧。 「欢迎加入,朱雀。」 白虎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龙傲抬起头,迷茫的看着他。 【朱雀?什麽东西?代号吗?】 【肯定啊,都有白虎了,一看就是四圣兽。】 【我怎麽感觉,棺哥是知情的,他从头到尾都太镇定了。】 【真相了,这波是摇人,棺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引爆贪狼是计划,被追杀也是计划,目的就是为了让白虎出场,让傲哥加强……】 陈棺看着弹幕的分析,差点没绷住。 摇人?我摇的是魔,是巴尔,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白虎。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一大笔人气值买疗伤药了。 他看着白虎,对方的目光也恰好投了过来。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认出我了吧,傻小子。」 一道声音只在他的脑中响起,随后,白虎没有点破陈棺的身份,只是对着他和龙傲,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烂摊子我来收拾,你们该消失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现场只剩下陈棺和龙傲。 第100章 五阶 白虎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连一丝灵力的涟漪都未曾留下,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来无影去无踪。 废弃的工业区重归死寂,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远处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的警笛。 龙傲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又重重合上,彻底晕了过去。 陈棺没有半分耽搁,俯身想把龙傲架起来,入手的分量却让他一个踉跄。 死沉死沉的……龙傲看起来很重,其实一点也不轻,换个正儿八经的幻术师还真背不动。 他暗道一句,乾脆调整姿势,一把将人扛麻袋似的甩在肩上,选了一个与官方车辆来临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弹幕适时飘过。 【走了走了,棺哥深藏功与名。】 【这波白虎简直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逼格拉满了都。】 【话说,傲哥和棺哥知道他俩现在是同事了吗?一个朱雀,一个预备役……照这麽说,傲哥算不算是陈棺的上级?】 【两个人应该不知道吧,小棺哥还没转正呢。】 陈棺无暇理会弹幕的插科打诨,他脚下不停。 强化过的精神力在脑中飞速运转,整片区域的结构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像一个幽灵,完美避开了所有摄像头所在的区域,专门挑那些废弃的管道和建筑夹缝穿行。 十几分钟后,他发力掀开一个锈迹斑斑的井盖,带着肩上的龙傲跳进了一处废弃的地下铁轨站台。 空气里满是铁锈,霉菌和陈年尘土混合的呛人味道。 陈棺将龙傲靠着一根布满涂鸦的柱子放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气息平稳,胸口还在规律起伏。 白虎的治疗手段显然简单粗暴,只是吊住了命,龙傲现在的状态离好还差了十万八千里,毕竟他是召唤系,不是生命系,靠着召唤物治疗,治疗能力差一点也能理解。 不过,也够了。 短时间内没人会找到这里,他的状态还很完好,至少放个怒焰还是没问题的。 陈棺退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终于有时间清点这次的收获。 同时,一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旋——那个提前发信息,警告他被盯上的人,到底是谁? 暂时没有头绪。 他不再多想,意识沉入系统。 视野里,人气值的数字已经停止了跳动,最终的馀波也已平息。 一个足以让他呼吸停滞的数字,静静的躺在面板上。 【人气值:124880】 十二万! 一场七阶的烟花,加上后续的追杀,反转,白虎登场……这一连串的事件,直接让他的资产翻了数倍。 贪狼死得其所,他的两位同事也是。 满门忠烈! 冰冷的敌人,此刻都化作了温暖的人气值。 陈棺压下心头的情绪,没有丝毫犹豫。 「统子,加点精神力,10点。」 【精神:50】 就在属性点突破50大关的瞬间,陈棺的世界,被颠覆了。 没有什麽浮夸的光影变幻。 只是在一刹那,大脑仿佛被拆掉了所有的限制器。 一滴水从隧道顶端渗出,滴落在铁轨上,那声音在他的听觉里,被分解成了水滴破开空气的呼啸,与铁锈接触的嘶啦声,以及最终碎裂的清响。 空气中每一颗尘埃的轨迹,墙壁上每一丝裂纹的走向,龙傲身上血液流动的微弱声响…… 整个世界,化作无穷无尽的数据流,涌入他的脑海,又在瞬间被处理完毕,构建成一个前所未有,无比精细的真实模型。 先前那个黑白的模型已经被赋予了色彩。 这,就是五阶精神系异能者的世界。 幻术,将不再是简单的视觉欺骗。 而是可以凭空构建一片,连五感都能欺骗的真实。 陈棺睁开眼,幽暗的地铁站台在他眼中纤毫毕现,亮如白昼。 剩下的两万多点人气值,他暂时没动,以备不时之需。 …… 同一时间,黑水码头旁的废弃工业区。 数十辆印着长城徽记的重型装甲车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上百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长城成员封锁了所有出入口,天空中,数架无人机盘旋,红外线一遍遍扫描着每一寸土地。 龙也没有理会身旁下属的汇报,他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捻起一撮焦黑的泥土。 他将泥土凑到鼻尖,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凝重。 「老爷子,现场检测到了高浓度的七阶魔力残留,应该是血肉之拥的破军和七杀。」一名副官低声汇报导,「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无法识别的力量,阶位极高,我们的仪器甚至无法分析其构成。」 龙也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 这片泥土里,他闻到了三种味道。 一种,是破军和七杀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一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龙家血脉的龙血髓气息,狂暴,炽烈,带着自毁的倾向。他的孙子来过这里,还动用了禁忌之物,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第三种…… 那是一股他从未接触过的陌生气息,温和,浩瀚,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支配力。 它轻易地抚平了龙血髓的狂暴,甚至将破军和七杀存在过的痕迹,都从这片空间里粗暴地抹去了。 那个人,果然信守了承诺,派人过来了。 「封锁江城,a级戒备。」龙也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山一般的重量,「查,把整个江城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血肉之拥的残党。」 「是!」 …… 废弃地铁站台。 陈棺刚适应了精神力暴涨带来的全新感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就从龙傲的方向传来。 在过去,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但现在,这震动在他超精度的感知里,清晰得如同擂鼓。 他走到龙傲身边,从对方的口袋里掏出一部还在轻微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收到的加密信息。 发信人是一个未知号码。 陈棺看着龙傲昏迷的脸,心里闪过一丝犹豫。 偷看别人手机,不道德。 但考虑到那个神秘的警告信息…… 去他爹的道德。 陈棺抓起龙傲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解开了锁屏。 信息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一行让陈棺刚刚被强化到极致的大脑,瞬间宕机的字。 【仪式提前,全城为祭。——白虎。】 第101章 孤注一掷 白虎发来的信息,在手机屏幕上亮起,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入陈棺的视网膜。 仪式提前,全城为祭。 下一秒,尖锐到撕裂耳膜的警报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呜! 幽暗的废弃站台内,顶棚的应急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世界陷入纯粹的黑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陈棺的眼睛因为精神力的质变,依旧能用别样的方式看清四周。 他抬头,视线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 在他的感知中,江城的夜空不再是漆黑一片。 一道道血红色的丝线,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在千米高空交织,蔓延,迅速勾勒出一个覆盖全城的巨大法阵轮廓。 法阵的纹路复杂,散发着让人灵魂颤栗的恶意。 深入灵魂的战栗并没有影响陈棺的判断。 他的大脑在50点精神属性的加持下,运转效率达到了超乎常人的程度。 结合白虎的信息…… 这不是普通的袭击。 这是一场以百万生灵为祭品的,盛大的献祭。 「咳……咳……」 身旁的龙傲被这动静惊醒,他剧烈咳嗽着,吐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些黑色的淤块。 他顾不上其他,挣扎着扶着柱子站起来,感受着外界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脸色一变。 「发生了什麽……」他看向陈棺,还在状况外。 陈棺没有回答,他自己现在也没办法精确的说出情况。 他的精神力已经延展出去,顺着那些从地面升起的丝线,追根溯源。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住在老旧公寓里的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催债信息发愁,一丝绝望从他天灵盖飘出,汇入天空的血网。 他看到一个刚失恋的女孩,在江边哭泣,她心碎的悲伤化作细线,被无情地抽走。 学生,工人,白领,流浪汉…… 无数微弱的生命力与负面情绪,正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活人体内被强行剥离。 普通人只会感到一阵莫名的虚弱,但积少成多,汇聚在天空的,是一片由绝望构成的海洋。 而这张血色大网的所有丝线,最终都指向一个中心。 城央区,皇后赌场顶层。 陈棺的精神力触及那里,瞬间被一股霸道的意志弹开。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风暴的中心,张开双臂,疯狂的吞噬着从全城汇集而来的情绪。 血肉之拥的教主,血屠。 计划的全貌,串了起来,在陈棺脑海里清晰浮现。 贪狼的死,七杀和破军的失败,彻底激怒了血屠。 这个疯子不打算再等下去了,他要用全城数百万人的生命与灵魂做燃料,强行完成他的仪式,召唤那位与他们组织深度绑定的恶魔。 「我们得……去阻止他!」 龙傲咬着牙,身上开始浮现金色的龙气,但他刚催动力量,就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龙气瞬间溃散,整个人一个踉跄。 白虎的力量保住了他的命,也将他体内狂暴的龙血髓之力封印了大半,他现在的实力,被强行压制在了四阶,想要恢复,是个细水长流的过程。 陈棺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现在冲出去,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只会变成他仪式里的一份祭品。」 「那我们能做什麽?就看着他毁了整座城?」龙傲急了,他抓住陈棺的手臂:「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肯定有后手!」 【对啊,棺哥,别藏了,快摇人啊。】 【笑死了,龙傲已经用他的无敌智慧得出了无敌结论,那就是直接问陈棺。】 【换我碰上这麽镇定的,肯定也是求助,谁是大腿,我一看便知。】 陈棺看着弹幕的分析,内心毫无波澜。 后手? 他最大的后手是巴尔,可召唤巴尔可没那麽简单,就算巴尔出手,动静也太大了,不符合他低调发育的原则,上一个众目睽睽之下召唤巴尔的人叫关今越。 她的结局也是有目共睹的。 他不会步她的后尘。 陈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背后的黑棺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并以一种不可遏制的速度疯狂生长。 血屠在做什麽? 他在收集负面情绪。 收集海量的情绪,他想用这些情绪,作为钥匙,去打开一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那…… 如果这些情绪,不流向深渊呢? 如果这把钥匙,开启的不是深渊之门,而是别的什麽东西呢? 比如……一口棺材。 陈棺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他的本体,正沉睡在棺材里。 他辛辛苦苦刷人气值加点,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本体苏醒。 可他刷多久,才能凑够唤醒本体的人气值? 一年?十年? 醒来后,本体在这个危险重重的世界里又要如何自处? 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一场由八阶强者主持,以全城百万生灵为祭品的饕餮盛宴。 血屠辛辛苦苦当厨子,备好了所有的菜。 自己为什麽不能去当那个上桌的食客? 鸠占鹊巢。 用血屠的仪式,为自己的本体加冕。 一旦成功,他的本体将一步登天,他再无顾虑。 若是失败…… 「根据本系统的经验,最坏的可能为本体受到污染,需要消耗足额的人气值购买净化所需的特殊药剂。」 看吧,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花些钱罢了。 「你说的对。」 陈棺忽然开口,打断了龙傲的焦急。 他看着龙傲,眼神里是一种龙傲从未在他的眼中见过的光芒。 「我们该去阻止他。」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属于我的机会。 【来了来了!棺哥要出手了!我就知道!】 【为什麽我们傲哥又被封号了?什麽时候把我们傲哥的六阶实力加回来。】 【我怎麽感觉棺哥笑得有点变态呢?他不会是想把那个血屠给吞了吧?】 【拔叔:在想我的事?】 陈棺不再理会龙傲和弹幕。 皇后赌场。 正是他精神力感应到的,风暴的中心。 「烂摊子我来收拾……」 陈棺咀嚼着白虎消失前说的话,一个计划的雏形在脑中飞速成型。 白虎既然知道仪式,就不可能坐视不理,归源组,长城,一定会有应对,自己都能感受到的事情,他们不可能毫不知情。 而他,要做的不是阻止仪式。 而是去截胡。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启程。 「去哪?」龙傲虚弱地问。 「去宴会的中心,抢个主座。」 第102章 需要帮忙吗 「我的确有后手。」陈棺转向他,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的目光与龙傲对上:「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龙傲精神一振,陈棺的镇定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信赖,虽然周围漆黑一片,但是他觉得此刻的陈棺一定在发着光。 能帮上忙就好,龙傲的想法朴实无华。 陈棺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是城市的外围,远离市中心。 「我的方法,只能针对仪式的核心,也就是皇后赌场,但这个仪式的范围覆盖了全城,那些边缘区域的平民,是第一批祭品,我分身乏术。」 「长城的大部队会被堵在城央,他们过不去,我需要一个人,去那些最先被波及的居民区,尽你所能,疏散他们,保护他们。」 「为我争取时间。」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龙傲的心上。 他看着陈棺,眼前的这个同学,这一刻在他心中形象无限拔高,他甚至忘了思考陈棺一个学生想如何解决这样的灾难。 或许,他已经习惯陈棺的全能了。 舍小保大,心怀全局。 在所有人都盯着风暴中心的时候,他却还记挂着那些最不起眼的牺牲者。 而自己,刚才满脑子都是冲向赌场,和血屠拼命,全然没有想到那些最需要保护的平民们。 一股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份心怀天下,他自愧不如啊。 「我明白了。」龙傲重重点头,他挺直了腰杆,身上残存的龙气再次浮现,这一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意:「交给我!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不再犹豫,拖着好了七八分的身体,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冲入了通往地面的漆黑通道。脚步声沉重,迅速远去。 不得不得羡慕一下龙傲的体质,恢复速度是真的顶,哪怕被封号了,也一样的强。 【泪目,棺哥真的,他心里有我们每一个人。】 【傲哥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去保护平民了,这才是主角团该有的样子,都是好宝宝。】 【龙也为了宏观,置陈棺于危险之中,大胆推测,陈棺其实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他是自愿来的,就像现在一样,他是为了保护更多人才来的。】 【楼上别说了,大晚上给我看难受了。】 陈棺看着龙傲消失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弹幕,脸上的沉重瞬间消失。 弹幕想多了,龙傲估计也想多了。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支开这个满脑子正义的热血笨蛋,接下来的事情,他不想让他知道,正好,郊区足够远,累死龙傲也跑不过来。 「巴尔。」 他在心中呼唤。 一道带着慵懒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响起:「哟,还活着呢。怎麽样,这场覆盖全城的盛况,如何啊。」 「这只是低级恶魔?」陈棺直奔主题,他不信这麽大的规模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恶魔搞出来的。 恶魔之间,亦有差距。 「当然……不是。」巴尔的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那个什麽教主,中大奖啦,他惊动了一个……嗯,一个早就该死透了的老东西的执念。」 「血屠的仪式,意外地成为了这个执念降临的坐标,所以,这不再是简单的召唤仪式了。」 巴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这是一场争夺神格残渣的盛宴,那个教主想吞噬那个执念,完成自己的晋升,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叫醒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陈棺的心跳漏了一瞬。 古老魔神的执念? 神格残渣? 陈棺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 普通的恶魔,他还真看不上。 但一位古老魔神的执念,这简直是为他沉睡的本体,量身定做的超级补品。 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诸多魔神,有如巴尔这般活下来的,自然也会有死去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是死去的魔神,也总会留下一些什麽的,就比如如今被血屠召唤出来的残念便是如此。 这桌菜,我陈棺吃定了! 巴尔轻笑起来,开始怂恿:「厨子已经把菜备好了,总得有位像样的食客,不是吗?你的残响,正好可以记录一下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我会去的。」 陈棺不再耽搁,他背着棺椁,从另一条通道离开了地铁站。 他的身影在城市之中快速穿行,完美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官方人员和天空中扫描的无人机。 十分钟后,他抵达了皇后赌场对面的一栋废弃写字楼,正好与赌场距离不超过百米。 陈棺爬上天台,掀开天台水箱的盖子,他小心翼翼的将背后的黑棺卸下,轻轻放入水箱底部。 施加了一个幻术上去,水箱在精神感知中,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陈棺走到了天台的边缘。 下方,皇后赌场灯火通明,奢华的霓虹灯勾勒出它罪恶的轮廓。 无数豪车停在门口,衣着光鲜的赌客对此刻正在发生的末日一无所知,依旧在里面醉生梦死。 而在陈棺的眼中,那里是血色洪流的终点,是一个正在疯狂吞噬整座城市的巨大漩涡。 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冷意。 他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声的轨迹,如同一片黑色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入赌场后巷的阴影之中。 食客,正式入席。 陈棺的身影在赌场内部错综复杂的员工通道里穿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强大的精神力让他提前规避了所有的守卫。 他的目标明确,顶层,仪式的核心。 就在他踏上通往顶层的最后一段楼梯时,一个熟悉的女声,毫无徵兆的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大胆。」 「需要帮忙吗,预备成员?」 第103章 画中人 那道女声在他的意识里响起。 陈棺没有回应。 他甚至在意识里直接筑起壁垒,隔绝了那个声音。 现在,没空理会这些不请自来的家伙。 靠着系统兑换,他直接购买了现成的仪式阵法,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陈棺大步踏前,这里是皇后赌场的顶层套房。 巴洛克风格的装潢极尽奢华,金色的浮雕,天鹅绒的帷幕,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奢靡的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血色法阵的纹路覆盖整个夜空。 整座江城,都化作一个巨大的祭坛。 而在房间中央,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男人正张开双臂。 他便是血肉之拥的教主,血屠。 无穷无尽的血色丝线从窗外涌入,汇聚到他的身上。 他脚下的地面都融化成了浓稠的血浆池。 空气里满是铁锈和绝望混合的甜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凝固的血液。 血屠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 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被全然猩红所占据的眼瞳。 他看向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陈棺,并未动怒,只是像看待一只闯入晚宴的苍蝇。 「一只蝼蚁,也敢窥伺我的盛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套房内回荡,带着八阶强者的威压,足以让低阶异能者脏腑破裂。 【来了来了,最终boss!】 【棺哥小心啊,这家伙看起来就不好惹。】 【我怎麽感觉这boss的压迫感比白虎还强?】 【错误的,什么小卡拉米也敢和白虎比,平时说牢虎还当真了吗。】 陈棺无视了威压,也无视了弹幕。 他没有说一个字。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一簇微弱的暗红色火焰在他指尖燃起。 巴尔的怒焰。 只不过,他没有召唤那足以焚烧世界的威能。 他没有攻向血屠,而是屈指一弹。 他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所以,他必须最优先抢夺仪式的主体。 那簇火焰循着预设好的轨迹,射向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雕塑。 那里,是整个献祭法阵在赌场内部的一个节点。 血屠脸上的轻蔑神情依旧。 他甚至懒得抬手,念头一动。 一道血色屏障便在雕塑前张开,轻易吞没了那簇火焰。 但就在火焰熄灭的瞬间,血屠的面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 那股火焰的力量本质极高,带着古老魔神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在他挡下攻击的刹那,整个仪式的能量洪流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一负面情绪被抽走了。 流失的速度,加快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电光石火般贯穿了血屠的脑海。 这个三阶的小子,不是来破坏仪式的。 他是来偷的! 「找死!」 血屠暴怒。 被一只蝼蚁当着面从盘子里偷东西,这是对他这位八阶强者的最大羞辱。 他不再维持姿态,抬手隔空一握。 砰! 八阶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陈棺周围的空间瞬间被压缩,扭曲,而后崩解。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发生。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一秒后,海啸般的评论淹没了整个屏幕。 【?????】 【没了?就这麽没了?】 【棺哥!!!!】 【我不信!我不信!怎麽会这样!作者你没有心!】 哀嚎声中,陈棺的身影再次出现。 依旧是那副模样,连衣服上的褶皱都和被碾碎前一模一样。 套房内一片死寂。 血屠猩红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下一秒,错愕在他眼中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被更深重的暴怒吞噬。 「有点意思。」他声音冰冷,再次抬手,「我倒要看看,你能复活几次!」 血色的灵力化作数十根尖锐长矛。 它们从四面八方贯穿了陈棺的身体,将他钉在半空。 然后在他体内引爆,将他整个人炸成漫天血雨。 【卧槽!复活了!】 【吓死我了,我就说棺哥不可能这麽简单就死了!】 【这是什麽异能?无限复活?太bug了吧!】 三秒后,陈棺的身影重新踏入房间。 「再来。」血屠面无表情,手臂化作一道血色巨刃,横扫而过。 陈棺被拦腰斩断。 五秒后,他从天空坠落下来。 砰!砰!砰! 接下来,整个顶层套房变成了陈棺的个人死亡秀。 他被血焰烧成焦炭,被撕成碎片,被利刃切割成无数块。 每一次死亡都惨烈无比。 每一次复活都平静如初。 他像一个沉默的演员。 用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堵名为八阶的铜墙铁壁。 用最惨烈的方式,为对面大楼水箱里的本体,争取着时间。 弹幕彻底疯了。 起初是震惊和狂喜。 但随着陈棺一次又一次地死亡,弹幕的氛围变了。 【第十次了……他已经死了十次了……】 【他是在用命拖延时间!每一次复活肯定都有代价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之前还说他是在演,我就是个小丑,牢棺别上了,交给官方吧。】 【对啊,官方人呢?吃乾饭的?】 悲伤的情绪在发酵,在爆发。 陈棺的意识深处,系统面板上的人气值,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 血屠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停下了攻击,猩红的目光锁定在再次复活的陈棺身上。 「有点意思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他不再执着于单纯的物理毁灭。 他举起双手。 整个仪式汇聚而来的力量,开始向他掌心汇聚。 那是属于全城数百万人的绝望。 一杆缠绕着黑红色电光的能量长矛,在他手中缓缓成型。 这支矛由海量的负面情绪交织而成。 它散发出的气息,让空间本身都在战栗。 它锁定的不是陈棺的肉体,而是他的存在本身。 「复活一百次也没用。」血屠的声音带着审判的意味:「这次,我会连你的灵魂,连你存在的概念,一起抹除!」 黑红色的光矛脱手而出。 然后眨眼间就到了陈棺的面前。 就在光矛即将触及陈棺眉心的瞬间,他心中一片漠然。 他现在的确挡不住,但他也不需要挡住,他自会重新复活,就是每次都要从重生点跑过来,麻烦了些。 就在这时,一幅卷轴自动飞出,在半空中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画卷,画上,只有一个背影。 一个同样背着黑棺,手持镰刀的身影。 画卷展开的刹那,整个房间都好像有了刹那的停顿。 下一刻,画中人动了。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与陈棺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一步从画里走出。 一个身影挡在了陈棺身前。 他与陈棺完全相同,气息却强大到令血屠都感到心悸。 画中陈棺抬起手中那柄由墨迹凝成的镰刀。 对着那足以抹杀灵魂的黑红光矛,轻描淡写的一斩而下。 一道漆黑的缝隙在空间中无声裂开,将光矛连同它蕴含的规则之力一同吞噬。 血屠猩红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惊骇。 画中陈棺做完这一切,漠然的目光转向他。 第104章 真相 这是什麽鬼东西?! 血屠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乾笑,面部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 他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状况,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东西,居然能轻易化解他的杀招。 他不再多言,八阶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 整个套房的地面,那片淤积的血泊开始鼓泡。 台湾小説网→??????????.?????? 上百道血色长筋从中探出,从四面八方绞向画中陈棺。 每一道血筋都在扭动尖啸,那是他从无数生命中榨取出的绝望本身,足以腐蚀钢铁,污损灵魂。 画中陈棺面对这炼狱般的景象,只是抬起了手中的镰刀。 他没有挥舞,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的姿态,只是将镰刀的刃尖,轻轻点在面前的空气中。 嗡。 一道无声的震波扩散开来。 那些咆哮着扑来的血筋,在他身前不足半米处尽数凝固在半空。 紧接着,它们开始褪色。 浓重的血红转为浅红,再到粉白,最终消解为最原始的生命元气,归于虚无。 血屠引以为傲的力量,被直接化解。 他所驾驭的数百万人的负能,在对方所执掌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粗劣不堪。 这已非技巧的较量,而是源头对支流的支配。 「不可能!」血屠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惊惶。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力量是混杂了无数怨念的沟渠污流,而对方手中握着的,是滋养万物的生命源泉。 【卧槽,这是什麽情况?】 【这才是棺哥的真正实力吗?之前又在演我们?】 【不对,你们看棺哥本体,他还在门口站着呢,这是召唤物?还是分身?】 【这气场,我宣布这才是真棺哥,门口那个是气氛组的,不相干。】 弹幕的讨论无法影响战局。 血屠双臂一张,全身力量直接汇成一股原始的毁灭性洪流,冲刷向画中陈棺。 他要用最蛮横的力量,抹平这诡异的差距,发动最后一击。 血色浪潮席卷了整个房间。 画中陈棺立于浪潮的冲刷中,身形未曾有半分摇晃。 他手中的镰刀抬起,这一次,他挥动了镰刀。 一道漆黑的裂痕在他身前展开。 血屠的攻势,被一条线挡住了。 他看着那张与自己猎物别无二致的脸,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这力量早就超越了属下说的三阶,甚至超越了八阶的范畴。 血屠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就在他失神的片刻,他感知到自己与全城法阵的连接传来一阵致命的震颤。 远方的根基,正在动摇。 覆盖全城的血色法阵,那张由无数情绪丝线构成的巨网,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所有丝线绷得笔直,齐齐调转方向,不再涌向皇后赌场的血屠。 而是以一种近乎朝圣的狂热,投向那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天台。 万流归墟。 江城夜空上演了最为壮观的一幕。 无数道血红色的光流划破天际,编织成一场倒灌回溯的流星雨,悉数没入那个小小的水箱之中。 那口黑棺中的人化身永不餍足的深渊,贪婪地吞噬着由百万生灵负面情绪与生命力汇聚而成的盛宴。 天空中的血色纹路在短短三秒内褪得一乾二净,夜空恢复了深邃的蓝黑色,只有几颗星辰在远处闪烁。 压在所有人心头的沉重感瞬间消失,紧随其后的是劫后馀生的茫然。 发生什麽事了? 仪式,被釜底抽薪。 …… 皇后赌场顶层。 力量的源头被截断,血屠周身的气焰迅速萎缩。 他体表燃烧的血焰寸寸熄灭,原本厚重的血光变得稀薄黯淡,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他从八阶的云端,重重摔落。 噗。 他喷出一口黑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是谁……是谁偷走了我的仪式!」他嘶吼着,一双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的疯狂。 画中陈棺没有给他答案。 他踏出一步,身影穿过层层空间,出现在血屠面前。 手中的镰刀再次斩落。 这一击,血屠避无可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代表终结的武器,斩向自己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画中人转过身,漠然的目光投向门口的陈棺。 随后,他的身形开始分解为流淌的墨色,一点点散开,最终全部回收到那幅悬浮于半空的卷轴之中。 画卷卷起,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 整个奢华的套房,只剩下陈棺还站着。 连续死亡,精神的极度透支,在这一刻彻底反噬。 他眼前阵阵发黑,视野开始模糊,用尽最后的力气扶住门框,才没有当场倒下。 【赢了?这就赢了?】 【棺哥牛逼!那个画里的是什麽啊?】 【你们看棺哥,他好像快不行了,脸白得像纸。】 【心疼,他一个人扛下了一切,所以官方的人到底在哪?】 陈棺没有理会弹幕的喧嚣,他只是勉强支撑着身体,意识却早已沉入系统。 人气值的数字,已经突破了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关口。 还有另一边的本体……根据现在的情况,他成功了…… 老己想要,老己得到。 …… 同一时间,江城云端之上。 这里的空气清冽,脚下是翻滚的云海,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白虎斜靠在一张由云雾构成的躺椅上,悠闲地晃着杯中的红酒。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女子。 她便是归源组的三台。 「老大的剧本,总是这麽不讲道理。」白虎轻笑一声,抿了口酒,目光里流露着看好戏的兴致:「所以,能告诉我了吗,属于你的那部分任务。」 「你不是都猜出来了吗,白虎大叔。」三台正色道:「我的任务是确保他成功窃神,你的任务是引朱雀入笼,现在看来,我们都完成了。」 「是啊。」 白虎晃了晃酒杯,用杯脚指向下方城市中,龙傲正在疏散人群,拼死战斗的区域。 「不过,老大这是不信任我啊,居然还分开给咱俩派了不同的任务,这是多不相信我的业务能力。」 三台不以为意:「这是怕你忙不过来,这又不是游戏,若是失误了,可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我又要防止官方碍事,又要帮那个小鬼成功,很麻烦的好不好,忙完还难得好心一回,帮他搬了下那个死沉死沉的棺材,也不知道老大是咋想的。」 「也是。」白虎微微点头,如果把事情都派给他,他的确会有点繁忙,光拖住官方都够麻烦了,他的甜心们要是死了,那可就真死了:「你的万象绘卷越来越bug了,直接临摹一个理想状态的他出来战斗,那个血屠输得不冤。」 「还有龙家那小子。」白虎的目光投向龙傲。 快点成长起来吧,小子们。 成长起来后,可就不能让你们人帅心黑的上司全球跑了。 第105章 捡漏 陈棺睁开眼时,天花板在视野里缓慢聚焦。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精神力过度消耗,让大脑针扎般刺痛。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这是连续死亡与强行透支的后遗症,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龙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 看起来,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稳定住了,没什麽大碍。 陈棺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弹幕已经刷爆了。 各种字层层叠叠,几乎看不清内容。 他乾脆暂时关闭掉了弹幕,幸好能关,不然路都看不清。 【人气值:244514】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收获的喜悦。 统子的声音便接踵而至。 「宿主,本体因消化神格残渣,虽然实力大涨,但本身已经处于被污染状态,想要解决,需要寻找高级介质来蕴养身体,消化这份力量。」 「举个例子,现在的本体就像是先前强行使用无法掌控力量的龙傲一般,本系统现在已经封住了这部分力量,但是封锁不是长久之计,堵不如疏,请宿主早做准备。」 「就目前而言,如果想要一次性治愈,需要百万人气值。」 陈棺的心沉了下去。 他谋划了一切,截胡了血屠的仪式,为本体奉上了一场饕餮盛宴。 可这顿饭太补了。 补到本体直接吃撑。 巨大的收获感与失落交织。 就在这时,房间门忽然被人叩响,随后走进来两人,一人着白大褂,应该是医生,另外一位陈棺也熟,是龙也。 龙傲全身的肌肉应激而起,金色的龙气刚从体表溢出,便在那无形的气场下哀鸣着溃散。 龙也身形不算高大,年岁已高的他本该毫无威胁。 可他只是站在那,整个房间的重心便落在了他身上,予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感。 老人的目光扫过龙傲,最后落在病床上的陈棺身上。 那目光并无敌意,却是让人下意识呼吸一滞。 「爷爷!」龙傲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龙也没有理会自己的孙子。 他一步步走到床前,注视着陈棺。 他开口时,嗓音并不响亮。 「让你们两个小辈卷入这种级别的事件,是我的疏忽。」 他说着,对着病床上的陈棺,微微欠身。 「我代长城,向你道歉。」 龙傲的眼睛瞪大了。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爷爷向任何人低头,他爷爷可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陈棺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但唯独没有想到,等来的是这位昔日的顶尖强者亲自道歉。 在他的想像里,这位老人应该更不讲道理些。 陈棺没有动,只是看着这位老人。 龙也身上没有外放任何气机,平淡一如既往。 「长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挽救全城,功劳,我们会记下。」 「但让你一个学生承担这一切,是我们的失职,补偿,必须给。」 他说完,对身后的白大褂医生略一颔首。 那名医生会意上前,递过来一个轻薄的金属板。 金属板被激活,一道光幕投射在陈棺面前。 清单足有三页,条目密密麻麻。 龙也没有言语,只是注视着陈棺,等他做出选择。 陈棺的视线在光幕上缓缓扫过。 丹药,功法,兵器。 每一件都堪称瑰宝,价值无可估量。 但他的心跳频率没有丝毫改变。 这些东西,能让他的马甲属性变得华丽,却无法触及棺材里本体污染的核心。 系统早已说明,本体需要的是高级介质的蕴养,至于他,也用不上这些东西。 他划动光幕,指尖滑过最后一页,然后抬起头,迎向龙也那双探究的眼睛。 「多谢厚爱。」陈棺吐字清晰:「只是,这些宝物于我而言,恐怕是明珠暗投,用了反而是天大的浪费。」 房间里落针可闻。 龙傲脸上的震惊转为一片空白。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可是足以让凡人一步登天的机缘! 哦,不对,陈棺压根不是凡人,那没事了。 龙也注视着陈棺,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波澜。 他见过太多天才。 面对这样的宝物清单,能保持镇定已是心性过人,开口拒绝的,这是头一个。 这小子,要麽是背后有通天的靠山,看不上这些。 要麽,就是心性坚韧到令人侧目。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重新评估。 「有点意思。」龙也的唇角牵动了一下:「常规的补偿你看不上,那就看看我这些年收的一些破烂吧。」 他轻轻一挥手,一个箱子出现。 那是一个很旧的箱子。 暗红色的木料上布满划痕,边角用粗糙的黑铁包裹,上面还带着斑驳的锈迹。 一股灰尘弥漫开来,年代感一下子上来了。 「这里面,都是些战场上或者遗迹里回收的玩意儿,来历不明,用途未知,官方鉴定机构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 龙也说得轻描淡写,「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就当个纪念品。」 说着,他亲自上前,掀开了箱盖。 一箱子杂物呈现在陈棺眼前。 一支断裂的箭矢。 一块焦黑的鳞片。 半截生锈的金属护手。 几枚无法辨认文字的古钱币…… 全是些鉴定不出价值,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垃圾。 龙傲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觉得爷爷这样做有些不妥,拿一堆废品来补偿别人,传出去不好听。 虽然是陈棺拒绝在先,但现在还是太敷衍了些。 陈棺却撑着身体,坐得更直了一些。 一股预感涌上心头,真正的机会来了。 他伸出手,在那堆杂物里慢慢翻检。 忽然,他手一顿,他的眼力还能强过龙也不成? 「统子,给我瞅瞅。」 他在心底呼唤。 大人,时代变了。 统子这小东西果然见多识广,看的飞快,一连串的否定反馈闪过,陈棺的心却愈发沉静。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凉滑润的物件。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墨色玉石,形状不规则,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泽内敛。 混在一堆废品里毫不起眼,摸上去的手感却异常温润。 就在他指尖接触到玉石的瞬间,脑海中,系统声音响起。 「宿主,检测到蕴神古玉,构建稳定灵场,温养受损神魂,中和异种神格污染。」 找到了! 还真让他捡漏了。 时间没到,还不能笑。 他竭力平复着胸膛里狂跳的心脏,手指在那块玉石上摩挲了两下,又装作恋恋不舍地把它放了回去,继续翻动别的东西。 他拿起其他东西,装模作样的看了看。 最后,才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随手将那块墨色玉石重新捡了起来。 他将玉石托在掌心,对着光线照了照。 玉石本身并不透光,只是反射着病房里苍白的光,看着没什麽稀奇的样子。 「这块石头手感不错,看着也挺有年代感。」陈棺抬起头:「我就要这个吧,权当是这次事件的一个纪念。」 第106章 重返学院 龙傲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下巴都快要脱臼。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放着价值连城的丹药宝物不要,从一堆废品里,挑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破石头?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是什麽路数?高风亮节也不是这麽个表现法吧! 龙也的视线在陈棺和那块玉石之间转了一瞬。 心性是好,可惜,眼光差了点。 这箱子里的东西他研究过不止一次,这块石头除了材质坚硬一些,就是一块普通的顽石。 这小子,终究还是年轻,傲气有馀,见识不足,他专门在箱子里塞了些好东西,结果这小子还没看出来。 「既然喜欢,就拿着吧。」 龙也一挥手,算是拍板定案。 「陈棺,你……」龙傲还想说什麽,却被龙也投来的严厉视线堵了回去。 「事情处理完了,让他好好休息。」 龙也说完,转身便向外走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医生简单交代后,也迅速离开了房间。 龙傲看着陈棺手里的石头,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 他只得把这归结于陈棺的本事不一般,看不上外物。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棺握着那块墨色的蕴神古玉,一股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安抚着他激荡的心神。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皮重得随时都会合上。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他那只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一条来自华清学院教务处的紧急通知,弹了出来。 「所有学生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中央图书馆区域,该区域已经封锁。」 …… 返回华清学院的路程,异常安静。 龙傲坐在车的后座,闭目调息,因为江城封锁的原因,只好蹭顺风车返回学院。 他体内的龙血髓正与他缓慢融合,被白虎封住的力量一点一点的渗透而出。 每一次心跳,都让他的肌肉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那是力量在增长的证明。 江城事件,换来了他梦寐以求的突破。 真正的四阶,再给他点时间消化,五阶,乃至六阶,不是什麽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已经能想像到安长青看到自己时,那张温和面孔上会出现的讶异。 这一次,他要堂堂正正地赢回来。 陈棺靠在另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墨色玉石。 玉石的温润气息正一点点渗入他的掌心。 【傲哥这次回去,不得把安长青的下巴惊掉?】 【期待龙傲2.0版本vs安长青2.0版本,这次总该有来有回了吧。】 【错误的,现在已经不是龙傲主场了,你安哥还是你安哥。】 【小棺哥还在盘他的破石头,笑死,全世界都在关心傲哥变强,只有棺哥在关心他的纪念品。】 弹幕的讨论无法影响陈棺。 他正在盘算,这块蕴神古玉能为本体的苏醒提供多少助益。 车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不多时便变回熟悉的模样。 华清学院,到了。 龙傲第一个跳下车。 他浑身筋骨齐鸣,战意高昂,他迫不及待的想去找安长青。 「我要回宿舍,你……」 龙傲回头看向陈棺,话说到一半,却被不远处几个学生的激烈争论吸引了注意。 「简直是神迹!你们没看到,安主席最后一剑,直接把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那麽强大的敌人,安主席居然能单人顶住?」 「什麽叫顶住?是反杀!临阵突破,直接晋升五阶!一剑就斩了!」 那几个学生看到龙傲,谈话声停了下来。 随即有人认出了他,陈棺也认识他,是同班的周通。 「龙傲,陈棺,好久不见。」 龙傲的眉头已经拧成了川字,他打断道:「你说的安主席……」 他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周通点了点头:「你应该还不知道,安长青前段时间竞选学生会主席成功了,原本的付会长现在已经去实习了。」 「安长青……晋升五阶了?」 「是啊。」他推了推眼镜:「一个无法毕业的学长疯了,被恶魔诓骗,异化成了怪物,幸好,他发现得早,他一个人顶住了那位五阶的怪物,为导师们争取了时间,最关键的是,他当场晋升五阶,随后一剑斩了。」 五阶。 这两个字灌入耳中,龙傲只觉胸口一闷,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他换来的突破,在五阶这个词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不只是安主席,」另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补充道;「苏月荷同学也超厉害的,她也在这次事件中成功晋升四阶了!」 四阶。 又一座山。 龙傲挺直的腰背,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他才四阶。 而别人,在安逸的学院里,轻轻松松就跨过了他仰望的终点线。 【……卧槽,为了追随傲哥跳了两集而已,安长青五阶了?开挂了吧!】 【我收回前言,傲哥这波……好像白拼命了。】 【心疼傲哥,真的,他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进步,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不值一提。】 弹幕的风向从期待转向了同情。 陈棺从车上下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龙傲,脸上没什麽表情。 「巴尔,」他在心中呼唤:「学院的恶魔,和江城是同一批?」 「不是,不过也是个不入流的,再给它一百年,也没有你背后背着的那个厉害。」巴尔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不过嘛。」巴尔漫不经心:「那小子是强行催动了他的神话系异能,透支了未来的潜力,才勉强斩出那一剑。他的剑道根基已经出现裂痕了。短时间内看不出来,等他想冲击六阶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啧啧,一把好剑,可惜了。」 即便陈棺不在华清,也不妨碍巴尔对华清的事情一清二楚。 祂,无所不在。 陈棺走到龙傲身边。 龙傲低着头,拳头攥到骨节根根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陈棺的靠近。 陈棺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平静地越过龙傲的肩膀,看向远处被封锁的中央图书馆,淡淡开口。 「他的剑,太快了,会折的。」 那句话清晰地传入龙傲的耳中。 龙傲豁然抬头,茫然的看着陈棺。 他没听懂。 陈棺没有解释,他拍了拍龙傲的肩膀,转身朝宿舍走去。 龙傲愣在原地,反覆咀嚼着那句话。 他的剑,太快了,会折的…… 第107章 折断的剑 【???什麽意思?棺哥又开始说谜语了。】 【折断的剑?是在说安长青吗?难怪,上一集最后,安长青的表情有点不太对。】 【卧槽!我懂了!棺哥的意思是,安长青这种突破方式是竭泽而渔,根基不稳,傲哥的突破才是实打实的。】 【安长青输在没有系统,只有靠系统得来的力量才是实打实的。】 弹幕的画风再次逆转,从同情龙傲,变成了对陈棺的疯狂解读。 陈棺没有理会身后的谈论,径直离开,龙傲还在原地宕机,连回宿舍都忘了。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巴尔的话语还在继续:「图书馆里面,倒是有不错的纪念品。」 「深渊蠕虫之核。」巴尔的声音里带上了兴趣:「明明之前还没有的,你要是帮我搞来,我就给你一个偷师的机会,让你在复制我一招,不过能不能驾驭,还得看你自己。」 陈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偷师巴尔的机会,可不多啊。 而且,他与巴尔有约在先,的确不宜毁约。 这道菜,他也吃定了。 他奉行拿来主义,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 砰!砰!砰! 一下重过一下的撞击声传来,楼道里都能听见。 龙傲赤裸上身,汗液沿着鼓胀的肌肉沟壑淌下,整个人蒸腾着灼烫的白气。 他没有动用异能,只凭血肉之躯,一拳拳砸向特制沙袋。 拳峰的皮肤早已磨烂,血珠混着汗水四下飞溅。 他对此毫无所觉,只用这种最原始的自残方式,发泄着填满胸腔的郁结。 他追回来了,又被甩得更远。 这种无力感,比在江城面对强者时更甚。 【唉,傲哥太惨了,拼死拼活升个阶,回头一看家被偷了。】 【安长青五阶……这怎麽打?神话系异能本来就比强化系上限高,现在还高一阶。】 【我感觉傲哥心态要崩了。】 陈棺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对隔壁的动静充耳不闻,学院隔音还得加强,龙傲也是。 他从怀里拿出那块墨色的蕴神古玉,贴身放在本体的胸口。 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渗透皮肤,顿时,环绕在眉宇间的淡淡黑气消散了。 有用。 他将玉石塞进内衬口袋,确保它紧贴着皮肤。 「小子,别光顾着你那块破石头。」巴尔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答应我的东西,什麽时候去取?」 「地点。」陈棺在心中回应。 「中央图书馆,地下三层,最深的档案室。」巴尔的语气带上几分兴致:「大概是你那个苦命学长死后,才催生出了好东西。」 「学院不让去。」陈棺言简意赅。 巴尔的嗓音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你还在乎这个?我记得人类应该有规定,不能和恶魔缔结契约。」 陈棺没有再回复。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浓郁。 隔壁,龙傲的击打声还在继续,只是频率慢了下来,变成了夹杂着粗重喘息的闷响。 他起身,穿上外套,动作轻微,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陈棺拉开门,直到消失不见。 …… 午夜的华清学院,沉入一片死寂。 云层遮蔽了月光,只有路灯在固定的距离投下昏黄的光圈。 树影在夜风中摇晃,在地面拉扯出怪诞的形状。 陈棺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他没有刻意躲藏,步伐不疾不徐。 但每一次落脚都恰好在巡逻队的视野死角,每一次转身都完美融入建筑物的阴影,顺利瞒过了眼睛。 花了些人气值,把敛息术升级到了紫色。 在敛息术运转之下,他的气息,心跳,乃至衣物摩擦的微小声音,都被压缩到极致,仅靠学生会的学生,还发现不了他。 为了保护学生隐私,监控只在少部分地方有,而普通的大马路上,显然是没有的。 他的移动悄无声息。 很快,中央图书馆巨大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陈棺找了个角落,幻术加持,放下了背后的棺材,随后,靠着从系统那里兑换来的道具,直接变成了另外一副面容。 一张陈棺不陌生的脸,从现在起,我就是林九。 一圈黄色的警戒线将图书馆完全隔离。 每隔十米就有一名学生站岗。 他们是学生会的成员,不过大多比较随意,没什麽警戒心的攀谈着。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呢。 所以,通过毫不费力。 他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一股陈腐的书卷气混合着阴冷潮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越往下,空气里那股发甜的血腥味就越重。 地下二层还能看到战斗的痕迹,墙壁上有剑痕与爪印,剑痕上面的气息陈棺倒是很熟悉,来自安长青。 到了地下三层,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墙壁上挂着一层滑腻的暗色粘液,还在缓慢地向下滴落,倒也难怪不让学生靠近了。 「左边,第三排书架。」巴尔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陈棺转向左侧。 这里是古籍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殖质的气味。 他按照指引,向着档案室的方向前进。 这东西就那样大喇喇的摆在书架上面,让他没费什麽手脚就拿了到手,名字玄乎,但模样却是极为普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石头一样。 就在他即将离开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传入耳中。 嗤。 是剑锋划过空气的声音。 陈棺的脚步停下,身体贴紧了高大的书架,从缝隙间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着白衬衫,身形挺拔。 是安长青。 他竟然没有离开,一个人留在了这片被扭曲的污染核心,学生站岗正常来讲只会在外面,他应该和陈棺一样,是自己选择进来的。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握剑的手很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挥剑动作。 陈棺的目光落在安长青的剑上,脑海中响起自己那时说的话。 他的剑,太快了,会折的…… 就在这时,安长青的剑势一沉。 他胸膛起伏,手腕一振,长剑向前直刺。 夺目的金色剑光豁然绽放,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纤毫毕现。 那光芒凝练到了极点,隐含着无物不破的威能。 然而,剑光仅仅延伸出不到三米,便在空中剧烈地明灭不定。 随后噗地一声,剑光如燃料耗尽的火苗,碎成漫天金色的光尘,被黑暗吞没。 第108章 冒名 不忍之心涌现。 「巴尔,你能解决他的问题吗。」 「小子,你在质疑谁,我可是无所不能的巴尔大人,不过,安长松的儿子,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可我,不想让他平白蹉跎。」 作为世界的主角,安长青最终肯定会化险为夷,但这其中又需要多久? 巴尔沉默了一会,人类这种生物,祂真是有些搞不懂了。 不过,正是因为搞不懂,才有趣不是吗,毕竟,这个世界上,巴尔大人不知道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我可以告诉你,其他的随你。」 「多谢。」 他可以干预,但不能是以陈棺的身份。 好在,他现在是林九,林九做的事情,关他陈棺什麽事。 他压下呼吸,调整声线,模仿着记忆中白虎那种腔调。 陈棺从暗处中踱步而出。 皮靴踩在滑腻如脂的地面上,落地无声。 整个空间的光源,只剩下安长青剑上残留的微弱金芒。 安长青若有所感,抬头,正对上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 他手中长剑横于胸前,摆出防御姿态,眼中满是戒备。 「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是充满了警惕。 一个陌生的嗓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腔调里透着玩世不恭的懒散。 「剑是君子器,不是消耗品。」 「你把它当柴烧,它自然会断。」 这句话灌入安长青的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这人……看出了他的困境? 强行突破五阶,透支潜力斩出那一剑后,他便察觉到了剑道根基出现的裂痕。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连学院的导师都未能看穿,苏月荷虽然问过他情况,却也被他搪塞了过去。 可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人,一语道破。 他是谁?学院的导师?为何他从未见过。 【???谁在说话?666林九还在追我。】 【牢虎不是大boss吗,怎麽跟个街溜子一样,哪里都有你。】 【停停停你们在说什麽,我漏看了哪一集,林九是谁?】 【楼上的,看龙傲外传去。】 安长青的戒备被震惊冲垮。 他拄着剑,站直身体,虽然觉得来人可疑,但对方似乎没什麽恶意,所以,安长青便也没有直接喊人,而是询问道:「请问您是……」 「我叫林九,一位艺术家。」 「艺术家?」 在这个地方,一个自称艺术家的人悄无声响的出现在他身后。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本以为是自己没见过的老师,现在看来,全然不是。 「没错。」 他金丝眼镜后的视线落在安长青手中的长剑上。 「毕竟,一把登峰造极的剑,同一幅旷世的画,道理是相通的。」 「你究竟是谁?」 他压着嗓子问,剑锋微抬,那套艺术家的说辞他是不信的。 金色的光芒再次在剑刃上流转,只是那光芒飘忽不定。 「目的?」 陈棺轻笑一声,但他没有回答,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安长青五米远的地方站定。 「你的剑,在哭。」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那柄长剑。 「你听见了吗?它在哀嚎,你为了追求一瞬间的绚烂,强行催发它的力量,榨乾了它未来所有的色彩,现在,它病了,病得很重,连带着你的剑道也是。」 安长青握剑的手指收紧。 病了? 这个词,用在器物身上或许显得奇怪了些,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恰切。 自那一战后,他每一次挥剑,都感到一股无形的阻塞。 曾经与他心意相通的长剑,如今变得陌生。 他只当是自己晋升太快,心境未能跟上,需要时间打磨。 却从未想过,是剑本身出了问题。 「你以根基为抵押,向未来借来一剑的辉煌,现在,未来开始收帐了。」 陈棺每说一句,安长青的脸色便差一分。 他强行突破,斩杀恶魔。 这换来了全校的赞誉,也换来了一个无人知晓的隐患。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 【所以,安长青强行开挂是有代价的?】 【原来棺哥说的「剑会折断」是这个意思,他不是在江城吗,连小安面都没见到就能猜出来。】 【我懂了,所以棺哥等于林九(滑稽),棺哥这波又在大气层。】 安长青沉默了许久,久到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他缓缓收起了剑,已然放下了戒备。 能一眼看穿他的隐患。 此人的实力与眼界,已远超他的想像。 这样的人物,若想对他不利,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请前辈教我,该怎麽解决。」安长青态度恳切,他不愿为了这种问题去找他的父亲。 旁人只看到了他的身份,却看不到身份之后的一地鸡毛。 「教你?我可不是老师。」 陈棺摇了摇头。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艺术品坏了,最好的修复方式,就是把它打碎,用最原始的材料,重塑。」 「打碎?重塑?」安长青茫然地重复。 「你的剑道根基已经出现裂痕,再怎麽修补,痕迹仍在,不如废掉它。」 陈棺的语气轻描淡写,话里的内容却让安长青的血都凉了半截。 别说安长青了,陈棺自己心里都打鼓,他只是个无情的复读机器。 废掉修为,重头再来? 这对任何一个超能者而言,都等同于宣判死刑。 「当然,不是让你自废武功。」 「是让你忘掉你现在的剑,忘掉五阶的力量,忘掉华丽的剑光,回到你最初拿起剑的时候,去找回你练剑的第一笔。」 「去找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不要动用任何异能,单凭体力,去挥剑一万次,十万次,什麽时候,你觉得你手中的不再是剑,而是你手臂的延伸,你什麽时候再来这里找我。」 最后一句话和巴尔无关,是陈棺给他画了一个饼。 一个他自己都不会来兑现的饼。 安长青却将这番话奉为圭臬。 返璞归真,重塑根基。 他茅塞顿开。 与其守着这身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惶惶不可终日,不如彻底放下,从源头解决问题。 「多谢前辈!」 安长青重新燃起了斗志。 「学生明白了!」 「演戏真累。」他在心底对巴尔说。 「演得不错。」巴尔本魔倒是乐呵呵:「那小子被你忽悠瘸了。」 第109章 风暴 目的已经达成,多说无益,陈棺丢下一个幻术,扬长而去。 同为五阶,安长青想解开他的幻术,可没那麽容易。 背走棺椁,身形在夜色中穿行,很快便回到宿舍楼下。 龙傲的自虐式训练应该已经结束了,隔壁房间恢复了安静。 陈棺推开宿舍的门。 窗帘没有拉,一如他走之前。 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了进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但这光芒未能带来半点暖意,反而让房间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霜白的死气。 月光下,一道视线第一时间钉在了门口的他身上,让他背上窜起一股凉意。 一个少女,抱臂倚靠在窗框上。 她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她就那麽静静地站在那。 一双漆黑的眼瞳正无声的注视着他。 那片深沉的黑色里,是让人心头发紧的寒意。 她和那轮圆月一同静立。 不知已等了多久。 宿舍的门在陈棺身后无声合拢。 连门锁归位的轻响都被吞没了。 连带窗外月色也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昏黄。 那股压力让他的胸口发闷,比面对异化怪物时更为难受。 窗边,那个银发少女抱臂而立,身形静止。 她立在那里,不像活物,更像一尊由月光雕琢而成的塑像。 一段时间不见,她一如既往,甚至周身的寒意更胜往昔。 能进步的,不止他和世界之子们,连关今越也在进步。 陈棺的视线与那双漆黑的眼瞳在空中交汇。 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带任何情绪。 还是陈棺先打破了沉默:「巴尔让你来的?」 她轻轻点头,随即伸出了手,没有更多的言语。 「我的报酬。」 陈棺的答覆简练,一副不容商榷的态度。 他没有过多询问,巴尔既然没跳出来阻止,那这件事背后自然就是有祂的授意在。 少女抬起手,掌心凭空出现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片。 铁片通体漆黑,布满锈迹,像是刚从某处工业废墟里刨出来的残骸。 她屈指一弹,铁片悄无声息的停在陈棺面前。 陈棺接过,铁片入手,一股酥麻顺着掌心直往骨子里钻。 【检测到可记录残响。】 【神话系·残响(风暴),是否记录】 陈棺伸手入怀,将那枚深渊蠕虫之核取了出来,暂时没有理会系统页面。 他没有丝毫留恋,随手向前一抛,核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一个无形的力场形成,将它轻柔地托住,悬停在少女面前。 少女伸出手,核心顺从地落入她掌心。 她握住核心的刹那看了看,收起核心,空间门在她身后浮现,她转身欲走,步子却在抬起时停在了半空。 「妖族最近有异动,华清,是第一站。」她背对着陈棺:「别死在那。」 陈棺握着铁片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是她个人的提醒,还是巴尔的意思? 「为什麽告诉我?」 少女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 月光勾勒出她下颌清晰的骨线。 「巴尔的玩具不多,坏掉一个,剩下的就要多做一份工。」 她回身,目光重新落在陈棺身上。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有着同病相怜的意味。 「我们,不过是为祂的工具。」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走入空间门当中。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空旷的房间中回响。 「还有,别太信祂。」 房间里重归死寂。 陈棺站在原地,摩挲着手里的铁片。 他和关今越之间没有太大的交际,只是几面之缘。 不过,不难看出,她是一个对巴尔没什麽忠诚度的契约者,陈棺至今想不明白,关今越为什麽要给巴尔打工,论天赋,她不逊色于任何人,何苦呢。 房间里,关今越离去后留下的空间波动缓缓平复,那股病态的昏黄光晕消散,清冷的月光重新铺满地面。 陈棺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妖族异动,华清是第一站。」 「别太信祂。」 关今越的两句话在他脑海中盘旋。 第一句是情报,第二句是警告,可她为什麽要告诉他这些? 至于巴尔,从契约成立的那一刻起,陈棺就从未完全信任过这位魔神。 合作的基础是相互的价值,一旦他的价值耗尽,或是巴尔找到了更有趣的玩具,这份契约随时可能变成催命符。 看着空荡的房间,他将杂念压下,注意力回到手中的铁片上。 冰冷的触感,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顽铁。 【神话系·残响(风暴),是否记录】 「记录。」他在心底确认。 陈棺确认记录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意志洪流,裹挟着仿佛自世界开辟之初便存在的意象,蛮横地撞入他的精神世界。 轰! 脑海中仿佛有亿万吨炸药被同时引爆,陈棺眼前一黑,连闷哼都发不出一声,意识便被粗暴地从身体里撕扯出去。 这次,他不再是旁观影像,而是被直接抛入了一片混沌未分的陌生地点。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永无止息的毁灭与创造交织的风。 他的灵魂仿佛成了一叶扁舟,在这概念的海洋中被肆意拉扯,风是无形的巨手,捏合着原始的尘埃,塑造着星云的雏形,又是最锋利的剃刀,将一切成型的结构残忍粉碎。 紧接着,是雷。 那不是闪电,那是静止被打破的巨响,是阻隔被强行洞穿的炽烈宣告,雷霆在狂风的裹挟下炸裂,每一次迸发,都像是宇宙诞生时最初的心跳,雷光贯穿他的意识,带来的是无法言喻的剧痛。 风与雷,并非两种事物,而是同一股伟大力量的两面,不息的风是永恒变化」,是过程的本身;而雷霆则是这过程中最激烈,最具决定性的结果。 它们共同构成了风暴的本质:无穷尽的运动,与运动中所必然产生的撕裂一切的爆发。 如果说怒焰是焚烧万物的霸道之火,那这风暴就是推动万象变迁丶在毁灭中孕育无限可能的原初伟力。 其位格与复杂性,远超陈棺目前的承载极限!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伟力彻底同化的刹那,他的精神世界里,那枚代表着与巴尔契约的印记,忽然灼热地亮了起来。 随即,陈棺的精神力构筑起一道堤坝,将这股暴虐的体验收容,整个过程不过一瞬,他眼前的景象便恢复了宿舍的模样。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记录成功】 【已收录残响:怒焰,风暴(剩馀可收录次数:1,可通过人气值,解锁更多的收录次数)】 【残响(风暴):消耗精神力,复现风暴残响,对指定区域进行无差别切割攻击。注:此技能对使用者亦有负担,谨慎使用。】 第110章 我们聊聊 又多了一张底牌。这张底牌的攻击范围和破坏力,远超他目前掌握的任何手段。 而且,最后的时刻……是巴尔在帮忙? 此时,宿舍被叩响,陈棺暂停了思绪,前往开了门,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是龙傲。 他身上的战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冲凉的水。 他低着头,头发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没有看陈棺,径直走到椅子旁,重重地坐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的空气沉闷下来。 陈棺看了他一眼。 江城事件里那个浑身是伤也宁死不退的龙傲,和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判若两人。 安长青的五阶,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棺没有说话,安慰的话语没有用处,对龙傲这种人来说,同情更是侮辱。 他装模作样的从自己的储物柜里翻找了一下,最后从系统商城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药瓶,那是他用积分兑换的治疗药膏,专门处理外伤。 羊毛出在羊身上,对一点积分他不会吝啬,毕竟他现在已经有了六位数的人气值了,陈棺随手将药瓶扔了过去。 啪。 药瓶准确的落在龙傲的腿上,弹了一下,被龙傲下意识稳稳接住。 「擦手。」 陈棺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龙傲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拳头血肉模糊,皮肤大面积磨损,关节处肿得像馒头,因为长时间没有处理,伤口已经和空气接触,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他看了看手,又看了看手边的药瓶,最后目光落在陈棺身上。 龙傲没有去拿药瓶。 他盯着陈棺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盘踞在他心头的问题。 「你说,他的剑,会折的。」 「什麽意思?」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他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棺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地回答。 「沙子堆的地基,盖不起高楼。」 这是一个比喻,也是一个事实,巴尔的话验证了这一点,安长青透支了潜力,根基已损。 当然,那可是安长青,他自然会重新站起来,只是这些话他没必要说出来。 龙傲愣住了,反覆咀嚼着这句话。 沙子堆的地基…… 他的剑道根基,是沙子堆的? 所以,他那耀眼的五阶,只是空中楼阁? 一阵细微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陈棺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我们聊聊。」 发件人,赫然显示为,柳飞羽。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陈棺的面孔。 柳飞羽的名字在上面跳动,像一根针扎在视野里。 陈棺面无表情,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 删除。 拉黑。 他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几秒,指尖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心绪未起波澜。 柳飞羽这种人,无论表面装得多无害,骨子里都刻着麻烦两个字,属实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陈棺知道柳飞羽不像看起来那般单纯,但那又如何呢,和他有什麽关联。 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没空陪他玩什麽化敌为友的戏码,他的事情同样和自己无关,陈棺没那麽好心。 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刷点人气值。 陈棺没理会弹幕的狂欢,他将视线投向对面的龙傲。 龙傲接过药瓶,却没有立刻使用。 他只是低着头,让陈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只有他身上滴落的水珠,在地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沙子堆的地基,盖不起高楼。」 陈棺的话犹如楔子,打入了龙傲混乱的脑海。 他反覆咀嚼着这句话,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竟然有了消散的迹象。 是啊,沙子堆的地基…… 安长青那耀眼的五阶,真的是他自己的力量吗? 还是说,只是用未来换来的一场镜花水月? 他攥紧了那瓶药膏,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 「谢了。」 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 龙傲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安长青不在,房间里空荡荡的。 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清辉一片,不带暖意。 他脱力般地坐倒在椅子上,一夜未眠。 脑子里,是江城生死一线的搏杀,是安长青刺目的五阶光环。 最后,定格在陈棺那句平淡的话语上。 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拳头。 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和皮肉粘连在一起。 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他看着这双手,又看了看桌上那瓶白色的药膏。 最终,他拧开了瓶盖。 一股清凉的药味散开。 他用手指笨拙地挖出一块药膏,胡乱地涂抹在拳峰的伤口上。 刺啦! 剧烈的刺痛感瞬间贯穿神经。 这股疼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倒像一道激流,冲刷得他混沌的头脑一片清明。 他咬着牙,将药膏一寸寸按进伤口,像是在用这种痛楚,把那些不甘与嫉妒从血肉里生生剥离出去。 汗水从额角滑落,他却一声不吭。 他要打碎的,不是修为。 是那颗急于求成,被虚荣蒙蔽的心。 他不比任何人差。 …… 第二天清晨。 阳光为华清学院镀上了一层金边。 训练馆内,大部分学生还在享受难得的清晨懒觉。 空旷的场地上,只有一个身影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动作。 砰! 龙傲一记直拳打出。 他没有动用任何异能,只凭肉身的力量。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爆响。 第111章 我对黄头发过敏 他赤着上身,汗水浸透了短裤。 google搜索twkan 汗珠沿着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水渍。 一套最基础的军体拳,他已经打了几十遍。 动作从生涩到流畅,现在的一招一式都带着千钧之力。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台运转不休的机器。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分毫不差地调动着每一束肌群的发力。 安长青的事情启发了他,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永不休止的提升自己的基础,他的体内不缺灵力,只要身体能承受住,他很快就能重返昔日短暂体验过的六阶。 那种力量在体内澎湃的感觉,令人沉醉。 【我靠……傲哥这是想通了?】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啊!不被虚浮的光环迷惑,回头打磨自己的根基!】 【感动,真的,昨天还觉得他要一蹶不振了。】 【傲哥又站起来了。】 路过的陈棺脚步未停,只是眼角馀光扫了一眼。 挺好,看来龙傲这边不用他费心了,果然,主角团的身上都带有一股韧劲。 他正准备前往教学楼,一个身影却从侧面的林荫道里走出,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金黄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格外显眼,从头到脚透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正是柳飞羽。 他唇边噙着温和又滴水不漏的笑意,与前些日子那副飞扬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同学,早上好。」他主动打招呼。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不少人认出了这两个风云人物。 一个是背棺的怪人,一个是柳家的三少。 这两人怎麽会站在一起? 陈棺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们之间可能有点小误会。」柳飞羽的姿态放得很低:「但我想,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交个朋友,如何?」 他说得诚恳,目光也坦荡得看不出半点虚假,真是难为他了。 【来了来了,柳飞羽肯定憋着坏呢。】 【这变脸速度,不去学表演可惜了。】 【这人绝对有问题。】 【楼上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陈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就在柳飞羽以为自己的示好奏效,唇边的笑意更深时,陈棺看了看他,淡淡开口。 「离我远点,我对黄头发过敏。」 话音落下,四周的喧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柳飞羽唇边的笑意凝固了。 整张脸的表情都冻结了,像个粗制滥造的石膏像,每一处弧度都透着错愕。 说实话,柳飞羽想过很多种被拒绝的理由,但他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对黄色头发过敏这种离谱的理由。 他找茬都不会这麽说! 周围偷听的学生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不停地抖动。 柳飞羽平时张扬,所以很多人即便嘴上不说什麽,但心里多少都是有点瞧不起的。 见他吃瘪,自然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草!(一种植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句话本身的好笑程度只有百分之百,但棺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搞笑程度百分之一千。】 【我对黄头发过敏,神他妈过敏,这是什麽顶级拒绝理由。】 【杀人诛心,柳飞羽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我感觉棺哥还有一层意思,他想说自己对小黄毛过敏。】 【学到了,以后拒绝人就这麽说。】 陈棺没再看他一眼,径直绕过呆立原地的柳飞羽,朝教学楼走去。 他只是单纯觉得麻烦,随口找了个理由。 至于这个理由会不会对柳飞羽造成精神上的重创,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下午,专业课。 陈棺坐在教室的后排,翻看一本古代异兽图鉴。 他顺便一心二用,听着巴尔在脑子里毒舌点评书上的异兽。 「……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放屁,那就是一条滥情的长虫跟不同种族杂交出来的劣等货色……」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陈棺抬眼望去。 柳飞羽站在门口,脸上依然挂着完美的微笑。 只是,他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已经变成了一片沉沉的乌黑。 他显然是冲着陈棺来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直直地落在陈棺身上,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卧槽!他把头发染黑了!】 【这毅力,我服了,为了接近棺哥,他居然牺牲了自己心爱的黄毛。】 【他真的,我哭死,所以棺哥现在是不是要对他黑头发过敏了?】 【再过敏就不礼貌了。】 陈棺的视线从他头顶掠过,又低头看向自己的书。 他把门口多出来的人,当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柳飞羽的脚步停在陈棺的课桌旁。 全班的视线瞬间聚焦于此。 「陈同学,现在,你还过敏吗?」 他声音温和,但陈棺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恼火。 陈棺像是没听见。 他拿起书,起身。 在柳飞羽和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一声不响地走到教室另一边的空位上。 坐下,继续看书。 幸好这是阶梯教室,空座位多。 整个过程,一个字都没说,一个眼神都没给。 无视。 是最高级的蔑视。 柳飞羽站在原地,面上笑意依旧,好像一点也不恼怒的样子,施施然找了个地方坐下。 教室内鸦雀无声,空气中的窘迫几乎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机终端同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提示音,突兀的打破了这片沉闷。 是学院的群发通知。 陈棺也点开了自己的终端。 一条来自厉岩的消息,弹了出来。 【通知:天枢班全体成员,本周五上午八点,于学院东门集合。将进行首次秘境实战演练。】 【目的地:d级秘境,哭泣山谷。】 第112章 陨落的天才 清晨,华清学院的内部论坛从未如此喧闹。 一条加精置顶的帖子,回复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翻滚。 每一次刷新,都带来上百条新的留言。 帖子的标题用血红大字写就,字里行间满是恶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视频]一年级首席安长青竹林练剑,竟沦为初学者水平!】 帖子内容异常简短,只有一段三十秒的视频。 视频的拍摄地点是学院的试炼林,相当模糊,一副偷拍画质。 晨雾还未散尽,光线晦暗不明。 安长青正站在林中空地。 他是学院的天才首席,不久前更以五阶之力斩杀恶魔,如今更是风头无两的学生会会长。 此刻,他身上穿着最普通的训练服。 手里握着的不是以往那柄剑,而是一把粗糙的木剑。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挥剑动作。 动作分毫不差,周身却不带半点波动。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甚至没有卷起一片落叶。 他就那样挥舞着木剑,与刚入门的剑道学徒无异,练习着最枯燥的基本功。 视频的最后,他收剑而立,额上汗珠滚落,胸膛起伏不定。 那几下基础动作,便掏空了他全部的力气。 论坛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我没看错吧?这是安长青?那个五阶剑修?」 「走火入魔了?」 「笑死,前几天还万众瞩目,今天就变废人了?我就说他怎麽可能进步那麽快。」 「楼上积点口德,安长青是为了保护我们。」 「那又怎样?超能者的世界,菜是原罪。他现在这个样子,连我都打不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某种更高深的修行方式?」 「别洗了,你看他那虚弱的样子,是修行该有的状态吗?分明是根基尽毁。」 「楼上闭嘴行吗,实在不行发宿舍号,我给你寄点土特产。」 各种猜测与恶意在论坛的每个角落滋生。 安长青本人并未做出任何回应,这更让流言的传播变本加厉。 陈棺坐在宿舍里,看着终端上弹出的论坛推送,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他眼前的弹幕,却比论坛要疯狂百倍,依旧卧槽起手。 【卧槽卧槽卧槽!大的来了,安长青真的去练基础了。】 【棺哥!永远滴神!他说剑会折,剑就真的出了问题。】 【楼上的别忘了白虎,白虎让他打碎重塑,返璞归真,安长青这是听进去了啊。】 【我懂了,细思极恐,陈棺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不是白虎。】 【百变牢棺,好熟悉的句式,楼上id是不是陈棺后援会会长,怎麽每次都有你。】 弹幕几乎刷成了白屏。 转瞬间,又是人气值到帐。 陈棺看着那个增长的数字,越发波澜不惊,除非哪天给他百万人气值,不然他恐怕很难对数字有什麽波动了。 …… 上午八点,学院东门广场。 一座高达十米的银色巨门矗立在广场中央。 门框上篆刻着繁复的符文。 门内是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吐纳着空间的波动。 天枢班的成员已经基本到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这次天璇班的不在,看来是他们天枢班包场。 陈棺背着棺材,独自站在人群的边缘。 龙傲从另一边走来,站到了他身旁。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沉静了许多,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 过往那种外放的攻击性,如今化为磐石般的厚重。 他瞥了陈棺一眼,视线很快移开。 他的声音压得发紧,透出几分不自然的生硬。 「谢了。」 那两个字从他喉间发出,带着一种放下骄傲后的坦然。 陈棺几无反应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投向那扇空间门。 龙傲不再说话,两人就这麽沉默的站着。 【傲娇猛男的道谢,含金量拉满。】 【龙傲这是彻底想通了,棺哥一个人带飞气运之子,还有谁。】 【这该死的队友情,自从江城后,龙傲的好感度都快被陈棺刷满了。】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喧闹声低了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空间门前。 他身材魁梧,面容冷峻,正是厉岩。 他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兴奋议论的学生们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哪怕大家都有了不小的进步,但是在面对厉岩时还是会下意识发憷。 人的名树的影,厉岩向来颇有口碑。 厉岩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学生,被他注视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针尖轻轻划过,一阵发麻。 「都到齐了。」 他的嗓音没有起伏,冷声道。 「目的地,d级秘境,哭泣山谷。任务目标,猎杀谷内的风刃狼,获取它们的晶核。时限二十四小时,以获取晶核数量作为本次实战成绩的评判标准。」 厉岩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动,最后,在陈棺身上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赞许。 陈棺的敛息术常驻开启,将自身气息压制在了一个普通学生的水平。 但在厉岩的注视下,他还是感到了一股被彻底看穿的审视感。 「秘境不是游乐园。」 厉岩移开视线,他的语气没有温度。 「里面没有规则,只有猎杀与被猎杀。」 「风刃狼是群居生物,狡猾且残忍,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小队团灭。」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 「我只强调一点。在哭泣山谷里,没人会为你的愚蠢买单。」 这番话让不少学生脸上跃跃欲试的神情冷却下来,转为戒备。 「现在,自行组队,遇到危险可以打信号弹放弃,但是,一人放弃,全队淘汰,通通记为不合格。」 厉岩说完,便侧身让开了通往空间门的路。 学生们立刻行动起来。 龙傲自然而然地站在陈棺身边。 很快,苏月荷和安长青也走了过来。 龙傲的目光投过,他没断网,论坛上面的东西他也看见了。 本来想送点土特产的,可惜,键盘侠怂的就是快。 安长青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看起来也远不如从前。 但他的目光却异常明亮,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如此,龙傲也就放心了下来。 「抱歉,我来晚了。」 他走到队伍旁,对着众人歉意地笑了笑。 苏月荷立刻迎上去,关切地问:「长青,你没事吧?论坛上那些……」 「我没事。」 安长青摇了摇头,面色依旧,论坛,他毫不在乎。 那些非议他的人,连站在他面前的能力都没有,他又何须在意呢。 厉岩看大家组队完毕,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抬手示意。 「出发。」 安长青走在最前面。 他在漩涡前站定,胸膛短暂的起伏了一下,随即率先踏入了那片旋转的银色光幕之中。 陈棺跟在龙傲身后,一步迈入了秘境之门。 第113章 成精的狼 空间转换带来的晕眩感只持续了一息。 脚下传来踩碎枯枝的轻响。 陈棺的视野从扭曲的光影中恢复。 预想中的青草与溪流没有出现。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灰色森林。 乾枯扭曲的树木刺向天穹,光秃的枝杈拧成挣扎的姿态。 浓郁的灰色雾气在林间弥漫,能见度被压缩到不足二十米。 风穿过林梢,呜咽不绝。 腐烂发臭的味道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钻入鼻腔。 这里不是哭泣山谷,是送葬山谷。 【???情报出错了?d级秘境长这样?我怎麽感觉阴森森的。】 【这氛围,说里面没个a级boss我都不信。】 【正常。不出点意外,那还叫主角吗,肯定是主角走到哪问题出到哪。】 【怕什麽,我棺哥背着口棺材,主场优势好吧,这叫专业对口。】 「大家小心,情况和资料不符,可能是难度进行了升级。」 安长青的声音响起,他还是一如既往,仿佛这段时间的一切从未发生一样。 沙沙。 一阵枯叶被拨动的声响从左前方的雾气中传来。 一道青影掠过,快到视线几乎无法捕捉。 它只在空气中留下一抹残痕,目标直指队伍最外围的苏月荷。 她反应不慢,一道火球就砸了过去。 那影子却异常狡猾。 它在半空中以一个非自然的姿态折向,四爪在树干上借力一点,随即躲藏起来。 「是风刃狼。」安长青盯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它们在试探。」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雾气中,亮起了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它们在雾中时隐时现,利用环境完美地隐藏了身形,只用一道道刁钻的青色风刃进行远程骚扰。 风刃破空,啸声刺耳,在他们周围的树干上劈开一道道深及木芯的刻痕。 【卧槽,这狼成精了?还懂打游击战和火力侦察?】 【这战术素养比我军训的教官都高。】 【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陈棺他单手伸出,精神力涌动。 光影与精神力交织。 一头身上带着伤口,鲜血淋漓的梅花鹿在小队前方二十米处的空地上凝聚成形。 甚至连那浓郁的血腥味都模拟得一般无二。 那头梅花鹿惊慌地跑了两步,随后力竭倒地。 它抽搐着,散发出强烈的生命气息。 他倒要看看,这些狼是不是真成精了。 雾气中的绿光停顿了片刻。 理智与饥饿在短暂交锋。 最终,对血肉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三头风刃狼率先从雾中窜出。 它们呈品字形,交替掩护着扑向那头梅花鹿。 就在它们踏入预定范围的一刻。 苏月荷轻喝一声,无形的力量扩散开去。 三头风刃狼脚下的地面倏忽化为一片胶着的泥沼,它们的冲势登时受阻,身形一顿。 而龙傲的身体早已蓄力到极限。 他脚下的地面应声碎裂,土石飞溅,他整个人藉助这股反冲力弹射出去,他的拳头覆盖着一层炽白的光芒,一拳,正中为首那头风刃狼的头颅。 砰! 狼头被拳力贯穿,整个颅骨碎裂开来,红白之物四溅。 另外两头风刃狼刚从泥沼中挣脱,迎接它们的,是龙傲回身的一记鞭腿。 空气被抽出裂帛般的声响。 两头狼在半空中便被拦腰踢断,身体折成诡异的角度,砸落在地。 安长青没有放松,他握着剑,目光依旧锁定着周围的雾气。 剩下的风刃狼见偷袭不成,诱饵也是陷阱,绿色的眼瞳在雾中明灭几下,便遁入灰色深处,再无声息。 「干得漂亮。」安长青吐出一口浊气,冲着龙傲和苏月荷点了点头。 龙傲咧了咧嘴,走到安长青身边,捶了他肩膀一下。 他什麽也没说,但那咧开的嘴角和捶在肩上的力道,已说明了一切。 陈棺走向那几具狼尸,开始熟练的拆解。 将晶核收好,他的动作停在了一具被龙傲踢断的狼尸旁。 他蹲下身,借着检查伤口的名义,手指在那狼尸的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一股不属于风刃狼的,淡淡的药草气味混杂着血腥味飘散出来。 它的胃里,有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药渣残留,他微微蹙眉,这可不是没处理过的药材,这是被人炼化完毕的丹药。 如果不是这狼成精了,能一把抓住药材,顷刻炼化的话,那就是背后真的有高人指点。 陈棺缓缓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的目光在周围的地面上扫过。 这片区域的落叶很厚,掩盖了绝大部分痕迹,但只能瞒得过肉眼,瞒不过他那又有所提升的精神力。 他向边缘走了几步,在一棵枯树的根部停下。 那里的落叶有被翻动的痕迹。 他用脚尖轻轻拨开表层的落叶。 一枚轮廓分明的脚印印在泥地上。 那不是狼爪印。 一个形似人类的脚印,但比普通人要大上一圈。 脚印边缘的土壤,呈现出一种被腐蚀过的焦黑色。 妖力。 关今越的话在他脑中响起。 「妖族最近有异动,华清,是第一站。」 他抬起头,看向深处,果然,这个d级秘境里,还有别的存在。 这时,一声惨烈的呼啸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咻!嘭! 远处的天空,一朵刺目的红色烟花在空中绽放,凝成一个求救的信号。 那信号弹,来自山谷更深的方向。 安长青刚有所缓和的神情又紧绷起来。 「不是我们的人。」他的声音绷紧:「但,学院只安排了我们一个班进入秘境。」 第114章 风暴之威 那朵红色的求救信号,像是一道灼目的血痕一般,燃烧在天空中。 那枚来历不明的脚印,狼尸胃里的人造丹药,还有这突兀到极点的求救信号。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推论。 这片秘境里,有另一个人,布下一个局,而且,要面对的,恐怕不止是人类,还有妖兽。 「或许是其他误入的学生。」安长青开口。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向龙傲,也看向陈棺,他的语气有一种天然的份量,那是属于领袖的责任感,不容人辩驳。 「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安长青很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就像他说的,即便只有那麽一点点的可能性,他也不想放弃。 万一呢? 【来了来了,标准的主角思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长青这性格,学生会主席不是白当的,责任感拉满了。】 【哎,这性格挺吃亏的,如果他不是主角,后果估计好不到哪去。】 陈棺没有出声,看着天空,他自然是支持安长青的,因为他要人气值,要花不完的人气值。 「走吧。」陈棺开口,他和安长青都应了下来,其馀二位没有拒绝的道理。 四人小队再次启程,朝着山谷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雾气越发浓稠,林间的腐臭味也愈发刺鼻。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这种吞噬一切的寂静,比任何狼嚎都更让人喉头发干,心脏悬起。 大约行进了十分钟,他们抵达了一处盆地。 盆地中央的空地上,只有一个烧得焦黑的金属装置,正是信号弹的发射器。 上面还残留着被外力强行破坏的痕迹。 这里空无一人。 「我们中计了。」安长青的声音里渗出懊恼,但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麽做。 虽然现在这里什麽都没有,但是有人整了这麽一个装置放在这里,肯定不安好心。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声悠长,充满威压的狼嚎从盆地上方的崖壁响起,那啸声让山壁都在嗡鸣。 四面八方,之前退去的幽绿色眼瞳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几十双,而是成百上千双眼睛。 涌动的暗影汇成一片,将整个盆地围成一座插翅难飞的囚笼。 每一头风刃狼的体型,都比之前遭遇的要大上一圈。 身上的毛发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黑色,而在那最高的崖壁上,立着一头巨狼。 它的体型是普通风刃狼的三倍,肩高接近两米。 额前生着一根螺旋状的漆黑独角。 一双竖瞳,正冷漠的俯瞰着盆地中的四人。 【卧槽!这是捅了狼窝了!这数量,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吧?】 【d级秘境?骗鬼呢,一天把主角团当神代千鹤整。】 【还是那句话,没有意外的,那还叫主角吗。】 弹幕依旧扯淡,但眼下显然已经顾及不上他们了。 「准备战斗。」安长青低喝一声,手中剑横于胸前。 龙傲身体的肌肉纤维根根暴起,撑得皮肤下的血管虬结贲张,炽白色的光芒覆盖双拳,他率先迎上了第一波狼群。 「拿你们练练手!」 拳光闪烁,冲在最前面的顿时被砸成了肉泥。 苏月荷站在圈内,法杖轻点,一道道火墙与泥沼在队伍周围升起,短暂的阻碍了狼群的攻势。 陈棺没有多馀的动作,手中镰刀每一次挥舞,都有一道黑光掠过,带起一蓬血雾,一头风刃狼的喉管便应声而开。 但狼群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无视死亡,踩着同伴尚在温热的尸体,用血肉填平泥沼,扑灭火墙,冲击着四人组成的狭小防线。 龙傲的拳头快得带起残影,每一拳都将一头风刃狼的骨骼击碎,脏器捣烂。 但更多的利爪也随之而来,在他身上撕开一道道翻卷的血口。 安长青的木剑看似平平无奇,却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格挡开致命的攻击,只是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 他们立足的空间,正被狼群的浪潮一寸寸吞噬。 狼王的金色竖瞳转动,最后锁定了防线中最薄弱的一环,苏月荷。 它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以它为中心,一圈圈荡开。 苏月荷的身体剧烈一晃,施法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三头体型格外健硕的风刃狼同时发力,撞开了身前的同伴,从三个方向扑向苏月荷。 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撕开这个口子。 陈棺眉头一跳,苏月荷是什麽万年人质吗,怎麽一到团队环节都喜欢先拿苏月荷开刀。 想归想,动作没停,他向前踏出一步,他的背影横亘在苏月荷身前,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了左手。 没有咒语,连前摇都没有,他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 空气发出嗡嗡的蜂鸣。 一片充斥着毁灭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呈扇形无声地展开。 残响·风暴。 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密风刃,在那片扇形空间内掀起了一场无声的屠戮。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风刃狼,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半空中被瞬间肢解成血雾,飘散在半空中。 青黑色的皮毛,碎裂的骨骼,滚烫的内脏,所有的一切都混杂成一场血腥的骤雨,劈头盖脸的泼洒而下。 一道扇形的真空地带,被蛮横的开辟出来。 地面上布满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细密刻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整个战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风刃狼都停下了攻击,畏惧地看着那片被净空的区域,以及那个背棺而立的身影。 在狼群眼中,他不啻于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它们的确不聪明,但又不傻。 龙傲的拳头停在半空,忘了收回。 他看着陈棺的背影,嘴巴半张,感受着拳锋上残留的,因极度兴奋而产生的颤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长青的剑也垂了下去。 他看着那片被抹除的狼群,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全然的陌生。 这……是什麽力量? 这种不加掩饰,不讲道理的毁灭之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苏月荷看着陈棺,感激之情一闪而逝。 随后是探究,刚才的力量是神话系,不会错。 但,陈棺的身上,绝对不仅仅有神话系一个异能。 【这是什麽技能?范围秒杀?我棺哥藏得这麽深?】 【这逼装的,我给满分,一抬手,清空一个区域。】 【在作为法师的苏月荷还有施法前摇的时候,我们棺哥已经双手一拍,喊啥来啥了。】 【骗你的,连拍手都不用。】 与弹幕的狂欢不同,陈棺的灰能已经在一击之下被抽空了近三成,但换来这个结果,倒也不亏。 第115章 危机 崖壁上,狼王的竖瞳中第一次涌动着暴怒。 它不再旁观,四肢在崖壁上悍然一蹬。 google搜索twkan 庞大的身躯拖着青黑色的残影,有若陨石天降,撕裂空气,直冲陈棺而来。 「我来!」 龙傲爆喝一声,战意冲霄,主动迎了上去,他已经不会被打击到了,别人强,那他就努力变得更强。 安长青也反应过来,剑上透出森然的剑气,跟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与狼王缠斗在一起。 在又一次硬拼后,龙傲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 一记饱含斗志的直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狼王的腹部。 狼王发出一声痛吼,身体倒飞出去。 安长青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它身后,手中的剑看似缓慢,却分毫不差地点在了狼王后颈的同一个位置。 噗。 剑没入寸许。 狼王沉重的身躯砸落在地,震起一片尘土。 它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结束了? 众人刚松下一口气。 那头死去的狼王,它的头颅却以一个违背生理的角度,缓缓抬了起来。 它的竖瞳看向安长青和龙傲,那里面没有了兽性,全是人性化的的嘲弄。 带着这样的神情,狼王庞大的身躯开始溶解。 漆黑如墨的妖力从它体内疯狂涌出。 它的血肉,皮毛,骨骼,都在迅速妖化,化为一滩冒着黑烟的,不断蠕动的液体。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到刺耳的电子提示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同时响起,尖锐到刺痛耳膜。 是教官厉岩的紧急通讯。 他的声音通过终端传来,第一次失去了镇定,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 「所有学生!放弃任务!立即撤退!秘境遭遇袭击,紧急封锁!重复,这不是演练!」 厉岩的声音振聋发聩,那声音尖锐得让耳骨都跟着刺痛。 「所有学生!放弃任务!立即撤退!秘境遭遇袭击,紧急封锁!重复,这不是演练!」 语气急切,凝重。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这位铁面教官的语气里听到别样的情绪。 撤退? 往哪儿撤? 安长青立刻看向来时的空间门方向。 可那里除了翻涌的灰雾,空无一物。 厉岩的话音刚落。 那头被安长青和龙傲联手击杀的狼王,庞大的尸身开始融化。 漆黑如墨的妖力从它七窍中疯狂涌出。 血肉,皮毛,骨骼,所有构成生命的物质都在迅速瓦解。 最终,尸体化作一滩冒着黑烟,不住起伏的胶状黑液。 一股混合着血腥与油脂腐败的气味弥漫开来,难闻异常。 那滩漆黑的液体汇聚成流,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疯狂旋转,并且开始逐渐扩大。 「没信号了。」 苏月荷盯着个人终端上跳动的雪花屏幕,这是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安长青也举起自己的终端,结果别无二致。 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彻底切断。 轰隆! 整个秘境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脚下的大地在呻吟。 远处的山壁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一层无形的壁垒以清晰可见的轮廓合拢,将整座山谷彻底封锁。 天罗地网。 这里成了一个巨大的,与世隔绝的囚笼。 龙傲的肌肉再次贲张。 他目光如剑,锁住那蠕动的妖力源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安长青握着木剑的手指骨节捏得发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的可能。 一片慌乱之中,陈棺的动作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向后退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将身体挡在了苏月荷的身前。 这个位置,也能让他拥有观察整个战场的最佳视野,而且,根据他的经验,敌人一般会先攻击苏月荷,正好守株待兔。 他在脑海里,试探着与巴尔沟通:「看来是冲着这帮天之骄子来的。」 「用一头五阶狼王当做妖力炸弹和坐标,布下这麽大的手笔封锁整个秘境,这妖力浓度,至少是八阶以上的手笔。」 「桀桀……」 巴尔的笑声在他脑中响起,满是幸灾乐祸的腔调。 「八阶?小子,你太小看妖族了,能把妖力玩得这麽精细,来人,在妖族里地位不低,这几个小家伙,今天怕是要成为某位大人物的盘中餐了,哦对了,你也是。」 陈棺没有接话,至少现在,他已经得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来人在八阶之上,正常来讲,是绝对不可应对的存在。 先前,三台给他的画,上面的墨迹已经消失殆尽,大概不能召唤出另一个自己了。 他的视线锁定在那个不断扩大的黑色漩涡中心。 那里变故已生,一个修长的人影,缓缓从中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袭绣着暗纹的黑袍,面容俊美,透着非人的妖异感,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 那双金色的竖瞳,正是狼王眼瞳的翻版,只是看起来更通人性些,其中满是高高在上的漠然。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颗心脏。 那心脏还在一下一下地,有力地跳动着。 从大小和残留的妖力波动来看,这正是刚刚那头狼王的心脏。 他走出漩涡,悬浮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开口。 那双金色的竖瞳带着审视,居高临下地扫过地面上的四人。 沉重的威压,让整个山谷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目光,是在打量自己笼中的猎物。 最后,他唇角扬起。 他开口时声音温润悦耳。 但内容,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欢迎来到我的狩猎场,华清的精英们。」 之前退去的风刃狼群,再次从黑暗中显现。 它们的眼瞳不再是幽绿,而是被妖力浸染的赤红。 但没有一头狼敢发出声音。 它们匍匐在地,朝着天空中的妖异男子,献上最卑微的臣服。 「你是谁?」 安长青上前一步,声音绷紧,手中的剑直指对方。 妖异男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跳动的心脏。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五指缓缓收拢。 噗嗤。 一声轻响。 狼王的心脏在他收拢的五指间被轻易捏碎。 滚烫的血液与妖力碎片混杂。 一场血色的雨,纷纷扬扬地洒下。 几滴血落在他俊美的脸颊上,他伸出舌尖,将血珠舔去。 他舔了舔嘴唇。 那双金色的竖瞳终于从自己的杰作上移开,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在龙傲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是对蛮力的轻蔑。 在苏月荷身上掠过,满是看待弱者的无视。 在陈棺身上停顿时,他眉峰动了动,对那口棺材流露出几分兴趣。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安长青的身上。 他唇边的弧度加深,其中的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从你开始吧,学生会主席。」 第116章 自身难保 「就从你开始吧,学生会主席。」 「记住了,我叫颜玉。」 妖异男子颜玉的话音在盆地中回荡。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身形就在原地淡化,变成一缕肉眼难辨的黑烟。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股刺骨的寒意攫住了安长青,他全身的肌肉都因极致的危险预警而绷紧。 手中的剑发出嗡鸣。 他没有片刻迟疑,一道凝实到极点的剑气,朝着前方空处笔直刺出。 然而,剑气只切开了空气,在远处的山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创口。 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颜玉的身影从未移动分毫。 或者说,他的移动已是超越了视觉极限的幻象。 他鬼魅般地出现在安长青面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指尖缠绕着漆黑的妖力,正好点在安长青递出的剑尖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 一股能倾覆山海的沛然巨力从剑尖传来,轻而易举地粉碎了他引以为傲的所有防御。 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离地面,倒飞出去。 身体尚在半空,他便已喷出一口血雾,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 脱手的剑插进泥土,剑身兀自剧烈颤动,发出凄切的悲鸣。 一指,首席败。 龙傲反应很快,炽白色的光芒覆盖双拳,他整个人化为一颗离膛的炮弹,朝着颜玉笔直冲去。 「给我死!」 他饱含怒火的一拳,汇聚了所有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向颜玉的胸膛。 拳头穿了过去。 没有实体。 龙傲的拳头打在了空气上。 那股蓄满全身力量却全然落空的劲头,让他胸口发闷。 他击中的,只是一个速度快到极致后留下的残影。 「力量不错,可惜,太慢了。」 颜玉饱含轻蔑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龙傲脑中警兆大作,想要回防已然不及。 一只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他的胸口。 那手掌看似毫无力道,可接触的瞬间,龙傲体表护身的炽白光芒便如薄纸般溃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龙傲的身体弯折成虾状,胸骨向内塌陷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 他双眼圆睁,盛满了惊骇,随即也步了安长青的后尘,倒飞出去,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沟壑,再无声息。 【???】 【一招一个?这他妈是八阶?这至少九阶了吧!】 【龙傲和安长青都顶不住,这还怎麽打?】 【这颜玉的能力是虚化?】 苏月荷在龙傲被击飞的瞬间,她已经开始调动自己的力量。 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她盯着颜玉,双唇微启,准备编织能够束缚对方的言语规则。 颜玉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侧过头,用那双金色的竖瞳瞥了苏月荷一眼。 仅仅是一眼。 一股浩瀚的妖力混合着野蛮的精神冲击,粗暴地冲刷过来,直接撕碎了苏月荷刚刚凝聚起来的言灵构造。 噗! 她的精神世界被狠狠撞击,喉头一甜。 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瞬息之间,主角团三人,全灭。 整个盆地,死寂一片。 只有陈棺,还背着棺材,站在原地。 他扶住苏月荷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身后的棺材上,又给安长青和龙傲喂了药,保证这两个人不会直接死亡。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颜玉,颜玉也没有阻拦他,只是一直饶有兴味的看着。 弹幕陷入了一片绝望的哀嚎。 陈棺的呼吸却依旧平稳,他不知道颜玉为什麽没对他出手,但是,他知道,自己是在等安长青他们都合眼。 他在脑中对巴尔发问:「他的能力,是空间,还是幻术?」 「桀桀,都不是。」巴尔慷慨的给予解答,他好奇这个人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会怎麽做:「是一种非常古老且罕见的能力,我上一次见是几百年前,可以让他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免疫绝大部分物理攻击,并且能通过影子进行超高速移动,你看,他脚下没有影子。」 陈棺的视线落在颜玉脚下,那里确实空空如也。 介于虚实之间? 也就是说,精神攻击是最容易奏效的法子。 颜玉看着他,笑着开口:「知道我为什麽没杀你吗,我记得,你的名字叫陈棺?」 这也是陈棺所不解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 一声挟带雷霆之威的爆喝,自天穹之上炸响,顺带也打破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住手!」 那声音充满了怒火,有种叫人必须服从的份量。 轰隆! 一道刺目耀眼的雷光,宛若神罚之矛,从天而降,强行撕开了笼罩整个山谷的妖力封锁。 黑色的天幕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外界的光线投射进来。 雷光散去,一道山岳般魁梧的身影,挡在了陈棺面前。 是厉岩。 他全身沐浴在跳动的电弧之中,面容严酷,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灼烧空气。 他的出现,让这片绝望的囚笼,终于有了喘息的可能。 【卧槽,厉岩太帅了。】 【救兵来了,我们有救啦。】 【帅爆了啊厉老师。】 弹幕的氛围瞬间从绝望转为狂喜。 颜玉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收回脚,看着突然出现的厉岩,他脸上化为一丝不耐,但那不耐又很快转变成了玩味的兴致。 「哦?来了一个像样的护卫。」 他打量着厉岩,金色的竖瞳中重新燃起兴味:「至少八阶了吧,可惜,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护住这群雏鸟吗?」 颜玉的话音落下。 周围的灰色密林中,一双双被妖力浸染的赤红色眼瞳,再次亮起。 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风刃狼。 而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妖族,它们的气息远比狼王更加强大。 它们的数量远超之前的狼群,将整个盆地围得水泄不通。 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被压了下去。 厉岩看也不看周围的妖族,他盯着颜玉,声音里压着火:「封锁秘境,猎杀学员,妖族,你们这是在向华夏,乃至全人类宣战。」 「宣战?不,不。」颜玉摇了摇手指,笑了起来:「这只是一场盛宴的开幕式而已,而你们,就是第一道开胃菜。」 多说无益。 厉岩不再废话。 他回头,对着身后唯一还站着的陈棺低吼道: 「我拖住他,你想办法带着人先走。」 他话音未落。 颜玉的身后,两股同样可怖的威压升腾而起,随即走出两道身影。 一个身材佝偻,背生骨刺。 另一个则妖娆妩媚,吐着蛇信。 他们的气息,竟丝毫不弱于颜玉。 三名妖将。 他们呈品字形,将厉岩彻底包围。 颜玉脸上的笑容愈发开怀,他摊开手,对着脸色已然坚硬如铁的厉岩,发出了恶意的讥讽。 「厉岩老师,看来,你自身难保了。」 第117章 老师的职责 颜玉摊开手,唇角扬起。 他俊美的面容上,满是看好戏的神情,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残忍。 「厉岩老师,看来,你自身难保了。」 回应他的不是言语,而是一声撼动山谷的雷鸣。 厉岩对周遭三名妖将的合围置若罔闻,他的身体,已然成为雷暴的源点,炫目的电光从他肌体深处迸发,将他魁梧的身躯勾勒成一尊降世的雷神。 台湾小説网→??????????.??????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大地应声碎裂。 万千电蛇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奔涌。 身材佝偻的骨刺妖将发出一声尖锐的怪笑。 他双臂交错挡在胸前,无数骨刺从体表破肉而出,交织成一面骨盾。 电蛇撞上骨盾,爆鸣声尖利刺耳。 骨刺在电光下节节碎断,最终被烧成焦黑的粉尘。 妖娆的女妖吐出蛇信,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急速向后飘退。 颜玉则无声避开,再也无法被视线锁定。 一击,逼退三名同阶妖将! 厉岩身上的雷光更盛。 他双手向天一举,天幕之上,被妖力封锁的黑暗竟被他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浓厚的雷云在其中汇聚,翻滚。 「雷狱!」 他的手臂带着万钧之势挥落。 轰隆隆! 数十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撕裂天穹,不分敌我地砸进盆地之内。 雷光有意识般追逐着妖气最盛之处,将那些匍匐在地的风刃狼和低阶妖族大多直接烧成焦炭。 盆地立时成了一片雷电炼狱。 陈棺的视线在整个战场上移动,一边护着身边的三人,一边顺手杀点小怪。 厉岩的强大,超出了他的预估。 但他每一次引动雷霆,身上的气息便会衰落一分,那衰落极难察觉,但陈棺的精神力碰巧比较高,所以看得出来这些细微的变化。 那是他的生命力在被消耗。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中响起,印证了他的猜测。 「用生命力强行拔高力量的层次,透支未来,换取眼前的战力,跟那个用剑的傻小子一样,桀桀,人类这种无聊的守护癖,真是看不懂。」 陈棺没有回应。 厉岩虽然平时臭脸,还天天加练,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位好的老师。 战场之上,雷狱渐歇。 三名妖将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们看上去都有些狼狈,但并未受到致命伤。 骨刺妖将半跪于地,体表的骨刺断折过半。 女妖的衣袍碎裂多处,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电弧灼烧的烙印。 颜玉靠着不讲道理的能力最先恢复,说道:「他的爆发撑不了多久,耗死他。」 厉岩粗重的喘息,血沫从他唇角溢出,但他眼底的战意仍在燃烧。 他明白,自己没有时间可以耗。 他动了。 目标,骨刺妖将。 他魁梧的身影裹挟着电光,成了一道奔雷,直冲向那个看似伤势最重的敌人。 「找死!」 骨刺妖将感受到了自己被当做了软柿子,大怒,背上残存的骨刺尽数激射而出。 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骨刺之网,封死了厉岩所有前进的路径。 厉岩不闪不避。 他任由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骨刺,贯入自己的肩膀,大腿,手臂。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飞溅的鲜血瞬间又被电弧蒸发。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撞开了一条通路。 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让骨刺妖将的怪笑僵在脸上,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恐惧。 就在厉岩欺近身前的瞬间,一道无声的影子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颜玉妖将发动了偷袭。 影子凝聚成利爪,无声无息地刺向厉岩的后心。 厉岩对背后的袭击洞若观火,身体在极限冲刺中硬生生偏转了半分。 噗嗤! 影爪虽未击中心脏,却从他的左胸贯穿而过,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剧痛让厉岩前冲的势头有了片刻的迟滞。 骨刺妖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狞笑着将最后一根,也是最粗壮的臂骨变形为长矛,对准厉岩的心脏捅去。 然而,迎接它的,是厉岩那双燃烧着雷光的眼睛。 「抓到你了。」 厉岩咧开嘴,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他全然不顾捅向心口的骨矛,任由其贯穿自己的腹部。 同时伸出那只电光缠绕的大手,铁钳般攥住了骨刺妖将的头颅。 「呃……」 骨刺妖将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厉岩右臂的雷光汇聚至顶峰,凝成一柄有形的雷电长矛。 他用尽所有力气,将这柄长矛,连同自己的左臂,一并贯穿了骨刺妖将的胸膛。 雷光在他体内迸发。 骨刺妖将的身体被雷电之力从内部撑破,四散为漫天血肉碎块。 做完这一切,厉岩的身躯晃了晃。 他看着自己胸口和腹部的两个血洞,鲜血正汩汩流出。 他硬生生将那根捅在腹部的骨矛拔出,随手丢在地上。 【厉老师——】 【以伤换伤……不,这是以命换伤啊。】 【一个换一个……可是对面还有两个……】 弹幕只馀下一片死寂的绝望,哀嚎一片。 重创一名妖将,厉岩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 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腹的伤口。 身上跳动的电弧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光芒黯淡。 机会。 颜玉妖将和蛇形女妖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这一次,厉岩没能再跟上他们的速度。 地面上的影子蠕动起来,伸出数十条坚韧的链条,缚住他的四肢,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挣扎着,雷光闪动,却没能在第一时间挣脱这诡异的束缚。 蛇形女妖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她吐着蛇信,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快意。 她那涂着蔻丹的五指并拢,指甲陡长,变成五柄漆黑的利刃,轻易地撕开了厉岩身前本已微弱的雷光护壁。 噗! 利爪没入厉岩的小腹,在内里疯狂搅动。 厉岩魁梧的身躯痉挛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手臂。 瞳孔里燃烧的雷光终于一寸寸熄灭。 最后只馀下几点微弱的电火花,消散在空气中。 影子束缚松开。 他高大的身躯,重重地跪倒在地。 「老师……」 安长青和龙傲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只能无力地看着那道一直为他们遮风挡雨的身影倒下。 希望,彻底破灭了。 颜玉缓步走来,黑色的长袍在血色的地面上拖行。 他没有看那些学生,只是走到了跪倒在地的厉岩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老师的职责尽到了。」 颜玉的嗓音放得很轻,里面的嘲弄却如尖刀般,刺入厉岩的心。 「现在,你可以亲眼看着你的学生们,一个个……陪你赴死了。」 第118章 接下来,换人 颜玉满足的眯起了眼。 他喜欢看希望被碾碎时,那张脸上一点点熄灭下去的光。 颜玉抬起眼,视线越过厉岩的脊背,投向那名妖娆的女妖,下达了命令。 「从学生会主席开始吧,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蛇形女妖发出咯咯的笑声,扭动着腰肢,走向安长青,先毁掉这位大名鼎鼎的天才,是他们的共识。 她的指甲在行走间伸长,变得漆黑,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指尖还挂着撕裂厉岩时带出的血丝,肉糜。 「不……」 安长青挣扎着,用断裂的手臂撑起上半身。 他想站起来,想操控不远处的剑。 可身体里翻涌的气血让他眼前发黑,刚抬起半寸的身体又重重摔了回去。 噗。 又一口鲜血喷出,将身下的泥土浸染得更加泥泞。 「混蛋!」 龙傲喉间挤出困兽般的嘶吼。 他胸口的塌陷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可他还是用拳头砸着地面,试图驱动自己残破的身体。 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然后又无力的松弛下去。 一种无力感,死死的扼住了这两个天之骄子的咽喉。 他们只能看着,眼睁睁看着那女妖带着玩弄猎物的笑意,一步步走近。 苏月荷靠在棺材上,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她不甘心,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她不能死在这里。 可精神世界受到的冲击,让她连最微末的力量都无法凝聚。 陈棺的目光依次掠过场内。 安长青和龙傲伤势沉重,但药剂吊住了性命,苏月荷也只是精神力的问题,没有大碍。 厉岩…… 他胸腹的两个血洞仍在汩汩冒着血,生命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再拖延片刻,即便颜玉不出手,厉岩也必死无疑。 厉岩……陈棺做不到冷漠旁观想要救自己的人死去,曾经厉岩对他的指点浮现在脑海。 哪怕会被别人知晓,自己会遇到麻烦…… 他也愿意。 陈棺站起身,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 他从苏月荷身边走过,从龙傲和安长青惊愕的注视下走过。 场中所有人的视线,包括颜玉,都不由自主的被这个唯一还能站立的身影所牵引。 他要做什麽? 颜玉情不自禁的步步退后,眼中充满了忌惮。 受到颜玉的影响,其馀两妖也开始后退,一时间,三位大妖竟被一个学生逼得节节后退。 陈棺走到了厉岩身前,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厉岩,面对着颜玉。 然后,他解开了背后的束带,将那口黑棺,放在了自己身前的地上。 咚。 一声闷响。 黑棺落地,激起一圈细密的尘埃。 它就此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横亘在他与颜玉之间,也遮断了颜玉投向厉岩的视线。 这一刻,整个战场落针可闻。 陈棺抬起头,迎上颜玉那双金色的竖瞳,神色无波无澜。 他的嗓音并不洪亮,却清晰的送入盆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物的耳中。 「你的对手,是我。」 颜玉他眯起眼睛,用威胁的口吻道:「人类,你想干什麽?」 他言语中那种警告的意味,让其馀两妖一惊。 要知道,颜玉连厉岩都不放在眼里,岂会忌惮一个毛头小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虽然现在的确有妖,但这不是颜玉怂了的理由。 「你要杀我的师长,我的同窗,现在,你问我,我要做什麽?」 陈棺站在那里,语气淡淡:「我给你一个机会,就此离开,否则,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都会死。」 「狂妄!」骨妖被气笑了:「你老师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虚张声势?!」 「闭嘴!」反驳他的是颜玉,颜玉一副气极了的模样,随后转向陈棺:「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我是老师的学生,也是他们的朋友。」 陈棺看着颜玉,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颜玉应该是看出了些东西,否则,一位大妖,怎麽会这麽怂。 能看出来,颜玉不愧为大妖,有点东西。 不过,这也说明,颜玉更不能留了,他已有取死之道。 「你的事情要是暴露,你觉得他们还会是你的老师和朋友吗?」颜玉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到底啥事啊,颜玉刚才不还牛逼轰轰的。】 【就算现在告诉我,陈棺是妖王的儿子,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在陈棺这边。】 【那我站颜玉这边吧,陈棺那边估计站不下。】 【小棺哥别听那个颜玉瞎说,天大的秘密爆出来,安长青他们也会站在你那边的。】 似乎是为了应证弹幕的话,厉岩虚弱的挤出了断断续续的话语。 「陈……棺,你是我……带过最出色的学生……」 「我,一直会是你的老师。」 陈棺笑了:「你都听见了,颜玉。」 「你真的想好了?」颜玉的声音压低,明显不死心,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威胁:「你的身份一旦被华清,被人类高层知晓,你觉得他们会怎麽对你?你现在收手,我可以当做什麽都没发生。」 「颜玉,你还在等什麽!」 不等陈棺回答,蛇形女妖失去了耐心,她不明白颜玉为何对一个普通的人类如此忌惮,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一个乳臭未乾的小鬼,我来替你解决!」 她发出尖利的笑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绕过颜玉,直扑陈棺。 那涂着蔻丹的五指伸展,漆黑的指甲暴长三寸,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抓向陈棺的咽喉。 「看来你的同事帮你做出了选择。」 陈棺单手抚上身旁的棺椁。 接下来,换人。 第119章 开棺见神 灰雾自陈棺身上浮现。 他的身体也在灰雾中瓦解。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自黑棺中发出。 它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引发共振。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咚! 又一声。 这声音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每个生灵的魂魄深处擂响。 空气的流动停滞了。 盆地被妖族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它们赤红的眼瞳里,药力催生的狂躁正在褪去。 一种恐惧感淹没了它们。 这恐惧,铭刻于血脉源头。 咔嚓……咔嚓…… 骨骼被无形巨力碾压的脆响此起彼伏。 成百上千的妖族,无论等阶高低,都在同一时刻齐刷刷跪伏下去。 它们身体紧贴地面,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绝对臣服。 「这……这是……」 蛇形女妖脸上的笑逐渐消散。 血色从她面颊上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一片惨白,这股压迫感她也感受到了。 开什麽玩笑,这是什麽怪物…… 颜玉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一股让他神魂欲裂的威压当头罩落。 有如天穹崩塌,将他牢牢镇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一刻都成了最可悲的笑话。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误入蛛网的飞虫,被无形的丝线层层束缚,除了等待终局的降临,再无他法。 万籁俱寂中。 陈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散在那片灰雾当中,那口沉重的黑棺棺盖,竟自行向上,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缕雾气,从缝隙中渗透而出。 紧接着,一道视线从那缝隙中扫了出来。 明明没有露出眼睛,却让在场的所有生物都产生了被注视着的毛骨悚然感。 那道视线,它不包含任何生命应有的情感。 它扫过匍匐在地的妖群,扫过重伤的学生,扫过濒死的厉岩。 最后,落在了颜玉的身上。 被那道视线锁定的瞬间,颜玉感受到了格外清晰的注视感,全身的妖力都陷入了死寂。 他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那能够免疫绝大多数攻击的虚化状态,被强行解除了。 他的身体被牢牢锁定在真实的维度。 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暴露在这道视线的审视之下。 他想逃,想化作影子遁走。 可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 【我草,刚才那心跳声是什麽鬼东西?】 【别说话,我感觉要出大事了……】 弹幕在短暂的爆发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远在另一个位面的观众们,也不敢惊扰即将从棺中苏醒的那位。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在所有视线的汇聚中,一只手,从棺材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苍白,修长的手。 骨节分明,线条完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而后,一个身影,从那口黑棺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由浓郁灰色雾气构成的人形轮廓。 雾气翻滚不休,根本看不清其面容。 只有一个模糊的头部形状,上面没有任何五官的痕迹。 如果说之前的陈棺是藏于鞘中的利刃,多少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那眼前的这个无脸身影,就是行走的虚无本身。 全无温度,未知,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那团笼罩着头部的灰雾微微转向。 一道无形的视线从中投出,彻底锁定了颜玉。 颜玉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嗬嗬声,气流在其中挣扎,却拼不成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想求饶,想询问。 可在那神祇般的注视下,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和魔神缔结契约的幸运儿,和那个先前来过妖族的小姑娘一样,他才不愿意与之结怨。 却没想到,对方就是「祂」本身。 不是,你早说你棺材里背了个这玩意啊?! 你早说的话,就算是妖神让他来,他也坚决不来这个破华清! 几乎全然由雾气构成的祂动了。 祂只是抬起了那只搭在棺沿的苍白手掌,对着颜玉的方向,五指轻轻一握。 远处的颜玉,他俊美面容上惊恐的表情就此定格。 他的身体,自指尖开始,融化成为雾气的一员。 「求……」 求饶的话刚刚出口,连第二个字都没来的及说,颜玉便化作灰雾,重新聚拢在祂的身前。 他整个妖,就此成了一场从未发生过的幻觉。 连点滴尘埃都未曾留下。 旁边的蛇形女妖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身体化作一道黑烟,不顾一切地向远方逃窜。 祂看着她逃窜的背影,只手一召,长剑就这样飞到了祂的身边。 安长青瞪大了眼,那是他的剑!他的! 他与剑之间的心意相通依旧保持着,他能感觉到,在祂的手中,他与剑原本存在的那点晦涩被一点点的抹去。 那个从棺中走出的身影,就这样轻易的解决了他遇到的麻烦。 随后,他看见棺中身影手指一点,原本属于他的剑就这样飞了出去。 窜出百米的蛇形女妖,飞遁的身形在半空中突兀地止歇。 然后和颜玉一样,从头到脚,无声无息的被彻底抹去。 弹幕彻底停滞。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退为背景,只剩下那道从棺中浮现的身影。 祂转过身。 那团没有五官的灰色雾气,转向了跪倒在地的厉岩。 他的生命气息已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 那团由灰雾构成的无脸轮廓,转过身。 没有五官的头部,朝向了跪倒在地的厉岩。 他的生命气息已衰微到只剩游丝。 安长青的心跳停了。 他刚从那神祇般的伟力中回神,两位妖将被轻易抹除的画面还烙印在脑海。 此刻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祂要对老师做什麽? 对方似乎是陈棺召唤出来的。 但神明心思难测,安长青根本不敢笃定。 龙傲胸口的剧痛被更深的恐惧压制。 他用尽力气,手掌在泥泞的地面上抓出几道深壑。 他试图发出声音,喉咙里却难以出声。 别…… 别再对老师出手…… 苏月荷靠着棺材,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用知识系异能构建的逻辑世界,在眼前这非人的存在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祂伸出了那只苍白的手。 一缕灰雾从祂指尖飘出,轻飘飘的,落向厉岩胸腹处那两个狰狞的血洞。 完了…… 【不要哇,不要杀我们厉老师……】 【他要干什麽?】 【求求了,陈棺呢救一下啊。】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绝望的哀求。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那尊杀神,祂的灰雾,投向了那个为学生燃尽一切的男人。 第120章 老大驾到 可预想中湮灭万物的场景并未发生。 那缕灰雾接触到伤口,没有带来毁灭,反而倒转了伤害的进程。 一切都朝着未曾发生过的方向回溯。 原本汩汩外流的鲜血停止了。 紧接着,它们竟自行寻路,倒灌回破裂的血管。 被搅烂的脏器组织在灰雾笼罩下蠕动,重组,断裂的肋骨发出细微声响,自行归位续接,被贯穿的肌肉纤维,一根根愈合。 短短数息。 厉岩胸腹的两个血洞彻底消失。 他的皮肤恢复了原有的古铜色,光洁平整,不见丝毫伤痕。 身上其他被骨刺洞穿的伤口,也逐一被抹消了存在的痕迹。 那魁梧的身躯,再度变得完整。 可安长青和龙傲却看得分明。 厉岩的呼吸依旧微弱。 那燃烧生命本源后衰败下去的气息,没有分毫恢复。 祂只是修复了容器。 却没有为这具容器补充燃烧殆尽的燃料。 做完这一切,那道灰雾身影漠然的收回手。 祂对待这番起死回生的伟业,如同工匠修补好一件寻常工具。 祂的身影开始变淡,轮廓变得模糊,缓缓走入那口黑色的棺椁之中。 那股压得万物失声,天地为之冻结的威压,也随着祂的沉没而飞速消退。 风,重新开始在山谷间流动。 那些匍匐在地的妖族,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们赤红的眼瞳中恐惧依旧,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绝对臣服感,已经消失。 咚。 棺盖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骨妖本以为自己劫后馀生,却发现,那该死的灰雾又重新爬上了他的脚踝。 「不……」 他的声音像是启动的号角一般,一声之后,群妖悉数成为那灰雾的一员。 战场重归死寂。 下一秒,那口黑棺立时化作风眼。 灰雾不再飘散,疯狂地朝棺前的一个点汇聚。 最终凝成了陈棺的身影。 他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单手撑在冰冷的棺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剧烈的喘息着。 「陈棺!」 「你怎麽样?」 安长青和龙傲的声音同时响起,充满了劫后馀生的庆幸,见到熟人出场收了神通,自然是心宽了不少。 陈棺没有立刻回应,一方面,他有点头晕,想说话也是心有馀而力不足,耳旁叽叽喳喳的统子已经很吵了,眼前庞大的弹幕也牵扯着他的心神。 【那是棺材里的?棺中人怎麽爆改无脸人。】 【那是什麽?那是神吗。】 【神……我除了这个字,想不出别的形容了。】 【直接秒了两个妖将,这是什麽级别的力量?】 【所以陈棺一直背着的,是……一位沉睡的神?】 【为什麽棺中神现身后,陈棺就消失了啊,他俩是啥关系。】 【管他呢,从今天起,谁黑陈棺,我第一个不答应!】 海啸般的人气值和一边倒的赞誉,让陈棺的心跳漏了一拍。 至于为什麽棺中神现身后,他就消失了…… 因为老己不是真正苏醒了,是他效仿关今越和血屠,直接开启了献祭,献祭之法是他从巴尔那里得到的。 而祭品,就是他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启动仪式,他没必要和颜玉多说废话。 靠着这种办法,他的意识能短暂的回到本体体内,但,或许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太低,根本难以为继。 「宿主,此行为风险极高,过度使用将可能导致马甲与本体间的连结出现永久性损伤,甚至连结断裂,以后请谨慎使用,另外,由于蕴养过程中断,本体想要完全恢复,所需的人气值恐怕需要涨价,具体本系统正在计算。」 陈棺的心脏向下坠去。 后半句倒是罢了,无非是人气值罢了。 但是,永久性损伤……连结断裂? 陈棺瞬间明白,如果玩脱了,他这个陈棺马甲,可能会彻底与本体失联,变成真正的一次性消耗品! 这代价,太大了。 没有马甲,本体只能跟雕塑一样无法移动,没了老自,谁还爱老己。 看来,本体这张底牌,绝对不能再轻易动用。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演戏要演全套。 他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虚弱的样子。 他抬脚准备走向厉岩,查看他的具体情况。 也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磁性嗓音,从盆地边缘的密林中传来。 它全无预示,打破了这片劫后馀生的寂静。 「表演很精彩,小家伙。」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该轮到专业的来清场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树林中走出。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悠闲的步子。 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西装,相貌平平。 唯独那双眼睛,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 安长青瞳孔失焦片刻。 「林九前辈?」 这个名字让龙傲也投去了视线。 从江城到华清,这人怎麽无所不在? 他怎麽会在这里? 白虎没有回答安长青,只是环视了一圈这片狼藉的盆地。 他的目光扫过妖族尸骸,扫过重伤的学生。 最后落在了跪倒在地,生机断绝的厉岩身上。 他啧了一声,那神态,像是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艺术品。 「闹剧该收场了。」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山谷。 安长青,苏月荷,龙傲的大脑被剧痛贯穿,眼前的世界应声碎裂,视野里的一切都成了纷飞的镜片。 崭新而真实的画面涌入脑海,强行覆盖了原有的记忆。 一只无形巨手正粗暴的撕扯,重塑着他们的认知。 画面里,厉岩老师在三名妖将的围攻下陷入绝境。 他没有退缩,而是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 他仰天怒吼,魁梧的身躯变成了一座雷电的熔炉,将自身的生命本源彻底点燃。 那是禁术。 以生命为代价,换取超越阶位的力量。 炫目的雷光吞噬了一切,也将三名妖将的身影彻底湮灭。 雷光散尽,厉岩老师的身影重新显现,然后力竭跪倒。 同归于尽。 这是一场何等壮烈的死战。 记忆的洪流冲刷而过,不过瞬息之间。 当安长青再次睁开眼,先前对陈棺力量的惊疑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悲恸与敬仰。 「老师……」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了些,怨着自己的无能。 龙傲眼中含泪。 他记忆里,那道挺立的身影,最终为了保护他们,自身燃为焚尽一切的雷光。 唯有陈棺,站在原地,看着白虎做完这一切,又看了看神情变化的小夥伴们,一头雾水。 他的记忆一切如常,根本不知道白虎到底干了些什麽,不过他也猜得到,篡改记忆这招,也不是白虎第一次用了。 召唤系,就是把其他七系异能都召唤过来吗?白虎不削能玩? 第121章 倒计时的生命 白虎的视线转向厉岩。 他意志坚韧远超常人,实力也不算差,他的记忆,自己还不能随意摆布。 毕竟,他是召唤系,不是精神系,篡改他人记忆可不是他的专长,他只是碰巧有个精神系的九阶召唤兽而已。 白虎走到他身前,蹲下。 「选一个吧。」他的声音很轻:「一个学生是力挽狂澜的怪物,还是一个老师是燃尽自己的英雄,哪个故事,对他们更好?英雄的故事,总比怪物的传说更能鼓舞人心,不是吗?」 厉岩艰难抬起眼皮。 视线越过白虎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撑着棺材,脸色苍白的陈棺。 他看到了那个平日里并不算出色,却在最后关头挡在他身前的学生。 厉岩眼中变得柔和。 他知道白虎要做什麽,安长青他们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厉岩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 就像白虎说的,英雄故事,才应该是真相。 他相信自己的学生。 白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向陈棺。 他与陈棺擦肩而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一个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钻入陈棺的耳中。 「干得不错,预备役。」 「但动静太大了,下次记得收敛点,我只帮你这一次。」 陈棺的身体没有动。 他心底明了,白虎口中的动静,指的便是本体的现身。 背这个魔神,可远比关今越那种召唤魔神的事情可怕多了。 一旦被发现,直接就会被通缉,变成行走的百亿补贴,他可没有关今越那种麻烦的空间能力,只会更惨。 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愿意让老己出面的原因,若非厉岩濒死且意志力顽强晕不过去,他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离开华清,意味着失去镜头,这个代价太大了。 白虎走到了盆地边缘,一如来时,无声消散,谁也拿不准他的想法。 也就在这时,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天而降。 天空被探照灯的光柱撕裂。 几艘印有华清学院徽记的浮空艇悬停在盆地上空。 舱门打开,数十名身穿白色制服的救援人员和导师鱼贯而出。 为首的一名老者,胸前佩戴着首席医师的徽章。 他落地后立刻锁定了场中最危急的目标。 「快!厉岩老师在这里!」 几名医疗人员立刻抬着担架冲了过去。 安长青和龙傲也被扶起,接受紧急治疗。 安长青推开递到嘴边的药剂。 「先救老师……快救老师!」 「他为了保护我们……和三名妖将同归于尽了……」 这句话,让所有赶来的救援人员都心头一沉。 三名妖将? 同归于尽? 厉岩的实力他们清楚,战力强横不假。 但以一敌三,还要护住学生,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厉岩要是那麽强,就不可能来做个普通的老师了。 首席医师的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担架旁,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已经架设起来。 一道道蓝色的光束开始扫描厉岩的身体。 屏幕上,数据飞速刷新。 「骨骼密度正常!」 「肌肉组织活性正常!」 「神经系统反应正常!」 「内脏器官完好无损,没有发现任何创口!」 一连串的报告声,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安长青和龙傲更是无法理解。 他们记忆里,老师明明被妖将的利爪贯穿了身体,怎麽会没有伤口? 首席医师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 他的视线看在主屏幕上那条代表生命本源的曲线上。 那条曲线,已然贴近一条水平的直线,再无起伏。 他取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戴上。 那平直的数据线,无声嘲讽着他毕生所学,像是一道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最终诊断。 首席医师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围拢过来的导师和学生,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乾涩的字句。 「物理层面……他完美无缺。」 「但他的生命本源,已然被抽空了。仪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徵正在不可逆地滑向零。」 老者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无法排遣的茫然。 「这已经……超出了医学的范畴。」 首席医师说到这里,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自己的生平所学重新占据上风,他坚定道:「不……一定是机器坏了!快把厉老师抬回去!换个机器重新检查!」 …… 医疗部的走廊灯火通明。 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陈棺坐在冰凉的长椅上,一名护士正在为他检查身体,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身上没有外伤,只是脸色苍白。 今天的医疗部相当热闹,陈棺他们几个虽然没什麽大碍,但其他天枢班的学生就不一定了,哪怕厉岩已经尽力在救了,可他终究只是一个人,顾头不顾尾。 虽然好像没有死人,但是伤重的应该还是有,比如苏月荷就因为精神力枯竭到现在还没醒来。 不远处,安长青和龙傲已经被处理好伤口。 两人不约而同拒绝了进入疗养舱的建议,固执守在抢救室门口。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那光芒投在走廊地面,像一小滩凝固的血。 里面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厉岩,他是伤的最诡异的人。 周围的导师和学校领导来回穿梭,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生命本源耗尽,回天乏术之类的词汇,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陈棺。 「你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只是精神力消耗比较大,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护士收起仪器,温和的嘱咐道。 「厉老师他……」 「不用担心。」护士的神色温柔了一些:「校长已经赶回来了,厉老师一定会平安无事。」 陈棺点了点头,华清校长任平,是一位生命系十阶,或许他真有招。 实在没招,陈棺还可以让万能的系统商城来救一下。 第122章 升级 回到宿舍后,他反锁上门,将整个身体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身体上算不上疲惫,但是精神损伤极大,驾驶老己高达,对他来说也是很辛苦的。 累的动都不想动,查看收益,是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当前人气值:674,300】 这个数字让陈棺的心脏重重擂了几下。 他胸膛起伏,强行平复那份因数字而生的狂喜,可厉岩最后的身影却固执地占据了他的思绪。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这笔横财,他不能一口气全花了,得给厉岩留一些。 【世界树的露珠:一滴可重续濒临枯竭的生命本源。售价:280000人气值。】 这是陈棺准备留给厉岩的保障,也就是说,他能真正用在自己身上的人气值并不多。 陈棺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串天文数字般的人气值上,开始规划这次的提升。 首先是属性,五阶的实力已经跟不上他现在要面对的了,主角团的身边还是太危险了一些。 接下来是技能。 镰刀专精(蓝),是他目前最核心的近战手段,但是蓝色级别还是太拉跨了,得升级。 【镰刀专精(金):你对镰刀类武器的理解已经罕有敌手。被动效果1:刃舞,使用镰刀时,攻击速度与灵活度提升100%。被动效果2:割裂,你的镰刀攻击将附带无法被常规治疗手段快速愈合的割裂效果。主动技能:月轮,消耗精神力,挥出一道高速旋转的月轮形刀光。】 金色传说! 除去镰刀专精外,剩下的技能也让陈棺升级了一通。 【姓名:陈棺】 【身份:华清学院一年级生】 【异能:生命系·坚韧,精神系·幻术师,神话系·残响】 【特殊技能:格斗术(紫),镰刀专精(金),敛息术(紫),寰宇观想法(金)】 【属性:】 【力量:30】 【体力:30】 【敏捷:20】 【智力:20】 【精神:60】 【人气值:304880】 马甲实力的暴涨,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他起身,准备去接杯水,平复一下心情。 凉水哗哗作响。 陈棺接了一杯水,仰头灌下。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实力暴涨带来的那点浮躁也随之沉淀下去。 他刚放下杯子,通讯器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安长青三个字。 陈棺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压抑粗重的呼吸声,背景里混杂着仪器的低鸣,和人们的脚步声。 「陈棺……」 安长青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校长……任校长他回来了。」 陈棺静静听着。 「校长他亲自出手了,在抢救室里待了三个小时。」 安长青的声音空洞。 「他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低声劝慰着。 片刻后,安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校长说……厉老师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他将老师的身体机能维持在了巅峰状态,但是……」 「但是,老师燃烧掉的生命本源,是不可逆的,那是燃料,烧光了,就真的没了。」 「校长也……补充不了。」 「他说,这已经不是治疗的范畴,而是创世的领域了。」 「最多……最多三天,三天后,校长用来维持老师身体机能的力量耗尽,老师他……」 安长青说不下去了,电话里只剩下他努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哽咽。 「我知道了。」 陈棺的语调没有起伏。 他指尖收紧,压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你就说这个?」 安长青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失望。 「嗯。」 电话被乾脆的挂断。 陈棺放下通讯器,宿舍里重归寂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幕。 医院走廊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浮现。 安长青和龙傲会守在门外,绝望的等待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英雄落幕,最是唏嘘。 可厉岩不能死。 至少,他不会让他死。 幽蓝色的系统面板在黑暗中展开。 【世界树的露珠】 【售价:280,000人气值】 价格很昂贵,几乎要掏空他剩馀的全部收益。 他的手指在兑换按钮上停留了一秒。 厉岩挡在身前的背影。 面板上跳动的人气值。 两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重叠。 一秒,足够他完成最后的犹豫。 然后,点了下去。 【是否确认消耗280,000人气值,兑换世界树的露珠?】 他心中默念确认。 面板上的人气值瞬间蒸发,数字从324,300狂跌至44,300。 一阵柔和的光芒在他摊开的掌心浮现。 那光芒散去,一滴露珠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它呈现出剔透的翠色,其中仿佛浓缩着整个春天的生机。 只是看着它,就能感觉到一股沛然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他因献祭自己而产生的精神疲惫,都因此舒缓了许多。 陈棺五指合拢,将这滴露珠握在手中。 …… 次日,课程被改,原本的满课被改的连一节都没有了。 出了这种事,从老师到学生,都没有心思上课了,长城方面已经开始准备动用武力来解决问题,估计要不太平一段时间。 陈棺待在宿舍里,看着外界的消息,一直呆到了凌晨时分,才从椅子上站起。 凌晨,华清医疗部,顶层。 整层楼都被清空,气氛肃穆到压抑。 走廊里站着几位学院的领导和导师,他们神色沉重,没有人说话。 特护病房门口,两名男子站得笔直。 他们是学校里和厉岩交好的导师,自愿跑来守夜,防止有妖族的间隙来报复。 安长青和龙傲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两人低垂着头颅,肩背的线条垮塌下去,一动不动。 夜色渐深。 走廊尽头,一道身影从中悄无声息的剥离出来。 他行走在灯火通明的走廊上,脚尖落地轻如羽毛,呼吸与空气的流动融为一体。 一位七阶导师满面愁容的从他身侧走过。 两人相距不过半米,对方眼中的焦灼清晰可见,却对身边这个不存在的人毫无察觉。 敛息术与幻术师的组合,将他的存在感从这片空间里抹去,让他成了一个行走的幽灵。 陈棺走到了特护病房门口。 那两名七阶的导师站姿笔挺,视线盯在前方,对身旁多出来的一个人毫无反应。 在他们的感知中,那里空无一物,连空气的流速都没有改变。 陈棺的手,抚上了特护病房冰冷的门把手。 第123章 死而复生的奇迹 门把手转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陈棺的身影滑入病房,悄无声息与房内融为一体。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空气里是仪器运作的低鸣,还有营养液的特殊气味。 特护病房很宽大。 各种精密的监护设备环绕着病床,屏幕上闪烁着幽绿色的数据。 厉岩躺在床上,胸膛平稳,呼吸均匀。 他的肌体呈现出古铜般的色泽与质感,静止不动。 任谁也看不出,在这具完美无瑕的躯壳内,生命的燃料已近枯竭。 主监护仪的屏幕上,一条代表生命本源的曲线顽固地贴着底部零值线。 那微小的波动,宣告着它随时可能彻底归于平寂。 陈棺没有耽搁。 他走到床边,摊开手掌。 那滴翠色的露珠静静悬浮。 它散发的生命气息,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厉岩的病号服,露出古铜色的胸膛。 然后,他将那滴世界树的露珠按了下去。 没有液体浸湿的触感。 那滴露珠接触到厉岩皮肤的瞬间,便分解成无数璀璨的翠色光点。 光点汇成一片星河,沿着每一寸肌理,迫不及待地渗入他的身体深处。 主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死寂的水平线突兀地向上弹起。 它不再是直线。 一个微小的波峰出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波峰越来越高,频率越来越快。 原本平直的线条开始勾勒出雄浑壮阔的山峦轮廓。 它带着要撕裂屏幕的气势,疯狂向上攀升。 从濒死的谷底,冲向生命的巅峰。 成了。 陈棺收回手,为厉岩整理好衣物,装作无事发生。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生命曲线。 那条线已经恢复到正常峰值,甚至还在持续走强。 房门再次被无声关上。 他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不留半点痕迹,只余世界之外的观众见证着这一切。 【他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果然错怪棺哥了,我就说他当时都能不顾一切救下老师,又怎麽会对老师那麽冷漠。】 【呜呜呜,这是全世界最好的棺棺,小安不许怪棺哥???】 ……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走廊上投下斑驳光影。 安长青和龙傲在长椅上靠了一夜。 两人脖子酸痛,一夜未眠,他们只是麻木的守着,守着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声音从特护病房内疯狂传出。 那声音尖锐急促,代表着监护目标的生命体徵出现剧烈异常。 安长青和龙傲的身体瞬间绷直,血液冲上头顶。 「老师!」 守在门口的两名导师脸色大变,立刻冲向房门。 走廊另一头,首席医师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一夜未眠的首席医师顶着两个黑眼圈冲了出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结束了。 厉岩的生命本源,终究是耗尽了。 他用尽全力奔向病房。 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安抚那两个一直不肯走的学生,以及天枢班其他的学生和他们背后的家族。 可当他冲进病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急停在原地,险些站立不稳。 预想中生命归零的平直曲线没有出现。 主监护仪的屏幕上,所有数据都在疯狂飙升。 心率,血压,神经反应,细胞活性…… 每一项指标都冲破了正常值的上限,达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高度。 而那条代表生命本源的曲线已然苏醒。 它波动得强劲有力,峰值甚至远超厉岩受伤前的巅峰状态。 警报声,不是因为生命衰竭,而是因为数据好到超出了仪器的预设安全范围。 「这……这不可能……」 首席医师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仪器架。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以为是自己过度疲劳出现了幻觉。 他冲上前,抓起厉岩的手腕,用最原始的感知去探查。 那脉搏强劲,全然没有将死之人的模样,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擂鼓般的力量。 皮肤下气血奔涌有声。 磅礴的生命力正在从皮肤下满溢而出。 他完美无缺。 不,他比完美更强健。 「快!快去请校长!」首席医师的声音发着抖,一半是惊骇,一半是狂喜。 我的饭碗有救啦! 很快,校长任平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这位生命系的十阶强者,华清学院的定海神针,原先的表情尽数褪去,只剩下全然的困惑。 他亲自上前检查。 良久,才缓缓直起身。 他的目光空洞,写满了对眼前事实的费解。 「我昨晚为他注入的本源之力,只是维持机能的薪柴,可现在,他的身体里凭空多了一座烧不尽的火山。」 任平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了对毕生所学的怀疑。 「这……已经不是医学,甚至不是我所知的生命系异能能够解释的范畴了。」 他喃喃自语。 最终,只能给出一个自己都无法完全信服的结论。 「或许,是我的治疗产生了某种未知的效果……又或者,这就是生命本身创造的奇迹。」 也就在这时。 病床上,那尊沉睡的古铜雕塑,眼皮动了一下。 厉岩,睁开了眼睛。 「老师!」 「厉老师!」 得到允许后,安长青和龙傲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坐在床上。 他的目光清明。 两人再也绷不住了。 「哭什麽,我这不是好好的。」 厉岩的声音一如从前那般洪亮。 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学生,记忆还停留在白虎为他编织的那场壮烈死战中。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我记得,最后关头,我点燃了自己……用雷光吞噬了那三个妖将,能换掉三个妖将,也算值了。」 他语气唏嘘,厉岩从未想过,自己能活着回来。 英雄的故事,被英雄亲口证实。 这一刻,病房内充满了劫后馀生的喜悦。 医院外。 陈棺坐在树枝上,看着明媚的阳光。 一切尘埃落定,就好。 而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厉岩正在安慰着自己的学生。 他回忆着那场同归于尽的战斗,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可就在他讲述自己如何引爆全身化为雷光时,脑海深处,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 那是在无尽的痛楚和黑暗降临前,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 一个背着黑棺的消瘦身影,坚定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个背影……是陈棺? 厉岩的讲述停顿了片刻,眉头轻轻蹙起。 不对,记忆里,陈棺应该和安长青在一起,被自己护在身后才对。 这个念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大概是……濒死前的错觉吧。 他暂时压下这个疑团。 第124章 第一序列 厉岩老师奇迹康复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华清学院。 校园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学生们在校园论坛上热烈讨论,称这件事是华清建校以来最大的医学奇迹。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人们分析着厉岩老师究竟是如何从生命本源耗尽的绝境中活过来的。 有人说是校长任平深藏不露,生命系异能已臻化境。 也有人说是厉岩老师意志力超凡,自己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这是一场狂欢。 英雄归来,是所有人最乐于见到的故事。 与外界的狂欢隔绝,校长办公室内却是一片凝重的死寂。 任平指尖捏着那份最新的体检报告,视线胶着其上,两道眉峰拧成了一个结。 报告显示,厉岩的各项生命指标出奇的好。 甚至比他受伤前的巅峰状态还要强盛几分。 这本是天大的好事。 可压在任平心口的那块石头,反而更重了。 「还是查不出来吗?」他问向站在对面的首席医师。 首席医师额头渗汗,面色愁苦地解释道:「校长,我们把所有能用的设备都用上了,甚至调来了军方的最新型号,结果都一样,厉老师的身体里,竟然凭空生出了一座生命力的火炉,那股生命力量澄澈浩瀚,但来源全然不明它不属于您注入的本源,也不属于他自身,就像是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 任平低声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在病房里的判断。 这不是医学,这是创世。 这个念头让他这位十阶强者都感到一阵脱力,毕生所学在这几个字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挥了挥手,示意首席医师可以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校园里生机勃勃的学生们。 心头的困惑盘根错节,愈发找不到出口。 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这种未知的力量,既然能救人,自然也能害人。 同一时间,陈棺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晃眼的数字发呆。 虽然涨回来了点,但是远远没到之前的程度。 从三十多万一夜回到解放前,说的便是他此刻的境况。 那滴世界树的露珠效果立竿见影。 可它的价格也让他每次想起,都感觉胸口被人挖走了一块。 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安全感,又一次烟消云散。 「咚咚咚。」 宿舍门被敲响了。 「陈棺,是我,安长青。」 陈棺从床上弹坐起来。 脸上那点为钱财发愁的俗气瞬间敛去。 再抬眼时,他已是以往的神情。 他拉开门,安长青和龙傲两道魁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大半空间。 两人看到他,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 「陈棺,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安长青的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厉老师他,他能下床了!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想中还要好,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料!」 龙傲在一旁用力点头:「医生说,多亏了校长。」 陈棺的视线落在窗外,声音放得很轻。 「老师没事就好。」 这副我早已看穿一切,但我就是不说的姿态,瞬间让安长青和龙傲脑补出了一整部大戏。 他早就预料到校长能救活厉老师,所以才那麽镇定! 他不是冷漠,他只是把所有的担忧都藏在了心底! 这两人简直把心思写在脸上,看的陈棺心里发毛。 他正要将这两个爱自行脑补的家伙请出宿舍,三人手机却同时振动起来。 三人的通讯器屏幕上,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出三张截然不同的脸。 龙傲双眼牢牢锁在屏幕顶端那枚由盘龙与城墙构成的古朴徽记上,声音都有些变调:「这,这是……」 安长青的表情瞬间严肃。 他凑近屏幕,一字一顿地念出徽记下方那两个鎏金大字。 长城。 那两个字吐出,宿舍内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长青胸口起伏了一下,才继续念出下面的内容。 那是一条邀请函。 邀请华清学院天枢班学员,三日内前往北境第一学院,参与第一序列天才集训营,自愿报名。 他的嗓音并不响,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另外两人的心上。 「长城……是长城的集训营!」 龙傲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抽动。 「第一序列!哈哈!我的拳头已经开始痒了!」 「别高兴得太早。」安长青关掉屏幕,眉宇间笼上了一层阴云:「龙傲,你知道第一序列意味着什麽吗?」 「我当然知道,这可是每年暑假的保留项目。」龙傲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他家的背景放在那里,集训他熟。 「现在是暑假吗?」 龙傲愣住了,对啊,名字正确,但是时间不正确啊。 「这意味着边境的局势,可能比我们所有人想像的都要严峻。」 安长青的语气沉了下来。 「上次妖族的事情,影响可能远比我们想的要严重。」 龙傲脸上的兴奋褪去,亢奋的肌肉松弛下来,开始静下心来思考。 安长青的视线转向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陈棺。 他发现,陈棺只是默默的关掉了通讯器屏幕。 那条足以让任何超能者疯狂的消息,在他这里掀不起半点波澜,仿佛只是一封普通的邮件。 「陈棺,你怎麽看?」安长青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觉得陈棺的平静有些过头了。 虽然可能是因为他不太了解,第一序列,是最危险的,但是目前身居高位的这些人当中,有很多都是出自第一序列集训班。 陈棺缓缓回过头,怎麽看?他还能怎麽看,安长青去的话,他当然去。 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味。 「不论如何,我都会去的。」 「妖族入侵,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第125章 北境 虽然天枢班全体都受到了邀请,但最终决定去的,却只有陈棺,安长青,龙傲,苏月荷,柳飞羽五人。 柳飞羽要去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包括司徒明都没想到,不过,不知道柳飞羽找他说了什麽,司徒明最终还是同意了下来。 离别的日子来得很快,学院为五人开了特批,一切手续从简。 临行前一天,宿舍楼下出现了一个让安长青和龙傲都意想不到的身影。 「厉老师?」 安长青看着那道魁梧的身影,惊喜地喊出声。 对方光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 他的气息比以往更加内敛深沉,那场濒死的经历,让他完成了一次不为人知的蜕变,陈棺的二十八万也在潜移默化的提升着他的实力。 他走过来,拍了拍安长青的肩膀:「我都知道了,麻烦你们担心了。」 或许是因为生死经历,又或许是因为现在属于私人时间,厉岩那张脸看起来都没有了平时的冷峻,温和了不少。 他又转向龙傲,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也是,别一天到晚就知道横冲直撞,多用用脑子。」 最后,他走到了陈棺面前。 比常人宽厚一倍的大手,重重地落在了陈棺的肩上。 厉岩的声音低沉有力:「第一序列班不比学院,要也保护好自己。」 陈棺点了点头:「老师放心。」 他正准备再说些什麽,却听厉岩话音一转。 原本的语气变得迟疑,铜铃般的眼睛里流露出困惑。 他挠了挠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说来也怪,大病一场,我这记性都变差了。」 厉岩皱着眉,「那天在医院,校长来看我之后的事……我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麽特别重要的,每次一想,头就疼。」 他抬眼,直勾勾的盯着陈棺:「感觉……是有人不希望我想起来。」 宿舍楼下的空气,在那一刻沉寂得落针可闻。 陈棺的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语气里满是关切:「老师,您大病初愈,别想太多复杂的事情,医生说您需要静养,胡思乱想对恢复不好。」 厉岩盯着他看了几秒,那探究的目光利得要穿透他的皮囊。 最终,他少见的笑了一下,脸上那点困惑被冲散。 「说得也是,不想了。」 「因为一些原因,过段时间,我也该离开学校了,到时候,应该会有新的老师来教你们,别忘了我。」 陈棺目送着厉岩转身离去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被怀疑了。 濒死瞬间的冲击,或许还是在厉岩的潜意识深处,留下了一道无法被抹去的刻痕。 看来,以后的做事需要更加谨慎。 至少在横扫一切之前,都该苟一些。 …… 次日,一艘浮空舰悬停在华清学院上空。 除了他们五人,再无旁人。 一名青年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面前,他身穿黑色作战服,率先自我介绍。 「我是本次接引你们的负责人,代号黑鸦。」 「在抵达目的地前,我有必要向你们说明此次集训的几项基本原则。」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本次集训营代号熔炉,地点位于北境长城防线后的第一学院。」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此次集训营共徵召全国范围内的十八岁的天才,集训周期为三个月,最终能留下来的,根据预估,不会超过十个。」 黑鸦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语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熔炉里,没有模拟,没有点到为止,你们面对的将是真实的妖兽,真实的战场,以及……」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 「……同样真实的死亡,我要提醒你们,今年的,远比往届危险。」 他的目光在五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说:「上一次,从华清送来的三个,一个顺利毕业,一个死了,一个半路劝退,长城需要的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浴血搏杀的利刃,如果现在有人想退出,我可以立刻送你们回去,这并不丢人。」 他轻笑一声:「至少,我们不会当着你们的面嘲笑你们。」 舱室内一片死寂。 安长青和龙傲的脸上,不见丝毫退缩。 苏月荷并没有说话,母亲是不支持她来的,但是,她为了解决自己身上的一些麻烦,还是选择来了。 希望,不会让她失望。 柳飞羽还是老样子,第一序列,是他的机会,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他还怂什麽。 「很好。」黑鸦点了点头,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看来你们都做好了觉悟。」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转身走向驾驶舱。 浮空舰微微一震,开始加速。 窗外的云海飞速倒退。 随着高度攀升,气温骤降,窗外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 大地被无垠的白色覆盖。 连绵的雪山勾勒出巨龙的脊背,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浮空舰的速度开始减缓。 透过舷窗,一座宏伟到令人失语的建筑闯入视野。 它坐落在一片巨大的山脉环抱之中,一半嵌入山体,一半则是由钢铁与合金铸就的狰狞堡垒。 无数道幽蓝色的光带在建筑群之间流转,成了这座钢铁城市的血脉,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看最高处那个全息投影。」安长青的声音里透着敬畏:「那些都是在长城牺牲的英雄。每一张脸,都代表着一段传奇。」 在那座高达千米的巨型全息投影上,一位位英雄的面孔正循环播放。 他们或拔剑向天,或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上。 磅礴,肃杀,铁血,未来。 这些截然不同的风格,在这里完美融合。 浮空舰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开启,一股夹杂着冰雪与浓郁硝烟味的寒风灌了进来。 陈棺背着黑棺,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已经站着数十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少年少女。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泾渭分明。 每个人都气息强大,散发着出鞘宝剑般的锐气。 这些,就是他未来的同学。 陈棺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人群中两个最显眼的人身上稍作停留。 一个,是抱着巨型战斧闭目养神的红发少女,战斧与她的身形极不相称,神情不羁。 另一个,是一名衣着考究的银发少年,他眼神轻佻的扫过每一个新来者。 第126章 开营仪式 其他人,实力大多一般,陈棺不甚在意。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多时,几架浮空舰陆续着陆。 「人到齐了。」 黑鸦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毫无预兆的响起,字句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欢迎来到熔炉。」 他环视一圈,目光刮过每一张年轻而桀骜的脸。 「多馀的废话我不想说,你们的第一个课题,也是你们的初始评级测试,现在开始,最菜的十位,会即刻遣返。」 他手臂一扬,指向身后那座巨型钢铁建筑。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 门后是一片广阔的场地。 地面与墙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早已乾涸的暗褐色血迹。 「规则?」 黑鸦不屑道:「在熔炉,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他的声音透过寒风,钻入每个人耳中:「场地内,随机投放了数百具低级妖兽的尸体,触碰到任何一具五秒钟之上,就算一分,时限,三十分钟。」 他顿了顿,视线在红发少女的巨斧和银发少年的指尖上掠过,追加了最后一句。 「最终,我们会根据你们的积分,以及你们是站着,还是躺着,来决定各位的初始排名。」 他话音落下,人群霎时骚动起来,平静的表象被撕得粉碎。 一道道带着敌意的视线开始在彼此身上交错,碰撞。 前一秒还是互不相干的同学,下一秒就成了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敌人。 黑鸦很享受这种变化,残酷地补充道:「记住,在这里,你们唯一的同伴,只有你们自己。」 嗡! 不等任何人提问,一声沉闷的蜂鸣响彻全场,宣告了这场洗礼的开始。 离得最近的一个壮硕少年第一个咆哮着冲了出去。 他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嶙峋的角质,怒吼道:「中央那具是我的!」 整个人带着万钧之势,直指场地中央最大的一具妖兽尸体。 「是你的?」一道无比嚣张的女声响起。 一道红影一闪而过,正是那个抱着巨斧的红发少女。 她甚至懒得去看那个岩石少年,只是单手将那柄与她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型战斧随手一挥。 呼! 「你配吗?」 毫不掩饰的轻蔑,斧风呼啸,空气被割开一道尖锐的裂口。 岩石少年脸上的自信被惊恐所取代。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连人带甲被一股巨力抛起,身体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在地,没了动静。 红发少女将战斧扛上肩,一脚踩住那具妖兽尸体。 她用那双赤红的瞳孔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毫不退让的挑衅。 「下一个谁来?」 另一边,银发少年轻笑一声,身影变得飘忽不定。 「一群蛮牛。」 他低声评价着,身形在人群的缝隙中优雅地的穿行。 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道凝练的冰锥或风刃飞出。 「啊!」 「我的腿!」 他从不恋战。 指尖飞出的冰锥与风刃总能恰到好处地击中对手的关节。 在对方失去行动力的瞬间,他便已轻巧绕过,为自己清扫出一条通往下一个积分点的路。 整个斗兽场,即刻被这两个人分割成了数个高危区域。 大部分学员只能被逼到边缘地带,为了一个角落里的积分点互相提防。 龙傲早已热血沸腾。 他捶了捶胸口,对安长青吼道:「安长青!我去抢分,你们跟紧了!」 说罢,他双拳裹挟上无尽的战意,直接冲向一个由四人组成的小团体。 安长青则是剑光一闪,横在苏月荷和柳飞羽身前。 他压低声音道:「别慌,跟在我后面,先保证不被淘汰。」 他们来自一个学校,是天然的盟友。 一片混乱中,只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陈棺背着他的黑棺,在蜂鸣响起的瞬间,就启动了敛息术和幻术师的组合技。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墙角里。 他的存在感被降到最低,身体周围的光线被轻微扭曲,让他整个人都淡化在幻境中。 【我靠,这就打起来了?连个开场白都没有的吗?】 【那个红头发的妹子好猛,一斧子一个小朋友,爱了爱了。】 【银毛帅哥也好强,优雅,太优雅了。】 【等等,我棺呢?导播会不会切镜头。】 【在墙角,陈棺闷声发大财。】 被发现咯。 陈棺看着场中那两个飞速跳动的榜首积分,轻轻摇了摇头。 太高调,不行,会被当成典型,后续的关照少不了,为了平衡队伍,说不定还会把他和安长青这个气运之子拆开,那就不好了。 他的目光又扫过那些在边缘很快被清出场外的学员,初始排名太低,更不行,这里似乎施行末位淘汰制,别不小心把自己淘汰了。 「所以……中游,二十到四十名,既要展现实力,又要让一切的发生,都归于运气。」 他贴着斗兽场的边缘缓缓移动,脚步无声,避开了所有战斗的核心区域。 场上的对峙被打破了。 安长青剑术精湛,以一敌三仍不落下风。 但一个一直潜伏在侧的少年抓住了他招式用老的间隙,手中短匕带起一道乌光,阴狠低喝:「给我倒下!」 匕首直刺他的后心。 安长青也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机。 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变招已然来不及。 就在那匕首即将触及后心的瞬间,路过的陈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一道幻术就丢了过去。 在偷袭者眼中,安长青的背后突然跳出了一只凶兽。 「什麽?!」 那偷袭者全部心神都放在刺杀上,见这异状,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脚下的步子瞬间就乱了。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一个踉跄,前刺的动作瞬间变形。 安长青抓住机会,反手一剑将身前的对手逼退,将积分抢先一步收入囊中。 陈棺事了拂身去,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空当,身形一闪,来到一处角落。 这里刚才有两个人为了争夺一具妖兽尸体两败俱伤,双双被医护人员抬了出去。 陈棺蹲下身,手掌在已经失去温度的尸体上一拍。 【积分+1】 他如法炮制。 在混乱的战场上,陈棺利用各种幻术,总能幸运的出现在刚刚结束战斗的积分点。 在别人打得你死我活时,轻松捡到被遗忘的便宜。 第127章 景教官 三十分钟后,刺耳的结束铃声响起。 场内还能站着的,不足四十人。 黑鸦看着光屏上的排名,面无表情的宣布:「……安长青,第三,龙傲,第四,苏月荷,十九名,陈棺,三十二名,柳飞羽,五十四名。」 众人以为开营仪式就此结束,高台上却走出了另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教官制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唇边噙着一缕温和亲切的笑意,与此地的肃杀格格不入。 他年岁不过二十七八,斯文儒雅。 然而,在他出现的一刻,陈棺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怎麽感觉似曾相识呢…… 那位教官温和的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各位同学,辛苦了。」 他的嗓音温润,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是否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在每一个幸存者脸上停留片刻。 那神情是在欣赏一件件臻于完美的杰作。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人捉摸不透。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景,你们可以叫我景教官,有些人,很擅长把自己藏在沙子里,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发现。」 他的话让场中几个躲在边缘的学生身体都绷紧了。 景教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流过一道光。 他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调说:「这是一种智慧,懂得规避风险,值得表扬。」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但你们忘了,这里是集训。」 「而我的职责,就是把每一粒不甘于沉寂,却又妄图隐藏自己的金子……」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径直投向陈棺。 像手术刀切开肌理,将他从众人中剥离出来。 「……都从沙子里,一粒一粒,给揪出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陈棺的方向。 脸上的笑容明亮,却也因此显得更加危险。 「我会亲自帮你……发光。」 景教官话音未散。 训练场上,所有人的头颅齐刷刷的转动。 近百道视线交织成一张网,将角落里的陈棺牢牢罩住。 有聪明人已经联想到了刚才的一幕幕,脸色难看。 这个全程藏起来的人,到底还是被揪了出来,他将被推到所有人的注视下,无处可藏。 【来了来了,教官亲自下场针对了。】 【我棺危,这教官就是那种挂着假笑,骨子里坏透了的斯文败类。】 【哈哈哈,让你苟,这下被抓典型了吧,公开处刑。】 【我怎麽感觉有点兴奋呢?就喜欢看棺哥被迫营业的样子,带劲。】 安长青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他往前站了一步:「景教官,陈棺他只是性格内向,并非有意隐藏。」 景教官唇角的笑意分毫未减,视线也未曾从陈棺身上挪开半分。 他只是抬起手,朝空气中轻轻一压,一股沉重的压力当即笼罩下来。 安长青的身体一沉,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很欣赏你们的团队精神。」景教官温和的说:「但现在,是个人时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上划过一道顶棚灯管的惨白反光,没有半点温度。 「为了更好的挖掘每一位同学的潜力,我们将进行第二项测试,名为深海听音。」 他的宣告刚结束,众人面前的金属地面便应声裂开。 一个直径三米,通体由哑光黑金属铸成的球形舱体,平稳升起。 它的外壳毫无接缝,只在正前方有一道紧闭的舱门。 「测试者将进入完全黑暗,注满高压湍流的舱体内,你们要做的,是在三分钟内仅凭听觉,捕捉并触碰随机出现的音源,音源会以极短促的蜂鸣形式出现,每次持续不超过零点一秒。」 这苛刻的规则让训练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黑暗,高压水流,还有那倏忽即逝的声音…… 这不只考验听力,更考验着人在极端环境下的身体控制,方位感知与应变速度,精神力偏低的人纷纷愁眉苦脸。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给我们的幸运儿一个展现自己的舞台。」 景教官的视线重新钉在陈棺身上。 「陈棺同学,你将第一个进行测试,并且,你的测试难度将提升三倍,音源强度削弱百分之七十,湍流压力增加一倍。」 「哦,对了,成绩不合格的话,会被遣返哦。」 这番话让那个一直发呆走神的红发少女也转移了目光,投来兴味盎然的一瞥。 这哪里是测试,分明是谋杀。 陈棺迎着景教官那能刺穿人心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 他明白,任何辩驳只会成为对方更进一步的藉口,徒增其乐,而且,这种恶趣味,怎麽莫名感觉有点眼熟呢。 既视感越来越重了。 陈棺默不作声,走向那个黑色的金属球体。 在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他把棺椁放在了门口,自己走进了测试舱。 舱门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锁定声。 紧接着,整个球体表面亮起幽蓝色的数据流。 内部的影像被投射到训练场中央的巨大光幕上。 那是一片隔绝所有光线的漆黑,只有哗哗的巨大水流声在回荡。 「测试,开始。」景教官轻声宣布。 舱内,陈棺感到自己被冰冷刺骨的激流吞没。 水流力量从每一个方向涌来,拉扯着他的身体,让他站立不稳。 寰宇观想法。 念头在他脑海中流过,双眼在无尽的黑暗里合拢。 外界是怒海狂涛,我心是寂静星空。 整个球形舱体,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一个微缩的宇宙模型。 水流是奔腾的星河,而他自己,就是驾驭星河的一叶扁舟。 嗡…… 一个微弱到快要被水流声吞没的蜂鸣,在左后方出现,又消失。 光幕上,所有人都看到陈棺被一股水流推向左后方。 他的身体在水中不受控制的翻滚,眼看就要撞上舱壁。 然而,就在他身体失控,手掌在水中乱抓的时候。 他的指尖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恰好点在了舱壁的一个点上。 【音源捕捉成功。】 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训练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定定的看着光幕上那个姿势古怪的身影。 这……也行? 嗡…… 第二个音源在右上方出现。 陈棺的身体再次被另一股水流冲得浮起。 他四肢乱舞,姿态扭曲的向上漂去。 然后,他的额头,又恰好撞在了第二个音源点上。 第128章 两大天才 【我看到了什麽?专业,这碰瓷的姿势太专业了,一看就是老演员。】 【这运气……建议去买彩票,能中到让世界银行破产的程度。】 【我怀疑他在演我,但我没有证据,虽然看起来左支右绌,但每次被水冲走的方向,都对得吓人啊。】 【楼上,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告诉你都是巧合,但,这是棺哥。】 接下来的一分多钟,所有人都在观看一场离奇的水下表演。 陈棺在湍流中被冲得东倒西歪,不断翻滚,动作毫无章法,丑态百出。 但他总能在最后关头,用手肘,膝盖,后背,甚至是用脚后跟,以各种怪异的方式,意外碰到那些倏忽即逝的音源点。 三分钟时间到。 【测试结束,音源捕捉:三十次,最终评级:优。】 舱门开启,陈棺浑身湿透的走了出来。 满场寂静。 这个成绩,即便放在正常难度的测试里,也足以排进前列。 而他,是在三倍难度下完成的,用一种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方式。 这家伙真的是学员吗? 哪个教官开小号来欺负人了?! 景教官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他只是看着陈棺,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重新露出笑容,并且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训练场里格外刺耳。 「非常……非常精彩的运气。」景教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让人看不出深浅:「陈棺同学,你再一次让我感到了惊喜。」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陈棺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预兆。 「看来,单纯的个人测试,对你来说还是太简单了,无法让你真正的发光。」 景教官的语调一变,视线扫向人群中两个最引人注目的身影。 他伸出手指,先是点了点那个扛着巨斧的红发少女红鸢。 又点了点一旁的银发少年殷辰。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陈棺身上。 「你们三个,一组。」 此话一出,全场骚动。 人群中的殷辰饶有兴味的摩挲着下巴,唇角扬起一个了然的笑。 将最强的两个怪物,和一个最诡异的幸运儿分在一组? 这教官到底想干什麽? 陈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预感成真。 他被强行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两个人他有印象,分别是刚才的第一和第二,显然,这是换地图后,留给主角需要应对的新天才。 虽然安长青刚才排名不佳有他自己性格的原因,但这两位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还不等他理清思绪,一道火红的身影已经带着风走到了他面前。 红发少女红鸢将那柄巨大的战斧咚的一声杵在地上,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她比陈棺矮了半个头,却仰着脸,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赤红瞳孔,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喂,你这家伙。」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明天,别拖后腿。」 「否则,」她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我的斧头,可不认人。」 她的笑容野性十足,透着不加掩饰的战意。 陈棺:「……」 怎麽感觉这人像龙傲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呢。 小测试快速结束,由景教官宣布了宿舍分配。 宿舍是单间。 这次没那麽好运,陈棺和安长青他们的距离远了不少。 倒是殷辰,被分到了他的隔壁。 …… 次日清晨。 寒风刮过皮肤,带起一阵刺痛。 昨夜的雪给钢铁堡垒覆上一层新白,北境这地方,什麽都不好,终日的严寒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项。 景教官带着一行人绕了个大圈,在一座巍峨的黑色高塔前停下。 塔身盘踞着无数妖兽扭曲的剪影,光是看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这里是万妖塔,又是一次小小的合格测试。」 景教官的嗓音听不出起伏,视线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塔内,妖兽无处不在,你们的目标,是深入塔顶。」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这项任务,考验的是团队协作。任何人的失误,都会导致全队失败,还是那句话,失败者一律遣返。」 「好消息,这次只是给你们练手的,所以,那些妖兽,都是虚影,发挥不出它们生前百分百的实力,不过,记得不要掉以轻心。」 景教官的视线,最终落在陈棺,红鸢和殷辰三人身上。 「第一小队,你们率先出发。」 红鸢肩头一振,巨斧应声扛起。 她那双赤红的眼瞳里全是跃跃欲试的火光,直勾勾的盯着殷辰。 「喂,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 殷辰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银发在空中带出翩然的轨迹。 「鲁莽的蛮牛负责冲锋,优雅的猎手负责殿后,这是常识。」 「谁是蛮牛?」 红鸢的斧刃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火花,一副一言不合就开乾的模样。 「那自然不是你。」 殷辰摊手,语气中透着敷衍。 两人言语交锋,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陈棺站在一旁,背着黑棺,把自己当成了隐形人。 吵吧吵吧,别来跟他吵就好。 景教官的面部线条柔和下来,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他喜欢看这种画面,越是桀骜不驯的,打磨起来才越有成就感。 万妖塔的入口,一道漆黑的漩涡在半空缓缓旋转。 踏入其中,周遭的景物被拉扯变形。 再睁眼时,已是另一番天地。 陈棺三人出现在一条哥德式风格的石制走廊。 湿冷的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腥气。 光线昏暗,墙壁上雕刻的,看上去是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孔,莫名渗人了些。 「哼。」 红鸢率先冲了出去,巨斧拖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根本没等两人,那架势,是要将塔内所有妖兽都劈成两半。 殷辰不紧不慢地跟上,指尖微风缠绕,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妥的位置。 陈棺则把自己当成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小心陷阱。」殷辰提醒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关心。 刚说完,红鸢一脚踩空。 脚下石板塌陷,一排排尖锐的地刺从两侧墙壁弹出。 第129章 捧杀 「雕虫小技!」 红鸢大喊一声,巨斧挟着风声砸向地面。 激起的强劲冲击力将地刺悉数震碎,碎石四溅。 她毫发无损,却也因此耽误了片刻。 「看好了,蛮牛。」 殷辰的语气里满是轻慢,身形飘忽,转眼间已掠过数丈。 前方,一道道无形的风刃在他指尖成型,切入机关的薄弱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陷阱还未触发,已然瓦解。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的……不能说天衣无缝,只能说各玩各的。 陈棺走在两人身后,视线掠过走廊的每一处细节。 一个笑容在他脸上浮现。 他利用幻术,在红鸢的视野中,地刺机关的轮廓被淡淡的光晕勾勒出来。 触发时机也慢了半拍,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而在殷辰的感知里,那些机关的存在则是被放大了数倍,破绽暴露无遗。 「吼!」 第一只妖兽投影冲了出来,形体庞大,状如巨猿,浑身覆盖着岩石。 它咆哮着朝红鸢猛冲而来。 红鸢的呼吸变得粗重,战意从她身上蒸腾而起。 巨斧劈出,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 左臂,关节。 陈棺心念一动,幻术悄然作用。 红鸢的视野中,巨猿的左臂关节处,一道红线一闪而过。 她没有片刻迟疑,巨斧呼啸而至,正中那道红线标记的位置。 「咔嚓!」 岩石巨猿的左臂应声而断。 它哀嚎一声,身体失去平衡。 红鸢趁势追击,一斧将其劈成两半。 「哈哈!今天手感真好!」红鸢兴奋的甩了甩斧头上的碎石,已经忘记了那诡异的破绽之线。 殷辰的身形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在妖兽群中穿梭。 他的风刃呼啸,冰锥凝结,每一击都奔着妖兽的要害而去,从不落空。 右侧,第三只,眉心。 陈棺的幻术再次悄无声息的引导。 殷辰的馀光里,一只试图偷袭的妖兽眉心处,一个微弱的光点亮起。 他指尖一弹,风刃破空而去,正中光点,贯穿了影豹的头颅。 「雕虫小技。」 殷辰语气里带着轻蔑,他觉得自己的洞察力又提升了不少,偷袭者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陈棺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大杀四方,他身影低调,悄悄跟在他们后面,毫无存在感,就连妖兽都发现不了他,光去找他的两个打手玩了。 越往上,妖兽投影的实力越强,能力也越诡异,殷辰和红鸢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厉害,信心高涨。 当三人抵达塔顶前最后一层时,发现这里不再是狭长的走廊,而是一片宽阔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一只长着人脸的蝙蝠状妖兽投影,悬浮在半空。 它的双眼紧闭,却向外扩散着无形的心灵波动。 「精神系妖兽。」 殷辰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 「小心,它能制造幻境,直击心灵。」 「幻境?一斧头劈了不就完了!」红鸢不屑,巨斧再次扬起。 「吼!」 蝙蝠妖兽的双眼倏地睁开。 一道道无形的心灵冲击波,顷刻间笼罩了三人。 红鸢的眼神失去了焦点。 她眼前闪现出自己最不愿面对的场景,斧头挥舞的方向开始紊乱。 殷辰的动作也停顿了片刻。 他看到了自己的自负被无限放大,最终惨败的画面,额角渗出了冷汗。 蝙蝠妖兽发出能刺破耳膜的尖啸。 它的幻术开始侵蚀两人的心神,试图将他们彻底拖入绝望。 也就在此时,一道无形的波动,以陈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嗡。 蝙蝠妖兽的幻术,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刹那,便崩塌瓦解。 它的双眼暴睁,里面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尖啸音效卡在喉咙里,身体在半空中战栗不止。 红鸢和殷辰的眼神重新汇聚了光彩。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困扰自己的幻境已然消弭无踪。 「什麽情况?」红鸢茫然地环顾四周。 殷辰则迅速转头,看向蝙蝠妖兽。 他能明确地感知到,那妖兽身上传递出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末……末日?」 蝙蝠妖兽口中挤出几个乾涩的音节,声音里满是绝望,它看见了一片冲天的火光,只觉末日已至眼前。 它甚至顾不得战斗,身体一个倒仰,向后飞去,试图逃离此地。 「想跑?」 红鸢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体的反应快过脑子,她可不会放过到手的猎物。 巨斧呼啸而出,直接拿下那只惊恐的蝙蝠妖兽。 三人顺利抵达塔顶。 塔顶中央,一根信标静静矗立,殷辰抢先一步一巴掌拍上去,结束了挑战。 「任务完成。」 红鸢兴奋地扛起斧头,大口喘息,脸上洋溢着征服的快感。 但他的目光,却在信标幽蓝的光芒中,无声无息的投向了陈棺。 陈棺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样子,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刚刚……是你做的?」 殷辰的嗓音压低了,轻佻不再,神色也严肃起来。 他指的,是那精神系妖兽的异状。 陈棺还没来得及回答,景教官的声音,便通过广播,响彻整个万妖塔。 「恭喜第一小队,以破纪录的速度完成任务。」 景教官的声音仍旧是那般温和,但话里的意味却让人捉摸不透。 万妖塔外,所有学员都在,他们先前已经陆陆续续的完成了试炼,又有一个小队因为不合格被送走。 景教官站在高台上,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亲切。 那张总是带笑的脸,让人看不出任何真实情绪。 他带头鼓掌,掌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得格外响亮。 「让我们恭喜第一小队,他们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创造了熔炉建立以来,万妖塔最快的通关记录。」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我们必须感谢红鸢同学,她的勇猛无畏,为团队扫清了最多的障碍。」 红鸢闻言,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将巨斧往肩上重重一顿。 「我们同样要感谢殷辰同学,他毫厘不差的判断,瓦解了无数致命的陷阱。」 殷辰微微颔首,银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流淌着优雅的光泽,但他的视线,却若有若无地瞟向身侧。 景教官的语气顿了顿,唇边的笑纹加深了些许。 他将目光聚焦在那个始终沉默的人身上。 「当然,我们最应该感谢的,是陈棺同学。」 第130章 这是谋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陈棺身上。 「感谢他……那份无可替代的,堪称神迹的运气。」 景教官推了推金丝眼镜,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说:「正是这份运气,让小队完美避开了数次团灭的危机,让妖兽在关键时刻心生恐惧,甚至……让胜利来得如此轻易。」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温和无比。 组合在一起,却化作无形的利刃,分毫不差的刺向陈棺的软肋。 捧杀。 最恶毒的捧杀。 他将陈棺塑造成了一个除了运气一无是处,全靠队友带飞的吉祥物。 语气还相当阴阳怪气,相当欠揍。 【我靠,这教官茶艺大师啊。】 【明着夸,暗着踩,我棺哥直接被架在火上烤,想你了棺中神。】 【前面的,格局小了,没看到那俩大神队友的表情吗?好戏要开场了。】 陈棺眼帘微垂,他内心已将景教官的危险等级再次调高。 这家伙的恶趣味,跟白虎简直一脉相承,怕不是白虎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自己跟他是有什麽仇吗? 「好了,解散,下午两点,训练场集合。」 景教官挥了挥手,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弥漫着无形硝烟的场地。 人群尚未散去,一道银色的身影便拦在了陈棺面前。 是殷辰。 他那双总是含着几分慵懒的眸子,此刻却是认真起来。 「最后一层,那只人面蝠的恐惧,不是幻觉。」 他没有问,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陈棺眼皮一抬:「也许它看见了你的脸,自惭形秽。」 「它的精神冲击,对你无效。」 殷辰步步紧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可能我没心没肺。」 陈棺回答的胡言乱语。 殷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将他从骨到皮都剖析个遍。 他沉默了片刻,陈棺嘴里的话他是不信的,他和红鸢都来自魔都学院,虽然比不上老牌强校华清和北市,但也不容小觑。 殷辰自问自己眼光不差,不至于分不清运气和实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声巨响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咚! 巨大的战斧被重重杵在地上。 地面龟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碎石飞溅。 红鸢扛着斧头,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挤到两人中间。 她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反而一把揽住陈棺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喂,银毛,你审犯人呢?吓唬我的人干什麽!」 殷辰一边的眉毛扬了起来:「你的人?」 「没错!」 红鸢仰着脸,摆出护食般的姿态,理直气壮的宣布:「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专属幸运挂件!以后我打架,他站旁边给我喊666就行!」 她转向陈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神采相当灿烂。 「听到了没,幸运儿,以后姐罩着你,谁敢动你,先问问我的斧头。」 陈棺:「……」 殷辰:「……」 【噗!神他妈幸运挂件。】 【红鸢:脑子是什麽?能吃吗?干就完了!】 【殷辰:我怀疑人生。陈棺:我选择死亡。】 殷辰眼中的审视感渐渐消散。 他脸上转而浮现出一种无语。 ——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吗,完全不想承认她和我是一个学校的。 他看着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红鸢,和一脸生无可恋的陈棺,最终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跟一个战斗狂人,是讲不通道理的,同样,他也叫不醒一个一心装傻的人。 而陈棺,则彻底被红鸢的举动贴上了吉祥物的标签。 所过之处,学员们都投来注目礼。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本来就因为外观而备受瞩目的陈棺这下子更引人注目了。 「看见没,就是他,靠运气进的第一小队。」 「听说红鸢和殷辰都护着他,背景肯定不简单。」 「切,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 陈棺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真傻,真的,他本以为红鸢和龙傲差不多,现在看来,龙傲还是太聪明了,难以和红鸢并列。 正准备找个角落清静一下,一道身影却悄然出现在他身边。 「陈同学,看来你遇到麻烦了。」 柳飞羽神出鬼没的冒了出来,即便换了个地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魂不散。 陈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些人,就是嫉妒。」 柳飞羽压低声音:「我听说有学员想要针对你,需要帮忙吗。」 「多谢。」 陈棺的回答言简意赅,「不过,我习惯了。」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柳飞羽的帮助要是接受了,后续可不好还。 留下柳飞羽在原地,唇角的弧度凝固了片刻,眼底失望一闪而过。 …… 下午两点,寒风呼啸。 所有学员再次集结,因为又少了人的原因,比上午更加压抑。 景教官依旧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 他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温和的宣布:「下午的试炼,名为雪原猎场。」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呈现出一片广袤无垠的冰封雪原。 「这是一场真实环境的团队生存对抗,你们将被随机投放到猎场的各个区域,目标是在七十二小时内,猎杀妖兽,收集妖核,同时……淘汰掉你们的对手。」 「记住,在猎场里,除了你的队友,所有人都是敌人。」 他的话让场内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当然,有惩罚,自然也有奖励。」 景教官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群,最后,分毫不差的定格在第一小队身上。 他唇角牵动,那上扬的线条意味深长。 「为了表彰上午表现优异的第一小队,我决定,给予你们一项特殊的奖赏。」 他伸出手指,在光幕地图上最中心,也是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你们的投放点,将是整片猎场资源最丰富的地方,同时也是……最高阶妖兽最密集的兽皇巢穴。」 「希望你们的运气,能和上午一样好。」 话音落下,红鸢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这算什麽奖赏!」 她只是喜欢战斗爽,又不是傻x。 而殷辰的脸色,则是在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向景教官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遮掩的敌意。 这人是想弄死他们啊。 他的家族长辈告诉过他,北境第一学院里,可是关押着远古四圣兽的后裔。 虽然未必在他们即将要去的那个地方里,但也足以说明,这里不缺高级妖兽。 在他们脚下,传送光柱同时亮起。 陈棺感到皮肤泛起一阵针刺般的凉意。 从二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这已经不是捧杀了。 这是谋杀。 第131章 你想看,那我便让你看 光芒消散的刹那,蚀骨的寒风卷着碎冰扑面而来。 脸颊的皮肤先是剧痛,随即冻得失去知觉。 紧接着,天崩地裂般的兽吼淹没了一切。 那音波穿透血肉,让骨骼都为之战栗。 陈棺三人立足于一片巨大的冰封盆地。 脚下是幽蓝的坚冰,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 四野昏暗中,猩红的兽瞳接连亮起。 转瞬之间,就已连成一片燎原的鬼火,其数成百上千。 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当头罩落。 空气沉重得能挤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刺痛难当。 「这老王八蛋,玩真的!」 红鸢怒骂一声,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那什麽鬼条件,来到这个破地方。 眼下骂人也没用,她将巨斧砸向地面,坚冰应声迸裂,破开蛛网般的纹路,身形一晃,红鸢化作一道赤色流火,撞入最近的几头冰原巨狼之中。 「吼!」 巨狼咆哮,声浪几乎要撕裂耳膜。 红鸢的斧刃划破空气,带起啸音。 噗嗤一声,她一斧便将一头巨狼的头颅连带脊椎劈成两半。 腥热的兽血混着脑浆迸射而出。 滚烫的液体还未落地,立刻便有三四头更加狰狞的妖兽从侧翼扑上。 獠牙与利爪瞬间将她淹没。 殷辰脸色铁青,他可没红鸢那样的变态体质。 指尖轻弹,一道道凝若实质的风刃发出嗤嗤的尖啸,无一例外的钻入妖兽最脆弱的关节与眼窝。风刃撕裂血肉,血雾飘散。 然而这点杀伤落入兽群之中,连一朵浪花都未能掀起。 妖兽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很快,他与红鸢便被彻底隔开。 两人瞬间陷入苦战,被无穷无尽的兽潮分割包围。 殷辰指尖风刃呼啸,击碎一头冰熊的獠牙。 他旋身,险之又险地让过一只猎豹的扑击。 冰原上,兽潮无边无际。 他与红鸢被彻底隔开,身陷重围。 红鸢怒吼,巨斧横扫,将三头冰原巨狼劈飞。 她双臂的肌肉不住颤抖,呼吸灼热而急促。 体能在告罄。 汗水混着血迹,在她身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渣。 「来啊!都来啊!」 她眼底一片赤红,冲着一群听不懂人话的发泄着情绪。 但更多的妖兽前仆后继。 獠牙与利爪,交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死亡之网。 殷辰面色阴沉,他何尝不知道红鸢的困境,嫌弃归嫌弃,见死不救这种事情,他做不到,奈何,他被一群精神系的冰霜妖兽牵制,抽不开身。 「该死。」 他低骂一声。 他很清楚,这片兽皇巢穴的妖兽,阶位远在他们之上的大有妖在。 虽然不知道那位景教官的目的,但现在来看,真是给他们往死里坑。 陈棺站在原地,他看着被兽潮淹没的红鸢,又看向被群起围攻的殷辰。 景教官的这份好意,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 陈棺将背上的棺椁轻轻放在地上。 棺椁与坚冰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看红鸢和殷辰,也没有看四周的妖兽。 一把漆黑的镰刀凭空出现,刀刃上泛着幽冷的寒光,他握紧镰刀,身体微弓。 你想看我的实力,那我就让你看。 一头冰原巨狼扑向他,它体型庞大,獠牙锋利。 陈棺这次没有闪躲,镰刀挥出,巨狼的身体僵在半空,随即从中断裂。 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陈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的身形拖曳出一道残影,在兽潮之中穿梭。 镰刀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片妖兽的生命,无数失去灵魂的妖核掉在地上,失去了本该有的光泽。 妖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它们的身体就在瞬间失去生机。 红鸢双眼圆睁,她看着陈棺。 那个一直被她保护,被她视为幸运挂件的陈棺。 她看着那个身影,心中的难以置信让她几乎握不住巨斧。 那是从地狱踏出的死神本尊。 兽潮在她眼前被撕裂。 原本对她穷追不舍的冰原巨狼,此刻正成片地倒下。 它们甚至无法靠近陈棺,原本的猎手彻底沦落为猎物。 「这……」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认知被冲刷得支离破碎。 殷辰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着陈棺在兽潮中游走。 那不是战斗。 那是屠杀。 他猜到陈棺隐藏了实力,但一直认为他真实实力最多也就和那些华清的其他人差不多。 毕竟据他所知,安长青就是华清这一届的最强,陈棺再强也不可能强过他才对。 但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到底是谁? 殷辰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眼前人在华清也在装,此人的实力绝对在安长青,龙傲那些人之上。 兽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冰封盆地,喧嚣的兽吼声绝迹。 只剩下镰刀划破空气的啸音,以及妖兽躯体破碎的细微声响。 几分钟后。 当最后一头冰原巨狼在陈棺镰刀下倒下,整个盆地重新归于寂静。 满地狼藉。 冰原几乎要被染成血色,满场皆是难闻的血腥味。 血肉飞溅,残肢断臂,这惊悚的一幕,简直比邪教还要邪教,普通人看了怕不是要呕吐三天三夜。 陈棺收回镰刀。 漆黑的镰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凭空隐去。 不留痕迹,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 他弯腰,重新背起地上的棺椁。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那场屠戮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他神情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向瞠目结舌的红鸢和殷辰,语气淡漠。 「收拾吧,别耽误时间。」 红鸢和殷辰呆立原地。 她的指节收紧,攥得斧柄咯吱作响。 她与殷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情绪。 惊骇,以及一种对力量的本能畏惧。 他们看着陈棺背着棺椁,迈步向前。 他的背影依旧平静,和之前好似没什麽两样。 但此刻,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红鸢咽了口唾沫。 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定义幸运挂件这个词了。 这杀神是从哪冒出来的? 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她不禁冷汗连连。 殷辰的目光紧紧盯在陈棺的背影上。 他回忆起万妖塔中,那只精神系人面蝠的恐惧。 那不是幻觉。 殷辰的胸腔里,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擂鼓般狂跳起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失控的浮现。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32章 巨龟 殷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他强迫自己从那股无形的震慑中挣脱。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审视周遭,浓郁的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脚下的坚冰被染成一片深沉的暗红。 他蹲下身,开始收集散落在冰面上的妖核,要是杀了一堆怪,却因为没收集妖核被判不及格,那真是没地方哭去。 这些妖核大小,形状各异,表面上没什麽问题,但他指尖触及,一股异样的感受便蔓延开来。 它们不再晶莹剔透,外表蒙着一层灰败之色,内部更是紊乱驳杂,生机全无,这样的妖核,充其量就是个摆设,毫无作用。 这与他认知中的妖核迥然相异,要不是这是他亲眼见证的新鲜货,他都要以为这是什麽假冒伪劣的工艺品。 殷辰的眉心紧锁。 他捻起一颗妖核,指尖缠绕着微风,试图解析其中的异样。 他越是探查,心底的惊悸便越深。 他先前的判断完全无误,这些妖核分明已然枯竭,所有生机都被瞬间抽离,只剩空壳。 徒留一副空壳,却缠绕着一股诡异不祥的馀韵。 这样的妖核,绝非寻常妖兽死后所能留下,妖兽是真的,妖核是他亲自取的,那问题出在哪里,已经不言而喻了。 殷辰的目光再次投向陈棺的背影。 他回想起万妖塔中,那只精神系人面蝠濒临死亡时的恐惧。 他将妖核纳入囊中,脑海中思绪飞转。 陈棺的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收割。 镰刀所过之处,妖兽的生命被瞬间剥夺。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只剩下冰冷的死亡。 再联想到这些诡异的妖核。 是某种毒素吗? 不对,丝毫中毒迹象也无。 一个大胆而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 召唤系。 殷辰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大众眼里的召唤系,多是召唤元素生物,契约妖兽。 但殷辰知道,这只是大多数,召唤系有时邪门得很,论上限,如果说神话系是众异能的老大哥,那召唤系就是老二。 而弥漫在冰原上的死亡气息,与妖核的异常,无疑是其中的关键。 难道,这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召唤系能力? 难道他召唤的不是通俗的活物,而是……死亡的具象? 他想到了一种名为死神降临的传说异能,上一次出现据说已经是几百年前。 据说这种异能者能勾连冥界,汲取死亡之力,甚至能改变生灵的生命本质。 陈棺的出现,他的镰刀,他背后那口棺材,以及妖兽们那瞬间降临的死亡。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最匪夷所思,却又最能解释一切的推论。 殷辰的脸上神情交织,难以辨明。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一个足以撼动常识的秘密。 倘若陈棺真是那种异能者,他的实力,他的未来,将超越华清学院绝大多数学生。 不,他已经超越了,甚至可能凌驾于学院的教官之上。 他压下了内心汹涌的惊涛,选择缄默不语。 这个秘密的分量,重得让人心惊。 有些人因为担心被针对,所以异能是秘密,换位思考,如果有人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恐怕不会让对方好过。 闭嘴,是他现在该做的,这可是一尊大神,也是他现在最粗的大腿,得罪?万万不可。 殷辰脑子里的算盘啪啪响。 红鸢的脚步终于动了。 她走到陈棺身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感谢的辞藻。 但话到嘴边,却只觉词不达意,徒增笑柄。 她素来自傲的勇猛,在那场血腥的单向收割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那个……」红鸢费力地斟酌着词句:「你……以往也如此强大吗?」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有尴尬,有困惑,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团队的尖刀,是这个学院的翘楚,唯一能和她争锋一二的,也就只有殷辰,安长青这些出了名的天骄。 如今想来,她不过是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一个挥舞着斧头的孩童。 陈棺对红鸢的窘迫视若无睹,只用平淡的语调催促。 「不是,走吧。」 他的目光扫过冰原深处,景教官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他们投放到此地。 不论怎麽说,这里都应该是培养天才的摇篮,而不是扼杀天才的坟地。 即便有古怪,也不该如此光明正大。 殷辰收敛了心神,跟上陈棺的步伐。 他瞥了一眼红鸢,用眼神示意她跟上,以他对红鸢的了解,她应该不会跟自己一样想到「真相」,不过,她一直是尊敬强者,尤其是同辈强者的。 红鸢随即把巨斧扛在肩上,迈开大步,紧随其后。 她脸上的嚣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三人继续深入冰原。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寒意便越发凛冽入骨。 脚下的冰层不再浑浊,开始透出丝缕幽蓝。 那是深层冰晶折射的光,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风里卷来低沉的嗡鸣,起初细微,几乎被呼啸吞没。 但它执拗的穿透风声,音量节节攀升。 整个冰原,都在随着这声音起伏,进行着一次缓慢的吐纳。 「什麽东西?」 红鸢的五指扣紧斧柄。 背脊肌肉群瞬间坟起,摆出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就像脚下的大地活过来了一般。 殷辰做了个手势。 红鸢心领神会,敛息屏气,循着那嗡鸣的源头摸去。 绕过一片犬牙交错的冰林,前方的地貌骤变,视野为之一空。 一道深渊横亘在面前,将完整的冰面撕裂。 渊中是望不见底的黑暗。 只有幽蓝的光晕从深处透出,明灭不定。 那沉重的嗡鸣就是从这里发出,每一次搏动都让脚下的冰层跟着共振。 嗡鸣声攀至顶峰,裂缝深处的幽光大放。 一个庞大的黑影自黑暗中升起,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 它的体型撑满视野。 背甲弧度堪比山峦,上面镌刻着古老而晦涩的符文。 当它的头颅完全抬离冰面。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扫过三人。 哪怕只露出一部分,却也能够辨认出,那是一头巨龟。 第133章 它动摇不了我的心 「什麽鬼东西!」 红鸢的反应快过思考,一声断喝。 巨斧破开风雪,带着万钧之势朝那龟首劈落。 巨斧离龟甲尚有数米,甲上的符文却自行亮起。 一股无形的力量逆冲而上,红鸢只觉一股巨力撞在斧面,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手臂发麻。 握斧的虎口险些裂开。 「住手!」 殷辰一个箭步上前,手臂横在红鸢身前。 他的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那巨龟。 对方纹丝不动,便让红鸢的全力一击无功而返,这绝不是他们,至少是他和红鸢解决不了的。 靠你了!陈大佬。 一个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冰原上响起。 音量不高,却盖过了风声,清晰的钻入三人耳中。 「我等你们许久了。」 巨龟的视线从惊魂未定的红鸢和戒备的殷辰脸上一一滑过。 最后定格在始终沉默的陈棺身上。 「身怀玄武印记之人,你终于来了。」 玄武印记? 这四个字让殷辰的呼吸漏了一拍,他猛的转向陈棺。 原来陈棺身上,还藏着他未曾窥见的秘密。 他强行压住翻腾的念头,稳住声线问道:「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在此等候?」 巨龟对殷辰的问话置若罔闻。 那双古老的眼睛只注视着陈棺,等待着他的回应。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里是一种历经万古的淡然。 「吾名乌玄,此地镇守者,此地乃玄武试炼之地,唯有通过试炼者,方能窥探玄武之秘。」 它缓缓说道:「吾可引路前往玄武塔,但塔内凶险,生死自负。」 「玄武塔……」 殷辰咀嚼着这个名字。 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一般。 玄武,那可是只存在于神话卷轴里的圣兽。 不知道为什麽,他对这个名字莫名有着一种悸动在,仿佛这个塔与他有什麽渊源一般。 陈棺的目光终于从那布满古老符文的背甲上移开,与乌玄对视。 乌玄口中的玄武印记,他虽然不知道是什麽东西,但是提起四圣兽,总是不免让人想到点别的东西。 因此,这趟试炼,他势在必行。 他回望乌玄:「麻烦带路吧,老前辈。」 乌玄那古井无波的眼底,亮起了一些微芒。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转动,最终背对三人。 随着它的动作,远处的雪山应声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 一道裂谷自山体中央凭空出现,向两侧不断扩张。 裂谷深处,一座通体玄黑的巨塔破开地壳,节节攀升。 塔尖没入铅灰色的云层。 那便是玄武塔。 陈棺仰望着那座巨塔。 敬畏感油然而生,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烫。 他身后的殷辰和红鸢,则呆立在原地。 在这神迹般的景象面前,连呼吸都已忘记。 「你,留在此地。」乌玄的声音深沉厚重,指向殷辰。 殷辰身形微晃,银发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想追随陈棺,却感到无形之力将他牢牢禁锢。 他抬头对上乌玄,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平静无波,不露分毫情绪。 「你亦如此。」乌玄的视线转向红鸢。 红鸢握紧巨斧,眉宇间尽是不甘,她欲言又止,沛然巨力从周身压下,将她死死钳制,她连指尖也难以挪动。 「吾将赐予尔等各自机缘。」乌玄的声音在冰原上震荡,其威势令人无法反驳。 「此乃玄武试炼的一部分,唯有通过者,才能窥见一线天机。」 【来了来了,这集居然没有小安吗。】 【一集不见如隔三秋,好久没见陈棺了。】 【玄武试炼是什麽,打工虎又来上班了?】 【肯定的,虎哥刚从龙傲那回来,又来嚯嚯陈棺了。】 陈棺未曾回望,看着同样久违的弹幕,转身步入塔门,乌玄却并未跟上,塔门就此关闭。 塔门内,光线瞬间转为幽暗,这里与冰原上铅灰色的天空判若两极。 脚下不再是坚硬的冰层,而是冰冷光滑的石板,万年史诗的低语,石壁上刻满晦涩符文,每一笔一划都蕴藏着深不可测的伟力。 陈棺没有贸然行动,他止步环顾。塔内空间远超预期。 高耸的穹顶隐没于黑暗,望不见尽头,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枚白虎交给他的碎片。 碎片触手,滚烫的触感让陈棺发觉,自己刚才感到指尖温热不是错觉,是这个碎片在作妖。 它开始细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这声响与塔内生出奇妙的共鸣。 碎片上,原本黯淡的纹路此刻焕发新生,散发出淡淡幽光,指向前方。 陈棺的目光顺着碎片所指,望向一条幽深走廊,两侧石壁上,符文愈发稠密。 他未曾犹豫,收好碎片,沿着走廊前行,他心中思忖,这碎片是白虎的联络器,还真与玄武塔有所关联? 不会就像弹幕所说,打工……白虎要来了吧。 走廊尽头,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赫然眼前,石室中央,光线晦暗不明,周围石壁上的符文也随之闪烁,散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陈棺停下脚步,他心中忽然有了明悟,这是试炼的最初关卡。 光线扭曲得愈发剧烈,最终凝成一片广阔无垠的荒野。 荒野上,狂风呼啸,黄沙漫天。 远处隐约有残破古城连绵,这里与冰原的极寒截然不同,炙热的空气仿佛能灼干生机。 【幻境?这不是我棺哥长项吗。】 【楼上看不起谁呢,千手棺音何时有过短板。】 【这幻境有点逼真啊,谁把我感官共享打开了,不仅热,还有种窒息感,不好意思毛衣穿反了。】 陈棺暂时没有动作,他观察着四周,狂风卷起沙尘,遮蔽视线。 他的感知在逐渐铺展,他察觉到,任凭风沙如何暴烈,沙地却跟贴图一样毫无变化。 远处的古城虽已残破,可每座的建筑风格与损毁程度都出奇一致,这不可能是自然造化。 他走向最近的残破古城,城墙上,古老符文时隐时现,他看不懂那些东西,他对世界的认知还是不够深刻。 到了这种时候,陈棺不禁想念起了苏月荷,如果对方在,大概能看懂这些鬼画符。 可惜,他又不是召唤系,做不到一键摇人。 来到近处,陈棺伸出手,轻柔触碰,触感冰凉,但不是坚实岩石,他阖上双眼,精神力缓缓渗入。 他能够感知到幻境深处的流动。 幻境试图侵蚀他的心神,在他脑海中构筑出一幅幅画面,有他的本体,有归源组,有安长青,甚至有他曾经在地球上的平凡生活。 幻境试图放大他的恐惧,他的不甘,他的渴望。 陈棺神色未变。 他心底深处,确实藏着对本体的忧虑,对力量的渴求。 但他不会为情感所役,幻境所呈现的,不过是他的过去,他的牵挂,他的如今。 它动摇不了自己的心。 第134章 陈棺:我不走流程 他收回精神力,幻境的破绽,他已洞悉。 这个幻境实在是简陋,内容也有些无聊,这种程度的幻境,还没资格审问他的心。 他重新睁眼,抬手,精神力自掌中涌出。 哗啦! 眼前的荒野瞬间崩碎,如玻璃般片片碎裂,炙热狂风消逝,扭曲的光影涣散,陈棺重回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的光影已然凝成人形,周身隐约可见甲壳的轮廓,它没有面孔,却散发着令人心生敬畏的压迫感,分不清到底是乌龟成精了还是人成乌龟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破幻境也太弱了吧?】 【正常流程肯定叽里呱啦一大堆,奈何棺哥为了帮我们省流量不走流程。】 【幻境碰到棺哥算是踢到铁板了。】 弹幕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陈棺这边,人形光影缓缓抬起手,指向石室的另一端。 那里,一道新的石门凭空浮现,门上同样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与此同时,玄武塔外。 殷辰被乌玄的力量禁锢在一片呼啸的冰窟里。 冰窟深处,一道道凝实的寒风凌厉如刀,切割着他的身体。 他未曾反抗,只是阖着眼,感应着风的脉动。 乌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风之真意,源于天地,归于万物,悟之,则可驾驭风,破万法,迷之,则被风吞噬,化作冰尘。」 殷辰的银发在风中狂舞。 他捕捉着每一缕风的轨迹,感受着风的轻柔与狂躁。 他家族的异能虽是风,到了他这一代更是变异,但却从未触及这般精妙的境地。 乌玄所赐,是真正本源的传承。 它,与自己的家族有关? 亦或者这整座玄武塔,都与他的家族有关? 另一边,红鸢被乌玄投入了一个由无数冰晶构成的房间。 中央,一个巨大的冰晶巨兽咆哮着冲向她。 「吼!」 冰晶巨兽的利爪凌厉,但红鸢不退反进,巨斧在她手中翻转,口中逸出兴奋的低语。 「来得好!」 她挥舞巨斧,与冰晶巨兽正面交锋。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光华,与震耳欲聋的巨响。 冰晶巨兽拥有不死不灭之能,任凭红鸢如何劈砍,它都能即刻复原。 然而红鸢亦悍不畏死,她的每次攻势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辣。 乌玄的声音在红鸢脑海中回荡:「血脉之力,源于玄武,战之,则可淬炼体魄,融于血脉,退之,则被血脉所弃,化作凡躯。」 红鸢听不懂乌玄叽里咕噜说了些什麽,只觉得这老乌龟甚是烦人。 但她能感觉到每次受伤,血脉里便涌动着奇特的力量,修补着她的身体,并使她的力量愈发凝练。 体内深处,沉寂的力量正在苏醒。 内部,陈棺注视着新现的石门,玄武令碎片在他掌心再次细微跃动,指引他前行。 陈棺踏入第二道石门,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 两侧石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继续深入。 通道尽头光线流转,红蓝交织,将前路染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他走进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这里的名字涌上他的心头。 心魔炼狱。 空间内光影游走不定。 前一刻还是温馨的故乡小镇,下一瞬便成了血肉模糊的战场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迷迭香气,试图麻痹人的意志。 【心魔炼狱?这名字一听就不好惹。】 【感觉棺哥这次要走流程了,应该没办法直接越狱了。】 【我相信棺哥,意外性第一的千手棺音。】 幻境第一时间启动,试图勾勒出陈棺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与渴望。 他「看到」自己躺在棺椁中,日复一日的沉睡。 时间流逝,世界变迁,他却永远无法苏醒。 这种无力感和被遗忘的孤独,是幻境试图强加给他的恐惧。 然而,陈棺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不是没有情感,只是他的情感更多地服务于他的目标。 本体沉睡? 这是事实,也是他不断努力的动力。 被遗忘? 他根本不在乎无关紧要的外人怎麽看。 他要的是什麽,他自己最为清楚。 「这种程度的心魔,质量太低了,和上个幻境没什麽两样。」陈棺心中自语。 幻境想要动摇他,却只是在重复他早已熟悉的任务背景。 他尝试性的向前迈出一步,同时外放精神力,探寻着幻境的边境。 幻境立刻做出反应,脚下出现一条金光大道,直通一座巍峨的宫殿。 宫殿内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更有传说中的神功秘籍闪耀着诱人的光芒。 幻境试图诱惑他。 陈棺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小东西还挺通人性。 可惜,他需要的是能真正提升本体的力量,而不是这些虚幻的诱惑。 他继续向前,金光大道转眼消散,眼前只剩一片漆黑的深渊。 深渊中无数厉鬼哀嚎,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他停在深渊边缘,试探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枚空白的妖核。 他轻轻一抛,妖核落入深渊。 厉鬼们蜂拥而上,却无法对妖核造成丝毫影响。 妖核在深渊中沉浮片刻,竟开始汲取深渊中的力量,光泽重现。 陈棺洞悉了其中关窍。 他收回妖核,又从戒指中取出几枚低阶灵药,随手抛入深渊。 灵药在深渊中迅速枯萎,但里面的药力却被厉鬼吸收,其气息也随之壮大。 陈棺若有所思,既然如此,他是不是可以把先前吸收完毕的妖核全部丢下去,然后再吸收一次? 幻境似乎是察觉到陈棺的想法,不给他钻bug的机会,光影再次扭曲。 这一次,它不再是简单的恐惧或渴望,而是将他本体沉睡的景象直白地铺展开来。 棺椁幽暗,本体静静的躺卧其中,身上缠绕着无数锁链。 巴尔的低语声,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在陈棺的脑海中回荡。 「只需一步,只需你献出此身的灵魂,他便可提前苏醒,你将获得超脱一切的力量,不再受制于任何规则……」 【巴尔?!这魔神怎麽也乱入了?!】 【这是假的应该,语气都不对,没有桀桀桀差评。】 【棺哥,千万别信啊,魔鬼的诱惑。】 陈棺的内心毫无波澜。 就像弹幕说的,没有桀桀桀差评,一看就是假冒伪劣,年关将近,骗子都变多了。 虽然他没下载反诈app,但是不妨碍骗不到他。 第135章 乌玄没招了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幻境中的巴尔虚影,然后继续向前走。 幻境中的巴尔虚影渐渐消散,随后,一个由精神力汇聚而成的守关者显现出来。 这个守关者没有实体,像个鬼一样飘在半空,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 它试图探入陈棺的意识深处,挖掘出他所有的秘密,所有隐藏的伪装。 「你并非你所展现的那样。」守关者开口了:「你的内心深处,是严密的算计,是无尽的利用,你对那些信任你的人,毫无情感可言……」 然而,当守关者的精神触角触及到陈棺的内心时,却直接撞上了他棺椁中沉睡的本体,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守关者顿时哑火了。 本体的意识虽然沉睡,但其本质的强大,顷刻间猛烈冲击了守关者的精神探查。 本书由??????????.??????全网首发 守关者发出尖锐的爆鸣。 它汇聚的精神体开始不住地抖动,遭受无形重击,几乎溃散。 它的空洞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情绪。 陈棺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本体无意识的反击,正是他趁虚而入的时机,这就是他与老己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漆黑的镰刀凭空显现,刀刃上泛着森寒的光芒。 他行动如电,如一道鬼魅残影,镰刀划破空气,径直劈向守关者。 守关者还未从本体的冲击中恢复,便被镰刀斩中。 精神体?巧了,收你来了! 它那由精神力汇聚的身体顷刻间被吸收,消散在空间中。 解决了守关者,心魔炼狱的幻境也随之破碎。 陈棺再次回到了一个正常的石室,这次,石室中央,一面古老的石碑静静矗立。 陈棺的目光落在石碑上,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玄武塔外。 殷辰在冰窟中已经盘坐了不知多久。 他感应着风的力量,从最初的抗拒到逐渐的融合。 他按照乌玄的指引,将精神力与风融为一体,试图触及风之真意。 他的家族典籍中,曾记载过一些与上古神兽有关的神秘文字。 此刻,在风的洗礼下,他脑海中的文字开始活跃起来。 这些文字与眼前的冰窟壁画,以及玄武塔的外部纹路,竟有几分惊人的相似。 它们应是旧日文明的遗存,记载着超越他认知的信息。 另一边,红鸢所在的房间中。 冰晶巨兽已经被她撕碎了不知多少次。 她的身体布满了伤痕,又在血脉之力的作用下迅速恢复。 每一次恢复,她的肌肉便更显紧致,骨骼也愈发坚韧。 她的力量在一次次濒临死亡的边缘中得到磨砺。 她感受到体内一股力量正在觉醒。 那股力量与玄武塔本身产生共鸣,让她觉得自己血管中流淌的正是玄武血脉。 她甚至能隐约听到,有什麽东西在身体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 她的身躯愈发强韧,性情也更显狂野,每一次挥斧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 塔内,陈棺站在石碑前。 石碑背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声音穿越了万古时光。 陈棺确信,这叹息并非幻觉,而是某种真实存在。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石碑,石碑在他指尖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声缥缈的叹息不再遥远,就在他耳廓边响起。 石碑前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 周遭石壁化作流光向后退去。 一股巨力攥住了陈棺,将他扯进光怪陆离的漩涡。 这里不再是阴暗的石室,而是一片混沌虚空。 虚空中,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已消融。 唯有一道古老的声音,在这无尽的黑暗中震荡。 「你已抵达终点,终点亦是起点。」 意识被剥离,记忆画卷被寸寸撕碎。 本体,弹幕,华清,归源组。 所有属于陈棺的印记,都化为了尘埃。 他成了一个旅人。 一个没有来处,没有归途的漂泊者,在混沌虚空中浮沉。 他一次次坠入轮回,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面貌,寻觅着什麽。 他曾是浴血的战士,是穷经皓首的学者。 也曾是挥金如土的巨贾,是衣不蔽体的乞儿。 他尝尽生老病死,历遍爱恨情仇,看透世间百态。 万千轮回,唯一未曾磨灭的,是他骨子里的本能。 岁月失去了刻度。 也许只是一次呼吸,也许已是沧海桑田。 旅人陈棺立于一片枯寂的大地,遥望着天际那颗孤星。 胸口有什麽东西沉甸甸的坠了下去,一种无来由的悲凉浸透了他。 他不知自己在等什麽,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 乌玄的声音在虚空中回响,庄重道:「旅人,你已历经万象,如今,吾问你,你是否愿意为了一个缥缈的希望,等待万年?是否愿意为了他人的安宁,牺牲自我,奉献一切?」 旅人陈棺听着这声音,记忆的碎片虽未拼合,但他根植于灵魂的务实本能却分毫未损。 等待万年?牺牲自我? 他脑中闪过无数轮回里那些徒劳的付出,与最终的落空。 他比谁都清楚,牺牲是冲动者的墓志铭,等待是无力者的自白书。 「我不会为了缥缈的希望等待万年。」 旅人陈棺的声音显得不容动摇。 「万年太久,我会去寻找方法,让希望具象,让等待变成行动。」 「至于牺牲自我……」他话音一停,视线在无尽的虚空中逡巡。 「我的命,很贵,任何牺牲,都必须换来对等的,甚至超额的回报,否则,免谈。」 乌玄的声音静默下去了。 看似沉默了,实则没招了。 这不是它原先想的试炼方式。 只是,这小子就像根据答案出题一样,每次都能找到玄武塔的bug,他也是怕再这麽下去,本就年久失修的玄武塔被陈棺彻底玩坏,这才不得不出来。 现在,一个问题摆在了它的眼前。 要不要接受陈棺? 诚然,眼前人的回答并不算契合自己的心意,但也在情理之中,不至于让它无法接受。 但,终归是有些瑕疵在的。 至于外面的那一男一女,对于乌玄来说,就更是差一些了,本就是为了防止陈棺无药可救的情况下才送来的备选。 现在,选择已经明了。 接受瑕疵。 或者等待数年。 第136章 他,就是风的意志 许久,乌玄的声音再度响起,其中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意味:「玄武印记的持有者,你的选择,出乎吾之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它已作出决定。 万年太久,数年亦然,它不想去赌那个机率了。 话音落定,混沌虚空骤然向内坍塌。 被剥离的记忆决堤般倒灌回他的脑海。 他重新成了那个背着棺椁的青年,依旧站在石碑前。 属于昔日旅人的记忆,如同风一般消散开来,如今的陈棺全然不知,在他眼中,一切就只是过了一瞬。 「你通过了考验。」乌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玄武印记的持有者,你找到了属于你的第三条路。」 随着乌玄的话语,石碑上图腾浮现,自行旋动,而后竟从石面上剥离,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陈棺。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手中的玄武令碎片自行跃出。 两枚残片在空中交汇,严丝合缝地拼接到一起。 迸射出的光芒让整个石室亮如白昼。 光芒敛去,一枚完整的玄武令静悬于陈棺的掌心。 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令牌通体玄黑,上面镌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符文,依旧是陈棺的看不懂的东西。 「玄武令,从不是简单的传承信物。」 乌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透着郑重。 「它是平衡之钥,是驾驭往昔力量的凭证,它能开启的,远不止玄武一脉的秘密。」 「吾镇守此地百载,只为等待一位能够真正的持有者。」 「如今,吾心愿已了,馀下的路,要由你自己来走。」 陈棺用指腹摩挲着温润的令牌,咀嚼着乌玄话中的深意。 他没细看过龙傲手里的那块,但,既然白虎给他的那块碎片能够变换为完整的令牌,就足以说明,这里与归源组有关。 完整的玄武令在他掌心泛出柔和的光泽,他的脑海中也随之展开一幅古老的舆图。 地图上山川纵横,星罗棋布,标注着数个地点,有国内也有海外,甚至还有些地方根本不在人类管辖范围内。 来不及有更多的思考,就在陈棺于塔内获得平衡之钥的时刻,塔外的世界,平衡的天平正急剧倾斜。 结束试炼的殷辰和红鸢从各自的修行地走出。 然而,他们脸上因力量精进而生的喜色,很快就被冲刷殆尽。 殷辰眼帘微动,侧头望向遥远的天际线,红鸢也收起神情,巨斧无声滑入掌中,肌肉绷紧。 数道强横的气息正高速接近,毫不掩饰。 片刻,六道身影踏雪而来,在他们前方百米处停下,为首的高瘦青年,审视着殷辰和红鸢。 「总算找到你们了,最强小队?」高瘦青年下巴微抬,语气傲慢。 他身后五人散开,构成半月形包围圈,各色灵力升腾,将殷辰与红鸢牢牢锁定。 「抱歉,你们的集训到此为止。」高瘦青年冷笑着下达裁决。 风雪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停歇一瞬。 面对六人威压,殷辰不以为意,红鸢更是不屑:「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她手中巨斧重重顿地。 一声闷响,整片冰原随之剧震,以斧柄为中心,脚下万年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六人脚下疯狂蔓延,一股山岳般的气势从红鸢身上爆发,狠狠压下。 一名精神系学生当场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红鸢身后,一个龟蛇交缠的土黄色庞大虚影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殷辰抬起了手。 包围圈中的六人却齐齐僵住,他们感觉每一缕风都化作了利刃,抵住了自己的要害。 一名强化系学生刚想挪步,脸颊上便凭空裂开一道血口,鲜血刚渗出就被严寒冻成冰珠,他甚至没看清攻击来自何方。 预想中的气势压制,荡然无存。 对方仅有两人,却让他们六个精英生出了被包围的错觉。 「该死……」高瘦青年脸色铁青。 这两人,比想像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他不能退,撤退,同样意味着淘汰。 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 「虚张声势!」他强压惊骇,厉声喝道:「别被吓住,动手!」 青年双手一合,光元素凝聚成耀眼长枪,他身侧两人,一人召出爆裂的火球,另一人指尖电弧狂跳。 精神系学生双眼泛起蓝光,无形冲击直刺殷辰与红鸢的脑海。 剩下两人,一人肌肉坟起,皮肤岩石化,另一人抽出匕首,身形模糊。 瞬间,无数的攻击,将殷辰与红鸢的身影彻底吞没。 冰屑与光焰被搅拌成一片毁灭的白噪音。 高瘦青年唇角牵起一道冷酷的纹路。 这是六名精英的全力合击。 就算是高一阶的对手,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然而,爆炸中心的烟尘还未散去。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中传出,撼动了整片冰原。 咚! 巨斧的斧柄凿实在冰面上。 一道土黄色的冲击波以红鸢为圆心扩散开来,将所有肆虐的馀波悉数荡开。 她身前,一面龟甲巨盾巍然耸立,刚才那足以夷平山丘的攻击,竟未在上面留下半点焦痕。 高瘦青年唇边的狞笑僵硬了。 那份自得从他脸上褪去。 「就这点本事?」 红鸢的声音从盾后传来,声线里却跳动着兴奋的火星。 她向前踏出一步。 龟甲巨盾应声瓦解,散成光尘,倒流入她的身躯。 她身后,一个庞大狰狞的龟蛇虚影仰天咆哮。 虚影虽一闪即逝,那股源自血脉的洪荒威压,却沉甸甸地压在六名围攻者的胸口,让他们每次吸气,肺部都传来刺痛。 精神系的学生首当其冲。 他的颅内一阵轰鸣,世界在眼前翻滚,鼻孔当即淌下两道温热的血线。 「故弄玄虚!」 高瘦青年压制着胸腔的狂跳,厉声喝令。 「她挡住了第一波,必然力竭,集火!」 他身侧的元素系学生再次试图凝聚火球与电弧。 可他们的施法动作却迟滞下来,终至停顿。 风歇止了。 但并没有消散。 这片冰原上的每一道气流都凝成了实质,绞缠住他们身躯。 每一片悬浮在空中的雪花,都成了一柄等待收割的微型利刃。 殷辰的身影早已从原地消失。 他,就是风的意志。 一名强化系学生刚嗅到危险的气息,颈侧的皮肤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冷意。 一道血痕凭空绽开。 他甚至没能捕捉到任何攻击的轨迹。 身体瞬间脱离了控制,被一股柔和的劲风卷翻在地。 第137章 打工虎出没 「小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提醒的呼喊刚出口,便被风声扯得支离破碎。 数道凝练的青色风刃无声穿行。 它们分毫不差地找到薄弱处切入,撕裂了正在运转的灵力节点。 掌心凝聚的火球当场熄灭。 指尖跳跃的电弧溃散,岩石化的皮肤恢复了血肉之躯。 连那名身形飘忽的刺客,也被一道旋风揪了出来,被风索捆缚得无法动弹。 整个过程,不到三次呼吸。 战斗已经尘埃落定。 六名精英学生,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被风索束缚,无一例外地丧失了反抗能力。 他们脸上写满了惊骇。 明明本该是同一梯队的实力,眼前面临的却是彻底的倾覆。 「为什麽……」 高瘦青年瘫在地上,喉头发紧。 难道,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他们之间的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殷辰的身形在风雪中重新显现,银发飘扬,神色冷淡。 他没有回答,正准备上前盘问。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那巨响攥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那座亘古矗立的玄黑巨塔,那扇紧闭的门,正在缓缓洞开。 幽暗的门内,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线走出。 他背着一口与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棺椁,分外扎眼。 正是陈棺。 他走出塔门,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倒在地上的人他有印象,有两个是排名前十的学员。 看来,这就是柳飞羽先前告诉他的麻烦。 现在看来,倒也没有很麻烦,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殷辰和红鸢身上,轻轻颔首。 【我超!棺哥出关了。】 【前面这六个哥们也太惨了,刚被教育完,又来了个更看不懂的。】 【笑死,棺材队正式集结,求对面六个人的心理阴影面积。】 【这什麽雷霆名字,不如叫玄武小队。】 【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 冰原上的气氛因陈棺的出现,变得诡异起来,实在是陈棺的画风有些与众不同。 就在此刻。 啪,啪,啪。 一阵掌声突兀响起。 那声音穿透风雪,近得就在每个人的耳畔。 众人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景教官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他没穿制服,而是一身休闲装。 「漂亮,真是漂亮的一场教学演练。」 他的语调平缓,却盖过了呼啸的风雪,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众人耳中。 「不枉我为你们开启这座玄武塔。」 这句话让殷辰的目光骤然锐化。 红鸢也绷紧了身体,重新抓牢了巨斧,她想揍这个破教官很久了。 景教官的出现过于蹊跷。 他说的话,也藏着太多东西。 陈棺看着景教官,又垂眼看了看掌心温润的玄武令。 从白虎交给他碎片,到乌玄的试炼,再到此刻…… 一条完整的脉络在他脑中贯通。 这一切,都是归源组的铺排。 他……好像被做局了? 景教官没有辜负陈棺的期望,一个响指过后,方才的六人顿时消失在风雪中,而他本人,则是摸出了一张微笑着的白色面具,展示后却又在刹那间消散。 【打工虎!果然是你!】 【这是把整个新生集训都当成他们归源组的员工选拔了?】 【细思极恐,各大高校给归源组培养人才呢。】 白虎的视线从警惕的殷辰,狂野的红鸢身上掠过。 最后,视线停留在平静的陈棺脸上。 「好了,热身结束,杂鱼也清理乾净了。」 他拍了拍手,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宣告。 「那麽,我们来谈谈……这次集训的真正目的吧。」 白虎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风雪的呼啸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 真正的目的? 陈棺纹丝不动,只是看着白虎。 对方的表演欲一如既往的旺盛,即便是在这冰原上,也要把排场做足。 白虎,或者说景教官,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氛围。 他无视了殷辰和红鸢的敌意,踱了两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所谓的学院集训,淘汰赛,都只是一个幌子。」 他开口,声调不高,吐字却分外清晰,压过了风声。 「一个用来筛选种子的幌子,筛选出你们这样的人,既有顶尖潜力,又不受体系规则的过度束缚。」 殷辰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在脑中飞速拆解这句话里的信息。 红鸢则直接得多,她低喝道:「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以为的终点线,其实只是另一场比赛的起跑线。」 景教官摊了摊手。 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面部肌肉线条绷紧,显出一种压迫性的严肃。 「因为。」他声音的调子陡然下沉:「华清,魔都……这些顶级学府的高层之中,有内鬼。」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捞出来的,砸在人耳廓上。 「他们与妖族暗中勾结,出卖人类的利益。」 殷辰的呼吸漏了一拍。 内鬼?高层? 这两个词撞进他的耳朵,让他一直坚信不疑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 华清学院,魔都学院,作为镇守华夏的基石,无数天才向往的圣地,也是他的学院,怎会容许背叛者藏身其中? 红鸢的反应更为激烈。 「胡说八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讲!」 【玩这麽大吗?直接快进到高层内鬼环节?】 【难怪归源组要自己行动,原来官方组织内部已经烂掉了。】 【等一下,这麽说来,归源组才是好人?】 【三台第一次出场送邪教了一个炸弹消消乐,打工虎也一直在做好事,破案了,这才是真正的好人啊。】 面对斥责,景教官的神情没有变化。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陈棺,像是在期待他的表态。 陈棺的姿态依旧放松,思维却在高速运转。 内鬼,妖族。 这些信息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不过,也不足为奇。 重要的是,这个消息一旦被证实,整个世界的牌局都将被推倒重来。 而他,正站在牌桌的中央。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舞台,正在向他敞开。 「我们凭什麽相信你?」 殷辰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声线重新变得平稳。 景教官笑了,以他对殷辰的了解,早就料到了他会这麽问。 第138章 绯色 「凭我比你强,没必要欺骗你。」 「这场试炼考验的不只是实力,更是心性,能得到玄武认可的人,才是我需要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他停顿片刻,视线从三人身上移过。 「至于我……你们可以把我当成,长城麾下,一支特殊部门的负责人。」 「专门处理内部问题。」 景教官说着,拿出了一张身份卡,放在殷辰的面前展示,至于那边那个小姑娘,他就不给她看了,反正她看不明白。 陈棺就更没必要了,这本就是他最最亲爱的好下属,怎麽会拆他这个全世界最善解人意的上司的台呢。 长城。 这个名字出口,殷辰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他仔细看过,的确,特有钢印没有问题。 隶属部门那一块写着特别行动部。 那是华夏的定海神针,是凌驾于所有组织之上的最高守护力量。 如果对方隶属长城,那麽这一切的荒谬就有了立足的根基。 景教官向前一步,周身散漫的气质尽数收敛。 「我正式邀请你们,加入我的直属秘密行动小队,代号绯色小队。」 「你们将成为一把插进学院心脏的刀,在暗中调查,乃至清除那些背叛者。」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激起回响,带着赋予使命的重量。 「你们,愿意吗?」 红鸢没有半分迟疑。 清除叛徒,守护荣耀,这本就是她的人生信条。 她将巨斧往冰面上一顿,回答斩钉截铁。 「我加入!」 这个邀请是一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责任,在殷辰心中掀起巨浪。 家族的荣光,人类岌岌可危的未来,那些可能因高层背叛而牺牲的无辜者…… 无数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交锋碰撞。 短暂的权衡之后,他郑重点头,银发在风中划过一道弧线。 「我愿意。」 两人的视线,一并落在了陈棺身上。 这个从出现开始就一直笼罩在神秘中的男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陈棺没有立刻应声。 他垂下眼,用指腹摩挲着掌心那枚温润古朴的玄武令。 此刻,陈棺的思维清晰无比。 绯色小队。 既然白虎说了是他的麾下,兴许也和归源组有关?陈棺是真没想到白虎还有这层身份。 就像弹幕说的,这反派好像也没有很反啊,台下何人状告本官。 思虑至此,在殷辰和红鸢紧迫的注视下,在无数弹幕观众的见证中,陈棺抬起头。 他给出了答案。 「好。」 景教官的嘴角扬起,那是一种棋子落定,尽在掌握的笑意。 这皇粮也是让他的未来下属吃上了。 看了看陈棺手上的令牌,景教官在心底纠正了自己的叫法。 是现任下属才对。 「很好。」 他拍了拍手,语调又恢复了先前的轻松,将刚才那份沉重的使命感吹得烟消云散。 「那麽,绯色小队的第一个任务……」 他的视线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望向远方。 「……就是揪出藏在这一届新生里,和妖族做交易的老鼠。」 白虎的身影消散,了无痕迹。 冰原恢复了死寂,那番惊天动地的话语落下,连风雪都为之噤声,悄然停歇。 殷辰站在原地,银发凝霜。 高层内鬼,与妖族勾结。 这几个字反覆冲撞着他的脑海。 他心中的秩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红鸢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在寒气中凝成白雾。 她手中的巨斧贴着冰面,斧身尚有馀温,可她的信念却在冷却。 敌人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头一次变得如此模糊。 两人的视线,最终都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陈棺。 此刻,陈棺的思维在高速运转。 白虎这一手,看似临时起意,实则是一场环环相扣,毫无疏漏的筛选。 他,殷辰,红鸢,是被选中的,他们能在一个小队,绝不止是偶然,不然白虎也不会摇身一变成了什麽景教官。 除了他们三个以外,是否还有被选中的学生? 至于绯色小队…… 听着就像高风险,高回报的临时工,总感觉白虎又在给他做局。 「……这是真的?」 红鸢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死寂。 「就凭他几句话,我们就要去怀疑学院高层?」 殷辰接话:「他提到了长城,况且,他本就是长城的教官,这一次的第一序列集训本就与以往不同,出现这种事情,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的分析很冷静,但掩不住话语里的迷茫。 他看向陈棺:「你怎麽看?」 陈棺终于抬起头,将玄武令收起。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写满动摇的脸。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如果他说的话都是真的,那麽,我们是现在,藏在暗处的一把刀。」 「如果是假的,就目前来看,可能性不高,而且对我们没什麽坏处。」 「但,问题是,我们对内鬼一无所知,他是谁,在哪,想干什麽,我们都不知道。」 这番话下去,让还在纠结信仰的殷辰和红鸢都噎了一下。 陈棺已经跳过了所有情绪铺垫,直指核心。 这种绝对的务实,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陈棺无视了两人的惊愕,继续道:「最好的办法,不是我们去找它,因为我们根本找不到,所以,只能让内鬼自己跳出来。」 红鸢皱眉:「自己跳出来?那个人没事干不可能自爆吧。」 陈棺认同了红鸢的话:「没错,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什麽都不干。」 红鸢不解道:「我们什麽都不做的话,那教官的任务怎麽办?」 陈棺摊了摊手:「凉拌,他又没给线索,我们现在也毫无办法。」 【省流版:摆烂。】 【陈棺:我鸟都不鸟你。】 【不仅自己摆烂,还忽悠小红一起摆烂哈哈哈,白虎招到陈棺,算是招到薪水小偷了,他可不像某红毛一样好忽悠。】 【龙傲别看是恶评。】 陈棺看见弹幕都在谴责他的摆烂行为,心中也是无奈。 这可不是他消极怠工,实在是白虎搞谜语人这套搞得太过。 有这样的上司,你几点干活? 第139章 南斗 短暂的沉默后,红鸢将巨斧往肩上一扛。 「那就凉拌!」 她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殷辰一脸无语,摆烂就摆烂,搞那麽热血干什麽。 2:1,他反对也无效,只好生无可恋的答应下来。 绯色(摆烂)小队,在这一刻,才算真正成立。 「那麽。」殷辰转向陈棺,将话题引向了计划的核心:「我们现在要做什麽?咱们估计还得在这个冰原上面流浪一段时间。」 陈棺转过身,看向那座沉默千年的玄武巨塔。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 「先拿下这次集训的第一好了。」 …… 而在距离这片极北之地数千公里外的地方,一间无窗的密室在设备蜂鸣中运转。 整面墙壁是块墨色水晶。 亿万道蓝色数据流如瀑布般无声滑落,光芒映出室内唯一的身影。 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冷峻。 他身形笔挺地静立于数据瀑布前,纹丝不动,与背后奔流的信息形成死寂的对立。 他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数十个半透明界面,实时跳动着集训营内所有学员的坐标。 空气中出现一圈可视的扭曲,白虎的身影从中跨出。 他整个人软塌塌地陷进一张座椅,双腿交叠,直接搁在了控制台上。 「我说,南斗,你这计划跟你人一样,又冷又硬。」 白虎拖着长音,语调里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打破了密室的宁静。 「差点把我挑中的好苗子吓跑,万一他们撂挑子不干了,我这趟可就白来了。」 被称为南斗的男人没有回头,视线依旧锁定在数据流上。 「根据模型推演,你擅自进行的即兴剧本,使绯色小队提前成型的概率提升了十二点七个百分点,结果在可控误差范围内。」 「你看你,又算。」白虎撇嘴:「什麽都在你算计之内,真无趣。」 南斗的指尖在身前的虚拟屏幕上轻点。 数据瀑布瞬间定格,亿万光点随即散开又重新聚合,构成一幅庞大的立体星盘。 星盘的中心点正是集训营。 无数或明或暗的丝线从营地延伸出去,连接着华夏各地的坐标。 「这届新生里的老鼠,只是一个引信。」南斗解释着。 「它的作用,是引爆背后那条潜伏在各大高校高层,乃至更上层的大鱼。」 「整个新生集训,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筛选。」 「筛选出龙傲,殷辰那一类人,再利用他们,去踩响这个陷阱。」 白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坐直身体,饶有兴致地盯着星盘。 「那陈棺呢?」他问,「这个最大的变量,也在你的计算之内?」 南斗的视线,首次从屏幕上移开,落向白虎。 镜片反射着幽蓝数据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陈棺的行为模式无法被现有模型预测,具备非确定性。」 「但是。」南斗的语调不变,「他的核心诉求恒定,围绕这个核心,我已为他准备了三套环环相扣的冗馀方案,无论他选哪条路,最终都会被锚定在这张棋盘上,发挥我们所需要的作用。」 「不论如何,他都接下了玄武的位置,既然拿到了那块令牌,就该去他该去的地方。」 白虎听完,吹了声口哨。 南斗这家伙,连同事都坑,简直毫无同理心。 北斗那家伙的小队根本没有正常人,不是熊孩子就是神经病。 要不是他白虎大人技高一筹,恐怕也要被狠狠坑一把。 南斗没有理会他,转身重新面向屏幕。 他指尖在空中划过,一个窗口放大。 其中是一枚通体漆黑却有星光流转的妖核,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虚空兽妖核。 白虎看到这东西,惊讶了片刻:「哦?把这玩意都舍得拿出来了?」 「必须制造一个足够大的诱饵,才能把所有藏在水下的东西都卷上来。」 南斗又问:「朱雀那边情况如何?」 「老样子,一根筋。」白虎耸耸肩:「不过长进不小,四象的归位很顺利,你别说,这几个小家伙凑一起,还真有点意思,就是青龙还找不到,不仅人找不到,我连青龙的令牌去哪了都不知道。」 「老大说,该出现的时候,青龙自然会出现,我反正是搞不明白,老大和北斗一样,都爱搞这种神秘主义。」 「小心被北斗听见。」南斗难得好心的友情提醒,白虎在外身份颇多,是在外界抛头露面最多的人,但是北斗也不差。 他的那些黑色小人,真正的实现了到处都是。 生命系就是不讲道理,不像他这种孱弱的精神系,只能躲藏在幕后。 「没关系,我猜他已经听见了,只要别被老大听见就好了。」 白虎不以为意,北斗这种生物,最爱阴险的偷听别人聊天了,不过这话他倒是没当着南斗的面说过,南斗未必尊敬老大,但绝对尊敬北斗。 别的东西暂且不论,白虎对北斗的人格魅力还是很敬佩的。 南斗不再言语,指挥室重归寂静,只剩数据流淌的微光。 …… 「拿下集训第一,不难。」 他打开一份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已知的高危区域。 他的指节在地图中心一个猩红的标记上叩了叩。 「黄金兽皇,六阶巅峰,盘踞在冰川裂谷,是这片试炼场公认的王,拿下它,我们就是第一。」 红鸢的五指收拢,攥紧了冰冷的斧柄。 挑战六阶巅峰,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团火,在她胸腔里烧灼。 殷辰的眉头拧了起来,点出了最关键的阻碍:「我家里人告诉我,去年曾有小队尝试围剿,三死两重伤,它的强度,都远超同阶,我们三个……」 他虽然自负有所提升,但倒也不会如此自信,觉得自己能跟接近七阶的存在掰掰手腕子。 「有我。」 陈棺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殷辰眼中的犹疑散去。 是啊,他不行,不代表眼前的这尊凶神不行啊。 先前,陈棺在冰原以一己之力包围众多妖兽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殷辰对陈棺的战斗力毫不怀疑。 哪怕是现在的他和红鸢,恐怕也不是陈棺的对手,他俩加强了,凶神大概也是。 第140章 兽王 陈棺不再多言,收起了手机,兽王实力的确不俗,但他也一样,以他的实力放在新生里属于碾压级别。 看了眼面板,他的人气值不少,就算打不过,也不用担心遇到什麽麻烦,大可直接加点。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况且,殷辰和红鸢的实力也不差。 陈棺转身的动作便是出发的号令,殷辰和红鸢对于陈棺的实力颇为信服,见他都这麽说了,自然没有怂的道理。 三道人影贴地疾行,在雪原上犁开三条飞溅的雪线,陈棺虽然不以敏捷见长,但剩下两位也是。 换算成面板的话,红鸢应该强在力量和体力,而殷辰则是智力与精神。 越是深入腹地,空气中的妖气便愈发凝重,四周开始出现其他妖兽活动的痕迹。 毕竟离他们的出生地比较远,原本被杀了个绝迹的妖兽又开始刷新。 一片嶙峋的山岩后,一片幽绿的光点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是一群冰原狼。 每一头都有三阶的实力。 「速战速决。」殷辰开口,微风已在他指尖盘旋。 红鸢的战意已起,压低身形,巨斧的刃口对准了狼群。 陈棺却是若有所思,拿出了那块玄武令,他一直觉得这东西不应该只是个摆设。 原本已经伏低身子,准备扑杀的狼群,攻势完全停住了。 它们喉咙深处滚着不安的低吼。 幽绿的瞳孔里,原有的凶残被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所取代。 为首的头狼更是夹紧了尾巴。 它对着陈棺的方向龇着牙,身体却在微微发抖,不敢上前一步。 【???霸王色霸气?】 【学到了,原来这玩意还能当驱兽香用。】 【棺哥:别动手,影响我赶路。】 陈棺无视了狼群的骚动,验证猜想后就收起了令牌。 他对照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便领着两人从包围圈的缺口处,径直穿了过去。 整个过程,那数十头凶残的冰原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没有一头胆敢上前阻拦。 殷辰和红鸢跟在陈棺身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们本以为可以活动下筋骨,谁知竟如此轻易的化解,刚才那个黑不溜秋的牌子是什麽东西? 忽然,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景教官的话。 莫非…… 内鬼就在我身边?! 陈棺全然不知两人的胡思乱想,有了玄武令开道,接下来的路途再无阻碍。 终于,在连续奔袭一段时间后,陈棺的脚步停了下来,前方,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横亘在大地上。 像是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凛冽的罡风从谷底倒灌而上,卷起漫天冰屑。 裂谷底部,是一座由无数巨兽骸骨堆砌的巢穴,森白的骨骼在幽暗中散发着寒气。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威压,从巢穴的中心弥漫开来。 仅仅是站在裂谷边缘,那股沉重的气息就压得人骨骼作响。 红鸢的呼吸不受控制的加重。 殷辰体内的风元素灵力自行高速运转,才勉强抗住了那份窒息感。 巢穴中央,一头巨虎匍匐着,身形几乎填满了半个巢穴。 它通体毛发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即便是在沉睡,它每一次吐纳都引得周遭空间轻微的颤动。 黄金兽皇。 陈棺在看到对方是老虎后,下意识呼吸一滞,死去的记忆开始在脑中闪烁着走马灯,一张一成不变的白色笑脸浮现在脑海内。 幸好,这不是只白老虎。 白老虎这种生物最狡猾了。 「准备。」 甩去无谓的记忆,陈棺的吐息在寒风中凝成白雾,只吐出两个字。 第一个动作的人是红鸢。 她从裂谷边缘纵身跃下。 身体带着千钧之势直坠而下,手中的巨斧在空中抡出一个满月。 「嘿!吃姑奶奶一斧!」 一声暴喝,她身后那狰狞的龟蛇虚影仰天咆哮。 土黄色的能量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形成一面厚重的龟甲巨盾。 轰! 她像一颗陨石,砸落在兽皇巢穴的边缘,整座骨山都为之剧震。 黄金兽皇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对熔金色的兽瞳,其中人性化的出现着被惊扰的暴怒。 这群该死的人类又来扰人清梦,老虎不发威,你当俺是病猫? 也就在这一瞬,殷辰的身影不甘示弱的在原地淡去,风,成了他的化身。 上百道凝练的青色风刃凭空而成。 它们在空中集结,直接切割向黄金兽皇的躯体。 在学院时,殷辰和红鸢就是竞争关系,他俩为了第一从小打到大,如今虽然只能屈居人下,但是这老二的位置,他也必须争上一争。 这一击,殷辰可是鼓足了劲,呼啸声连成一片。 风刃织成的网毫不留情的切割在兽皇的皮毛上,只留下一片碰撞声,连一道印痕都没能刻下,光是掉了两根毛。 绝对防御! 殷辰的攻势戛然而止,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而被红鸢和殷辰挑衅的黄金兽皇,已彻底被激怒。 它张开血盆大口,冲着红鸢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彻冰原的咆哮。 「昂!」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波,裹挟着王者的威严,喷薄而出。 龟甲巨盾在那金色的洪流前,仅支撑了一瞬,便哀鸣着寸寸碎裂,化为光点消散。 红鸢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那无可匹敌的巨力抛上半空。 她又被肘回了原本的地方,空中的殷辰也被那股风压逼退,他身形狼狈地在半空中翻滚数圈才稳住。 殷辰的脸色不太好,这妖兽,强的离谱啊。 难怪,这麽多年过去,它都活得好好的,没成为历代学员的功勋之一。 这头兽皇的实力,远远超出了大一能够应付的标准,再给他一年还差不多。 就在殷辰摇头叹息差距时,一道背棺的身影,没有半分迟疑,从裂谷的另一端坠落。 是陈棺。 他放弃了所有缓冲的可能,任凭身体加速,深谷的昏暗里,巨大的黑镰上闪烁着寒芒。 刃光破开风雪,直取黄金兽皇被激怒而睁大的左眼。 与此同时,他将自己毫无防备的胸膛,对准了兽皇那已经抬起,足以撕裂钢铁的巨爪。 第141章 怀疑人生的两人 殷辰和红鸢的瞳孔里,只剩下那只落下的巨爪。 黄金兽皇的爪风呼啸,连空气都被撕扯出尖锐的声响,朝着陈棺当头拍落。 就连旁观者看着都不免揪心,殷辰尽管相信陈棺的实力,却还是情不自禁为他建立了一尊冰墙屏障作为阻拦。 面对这看着就恐怖的一击,陈棺却不退反进。 他手中的黑镰自下而上,迎着那股能将人吹飞的气流,撩向兽皇那只金色的眼瞳。 一个两败俱伤的打法。 红鸢紧攥巨斧的指节根根发白,她本以为自己的战斗方式已经足够吓人了,却不料,还有高手。 google搜索twkan 她想上前,可对于不以速度见长的她来说,这麽远的距离完全是到不了的彼岸。 殷辰的银发在风中狂舞,他只能眼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一爪落下,把他的冰盾瞬间撕得粉碎,心头一片冰凉。 这个人,他的战斗方式永远都像行走在刀尖上。 【不!】 【棺哥别换命啊,区区六阶,亏死了,能看gg复活也别换啊。】 【别死啊哥,我刚粉上你。】 弹幕的哀求几乎淹没了画面。 所有人都认定,下一秒就是一场血腥的落幕。 轰! 爪子落下,却没有拍中血肉的实感。 整座山都在摇晃。 无数骸骨被这股力量震得粉碎。 漫天扬起的烟尘与冰屑,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爪子……穿过去了? 殷辰的瞳孔一缩。 他看见黄金兽皇的巨爪径直穿过了陈棺的胸膛,爪下空空荡荡,没有溅起半点血花。 被击中的陈棺身形开始变淡,轮廓扭曲着,最终碎成无数黑色的光点,融进了风里。 是幻影! 一个真实到连六阶巅峰妖兽都骗过的幻影! 黄金兽皇全力挥出的爪子落了空。 它庞大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失衡。 金色的兽瞳里,全是野兽被戏耍后的震怒。 「我在这。」 一个没什麽温度的声音,从它另一侧的盲区传来。 黄金兽皇扭动它那巨大的头颅。 真正的陈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 他躬着身,压着重心,双手握住黑镰,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殷辰感到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幻术吗,什麽时候…… 莫非,从陈棺跳下裂谷开始,自己的感知就被蒙蔽了? 如果刚才那一镰不是对着兽皇,而是自己……殷辰不敢再想那个后果。 他第一次发觉,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感知力,在对方面前菜的可笑,甚至连中招都无法察觉,还在为对方做着无意义的担心。 红鸢更是忘了呼吸,嘴巴半张着。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麽怪物? 肉搏能力强到变态,居然还是个能把六阶巅峰妖兽玩弄于股掌的幻术师? 好,说妖兽精神力差,她精神力差,被蒙蔽她还能够理解。 但看殷辰的表情,对方估计也是蒙鼓人。 这像话吗? 如果殷辰的精神力都低,那整个华夏,甚至全球范围内的大一学员里,估计都找不到精神力强的人了。 格斗强过自己,精神强过殷辰…… 集百家所长这一块。 这人真的不是哪个教官冒充学员来虐菜的吗…… 而战场上,真正的猎杀,只是刚刚开始。 陈棺不给黄金兽皇调整姿态的机会,蓄满力道的一镰已然挥出。 镰刃触及兽皇皮毛的瞬间,一道镰影化作千百道,劈头盖脸的砍向黄金兽皇。 和先前殷辰的广撒网不同,陈棺的每一道斩击,都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兽皇防御最薄弱的颈部动脉。 这场黑色的风暴来得快,收得也快。 也就两个呼吸的功夫,漫天镰影重归于一,静静的躺回陈棺手中。 风暴消散。 裂谷底部又恢复了寂静。 黄金兽皇还维持着扭头的动作,熔金色的瞳孔里,那份错愕还没来得及褪去。 下一刻,一道血线在它粗壮的脖颈上浮现,并迅速蔓延开来。 噗! 巨兽准备发出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那颗磨盘大小的头颅与身体脱离,在惯性的带动下飞出老远,才无力地滚进森白的骨堆。 断颈处,金色的血液停滞了片刻。 随即如火山般喷涌而出,给这片骸骨之地镀上了一层华贵的金色。 巨大的无头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激起一地骨粉。 六阶巅峰,冰川裂谷的王者,黄金兽皇。 就这麽死了。 整个过程利落得像一场暴力演出。 陈棺甩了甩镰刃,他走到兽皇的尸体旁。 在殷辰和红鸢呆滞的目光中,他用镰刀的尖,在那滚烫的血肉中轻轻一拨。 一枚拳头大小,流淌着金色光晕的妖核被挑上半空。 陈棺伸手接住。 那枚能让不少超能者为之激动的材料,在他手里就像一颗普通的玻璃球。 他掂都没掂一下就收了起来,那神情,就像是随手捡了块路边的石头。 做完这些,他才朝身后那两个已经石化的人点了下头。 「解决了,走吧。」 殷辰有点怀疑人生,这也是幻术的一部分吗……是不是他现在还活在幻术当中,其实那只大老虎是个精神系大妖。 怎麽他们被虐菜,陈棺来虐菜? 他们面对的真的是同一个敌人吗? 殷辰先前不是不想把自己的攻击集中在一点,是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里,所以才想用广撒网的方式先试探出来对方的弱点。 随橙想呢,别人随便看一眼,就能轻易洞悉敌人的弱点,而他还在辛辛苦苦的试探。 他这个外人眼中万众瞩目的天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当躺赢狗。 尤其,带他躺赢的还是自己曾经以为的躺赢狗。 红鸢的心情跟殷辰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怎麽自己被吼飞,人家就能直接绕后斩首? 要说陈棺是个强化系的格斗天才就算了,可偏偏人家的幻术还用的出神入化。 该死的!老天爷到底给他关上了哪扇门?! 红鸢头一次面对同龄人产生了无力感。 第142章 王者归来 裂谷底部。 兽皇的金血还在汩汩地冒着,给森白的骨堆涂上一层粘稠滚烫的金色。 「喂,我说……」殷辰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陈棺的背影,那人收起妖核时,甚至没多看那枚能让整个华夏新生界疯狂的晶核一眼。 「你就不惊讶,自己刚刚杀了什麽吗?」 陈棺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兽皇尸骸,又掠过那片金色的血泊,最后落在殷辰和红鸢的脸上。 他淡淡开口:「行走的积分。」 「积分?」 红鸢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反覆敲打。 「六阶巅峰的黄金兽皇……在你眼里是只积分?」 名望,地位……这些附加值,在眼前人看来好似一文不值一般。 陈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一如既往的平淡:「走了。」 混沌的思绪被这两个字强行拉回现实。 「哦……好。」 殷辰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几乎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红鸢也连忙扛起巨斧,走在另一边。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到底为什麽要暴露这种实力?一般藏拙不都藏到底吗?」 陈棺的脚步没停,也没有回答。 答案很简单,就是有些伤自尊。 ——打手太菜,打不过,只好亲自上场。 这话他可不会当着红鸢的面说出来,小红最爱炸毛了。 之后两天,高阶妖兽区。 「左前方,三十度,两头四阶风狼。」殷辰的声音带着兴奋的喘息,数十道风刃已经先一步封死了妖兽的退路。 「交给我!」红鸢的巨斧带着破风声砸下,地面为之一震,其中一头风狼瞬间被震得七荤八素。 「吼!」另一头风狼扑向了防御的空当。 一个鬼魅般的身影贴着红鸢的斧柄闪过,一道黑光掠过,风狼的咆哮戛然而止。 战斗结束。 殷辰落在地上,看着倒地的尸体分外满意。 「队长,时间还剩多久?」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殷辰这一声队长可是越叫越娴熟。 从这点来说,殷辰可是无比感谢陈棺,毕竟,让他叫红鸢队长,他是真接受不了。 让红鸢当队长,那小队的前途简直是一片黑暗,她迟早给小队带到沟里去。 「最后十分钟。」 陈棺看了眼时间说道,如果主角光环没有发力的话,那他们应该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这两天里,他们三个人几乎在冰原里完成了一次种族大灭绝。 殷辰和红鸢依旧在暗自较劲,完全是手慢无,因此这些可怜的妖兽一个个都遭了殃。 红鸢擦了擦斧刃上的血,疑惑不解道:「数量不对啊,我记得我第一天就杀了二百七十五只妖兽,为什麽妖核总额连八百都没有,银毛,你是不是偷我妖核了?」 出于对殷辰人品的信任,红鸢对他极其不信任。 殷辰:「……」 妖兽是什麽每天十二点自动刷新的生物吗? 陈棺:「……」 谁家虎头山第一打野。 殷辰和陈棺对视一眼,讲不通,根本讲不通。 半晌后,陈棺才说道:「数量没错。」 「哦,那好吧。」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信服,潜意识的认为,凡事陈棺说的都是对的,陈棺总不能跟殷辰一样欺负她吧。 这两天,基本都是陈棺指挥,他俩照做,红鸢对陈棺的话已经有些习惯性听从了。 不过,这种不动脑子的感觉,真的爽。 不用思考,只要执行命令就行。 斧头连接大脑,拳头代替思考。 …… 集训结束的钟声,终于在漫天风雪中响起。 营地中央广场,劫后馀生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聚集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中央那块巨大的光幕积分榜。 「快看!魔都学院的魏哲他们队冲到第二了!真猛啊!」 「废话,魏哲那可是狠人,诶?殷辰和红鸢呢?怎麽回事,还没回来?」 「不好说,可能是碰上硬茬子了吧?这次试炼可不太平,没准回不来了。」 千奇百怪的议论声中,三道身影不疾不徐的从营地入口走来。 走在最前的陈棺,黑衣黑棺,在一片雪白背景中格外醒目。 殷辰和红鸢跟在他身后半步。 两人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血腥气,让周围叽叽喳喳的新生们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为他们让出一条通道。 三人径直走到积分登记处。 负责统计的教官正打着哈欠,头也不抬,公事公办地伸出手:「妖核。」 殷辰上前一步,将一个沉甸甸的皮袋放在桌上,解开了袋口。 哗啦啦。 数十枚流光溢彩的妖核滚落出来,几乎铺满了整张桌子,最次的也是三阶品质。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嘶!」 「我靠,这麽多?他们这是端了个妖兽窝吗?」 「全是高阶货……这得杀了多少头?」 有些人看见桌子上面少数的五阶妖核和成批的四阶妖核,更是面露惊恐。 要知道,天骄之间亦有差距,这些天骄里,不少连五阶都没有。 众学员:坏了,谁把我摆桌子上了。 那名打哈欠的教官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 他坐直了身体,快速的清点录入。 光幕上,三人的名字开始一路狂飙,很快就挤进了前三,来到了第二的位置。 教官的语气客气了些:「还有吗?」 殷辰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看向陈棺。 在全场上千道目光的注视下,陈棺伸手,拿出那枚妖核,放在桌上。 咚。 一声轻响,全场却骤然安静,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淌着熔金光泽的晶核。 它就那麽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周遭的空气都升温了几分。 登记教官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那……那是什麽?」有人结结巴巴的问,精神力比较敏锐的人已经能够感受到上面的威压。 一名识货的学员死死盯着那颗晶核,嗓音都在打飘。 「熔金色的光晕,拳头大的尺寸,天!六阶巅峰,黄金兽皇的妖核?!」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什麽?!黄金兽皇?冰川裂谷的那个王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是,那只老虎都蹦躂了多少届了。」 「教官和学员换了一届又一届,谁把镇营吉祥物杀了。」 教官的手抖得厉害。 他拿起仪器,反覆确认了三遍。 每一次仪器都发出刺耳的声响,说明眼前绝非赝品。 他最终用发颤的手指,将那庞大的积分录入。 第143章 你无需证明 光幕上的数字,疯了。 陈棺,殷辰,红鸢这三个名字,像一支利箭,从榜单中游笔直地向上穿刺。 最终铛的一声,撞停在了最顶端。 那串长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数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第一名和后面所有人,狠狠的切开。 【第一小队(陈棺,红鸢,殷辰):9999】 9999不是积分的上限,是数值的上限。 短暂的死寂过后,喧嚣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嘈杂:「我反对!这个分数有问题!」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魔都学院的魏哲,积分榜上曾经的第一名。 他排开众人走到台前,用一种审视又带着敌意的目光扫过殷辰和红鸢,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殷辰,红鸢,我们从小就认识,你们俩什麽水平,我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猎杀五阶就是你们的极限,现在你们告诉我,就凭你们三个,也配杀六阶巅峰?」 话语里的轻蔑像火星点燃了乾草,让许多人心里刚刚压下的疑虑又冒了出来。 殷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风开始不安的躁动,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一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模样。 他殷辰的确不如陈棺,但也轮不到魏哲这个从来没有赢过他的人在他面前叫嚣。 「魏哲,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以殷氏一族的名誉担保……」 「名誉?」魏哲嗤笑一声,打断了他:「你的名誉,能值这麽多积分吗?」 一只手搭上殷辰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沉得让他全身的气焰都瞬间熄了下去。 是陈棺。 「别拦着我,他在污蔑我们!」殷辰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可没说要拦着你。」陈棺看了一眼气焰嚣张的魏哲:「你不妨来试试,我们有没有六阶的实力。」 魏哲怔住了,这话要是红鸢或者殷辰说的,倒还罢了,可偏偏是这个教官钦点的幸运儿说的,让他完全拿不准。 眼前这个人的身上明明毫无波动,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但越是未知的,往往越可怕。 况且,眼前人刚才拦住了殷辰,连脾气最火爆的红鸢都没说话,他不了解这个背棺怪人,还能不了解这俩吗。 「我来晚了,抱歉。」 一道温润的声音打破了对峙的寂静。安长青,龙傲,苏月荷自大门走进。 安长青的出现,让广场上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他身后跟着的龙傲,一头标志性的红发像燃烧的火焰,眼神睥睨,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苏月荷则安静的跟在两人身侧,气息内敛,却无人敢小觑。 作为在场的最强二世祖,他们也是本届新生中最顶尖的一批人物。 【哦豁!安哥姗姗来迟。】 【安长青: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欺负我们华清的人?】 【前面说棺哥作弊的怎麽不出来走两步?是不喜欢吗。】 【龙傲这走路姿势,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第一。】 魏哲看到安长青,脸上的讥讽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络。他向前一步,主动开口:「安长青,你来得正好,这六阶巅峰的妖核,就不该是我们这种大一能获取的,其中必有蹊跷,你也是明眼人,不如来评评理。」 他试图将安长青拉到自己的阵营,用一个公认的天才,来质疑另一个突然冒头的怪物。 安长青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陈棺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态度少见的没有了温和,反而犀利起来。 「你凭什麽觉得,我做不到呢。」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龙傲那边,手指掰的咯吱响,不怀好意的笑容浮现。 魏哲脸色一滞,这可是送命题啊,他哪敢回答。 安长青见他不做声,对身后的苏月荷偏了下头。 苏月荷心领神会,一步步走到登记台前,一个大袋子出现在手上,往桌上重重一顿。 嘭! 实木打造的厚重桌案发出一声闷响,肉眼可见地向下弯曲了一下。 负责登记的教官眼皮一跳。 可恶,又要报损了。 哗啦啦——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流光溢彩的妖核从袋口滚出,瞬间在桌上堆成了一座五光十色的小山,光是四阶妖核的数量,就远超魏哲全队的总和,其中还夹杂着十几枚五阶妖核,以及一枚普通六阶妖核。 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那堆晶莹剔透的妖核上,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草,批发市场进货来了?】 【苏月荷:你刚才说什麽来着?风太大我听不见。】 【笑死,经典用数量砸脸。】 那名教官已经完全麻木了,他机械地拿起仪器,一枚一枚地清点,录入。 光幕上,属于魏哲的名字被无情的挤了下去。 【第二小队(安长青,龙傲,苏月荷):8850】 新的积分数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魏哲脸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煞白。 他引以为傲的战绩,在别人面前,成了个笑话,前脚刚说完不可能,人家后脚就把东西甩在他脸上,这不是相当于告诉所有人,他魏哲是个废物吗。 安长青看都没看积分榜,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陈棺身上。 「陈同学,你的实力,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他认真说道:「真正有实力的人,只会相互吸引,而不是彼此猜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周围的新生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投去认同的目光。 【安神格局!安神大气!】 【安长青一本正经的叫陈同学好好笑,好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 【文艺复兴了属于是。】 第144章 无形的大手 看着上涨的人气值,陈棺暗自点头。 不错,安长青果然是最好的镜头,不,是最好的朋友。 安神大气! 他对着安长青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殷辰看着面如死灰的魏哲,心里的火气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种索然无味。 他摇了摇头,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有些可笑,跟这种人计较,确实拉低了自己小队的格调。 他殷辰什麽实力,何必和一个手下败将解释?除了隔壁那个凶神,他就是最强的。 红鸢更是直接,她扛着巨斧,对着魏哲的方向呸了一声,声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魏哲的身体晃了晃,他感到周围上千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有同情,有嘲笑,有不屑。 他想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喉咙乾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好了,作弊与否,自然会由专人来查看,请几位有异议的学员先下去吧。」 神出鬼没的景教官突然出现,一声命令下达,人群重新开始流动,几名教官上前,走向魏哲和他那几个神情恍惚的队员。 「走吧,别在这杵着了。」一名教官没什麽耐心地推了魏哲一把。 经过陈棺身边时,魏哲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剜着陈棺,又阴狠的扫向不远处正和队友说话的安长青。 安长青皱了下眉,朝这边望来,目光中带着询问:「陈棺,需要帮忙吗?」 陈棺摇了摇头,只吐出两个字:「不用。」 魏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的怨毒沉了下去,他不再多话,被教官推搡着,没入人群。 安长青走到陈棺身边,望着魏哲消失的方向,轻声说:「这种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人不算很准,但也不至于眼瞎,这让安长青不免有些头疼,怎麽到哪都有这种麻烦又讨厌的人呢。 「疯狗而已。」陈棺的腔调没什麽起伏:「叫得再响,也还是狗。」 安长青惊讶的看了身边人一眼,似乎是惊讶于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惜,还不等他看清,对方便已经转过身,朝着反方向离开。 …… 夜色沉了下来。 营地中央广场的喧嚣,被帐篷的帆布隔绝在外,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 陈棺独自坐在最高的帐篷顶上,双腿垂在边缘,背后的黑棺与夜色融为一体。 夜风卷起他额前碎发,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依旧锁定在面前的半透明面板上。 面板上,人气值以一种狂热的速度跳动,最终缓缓停在一个数字上。 【当前人气值:512580】 【棺哥别一个人待着啊,看着好心疼。】 【真正的强者总是孤独的。】 【安神刚才那段话太圈粉了,这波是强强联合的糖!】 他扫过那些同情与崇拜的字眼,如今,距离唤醒本体,更进一步了。 …… 午夜。 「咚!」 一记沉重的闷响,从天空传来。 「什麽动静?!」 「地……地在晃?」 远处,那座通体由镇妖石铸成的万妖塔,塔身中部,一道裂痕向外炸开,撕裂了塔壁。 「快看!是塔……是万妖塔!」一个视力不错的学员指着高塔,嗓音抖得不成调:「裂……裂了!」 哪怕是普通的学员,也知道万妖塔里面到底封存着多少重要的东西。 妖气卷着碎石直冲天际,泼墨般染黑了半边夜空。 刺耳的警报刚响了半声,就被一股压倒性的波动生生摁灭。 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闪了几下,便彻底黑了下去。 「设备全废了!通讯也断了!」 「天啊……那裂缝里是什麽……」 无数学员衣衫不整的冲出宿舍,一抬头,便看见那不断扩大的裂口中,一双双不似人类的眼睛,正缓缓张开。 「救命……我……我腿软了……」一个离得近的学员两腿发软,直接瘫在地上,裤裆迅速湿了一片:「那股压力……好重……」 暴虐的气息从塔内溢出,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都别乱!准备对敌!」 龙傲的咆哮在混乱中炸响,他红发根根立起,周身肌肉坟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试图用吼声稳住即将崩溃的局面。 他的话被一阵更大的骚动盖了过去。 「爪子!那个爪子伸出来了!」 万妖塔的裂口里,一只覆满青鳞的巨爪探了出来,撕扯一张废纸似的,轻而易举地就撕开了坚不可摧的玄铁塔壁。 恐慌彻底被点燃。 「啊!」 「跑啊!快跑啊!」 无数人尖叫哭喊,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头也不回地朝营地外逃窜。 在彻底乱成一锅粥的人潮里,那道背着黑棺的身影,像一根钉死的桩子,尤为醒目。 陈棺没有逃。 他甚至没听龙傲那边的动静,也无视了身边哭喊着逃亡的人流。 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头,静静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高塔,以及塔中苏醒的,令天地为之色变的恐怖气息。 白虎早就说过,有内鬼。 现在看来,内鬼动了。 那麽,他也该动了。 没有片刻迟疑,转身,迈步。 他没有跟着人流逃生,反而逆着那股求生的浪潮,一步一步,走向释放着死亡的万妖塔。 从黑风遗迹,到江城,再到后面的华清,以及如今的北境。 如果说,白虎做了诸多举动,一步步帮着他走到如今,就只是为了让他在此地死亡,他是不信的。 一直以来,都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推动着他前行。 第145章 万妖塔 现在,名为归源组的大手又发力了。 这是他所必须要去解决的事情。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广场上,安长青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那道走向死亡的背影所吸引。 安长青正欲强行组织防线,可看到陈棺时,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那个背影。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动员。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只有行动。 在所有人都陷入混乱,逃亡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安长青怔怔的看着,而后,他眼中的犹疑尽数褪去,只剩下某种被点燃的决意。 他扭头,声音清晰地传到龙傲耳中: 「月荷,龙傲,我们跟上!」 龙傲身形一顿,顺着安长青的视线望去,也看见了那道孤绝的背影。 他胸腔里原本的怒火,被一股更灼人的东西取代了。 他在还执着于组织怯懦者时,已经有勇敢者独自先行了。 干就完了! 龙傲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战意升腾:「这才像话!」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人群,大步跟了上去。 苏月荷却是看向了塔顶,比起安长青和龙傲,她看见的更多。 这真的是他们可以应付的吗? 心中迟疑不决,苏月荷的脑中闪过安长青,龙傲,陈棺三人挡在她面前的画面。 她,似乎无需迟疑。 就像他们从未迟疑。 不远处,殷辰周身风元素已然缠绕,他对身边的红鸢轻声道:「看来,这次又没我们什麽事了。」 红鸢的巨斧在地面拖行,划出刺眼的火星,她冷哼一声:「那可不一定。」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却已达成共识,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几名赶来的教官正嘶吼着清点人数,其中一人拿着电子名单,看着上面一片灰暗的名字,脸色惨白。 「魏哲!谁看见魔都学院的魏哲了?!回答我!」 他的质问声还没落地,就被一声撼天动地的兽吼整个吞了下去。 伴着那吼声,万妖塔的塔壁上,又多了一道新的裂口。 万妖塔的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头沉默巨兽张开的喉咙,一股腐烂尸骸与陈年血污搅和在一起的恶风扑面而来。 「呕……什麽鬼味!」龙傲刚迈入一步,就被那股沉重到几乎能溺毙人的妖气撞得身体一晃。 他抬臂护住口鼻,瓮声瓮气的抱怨:「跟把几百头妖兽扔粪坑里腌了一百年似的。」 「是镇妖石阵的基座碎了。」 安长青的声音在后方响起,剑锋在昏暗中泛着幽光,语调沉了下来:「残存的阵法回路和失控的妖气混在一起,都留神脚下,这里的力场会拖慢动作。」 他刚说完,几头低阶的小怪从黑暗里扑出,却连陈棺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几道一闪而逝的剑光贯穿喉咙,死死钉在了墙上。 陈棺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他背着黑棺,像一柄破开浑浊水流的刀,径直穿过那些尖叫着只顾逃命的低阶妖物,目光越过重重黑暗,锁定了通往上层的螺旋阶梯。 「这家伙,眼睛里就一架楼梯吗?」红鸢拖着巨斧,斧刃在地面上拉出一长串迸溅的火星,她哼了声,话里有那麽点不服气。 「跟上他,少废话。」殷辰在她身侧低语,一阵气流托着他的身体,让他轻巧地避开一头撞来的妖猪,回身一道风刃杀死:「我们负责清理两翼。」 「不用你教!」 嘴上这麽说,两人却已一左一右,风刃与巨斧交织成网,眨眼间就在陈棺身后清出一条乾净的通道。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俩人从小打到大,对彼此再熟悉不过。 「哈!来得好!」龙傲的声音在阶梯口响起,他双臂肌肉暴起,青筋盘绕,竟是徒手抓住一头扑来的四阶妖猫,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中,硬生生将其扯成了两片。 阶梯很快被一层湿滑的妖兽碎块铺满。 「停下。」安长青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的剑尖悬在空中。 龙傲正杀得起劲,被他一喊,却也收住,四下张望了一下:「有什麽危险吗?」 「不是那个。」安长青没理会他的话,用剑尖轻轻挑起一具妖兽的尸身,那是一头以皮糙肉厚出名的四阶铁甲犀:「你看这个。」 龙傲凑过去,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什麽玩意儿?风乾了?」 那头铁甲犀的尸身已经彻底萎缩,厚重的皮甲皱缩着,紧紧包裹住底下的骨架轮廓,巨大的眼眶空洞地朝向天顶,周身寻不到半点伤口。 「这边也有。」殷辰的声音从阶梯拐角传来,他指着另外几具不同种族的妖兽尸体,「死状完全一样。」 红鸢走过去,用斧柄好奇地戳了戳其中一具豺妖的尸身。 那具看似完整的尸身,在斧柄的触碰下,竟直接塌陷,化作一地灰白的骨殖粉末。 「嘶……」连红鸢这种人都忍不住抽了口凉气:「这比直接剁了还邪门。」 苏月荷蹲下身,捻起一点粉末,片刻后起身,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它们的血肉,妖核,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眨眼之间……被吸乾了。」 就在众人心头发冷时,陈棺平直的音调从上方传来。 「一切的答案都在上面。」 他不知何时已独自上了十几级台阶,正低头看着脚下另一具乾尸。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上。 龙傲刚要开口,就被安长青抬手拦下。 「他说得对。」安长青收剑入鞘:「走吧,该去看看谜底了。」 …… 万妖塔顶部。 「安长青,你来了。」 一个带着病态亢奋的声音从大厅中央响起。 魏哲背着手站在那。 他换了身崭新的衣服,脸上不见了从前的不甘,只剩下一种掌控全局的自负。 他身旁,立着两名身形魁梧的妖族,一个虎头人身,肌肉贲张,单是站在那,散出的威势就让龙傲感到血脉里一阵压抑。 另一个则通体罩在黑袍里,只有一双惨绿色的竖瞳在兜帽下开合。 「七阶……」殷辰的声音有些发紧:「两个。」 他下意识看向陈棺,曾经的他遇到七阶会唯唯诺诺,但如今,有陈棺在,他已经什麽都不缺了。 第146章 最硬的盾 「魏哲!」安长青剑锋直指,他从未想过,会是一个前两天还跟自己同台竞技的学员站在这里。 就算安长青再笨,也能想到这一切和魏哲脱不开干系。 「我只是选了更强的一方!一个全新的世界!」他目光灼灼地盯住安长青,一字一顿:「你那套可笑的秩序和理想,早该被碾进泥里了!安长青,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你坐拥最好的天赋,却要去守规矩,你不觉得可悲吗?」 他向前一步,眼中的狂热几乎要烧起来:「力量!只有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力量才是真理!当我能随心所欲地决定别人生死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个残忍的笑容:「我,就是规矩!」 「你……无可救药。」 安长青握剑的手收得更紧,骨节凸起,剑身感受到主人的意志,随之发出低沉的颤鸣。 魏哲的狂笑还在厅堂里回荡,可下一秒,一道黑影没有预兆的切入,挡在了安长青身前。 陈棺不算高大的背影,连同那口黑棺,刚好将魏哲刺眼的视线,悉数隔开。 陈棺缓缓抬起黑镰,锋利的镰刃尖端,隔着十几米,遥遥锁定了对面气焰正盛的魏哲。 「你废话太多。」 话音刚落,他人已从原地消失,带起一道笔直的黑线,直冲魏哲身边那名气息最暴戾的七阶虎妖。 除了某位邪恶的白色哈基米,其他的虎他都不在话下。 他正好刚杀了一只虎,对于老虎这种妖兽也算是得心应手。 「找死!」虎妖被这举动激怒,咧嘴发出狞笑。 这个人类不过一介普通的学员,竟敢主动朝自己出手,它那布满倒刺的巨大利爪带起刺耳的气爆,冲着陈棺的头顶抓下。 然而,陈棺不闪不避。 利爪撕裂空气,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他肩头一沉,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拧转,竟是主动用左肩撞向了那致命的一爪。 皮肉被撕开的声音令人牙根发酸,血肉向外翻卷,能看到底下的森森白骨。 剧痛仿佛不存在,他借着皮肉被撕开的冲击,拧身发力,手中的黑镰顺势划出一道弧线。 噗嗤! 虎妖脸上的狞恶笑意还未散去,瞳孔里已经映出了镰刃的寒光。 一条带着筋肉,比龙傲大腿还粗的妖臂,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金色妖血,飞上半空,划过一道后,重重摔落在地。 另一名准备出手的黑袍妖王,动作也因此慢了一瞬。 就连龙傲都看得眼角抽动,红鸢更是直接为全球变暖作贡献,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对自己,可比对敌人狠多了。」 苏月荷则是低吟:「复生。」 属于言灵的力量涌至陈棺的肩头,他低头看去,那里原本的伤势已经痊愈了,言灵这种术还是太超标了。 不多时,在言灵的作用下,只有衣服和虎臂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嗷!」虎妖捂着血流不止的断臂,发出暴怒的嘶吼。 凭什麽人类能够一次次重来,而我们妖兽不能?! 它看着魏哲的目光都带上了怨恨,为什麽这个人类不会治愈术。 这个人类暂时不能杀,怨恨无处宣泄,它只能喊道:「我要你的命!」 愤怒之下,虎妖的嘶吼震得塔顶瓦砾簌簌直落,原本还维持着的半个人身直接消失,现了原形。 那吼声里全是痛苦。 它眼中充斥着血丝,一条胳膊依旧是缺失的,愤怒正将它的理智一寸寸烧成焦炭。 「撕了你!」 它喉间挤出野兽的咕哝。 庞大的躯体带起一阵腥风,朝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扑去,狂风鼓动着陈棺的黑衣,利爪带着风压拍落。 陈棺的身影总能提前一步,滑进它攻击落空的死角。 虎妖的攻势越来越疯。 可那个黑影的闪躲却冷静的不像话,像是能看见未来一样。 每一次侧身,每一次低头,都恰好避开爪风最凌厉的锋口。 分毫不差,连衣角都不会被多蹭掉一片。 「废物!」魏哲刺耳的叫声打破了僵局:「让你来,不是让你陪一个学员耗时间的!杀了他!」 他身旁,纹丝不动的黑袍妖,兜帽轻微地动了动。 「还有你!」魏哲转向它,口气是命令式的:「一起上!我没那麽多耐性!」 黑袍妖王看了他一眼,并未作答。 将死之人,没什麽好多说的。 不过,它倒也没继续作壁上观。 「当心!」安长青最先察觉到那股不祥的气息:「那雾气会侵蚀神智!」 陈棺前冲的步伐,果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此刻! 「动手!」魏哲眼中爆发出病态的兴奋:「撕碎他!」 黑雾在陈棺左侧聚拢成形。 一只乾枯手爪从袍中探出,带着蚀骨的黑气,直取他的心口。 几乎就在同一刻,虎妖的巨爪也从后方拍落。 爪风将他退路尽数锁死。 「陈棺!」殷辰的声音透着焦灼。 在他出声的同时,数十道凝练的风刃已交织成网,这张网斩向了那些从侧面围上来的低阶妖兽。 「用不着你喊!」红鸢一如既往:「有这工夫,不如多砍翻几个杂碎!」 她双手握紧巨斧,重重踏地。 强悍的气浪将几头冲在最前面的妖物直接掀飞,它们在半空中就被殷辰补刀,化成了一团血雾。 两人迅速靠拢,背对背。 风刃割裂空气,巨斧劈山断石,硬是在妖群里清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另一头,安长青的声音沉静下来:「这里交给我。」 他的剑出招了,剑身清光流转,横于胸前。 他以自身为圆心,划出一道光弧。 「散。」 剑光过处,那股侵蚀心神的黑雾被尽数荡开,了无痕迹。 「言灵·再生。」 苏月荷清冷的声音接踵而至。 一圈柔和的光晕自她周身扩散,不偏不倚地落在每个人身上,体力和蓝量都在恢复着。 自从不执着于破坏力后,她的辅助能力越来越强,堪称移动泉水。 倒也难怪打团老被切。 确定小夥伴安然无事后,陈棺抬眼,他甚至没回头去看身后的虎妖利爪,要知道,他可是有全世界最硬的盾。 第147章 扑棱蛾子 身体向左急倾,手中的黑镰自下而上,毫不留情。 兜帽下,黑袍妖王的绿瞳猛的一缩。 他的目标不是虎妖。 是自己! 这个人类在前后夹击的绝境里,非但不守,反而选择用自己的伤,去换对它这个更强者的致命一击。 它想后撤。 可陈棺的镰刀已经到了。 嗤啦! 黑袍被豁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深及脏腑的伤痕,从黑袍妖王胸前一直拖到腹部。 黑色的妖血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虎妖的利爪也抓进了陈棺的后心,一声闷响。 皮肉撕开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 但皮开肉绽的并不是陈棺,而是虎妖,它上下挥舞着那只仅剩下的爪子,不住哀嚎。 「你的另一条胳膊,也别要了。」 话音冰冷。 黑镰在半空中带出一道死亡的圆月,斩向虎妖仅剩的臂膀。 「不!」 虎妖的胆子都快吓破了。 它想躲。 可沉重的身躯,此刻成了最致命的负担。 「怎麽可能……」魏哲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 「一个正面打不过,背后偷不死的疯子……还有一个能随时治好他的法师……」 魏哲低声自语。 他随即抬头,朝着两个妖王歇斯底里地吼道:「这还怎麽打啊!」 黑镰即将斩落。 虎妖的另一条手臂眼看就要不保。 可那被逼退的黑袍妖王,却只是冷眼旁观,全无出手相救的意思。 「救我!」虎妖发出了最后绝望的哀嚎。 黑袍妖王对它的求救置若罔闻。 黑镰的弧光没有片刻迟滞,径直撕裂了血肉。 「噗!」 滚烫的金色妖血喷涌而出,化作一片滚烫的血雾弥漫开来。 「我的胳膊!」虎妖的咆哮转为尖锐的哀嚎。 它庞大的身躯失控地向后砸去,喉咙里挤出垂死野兽的悲鸣。 那只翻滚着飞出去的断臂,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骨肉与石板碰撞的闷响,叫人心头发紧。 「不……不可能……」 魏哲的脸刹那间没了血色。 他嘴唇打着颤,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一个……一个新生……就把我的七阶妖王给拆了?」 他最大的倚仗,才两个来回,就成了一滩烂肉。 你特麽到底多强啊?! 黑袍妖王只是立在一旁。 「救……」 虎妖在地上翻滚,失去双臂让它连身形都稳不住,只能用头狼狈地撞击地面。 「……救我……」 「我不想死。」 它血红的独眼望向黑袍妖王,喉咙里发出哀求,它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太奶在向自己招手。 「哼。」 黑袍妖王终于有了动作。 魏哲的呼吸停了一瞬。黯淡下去的眼神里迸出最后一线希望。 他攥紧拳头,喃喃道:「对……杀了他!快杀了他!」 可那道黑影飘忽前移,衣袂不起波澜,落地未闻馀音。 它径直走向了倒地的虎妖。 魏哲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刻,一股寒气从他尾椎升起,钻进了骨头缝里。 一只乾枯得只剩皮包骨的手爪从袖中探出,五根漆黑的指甲径直捅进了虎妖的后心。 「你……!」 虎妖的独眼里先是错愕,随即被一种被彻底背叛的荒谬所填满。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为什麽!」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手爪上传来。 虎妖魁梧的身躯迅速乾瘪下去,肌肉与皮肤都塌陷着贴向骨骼。 金色的妖血化作无数血线,被从伤口处扯出,倒灌进那只乾枯的手爪! 龙傲停了拳,忍不住道:「那家伙在干嘛?杀自己人?」 殷辰的嗓音压低:「楼下那些乾尸……就是这麽来的?」 苏月荷看着眼前自相残杀的诡异一幕:「被吸乾了……血肉,妖力,连带着魂魄。」 「住手!」魏哲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跳了起来,尖着嗓子喊:「你在做什麽!那是我的人!我们说好的!」 黑袍妖王置若罔闻,虎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最后全身剧烈地一颤,便再也没了动静。 随着黑袍妖王收回手,那具庞大的空瘪皮囊噗地一声轻响,散成了一地惨白的骨灰。 一阵风吹过,什麽都没剩下。 黑袍妖王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周身的气息变得无比厚重,一股叫人胸口发闷的压力以它为中心散开。 它抬起头,兜帽下的绿瞳转向瘫软在地的魏哲。 「你的人?」那声音里,全是轻蔑:「一个被人卖了还帮忙点钱的蠢货,也配对我说这是你的人?」 「你……你骗我!」魏哲脸上一片惨白,指着它,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明明答应过我。」 「我只答应帮你打开万妖塔。」汹涌的妖气从它体内冲出,将黑袍撑得猎猎作响:「至于帮你?呵,你当真以为,我来此地,是为了你这种随手可以捏死的虫子?」 兜帽的深处,两点绿光燃起。 「骗你?」 那笑声不屑。 「想被我骗,你还不够格。」 它最后一个字吐出,沉重的气压便向四面八方碾去。 「啊……」 魏哲的惨叫被掐断在喉咙里。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像个破口袋般砸在远处的断壁上。 那件黑袍再也承受不住内里鼓荡的妖气。 它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残片四下飞散,露出了底下真正的形貌。 看着挺大一个,但显露真身后,居然是个扑棱蛾子。 苏月荷及时科普,这小东西的学名叫千面蛾,是个主攻幻术方面的妖,极其耐杀。 那只千面蛾对角落里瘫倒的魏哲再没半分兴趣。 连带着那人身下蔓延开的湿痕,都懒得多看一眼。 一个废物人类,死活无关紧要,对于它来说,魏哲已经没有价值了。 它的视线,停在了那个一直沉默的陈棺身上。 「好一副皮囊,还有那手治人的本事,倒叫我刮目相看,原来是个六阶。」 获得了新的力量之后,千面蛾终于能看清陈棺的实力了,这让它心下大定,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风过了,雨停了,扑棱蛾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话里听着像赞叹,可却让在场每个人背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148章 物归原主 「可惜,你们的好运气,到头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落下,它面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 晶核出现的刹那,塔顶所有光线都暗了下去。 光线被强行扯向那一点,没入其中。 「那是……虚空兽的妖核,不低于八阶。」 苏月荷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她家里就养了一只虚空兽,所以她认得出来。 扑棱蛾子发出一阵狂喜的大笑。 「没错!这可是十阶的妖核,有了它,我将登临王座!而你们……」 它的视线扫过众人,发出胜利的低笑。 它高举妖核,翅膀上面的触须径直抓了上去。 缠向妖核,准备汲取那能轻易覆灭小国的力量。 然而…… 预想中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些触须在触及妖核表面的刹那,被一层银光尽数弹开。 妖核静静悬浮。 它内里蕴藏的能量浩瀚无边,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牢牢锁住,没有丝毫外泄。 「嗯?」 扑棱蛾子那裂口中狂热的笑声,断了。 它不甘心地催动妖力。 更多触须化作黑色的电光,一次次撞向那层银华,试图强行撕开封锁。 可结果毫无改变。 那妖核坚不可摧,无论它如何催动,都无法从中汲取半点力量。 怎麽回事? 塔顶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带着点看好戏的腔调,从众人头顶飘了下来。 那一声轻笑,在这死寂里格外刺耳,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谁?!」 龙傲脖子一梗,抬头向上看去。 众人循声望去。 塔顶破碎的穹顶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 他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梁上,双腿在空中晃荡,一身黑衣随夜风轻摆。 熟悉的脸庞,是柳飞羽。 他脸上还是那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懒散笑容,手里抛着一枚造型奇特的硬币。 硬币在他指间跳跃。 每次翻转带起的银光,竟与妖核上那层光华遥相呼应。 扑棱蛾子眼眶中那两点绿光骤然抬起,钉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是你搞的鬼!」 那声音里的戏谑荡然无存,只剩下压不住的怒火。 柳飞羽指尖一顿,捏住了那枚硬币。 他对着下方的千面蛾摇了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嘘……」 他将食指竖在唇边,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声音在寂静的塔顶,清楚得过分。 「小点声,朋友。」 他掂了掂手里的硬币,眼角弯弯:「吓着我,倒没什麽。」 他视线下移,落在那枚悬浮的虚空妖核上,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可要是吓到它嘛,就不得了了。」 千面蛾身上那股冲天的妖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竟有了溃散的迹象。 它那双惨绿的竖瞳,像是两颗钉子,钉在了穹顶那道黑衣身影上。 「你!」它的自负被惊怒吞没:「这妖核……是你做的手脚?你是谁!」 穹顶之上,柳飞羽对那歇斯底里的质问充耳不闻,依旧抛着手里的硬币。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在这死寂的塔顶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没有分给下方的妖王半点,全数落在那枚悬浮的虚空妖核上。 「手脚?」他笑了:「啧,这词可真难听。」 他指尖一弹,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复又落回掌心。 「我这叫……物归原主。」 「放屁!」千面蛾的耐心彻底粉碎,发出一声尖啸:「我不管你是什麽人,给我死!」 话音未落,它周身怒张的妖气已凝成无数漆黑的触须。 每一根都带着撕开空气的劲风,疯了一般朝穹顶那道碍眼的身影扑去。 【卧槽,柳飞羽?他怎麽会在这?】 【傲哥眼睛都直了,你们怎麽都开挂不带我。】 【话说牢柳什麽时候偷偷进化了,我漏看了哪一集。】 【有舅舅爆料,好像和南斗有关。】 龙傲正想帮忙,就被安长青拦下。 「看着。」安长青谨慎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些奇怪了,他甚至不敢确定柳飞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以柳家目前的情况,柳飞羽离开人类社会没准是个不错的选择,作为小少爷,他兜里的钱去哪都潇洒。 他按住龙傲,目光越过上方的柳飞羽,落在了始终沉默的陈棺身上。 这两个人。 平时在学校时,一个张扬得像正午的烈日,一个沉默得像无底的深渊。 都一样,看不透。 面对那遮天蔽日的妖气触须,柳飞羽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 他甚至还抽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唉,说了别大吼大叫的,怎麽就不听劝呢?」 他慢悠悠地弹了一下手里的硬币。 叮。 一声微小的脆响。 一道水蓝色的半透明屏障以他为中心舒展开来,像一个倒扣的碗。 那些能轻易撕裂钢铁的漆黑触须,撞在屏障上。 就像滚烫的烙铁掉进了深海,连一声滋啦都欠奉,便化为虚无。 柳飞羽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他还是一如既往,把贱兮兮的风格发扬到底。 「你看,万一吓着它怎麽办?这小东西,可金贵了。」 他收起硬币,那水蓝色的屏障也随之散去。 他将那枚造型奇特的硬币重新竖在指尖,遥遥对准下方的虚空妖核,拇指在币面轻轻一搓。 「不听话的孩子,可是要受罚的哦。」 嗡。 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悬浮的十阶妖核上,银光暴涨。 千面蛾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它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搅棍硬生生插了进来,顺着它与妖核之间那一丝微弱的联系,反向撕扯。 「你……你对它做了什麽……」它眼中的绿光闪烁不定,声音里是全然的惊骇。 它费尽心机,不惜暴露也要得到这枚妖核,结果这玩意是有主的?还带防盗反制功能? 柳飞羽从断裂的石梁上站起身。 他姿态优雅地拍了拍黑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他向前一步,身体就这麽从十几米高的穹顶坠下,黑色的衣摆在夜风中翻飞。 千面蛾刚想催动妖力反抗,却感到周遭的空气厚重得有如实质。 将它死死压制在原地,每一个动作都艰涩无比。 柳飞羽轻巧落地,不染纤尘。 第149章 愿天堂没有陈棺 他悠然走到那枚妖核旁,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像拈起一枚棋子。 将那枚足以毁灭一座小国的十阶妖核轻松夹住,对着千面蛾晃了晃。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柳飞羽。」 「这东西,现在姓柳了。」 千面蛾那对惨绿的竖瞳,缩成了一条致命的细线。 「既然如此……」它裂开的口中发出无声的狞笑:「那就在你们自己的噩梦里……腐烂吧!」 红鸢正看得憋火。 眼前的景象一晃,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他又回到了北境雪原,无穷无尽的妖兽正朝他疯狂扑来。 「靠!我怎麽又回来了?」她下意识挥斧,却发现怎麽也杀不完。 安长青眼前,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家里。 推开门,父母坐在大厅之中,看着他。 龙傲已然陷入血战,殷辰被逐出家门,独自流浪。 苏月荷那边,一向温和的母亲,第一次用严厉到冰冷的眼神看着她,父亲则是笑眯眯的站在她的面前。 这是千面蛾最强的杀招,直接攻击精神。 勾起每个人的心底最深的恐惧,或者制造绝望,让他们自我毁灭。 看着那些在幻境中痛苦挣扎的人类,它发出无声的大笑。 可当它的目光落在那个一直沉默的背棺人身上时,它的笑意,凝固了。 陈棺,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股能让无数强者心神失守的幻象洪流,就这样冲刷在他身上。 别说让他挣扎了,甚至连让他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他甚至还有闲心,瞥了一眼身旁陷入幻境的安长青等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同样毫发无损的柳飞羽身上。 柳飞羽也正看着他,不过他表现的毫不意外:「陈同学,我就说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陈棺看着他,目光逐渐下移,到了他手中的硬币身上。 这个硬币,才是一切的古怪所在。 只可惜,他也看不出门道,这个硬币真正的主人估计是个高手,实力起码0.7虎。 至于是哪个虎?那当然是邪恶白色哈基米。 这不是对方的上限,只是他眼力的上限,或许是因为有柳飞羽的那层薄盾在,系统也看不来门道。 啪。 他学着某人的样子打了个响指。 一声脆响,像针尖刺破水泡,所有幻象应声而碎。 龙傲等人都是一个激颤,从幻境中惊醒。 个个额头挂满冷汗,再看向千面蛾时,眼神里只剩下劫后馀生的惊惧。 殷辰顿时意识到自己又被幻境耍了,气的双眼几乎冒火,银发都快变成红毛。 「你……你们怎麽可能……」千面蛾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颤抖:「为什麽……为什麽你们会没事!你们没有心魔吗?!」 它的最强底牌,对这两个怪物,竟然全无用处! 你管这叫18岁啊?! 「闹够了没有?」柳飞羽的声线再无戏谑,冷了下去。 他夹着妖核的手指微微用力。 「现在,该轮到我了。」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千面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它不做他想,转身便要化作黑雾遁走。 陈棺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巨网,锁死了每一寸空间。 「想走?」 陈棺看着那团挣扎的黑雾,一步步向前。 「我允许了吗?」 话音落下,禁锢黑雾的牢笼骤然收紧。 「啊!」 尖锐的精神冲击捅进众人脑海。 龙傲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旁边的红鸢顺手给他提溜起来了,得益于殷辰的关系,她的精神抗性还算高一点,毕竟天天和殷辰激情互秒。 「世界上为什麽有精神系……」 龙傲目光幽怨。 黑雾被那股力量从雾态里硬生生挤了出来,重新现出扑棱蛾子的本体。 只是此刻,它斑斓的翅膀已然残破,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它像个被捏扁的玩偶,动弹不得地悬在半空。 一枚待死的标本,原先的黑雾已经被属于陈棺的灰雾代替。 由主宰者变成了待宰羔羊,它那张奇丑无比的蛾脸上露出人性化的不甘,一行清泪落下。 它不服啊,明明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如今这个地位,马上,它马上就要再进一步了。 只可惜,陈棺不相信眼泪。 手起刀落,就此结束了它罪恶的一生。 愿天堂没有陈棺。 …… 悬浮的光幕铺满了整面墙壁。 上面寂静无声地循环着万妖塔顶的景象。 乾涸发黑的血渍,崩裂的碎石。 每一帧静止的画面,都浸透着不久前厮杀的馀温。 「啧。」 白虎整个人窝进沙发,两条腿大喇喇地架在茶几上。 他对着玻璃杯吹了口气。 几粒枸杞在水面打着转,腾起的水汽模糊了他那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 他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光幕,最后停留在那个黑衣身影上。 那人正把一枚硬币若无其事地揣回口袋。 「我说,南斗。」他拖着长音,朝那个笔挺的背影扬了扬下巴:「你费心弄回来的这个人,可不是什麽老实孩子。」 南斗依旧背对着他,他听到这话,只抬手轻轻一划。 光幕一侧,属于柳飞羽的实时数据流飞速滚过,刷出一片绿色的残影。 「对方偏离预设轨道的概率为百分之十三。」他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合作仍为最优解。」 他的嗓音没有情绪,每个字都像是从资料库里调出来的。 白虎有时都怀疑这家伙是谁造出来的机器人,这还是人类吗? 「最优解?」他哼笑出来,把温热的茶杯搁到一旁,身体又往沙发里陷了陷:「你确定?那小子骨子里的东西,可跟你我……不是一路货色。」 南斗没有回头,指尖再动,又调出一组数据。 柳飞羽从出生至今的所有关键节点在上面铺开。 每一条都被拆解为冰冷的数值,密密麻麻看的白虎头疼。 这家伙不仅仅自己像机器人,还老想把别人也当成机器人。 「情感是最大的变量,所以我为它设定了恒定边界。」他的陈述客观到没有人味:「我植入的思维钢印,会确保他的逻辑闭环永远导向合作。」 「你听听,你这套反人类的调调。」白虎啧了一声,乾脆换了个姿势,彻底瘫进沙发里:「算了算了,不跟你扯这个,说说那两个小的,玄武和朱雀,你的报告怎麽说?给个准话。」 话音刚落,光幕画面便切换至陈棺与龙傲二人。 第150章 人善被虎欺 「玄武。」南斗开始报告:「战斗方式超出常规模型,精神韧性评估为s+,总结,符合预期,高成长性目标,虽然不是百分百适格者,但却是和你一样,目前最应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朱雀,情绪波动剧烈,易受环境影响,但血脉潜力激活稳定,总结,合格,但需进一步观察引导。」 白虎听得直摇头。 他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让杯子在手里慢慢转着。 「我就说你这家伙……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子,到你嘴里就剩一串代码了,南斗,你晚上做梦不会梦见自己变成一堆二进位吧?」 他说着站起身,溜达到光幕前,手指在角落里的殷辰和红鸢身上点了点。 「那这对小的呢?风与斧,一个刮,一个砍,配合得倒还有点门道。」 「不稳定组合。」南斗的回答几乎没有延迟:「个体存在明显短板,但组合效应超出预期,建议保持现有模式,作为玄武候选人之二,合格,但与现任玄武相比,不足仍然存在。」 白虎收回手,踱回沙发坐下。 他这次没再陷进去,而是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膝盖。 脸上那股懒散劲不见了。 他双眼微阖,目光落在南斗那纹丝不动的背影上。 「十阶的妖核,两个妖王当添头……」他一字一顿,嗓音沉了下来:「南斗,你绕了这麽大一个圈子,又是测试这个,又是评估那个……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柳飞羽吧?」 他扯了扯嘴角,他也是刚刚才想通,难怪南斗这毫无人情味的家伙愿意加班。 「拿整个北境前哨当你的试验场,就为了钓他上钩?不知道你看上他什麽了。」 魏哲,千面蛾,连带那两个妖王,在南斗的估算里,原来都只是无足轻重的道具。 「精确的说法,是为了你的两个部下。」南斗终于转过半个身子,纠正道:「只是顺便回收一个高价值的目标。」 他手指在空中划过,光幕上,柳飞羽收起的那枚十阶妖核被放大。 「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妖族准备的。」 …… 「结束了?」 龙傲一屁股坐上碎石堆。 喉咙里像有火在烧,每次呼吸都带着腥甜味。 陈棺静静地站着,看了眼自己的人气值,虽然涨了,但是涨幅不大,观众似乎已经习惯他的高战力了。 照这样下去,他得等到什麽时候才能把统子给他报的帐单补齐。 他收起镰刀。 月光下,那张脸白得不像活人,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整个人都变成了抑郁的灰白色。 他眼角的馀光瞥见一个身影,正从石梁上轻巧跳下来。 柳飞羽指尖一弹。 那枚硬币划出一道银亮弧线,消失在空气里。 他迎上陈棺的目光,笑意从眼底漾开。 他抬起一根食指,轻轻按在自己唇上,示意噤声。 「合作……还算愉快?」柳飞羽的声音里带着笑,连眼角都透着一股满足。 陈棺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愉快?他现在就想知道,他的口袋里究竟还塞了多少宝贝。 一个两个的,都偷偷开挂。 他现在需要攒钱开个大的,实力已经进入了缓增期,进步速度还真未必比得过。 就在这时,数道刺目的光柱从天而降,将这片断壁残垣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是几声闷响。 几道穿着制式战术风衣的身影从天而降。 他们落地时,脚下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扬开呛人的烟尘。 「哟,收摊了?」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耐烦地挥手赶开眼前的灰尘。 那双懒散眯着的眼睛,在一片狼藉的现场溜了一圈。 「看来我们来得正好,赶上捡骨灰了。」 「景教官?!」 龙傲噌的一下从碎石堆上站起来。 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苏月荷见状,又丢了个治疗上去,奈何龙傲这人也不知道是因为什麽原因,治疗所需的蓝量是旁人的数倍,出了名的缺蓝法师也爱莫能助。 来人正是那个刚才还在喝茶看戏的白虎。 他身后的几名教官一言不发,迅速散开。 他们各自掏出仪器开始检测残留的妖气,动作熟练得像在打扫自家后院。 「景教官。」 安长青一手按住胸前洇开的血迹,手中长剑锵地一声归鞘。 他上前一步:「长城的支援……向来是这个速度吗?」 死里逃生,再看到这群掐着点来收尾的救兵,谁的脸色都好不了。 「慢?」 景教官眉梢一挑,表情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他没直接回答,反倒踱到一具虎妖的尸体旁,用战术靴的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颗硕大的虎头。 「啧,大家伙。」 他这才转过身,冲安长青摊开手,那表情好像在说天经地义。 「我们收到求救信号,夜宵的筷子都扔了就赶过来了,外面可还有大妖,也得我们去处理,你要知道,这里是北境,意外,死亡,妖兽,在这里是主旋律。」 【神特麽没吃夜宵,你看他那悠闲样像是着急的样子吗?】 【心疼我方长青小天使,还在那一本正经地跟老油条掰扯。】 【可恶的打工虎就这样消极怠工。】 安长青抿紧了嘴唇,没再吭声。 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这是藉口。 这麽大动静,能没半点察觉? 这几只妖兽都不算强,至少在他看来,景教官这个级别的可以轻易镇压。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他垂下眼帘,算是认了这个说法,不认也没办法,他老爹是超能协会的,也管不到长城头上。 「行了行了,别摆出这副死了爹妈的表情。」 景教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蒲扇似的手掌在安长青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力道大得差点把这位清瘦的学生会主席拍进地里。 「这不是都还喘气吗?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安长青。 他径直越过对方,走向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战场边缘的黑衣少年。 陈棺破烂的衣角被夜风卷得翻飞,裸露的皮肤上交错着已经凝住血的划痕,一道道深红的印子,看着就让人皮肉发紧。 景教官在他面前站定,两人目光对上。 「咳,衣服回头可以报销。」 陈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那精神损失费什麽时候报销一下。」 「啧,小财迷。」 景教官低笑一声,随即音调一提,换上了公事公办的冷硬口吻,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学员陈棺!擅自行动!念你事出有因,将功补过,但规矩就是规矩!回去,五千字检讨,明早八点,交到我办公室!」 陈棺:「……」 人善被虎欺。 可恶的白虎。 第151章 开朗的网友 【哈哈哈哈哈哈五千字!杀人诛心啊景教官!】 【景教官:打架你牛逼,写字我看你怎麽牛逼。】 【陈棺:我刚拯救了世界,回头你罚我写检查?还有天理吗?】 「还有你。」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景教官像后脑勺长了眼,转头盯住那个正踮着脚尖,一步步往后蹭,打算开溜的柳飞羽。 「柳家的小子,别以为不出声我就看不见你,还想顺走十阶妖核?拿来吧你。」 柳飞羽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妖核从他口袋里飞出,到了景教官的手里。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像个无能的丈夫。 景教官满意的掂量了两下,是正版,那就归他回收了。 这时,现场清理基本完成。 几架大型医疗运输机已悬停在塔顶上空,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全体都有!」 景教官一拍手,声音穿透了巨大的噪音。 「没缺胳膊少腿的,自己上飞机,听着,今晚的事,回去都记得把嘴闭严了……」 他没说后果,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苏月荷走到陈棺身边,压着声音,语气里藏着担忧:「你……有大碍吗?」 虽然对自己的异能有自信,但是疼痛却是会存在的。 陈棺摇了下头,伸手调整了一下背上黑棺的带子。 这熟悉的,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满是伤痕的肩上,反倒让他心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本体还在里面沉睡,只要老己没事,这点皮外伤算不了什麽。 他迈开步子,走向飞机。 可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机舱甲板的那个瞬间,废墟深处,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钻进了他耳朵。 那声音,像是玻璃碎裂。 陈棺正要抬起的脚,就那麽停在了半空,身体也跟着定住了。 他霍然转身,目光锁定了千面蛾化为飞灰的那片空地。 那里什麽都没有,连骨灰都被夜风吹乾净了。 可就在他刚才的视野里,就在那片地方,一道细长的黑线凭空出现又瞬间消失。 那感觉,像是眨了下眼一般。 「怎麽了?」 走在前面的安长青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停下脚,回头问。 陈棺盯着那处空间。 裂痕没了。 一切都像是他的错觉。 「……没什麽。」 他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飞机,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遮住了眼底翻腾的思绪。 错觉? 不。 陈棺两条眉毛几乎都要绞成了个疙瘩。 飞机升空,将残破的万妖塔远远抛在身后。 景教官站在敞开的舱门口,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废墟,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按下耳麦:「南斗。」 耳麦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随后是南斗的标准死人音:「我在。」 景教官盯着下方越来越远的黑点,开口问道。 「在千面蛾死的那块,刚才,是不是有什麽东西,开了个门?」 「数据回溯显示。」 南斗的声音客观得不带任何感情。 「空间波动峰值在目标死亡后出现过一次异常跃迁,持续时间0.03秒,无法定位信标源。」 景教官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嘲笑谁。 「看来这北境的问题,比我想得多,这部分老大可没说啊。」 他回过头,视线在机舱内那几个少年身上掠过。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头处理伤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抱着手臂,像已经睡着了的陈棺身上。 「小子。」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叨。 「你的麻烦,恐怕才刚开始,在龙傲成长之前,只能靠你了啊。」 陈棺缩在机舱最角落,脑袋靠着冰冷的舱壁,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外人看来,这位刚刚手刃妖王的大功臣正沉浸在战后的疲惫中,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孤寂。 他对景教官的想法全然不知,正沉浸在论坛当中。 他在想,既然自己可以与弹幕那边的观众通过论坛对话,那他是不是可以创建一个帐号出来。 这个舅舅党,就由他来当。 顺便还可以拍两张照片放上去,看看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人气值。 既然老己的都能算到他头上,那没道理这种方式不行。 新建帐号。 光幕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请输入id:_______】 他的手指停了停,思索了片刻。 「就叫……」 【id确认:开朗的网友9527】 接着,他调出了刚才让统子在战斗中自动抓拍的几张截图,快速的浏览着。 「这张,不行,太正了。」 「这张……光线太暗,也不行。」 「有了。」 画面里,龙傲被轰飞,半边脸都是血,却还在挣扎着朝天空怒吼。 少年热血的劲头,几乎要溢出屏幕了,保留。 下一张。 柳飞羽坐在断裂的钢梁上,指尖一枚硬币正要落下,背影孤高,构图完美。 留下! 陈棺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继续往下翻着。 画面里,安长青以剑拄地,半跪在碎石之中,嘴角挂着血线,眼神却依旧明亮,望向远方的夜空。 一种虽败犹荣的破碎感,扑面而来。 「这张也留下。」他对统子说道。 他自己那些一镰刀收割的画面,全被他删得一乾二净。 这又不是一刀九九九,观众看的又不是无情的挥刀机器,他有点破坏氛围了。 最后,他选定了九张图。 有龙傲浑身浴血,却依旧挥拳怒吼的侧脸,有苏月荷等人背靠背,神情凝重的防守姿态,有柳飞羽立于穹顶的孤高背影,还有一张,是战斗结束后,灯光下,众人疲惫沉默的群像。 统子的拍照本事还是挺厉害的。 他将这九张图排好顺序,上传到了论坛。 【发帖人:开朗的网友9527】 【标题:无】 【正文:无】 连个标点符号都吝啬,就连头像都是极简黑白默认头像。 他按下发送键,随后等待着动静。 论坛的宁静只维持了三秒。 三秒后,这个没有任何标题,内容也诡异的帖子,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深夜的论坛里轰然引爆。 第152章 检讨 最开始,回复区是一片问号,后面才开始有了文字。 【楼主,图不错,下次多来点。】 【我漏看了哪集?】 【id开朗的网友9527……新号?我混论坛这麽久,没见过这号人,还是默认头像。】 短暂的疑惑之后,当有人点开大图,将九张照片逐一看完后,论坛的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第一张图,是龙傲。 少年半边身体都被鲜血染透,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正对着画面外的某个存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身后是崩塌的塔顶,脚下是妖兽的残骸,那股子不服输的狠劲,透过屏幕都能灼伤人的眼睛。 【我草,傲哥这张也太帅了吧,燃起来了。】 【这构图,这光影,这破碎感,楼主自己画的吗。】 【好香的饭,我吃吃吃。】 第二张图,安长青。 他举着长剑,鲜血顺着剑锋滴落。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眼神明亮。 【心疼我家长青小天使,当最强的剑修打最狠的架。】 【我们长青可是剑修第一天才,浩然正气君子剑,情意缠绵悱恻剑,万物皆为剑,一剑曾当百万师,一剑霜寒十四州。】 【我吃吃吃。】 第三张图,柳飞羽。 黑衣少年孤身坐在断裂的石梁上,背影萧索。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手里的硬币折射出银光。 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审判者,又像一个背负了太多秘密的独行侠。 【牢柳也是上桌吃饭了,一股子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味。】 【他明明就在战场,却又游离于所有人之外,这种孤独感绝了,牢柳又被孤立了。】 【我吃吃吃。】 【谁家饕餮,怎麽哪里都有你。】 …… 九张图,每一张都是一个故事。有苏月荷与殷辰等人背靠背的决绝,有红鸢挥舞巨斧时飞扬的赤色长发,最后一张,是灯光下,所有人疲惫的群像。 果然,后台的人气值一直在懂事的增加。 这届观众,真好带。 陈棺满意地关闭了论坛页面。 他正沉浸在看馀额膨胀的快乐中,外面已然抵达了停机坪。 因为担心妖兽卷土重来,所以原本的第一学院已经被搬空,这里是第二学院。 舱门打开,景教官那张懒散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陈棺身上。 「陈棺。」 陈棺站起身,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黑棺。 景教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单间反省室已经准备好了,环境不错,有桌子有台灯,还有无限量供应的稿纸。」 「别忘了,五千字检讨,明早八点,一个字都不能少。」 陈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不是,你真让我写啊。 他默默地跟着人流走下机,走向那间为他准备的单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沓厚厚的稿纸,一支笔。 陈棺坐下,拿起笔。 他酝酿了许久,对着空白的稿纸,郑重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我叫陈棺,今天我……」 他停下笔,抬头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后面四千九百多个字,该怎麽编? 陈棺手里的笔尖在稿纸上悬了半天,一个墨点慢慢晕开。 他面前的稿纸上,还是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然后呢? 他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盘算过几个万能模板。 比如我妈妈在我发高烧时冒着大雨背我去医院,让我明白了母爱的伟大,爱你老妈明天见。 又或者,我扶老奶奶过马路,老奶奶用颤抖的手递给我一个苹果,让我懂得了……懂得了什麽来着。 童年逐渐模糊,陈棺完全套不进去模板。 这可是五千字,不是五百字。 陈棺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换了个思路。 这份检讨书,是写给谁看的? 景教官,白虎。 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骨子里透着恶趣味的邪恶大猫。 他想看什麽? 一份情真意切,认识深刻的悔过书? 别逗你棺哥笑了,那家伙只想看乐子,这只是他这位便宜上司的整蛊节目。 想到这里,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了笔。 这一次,笔尖落下,再没有停顿。 他将整个万妖塔事件,从自己的视角重新解构了一遍。 【当我看到妖兽的利爪撕裂同伴的防御时,我的心,也像是被那利爪划开了一道口子,很疼,我痛恨自己的无力,也痛恨这世道的不公,为什麽总要有牺牲?为什麽守护总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点评了一句:龙傲只是被轰飞了,说撕裂,更具悲剧色彩,能多凑几个字,五千字太多了,写这一段也是为了水字数。 通篇检讨,他用大量华丽又空洞的辞藻,反覆描摹自己的内心痛苦与挣扎。 什麽叫擅自行动? 那叫「被命运的洪流裹挟,身不由己的抗争」。 什麽叫不听指挥? 那叫「在绝望的黑暗中,为同伴斩开一条通往黎明的血路」。 至于为什麽要写五千字? 因为我的痛苦与思考,岂是区区几百字能够承载的? 他越写越顺,灵感喷薄而出,连草稿都不用打。 一个通宵过去,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稿纸已经写得满满当当。 陈棺吹乾最后一页的墨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 他通读了一遍,乍一看学富五车,细一看狗屁不通。 不能只有我被折磨,白虎也得来看这五千字的垃圾话。 在打不过哈基虎之前,陈棺只能用这种方式暗戳戳对抗一下白虎。 …… 医疗中心。 龙傲躺在治疗舱里,替陈棺打抱不平。 「这叫什麽事?陈棺还要被关禁闭写检讨?」 此时的龙傲已经知道景教官就是白虎,也就是那个在江城救下自己和陈棺的人,他还给了自己一块奇怪的令牌,问了些奇怪的问题。 他对白虎的评价就是目的不详的怪人,他问白虎需要自己怎麽报答救命之恩,他也不说,只说什麽时候未到。 这种未知反而让龙傲有些坐立难安,他看得出白虎实力非凡,所求自然甚大。 第153章 白虎是好人啊 不过,不管他所求什麽,也不能这麽整人吧? 在不爱读书写字的龙傲看来,五千字检讨这样的惩罚很重了。 安长青坐在一旁,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听到龙傲的抱怨,他擦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不懂。」安长青摇了摇头:「这不是惩罚。」 「不是惩罚是什麽?奖励吗?」龙傲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是一种保护。」安长青将长剑归鞘,看向龙傲,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顽童。 「你没发现吗?从始至终,陈棺同学都表现得太平静了,面对妖王,面对生死,他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这正常吗?」 龙傲愣了一下:「他……他不一直都那样吗?」 他的脑中闪过一幕幕。 貌似在初见的时候,陈棺就已经是这样了,他当然没什麽好大惊小怪的。 「那不一样。」安长青摇了摇头:「以前那是沉默,而在万妖塔顶,那是死寂,一种连绝望都燃尽了的死寂,他的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龙傲,你不能因为向来如此,就认为他现在这样是正常的。」 安长青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景教官让他写检讨,不是为了罚他,而是要给他一个独处的空间,一个宣泄的窗口,让他把那些压抑的东西都通过文字倾泻出来,这是一种心理疏导,同时,检讨这种形式,也是在提醒他,他还是一个学生。」 龙傲听得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原来……是这样吗? 他回想起陈棺那张总是没什麽表情的脸,还有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好像,安长青说得有点道理。 陈棺的确是他见过的独一份的人,他不能因为习惯就漠视对方的心理需求。 「我明白了。」龙傲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里多了一抹敬佩:「景教官……用心良苦啊。」 都是他误会了,白虎是好人啊。 安长青没再说话,只是望向窗外,看向陈棺所在的禁闭室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陈棺的结症所在,碍于对方的性格问题,他也不敢多问。 不过,在来北境之前,他父亲的助理给他发了消息,对方已经把能够治愈人类神魂的一样至宝买了回来。 虽然不知道棺中人的具体情况,但昏迷不醒,八成是神魂受损,如果对方能苏醒,陈棺大概就能从抑郁情绪中走出来些许。 等这次回去,就想个由头,合理的送到陈棺手上吧。 …… 早上八点,分秒不差。 陈棺拿着自己的检讨书,敲响了景教官办公室的门。 「进。」 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 陈棺推门进去,景教官正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喝着枸杞茶。 办公室里乱七八糟,文件,武器零件,零食袋子堆得到处都是。 「写完了?」景教官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桌子。 陈棺没说话,走过去,将稿纸工工整整地放在桌角。 景教官放下茶杯,有些意外地拿起稿纸看了眼。 「嚯,不少啊。」 真是老实孩子。 他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起初,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懒散。 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陈棺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终于,景教官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稿纸,抬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怪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棺。 那眼神里,三分惊奇,三分困惑,还有四分见了鬼的荒诞,都快把大活人的眼珠子变成扇形统计图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把那沓检讨书在桌上顿了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陈棺同学。」 景教官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撑着下巴。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陈棺。 「你是不是……对检讨这两个字,有什麽天大的误解?」 陈棺看着景教官那张快要裂开的扇形统计图脸,一板一眼的回答:「报告教官,五千字,我确认过了,只多不少。」 景教官把稿纸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的闷响没能撼动陈棺的表情分毫。 他向后靠进沙发,发出了一声介于牙疼和便秘之间的叹息。 他随手又翻开一页,用一种抑扬顿挫,饱含了十二分嫌弃的语调念了出来。 「当战友的鲜血染红我的眼眸,我才明白,这世间的黑,不是夜的黑,而是无法点亮黎明的绝望,我的镰刀在颤抖,它渴望斩断宿命的锁链,却只能在现实的泥沼中徒劳挥舞。」 景教官抬起头,眼皮抽动:「龙傲只是被震飞了,现在正在活蹦乱跳地跟护士要鸡腿,谁的鲜血染红你的眼眸了?」 陈棺面不改色:「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高于生活哈哈哈哈哈哈!陈棺,我的网际网路嘴替!】 【景教官:让你写检讨,你给我写诗朗诵?】 【这文笔,不去当作者可惜了,通篇废话,又好像说了点啥,水的一手好文。】 【笑死了,我仿佛看到了交毕业论文的我,导师的表情和景教官一模一样。】 视网膜上弹幕飞速滚过,后台的人气值正以一个喜人的速度向上跳动。 在这个没有安长青的地点,弹幕居然还在视监他。 又让他找到流量密码了。 景教官显然不想再跟他探讨文学创作。 他捏了捏眉心,把那沓足以当凶器的检讨书推到一边,像是在处理什麽生化武器。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那股子懒散不羁的劲从景教官身上褪去,他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 「陈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之前的玩味:「你很聪明,进步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陈棺保持着沉默,他知道,真正的对话现在才开始。 「南斗那套数据分析,在我看来就是一堆狗屁。」 白虎十指交叉,搁在膝上,也不管陈棺到底认不认识南斗,自顾自道:「他能分析出你的战斗模型,你的精神韧性,但他分析不出一个人藏在骨子里的东西。」 「你不好奇吗?我们为什麽最终选择你?」 「你更应该好奇我为什麽选择加入你们。」 陈棺又把问题丢了回去,白虎被噎了一下,坏了,这个问题他真好奇过。 若说是怕死的权宜之计,倒也不对,这小子不知道到底有什麽妖法,压根不会死。 可恶,让这小子装到了。 第154章 做不回普通人了 说来丢人,他白虎大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什麽路数。 就像他的异能不属于世界上任何已知的一种一样。 他做过背调,陈棺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父母双亡,没妹没房,靠着华夏的补助上学。 社交关系也极为简陋,素来孤僻,没有任何亲朋好友,他的玄铁棺,以及棺中的那位从何而来,根本不为人知。 或许零和老大知道,不过,人家知道也不会告诉他的,零和老大哪怕是对他们这些下属来说也相当神秘,只下达指令,不解释原因。 白虎尊重下属的隐私,和他好奇陈棺的过往,并不冲突。 一个在初见时还略显青涩的学生,为什麽会毫不犹豫地踏入归源组这条船。 而且,还早就知道奉行神秘主义的老大,这太不正常了,老大的态度也怪怪的。 【来了来了,经典压力,白虎这是想彻底搞清楚阿棺的立场。】 【棺门!挺住啊,别被老狐狸套话了。】 【棺哥:你猜?】 「因为你们归源组,和我一样,都是在黑暗里走路的人。」 「你们有宏大的目标,拯救世界,或者说,用你们的方式保存世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没有那麽伟大的理想。」 他其实不知道白虎这些人聚众的目的是什麽,他只是赌一把,因为白虎他们做事实在不像是什麽毁灭世界的主。 根据热血漫一贯的尿性,不是灭世,那就是救世了。 就跟玄幻世界的穿越者老爱炸天破天什麽的一样。 白虎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倾听的姿态。 「我的目标很简单。」陈棺抬起手,拍了拍背后的黑棺,发出沉闷的响声。 「活下去,为了这个目标,我不在乎手段,也不在乎规则。」 他的目光直视白虎,没有闪躲。 「长城也好,超能协会也好,他们有太多的条条框框,有太多的光要顾及,在光明里,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但你们不一样。」 「你们行于暗处,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看结果,这很适合我,而且,我现在说退出,还来得及吗。」 白虎被陈棺这句话顶得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都在震动。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双腿交叠,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退出?」他重复了一遍,音调拖得长长的:「你说得对,陈棺同学,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可没那麽容易,归源组的门不是旋转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论前方是燃烧殆尽的破败还是雷霆肆虐的绝望,你都要与我们一同,品尝末日的滋味。」 他的视线落在桌角那沓检讨书上。 「再说了,你不是已经用行动做了选择吗?」 【白虎这压迫感,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 【完了完了,棺哥被套牢了,以后就是给反派组织打工的命了。】 【不能赞同楼上,陈棺是一个很复杂的角色,他不会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只会忠于自己的心,为自己献上忠诚。】 【好厨子一句话就是一顿饭。】 陈棺没接话,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白虎手指敲击沙发的轻微声响。 「你的目的,我们不在乎。」 白虎率先打破了沉默:「就像你说的,我们只看结果,你想要活下去,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一个能让你放开手脚的舞台,这些,长城给不了你,但归源组可以,你已经体验过了。」 他诚恳道:「我们从不跟手下画饼,你要的,我们都会给你,我只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最起码也要到三台那小姑娘的级别,才有资格参与一些事情。」 白虎停下来,观察着陈棺的反应。 黑衣少年依旧平静,那张没什麽血色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陈棺抬起眼,看向白虎。 「我会努力。」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恶。 白虎摩挲着下巴,随口道:「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在成为白虎之前,我只是一个小丑。」 欣赏了片刻陈棺的表情后,他笑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小丑,马戏团的小丑。」 对于提及自己曾经的囧事,白虎显得毫不在意,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 「当时我只有五阶,是零和老大找上了我,给了我一只召唤兽作为见面礼。」 「由此,开启了名为白虎的传说,在老大不遗馀力的帮助下,我很快就成了如今的自己,这个世界上,能赢我的人类,不多。」 「骗你的,非人类也一样。」 「扯远了,我的意思是,老大当初给我的,不止是一头召唤兽。」白虎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追忆:「那是一张门票,一张能登上更大舞台,看清这个世界真实面貌的门票。」 他身体前倾,那双懒散的眼睛里,此刻映着陈棺的身影。 「现在,我也想给你一张。」 话音未落,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木盒子。 盒子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路,却散发着一股幽香。 他将盒子推到桌子中央,推向陈棺,打开了那个盒子。 「这里面的东西,长城给不了你,华清给不了你,超能协会也给不了你。」 陈棺的视线落在里面的东西上,统子懂事的送上助攻。 【检测到高浓度生命能量源……正在分析……】 【物品名称:养魂木心】 【等阶:红】 【效果:蕴含精纯的生命与灵魂能量,可缓慢修复受损神魂,净化被污染的生命本源。】 陈棺捏着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这东西,正是本体最需要的,作为旁观了一切的白虎来说,他太知道自己需要什麽了。 「代价是什麽?」陈棺抬起眼,看向白虎。 「我喜欢你的直接。」白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代价,就像曾经的你说的,是你的未来,我们投资你,在你身上下注,等到需要你的时候,你得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他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届时,你可能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白虎的目光偏移了些,看向了陈棺的背后,面有惋惜。 「其实,你早就做不回普通人了,你背后的那位,和你现在的人生,你只能选择一个。」 被白虎点出,陈棺心里一沉。 这一点,他何尝不知道呢。 第155章 别造你虎哥白谣了 陈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垂下的眼睫都未曾颤动。 选? 他背着自己的本体奔波至今,不就是为了让本体醒过来吗? 这道题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答案。 他以为自己的行动已经足够明显。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明白了。」陈棺开口,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扣上了盒子,稳稳地拿起了那个散发着幽香的黑木盒子。 行动,就是他唯一的答案。 看着他那只手,白虎笑了。 「很好,我就喜欢和目的明确的人打交道,省事。」 陈棺将木盒收进戒指里面,随口打听道:「龙傲也是你们选中的人?」 「对,没错。」白虎没打算隐瞒这层同事关系,说道:「虽然他的适格度是完美的,不过那小子还嫩着呢,等你什麽时候成为了可靠的大人,我再去找他吧。」 适格度? 陈棺记下了这个词。 看来,选人似乎有着某种特定的标准,如果白虎刚才讲的都是真的的话,无疑是印证了这种猜测。 从五阶到十一阶,真是令人咋舌的进步。 哪怕是手握系统之力的陈棺,也不敢说老自能在几年内成为十一阶,老己还差不多。 见陈棺默不作声,白虎大手一挥:「好了,先下去吧,晚上十点,记得把令牌拿出来,打个视频通话,让你也见见同事。」 说罢,也不等陈棺答话,一股强劲的风就直接给他连人带棺送了出去。 陈棺:「……」 真是随心所欲的邪恶大猫。 …… 医疗中心,高级病房内。 龙傲手里拿着一根烤羊腿吃着。 他恢复力惊人,其实根本没什麽大碍,被送到这里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安长青坐在窗台上,捧着一本线装古籍,看得入神。 也不知道长城的人是怎麽想的,复印版都要搞成古籍的外形,看起来像街边买的武林秘籍。 「哎,你说……」龙傲啃完最后一口肉,含糊不清道:「陈棺那家伙,检讨写完了没?五千字,真不是人干的。」 安长青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以他的性格,应该写完了。」 「也是,那家伙闷得跟个葫芦似的,估计擅长写这些。」龙傲擦了擦手,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安长青手中的书翻到了下一页,忽然,一根短发飘落在书页上,他心有所感的猛抬头,正好撞上正倒吊在窗口的景教官。 他的身体向后一仰,手里的线装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早上好啊,安同学。」 他笑眯眯的打招呼,安长青连忙从窗台上翻下,谁一大清早看到个倒吊人不害怕。 那张倒吊在窗外的脸,笑意盈盈,头发因为重力根根倒竖,像一个海胆。 「嗨,安同学,查房。」 景教官的声音轻松得像是在邻居家后院打招呼。 「教……教官!」龙傲嘴里还叼着半截羊腿骨,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差点被呛到。 安长青迅速恢复了镇定,他弯腰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对着窗外的景教官颔首:「景教官,您这样太危险了。」 也太吓人了。 安长青在心底补了后半句。 「没事,艺高人胆大。」景教官单手撑着窗沿,一个灵巧的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病房的地板上。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环顾了一圈这间高级病房。 「啧,待遇不错啊,比我那狗窝强多了。」 龙傲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他看着景教官,眼神里满是昨日安长青分析后种下的信服。 「景教官!」龙傲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您辛苦了!不仅要保护我们,还要为我们的心理健康操心。」 景教官正打算从果盘里顺个灵果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龙傲,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麽珍稀物种。 心理健康?操心?这小子发烧了? 【哈哈哈来了来了,迪化宇宙的闭环。】 【龙傲:教官,我懂你,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 【白虎: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是谁在造我白谣。】 【我宣布,安长青是迪化链的生产者,龙傲是忠实的消费者。】 安长青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对龙傲的直白进行了一点修饰:「龙傲同学的意思是,我们明白教官的良苦用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地看着景教官:「特别是对陈棺同学的惩罚,那份五千字的检讨,其实是一种引导,让他将内心的压抑通过文字宣泄出来,教官您考虑得非常周到。」 景教官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想起了那份通篇废话文学,辞藻华丽到能闪瞎人眼,内容空洞到能跑火车的检讨书。 宣泄压抑? 压抑在哪? 那小子分明是在宣泄他对五千字这个数字的怨念,顺便把他这个上司当成了垃圾桶。 景教官没接话,他拿起一个灵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那小子……是个文艺青年,情感比较丰富。」 他只能这麽说,总不能说陈棺写了一大堆流水帐上来。 不过这灵果还挺好吃的,不愧是有钱人家的,下次去他们家里也顺一点好了。 「我就知道!」龙傲一拍大腿,完全信了。 安长青则是若有所思。 文艺青年?情感丰富? 景教官果然看得比谁都透彻。 【我求求你别分析了。】 【安长青,迪化界的爱因斯坦,任何现象都能给你整出一套理论。】 【白虎内心os:你们两个在这玩逻辑自洽呢?我差点就信了。】 景教官一个三分投,把果核精准的丢进垃圾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揣走两个果子,随后,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位少年的头脑风暴。 「行了。」吃饱喝足,还兜着走的景教官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整个人的气质沉静下来:「我过来,是通知你们两件事。」 安长青和龙傲立刻站直了身体,神情严肃。 「第一,万妖塔事件的后续处理,由长城接管了,对外的说法是高阶异能者引发的,跟妖兽毛关系没有。」 第156章 圆桌会议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第二件事,」景教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学院给你们放三天假,好好休整,养足精神,三天后,有新的训练任务,到时候就要重回第一学院那边,这三天,别乱跑。」 「新任务?」龙傲的眼睛亮了起来。 台湾小説网→??????????.????? 又到了他最喜欢的环节了。 景教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剧透,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 「教官,您……」安长青正想问他为什麽不走正门。 「走窗户快。」景教官已经猜到了他的所想,回头,冲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了,安长青。」 「在。」 「你对人心的剖析很有意思,逻辑也很严密。」景教官身体向后一仰,已经悬在了窗外:「不过,有时候,别想太多。」 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口。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传了进来。 「一份五千字的检讨,可能真的就只是一份五千字的检讨而已。」 安长青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龙傲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同伴:「他最后那句话是什麽意思?」 安长青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一份五千字的检讨,可能真的就只是一份五千字的检讨而已。 这话是什麽意思?是在否定他的一切推论? 「喂,安长青,发什麽呆呢?」龙傲用手肘捅了捅他:「那怪人教官是不是嫌我们想多了?」 龙傲脑子直,听懂了字面意思,但他更信安长青,一时间有些摇摆。 「不。」安长青缓缓摇头,眼神在短暂的迷茫后,重新变得坚定:「你没听懂,恰恰相反,这才是关键。」 安长青选择相信自己的推理。 「啊?」龙傲满脸问号。 安长青走到窗边,望着景教官消失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教官这是在点拨我们,更是在保护陈棺。」 「他不想我们过度探究陈棺的内心,这是尊重,所以他故意用一句看似简单的废话,来终止我们的话题。」 龙傲顺着这个思路一想,确实,所有细节都对上了。 最后,他重重一拳砸在掌心,满脸通红,既是恍然大悟,又是羞愧。 「我懂了!景教官真是个好人!」 龙傲为自己刚才说他是怪人教官而感到惭愧。 【我靠,迪化闭环2.0版本更新了?】 【我真求你了,别想了。】 【求也得排队。】 【陈棺: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单纯地想凑字数?】 还未走远的景教官抠了抠自己的耳朵。 笨蛋小子,你以为我听力很差吗? 谁教你这麽解读的? 景教官颇为无语,明明父母都是聪明人,安长青这毛病是随了谁? 还有龙傲,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刚才还叫小甜甜,这会就叫牛夫人,真是可恶,等你成长起来,你的任务必须超级加倍。 …… 另一边,陈棺回到单间。 关上门,他将背后的黑棺卸下,稳稳立在地上,然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个巴掌大的黑木盒。 打开盒盖,一股幽香扑面而来,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盒内,一截拇指大小,通体碧绿的木心静静躺着,散发着柔和的绿光,充满了沛然的生命气息。 陈棺指尖轻触木心,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他走到黑棺前,厚重的棺盖无声滑开。 棺内,本体安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 很奇怪,明明本体如今的实力并不弱,一般人连破防的资格都没有,但却还总是没有血色的样子。 看的人怪心疼。 本体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们血脉不一,却心意相通,是彼此的唯一。 他将养魂木心取出,拨开微薄的灰雾,轻轻放在本体的胸口。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怎麽用,但是,以他对自己灰能的了解,它会自己吞噬需要的东西。 木心触及皮肤的瞬间,绿光大盛,随即像蜡烛般融化,化作一滩碧绿液体,迅速渗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统子,用数据化的方式来解释一下现在的修复进度条。」 【当前修复进度:9.01%】 【预计之后每日可持续修复0.1%,直到全部能量枯竭。】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陈棺心里默算了一下。 如果按照每天增长0.1来算的话,修复完成需要,接近三年。 「如果我要跳过这三年的等待呢。」 「大概需要三百万人气值。」 陈棺咬了咬后槽牙,这可恶的系统,越来越贵了。 然而,他也没有别的办法,除非搜刮这个世界更多的天材地宝,但这是他一个弱小的六阶能做到的吗? 还得薅白虎的虎毛才行,十一阶肯定财大气粗。 他合上棺盖,躺回了自己的小床上。 做完这一切,陈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 倒是正好。 距离线上会议还有十分钟,他拿出那枚令牌,放在桌上静静等待。 十点整。 令牌猛然震动,表面的纹路亮起幽蓝光芒。 陈棺将令牌拿在手中,顿时,他眼前的画面改变了。 眼前有一个黑漆漆的石制圆桌,圆桌之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 只是,样貌都模糊不清,保密做的倒是不错。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随后是熟悉的声音:「两个新人都挺准时嘛。」 陈棺循声望去,是白虎,只可惜,对方的脸也是雾蒙蒙一片。 他还挺好奇白虎真容的,对方每次出场长的都不太一样。 这种看不见脸的机制对他其实是一种利好,他暂时不是很想用这种方式和龙傲相见。 他和殷辰红鸢在这种场合相见都不会太尴尬,但唯独龙傲不行。 这张漆黑的石制圆桌很大,大到足以坐下十几人,但此刻却只零散地亮着几处模糊的人形光影。 除了白虎那标志性的懒散坐姿,陈棺还看到了另外几道身影。 一个坐得笔直,纹丝不动,另一个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光影轮廓都在轻微摇晃。 「又见面了,小玄武。」 一个轻快悦耳的女声响起,正是那个摇晃的光影,陈棺看向对方,记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三台。 江城时,正是她用异能万象绘卷为自己提供了支援。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没有三台,其实他本不会去江城,也不会卷入那些事情。 但就结果而言,不坏,三台也为他留了保命符。 陈棺已经意识到了,江城的一切都是给龙傲做的局,只是顺便也把他扯上了。 陈棺点了下头,声音平淡地回应:「江城的事,多谢。」 第157章 目的 「不客气。」三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举手之劳,你那场战斗打得可真漂亮,数据模型都快把南斗的伺服器给干烧了。」 她话音刚落,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开口了。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道平静无波,不带任何情感起伏的男声在圆桌会议厅内响起。 「三台,请勿使用夸张修辞,伺服器负载在安全阈值内。」 虽然听不出有什麽不满情绪,但是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在意。 「抱歉啦,不该质疑你的模型。」三台左顾右盼,奇怪道:「空陈老哥呢?迟到了?他居然会迟到?」 「空陈临时有任务,零和老大有事。」骤然亮起的光影说道,声音是一位足够成熟的男声:「本次会议由我主持,各位新人老人你们好,我是北斗。」 陈棺的视线投向那个名为北斗的身影。 北斗。 陈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代号。 归源组的二把手,最菜也是十一阶的人。 白虎的实力毋庸置疑,能压他一头的,会是怎样的人呢。 北斗的身份已经明了,那麽,另外一个没说话的,毋庸置疑就是龙傲了。 陈棺的目光转移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即便隔着一层无法看透的迷雾,北斗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和另一个新人身上。 「欢迎两位加入。」北斗的声音平稳,不带情绪,只比南斗多了一丝温度,听起来没那麽机械:「玄武,朱雀,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归源组的成员,抱歉,因为一些事情,这场不算见面的见面推迟了许久。」 陈棺没有出声,另一个光影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果然是龙傲的声音。 「在这段时间里,我为二位准备了能力评估和潜力预测,为你们规划后续的成长路线。」北斗的语速不快不慢。 「南斗,数据。」 「收到。」 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南斗,开口了。 他面前的圆桌上浮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幕,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 「朱雀,适格度评定:百分百。」 南斗顿了一下,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调分析。 「为节省时间,废话省略,总结:一块完美的璞玉,但需要精细的雕琢,成长时间待定,短期内派不上用场。」 龙傲那个方向的光影明显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麽,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在场的都是狼灭,他忍。 南斗的光幕一转,数据刷新,这一次,目标换成了陈棺。 「代号:玄武,适格度评定:百分之零。」 零? 这个词让在场除了白虎之外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丝波动。 三台那晃动的光影停了下来,北斗那温和的视线也变了。 「解释。」北斗的声音依旧平静。 「潜力无法建模。」南斗回答得很快:「玄武的战斗数据存在大量逻辑断层,根据三台的记录,其多次承受了远超自身阈值的致命伤害,但生命体徵并未消失,反而在短时间内恢复至巅峰状态。」 「其馀的战斗数据表现更为怪异,因此,在我的资料库中,有三种可能的解释。」 「一,他拥有顶级异能,二,他身上携带了规则级的生命至宝,三,他不是人。」 「最后,百分之零这个最终评价,来源于零和首领。」 会议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棺的心沉静如水,南斗的分析很精准,但终究隔了一层世界的壁垒。 他永远也算不到系统这个域外天魔。 至于说他不是人什麽的,似乎也没什麽错,他是马甲,确实不是人。 「咳。」一声轻咳打破了沉默,是白虎。 他懒洋洋地开口,带着一丝调侃:「南斗,你这毛病得改改,别总把同事当成实验素材,还偷摸骂人,我们归源组不搞出身论,能打就行,对吧,北斗?」 北斗没有立刻回应,他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才开口:「南斗,继续。」 南斗不受任何干扰,继续道:「总结:极度危险,极度高效的执行者,善于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他自己,建议后续不做任何方向干涉,任其自由成长,只需提供情报与后勤支持。」 这个评价一出,连三台都发出了一声轻快的口哨。 「哇哦,南斗你居然会给人这麽高的评价?我当年都没有呢。」 「事实如此,你拥有顶尖的成长潜力,但缺乏必要的品质,过度的同理心是你致命的缺陷。」南斗言简意赅。 三台扁扁嘴,有心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南斗说的没错。 她自己也清楚,不论是以过去的身份还是现在的身份而已,她过于旺盛的情感都是累赘。 「那个……」一道声音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来自于龙傲。 他继续说道:「什麽是适格度。」 陈棺想给龙傲点个赞,这个问题他也想问。 「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为适配度,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大多来自于命中注定。」 「你或许难以置信,但早在你出生时,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你,只是我从未出手干预过你的成长,直到江城,你需要我们的援手。」 北斗并没有卖关子。 像陈棺这样为百分之零的,倒也罕见,这说明他本与玄武完全无缘,这倒是头一遭。 白虎插嘴道:「当然,也就你这种百分百完美适配的有这个待遇,像我这种适格度低的,倒是没人在意我。」 三台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朱雀小子,姐姐我也是完美适配,要不是我还挺喜欢这里的理念的,就算给我做局我也不会来。」 「这位……三台小姐,刚才提到的,你们的理念是……」 这是龙傲一直以来搞不清楚的,这些性格迥异,实力强大的怪人聚在一起,到底想要干嘛。 第158章 理念之争 龙傲的问题,让石桌上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连三台那摇晃的光影都静止了,变得认真起来。 这是每个新人都会问,也必须问的问题。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棺没有作声,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听故事。 他不在乎归源组想干什麽,只要他们的目标不和自己救活本体冲突,甚至能提供帮助,那他就是最忠诚的打工人。 北斗温和的视线扫过两个新人光影,声音清晰地传入陈棺的脑海。 「我们的理念很简单。」 「活下去。」 这个回答让龙傲的光影又动了一下,显然和他预想中的答案大相径庭。 北斗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叙述。 「这个世界,病了,一种无法治愈,正在不断蔓延的绝症,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治好它,因为那不可能,我们只是在延缓它的死亡,尽可能地保留它还健康的部分。」 「保存,直到,在未来,找到治愈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新人消化的时间。 「比如长城和超能协会,他们就像是世界的医生,他们用温和的药物,试图维持表面的和平,告诉所有人一切都好,但我们,是清道夫,或者说,是外科医生。」 「当某个部分彻底病变,为了不让癌细胞扩散,我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切除,哪怕被切除的,在普通人眼中,是一座城市,一个英雄,甚至是一段历史。」 北斗的话语比任何激昂的宣言都更具冲击力。 龙傲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白虎在这时懒洋洋地开了口,算是给这沉重的话题加了点佐料:「说白了,就是干脏活的,医生们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万众敬仰。我们在下水道里清理垃圾,人人喊打。但没我们,整栋医院都得被垃圾堵死。」 「在画彻底烂掉之前,去掉几个不和谐的色块,有什麽问题吗?」三台轻快的声音响起,她就是被这样理念吸引,才选择了跳槽:「偷偷拯救世界挺酷的,至少比我之前的生活有意思多了。」 单看外表很难想像到,曾经的三台是一位职业杀手。 日复一日无聊的杀戮使她厌倦,一次必然之下的偶遇,让她遇见了白虎。 白虎为她阐释理念,北斗为她展现未来。 彼时的她想,如果注定要去做一些脏事的话,倒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南斗则是用他独有的方式做了最终总结。 「我的工作是基于末日锺倒计时模型,为延续文明火种所进行的必要干预,但我没有三台那样无私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将整个世界纳入算法,是很有挑战性的工作。」 虽然对龙傲不算特别看好,但南斗也不想失去这位同事。 陈棺听明白了。 这是一群绝对的理性主义者,他们不相信奇迹,只相信手中的手术刀。 他们不是为了毁灭世界,而是为了保存世界,这和陈棺之前的猜测大方向一致。 虽然北斗没拿出什麽证据,但龙傲的世界观估计已经碎了一地了。 确实碎了。 龙傲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困惑:「世界怎麽会生病?」 「因为这个世界的容量,快要到极限了。」 他抬起手,一粒光点在他指尖汇聚,随后扩散成一幅缓慢转动的星图,呈现在圆桌上空。 「你可以将我们的世界理解为一台仪器,它有自己的运行规则,但现在,这个仪器超载了,去看看吧,近两年,学院里面的学生是不是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强。」 星图之中,一些星辰的光芒暗淡,另一些则异常闪烁,边缘地带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每一次高阶异能者的诞生,每一次空间裂隙的出现,每一次禁忌知识的解读,都在加速仪器的损耗,更重要的是,还有东西在从仪器外部施加压力,试图挤进来。」 北斗没有明说那东西是什麽,但沉重的意味已经笼罩了整个会议空间。 龙傲那边的光影不再晃动,彻底静止了。 「数据补充。」南斗的声音适时响起,他面前的光幕投射到星图之上,为其标注了冷冰冰的数字。 「根据末日钟模型演算,世界规则的稳定阈值每年下降百分之0.03,异常的出现频率,在过去十年内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一,如果不进行强效干预,预计在七十四年内,世界将进入不可逆的沉默阶段。」 「所谓的沉默阶段,就是彻底的崩溃,所有规则失效,所有生命消亡。」南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若不是北斗,他根本得不到这些惊世骇俗的数据。 这也是他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他对北斗向来都是感谢的,让他有了一个这样一个名垂千古的机会。 「说得那麽复杂。」白虎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简单点,朱雀小子,你把世界想成一个快要没电的手机,长城那帮人呢,就是开了省电模式,屏幕调到最暗,关掉所有后台程序,想让它多撑一会。」 「而我们,是直接把那些耗电量最大的app给卸载了,管它那个app是什麽好玩的游戏还是什麽重要文件,只要它耗电,就得删。」 「然后呢,外部还有病毒想要入侵你的手机,你还得杀毒。」 如听仙乐耳暂明。 陈棺暗自点头,刚才北斗和南斗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听的人头疼,还是咱虎哥实在人。 可龙傲那边,代表他的光影却剧烈地颤动起来。 石桌上的沉默被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打破。 「人命关天的事情,怎麽能……」 白虎收敛了懒散的坐姿,这小子这性格,太轴了,让他加入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适格度完美固然好,但却不是必然的,他就是典例,原本的那位白虎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所以零和老大才找了他作为新的白虎。 嗯,还得感谢那位前任呢。 「朱雀。」北斗的声音响起,温和依旧:「在即将沉没的船上,情感是奢侈品,我们考虑的不是如何让每个乘客都感到舒适,而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堵住最大的窟窿,哪怕代价是牺牲几个舱室。」 「可……」 龙傲还想说什麽,却被另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 「我需要做什麽。」 陈棺开口了。 第159章 白虎的睡前故事 他不在乎这艘船会不会沉,也不在意乘客是否舒适,那不是他该考虑的东西。 开口前,他特地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声音,保证不会被龙傲听出来。 陈棺的问题,像一滴冷水滴入滚油,让短暂凝固的气氛再次沸腾。 龙傲那边的光影剧烈地晃动起来,显然是被陈棺这句平静的「我需要做什麽」给刺激到了。 他不能理解,在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真相后,这个和他一样的新人,为何能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直接跳到了执行层面。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你怎麽能……」龙傲的声音压抑不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打磨的怒火:「我们凭什麽去决定别人的生死?凭什麽去切除一个城市?那里面都是活生生的人!」 三台那摇晃的光影再次动了起来:「我们可不是在玩神明扮演游戏,我们当不了所有人的救世主。」 「病变的组织,就该清理。」这次说话的人是南斗:「情感是影响判断的最高危因素,根据你的反应,你无法胜任需要进行切除操作的任务。」 「南斗。」北斗的声音响起,不重,却让南斗闭上了嘴。 北斗的视线转向龙傲:「朱雀,你的疑问很正常,每个新人都会有这个阶段,但船在下沉,我们没有时间去争论每个乘客行李的归属权。」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你的爷爷,当初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但他最终做出了选择。」 提到爷爷,龙傲的光影停滞了。 这些人,还认识他的爷爷? 「白虎。」北斗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你是他们的引路人,后续,两位新人就交给你了,作为四象,他们本就该是你的下属。」 「收到。」白虎轻浮的应了一声,他伸了个懒腰,他白虎大人终于不是光杆司令了。 「我……」龙傲还想说什麽。 「数据补充。」南斗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 「朱雀,根据你刚才的情绪波动与对话逻辑,我已为你建立初步行为预测模型,模型显示,在面临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的经典道德困境时,你有百分之九十二的概率选择放弃任务目标,转而拯救少数。」 「该行为模式被定义为高风险感性决策。」 「结论,在你完成心理状态调整前,不建议执行任何任务,这一点,麻烦白虎监督。」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龙傲的自尊心上。 他是一个战士,却被评价为高风险和需要监督。 代表龙傲的光影,颜色似乎都暗淡了几分,龙傲也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沉默持续了片刻。 「好了。」这次是北斗发话:「既然都没有问题,那麽,迎新会议到此结束,记住你们的身份,也记住你们的目标。」 他话音刚落,陈棺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扭曲,漆黑的石制圆桌和那些模糊的光影迅速退去。 下一秒,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单间内。 手中的令牌恢复了古朴的样子,表面的幽蓝光芒尽数敛去,只是温度比之前略高一些。 陈棺将令牌放在桌上。 说的是认识一下同事,但他连同事的脸都没看见。 白虎的嘴,骗人的鬼。 虽然没给他派发什麽任务,脸也没见到,但这次至少知道了归源组的目的所在。 他最好奇的还是首领零和,能把这麽一群性格迥异的人聚在一起,人格魅力和个人实力缺一不可。 只可惜,这次也没见到。 陈棺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上的令牌。 那东西已经完全冷却,触感和之前没什麽区别,丢大街上估计都没人捡。 活下去。 北斗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是一个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目标。 但对他来说,这个目标被拆解成了更具体的东西,人气值,养魂木,天材地宝,以及棺材里那个沉睡的本体。 世界的存亡与他无关。 他只想让他的世界重新醒来。 …… 高级病房内,气氛压抑。 龙傲坐在床边,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世界是艘正在沉没的船?他们是负责切除病变组织的外科医生? 那被切除的组织,是活生生的人,是城市,是他立誓要守护的一切。 「这不对……」他低声呢喃,他又想到了北斗提到的,他的爷爷。 难道爷爷也和这些人有关? 安长青并不在房间内,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内,一时间,就连倾诉,龙傲都不知道该找谁去倾诉。 北斗那平稳的声音,白虎那看似玩笑实则认真的比喻,三台那轻描淡写的附和,还有南斗那冰冷的数据,每一个字都化作尖刺,扎在他的脑子里。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守护,是作为强者保护弱者的责任。 长城是盾,他们站在光明之下,抵御一切黑暗。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们所谓的守护,只是在给一个绝症病人喂安慰剂。 而真正的治疗,需要亲手割下血肉,哪怕那块血肉里有无数鲜活的生命。 这算什麽? 他想不通。 龙傲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双臂。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信念,那黑白分明的世界,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呦,没睡呢。」 白虎又顺手拿走了一个灵果,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他的床头边。 龙傲猛的抬头,见了鬼般看着旁边的白虎。 这人怎麽神出鬼没的? 「别那麽看着我。」白虎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我作为你的上司,有必要关注下属的心理健康,至于我为什麽突然出现,哈,这很奇怪吗,你要是能发现我,那才奇怪,菜鸟。」 三两口吃完,他把果核随手一抛,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墙角的垃圾桶。 「心理建设做得怎麽样了?世界观是不是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白虎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但那双眼睛里却没什麽笑意。 又让你虎哥加班,真是麻烦的小鬼。 第160章 怀疑人生的龙傲 龙傲的拳头在身侧攥紧。 「我不明白。你们凭什麽?凭什麽用那种冰冷的数据去决定一个城市的存亡?」 「就凭我们还想让这个世界多撑几年。」 白虎把腿翘在病床上,姿态闲散:「但当一艘船漏了十个洞,而你手里只有三块木板的时候,你告诉我,你补哪几个?」 龙傲语塞。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去补每一个洞,是去救每一个人。 「为什麽不能都救?」他固执地问。 「因为木板不够。」白虎的回答简单粗暴:「因为时间不够,更因为,有些洞的后面,连接着更大的窟窿,不堵上,船沉得更快。」 他看着龙傲那张写满不甘的脸,哼笑一声:「小子,你以为你在想的问题很高深?很伟大?你爷爷当年,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龙傲的身体僵直。 「我爷爷……」 「龙也。」白虎念出这个名字,虽然他加入的时间比较晚,很遗憾没能亲自见证,但这些事情他早就从北斗那里听说过。 「华夏曾经最硬的那面盾,也是最利的刀,他站在长城上,对着所有人说,他会守护一切,但他也曾在黑暗里,亲手切掉了一座城,为了保住更多的人不被污染。」 这番话,比之前会议上北斗的星图,南斗的数据更具冲击力。 「你可以去问他,虽然他未必会说,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那座城就是拉洲的约市,你可以尽管去调查。」 「你现在考虑的太多,毫无意义,因为你没有实力,世界对你来说还是一片迷雾,曾经,北斗没有干涉你的成长,如今,我也不会。」 「变强,认识这个世界,在走到命运的岔路口时,再做出选择,让现在的你去想,估计你也想不出门道,手在你自己身上,我强迫不了你什麽,所以也不用抗拒我,没有多大作用。」 白虎突然恶劣一笑:「讨厌我也可以,我就喜欢你这副讨厌我又打不过我的样子。」 在龙傲发作前,白虎停止了挑衅,走到了窗边,打开了窗户。 「好了,晚安,小龙傲,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你若是还想不通,我就会消除你的记忆,并且换一位足够可爱的下属。」 说罢,他一个翻身,离开了房间。 …… 高级病房内。 龙傲靠墙跌坐在地,双目失神。 白虎走了,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魔音贯耳,在房间里盘旋不去。 龙傲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拉洲】【约市】。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约市:拉洲边境城市,于三十五年前因特大空间裂隙引发地质灾害,城市主体沉入地底,出于人道主义,华夏长城介入救援,成功转移幸存市民,后该地被列为高级禁区,由当地武装力量管辖。】 官方通告,天衣无缝。 也对,如果白虎说的对,那麽明面上有问题才奇怪。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 医院顶楼的天台上,夜风微凉。 白虎靠在护栏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悠哉地看着这白雪世界的夜景。 之所以没点,是因为这里是医院,他白虎虽然杀人放火,但是素质还是很高的。 他的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信息。 发信人,北斗。 【朱雀那边,种子种下了?】 白虎用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 【种下了,不过这颗种子是发芽还是烂掉,得看他自己,那小子太轴了,龙也的翻版,我没把握,你那边,物色点新人。】 信息发送出去,他等了片刻,北斗没有再回复。 白虎收起终端,望向陈棺病房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相较于那个需要引导的问题新人,他对自己另一个下属,那个模范员工,显然更感兴趣。 南斗说他无法建模,极度危险,但好在极度高效。 白虎觉得,这个评价还是太保守了。 那小子平静得不像个活人,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真正在意。 这种人,要麽是无欲无求的圣人,要麽是藏着一个比天还大的欲望。 他更倾向于后者。 「玄武……」 白虎低声念着这个代号,从栏杆上跳下来,身影融入夜色。 值得欣慰,除了他之外,那个红鸢和殷辰倒也挺不错的。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期间,陈棺除了日常的体能训练,就是在房间里研究怎麽才能最高效地薅人气值。 三百万人气值,这个数字压在他心头,让他连吃饭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至于归源组的会议后续,白虎倒是没再出现过,仿佛彻底把他这个模范员工给忘了。 陈棺对此乐见其成。 放养,是他最喜欢的管理模式。 …… 清晨,第一学院,中央演武场。 随着重建完毕,新生们再次被召集于此,只是人又少了些。 安长青站在陈棺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担忧:「陈棺,你看龙傲,他这几天是不是太拼了?」 陈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龙傲站在队伍的前列,身形笔直,整个人像一柄绷紧到极限的弓,原先那股子冲天的傲气被一种沉郁所取代。 陈棺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怎麽给本体续命,哪有空关心一个问题少年的心理健康。 安长青见陈棺不语,自顾自地完成了逻辑闭环:「我明白了,你也是这麽想的,真正的战友,无需多言,只需要用行动去激励对方,龙傲他,一定会感受到你的意志。」 陈棺眼皮跳了跳。 你看你,又想。 最怕安长青灵机一动,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安长青越来越喜欢胡乱脑补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瘦的身影走上高台。 来人一身纯黑色的战术制服,将身体线条勾勒得干练利落。 他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鹰隼,扫过全场时,所有新生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景教官不在,估计又摸鱼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这张熟面孔。 一开始把陈棺他们从华清接过来的,就是这位黑鸦。 一段时间没见,没想到又以这种方式相见。 第161章 第三边境 「我是你们本次任务的主教官,黑鸦。」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废话不多说,万妖塔的亏空,你们都很清楚,没有了这些妖兽,学院的生活能源都有些捉襟见肘。」 为了降本增效,一些低级的妖兽,学院会豢养,用于维持日常消耗。 但是前几天,跑了一批,死了一批,现在连发电的都快没了。 黑鸦的目光冷漠,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台湾小説网→??????????.?????? 「所以,你们的新任务来了。」他抬手,身后的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片猩红色的地图,上面标记着无数闪烁的光点。 「这里是三号边境战场,你们的任务,就是以三人小组的形式,由一名教官带队,进入战场外围,活捉一批一到三阶的妖兽,作为万妖塔的补充资源。」 「活捉?」 「去真正的战场?」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幻境和真实战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虽然要求的阶位都不高,但这可是活捉,比就地斩杀难多了。 黑鸦对于新生的反应视若无睹,他继续用那冷酷的语调宣布:「任务期间,没有规则,不计手段,你们的评分,只与最终带回的妖兽数量和质量挂钩,现在,开始宣布分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好的团队,在战场上的生存率会高出数倍。 「第一组,……」 「第二组,……」 黑鸦念名字的速度很快,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陈棺安静地听着,心里盘算着跟谁一组能更方便自己刷分。 最好是两个实力不错,又比较省心的工具人。 「第七组。」黑鸦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三个人的身上。 「殷辰,红鸢,陈棺。」 陈棺挑了挑眉,并不意外,又是熟人局。 跟这两人一组的好处就是省事,坏处就是蹭不到镜头。 看来,最近想混人气值,还得从开朗的网友那个号入手。 殷辰的表情没什麽变化,朝陈棺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太好了,又能躺赢了。 殷辰这下是彻底放松下来。他甚至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确保在任何环境下都维持着风度。 跟陈棺组队,他只需要思考一件事:怎麽躺得更优雅一点。 陈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看向高台。 【棺材队!又是棺材队!好耶!】 【殷辰:懂了,划水。红鸢:懂了,莽。棺哥:懂了,带飞。】 【前面的,你是懂分工的。】 人气值没有明显波动,看来这种常规分组已经无法刺激到观众的神经了。 他需要一点新的爆点。 队伍很快分派完毕,黑鸦的身影从高台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他们三人面前。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周围其他准备出发的小组都下意识地绕开了几步。 「第七组,跟我走。」 黑鸦没有多馀的废话,转身便走向演武场边缘的一处停机坪。 那里,一艘通体漆黑的武装运输舰正静静悬停。 三人跟上。 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排冰冷的金属座椅。 随着舱门闭合,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运输舰拔地而起,将学院的喧嚣迅速抛在身后。 一路无话。 红鸢试图找点话题,但在黑鸦那张堪比棺材板的冷脸上碰了两次壁后,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开始擦拭她的宝贝巨斧。 殷辰则闭目养神,调整着自己的精神力。 陈棺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论坛面板。 他看着活跃的论坛网友,思考着自己能不能再顺手拍两张照片。 活捉,确实会影响效率。 不过他们这一队还好,两个精神专精,一个物理致幻,效率估计不低,这次的第一应该还是他们。 他脑中快速构思着几个预案,运输舰的引擎声开始变化,机身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 「到了。」 黑鸦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舱门口。 舱门向两侧滑开,尘土直接飞进了舱内。 红鸢的眉头皱了起来,殷辰也睁开了眼,脸上那份从容淡去不少。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猩红荒原。 天空是灰蒙蒙的,地面是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过无数次。 远处,巨大的透明护盾像一个倒扣的碗,护盾之外,隐约可见冲天的妖气与爆炸的火光。 这里没有学院的鸟语花香,只有钢铁与死亡构成的冰冷防线。 几十名身穿装甲的士兵正在防线前进出,他们神情麻木,动作机械,对新来的三个学员视若无睹。 这是每年的固定节目,今年虽然来的提前了些,但也没什麽好大惊小怪的。 「这里是三号战场的第七号补给点,也是你们这次任务的起点。」 黑鸦的声音将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从这里向东三十公里,是标记的安全狩猎区,要应对的都是五阶以下的生物,你们的目标,都在那里。」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学院的任务简报可以当废纸扔了,在这里,我给你们立三条新规矩。」 「第一,我只负责带路和确认目标区域,不会出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任务目标必须是活的。」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三,」他声音带着冷酷:「别指望我会救你们,如果你们要死,尽量死得快一点,我没时间给你们收尸。」 说完,他放下了第三根手指。 红鸢的呼吸重了几分,这种说话口气真是让人不爽,仿佛他们现在就要死掉了一样。 殷辰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陈棺迎上黑鸦的视线,点了下头:「明白了。」 黑鸦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但很快隐去。 这小子,比他想的要坚韧不少。 他刚才说的自然是狠话,每队派遣教官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保护这些学生吗。 他没再多说,转身朝着荒原深处走去。 「跟上。」 越过前线补给点,周围的环境愈发死寂。 地面上随处可见巨大的爪痕与凝固的黑色血迹,破碎的妖兽骸骨与金属的残片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红鸢走在最前面,巨斧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第162章 黑岩蜥 她的神经已经绷紧,全身的肌肉都处在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殷辰走在中间,几枚晶莹的冰锥悬浮在他身侧,无声地旋转,随时准备索敌。 陈棺的脚步顿了一下。 「左边,三十米。」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话音未落,红鸢已经动了。 她脚下地面爆开,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朝着那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冲了过去。 「我的!」 轰! 巨斧携着万钧之力劈下,直接将那片灌木连同后面的土石一同掀飞。 尘土飞扬中,一道黑影敏捷地窜出,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丶长着三条尾巴的妖狐,体型不大,但速度奇快。 它的额头上,一枚独眼闪烁着狡诈的光。 三阶,三尾诡狐。 「想跑?」 殷辰冷哼一声,早已准备好的冰锥破空而去,封锁了妖狐的所有退路。 咔嚓! 妖狐的四肢被瞬间冻结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它发出凄厉的尖叫,额头的独眼射出一道精神冲击,直奔距离最近的红鸢。 红鸢动作一滞,显然受到了影响。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切入战场。 陈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妖狐的身后,他没有用镰刃,而是反转镰柄,用那厚重的末端,对着妖狐的后颈,不轻不重地一敲。 咚。 一声闷响。 三尾妖狐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从发现到制伏,不超过十秒。 红鸢晃了晃脑袋,从精神冲击中恢复过来,看着地上昏迷的妖狐,脸上有些挂不住:「我……」 「效率太低。」 黑鸦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他走到那只妖狐旁,用脚尖踢了踢,确认它只是昏迷后,抬眼看向三人。 「从发现目标到完成控制,用了十二秒,其中有五秒,浪费在无意义的破坏和多馀的个人表现上。」 他的目光落在红鸢身上,不带任何感情:「你的第一击,掀起的尘土影响了队友的视野,如果妖狐不是逃跑,而是选择从尘土中反击,你现在已经受伤了。」 他又看向殷辰:「冰锥只控制了四肢,却没限制它的精神攻击,不合格。」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陈棺身上。 「你,还行。」 说完,他不再理会地上的妖狐,把一个红色的球丢给了殷辰,随后抬起手,指向了东面一处低矮的丘陵。 他的声音让殷辰和红鸢的心都沉了下去,被人这麽评价,自然是挂不住的。 「看到那片山谷了吗?情报显示,那里有一个黑岩蜥的巢穴,目标数量,三十只以上。」 「时限,一小时。」 黑鸦放下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也背对着那片透出不祥气息的山谷。 「现在,开始你们的表演。」 殷辰的脸色垮了下来,用黑鸦给的捕捉球收起了地上的狐妖,随后认命般的快速跟上已经先行一步的两人。 山谷的入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猩红的荒原上。 风从谷中吹出,带着一股被灼烧后的焦臭,还有妖兽巢穴特有的腥膻。 红鸢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她双手握紧巨斧,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冲锋架势,肌肉线条在作战服下绷紧。 「三十只黑岩蜥,还要活捉,一小时。」殷辰重复了一遍任务目标,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他指尖萦绕着几缕冰蓝色的寒气,视线在谷口与周围的山壁间来回移动,试图找出最佳的施法位置。 活捉,还是群体性的妖兽,难度远超直接斩杀。 黑岩蜥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虽然只是三阶妖兽,但成群结队时,连四阶异能者都要暂避锋芒。 用蛮力攻击,很容易失手打死,用精神控制,它们的精神抗性又不低。 距殷辰对自我的了解,他做不到同时控制30个黑岩蜥。 哪怕砍个半,15只他都控制不住。 「怎麽打?」红鸢看向陈棺,声音压得很低,在之前的配合中,她已经习惯性地将指挥权交了出去。 殷辰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陈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扫过整个山谷的地形。 入口狭窄,内部宽阔,两侧山壁有数个大小不一的洞穴,应该是黑岩蜥的栖息地。 典型的瓮形陷阱。 陈棺的脑海中,数个方案快速闪过又被否决,强攻效率太低,逐个引诱太慢。 他需要一个最高效的方案。 「红鸢。」陈棺开口。 「在!」 「五分钟后,从正面进去,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蜥蜴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你身上,但不要下死手,只牵制。」 红鸢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个我擅长。」 陈棺的视线转向殷辰:「你的任务最重,谷内有七个洞口,三个在东侧山壁,四个在西侧,我要你在红鸢冲进去的三十秒内,用冰墙封死其中六个,只留西侧最深处那一个作为缺口。」 殷辰的精神力瞬间外放,感知着陈棺所说的方位。 他很快明白了陈棺的意图,这是围猎。 「没问题。」殷辰点头,这对他的精神力操控是个考验,但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总比让他同时控制三十个三阶强。 「你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陈棺在这次行动中扮演什麽角色。 「我负责收尾。」 陈棺说完,后退几步,气息瞬间收敛到了极致。 明明背着个大黑棺,理应分外扎眼,但在殷辰的感知里,陈棺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块石头。 他若是把眼睛闭上,压根不知道那还有个人。 好诡异…… 如此扎眼的人,居然还有刺客的天赋。 黑鸦站在远处的高地上,双手抱胸,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干涉,也没有提醒。 战场上,指挥官的决策就是一切。 他想看看,这个华清的学生,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 五分钟后。 「时间到。」殷辰的声音在团队频道内响起。 红鸢动了,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的流星,巨斧在地面上拖出一长串火星,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进了山谷。 轰! 她一斧劈在谷口的地面上,坚硬的岩层瞬间龟裂,碎石四溅。 第163章 闪电猎豹 这巨大的动静,像是往热油里倒了一盆冷水,整个山谷瞬间沸腾。 刺耳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的洞穴中传来。 一头又一头体型堪比成年公牛,通体覆盖着黑色岩石甲壳的巨蜥从洞穴中冲出,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入侵者红鸢。 「来得好!」红鸢战意高昂,巨斧横扫,荡开最先扑上来的两头黑岩蜥,却刻意收敛了力道,只是将它们震退,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一时间,十几头黑岩蜥将她团团围住,爪击,甩尾,喷吐酸液,攻击如狂风暴雨。 红鸢凭藉着强大的肉体力量与战斗直觉,守得固若金汤。 就在所有黑岩蜥的注意力都被红鸢吸引的瞬间,殷辰出手了。 他双目闭合,磅礴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山谷内的温度骤降。 咔嚓!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六面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直接封死了陈棺指定的六个洞口,不留一丝缝隙,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走。 黑岩蜥群发现了退路被堵,变得更加狂躁,攻势也愈发猛烈。 红鸢的压力陡增,身上已经出现了几道被酸液腐蚀的痕迹。 它们的智慧不高,发现退路被堵,唯一的念头就是撕碎眼前的敌人,或者从仅剩的那个出口逃离。 混乱的战场中,没有人注意到一道黑影。 陈棺如同幽灵,无声无息地穿梭在战场边缘。 一头黑岩蜥被红鸢的斧背拍得一个踉跄,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后颈。 咚。 陈棺的身影一闪而过,镰柄的末端敲击在它颈部的神经节点上。 那头巨蜥的身体一僵,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昏死过去。 一击毙……不,是一击哄睡。 另一头黑岩蜥试图从侧翼偷袭红鸢。 咚。 又是一声闷响,它步了同伴的后尘。 陈棺的动作没有丝毫多馀,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头黑岩蜥的倒下。 物理麻醉好啊,他的灰能不比寻常精神力,恢复的慢,他还要留着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 战场的天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红鸢的压力越来越小,到最后,她只需要站在原地挥舞几下斧子,制造一些噪音就够了。 殷辰已经看呆了。 他原以为会是一场苦战,没想到在陈棺的调度下,变成了一场流水线式的作业。 诱敌,控场,收割。 分工明确,效率高到令人发指。 十五分钟后。 山谷内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昏迷不醒的黑岩蜥。 红鸢拄着巨斧,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满是兴奋,殷辰则靠在冰墙上,正在恢复自己的消耗。 「搞定,收工。」红鸢扛起斧头,准备过去用捕捉球收纳战利品。 远处的黑鸦,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近乎教科书式的清场。 这个叫陈棺的新人,对战场的理解和对人心的把握,已经超越了新生的范畴。 即便是那些顶级学院里大二大三的学生,恐怕也未必有他娴熟。 这孩子,申请跳级都绰绰有馀,留在学院是一种浪费。 学院大概都没什麽好教他的了。 山谷内,三十头黑岩蜥堆叠在一起,像一座座黑色小山。 殷辰逐一将捕捉球按在这些巨兽的额头,光芒闪过,庞大的身躯便被吸入小球之中。 红鸢靠着巨斧,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围猎,虽然她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陈棺站在一旁,用作战服的袖口擦拭着镰柄末端。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黑鸦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没有看地上的战利品,目光直接锁定了陈棺:「用时十五分零七秒,你们团队的执行效率,比我预想的要强。」 「你们的评分,大概会是这次所有小组的最高分,我想不会有人能超越你们,第一小队,名不虚传。」 红鸢闻言,挺起了胸膛,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 但黑鸦说完,并没有离开去下一处的意思。 他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块数据板,指尖轻点,一道三维投影在他面前展开。 投影中,出现了一头形态奇异的妖兽。 它的体型酷似猎豹,通体漆黑,皮毛上却流淌着暗紫色的纹路。 「闪电猎豹,四阶,猎豹群的首领应该在五阶,天赋能力,短距空间穿梭,速度,隐蔽性都极高,极难追踪。」 「半天前,第七巡逻队在这片区域外围失联,根据最后传回的情报,这群妖兽是最大嫌疑目标,军方的清剿部队正在路上,但还需要至少三个小时才能抵达。」 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正常来说,这不是你们该接触的任务。但你们的小队,不太正常。」 黑鸦关掉投影,看向他们,提出了一个全新的选项。 「活捉这些家伙,接不接?」 黑鸦的声音落下。 红鸢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握着巨斧的手紧了三分,眼里的疲惫被一种新的热切所取代。 活捉四阶,甚至可能有五阶的妖兽,这才是真正的挑战,欺负一群二阶算什麽本事。 殷辰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陈棺,他和红鸢的想法是一样的,这样的任务才有挑战性。 况且,就算活捉不了,直接杀了总不难。 「接了。」 陈棺开口,两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这才像话!」红鸢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鸦只是点了点头,将数据板递给陈棺。 「这是第七巡逻队失联前最后传回的地形图,以及他们推测的闪电猎豹活动范围,误差不会超过五公里。」 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那种军人特有的平直。 「记住,五阶妖兽的智慧不亚于人类,甚至更加狡猾,它们是天生的猎手,而你们,是闯入它们猎场的猎物。」 红鸢将巨斧往肩上一扛,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热:「猎物还是猎手,打过才知道。」 殷辰没有说话,这种未知的危险,让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进入了兴奋状态。 第164章 猎豹:有人开挂 「我只有一个要求。」陈棺的声音不大,却让另外两人瞬间集中了注意力。 「行动期间,放弃你们自己的判断,完全听我指挥。」 「没问题。」红鸢回答得乾脆利落。 除去刚认识,她把陈棺当躺赢狗的时候,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至于现在嘛……红鸢已经意识到躺赢狗竟是我自己。 殷辰也跟着点头,有大佬带飞,谁不躺赢谁傻。 这就是跟他俩组队的好处,这两人会完全的把指挥权交到陈棺的手中。 「很好。」黑鸦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我会跟在后面,但我希望自己没有出手的机会。」 到了这会,他也不嘴硬了,直接承认必要时他会出手。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丘陵的另一侧,将这片危机四伏的荒原,彻底交给了三个学生。 陈棺没有立刻出发,他站在原地,仔细研究着数据板上的地形图。 那是一片地势复杂的乱石林,石柱嶙峋,天然的掩体与死角遍布其中。 对闪电猎豹来说,这是绝佳的狩猎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条红色的路线被标记出来,那是巡逻队的行进路线。 陈棺关掉数据板,看向两人。 「红鸢,你收敛气息,跟在我身后十米。」 「殷辰,你走在最后,用你的精神力感知我们身后五十米范围,防止被包抄。」 这个阵型安排有些奇怪,红鸢是战士,理应在前,而他这个理论上的收割者,却走在了最前面。 但两人都没有提出疑问,只是按照指令调整了位置。 距离并不算远,三人呈一条直线,很快就走到了那片灰败的乱石林。 风吹过石柱的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地面上,巡逻队留下的痕迹已经很淡,只有偶尔才能看到装甲车轮碾过的印子。 陈棺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没有四处扫视,而是半眯着,他在用全身的感官去感受这片猎场。 面对空间能力者,眼睛是会骗人的。 走了大约十分钟,陈棺的脚步停下了,耳麦里,殷辰正在说话。 「碎石的边缘,有一层黑色粉末,是军用级武器的材质,这里发生过战斗。」 陈棺俯下身,果然,像殷辰所说,地上散落着黑色粉末,只不过他眼力欠佳,看不出来这些粉末生前的状态。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红鸢立刻警戒起来。 陈棺站起身,继续向前,他的步伐比之前更慢,更谨慎。 突然,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从左前方传来。 「戒备!」殷辰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他身侧的冰锥瞬间增大了数倍。 红鸢的肌肉绷紧,巨斧横在胸前。 然而,什麽都没有发生。 那波动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是试探。」陈棺很清楚野兽的习性。 「它们在观察我们。」 说罢,他继续向前走,看起来完全没有把刚才的警告放在心上。 红鸢和殷辰对视一眼,只能跟上。 又前进了百米,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审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暗紫色的电光在殷辰身后出现,空间被撕裂出一道微小的缝隙,一只通体漆黑,体型矫健的猎豹凭空出现。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锋利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殷辰的后心。 四阶闪电猎豹。 殷辰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常年养成的战斗直觉让他甚至来不及转身,一面厚实的冰墙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刺啦! 尖锐的摩擦声响起,冰墙上被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一击不中,那头猎豹没有丝毫恋战,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原地。 「右边!」红鸢大吼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巨斧带着风雷之声,劈向右侧的一根石柱。 轰! 石柱被应声斩断,碎石纷飞,但那里空无一物。 那头猎豹的身影,出现在了五十米开外的一块巨石上。 它优雅地舔了舔爪子,暗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看着这三个闯入者。 它在戏耍他们。 「别冲动!」殷辰低喝一声,拉住了还想追击的红鸢。 他有些后怕,刚才那一击,若是慢上一秒,他不死也伤。 空间能力,果然不容小觑,是能够越阶战斗的天赋能力。 从头到尾,陈棺都没有动。 他看着那头猎豹出现,攻击,再消失。 他的目光,落在那头猎豹刚才消失的位置。 巨石上的猎豹已经失去了耐心。 它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的目标依旧是殷辰。 在它的判断中,这个能操控元素的法师,威胁最大。 紫光一闪,它的身影从巨石上消失。 殷辰瞳孔一缩,磅礴的精神力瞬间爆发,数十面冰镜在他身体周围无死角地浮现,将他层层保护起来。 红鸢也怒吼着,全身肌肉坟起,准备迎接来自任何方向的冲击。 可这一次,陈棺动了。 他没有去保护殷辰,陈棺朝着自己右前方空无一人的地方,踏出了一步。 同时,他手中镰刀的镰柄,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一记捅刺,刺向那片空荡荡的空气。 这一击,看上去莫名其妙,毫无章法。 然而就在镰柄的末端即将抵达预定位置的刹那,那片空气,陡然扭曲起来。 一道暗紫色的缝隙凭空裂开。 暗紫色的空间裂隙应声而开,一头闪电猎豹的身影从中探出。 它前扑的姿态还保持着猎杀的凶猛,那双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近在咫尺的镰柄。 它想不明白,为什麽这里会有一根铁棍等着它。 有人开挂啊!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闪电猎豹的冲势与陈棺的镰柄完美的交汇在一点。 咚。 一声闷响。 如同打高尔夫般,那头不可一世的四阶妖兽,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身体在半空中一软,双眼翻白,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栽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恢复了婴儿般的睡眠。 被陈棺护在身后的殷辰,刚刚撑起的数十面冰镜还未散去。 他看着地上那头昏迷的猎豹,又看向收回镰刀,姿势都未曾变过的陈棺,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第165章 幻术,神奇吧 这……怎麽发现的? 难道陈棺其实也有空间相关的能力? 殷辰脑中顿时开启头脑风暴,疯狂回想自己看的那些书。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死神降临既然能够沟通冥界,那也算是和空间有关吧? 还好还好,一切都很合理。 陈棺瞥了眼殷辰快速变化的脸色,心下了然。 不管他想到了什麽理由,总之,他说服了自己。 殷辰和安长青坐一桌。 红鸢冲到一半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自问可以一斧头劈开那头猎豹。 但绝无可能用这种举重若轻的方式,在它穿梭空间的落点上,直接将其敲晕。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洞察力? 她只是莽不是傻,对自己的斤两再清楚不过。 换成是她自己,不可能做到。 「别发呆。」 陈棺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 「它提前叫同伴了。」 话音未落,不住的嘶鸣声在乱石林中回荡。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暗紫色的电光在他们周围的石柱上亮起。 四头,五头,六头…… 足足八头闪电猎豹,从四面八方显露出身形,将他们三人彻底包围。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迈着猫步,不断收缩着包围圈,紫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三人,寻找着破绽。 空气中的压力陡然提升。 殷辰这次学聪明了,他背靠着红鸢,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每一丝空间波动。 这些猎豹单拎出来不强,要是结结实实挨他一招就得死,但偏偏极其难以摸到。 难怪这种妖兽的上限不高,数量也不多,若是上限还高的话,简直是一种灾难。 「陈棺,怎麽办?」红鸢的声音有些乾涩。 被这麽多空间系妖兽包围,就算是她,也感觉头皮发麻。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攻击会从哪个角度出现。 这种跟鬼一样的最可怕了。 「殷辰。」陈棺没有回答红鸢,而是直接下令。 「在。」 「以你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升起冰墙,围起来。」 殷辰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围起来? 这个命令让他无法理解。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再用冰墙把自己围起来,那不就成了瓮中之鳖,彻底断绝了退路? 殷辰只是思索了片刻便不再犹豫,对陈棺的信任已经压倒了战术上的疑虑。 「听你的!」 他双臂张开,冰蓝色的寒气从他脚下疯狂蔓延,最终轰然爆发。 「起!」 咔咔咔。 地面剧烈震颤,伴随着岩石碎裂的声响,一面又一面厚达数米的冰墙拔地而起。 它们首尾相连,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角斗场,将三名学生和八头猎豹,尽数困在了里面。 就连阳光都被高耸的冰墙遮蔽,场地内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闪电猎豹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这种情况下,陈棺动了,他朝着这片圆形角斗场的中心走去。 他成了这片战场上,最显眼的风暴眼。 一头猎豹失去了耐心,它依靠纯粹的速度,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闪电,从侧面扑向陈棺。 快,快到极致。 陈棺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在利爪即将触及后背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平移了半步。 锋利的爪子擦着他的作战服划过,几乎在闪避的同时,他手中的镰柄反手向后一送。 咚。 又是一声熟悉的闷响。 那头偷袭的猎豹在冲过头的瞬间,后颈被精准命中,步了它第一位同伴的后尘,一声不吭地倒地昏迷。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猎豹群的凶性。 「嗷!」 伴随着一声怒吼,剩馀的七头猎豹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发动了攻击。 它们放弃了围猎的耐心,要用最原始的暴力,将眼前这个带给它们巨大威胁的人类撕成碎片。 殷辰的冰锥呼啸而下,却被猎豹们灵活地避开,只能在地面上炸开一团团冰屑。 红鸢怒吼着迎上一头猎豹,巨斧与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但还有五头,目标明确,全部冲向了陈棺。 陈棺站在原地,面对来自五个方向的致命扑杀,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身体动了。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动作。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攻击的缝隙里,每一次侧身都恰好避开致命的利爪。 镰刀在他手中不再是武器,更像是他身体的延伸。 咚。 一头从正面扑来的猎豹,被他迎面一记上挑,敲在下颚,翻滚着飞了出去。 咚。 左侧的猎豹刚刚跃起,就被他矮身一记横扫,击中腹部,瘫软在地。 咚,咚,咚。 密集的敲击声,像是一首为狩猎谱写的死亡圆舞曲。 数头四阶妖兽组成的绝杀之局,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被他一个人瓦解。 这乾净利落的清场效率,简直就是为战斗而生。 突然,一股远超之前所有妖兽的气息,从乱石林的深处升腾而起。 冰墙外,那头负责警戒的猎豹首领,发出了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它没想到,自己派去试探的精锐,会被人用这种方式一锅端。 一道比之前所有空间裂隙都要巨大的暗紫色缝隙,在冰墙的上方凭空撕开。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缠绕着紫色电光的巨大利爪,从裂隙中探出,朝着下方的冰墙,重重拍下。 五阶妖兽,闪电猎豹首领,亲自下场了。 轰! 五阶妖兽的全力一击,足以撕裂钢铁,粉碎山岩。 殷辰的屏障已经提至极限,准备迎接那股无法抵挡的冲击,红鸢的肌肉坟起,重心下沉,巨斧的斧刃上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她准备硬抗这撼天动地的一击。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并未发生。 那只缠绕着电光的巨爪,在接触到冰墙顶端的瞬间,发出的却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是玻璃碎裂。 以爪尖为中心,整个世界,寸寸断裂。 高耸的冰墙,昏暗的天空,脚下坚硬的地面,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化作了无数纷飞的碎片,然后消散于无形。 强烈的眩晕感冲击着殷辰和红鸢的神经。 下一刻,他们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片地势复杂的乱石林中。 周围是嶙峋的石柱,脚下是混杂着黑色粉末的土地。 什麽圆形的角斗场,什麽厚重的冰墙,全都不复存在。 幻术,神奇吧。 第166章 认怂的猎豹 在他们不远处,七零八落地躺着八具漆黑的身影,正是之前被陈棺敲晕的那些闪电猎豹。 一切都回到了冰墙升起之前的模样。 「幻术……」殷辰失声,他撑住身边的石柱,才没有因为精神上的巨大反差而跪倒。 他的精神力构建了冰墙的雏形,却被陈棺利用这个引子,悄无声息地将所有目标都拖入了一个更宏大的幻境。 他们以为自己是瓮中之鳖,实际上,从一开始,猎豹群才是那个被关在精神牢笼里的鳖。 另一边。 一道巨大的暗紫色裂隙凭空撕开,闪电猎豹的首领从中一跃而出。 它还保持着含怒出击的姿态,但攻击的目标,那面将它子嗣后辈尽数围困的冰墙,却消失了。 它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 它的智慧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自己的精神感知为什麽会被欺骗? 如今,它僵在原地,甚至不敢调动体内的妖力。 陈棺的身影在它身后显现,他握着镰刀。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颈侧传来,让闪电猎豹首领全身的毛发瞬间炸立。 它能感觉到,那是一柄镰刀的刃口,只要对方的念头一动,自己的头颅就会与身体分家。 「我等你很久了。」 陈棺的声音通过清晰地传入殷辰和红鸢的耳中。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殷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从升起冰墙围困开始,这一切就都落入了陈棺的算计。 他利用了殷辰的冰墙,将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专门为这头躲在暗处的五阶首领准备的陷阱。 太可怕了这个人,不仅实力过硬,还能根据不同的情况制定不同的战术。 以其他的猎豹为诱饵,刺激猎豹首领亲自下场,从而把这个最强的目标一步步引入陷阱,防止它撒腿就跑。 乱石林中,那头被制住的猎豹首领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其馀昏迷的猎豹也在这股威压下相继转醒。 它们挣扎着站起来,看到自己的首领被一个人类用武器抵住要害,纷纷发出威胁的嘶吼,紫色的电光在体表流窜,却又不敢上前一步。 陈棺无视了周围的威胁。 他的目光落在被镰刀压制的猎豹首领身上,它那双暗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屈辱。 「给你们两个选择。」陈棺开口。 「第一,出卖自己的同伴,然后跟我走,可以活。」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他知道,这个猎豹首领已经略通人性,听得懂他的话。 陈棺没有给猎豹太多思考的时间。 「否则。」他的话锋一转,一股森然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就交出自己的灵魂,去我的镰刀里面吧。」 话音落下,他手中那柄巨大的黑色镰刀,起了变化。 镶嵌在镰刀之上的一块菱形水晶,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亮起了一阵光芒。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以镰刀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所有闪电猎豹,包括被镰刀压制住的首领,都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它们的精神世界,被强行灌入了无数充满绝望的嘶吼。 在它们的感知中,它们看到了无数的妖兽与人类,被这柄镰刀斩杀,灵魂被那块诡异的水晶强行抽出,在无尽的折磨中哀嚎。 它们的灵魂碎片化作燃料,让那血光愈发妖异。 那是刀下亡魂的悲鸣。 这不是幻觉,这是这柄镰刀所承载的,真实不虚的死亡印记。 闪电猎豹首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它引以为傲的速度与空间天赋,在面对这种直击灵魂的恐惧时,毫无用处。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折磨。 帮人类打工只是屈辱,但至少还活着,有吃有喝的活着,表现好还能成为召唤系异能者的通灵兽,重获尊严。 远在数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黑鸦通过战术目镜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幻境的破碎,也看到了陈棺乾净利落的制服。 相当高明的幻术,哪怕是在这麽远的地方,都能影响到他,就连他都晃神了一瞬间。 但他没料到,这个学生,会用如此直接的方式进行胁迫。 闪电猎豹能就这样屈服?以黑鸦的经验来说,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他摇了摇头,有些天真是好的,毕竟还只是孩子,要真是跟孟婆汤没喝乾净一样,那还得了。 他耐心的继续往下看。 乱石林中,精神的哀嚎渐渐平息,但那份恐惧却已经烙印在了每一头猎豹的灵魂深处。 陈棺的镰刀依旧稳定地架在首领的脖子上,分毫未动,他在等待一个选择。 猎豹首领那双本该高傲的眼眸中,凶光正在退去,被恐惧所替代。 它感受着脖颈上那冰冷的死亡触感,感受着镰刀中传来的万千灵魂的哭嚎。 它不想死,更不想死后成为那哭嚎的一部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头高傲的五阶妖兽,三号战场外围曾经的顶级掠食者,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它缓缓的,极其屈辱的,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随着它的认怂,乱石林恢复了寂静。 陈棺收回镰刀,那股压迫灵魂的森然寒意随之消散。 镶嵌在武器上的菱形水晶光芒敛去,重新变得平平无奇。 被镰刃抵住的闪电猎豹首领,庞大的身躯松懈下来,但那颗高傲的头颅依旧低垂着,不敢抬起分毫。 劫后馀生的恐惧,远比身体的伤痛更让它刻骨铭心。 其馀的猎豹,在首领的威压下,也收起了外露的电光,只是喉咙里依旧发出不安的低吼,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类。 「让它们安静。」陈棺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猎豹首领闻言,朝着自己的族群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八头猎豹立刻偃旗息鼓,伏低了身体,温顺得像八只大猫。 红鸢和殷辰看着这一幕,都不知道该说什麽。 刚刚还是一群能轻易撕碎他们的掠食者,现在却乖巧得让人难以置信。 很难想像这是一群猎豹,要是猫早挠人了。 陈棺不再看这头已经彻底丧失反抗意志的五阶妖兽,转身对殷辰和红鸢下令。 「用捕捉球,把那其他的猎豹收起来。」 第167章 黑鸦傻眼了 「啊?哦,好。」红鸢率先反应过来,从腰间取下捕捉球,大步走了过去。 殷辰也回过神,快步跟上。 两人一人负责四头,将捕捉球贴在那些猎豹的额头。 光芒闪过,一头头体型矫健的猎豹被吸入其中,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乱石林的边缘传来。 黑鸦的身影出现,他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战场中心走来。 他的脸色依旧冰冷,像别人欠了他三个亿,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惊疑。 他越过正在收取战利品的红鸢和殷辰,最后停在了陈棺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头安静蹲伏在陈棺脚边,像一条忠诚猎犬的闪电猎豹首领身上。 这头五阶妖兽感受到了黑鸦身上那股属于强者的气息,喉咙里发出了警告性的低吼。 陈棺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顶。 猎豹首领的低吼戛然而止。 黑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五阶妖兽的意志力,远超一般人的想像。 何况这还是只猎豹,它们往往宁愿自爆妖核,也不会向人类低头。 难道是这小子运气忒好,碰上个孬种猎豹? 黑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也只有这种脑补才能解释这一切。 总不能是人格魅力吧,那他晚上要睡不着了。 毕竟,眼前这一幕,完全颠覆了常规,换谁来都得怀疑人生。 前后不过半小时,一头正值壮年的野生五阶掠食者,变成了一条家犬。 黑鸦最终不再纠结于此,指了指陈棺脚边的猎豹首领:「这个,也算在你们的战果里,活捉五阶,你们评分会很高。」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跟陈棺他们说什麽评分还有必要吗? 他转身,重新退到了远处的高地上自闭。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消化今天所见的一切。 陈棺没有理会黑鸦的离去,他拍了拍猎豹首领的脖子,下达了新的指令。 「带路。」 猎豹首领发出一声低吼,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扫过周围的同族留下的气味,然后锁定了其中一股最为陌生的妖气。 死道友不死贫道。 它站起身,四肢的肌肉绷紧,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乱石林的东南方向冲去。 「跟上。」陈棺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红鸢和殷辰立刻跟上,三人一豹,组成了一个全新的狩猎小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始清扫这片广阔的猎场。 …… 十分钟后。 一处隐蔽的地下洞穴入口。 猎豹首领停下脚步,对着地面发出警告性的嘶吼。 它的利爪在岩石上划出几道深深的沟壑,示意地下的东西不好惹。 「什麽玩意?」红鸢扛着巨斧,感受着从洞穴里传来的阴冷气息。 「地穴蠕虫,三阶,群居生物,喜欢伏击,外壳坚硬,能分泌强酸。」殷辰的精神力已经渗透下去,快速给出了情报。 「数量大概在五十只以上,还有一只四阶的母虫在最深处。」 这种目标,最是麻烦。 打起来费时费力,收益却不高。 若是正常清剿,他们小队多半会选择绕开。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陈棺看了一眼猎豹首领,后者会意,巨大的头颅对准了那个不起眼的洞口。 下一刻,空间扭曲。 一道暗紫色空间刃,无声无息地切入了地下。 几秒后,一股浓烈的腥臭伴随着刺耳的尖啸,从洞穴深处传来。 猎豹首领完成了它的任务,退到一旁,用舌头舔舐着自己的爪子,仿佛刚才那一击与它无关。 殷辰的精神感知中,地穴深处,那头四阶母虫的生命气息,已经消失了。 它被那一记空间刃,直接从中间切成了两半。 「这……这也行?」红鸢的嘴巴张成了o型。 「母虫一死,剩下的不足为虑。」殷辰迅速作出判断:「红鸢,震晕它们,我用冰封住出口。」 「好嘞!」 红鸢兴奋地大吼一声,巨斧高高举起,斧刃上土黄色的光芒大盛。 轰! 一记开山裂石般的重击,狠狠砸在洞穴上方的地面。 恐怖的力量化作冲击波,蛮不讲理地灌入整个地穴。 同时,殷辰操控的寒气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片刻之后,陈棺三人走进满是狼藉的洞穴,看到的是满地昏迷不醒的地穴蠕虫。 整个过程,从发现目标到完成清场,用时不到三分钟。 陈棺甚至没有出过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红鸢和殷辰毕生难忘的一段经历。 他们彻底理解了什麽叫做降维打击。 在猎豹首领这个带路党的带领下,任何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一窝藏在石壁夹缝中的剧毒飞蛾,还没来得及散播它们的致命鳞粉,就被猎豹首领用空间震荡直接震晕在巢穴里。 一群擅长钻地突袭的沙地巨蝎,刚刚感应到地表的震动,巢穴就被殷辰用无数根冰矛从上到下贯穿,冻成了冰雕。 一头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的四阶独角犀,被红鸢正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然后被猎豹首领一个空间穿梭,出现在它身后,一爪子拍在了后脑的弱点上,当场昏死过去。 诱敌,控场,收割。 这条流水线被压缩到了极致。 陈棺的角色从最后的收割者,变成了一个监工。 他大部分时间只是跟在后面,看着自己的临时工打工豹和两个队友默契配合,将一个个妖兽巢穴打包带走。 红鸢从最开始的兴奋,到后面的麻木。 她感觉自己不像个战士,更像个拆迁队队长,指哪打哪,抡斧头就完事了。 殷辰的精神力消耗巨大,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古怪。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执行高难度的猎杀任务,而是在玩一款偷菜游戏。 远方高地上,黑鸦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数据板。 他不想看了。 这积分还有啥记的,直接写9999得了。 这个战绩,前无古人,后估计也无来者。 而现在,距离考核开始,才过去了不到一天 这不是考核,这是物种大迁徙。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为了考验学生,还是在考验妖兽。 愿天堂没有陈棺。 他在心里默默替这些妖兽上香,遇见陈棺它们算是撞大运了。 自己也是。 第168章 李策 红鸢机械地将最后一颗捕捉球按在一头沙地巨蝎的额头。 这片昔日的狩猎场,如今安静得像一片坟场,除了他们脚边这头温顺得过分的猎豹首领,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清空了?」红鸢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真实感。 「物理意义上的。」殷辰的精神力扫过最后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四阶以上的生命迹象后,也撤去了感知。 这哪里是考核,这是在给三号战场做物种普查顺便登记灭绝。 高地上,黑鸦已经捏碎了手里的数据板。 屏幕上的裂纹蔓延,刚才,后台的程式设计师怀疑人生,发了条消息问他是不是设备出了故障。 他没有回覆。 他只是看着下方那三个正准备转移阵地的学生,喉咙发乾。 带了这麽多届新生,见过猛的,见过聪明的,也见过运气好的。 但把一场高难度实战考核,打成武装巡游,顺带还收编了一个五阶打手的,陈棺是第一个。 出问题的不是设备,是陈棺这个人。 黑鸦抬头看了看天色。 他现在开始有点同情军方的清剿部队了。 等他们三个小时后抵达,别说妖兽,可能连根完整的妖兽毛都找不到。 黑鸦也心疼了一下自己。 等这次回去,他该怎麽写这份报告? 第一小队,清空三号狩猎场c区所有标记妖兽巢穴,活捉四阶妖兽七十三头,五阶妖兽一头,附带三阶及以下妖兽若干,数量过多,无法统计。 写上去,他自己都不信。 这已经不是考核了,这是战略级的清扫行动,不知道的以为是长城的专业小队。 可这是他亲眼所见,这个叫陈棺的年轻人,太离谱了。 通讯频道里,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鸦教官,我们已经进入c区外围,预计还有十分钟抵达预定坐标,现场情况如何?是否需要重火力支援?」 声音来自本次清剿部队的指挥官,李策上校。 黑鸦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下方已经开始打扫战场的三个学生。 「李上校,不用着急了。」 「什麽意思?」通讯那头的李策有些不解,本来这次临时给学生加戏他就很不解了,奈何是上头决定的,他也只好遵从。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把这次行动,当成一次武装郊游。」黑鸦揉了揉眉心:「顺便带个大点的运输车,这里的土特产有点多,你们可能装不下。」 通讯频道陷入了死寂。 …… 乱石林中。 陈棺走到那头已经彻底认命的猎豹首领身边,后者温顺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山涧的入口处,数辆涂着军绿色迷彩的装甲车停下,车门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冲了进来。 一名肩扛上校军衔,面容刚毅的中年军官,在黑鸦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叫李策,是清剿部队的指挥官。 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视线最后定格在陈棺脚边,那头气息强大,却温顺得像只猫的五阶闪电猎豹首领身上。 李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浑身散发出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 黑鸦走上前,挡在李策和三个学生之间,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此刻也多了一丝不自然。 「李上校,这是本次考核的第一小队。」 「考核?」李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质感,他看了一眼陈棺脚边那头五阶猎豹,又扫过周围那些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的妖兽巢穴痕迹。 「黑鸦,你管这个叫考核?」 他的话里只有一种基于现实的困惑。 这是什麽军官考核现场吗? 三名学生,用了短短的时间,端掉了一个让军方都需要派遣一个加强连来处理的妖兽聚集地,还顺手收编了对方的首领。 这听起来不像是学院的考核,更像是战区总司令部吹牛时喝多了编出来的故事。 不,喝多了都编不出来。 红鸢扛着巨斧,往前站了一步,她不喜欢这种被质疑的感觉:「报告长官,任务是我们接的,妖兽也是我们打的,有什麽问题吗?」 李策的视线转向她,那股压力让红鸢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 「问题在于,你们不该有这个能力。」李策的话很直白。 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过先例,他不质疑才奇怪。 殷辰上前一步,拉住了还想开口的红鸢。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合乎逻辑:「报告上校,我们只是利用了这群妖兽的习性,制定了比较高效的战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策抬手打断。 「战术?能让一头五阶掠食者放弃尊严,乖乖趴在你脚边的战术?同学,军事情报部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李策的话语很冲。 殷辰语塞,他总不能说,是陈棺用一把刀吓到这头猎豹当场投降的。 其实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陈棺身上。 他是这个小队的绝对核心,也是这一切不合常理现象的源头。 陈棺抬起眼皮,迎上李策的视线。 「它只是做出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李策盯着他看了看,眼中闪过惊色,这才收回了那种压迫性的气场。 这学生…… 「黑鸦,你带出来的学生,一个比一个有性格。」他不再纠结于过程。 黑鸦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我的学生,是景的,只是景有事不在才让我代劳,我可没这个本事。」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名义上也是教官,但他和景教官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长城内部分工甚多,像眼前的李策,就隶属于长城军事部,而景来自特别行动部,至于他,则是后勤部,大多数时间都担任军校教官一职,相比较下来算是酱油岗。 虽然实力不差,但地位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策的目光在黑鸦和陈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黑鸦那张没什麽表情的脸上。 「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深:「特别行动部的?怪不得。」 人的名树的影,这个名字解释了一部分不合理之处。 第169章 没兴趣 特别行动部一般都会采用单字id作为代号,很好区分。 而且,景还是很有名的,人送外号街溜子,总是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各个地方。 李策虽然没见过其人,但也听过他的名字,据说实力很硬,背景更硬。 能发现这样的好苗子,看来,以往对他的评价还是太低调了。 黑鸦没有接话。 他知道李策想问什麽,但他给不出答案。 google搜索twkan 「算了。」李策摆了摆手,不再追究源头问题。 他是一个务实的军人,过程可以稍后复盘,眼前的战果才是最重要的。 「清点战利品,搜林,准备搬运。」 活的妖兽没了,那这里遗留的无数好东西就可以顺便收割一波了。 而且,也不能全部抓走,要懂得可持续发展,可以放些实力不强的在外繁殖,带回去的多了也没地方安置。 红鸢和殷辰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军人有条不紊地处理他们的成果,心中升起一种荒诞感。 不是,我辛辛苦苦抓的,你又给放回去了? 我去,你不早说。 一直保持冷峻的黑鸦此时也是满脸尴尬,他能感受到殷辰和红鸢身上散发的怨气。 这也不怪他没提前说。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能搞出种族大灭绝来? 学员们不应该被妖兽追的哭爹喊娘吗? 回去就加一条规则。 每条离谱的规则背后都有一个离谱的故事,下一届新生要是有什麽疑问,就让他们去问他们的陈棺学长吧。 一名副官快步走到李策身边,递上一个数据板。 李策接过数据板,手指划过屏幕,一行行数据让他眼角都抽动了一下。 这堆数据是什麽概念?一支满编连,能有这个战果,就足以申请集体三等功。 军事部是这样的,单体实力不强,全靠火力压制。 而现在,这一切,是三个学生,在不到三小时内完成的。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陈棺身上,这是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 「这些战利品,按照规定,军方会以市场最高价的百分之一百二十进行收购,积分和功勋会一并结算到你们学院的帐户上。」 李策沉声说道,这是规矩,他们不会白嫖学生的成果。 好在之前虽然没有大一的学生干出这种事来,但是有大四的,也算是有个奖励标准。 红鸢听到这个,眼睛都亮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自己的手指头根本不够用。 她只知道,这笔钱,足够她把自己的巨斧从里到外全部换成上好的材料。 和殷大少爷不一样,她缺钱啊。 殷辰也计算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他脸上的表情一贯的优雅,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他对钱没有兴趣。 陈棺的反应也差不多,不过他还是比较在乎积分的,积分可以从学院里换点好东西,助力老己苏醒。 至于钱……他要的东西大多有价无市。 李策观察着他的表情,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清了清嗓子,向前走了一步。 「陈棺同学,对吧?」 陈棺抬眼看他。 「我叫李策,长城第三前线基地,第七机动清剿部队指挥官。」 李策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语气郑重:「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部队。」 这句话一出口,不只是红鸢和殷辰,连旁边的黑鸦都愣住了。 军方直接从学院里挖人,还是一个上校亲自开口,这不合规矩。 李策没有理会别人的反应,他的眼睛只看着陈棺:「你不用通过学院的考核,直接授予少尉军衔,享受b级资源配给。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的部队里,你的战术自由度,会是最高的。」 他开出的条件,优厚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军校生疯狂。 红鸢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被殷辰用眼神制止了。 这是陈棺自己的选择,他们无权干涉。 不过殷辰觉得,陈棺应该没什麽兴趣,他宁愿相信红鸢去军方都不相信陈棺去军方。 黑鸦皱起了眉,他刚想开口说些什麽,李策却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 「黑鸦教官,我知道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样的人才,放在学院里按部就班地学习理论,是最大的浪费,战场,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李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绝对的自信。 整个乱石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棺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没兴趣。」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客套,像三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李策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 他设想过对方可能会婉拒,可能会提更多条件,但他唯独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乾脆利落,甚至有些无礼的回答。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陈棺那三个字,像一股寒风,扫过乱石林。 李策脸上的表情,从微微的错愕,到一丝不快,再到复杂。 短短的时间脸色几经变化。 他见过刺头兵,也见过心高气傲的天才,但像陈棺这样,直接了当到不留馀地的,实属头一遭。 黑鸦清了清嗓子,他看向李策,想说点什麽,却发现李策的视线仍旧锁在陈棺身上。 「陈棺同学。」李策的声音再次响起。 「或许你对长城部队的运作模式还不够了解,b级资源配给,意味着你将拥有优先权限,获取最稀有的修炼材料,最新的装备。」 「甚至,有资格直接向军方高层提出一些特殊申请,至于战术自由度,这在军队里是极难得的,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灵活选择任务目标和执行方式,不受常规条条框框的束缚。」 他试图从陈棺可能在意的方面进行解释。 在李策看来,这不仅是实力与地位的体现,更是通往强者之路的捷径。 如同殷辰这样的豪门天才可以不在乎,因为别人的背后有家族扶持,但陈棺……虽然初次见面,但李策没听过姓陈的豪门。 权力就像爱滋病一样,只通过血液和性传播。 平民想要出头,只有天赋是不够的。 但长城的军功爵制度会给予每一个寒门天才出头的机会。 陈棺摇了摇头,没有丝毫迟疑。 「我的目标,不是这些。」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一如既往。 第170章 世界的尽头 李策想从陈棺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点名为伪装的痕迹。 可他什麽也没找到。 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野心,甚至没有年轻人该有的热血。 「那你的目标是什麽?」 李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不再是以一个招揽者的身份,只是单纯的询问。 人总是会对未知好奇。 红鸢和殷辰的呼吸都放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他们也想知道答案,陈棺这个人,就像笼罩在迷雾中的山峰,你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永远不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若即又若离,清冷而寡言。 哪怕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却还是不免会被这样的人所吸引。 陈棺抬起头,视线越过李策的肩膀,看向了被嶙峋山石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尽头,是什麽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棺没有胡说,他很早以前就想过,等到本体苏醒后,他就没有了继续走剧情的动力,届时,他要何去何从。 继续变强?多强才算强?变强以后他又要干什麽? 无需等到那遥不可及的未来,如今的陈棺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麽,与自己曾经的世界又是怎样的关系。 一个动漫世界的尽头会是什麽? 是作者的停笔,是观众的散场。 他要做的,就是在散场之前,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然后,砸碎这个舞台。 所以,他才要去世界的尽头,去搞清楚所有的一切。 李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预想过很多种答案。 但他没料到会是这个。 这个答案,狂妄到没有边际,又空洞到无法反驳。 这算什麽答案? 世界的尽头?那是什麽?是力量的顶点?是未知的领域?还是什麽哲学层面的终极?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说出这样的话,在正常人听来,只会觉得是中二病发作。 可这话从陈棺嘴里说出来,结合他刚才所做的一切,却让李策的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因为他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玩笑。 殷辰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他忽然理解了,他理解了陈棺为什麽对军衔和资源不屑一顾。 当一个人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时,他又怎麽会在意脚下的一片池塘? 他自诩天才,自认眼界开阔,可跟陈棺一比,他发现自己的格局,小了。 在殷辰预想的未来里,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成为家族的中流砥柱就好,完全不需要奋斗,一切都是已知的,既定的,无趣的。 红鸢则是满脸的茫然,她挠了挠头,小声对殷辰嘀咕:「他什麽意思?」 黑鸦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凝重的寂静。 他走到李策身边,压低声音:「李上校,他还是个学生,年轻人,总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话给了李策一个台阶。 黑鸦也心累,他只是一个小教官而已,为什麽要让他来处理这种麻烦的事情。 李策深深地看了陈棺一眼,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气场。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以往接触过的所有天才,都不是一类人。 他是一条不会被任何堤坝束缚的江河,强行招揽,只会适得其反。 还是让景来尝试收服他吧,他自认没这个本事,就不撬墙角了。 「好,很好的目标。」李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他转过身,对副官下了一连串命令,军人们开始高效地行动起来。 李策处理完事务,又走回陈棺面前。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金属徽章,递了过去,徽章通体漆黑,上面只刻着一柄交叉的剑与盾。 「这是我的私人联络徽章,非军用频道,单线联系,以后如果在长城控制区内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改变主意了,可以联系我。」 他没有再提招揽的事,而是换了一种更长远的方式,结个善缘。 认识个天才,也不亏,不管怎麽说大家都是华夏人。 陈棺看了一眼那枚徽章,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对李策说出带有情绪的词。 李策嘴角扯动了一下,原来这孩子不是冷漠,之前只是单纯不想理他。 他暗叹一声,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 后续的清点和搬运工作,不再需要陈棺三人插手。 红鸢正兴奋的核对着战利品清单,计算着那串积分和奖金。 殷辰则靠在一块巨石上,闭目养神,恢复着消耗巨大的精神力,但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陈棺那句话。 陈棺的话,为他点燃了新的可能,他想,他难道只能过那样按部就班的日子吗,那真的是他要的吗。 他看见了自己的未来,所以他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殷辰少见的对未来迷茫了。 陈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那头五阶猎豹首领安静地趴伏在他脚边,像个最忠诚的卫士,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就在这时,黑鸦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陈棺脚边的猎豹,又看了看陈棺。 「李上校他们已经接管了这里,我们的考核,到此正式结束,你们的积分已经拉满了,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黑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带这三个学生,比他带三百个普通学生还累心。 太省心了,有时反而费心。 他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 「你们三个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报告我会如实上交,现在,收拾一下你们的东西,准备返程。」 「回学院吗?」殷辰睁开眼,走了过来。 「不。」黑鸦摇了摇头,他看向陈棺。 「你们亲爱的景教官说,我可以把你们带去他那里,他有一点新的小活动。」 军用运输车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车厢内很安静。 红鸢抱着她的巨斧,百无聊赖的靠在车壁上,眼里的兴奋劲还没完全褪去,嘴里小声地计算着这次的收获,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傻笑。 殷辰坐在她的对面,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第171章 景的邀约 乱石林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 殷辰脑子里还在盘算陈棺那句「世界的尽头」。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平稳了十几年的心湖里,激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陈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那头五阶的闪电猎豹首领就安静地趴伏在他脚边。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因为陈棺压得住,所以哪怕不合规则,黑鸦也随便他去了,天才嘛,总是有点特权的。 规则?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它身上的妖气已经收敛到了极致,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眼皮耷拉着,对车厢内的其他人视若无睹,只在陈棺的手偶尔抚过它头顶时,喉咙里才会发出一阵满足的呼噜声。 「陈棺。」红鸢咬着铅笔头凑过来:「我算了算,咱们这次活捉了七十三头四阶,一头五阶,按长城给的市场价百分之一百二十算,扣掉税费平分,咱们每个人能拿八千万。」 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开车的司机都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她两眼。 殷辰睁开眼,语气平淡:「你可以把我那份也拿去,我对这种货币没有需求。」 「殷大少爷,你可别反悔!」红鸢眼睛亮了。 「这点资金,不够我给法杖换一次顶级附魔。」殷辰整理袖口,面露不屑,大少爷果然不缺钱。 红鸢立刻把目光转向陈棺。 「我的那份归我。」陈棺一句话打破了她独吞的幻想。 有钱总比没钱强,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陈棺都没怎麽搞钱,也就是平时没花钱的地方,否则寸步难行。 红鸢泄了气,但也心满意足,那麽多钱,足够她升级一下自己了。 车在两个小时后停下。 荒凉的戈壁滩上,几座半倒塌的水泥建筑矗立在风沙中。 生锈的铁丝网歪斜拉出界线,警示牌上的字迹早被风沙磨平,这里距离长城主防线有三十公里,属于三不管的缓冲区。 黑鸦推开车门跳下车,踩碎地上一截乾枯的兽骨。 「到了。」 陈棺站起身,猎豹立刻爬起来,先一步跳下车,站在一旁等陈棺下来,殷辰和红鸢紧随其后。 「景!」黑鸦对着空旷的废墟喊了一声。 上方传来钢铁断裂的声响。 一台生满铁锈的报废塔吊吊臂上,跳下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大红色的夏威夷花衬衫,沙滩裤,脚上踩着人字拖。 他落地时,膝盖连弯都没弯,几层楼的高度,他像是一片羽毛般飘落在地,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受力声,却没有扬起多少灰尘。 正是景教官,换下教官那身皮后,他看起来更像是路边的二流子。 黑鸦站在原地,看了看面前穿着花衬衫人字拖的男人,又看了看身后的三个学生,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在长城的系统里摸爬滚打这麽多年,对同事的各种奇葩癖好也有所耳闻。 特别行动部的人一向我行我素,眼前这位景教官更是出了名的随性,但他亲眼看到这身打扮,还是有些吃不消。 你起码穿点正常衣服呢?有辱斯文! 心里嫌弃,但黑鸦还是把吐槽咽了下去。 惹不起惹不起。 「景。」黑鸦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哟,辛苦了。」景教官摆了摆手,视线越过黑鸦,落在了后面的陈棺身上,以及陈棺脚边那头气息内敛的闪电猎豹首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吹了声口哨。 「不错的小猫咪,挺精神的。」 闪电猎豹感受到了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压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陈棺抬手,在它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猎豹的吼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庞大的身躯也重新放松,只是那双眸子里,对景的警惕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它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在地面上刨个坑钻进去。 景教官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真是个小可爱,可惜了,它已经被陈棺收服了,他总不能抢下属东西是不是。 「黑鸦,谢了,人我接手了,你可以回去写报告了。」景教官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黑鸦面无表情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他什麽也没说,转身就走。 他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跟景待在一起,他总觉得自己那点微薄的薪水是在买命。 装甲车引擎发动,很快就消失在戈壁滩的尽头。 现场只剩下景和陈棺他们三人一豹。 风沙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气氛有些古怪。 景教官打量着眼前的三人一豹,眼神像是菜市场挑拣白菜的大妈。 「啧啧。」他绕着红鸢走了一圈,目光在她的巨斧上停留了片刻:「小姑娘,力气不小,就是脑子里的肌肉比外面的多。」 红鸢的眉毛竖了起来,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毕露。 要不是看在这人是教官的份上,她这一斧头已经抡过去了。 他又走到殷辰面前,上下扫视。 「不错,卖相很好,衣服也乾净,一看就是那种被打一拳会哭很久的类型。」 殷辰维持着优雅的姿态,但眼角已经开始抽搐。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离谱的评价。 神经病啊这人! 至于陈棺,景教官看都没看。 这位还有啥好评价的? 「行了,别站着了,客人来了,总得招待一下。」景教官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跟我来。」 他的人字拖在碎石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与这片荒凉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陈棺没有说话,跟了上去。 猎豹首领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红鸢和殷辰对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这片废墟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断壁残垣之间,可以看到许多巨大金属构件的残骸,地面上散落着生锈的弹壳和不知名妖兽的骸骨。 「教官,我们来这里做什麽?新的考核吗?」红鸢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考核?那麽无聊的东西,我可没兴趣。」景教官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的:「就当是给你们开个派对,庆祝你们把三号战场搞得鸡飞狗跳。」 派对?在这种鬼地方? 第172章 白虎的福利 红鸢还想再问,景却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延伸的钢铁螺旋阶梯。 黑洞洞的入口,不知通向何方,有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 「这是我的私人游乐场。」景教官张开双臂,得意道:「我无聊的时候,喜欢从世界各地找点有意思的玩具,然后把它们丢到下面。」 他的话让殷辰和红鸢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他说的玩具,是正常玩具吗?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越往下,空气中的温度降得越快,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极其冲鼻,红鸢皱着鼻子打了个喷嚏,伸手在鼻子前扇了风。 殷辰走在最后,单手扯了扯衣领,把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极其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阴冷环境,这让他引以为傲的优雅荡然无存。 陈棺走在中间,那头刚才在乱石林还威风八面的五阶闪电猎豹,此刻夹着尾巴,身体紧紧贴着陈棺的裤腿前行。 它连呼吸都降到了最低,四肢走在铁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趋利避害是野兽的本能,下面散发出来的某些气味,让它产生了转身就逃的冲动。 视网膜边缘,淡蓝色的弹幕开始滚动。 【白虎大大带薪休假,顺便带小弟逛自家动物园。】 【前方高能,殷大少爷的世界观即将遭到第二次毒打。】 【陈棺:面无表情地看着同事装x。】 陈棺眨了下眼,弹幕居然来到他这边了? 发生什麽事了? 他看着走在前面三步开外,穿着红底黄花大衬衫的景,难道白虎又要搞事? 很快,阶梯到底。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压抑的地下空间。 顶部悬挂着几排高压探照灯,有些灯管已经坏了,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声,光线惨白且不稳定。 空间的四面八方全是被特种合金栏杆隔开的巨大囚笼,栏杆上缠绕着带电的线圈,蓝色的电弧偶尔在接头处闪烁跳跃。 「欢迎来到我的生态缸。」景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双臂。 四周的牢笼里没有半点声音,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上的毛骨悚然感,针扎一样刺在殷辰和红鸢的皮肤上。 「你们在上面抓的那些,叫野味。」他指了指左手边最近的一个合金笼子:「这些,才叫收藏品。」 红鸢和殷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笼子里没有光,直到探照灯的光束扫过,他们才看清里面趴着一团烂泥一样的巨大生物。 它没有四肢,也没有固定的躯干,暗红色的身体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闭合裂口。 当光线照到它时,那些裂口齐刷刷地张开,全是没有瞳孔的苍白眼球。 红鸢嫌弃地偏过头:「长得真恶心。」 殷辰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团生物,他认识这东西。 这是本该生存在深海当中的生物,上一次出现大概是七十年前的一场大型战役。 它居然还活着,而且被关在这个连通风口都生锈的地下防空洞里。 景哼着小曲,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笼子里,趴着一头体长超过六米的巨狼。 它的毛发呈现出金属般的银灰色,从头顶到尾骨生长着一排锋利粗壮的骨刺。 听到脚步声,巨狼站了起来,鼻腔里喷出的鼻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作细碎的冰渣散落。 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霜骨狼。」殷辰吐出这三个字。 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不错啊小少爷,书没白读,这玩意可不好找,我大半夜跑去西伯利亚最深处的冰川底下刨了三天才把它挖出来,脾气轴得很,费了我好几根绳子。」 殷辰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霜骨狼,这是只存在于图鉴里的变异种,起步八阶。 它们孤傲嗜血,被俘虏后必定会自爆妖核,他无法想像,到底需要怎样的实力差距,才能把一头八阶的霜骨狼挖出来,还安然无恙地关在笼子里当个观赏宠物。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成了一场冲击三观的怪物展览。 长着六条手臂的人形甲虫,躯干完全是由赤红色岩浆构成的元素体,只剩下一副骨架却依然用眼眶里幽火打量他们的深海巨兽。 每一个笼子里的东西,放出去都能轻而易举地平推掉一个三线城市。 红鸢脸上的兴奋彻底消失了,她不傻,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战斗欲望会被求生本能完全压制,她握着巨斧的手心里全是汗。 陈棺脚边的闪电猎豹已经彻底瘫在地上了。 五阶妖兽的骨气在这里一文不值,它把脑袋深深埋在两只前爪中间,连尾巴都不敢扫动一下,生怕引起笼子里任何一个老大哥老大姐的注意。 陈棺看着这一切,这些对殷辰他们来说是传说级的灾难,对白虎而言,大概真的只是打发时间的玩具。 此刻他才深刻的意识到白虎的收集癖,这些生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从殷辰的反应来看,都是些稀有物。 陈棺不由得想到了他和白虎初遇的时候,对方正好也在收服些奇怪的对象。 「好了,参观就到这里。」景教官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地下防空洞里回荡。 殷辰按了按眉心,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道:「教官,所以您带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向我们展示这些……违禁品?」 私藏一大堆变异生物,这放在法庭上足够拉出去枪毙五分钟了。 景教官踩着人字拖,走到一个空置的金属平台前跳了上去,盘着腿坐下。 「纠正一下,这叫生态保护项目。」他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带你们来当然不是为了炫耀,我是个正经教官,这次是来给你们送福利的。」 「福利?」红鸢警惕地握紧了巨斧,她现在听到教官嘴里蹦出好词就觉得有坑。 「对,福利。」景教官正色道:「毕竟你们现在也是特别行动部的一员,更是我的下属,这里的收藏品,你们可以随便挑。」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坏掉的探照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第173章 通玄龟 殷辰的呼吸停滞了半拍,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个笼子。 那头六条手臂的人形甲虫正用复眼盯着他,两把形似螳螂的骨刃在栏杆上刮擦,火星四溅。 惹不起惹不起。 殷辰连忙移开目光。 「只要它们愿意跟你们走,你们就能直接把它们带出去,不用登记,不用办手续,完全合法合规。」景教官补充了条件。 天地良心,他这次可是真的想给家人们送点福利。 这些生物呆在这里,实在是太屈才了。 哪怕是他,也不可能同时驾驭这麽多的高级妖兽,所以,他才想给这些小甜心们找个不错的归宿。 红鸢咽了口唾沫:「教官,你确定不是想借这些东西的手把我们灭口吗?」 她指了指那头还在呼出冰渣的霜骨狼:「这玩意起码八阶,我过去给它塞个牙缝它都嫌我姿势不够标准,得到它的认可?怎麽认可?它觉得我很好吃算不算一种认可?」 弹幕在陈棺的视网膜上疯狂滚动。 【哈哈哈红鸢妹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白虎这是在钓鱼啊,他明知道这俩五阶的小菜鸟连笼子都不敢靠近。】 【这是职场霸凌,我要去长城总部举报虐待学生。】 【陈棺:你们就惯着他吧,这人就是想找点乐子。】 景教官翻了个白眼:「出息,机会给你们了,自己不中用,小少爷,你呢?我看你刚才盯着那头狼看了半天,是不是心动了?那玩意虽然丑了点,但精神抗性极高,跟你的元素系挺搭的。」 殷辰后退了半步:「感谢教官的厚爱,但是我做不到。」 他回答得很乾脆,理智告诉他,这笼子里的任何一只生物只要打个喷嚏,他就能在墙上挂成一幅抽象画。 「没劲。」景教官咂了咂嘴,他觉得这些小东西都挺可爱的啊,怎麽会害怕呢。 景教官坐在金属平台上,两条穿着人字拖的腿百无聊赖地晃荡着。 他看着殷辰和红鸢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叹了口气。 这届学生质量不错,但胆子实在太小。 视线一转,景教官盯上了站在最后的陈棺。 陈棺身姿挺拔,背着那个比人还高的黑色金属棺材,那头在乱石林里作威作福的五阶闪电猎豹,此时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带电的毛线球,紧紧贴着陈棺的脚。 「小陈同学,你呢?」景教官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诱导。 「我这生态缸里好东西不少,往左看,那头六臂金甲虫,防高血厚,拿来当肉盾再合适不过,往右看,深海幽火巨兽的骨架,你这身打扮配个亡灵系坐骑,拉风得很。」 「不用。」陈棺开口,声音平稳,指了指脚边的猎豹:「它能当脚力,够用了。」 这些八阶妖兽虽然稀有,但在陈棺眼里,也没多大用场,最大的用途估计是卖钱。 但这可是白虎的收藏,他要真卖了,白虎得跟他急。 还不如这只豹子有用,好歹是个空间能力。 景教官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不识货」,便不再管他。 殷辰站在霜骨狼的合金牢笼前,冰霜顺着栏杆蔓延,冻结了周围的水汽。 他拉紧了领口,呼出的气变成了一团团白雾,陈棺的从容让他原本已经打退堂鼓的心思再次活泛起来。 同为一个队伍的人,陈棺连五阶妖兽首领都不放在眼里,他殷辰作为家族倾尽资源培养的继承人,难道连尝试沟通的勇气都没有? 他最终还是站在了这里。 旁边的红鸢可没这麽多心思,单纯是因为殷辰上了,所以她不服气地握紧巨斧,在各个牢笼之间转悠。 「有什麽大不了的。」红鸢小声嘀咕。她不喜欢被别人看扁,尤其是被这种穿夏威夷衬衫的盲流教官看扁,更不想矮殷辰一个头。 她停在地下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里没有合金牢笼,只有一个用厚重防弹玻璃拼接而成的大水槽,水槽里的水呈现出绿色,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浮萍。 红鸢凑近玻璃,想看看里面装了什麽怪物。 水面咕噜噜冒出几个水泡。 接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缓缓浮出水面,石头上布满了天然的金色纹理。 红鸢松了口气,用斧柄戳了戳那块石头。 就在这时,石头动了。 原来,那不是石头,是一个龟壳。 脸盆大小的乌龟把脑袋探出水面,绿豆大的眼睛透过玻璃注视着红鸢。 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恐怖的气息,甚至显得有些呆滞。 红鸢看了看这只乌龟,比起外面那些动不动就喷冰吐火的妖兽,这只乌龟顺眼多了。 「教官,你这生态缸里还养王八改善伙食啊?」红鸢敲了敲玻璃,因为乌龟呆呆的表现,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那乌龟听到动静,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划动着四肢,慢吞吞地游到水槽边缘。 它张开嘴,咬住水槽顶部一根延伸下来的生锈铁杆,借力把自己拉出了水面。 「啪嗒。」 乌龟翻过玻璃缸的边缘,直接掉在了红鸢的脚边,四脚朝天。 红鸢愣住了,她用脚尖把乌龟翻了过来。 乌龟伸出前爪,动作迟缓地扒拉住红鸢的靴子,脑袋在她的脚踝上蹭了蹭,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这东西也是高阶?」红鸢满脸狐疑,她觉得这玩意连她在路边顺手劈死的野鸡都不如。 远处的景教官站了起来,他看着一人一龟,眼神里闪过异色,随后拍着腿笑出声来。 「红鸢同学,你的运气,或者说你的本能,真是不错。」景教官趿拉着人字拖走过来。 「那可不是什麽王八,那是通玄龟。」 「通玄龟?」红鸢一头雾水。 「知识系妖兽。」殷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虽然还在和霜骨狼对峙,但耳朵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这种妖兽没有物理战斗力,也不掌握元素魔法,它们寿命悠久,记录一切,是活着的历史。」 景教官打了个响指:「全对,小少爷基础知识很扎实,通玄龟就是个移动的超级计算机加活体图书馆,你别看它现在只有脸盆大,那是它把能量全都用来压缩信息了。」 红鸢低头看着抱着自己靴子的乌龟,嫌弃地甩了甩腿。 但是乌龟抱得很紧,根本甩不开。 「它为什麽缠着我?我平时最烦看书。」红鸢抱怨。 第174章 法师配二哈 景教官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旁人都把通玄龟当个宝,也就红鸢能一脸嫌弃。 作为归源组的白虎,他当然清楚红鸢的底细。 她体内流淌着玄武血脉。 玄武本就是龟蛇相交,对于同为龟属的妖兽来说,玄武血脉散发出的气息,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通玄龟这种高智商但没自保能力的生物,遇到红鸢,就像是落难的丞相遇到了拥有绝对武力的护国大将军,自然死死抱住大腿不放。 「可能它觉得你脑子空空,急需它的帮助吧,这龟可是我的一位北姓友人送给我的,平时连我都不亲近。」 景教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视网膜上的弹幕再次热闹起来。 【缺什麽补什麽,红鸢妹子这叫属性互补。】 【脑子里全是肌肉的人,配个外置大脑,白虎大人考虑得很周到。】 【突然想到,白虎+北斗+南斗,算不算一种哈基米南北绿斗。】 【我求你了。】 红鸢脸色一绿,她听出来了,这个可恶的教官一直在挑衅她。 她见这乌龟确实没威胁,而且是个稀罕物,便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通玄龟熟练地缩起四肢,稳稳当当地待在她的臂弯里。 「行吧,那就带着,起码以后考试不用愁了。」见它听话,红鸢心满意足。 这一幕彻底刺激了不远处的殷辰,连眼睛都有点红红的。 红鸢靠运气白捡了一个超级大脑,陈棺自带五阶代步工具。 他这个冰风双系的天才,不能空着手走出这扇门。 殷辰转身,直面霜骨狼。 对方八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霜骨狼站直身体,脊背上的骨刺根根立起,它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仿若极地的严寒和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蔑视。 空气里的温度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殷辰没有退。 他松开领口,将名贵的外衣脱下扔在地上,手中握紧了那根镶嵌着高纯度冰晶的魔杖。 他调动体内的魔力,淡蓝色的风雪在他周围盘旋。 霜骨狼低吼一声,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穿透栏杆,直扑殷辰面门。 「风墙!」殷辰低喝。 冰风交织成一道旋风护盾挡在身前,寒流撞上风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殷辰的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八阶与五阶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哪怕霜骨狼被关在笼子里,甚至没有动用全部力量,这种随口的吐息依然让殷辰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陈棺站在十米开外,看着殷辰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身影。 寒气穿透了风墙,殷辰的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冰霜。 他握着魔杖的手指被冻得发紫,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咔咔作响,一丝腥甜涌上喉咙,殷辰硬生生咽了下去。 但他散发出的冰元素,没有停止。 他不在试图用风墙去抵抗寒流,而是将魔杖前端的冰晶光芒调整到了极致,开始同化霜骨狼吐出的极寒气息。 同为冰属性,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抗,更是意志的交锋。 时间在这个逼仄的地下空间里被拉长。 红鸢紧张地抱着通玄龟,连大气都不敢出,她随时准备扔下乌龟冲上去把殷辰拖回来。 霜骨狼原本的蔑视中多了一点欣赏,它看着眼前这个渺小脆弱,随时会碎成冰渣的人类。 这个人类的魔力少得可怜,但那种宁折不弯的精神韧性,却罕见地契合了霜骨狼一族骨子里的孤傲。 一分钟过去。 殷辰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魔杖表面的涂层被冻裂。 三分钟过去。 霜骨狼突然闭上了嘴,漫天寒流骤停。 它重新趴回合金地板上,尾巴在地上拍打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脊背上的骨刺缓缓平息,眼中的杀意也随之散去。 殷辰双膝一软,用魔杖撑住地面才没让自己倒下。 他大口喘息着,吸进肺里的空气冷得像刀子,但他硬是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赢了,或者说,他用命搏来了这头八阶凶兽最基础的尊重。 景教官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直到此刻,他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巴掌声在空荡的防空洞里格外清脆。 「漂亮。」景教官走向控制台,毫不吝啬他的夸奖:「小少爷,你比我想像的要抗造。这头狼脾气臭得很,它既然收了威压,就是同意跟你走了。」 他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拉杆。 地下室里响起一连串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 霜骨狼面前那扇带电的合金门缓缓升起,通电的线圈自动熄灭。 牢笼打开,重获自由的霜骨狼缓慢地踱步走出。 它走到殷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到它胸口的人类法师。 殷辰仰起头,眼神毫不退缩地与它对视。 霜骨狼从鼻腔里喷出一股不带杀伤力的白雾,喷了殷辰一脸。 随后,它周身银光闪烁,庞大的身躯开始急速收缩。 眨眼间,八阶巨兽变成了一头半人高,毛发油光水滑的银灰色西伯利亚雪橇犬。 殷辰看着面前这头吐着舌头,气质完全大变的生物,眼角的肌肉忍不住疯狂跳动。 他的狼呢?他那麽大一只狼呢? 殷辰看着眼前的二哈,难以置信,怎麽会有这样的反差。 景教官看着眼前的一幕,并不意外,这只狼原本就是他为殷辰准备的。 他早就跟这些凶兽打过招呼,要麽继续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等待他哪天有阵亡的召唤兽,要麽就跟着他今天带来的人走。 显然,这只高贵的狼选择了后者,殷辰的天赋与霜骨狼的确是很配的,不然景教官也不会选择它了。 「好了,这只狼还挺通人性的。」 景教官点评道,如果霜骨狼真用原形在外面招摇过市的话,难免会引起关注。 但是它现在变成了一只二哈,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红鸢那边也是一样的,通玄龟很难认,不看它背后的金色纹路的话,那就与普通的乌龟没有什麽区别。 而且,就以红鸢的性格来说,等她发现通玄龟真正的妙用,恐怕也没人管得到她头上了。 总的来讲,这些孩子们非常安全。 计划通? 第175章 又是第一 「好了,该给你们的东西也都给完了。」 景教官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打算说出自己的小巧思,难得打算做一回默默无闻的好人。 他走到了楼梯口:「回去吧,你们这次的任务表现我也看了,都已经是满分了。收拾收拾回学院睡觉吧。」 「那你呢?」殷辰询问道。 「我啊,我当然还有任务喽。」景教官一脸的漫不经心:「想要帮到我,等你们九阶以后再说吧。」 这话是真的,解决完这几个孩子的事情之后,他就要去妖族腹地了。 要是把这些孩子也投放过去,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他虽然强,但是也没有这麽自负。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等,等这些年轻一辈彻底成长起来。 就像多年前的他一样。 防空洞的探照灯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景教官打着哈欠,将三人连带三只宠物打包塞进了一架军用运输机。 两个小时的飞行航程里,机舱内的气氛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殷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双腿并拢,背脊挺直,维持着贵族大少爷的体面。 但他的脚边,那只由八阶霜骨狼变幻而成的西伯利亚雪橇犬,正吐着粉红色的舌头,冰碴子顺着口水滴落在地面上,冻结成一层晶莹的冰壳。 红鸢则盘腿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那只通玄龟。 这乌龟睡得四平八稳,无论红鸢怎麽晃动,它都稳如泰山。 至于陈棺,他安静地靠在黑色棺材旁。 五阶闪电猎豹蜷缩成一团,充当着他脚下的肉垫,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生怕引起旁边那只「二哈」的注意。 毕竟在动物的本能里,八阶妖兽的气息足以让它骨软筋麻。 弹幕又消失掉了,就像只是来见证一下他们三人挑宠物的场景。 一段时间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华清学院的停机坪上。 景教官连送他们回宿舍的兴致都没有,挥了挥手,踩着人字拖登机,直接飞走了。 两天的时间转眼即逝。 这四十八小时里,参加实战考核的新生们陆陆续续返回学院。 学院中心广场上,聚集了大量刚刚下车的学生。 多数人身上的作战服破烂不堪,沾满了乾涸的血迹与泥污。 这些人有的互相搀扶,有的乾脆瘫坐在喷泉池边,目光呆滞,三号战场的残酷远超他们的想像,哪怕是在外围区域,妖兽的突袭也足以让这群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吃尽苦头。 相比之下,陈棺三人的画风显得格格不入。 殷辰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银灰色定制校服,领口系着温莎结,旁边是精神抖擞的二哈。 红鸢扛着巨斧,那只通玄龟被她用网兜挂在背包后面,像个造型奇特的挂件。 陈棺站在两人身侧,黑色长风衣没有半点褶皱,那头体型庞大的闪电猎豹跟在他身旁,原本极具威慑力的五阶妖兽,此刻低眉顺眼得像只大猫。 广场另一端传来一阵骚动。 安长青从一辆装甲运兵车上跳下来,他身上的制服有些脏污,但整体还算整洁。 那张温和阳光的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惫,眼神却依然明亮。 苏月荷紧随其后下车,她的状态看起来更加完好些,走在最后的是龙傲,他的身上依旧是一股淡淡的傲气。 龙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扫视了一圈全场。 安长青和苏月荷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广场边缘的喷泉池旁,站着三个人,还有三只活物。 这三人的状态,根本不像刚从危机四伏的考场里死里逃生,更像是去城郊的宠物交易市场扫了一圈货。 广场上陆陆续续聚集的新生,大部分人满身泥泞,疲惫不堪,他们看着陈棺这边的组合,交头接耳,满脸怀疑人生。 不是,咱们去的,真的是一个地方吗? 安长青走上前:殷同学,看你们的状态,这几天的实战很轻松。」 殷辰单手整理了一下领带结,动作从容。「还算顺利。换了套衣服而已,总不能让污垢沾染太久。」 他绝不会提自己差点被霜骨狼冻成冰雕的事。 因为眼前的人是安长青,他爹经常拿来跟他比较的别人家孩子。 苏月荷站在安长青侧后方,视线扫过红鸢腿上的乌龟,最后落在那头猎豹身上。 直觉告诉她那头豹子不对劲,但对方身上没有半点妖力波动,就像是被彻底驯化了。 龙傲绕开人群,径直走到陈棺身边。 走近了,龙傲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猎豹的不寻常。 「这是哪来的?」 他啧啧称奇,直言不讳的询问。 陈棺面色平淡,脸不红心不跳道:「它非要跟着。」 龙傲眼角抽动,说这话自己笑了没。 猎豹也一脸幽怨,是是是,都是我自己跟着的,是我不爱大自然。 没等他继续追问,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传来一阵刺耳的麦克风声。 黑鸦教官站在麦克风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列印纸。 随着炸麦的声音,嘈杂的广场迅速安静下来。 「先说一句,你们还能站在这里,已经证明了你们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黑鸦的开场白直截了当。 黑鸦翻开手里的纸页。 「废话少说,公布这次实战考核的成绩排名。规矩你们都清楚,看积分。」 「第一名。」黑鸦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殷辰,红鸢,陈棺小队。」 人群中并没有爆发出太大的惊呼。 殷辰是冰风双系的顶尖天才,红鸢的巨斧杀伤力惊人,陈棺虽然低调但实力不俗。 他们拿第一,很多人有心理准备,反正他们一直是第一。 安长青看向殷辰,开口道:「恭喜。看来你们在找到了不错的猎物,不知积分超了我们多少?」 按照以往的规律,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积分差距通常在几百点左右。 对比是相互的,他在初来乍到时成绩低了殷辰一筹,已经被他老爸问过情况了。 谁让他俩的老爸也互相比了一辈子呢。 黑鸦的语速加快,直接把数据甩了出来:「总积分……」 「九千九百九十九。」 「这是统计的上限,不是他们的最终成绩。」 第176章 金色妖文 安长青:「???」 不是,去进货的吗? 安长青想过他们的积分会比自己高,但是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碾压的高。 不等他继续惊讶,黑鸦直接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名。安长青,苏月荷,龙傲小队。」 安长青的名字一出,周围的学生纷纷投去敬佩的目光。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这次拿下高名次,含金量极高。 黑鸦念出具体数据:「总计积分,八千一百点。」 黑鸦的话音落下,广场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一阵低声的议论蔓延开来。 这分数放在往年,能破学院十年内的纪录,拉开第二名千分都不成问题。 然而今年…… 懂得都懂。 安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以为这已经是这届新生的极限,被超过也不会低太多才是。 结果上面压着一个九千九百九十九,这还是那机器能显示的最高位数。 「教官。」人群中一人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个分数超出了常规范围。往年的最高纪录也才不到七千分,殷同学他们不仅分数达到系统上限,而且……」 他指了指站在喷泉旁的那三人:「看起来连一场硬仗都没打过。」 他的话点醒了周围的人。 众人视线重新汇聚在陈棺三人身上。 殷辰的银灰色衣服连个褶子都没有,红鸢除了鞋底沾灰,整个人看起来完好无损。 陈棺更离谱,一身黑风衣没有任何破损,背着巨大的金属棺材,旁边跟着一只体态慵懒的黑豹,这三人去战场就像是去郊游散步。 黑鸦站在高台上,把手里的列印纸揉成一团扔在脚边。 「不用怀疑系统的准确性。」 他在控制台敲了两下,广场中央的全息投影屏亮起,一张长长的战利品清单滑动出现。 一连串的数据不断滚动。 全场一片死寂,没人再提出质疑。 黑鸦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砸下来:「长城的后勤部连夜给他们清点的库存,要不要我把长城财务处的回执单打出来给你们传阅?」 人群安静了下来。 活捉和击杀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能把四阶活生生绑回来,这不仅需要绝对的实力碾压,还需要极度默契的团队配合。 安长青呼出一口气,走到殷辰面前,伸出手:「心服口服,殷同学,如果下次有个人战,我们再好好角逐吧。」 殷辰看了眼安长青伸出的手,轻轻握了上去:「期待和你的较量。」 龙傲走过来,双手抱胸,目光在殷辰和红鸢之间扫过,最后停在陈棺身上。 「所以,你们带回来的战利品,就是一只猫,一条狗,还有……」 龙傲盯着红鸢怀里那个正缓慢探出脑袋的通玄龟:「一只乌龟?」 「这不是猫。」陈棺平静出声:「这是闪电猎豹,五阶。」 此话一出,周围的学生全往后退开三米。 闪电猎豹为了配合陈棺的话,站起身,抖了抖皮毛。 没有妖气外泄,但那比寻常老虎还要大上一圈的体型,终于让人看出了几分妖兽的压迫感。 只是这压迫感没维持三秒,它感受到了来自殷辰脚边那只「哈士奇」瞥来的冷淡目光,立马夹起尾巴,重新趴回陈棺脚边,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龙傲指着那头豹子:「五阶?你管这叫五阶?」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弹幕开始密集刷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龙傲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龙傲完全忽略了旁边的八阶大佬。】 【哈士奇:对对对,我是狗,我真的是狗,你们快看我这纯正的血统。】 【陈棺日常低调围观队友装x。】 陈棺眼帘微垂,没有去解释。 红鸢倒是无所谓,她单手托着通玄龟,另一只手拿着一块压缩饼乾在乌龟嘴边晃悠。 「听说这叫通玄龟。教官说了,这是个活体图书馆,以后我的文化课全靠它了。」 她对通玄龟的重要性毫无概念,所以完全没想过藏。 高台上的黑鸦教官拿起一根金属棒,敲在麦克风的支架上。 刺耳的电流声盖过了所有的讨论。 红鸢手里的通玄龟似乎被扩音器的声音吵到了,绿豆眼翻了一下,张开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就在这一瞬间,龟甲上金色的天然纹理突然亮起微光。 几枚金色的古老文字从龟背上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那是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失传的古妖文。 「月荷,别看!」安长青察觉到不妥,伸手去挡。 晚了。 苏月荷只觉得脑子里被塞进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无数庞杂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刷过她的意识。 她脚下一个踉跄,脸色瞬间惨白,鲜血顺着鼻腔流了下来。 安长青一把扶住她,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只脸盆大小的乌龟。 红鸢手忙脚乱地把那几个发光的字拍散,像拍蚊子一样。 「哎哎,别乱吐口水,教官刚发话呢。」 那些金色的鬼画符她是看不明白,只当这只乌龟和殷辰的哈士奇一样。 通玄龟委屈地缩回脑袋,继续啃红鸢手里那块乾巴巴的压缩饼乾。 全场鸦雀无声。 苏月荷可是五阶,在这届新生里精神力绝对排得上号,居然看了一眼那乌龟背上冒出来的字,就直接精神力过载吐血了? 【心疼苏苏,那可是活了几千年的移动硬碟,读取一下就会爆炸。】 【四阶去读至少八阶的移动硬碟,没烧毁cpu就算安长青拉得快了。】 【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牢苏在挨揍。】 陈棺不动声色看着弹幕,五阶闪电猎豹老老实实地趴着,依旧充当脚踏垫。 安长青扶着苏月荷的胳膊,灵力顺着指尖探入她的脉络。 「月荷,你情况怎麽样?」安长青把苏月荷拉到自己身侧。 苏月荷拿出一块白色手帕,捂住鼻子。 红色的血迹在布料上晕开,染红了一大片,她平复着紊乱的呼吸,重新稳定住自己的精神世界。 她伸出手,推开安长青搀扶的胳膊,站直了身体。 第177章 通玄龟:你怎麽这麽自私 「长青,我没事。」苏月荷摇了摇头:「刚才是我太心急,没有做防护措施就习惯性去解读那些文字,精神力走岔了。」 安长青眉头紧锁,那只乌龟背上飘出来的金色字符,能让苏月荷认不出来,这简直太罕见了。 苏月荷此刻的心思完全没在安长青的关切上。 她的脑袋里面依然在隐隐作痛,同时又伴随着令人战栗的兴奋。 她获取力量的途径就是解析未知。 那几枚金色的字符是失传已久的古妖文,刚才那一瞬的信息洪流,冲刷过她的意识,虽然造成了内伤,却也让她窥见了一座巨大的宝库。 如果能完全吃透那几个字符的含义,她的言灵异能就能获得实质性的跃升。 她需要再看一次,哪怕再吐几口血,只要能记下一个字符的完整发音和含义,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苏月荷将沾满血迹的纸巾攥进手心里,她越过安长青的肩膀,视线落在红鸢怀里那只乌龟上。 通玄龟正伸长了脖子,一口咬下大半块压缩饼乾,它咀嚼得很慢,甚至还打了个饱嗝,完全没有身为几千年寿命活体图书馆的自觉。 安长青看着苏月荷苍白的侧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清楚苏月荷的脾气,她这副神态,绝不是受了惊吓或者内伤难忍。 坏了,苏月荷又对新的事物感兴趣了。 以他从小到大的经验来看,苏月荷看似是个省心的孩子,但一旦起了兴致,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曾经为了学习禁忌知识,给自己关起来了一个礼拜,谁也叫不出来。 苏月荷对于力量或许没有那麽渴求,但她渴望知识,尤其是未知的知识。 苏月荷手中燃起火焰,将那张染血的纸烧成灰烬,随风飘散。 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喷泉池边的那三个进货归来的特殊分子。 「月荷。」安长青出声叫她。 苏月荷没有停下脚步。 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遭遇了什麽。 那几个金色的古妖文在她脑海里炸开,带来了毁灭性的精神冲击,但也带来了极其纯粹的信息流。 言灵异能与其他异能不同,不需要疯狂堆积灵力,也不需要无休止的肉体锤炼。 她需要知识,解析世界,破译规则,掌握越多的古老语言和失传典籍,言灵的威力就越强。 现在,一座存活了数千年的超级外置资料库就在眼前,还在啃一块乾巴巴的压缩饼乾。 她怎麽会错过。 黑鸦看着这完全失控的一幕,只好宣布原地解散。 那只乌龟,还有二哈和猎豹的问题,他都听景说过了。 简单来讲,少打听。 黑鸦能怎麽办,他只是个普通的教官罢了。 红鸢单手托着通玄龟的底盘,另一只手正捏着它的后颈皮,把它往上提了提。 这乌龟刚吃饱,脑袋缩回壳里一半,前爪还在半空中划水。 「这玩意儿除了吃,还会乱放光,刚才那几个发光的符号是啥?不会带辐射吧?」红鸢嘀咕着,转头看向殷辰。 殷辰整理了一下袖口,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古妖文,极度压缩的信息载体,精神力不够的人看了,大脑处理不过来就会宕机。」 他解释得言简意赅,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刚才看都没看那些珍贵的知识一眼。 陈棺站在旁边,他刚才其实看了一眼,但并没有什麽不适的反应,可能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异于常人。 不过,他对这些没有多大兴趣,唯一一个感兴趣的…… 陈棺抬起眼皮,正好看见苏月荷停在红鸢面前。 红鸢警惕地把通玄龟往怀里塞了塞。这可是景教官亲口许诺给她用来应付文化课考试的神器。 她平时最烦看书,以后全指望这只乌龟在考场上大展神威了。 「红鸢同学……」 「不借。」红鸢拒绝得很乾脆:「这可是我的私人财产,你看一眼都吐血了,拿去玩要是出了人命,长城的得来找我麻烦。」 苏月荷平复着呼吸,脑海里那阵针扎般的疼痛还在继续。 她无视了红鸢的粗暴态度,抛出筹码:「我可以支付报酬,高阶妖核,恢复药剂,各类的天材地宝,只需要你开个价。」 作为一位家世显赫的独生女,苏月荷比安长青还要财大气粗。 红鸢单手拎着通玄龟,另一只手还拿着半块压缩饼乾。 她看着眼前的苏月荷,脑子里快速处理着刚刚听到的那几个词。 红鸢平时最缺这些东西。 她那把重型巨斧每次维修都需要海量的特殊金属,因为太重,她老爱拖地走路,这就导致了她几乎次次都要保养。 光靠学院每个月发的津贴,她只能在食堂啃免费的白馒头。 她把通玄龟往怀里揽了揽,双眼已经放出了比刚才古妖文还要亮的光。 「你认真的?」红鸢凑上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月荷。 苏月荷点头。她毫不避讳地迎上红鸢的视线,语气平静:「只要你能让这只通玄龟再次展示那些古妖文,想要什麽,你开单子,我来准备。」 旁边的安长青跨前一步,挡在苏月荷身前。「月荷,这太危险了。你刚刚精神力过载,如果再来一次,你的精神世界会受损的。」 苏月荷推开安长青的手臂。她看着安长青的眼睛。 「长青,言灵的晋升只有这一条路。我不去解析未知,永远只能慢人一步,那些文字对我来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珍贵。」 安长青还想说什麽,红鸢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她大手一挥,将怀里的通玄龟高高举起,直接塞到苏月荷面前。 「那还说啥!都姐们!谈钱多伤感情,我这人就是单纯乐于助人!」 通玄龟在半空中徒劳地划动着四条小短腿。它刚吃下去的压缩饼乾还在胃里翻滚,小小的绿豆眼里满是无助。 它好歹也是寿命悠久的知识系妖兽,怎麽在这个女人手里,活像个菜市场论斤卖的王八。 它同意了吗?压根没人问过它的意见。 你怎麽这麽自私? 可惜它没有任何反抗的馀地。 玄武血脉的压制力让它连逃跑的心思都不敢生出来。 只有通玄龟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第178章 枯源石 红鸢拍了拍通玄龟的壳:「不过你今天状态不行,脑门上还挂着血呢,咱们约个时间,三天后,等你把精神养好,我再让它给你放那个发光的字。」 「至于什麽金钱,什麽名贵金属,什麽疗伤圣药,那都是身外之物,不要不要。」 苏月荷拿出手帕擦去下巴上的血迹,红鸢的意思她听懂了,痛快答应:「好,那就三天后。」 这笔交易就这麽在众目睽睽之下敲定了。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红鸢的话音吹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要金钱,不要名贵金属,也不要疗伤圣药,单纯乐于助人。 这话听着敞亮,但配上红鸢那双放光的眼睛和搓动的手指,谁信谁是傻子。 安长青叹了口气,默默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 「红鸢同学,你的需求可以列个清单发我,我来帮忙收集。」 红鸢清了清嗓子,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其实也不多,我的斧头磨损太严重,需要深海乌金二十斤,雷云晶核五十颗,还有……」 她抬头看天,掰着手指算:「高强度钛合金给我来个十斤吧,外加两百支恢复药剂当日常饮料喝。」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新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叫身外之物?这叫不要钱?这比把人绑了直接要赎金还狠。 二十斤深海乌金,那是战略级稀有物资,黑市上有价无市。 殷辰更是直接扭头,一副我不认识她的模样。 虽然对这二位来说肯定算不上狮子大开口,但红鸢这摆明了都敲诈样,实在太丢人了,他作为红鸢的同窗,脸上也有点害臊。 转学!这魔都学院他待不下去了! 安长青盯着那串清单,手指在通讯器屏幕上停住。 以他的财力,买下这些东西也得伤筋动骨,最重要的是难以收集。 苏月荷却连眼睛都没眨。 「可以,明天下午,这些材料会准时堆在你的宿舍。」 她毫不犹豫,这笔交易对她而言稳赚不赔,古妖文的价值远超几块金属。 有价无市的东西对她来说反而是最好获得的,只要她想要,有的是人主动送给她。 红鸢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她大方地把通玄龟举过头顶晃了晃。 「合作愉快,大主顾!」 被当成摇钱树的通玄龟四脚朝天,绿豆眼里满是生无可恋。 黑鸦教官站在高台上,拿起大喇叭吼道:「看够没有!带伤的滚去校医室,不换东西的回宿舍!要换东西的自己去后勤,立刻解散!」 人群鸟兽作散。 陈棺三人转身往后勤部的方向走,他们要去领取属于他们的奖励,之前那麽多的积分也该提现一下。 一路上,红鸢哼着走调的歌,把通玄龟顶在头上当帽子戴。 「陈棺,殷辰,咱们这次算是彻底发家致富了。」 红鸢拍着胸脯:「有了苏月荷那个小富姐的赞助,我那把破斧头总算能鸟枪换炮了。」 陈棺没有接话,他看着视网膜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推开后勤部大门,主任看到他们三个走进来,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端稳。 「三位同学……这是你们的积分兑换清单。」 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最前面的殷辰:「你们可以在这个目录里随便挑,别客气,随便挑,就是别把压箱底的战略物资搬空就行。」 殷辰接过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要这个冰霜结晶一百颗,极地风暴卷轴一个。」 他有钱,各种名贵药材殷家仓库里堆积如山,但也只是有钱,有的东西有钱不够,需要有权。 红鸢一把抢过平板,专门挑那些又重又大块的高密度金属点。 陈棺走上前,他不需要常规资源,镰刀也没必要再次升级,他只需要能反哺本体的东西。 「这个。」大概看了看,陈棺手指敲了敲屏幕角落的一个图标。 后勤部主任凑近屏幕,看清了陈棺点选的那个图标。 原本笑成一朵花的脸垮了下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再三确认屏幕上的信息。 那是一块黑色晶体。 「陈同学,你确定要这个?」主任敲打着键盘,调出这件物品的详细档案。 「这东西叫枯源石,三年前从一处高级遗迹里挖出来的,硬度极高,连高能雷射切割机都切不开,没有任何波动,也无法引导出灵力,放在仓库里占地方,标这个价纯粹是因为它来自高级遗迹,而且很硬,但实际上就是一块切不开的废石头。」 红鸢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她把手里的平板放在桌上:「你换一块破石头回去砸核桃?」 殷辰没有多说什麽,历史已经证明,陈棺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陈棺收回手。 「就它。」他的回答极其简短。 主任见陈棺态度坚决,摇了摇头。 「行,你是第一,你说了算。」主任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列印出提取单:「去仓库提货,丑话说在前面,一旦确认提取,概不退换。」 三人在后勤部的仓库拿到了各自的物资。 陈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铅制盒子,盒子里装着那块被称为枯源石的黑色晶体。 他可不是随便乱换的,他只是突然有了一点联想。 枯源石出自黑风旧址,和陈棺曾经去过的黑风遗迹属于同一个时期,同一个文明的产物。 曾经在黑风遗迹时,他就感觉那里的黑风似乎并不排斥他,对他的灰能有着一种本能的亲近。 所以陈棺推测,他身上的力量没准与黑风遗迹有着什麽关联。 而现在这块出自黑风旧址的枯源石,对寻常的灵力毫无反应,那会不会和它的灰能有什麽关系呢。 毕竟他的灰能不是纯粹的灵力,也不是纯粹的精神力。 就算不是,最后的结论是枯源石真的只能用来砸核桃,那也没什麽所谓,仓库里确实也没有什麽他很需要的东西。 与其换些用寻常金银就能买到的东西,还不如拿走这块压箱底的石头。 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确的,那就赚大发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陈棺推开单人宿舍的门。 猎豹甩着尾巴跟进来,很自觉地在门口的鞋垫旁卧下,把硕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 作为五阶妖兽,它的感知远超常人,此时在这间屋子里,它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间屋子里有让它臣服的气息。 好像有什麽恐怖的东西在这里呆过。 第179章 相关 那口巨大的黑色金属棺材被陈棺解下来,竖立在墙角。 陈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将后勤部给的盒子放在书桌上。 盒盖翻开。 一块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的石头静静躺在防震海绵里。 这东西表面粗糙,像是一块从矿洞里随便捡来的煤渣,外表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也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波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后勤主任说它硬的离谱。 陈棺伸出两根手指,将枯源石拈了起来。 触感冰凉,比同体积的金属要重得多。 陈棺招了招手,叫自家猎豹过来。 猎豹乖乖的爬了过来,顺从的趴在了他的脚边。 「把你的灵力注入进去。」 陈棺说道,他没有纯粹的灵力,但是这只猎豹有,本来陈棺只是看中了它的空间能力,现在看来,这只猎豹还有些别的用处。 捡的不亏,他同意这只豹豹跟他回家了。 猎豹乖乖照做,结果毫无反应。 灵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 这确实符合后勤部的记录,一块无法引导灵力,同时也无法切割的废料。 陈棺收回灵力。 接下来是真正的测试。 他闭上眼睛,灰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渗透出来。 灰能接触到枯源石的表面。 原本毫无动静的石头亮起了一层微光,是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灰芒。 坚不可摧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扩大,一片片黑色的石皮剥落下来,掉在桌面上化作细碎的粉末。 伪装被剥离了。 藏在石头内部的,是一枚菱形的灰黑色晶体。 这枚晶体悬浮在陈棺掌心上方半寸的位置,纯粹的灰能顺着晶体的棱角流转,和陈棺体内的灰能产生了同频的共鸣。 果然,是有关联的。 陈棺没有停下,继续加大灰能的输出。 晶体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一缕缕灰色的雾气从晶体中抽离出来,顺着陈棺的掌心钻进他的静脉。 这些雾气没有在他的体内停留,而是直接跨越了躯壳的限制,涌入墙角的那口玄铁棺材。 棺材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趴在旁边的猎豹浑身毛发炸立,四肢发软,直接把脑袋埋进了前腿中间,瑟瑟发抖。 它感受到了一种比霜骨狼还要可怕的位阶压制,那是直接作用于血脉深处的恐惧。 陈棺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本体的变化。 棺材里的本体,对这种灰雾有着极度的渴求。 这是一种本源上的修补。 不仅如此,随着灰雾的涌入,陈棺的脑海中多出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昏暗的天空,龟裂的大地,狂风卷起黑色的沙尘,遮蔽了日月。 一座宏伟的黑色祭坛矗立在荒原中央,祭坛周围环绕着无数穿戴着古老战甲的身影,他们朝着祭坛跪拜,口中吟唱着古怪的音节。 画面很短,只有短短几秒。 但陈棺看清了祭坛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口棺材。 和现在放在他墙角的一模一样。 晶体在输送完最后一次灰雾后,彻底耗尽了能量,化作一撮白灰散落在陈棺的手心。 陈棺拍了拍手,将白灰掸落进垃圾桶。 他的猜测是对的。 黑风旧址出土的这个东西,确实和他的本体有着极深的渊源。 枯源石根本不是什麽废料,它是那个逝去文明遗留的结晶。 只有使用同样的能量去激活它,才能获取里面的馈赠。 陈棺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这次实战考核,成功收割了一大波人气值。 有了这些人气值,他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等到从北境这边离开后,他必须要去那些带黑风二字的各类遗迹里面转一圈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通讯器亮起绿灯。 陈棺按下接通键,红鸢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立刻充斥了整个单人宿舍。 「陈棺,在不在?你给评评理,殷辰这小子非说苏月荷那个小富姐给的材料太多了,让我分他一点去打造成防具,你说他是不是厚颜无耻?那是姐凭本事拉来的赞助!」 红鸢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不满。 通讯频道里传来殷辰不紧不慢的声音:「你的那把巨斧就算全部包上深海乌金,挥舞起来也是个迟钝的活靶子,与其浪费那些高强度的金属片,不如把多馀的边角料交给我,我用冰系法术进行融合镀层,这叫资源合理分配。」 「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算盘。」红鸢嗤之以鼻,「你就是想去做你那根破魔杖的配件,少在这里冠冕堂皇。」 陈棺听着他们毫无营养的拌嘴:「苏月荷给的材料清单,你真的发过去了?」 红鸢笑得非常张狂:「发了,安长青看到单子的时候,脸都绿了,不过苏月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说明什麽?说明我的价码还要少了。」 殷辰在频道里插话:「苏家掌控着人类议会的资源调配线路,这点物资对她来说九牛一毛。」 「不过,你最好保证那只通玄龟在三天后能再次吐出几个古妖文,既然苏月荷对知识的渴求近乎偏执,如果到时候乌龟没反应,她的脾气大概会变得很可怕。」 陈棺随口扯开话题:「那乌龟今天吃了什麽东西?」 红鸢满不在乎地回答:「吃了两袋压缩饼乾,外加半个苹果,现在还在我枕头底下呼呼大睡呢,那玩意真能发光啊,我怎麽戳它的龟壳,它都把脑袋缩在里面不肯出来。」 陈棺耐心地回道:「你别用蛮力去敲它,别把乌龟弄死了,不然没法交差。」 红鸢清了清嗓子,大嗓门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你放一百个心,这王八的壳比我的重型装甲还要厚,它吃好喝好,我把它当祖宗一样供着,绝不会在交货前出任何问题。至于材料,你想都别想。」 殷辰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慢条斯理的优雅,完全没有因为红鸢的粗鲁而产生任何波动,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红鸢同学,我再提醒你一句,深海乌金的熔点极高,且极度排斥常规的高温锻造,你以为随便找个打铁师傅,就能帮你融了它?」 第180章 无情道毕业生龙傲 红鸢语气有些不服,反驳道:「我还找不到一个能干活的人?有钱能使鬼推磨,苏月荷赞助的材料这麽多,我随便拿出去一点当手工费,有的是人排队帮我打铁。」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殷辰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成竹在胸:「能处理深海乌金的,要麽是拥有特殊火焰的宗师,要麽就是极寒属性的异能者用冷萃法进行重塑,我劝你三思,我的冰系法术是目前唯一能完美契合深海乌金重铸的手段。」 通讯器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陈棺坐在椅子上,伸手顺着身旁猎豹的皮毛。 猎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乖巧地趴着,他看着视网膜上飘过的弹幕。 【殷辰这小子心眼真多,明摆着是在空手套白狼。】 【红鸢要被拿捏了,这波是法师对战士的智商碾压,没有法爷的辅助,战士连装备都穿不上。】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深海乌金的确不是普通炉子能烧的,红鸢没他帮忙还真不行,苏月荷这波赞助直接造福了两个人,天使投资人实锤了。】 陈棺挑了挑眉,呦,弹幕来了,稀客啊。 他本来想挂断电话,不听这两个人继续扯皮的,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麽简单。 过了好一会,红鸢不甘心的声音才传过来:「行,分你五斤深海乌金,外加两套钛合金,但是你得包揽我那把斧头的全部重铸工作,如果做坏了,我拿你的骨头填进去。」 「成交,我会让你看到什麽叫做真正的艺术。」殷辰的目的达到,非常痛快的答应下来。 通讯随之挂断,弹幕也消失了,看来他蹭的是殷辰和红鸢的镜头。 就是不知道发生什麽事了。 陈棺也没什麽过去一趟的打算,他的人气值光靠日常剧情,恐怕很难再有什麽长进了,所以他也就懒得跑这麽一趟了。 他需要准备的事情还有很多,等这段时间过去,华清那边正好下半学期开学,完全无缝衔接,根本不给他远行探索黑风文明遗迹的时间。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想办法抽时间了。 他打开棺椁盖子,感受着本体的细微变化。 那一丝来自枯源石的同源力量,让本体有了一种久旱逢甘霖的充实感。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接下来的方向没有错。 黑风遗迹,他势在必行。 次日下午,阳光正好,洒在女生宿舍楼外的空地上。 一辆重型运输车停在路边,后勤人员正将一个个沉重的金属箱往下搬。 红鸢站在旁边,眼睛亮得像两只通电的灯泡,手里拿着清点单,每对上一项,就在纸上划一个显眼的对号。 那只通玄龟被她用一个特制的网兜装在胸前,就像婴儿背带一样,绿豆眼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安长青和苏月荷站在不远处。 苏月荷今日换了一身常服,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但眼底的那种执拗却没有减退分毫。 「月荷,这些物资调动起来虽然不算费力,但你确定三天后的事情能有把握吗?」 安长青看着那些昂贵的金属被红鸢当宝贝一样抱住,忍不住开口劝阻。 「那些古妖文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你昨天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知识固然重要,但为此伤及根本实在得不偿失。」 苏月荷转过头看着安长青。 「长青,言灵的特性你不是不清楚。」 苏月荷的语气非常平和:「我们在学院里能学到的东西,全都是前人已经总结归纳好的基础,那些基础对我来说已经到顶了。」 「如果没有新的未知字符填补进来,我的异能就会停滞不前,这是我唯一能快速跨越门槛的机会。」 安长青眉头紧锁,作为青梅竹马,他太了解苏月荷这种平静外表下的固执。 「可那超出了你目前的承受极限,你可以等以后境界更高了再去接触它,没必要急于一时。」安长青继续劝说。 「可我不想等。」苏月荷回答得十分乾脆,目光重新落在那只通玄龟身上。 她没有告诉安长青的是,她也等不起了。 陈棺此时「恰好」从远处走来。 那只体型硕大的黑豹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旁,吸引了不少路过学生的目光。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头看似温顺的豹子,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五阶妖兽。 龙傲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草茎,cos无情道毕业生,双手插在兜里,围着那些金属箱转悠了一圈。 「你们可真会做买卖。」 龙傲对着红鸢竖起大拇指:「就为了看一眼那只乌龟,这手笔大得我都快以为你们是在进行什麽非法交易了。」 红鸢抱着一块黑沉沉的深海乌金,心情大好,完全不介意龙傲的调侃。 「这叫互通有无。」红鸢拍了拍箱子边缘,张狂大笑:「有了这些,等殷辰那家伙帮我把斧头重新锻造一遍,下次实战考核,我能把那群四阶妖兽的脑袋当西瓜切。」 殷辰的身边,那只哈士奇依旧跟在脚边,瞥了眼红鸢。 嗯,这麽想的话,这个银毛小子还不错,起码稳重,不犯傻,不丢人。 「看来我的那份材料已经到了。」殷辰的目光落在被单独分出来的两个箱子上。 红鸢指了指那两个箱子。 「东西在这,你赶紧拿走,明天就开炉干活,别磨蹭,我等着用新斧头去训练场试手感呢。」红鸢催促着。 殷辰挥了挥手,两股淡蓝色的风旋凭空出现,稳稳托起那两个沉重的金属箱。 「精细的工作需要充裕的准备时间,粗鲁的催促只会让成品的质量下降,艺术品的诞生总是需要耐心的。」 苏月荷没有理会红鸢与殷辰之间的暗流涌动,她走到红鸢面前,目光再次确认了那些物资。 「东西都已经点清了。」苏月荷看着红鸢:「三天后的同一时间,我会去你的宿舍找你。」 红鸢把清点单塞进口袋里,豪爽地拍了拍胸前的通玄龟。 第181章 殷辰的锻造天赋 「包在我身上,你看这小东西现在精神好得很,只要你准备好了,你想看几个发光的字,我就让它吐几个出来,绝不赖帐。」 安长青走上前,目光在陈棺和红鸢身上停留了片刻。 「红鸢同学,我会尽量寻找能够减轻精神力反噬的方法,到时候如果出现任何异常,请你务必第一时间切断那只妖兽的灵力连接。」 安长青的责任感让他不得不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红鸢虽然平时粗线条,但也分得清轻重。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知道啦,我会看着办的,真要是情况不对,我一巴掌就能把那王八拍晕过去,保管出不了人命。」 红鸢比划了一个手刀的动作,丝毫没注意到怀里愈发幽怨的一双绿豆眼。 通玄龟越发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怎麽感觉这位大将军脑后生有反骨,老想谋害丞相呢。 众人将那些沉重的金属箱陆续搬走。 陈棺站在原地,看着苏月荷与安长青离去的背影。 他在思考明天的事情,通玄龟展示古妖文,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学习的机会。 他在枯源石里看到的祭坛与古妖文同属古老文明的产物,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共通的联系。 这才是他今天「碰巧」经过的原因。 如果苏月荷能够解读出那些文字的真正含义,对他去北境寻找黑风遗迹的线索会有不小的帮助。 毕竟在知识的储备上,他这个外来者并不占据优势。 借用苏月荷的解析能力来完善自己的计划,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项。 黑豹凑到陈棺的手边,轻轻蹭了蹭。 陈棺收回思绪,带着黑豹朝宿舍走去,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 次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棺靠坐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黑豹的后颈。 这只豹豹能随地大小变,还挺通人性。 带豹豹回家的理由加一。 先前,枯源石带来的灰雾确实让本体进入了一种非常舒适的休眠状态,这也变相反馈到了他的这具马甲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让他都感觉精力充沛。 桌上的通讯器闪烁起绿灯。 「陈棺,赶紧来学院的三号锻造室!」红鸢的大嗓门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明显的焦躁:「殷辰这家伙磨磨唧唧的,我的斧头都快被他冻成冰棍了,你来看看他是不是在蓄意报复我。」 在她看来,能管得了殷辰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殷辰他爹,一个是陈棺。 请不动他爹,就请陈棺。 通讯器那头传出殷辰的声音:「这位红发女士,请你退到黄线以外,如果你那粗重的呼吸声影响了冰霜结晶的排列顺序,导致深海乌金的灵力传导率下降,后果自负。」 「你放屁!谁呼吸粗重了?我这是被这破炉子热的!」 陈棺切断了通讯,站起身。 那两人的争吵其实不需要他去评理,但深海乌金的重铸过程并不多见,去看看也无妨。 十分钟后,陈棺抵达,推开三号锻造室的厚重金属门。 锻造室中央的隔热玻璃后,殷辰正站在操作台前。 他穿着一件白色风衣,双手悬浮在半空,指尖跳跃着幽蓝色的冰霜。 那重达二十斤的深海乌金已经被特殊的力场托举在半空中,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正随着殷辰的动作缓缓改变着形状。 红鸢趴在隔热玻璃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双手叉腰。 陈棺走到三号锻造室的隔热玻璃前。 宽大的房间里,温度被刻意压低,地面上结着厚厚的白霜。 殷辰穿着一袭纯白色的风衣,站在操作台中央,双手张开,十指之间牵引着幽蓝色的冰雪灵力。 那块重达二十斤的深海乌金悬浮在半空,正在冰霜的包裹下缓慢地改变着外观。 红鸢看到陈棺走过来,立刻转头抱怨:「你可算来了,你给看看,哪有打铁不用火的,他把我的材料冻成一个大冰疙瘩。」 「这还能敲出个斧头来吗?我严重怀疑他想把这块乌金据为己有,故意在这拖延时间。」 还是那句话,出于对殷辰人品的信任,她对他极其不信任。 黑豹慢悠悠地跟在陈棺脚边,在锻造室外找了一块乾净的地板卧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睛打盹。 陈棺看着玻璃内部的景象,语气平常:「他在进行冷萃重塑,这种方法能最大限度保留深海乌金的高密度特性,如果用常规的高温火炉去熔炼,乌金内部的抗魔属性会被高温大幅度削弱,你的斧头也就只剩下重这个优点了。」 顺便复习了一下功课,也挺不错的。 里面的殷辰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他通过墙壁上的传音设备开口。 「多谢你的客观评价,红鸢同学,希望陈棺的解释能让你停止那些缺乏常识的指责,你的大呼小叫正在严重干扰我构筑冰霜力场的心境。」 红鸢双手抱在胸前,面子上挂不住,冷哼一声:「我不管什麽常识不常识的,我只看最后的结果,要是这把新斧头挥起来比以前还要不顺手,你就等着挨劈吧。」 陈棺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目前的进度还算顺利。」 殷辰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满意的意味:「第一阶段的渗透已经完成。接下来我会开始为它重新塑形,红鸢同学,你喜欢什麽样的刃口?单刃还是双刃?弧度需要多大?」 红鸢立刻趴在玻璃上,对着传音口喊道:「要双刃的,斧柄加长半尺,刃口要尽量宽大,最好带一点倒钩的弧度,这样砍进那些妖兽的骨头里,往回拔的时候能带出更多的伤害,重量必须全部保留,一两都不能少。」 殷辰在里面微微摇头,似乎对这种纯粹追求破坏力的暴力设计感到无奈:「完全没有美感的要求,不过既然你是雇主,我会满足你的诉求。」 蓝色的灵力开始加速流转,深海乌金的体积在冰霜的挤压下拉长,变宽。 渐渐地,一把巨大双刃斧的轮廓在半空中显现出来。 陈棺看着那完美的雏形,也是不禁暗自点头,平时没看出来,殷辰还有这种天赋。 第182章 解读 隔热玻璃内,殷辰的双手轻轻合拢。 那把巨大的双刃斧在半空中缓慢成型,深海乌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冷厉的蓝光。 红鸢迫不及待地拍着玻璃,「对对对,这个弧度简直绝了,把斧柄再给我加厚两寸,不然我怕挥起来不够带劲。」 殷辰叹气,真是没审美。 不过,如你所愿。 风旋托着成型的双刃斧缓缓降落在操作台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殷辰收起灵力,白色的风衣衣角轻轻落下。 他推开玻璃门,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门缝涌了出来。 陈棺坐在椅子上,伸手给脚边的黑豹顺毛,看着那把双刃斧。 红鸢冲进去,一把将那把重达百斤的双刃斧拎了起来,她在空中挥舞了两圈,带起沉闷的风声。 「好沉,但这手感绝了。」红鸢满意地大笑起来:「殷辰,算你有点本事。」 殷辰闻言,发出一声得意的哼。 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下午,红鸢的宿舍里挤满了人。 原本并不算宽敞的单人宿舍,因为安长青搬来的一大堆设备而显得更加拥挤。 苏月荷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今天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色虽然恢复了红润,但眼神中的执拗却没有丝毫退减。 安长青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几支颜色各异的恢复药剂。 「月荷,这些是最高纯度的精神稳定剂和气血恢复液。」 「待会只要我发现你的精神波动超出安全阈值,我就会强行中止过程。」安长青认真地说道。 苏月荷点了点头:「长青,我心里有数,你不必这麽紧张,这三天我已经反覆模拟过当时的冲击,有了心理准备,不会像上次那样狼狈。」 红鸢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只苹果,咔嚓咔嚓的啃着。 通玄龟被她安置在腿上,正慢吞吞的缩着脑袋,试图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陈棺站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抱胸,目光落在通玄龟的龟壳上。 他今天过来,自然不是为了看热闹。 他对那些古妖文同样有着极大的兴趣。 因为黑风文明同样属于古文明,既然自己和黑风文明有着某种联系,那麽提前学习一下也没什麽的。 都是古文字,多少有些相通之处。 殷辰也来了,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做派,站在陈棺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根镶嵌着冰霜结晶的短杖。 显然是刚刚改装完,此时超绝不经意的炫耀着。 红鸢把吃剩下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伸手敲了敲通玄龟的壳。 「听见没,好龟龟,别装死了,把几天前你放出来的那个发光的字再整一遍,别逼我用新斧头给你开背。」 通玄龟委屈地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绿豆眼里写满了抗拒。 作为知识系妖兽,它原本是被景教官当成图书馆来使用的,谁知道落到这个人手里,不仅要被当成交易的筹码,还要遭到武力威胁。 它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红鸢伸出手指,在通玄龟的脑袋上点了一下。 「麻溜的。」 龟善被人欺。 通玄龟认命了,它的龟壳上开始浮现出繁复的纹路。 一点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心亮起,逐渐向四周蔓延。 整个宿舍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殷辰立刻挥动手中的短杖,一层淡蓝色的冰霜屏障贴着墙壁升起,将这股沉重的威压封锁在狭小的空间内。 安长青的手指紧紧捏着药剂瓶,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苏月荷。 苏月荷挺直了脊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通玄龟。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字符在光芒中成型,悬浮在通玄龟的上方。 这个字符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刚一出现,就带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向着四周辐射。 苏月荷闭上眼睛,她的眉头渐渐皱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股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她的精神世界。 她紧紧咬着嘴唇,努力在信息的洪流中捕捉那个字符的真正含义。 陈棺站在窗边,他同样受到了那股信息流的冲击。 但他并没有去抵抗,而是任由那些金色的光芒映入眼中,六阶的实力,让这种程度的精神冲击对他来说完全可以承受。 在那金色的字符映入眼帘的瞬间,陈棺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之前在枯源石里看到的画面。 昏暗的天空,龟裂的大地,狂风卷起黑色的沙尘。 那座宏伟的黑色祭坛再次出现,祭坛上的那口棺材显得无比清晰。 而此时,那个金色的古妖文,正悬浮在祭坛的上方,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陈棺的目光流转。 这两个东西,果然是属于同一个文明的产物。 不过,他的棺材为什麽也是那个时代的? 视网膜上的弹幕开始滚动。 【古妖文再现,苏要升级了吗。】 【要从牢九门进化成超九门吗。】 【这个陈棺怎麽偷师啊,别人在硬抗,他在这里偷偷记笔记。】 在弹幕的闲聊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月荷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嘴唇也被自己咬出了血丝。 「月荷!」安长青跨前一步,手中的药剂就要往前递。 苏月荷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安长青的动作。 「我能行……我还差一点……」 她的声音虚弱,但透着坚决。 红鸢看着苏月荷摇摇欲坠的样子,挠了挠头。 「安长青,你别瞎掺和,人家这叫破茧成蝶,你要是现在打断她,她这三天就白等了。」 红鸢其实还蛮能理解的,在之前,她也是这样的,只不过过程不太一样。 嗯,突然对自己狮子大开口有了点小愧疚。 就在这时,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金色字符光芒大放,随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苏月荷的眉心。 苏月荷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安长青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迅速拧开一瓶精神稳定剂,递到她的唇边。 苏月荷喝下药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手里的空药剂瓶被安长青接了过去。 「感觉好些了吗?」安长青将一瓶温水递给她。 「刚才你的精神力几乎达到了临界点。」 苏月荷接过温水喝了一口,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 第183章 北境神秘遗迹 「我很好,这种程度的消耗在我的预料之内,相比于我得到的,这些反噬完全可以接受。」 苏月荷面露满意之色。 红鸢凑近了些,好奇道:「小富姐,这乌龟的字就这麽金贵吗。」 通玄龟在红鸢腿上缩了缩脖子,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主人又给它卖了换钱。 殷辰站在墙边,手里把玩着那根新改造的冰霜短杖,耳朵也已经悄悄竖了起来。 说他没有半点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陈棺站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明媚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也在等待着苏月荷的回覆。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味刚才看到的那个祭坛画面。 那个古妖文,的确是一把开启更深层秘密的钥匙。 苏月荷抬起头,目光扫过宿舍里的几人,值钱的是能够驾驭字的本身,而不是字背后的故事。 所以,她倒也没什麽好含糊的。 「这个古妖文,它不仅仅是一个字,它是一段记录,也是一个指引方向的路标。」 安长青端着一杯温水,眉头慢慢聚拢在一起。 「记录了什麽?如果你还要继续接触更危险的知识源,我建议你立刻停止,你的精神力根本无法承受连续的高压反噬。」 苏月荷看着安长青,语气十分平和却透着不容改变的固执。 「长青,这不仅关乎我个人异能的晋升,这段记录里,包含着一个残缺的坐标。那个坐标指向北境深处的一片风雪地带,那是一个未被超能者协会记录在册的古老遗迹。」 红鸢听到这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双手一拍,发出一声脆响:「北境?就在这边?那去那边好啊,正好适合拿来给我刚开刃的斧头试手感,那个坐标里到底藏了什麽宝贝?」 苏月荷轻轻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因为坐标是残缺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那里有一处古文明遗留的祭坛,这个古妖文,相当于是那个祭坛外围的一块路牌。」 安长青放下水杯,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太危险了,学院那边绝对不会同意你们涉险前往这种未探索的高危区域。」 「况且,那里是军方重点把控的区域,就算是学生实训,也是在划定的安全范围内进行,任何未经报备的越界行为,都会面临开除学籍的处分,这绝不是一件可以任性的事情。」 红鸢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意。 「安长青,你这个人就是太死板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学院不让去,我们就不能想别的办法?」 「实在不行我们到了那边,找个教官换防的空隙溜出去半天,北境那麽大,风雪又厚,谁能一直盯着我们几个人?」 殷辰听到这话,没绷住,轻笑出声,红鸢当这是平时逃课呢。 「红鸢同学,请收起你那如同单细胞生物般的构想,军方的探测网络遍布北境边缘,你以为你能凭藉那把刚成型的破斧头,硬生生劈开那些雷达的扫描吗?时代变了。」 「靠你那种粗暴的方式,我们大概走不出营地五公里,就会被军方的巡逻队直接遣返回来,并且附赠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红鸢瞪了殷辰一眼,双手叉腰:「你少在这边阴阳怪气,那你说怎麽办?难道听安长青的,大家就在营地里老老实实呆着,看着这麽个高级遗迹的坐标烂在手里?」 殷辰没有理会红鸢的挑衅,他看向苏月荷,语气悠然。 「安长青同学的担忧虽然有道理,却忽视了一个客观事实,人类议会和超能协会的资源调配网络,有很多环节是凌驾于长城之上的。」 「如果我没猜错,苏同学应该有办法绕开这些繁文缛节,给我们找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苏月荷轻轻点了点头,殷辰说的不错。 「是的,我母亲那边,有一个议会直属的特别科考权限。」 苏月荷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逻辑十分清晰:「这个权限原本是给高阶研究员勘探新遗迹用的,只要我提出申请,将这次探索定义为初步勘测,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队进入那片风雪地带,学院的教官无权干涉议会的直属任务。」 苏月荷其实把龙傲也算进去了,以龙傲的性格,她要是提出来请求,他也会帮忙。 安长青哑口无言,他刚才特地没说出来,就是怕这些人真的一拍即合。 协会的名额他能操控,但是议会的他可管不到,那在苏月荷手中。 青梅竹马身份太高,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张了张嘴,试图找出反驳的理由,但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作为议长的女儿,苏月荷确实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调配能力。 这种凌驾于常规防线之上的特权,让那些规矩变得像是一张可以随意揉捏的废纸。 「你连这都算计进去了。」安长青语气中透着无奈,端着温水杯的手慢慢放下。 短短的时间里,苏月荷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看来是铁了心了。 苏月荷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长青,那个古妖文记录的坐标虽然残缺,但它散发出来的气息表明,那个祭坛的存在时间比我们目前已知的任何北境遗迹都要久远。」 「如果我们错过了这个机会,让军方或者其他高阶探险队率先察觉,我们就再也没有接触核心秘密的可能了。」 红鸢从床沿上跳了下来,双刃斧被她单手拎在手里挥舞了下,看起来英姿飒爽。 「小富姐说得太对了!」红鸢放声大笑,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有什麽好怕的?咱们几个加起来,就算是遇到八阶的妖兽也能给它把皮扒了,你把通行证搞定,剩下的苦力活包在我身上。」 安长青他们不知道,但红鸢可是一清二楚,殷辰的那只哈士奇可不一般。 殷辰靠在墙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法杖顶端的冰霜结晶,他没有像红鸢那样盲目乐观。 「科考权限只是给了我们一个合法进入高危区域的名义,并不能降低风雪地带的实际危险系数。」 殷辰看着苏月荷:「北境深处的极端气候会对灵力运转造成极大的压制,红鸢的体能或许可以硬抗,但你的精神力刚刚受到反噬,在那种环境下会变得非常脆弱。」 第184章 飞行(看作话朋友们) 作为相对保守派,殷辰是不支持直接说走就走的。 安长青站在苏月荷身旁,端着那杯温水的手骨节分明,他看着苏月荷苍白却固执的面容,叹了一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都是想去的,区别是哪天去的问题。 「我必须跟着去。」安长青的语气不容商量,虽然这些人实力都非凡,但是不自己跟着,总归是不放心的。 「那就一起去吧。」 苏月荷看了他一眼,知道了他心中所想。 不让安长青跟着的话,一会出现在这的可就是她母亲了。 如果这里不是北境的话,苏月荷大概会选择直接雇佣强大的保镖。 可惜,这里是北境,长城的管辖区,有名声的保镖基本都在北境地区的黑名单上。 这些同学,就是她现在的依仗。 反正她只需要知识,他们之间不会有什麽矛盾。 而且这些人要麽有钱,要麽不在乎钱,不用担心因为什麽利益分配不均而大打出手。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比外面的人还可靠。 殷辰将短杖在桌面上敲了敲:「我们需要一个拥有极强感知能力的侦察位,盲目的往风雪里扎,和送死没有区别。」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棺,就这位一直没有表态。 侦察位,舍他其谁。 外面的阳光照在陈棺的侧脸上,他整个人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 那只体型硕大的黑豹正趴在他的脚边,闭着眼睛打盹,尾巴时不时在木地板上扫动两下。 「这不就现成的一个吗?」红鸢伸手指着陈棺的方向,嗓门重新大了起来:「陈棺,这次跟我们一起去呗?」 陈棺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红鸢身上。 「好。」 陈棺的这个字落在安静的宿舍里,如同给这场争论画上了一个平稳的句号。 红鸢高兴地一拍大腿,嗓门重新洪亮起来:「这就对了!有你在,方圆十几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咱们这配置,直接平推过去都行。」 殷辰微微点头,他就知道陈棺不会错过。 殷辰又发出一声得意的哼。 随后,他说道:「既然侦察位补齐,那麽这支临时科考队的构架就算完整了,不过,在苏同学的审批文件正式下发之前,我建议大家保持低调。」 安长青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正在啃苹果的红鸢,叮嘱道:「红鸢,你千万别到处乱说,如果引起学院教官的注意,就算有科考权限,也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我嘴巴最严了。」红鸢拍着胸脯保证。 殷辰认可的看着安长青,果然,他和自己一样,都意识到了谁是不靠谱的人。 陈棺站在窗边,看着视网膜上飘过的弹幕。 【哈哈哈,只嘱咐红鸢是什麽意思,连龙傲都没有过这种特殊待遇。】 【傲哥别看是差评。】 【傲哥路过被踹了一脚。】 陈棺关掉眼前迫害两位红毛的弹幕,伸手揉了揉黑豹的脖颈。 那个可能与黑风文明有关的祭坛,他怎麽会错过呢。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寒风料峭,学院的飞行器停泊坪上,一架通体涂装成银灰色的中型军用运输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中央。 机身上印着人类议会特别科考部的显眼徽标。 红鸢扛着那把比她人还要夸张的斧头,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斧刃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这是殷辰使用冷萃法重塑后留下的灵力特性。 「这飞机看着真气派。」 红鸢伸手拍了拍厚实的金属起落架,转头看向走在后面的苏月荷:「小富姐,你这关系确实够硬的,连带灵力护甲的军用机都能直接调过来当包机用。」 苏月荷轻声解释:「北境边缘的气流非常紊乱,普通的民用飞行器很难在那边安全降落,这架飞机是长城防线退下来的改装机,动力系统和抗寒性能更好一些。」 「……可恶,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样。」 红鸢一脸幽怨。 殷辰带着那只哈士奇走上舷梯,纯白的风衣在风中微微飘动,不论如何,姿势要帅。 「赶紧走了,小红同学。」 「殷辰你是不是又皮痒了?」红鸢瞪着眼睛挥舞了一下空着的拳头:「信不信我先拿你祭旗?」 陈棺走在最后面,黑豹迈着优雅的步伐跟在他身边。 面对殷辰的哈士奇时,已经没有之前那麽怂了,显然是豹仗人势,整个豹极为膨胀。 陈棺走入机舱,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机舱内部空间宽敞,座椅都是特制的减震材质。 他透过厚实的舷窗看着外面的天空,遥望着此行的目的地。 根据苏月荷提供的那个残缺坐标,目的地在长城防线以北的极寒荒原。 枯源石,黑风文明,古老祭坛,灰能…… 会得到答案吗。 机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 运输机在跑道上加速,冲上云霄,向着北方的天际线飞去。 飞行平稳后,苏月荷解开安全带,将几份战术平板电脑分别递给众人。 「这是关于坐标附近区域的地形初步测绘图。」 苏月荷指着屏幕上的红色标记说道。 「因为是未探索区域,测绘图只有外围的地貌参考,这里常年被暴风雪覆盖,能见度极低。」 「根据军方在那边设置的边缘监测站的数据,那个区域的磁场非常混乱,所有的常规电子通讯设备在进入范围后都会彻底失效。」 「磁场混乱意味着灵力雷达也会受到严重干扰,陈棺,到了那边,你的感知,将是我们这支队伍最重要的眼睛。」 陈棺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落在那张测绘图上:「只要不是超出我感知极限的大型妖兽群,提前规划路线避开没有问题。」 「但如果那个祭坛本身带有屏蔽感知的功能,就只能靠近了再看情况。」 「没关系,真遇到挡路的麻烦,就用斧头劈出一条路来。」 红鸢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啃了起来:「我都快在学院里憋疯了,那些无聊的训练根本不够我热身的,为什麽要我迁就那些菜鸟的进度。」 安长青汗颜,要是按照你的水平来布置,那其他的学生乾脆直接遣返算了。 第185章 又是豹仗人势的一天 机舱内的气温保持着舒适的恒定。 红鸢把那把沉重的双刃斧横放在腿上,手指在冰蓝色的刃口上来回摩挲。 「这飞机飞得也太稳当了。」 红鸢打了个哈欠,透过舷窗往外看了一眼,除了一片白茫茫的云层什麽也看不见。 「照这个速度,我们什麽时候才能看到那些高阶妖兽?我的斧头都已经饥渴难耐了。」 坐在对面的殷辰正在用一块丝绒布擦拭短杖上的冰霜结晶,听到红鸢的话,他连头都没有抬。 「红鸢同学,请用你那为数不多的脑细胞思考一下客观环境。」 殷辰的语调一如既往,虽然没有明摆着讽刺,但就是让人不爽。 「我们现在正处于长城防线以北的极寒高空,外界温度已经跌破零下四十度,这架运输机之所以能飞得这麽平稳,是因为它正在全功率运转抗干扰力场,飞的自然会慢。」 「你是不是想现在就挨劈?」红鸢瞪起眼睛。 殷辰又说她笨! 「你们两个能不能少说两句。」 安长青坐在苏月荷旁边,分外心累,红鸢和龙傲骨子里都是同一种人,但怎麽就不能学学龙傲的安静呢。 隔壁的龙傲一直在闭目养神,连头发丝都没动过。 龙傲真是省心的好同学。 「没关系的,长青。」 苏月荷喝了一小口温水,把平板递给安长青看。 「他们说得都没错,这边的环境确实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恶劣,你看看这个信号衰减率,我们才刚刚进入北境边缘空域,与长城基地的常规通讯就已经出现了严重延迟。」 安长青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灯,眉头逐渐聚拢。 说实话,那些异常数值他看不懂,但是满目的红色他还是能看懂的。 怎麽看都不太妙。 「这种程度的磁场干扰,我们的灵力探测仪还能发挥作用吗?」 「常规探测仪恐怕只能看清方圆百米的情况,甚至会失灵的更严重。」 百米,这个距离有跟没有差不多了,毕竟大家眼睛都不瞎。 苏月荷转过头,看向坐在最后排的陈棺:「到了地面上,我们可能要完全依赖陈棺的感知能力了。」 陈棺靠在椅背上,手指正在黑豹光溜溜的后背上顺着毛发梳理,听到苏月荷的话,他抬起了头。 「交给我。」陈棺给出了一个非常简短的回答。 视网膜上的弹幕正飘过几行文字。 【陈棺这波稳如泰山,谁懂这句交给我的安全感。】 【你们说那个古妖文记录的祭坛,会不会跟陈棺有什麽关系。】 【没吧,感觉陈棺这孩子就跟哈基虎一样,喜欢到处溜达,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陈棺看着弹幕上的讨论。 弹幕说得没错,这趟北境之行对他来说,确实是一次寻找答案的机会。 至于什麽哈基虎?看不见看不见。 谁跟他一样瞎溜达。 运输机继续向前飞行,机舱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原本白色的云层被大片铅灰色的浓云取代,厚重的云层里不时有幽蓝色的闪电划过。 就在这时,机舱内的照明灯开始闪烁,紧接着,整个机身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红鸢一把抓住座椅扶手,那把上百斤重的双刃斧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怎麽回事?要开打了?」 红鸢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站了起来,这种情况怎麽看都像是boss战要开始的样子,游戏里都是这样的。 就连龙傲都睁开了眼,不再保持刚才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殷辰立刻将短杖横在身前,淡蓝色的灵力在杖尖汇聚,随时准备撑起护盾。 「坐好,这不像是妖兽袭击,更像是撞上了强磁暴。」 殷辰随口给没常识的红鸢科普。 驾驶舱方向的传音设备里传出飞行员焦急的声音:「苏小姐,前方空域遭遇突发性强磁暴风雪,灵力引擎的传导通道受到严重干扰,输出功率正在急剧下降,我们无法穿越这片云层直接抵达预定坐标!」 苏月荷紧紧握着座椅边缘,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同时保持着相当的冷静。 「报告目前的备用方案。」 「抗干扰力场最多还能维持十分钟。」 飞行员快速汇报导:「我们必须立刻下降高度,在磁暴核心区外围进行紧急迫降,前方三十公里处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但这会让我们偏离目标坐标大约五十公里。」 飞行员的素养是绝对专业的,这一车拉的人身份放在那里,少根毛都是大事,他的判断自然是准确的。 「执行迫降。」苏月荷没有丝毫犹豫:「安全第一,不要强行穿越磁暴区。」 「明白,全体人员请固定好安全带,准备迎接强烈冲击。」 安长青连忙帮苏月荷检查安全带的卡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家做好防撞准备,把重要的物资都抱在怀里。」 红鸢有些失望地坐回椅子上,重新扣好安全带。 「我还以为可以直接跳机呢,白高兴一场。」 殷辰看了眼她,轻声评价:「唯恐天下不乱。」 龙傲的脑袋微不可见的点了点,他从来没觉得这个银毛自恋狂如此顺眼过。 英雄所见略同。 机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断断续续。 透过舷窗看去,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被狂风和暴雪吞没,那些铅灰色的浓云仿佛直接压在了机顶上。 陈棺坐在后排,手掌稳稳地按在黑豹的脖颈上。 黑豹低低地吼了一声,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它能感受到主人身上传来的那种安定的情绪。 又是豹仗人势的一天。 第186章 风雪 机舱内的减震座椅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但那种失重与颠簸交织的感觉依然让人并不好受。 红鸢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握紧了安全带的卡扣,大声喊道:「这比学院里的模拟失重舱刺激多了,这军用机就是结实,怎麽折腾都不散架。」 安长青坐在苏月荷身边,伸手护在她的座椅边缘,眉头紧锁。 殷辰坐在另一侧,单手握着那根镶嵌着冰霜结晶的短杖,淡蓝色的灵力从杖尖流淌而出,在众人周围形成了一圈薄薄的隔温屏障。 坐在后排的龙傲睁开眼睛,他看着窗外混乱的气流,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只有陈棺靠在椅背上,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馀力顾一下自家豹子。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得益于背后老己的「豪宅」,他完全是稳如泰山,这种程度的气流还难不倒他。 感觉到安长青对她的分心照顾,苏月荷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苏月荷的逻辑依然清晰。 「长青,我没事,这股磁场不仅仅是干扰了电子设备,它还在压制异能者的精神海,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灵力的运转比平时要滞涩很多。」 殷辰看着法杖顶端微微闪烁的光芒,给予了肯定的答覆:「确实如此,我的冰霜屏障消耗的灵力是常态下的两倍,这里的环境对元素系异能者非常不友好。」 这个发现让他的脸色变得不太好。 坏了,自己好像成最菜的了。 这让他怎麽能接受。 就在这时,机身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是起落架与坚硬冰面摩擦发出的巨大轰鸣。 运输机在冰原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终于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稳。 机舱内的照明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只剩下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驾驶舱的扩音器里传出飞行员疲惫的声音。 「各位,我们已经成功迫降,但坏消息是,外部气温零下四十五度,灵力引擎完全过载,通讯设备彻底瘫痪,在暴风雪停止之前,这架飞机无法提供任何返航动力,我只能留在机舱内尝试重启系统。」 「不过不用担心,我的储物戒指里面还有两架飞机,可以供大家使用。」 「辛苦了,你留在机内保持温度,不要外出。」 飞行员虽然也是异能者,但实力不强,外面的寒流对他来说是不小的威胁。 红鸢第一个跳起来,单手拎起那把百斤重的双刃斧,斧刃上的冰蓝色光晕在昏暗的机舱里显得格外醒目。 「终于可以活动筋骨了。」 她发出一声长叹,显然早就憋坏了,巴不得马上出去大展身手。 机舱的应急气闸室开始运作,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极地风雪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夹杂着冰刀般的寒风灌入内部。 气温急剧下降,机舱内的金属表面立刻结出一层白霜。 殷辰挥动短杖,在舱门处立起一道淡蓝色的屏障,挡住了最凛冽的风口。 龙傲紧了紧领口,第一个跨出舱门,脚踩在厚实的冰层上,发出沉闷的受压声。 陈棺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这里的严寒对他来说算不上什麽威胁。 黑豹抖了抖皮毛,甚至觉得外面的空气比机舱里更清新,作为北境本土妖兽,它本就抗冻。 安长青跟着苏月荷走下来。 这片冰原广袤无垠,四周全是翻滚的白雪,天和地已经连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雪。 「通讯设备彻底没信号了。」 安长青看着手腕上频频闪烁的红灯,转头看向四周,风雪的呼啸声掩盖了所有的动静。 苏月荷拿出平板,屏幕上的定位光点正在疯狂跳动。 「磁场紊乱比在半空中还要严重,我们现在完全成了瞎子。」 红鸢把斧头扛在肩上,四处张望:「这有什麽难的,随便找个方向走就是了,遇到什麽砍什麽。」 殷辰从容地走在风雪中,白色的风衣外罩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护盾,让他看起来像是融入了这片天地。 「在极端环境下盲目消耗体力,是对生存法则的亵渎,龙傲同学,你觉得呢?」 龙傲瞥了眼笑眯眯的他,默默撤回了刚才觉得殷辰顺眼了些的评价:「没有方向就原地固守,等风暴过去。」 苏月荷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在努力对抗严寒对身体的压迫,她的情况比殷辰好不了多少。 「北境的强磁暴风雪,短则三天,长则半个月,我们没有那麽多时间耗。」 众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自然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使是他们这些天赋异禀的异能者,在茫茫冰原上也显得无比渺小。 这正是陈棺发挥作用的时刻。 他站在一处稍微隆起的雪丘上,狂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这里的环境对他来说,非但没有压迫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体内的灰能迫切的想要脱体而出。 「不需要原地固守。」陈棺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狂风,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集中到了他身上。 陈棺抬起手,指向右前方的风雪深处。 「那边,大约三十公里外,干扰的源头就在那里。」 安长青看着陈棺指的方向,在他的视野里,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白雪交织。 「陈棺,你的感知能穿透这种级别的风雪?」 他倒也不是质疑,就是单纯有点惊讶。 这也太超标了吧。 安长青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荒诞感蔓延上了心头。 不过,陈棺的确是他见过的最超标的存在,不削同龄人根本玩不了。 陈棺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跟我走就是了。」 猎豹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第一个追随上自己的主人。 这会就是它表忠心的大好时机。 红鸢立刻跟了上去,兴奋地挥了一下斧头:「看到没,这才是痛快人,走走走,陈棺带路,我断后,谁敢拦路我就给它劈成两半。」 殷辰微微点头,对陈棺的判断并没有怀疑。 法杖顶端的光芒稍微亮了亮,扩大了护盾的范围,将苏月荷和安长青也笼罩进去。 「既然侦察位已经给出了明确的坐标,那我们就出发吧,保持队形,不要掉队。」 安长青看了看殷辰,虽然先前接触不多,但他能感觉到,殷辰和自己接受的应该是相同的教育,连这份下意识的指挥都一模一样。 呼啸的狂风夹杂着大团大团的雪块,劈头盖脸地砸向这支在冰原上艰难前行的小队。 外面的世界已经被彻底的白色统治,狂风卷起地上的冰碴,打在人的脸上如同锋利的刀片。 第187章 界碑 殷辰走在队伍中段,他手里的那根短杖顶端持续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一层球形的灵力屏障将队伍包裹在内,勉强将最寒冷刺骨的风刀挡在外面。 「红鸢,请把你那把笨重的斧头收好,不要让它的刃口在我的护盾边缘蹭来蹭去。」 殷辰的声音透过风雪传了过来,语调里带着惯有的嫌弃:「在这个环境里维持屏障,对我的消耗已经超标了,如果你把它划破,我们全都要在这里品尝极地冰雕的滋味。」 红鸢扛着双刃斧,走在队伍侧边,听罢自然是觉得殷辰在找茬。 她转过头,大声回应:「你这人怎麽这麽娇气?我这斧头可是刚开刃的,收进储物空间里会影响它适应灵力的过程,再说了,要是连这点风雪都挡不住,你这五阶法师的水分也太大了吧?」 「这不是水分的问题,是灵力压制的问题。」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殷辰叹了口气:「这里的磁场在排斥我们体内的力量,你这种强化系生物,自然体会不到元素系正在经受怎样的折磨。」 龙傲走在红鸢不远处,双手插在防寒服的口袋里。 风雪打在他的头发上,他撇了撇嘴,语气生硬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留点力气赶路?刚才陈棺说有三十公里,照这种龟速,天彻底黑了也走不到一半。」 「龙傲,你少阴阳怪气。」红鸢毫不客气地反驳:「有本事你走前面开路去。」 安长青看着闹哄哄的人群扶额,所有人一起来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队伍最前方,陈棺双手抄在口袋里,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行,对后面的骚动充耳不闻。 这里环境恶劣,但他走得比任何人都轻松,体内的灰能像闻到了某种召唤,正处于一种非常活跃的状态。 那种同源的气息,穿透了漫天风雪,牵引着他的脚步。 殷辰说的情况,他恐怕也无法感同身受了。 黑豹走在陈棺身侧,矫健的四肢踩在雪地上。 作为本地豹,它和它的主人一样,都不怕冷。 陈棺的视网膜上,弹幕正在滚动。 【这就很离谱了,别人走得像受刑,陈棺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龙傲和红鸢这两个红毛又开始斗嘴了,我赌五毛钱,这俩待会还要打一架。】 【那我赌五毛钱,红鸢会赢。】 【傲哥怎麽如此没排面,你们这些喜新厌旧的家伙。】 【苏太执着了,不过这才是追求真理的态度,看安长青操心的样子,真是男妈妈。】 陈棺看着这些飘过的文字,没有什麽反应。 他的感知向四周铺开,虽然这里的磁场确实混乱不堪,但对他这种不完全依赖灵力体系的存在来说,影响不大。 风雪丝毫不会影响他的灰能。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周围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风雪的烈度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刮越猛。 殷辰的脸色已经失去了一开始的悠然,他握着短杖的手指骨节绷紧,灵力护盾的光芒在风中显得有些黯淡。 「陈棺。」安长青在后面喊道:「距离干扰源还有多远?殷辰的灵力消耗过大,我们需要找地方避避风,让大家轮换一下恢复药剂。」 陈棺停下脚步,黑豹也随之停下,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不用找了。」陈棺回过头,看着众人。 「什麽意思?」红鸢立刻把扛在肩上的斧头拿了下来,双手握住长柄,「到了?有妖兽?」 陈棺转过身,指向右前方的一片黑暗:「我们要找的东西,它的边缘已经在这里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上前。 殷辰将护盾的范围缩小,集中在众人周围,以提高照明的亮度。 在淡蓝色的光芒映照下,前方的雪地里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岩石的大半部分被冰雪掩埋,但露出来的部分呈现出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 红鸢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岩石的表面:「好冷,这材质不像是普通的石头,陈棺,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确切地说,这只是一块界碑。」陈棺淡淡的回答,知识不会辜负每一个用心学习的人,即便没有百科全苏,他也能辨认。 苏月荷推开安长青虚扶的手,快步走到那块岩石前。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贴在岩石冰冷的表面,仔细端详着上面被风雪侵蚀的纹路。 「这是真的。」 苏月荷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转头看向安长青:「这上面的刻痕,和通玄龟背上浮现的那个古妖文,属于同一种文字体系,这里的干扰,就是从这块碑开始向内辐射的。」 「界碑?」龙傲凑了过来,打量着这块不起眼的石头:「一块破石头就能释放这麽强的磁暴干扰?那真正的祭坛得是什麽样?」 殷辰看着界碑,怔愣道:「这说明,我们已经进入了遗迹的绝对领域,红鸢,你的斧头很快就会有实战测试的机会了。」 这界碑……怎麽看起来这麽眼熟呢。 殷辰没有说出心中的疑惑。 「那就最好了。」红鸢嘿嘿一笑:「一路上连只兔子都没看到,这北境的妖兽也太没有排面了。」 红鸢不知道的是,在早就知道苏月荷要来的情况下,这里的大部分妖兽早就被一键扫荡了。 「不要掉以轻心。」 安长青拿出恢复药剂分发给大家:「这块碑既然是界碑,就意味着前方不仅仅是自然环境的考验,大家都把状态调整到最好,陈棺,这附近有什麽活物吗?」 「目前没有。」 陈棺的感知覆盖了周围的区域:「这块碑散发的磁场非常古怪,它不仅排斥灵力,似乎也在驱赶这片区域的原生妖兽,周围很乾净。」 「连这里土生土长的妖兽都不敢靠近的地方,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殷辰接过安长青递来的药剂,仰头喝了下去,枯竭的灵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补充。 苏月荷站在界碑前,闭上眼睛,试图用精神力去触碰界碑内部的结构。 「月荷,别勉强。」安长青连忙出声提醒。 苏月荷睁开眼,收回了手:「我知道分寸,这块碑的信息已经被破坏得很严重了,但它指引的方向很明确,继续往前走十公里,就是祭坛的中心。」 她心情不错,光是这块界碑,就让她又掌握了几个文字。 「十公里。」龙傲活动了一下脖颈:「听起来不远,大家一鼓作气过去吧,这鬼天气,多待一分钟都是折磨。」 第188章 朝圣之路 红鸢将斧头在地上磕了一下:「同意,走吧陈棺,继续带路,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个让整个军方雷达都失效的破地方,到底藏着什麽宝贝了。」 陈棺没有多说,转身继续向风雪深处走去,黑豹紧跟其后。 队伍越过那块黑色的界碑。 就在他们踏过界碑连线的那一刻,周围呼啸的风雪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了。 狂风依旧在吹,雪花依然在飘,但那种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却消失了。 伴随而来的,是一种让人感到不适的死寂。 「空间特性发生了改变。」 殷辰举起短杖,淡蓝色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有些扭曲:「这里的磁场已经形成了一个半独立的封闭场域,大家尽量靠拢。」 龙傲看着前方黑压压的夜色,拳头握紧:「看来,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陈棺走在最前面,体内的灰能跳动得愈发明显。 黑风文明。 这个与他有关的古老遗留,终于要展露真容了。 「这地方怎麽跟按了静音键一样?」红鸢把双刃斧换到另一边肩膀上,左右环顾:「我连自己的呼吸声听着都觉得吵人。」 殷辰走在中间,他将手里的短杖稍微放低了些,那层淡蓝色的冰霜护盾依然维持着,但光芒明显比之前黯淡了不少。 安长青走在苏月荷身旁,他紧握着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作为队伍里最为操心的人,他现在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月荷,这里的磁场有什麽变化?」 苏月荷捧着平板,屏幕上的指示灯已经完全熄灭,与电量无关,因为就连备用电源都无法启动。 她只能将平板收进储物空间,闭上眼睛去感知周围的环境。 「磁场彻底封闭了,我们现在应该处于一个独立的空间摺叠区,外面的风雪其实已经影响不到我们了,我们走在真正的遗迹通道上。」 陈棺走在最前方,他的步伐依旧稳定。 这里的严寒和死寂对他而言,不仅没有任何压迫感,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舒适。 他体内的灰能就像是回到了发源地,在经脉中雀跃地游走。 黑豹紧紧跟在他的脚边,尾巴悠闲地扫动着,显然它也察觉到了主人的放松,原本竖起的毛发都顺滑了许多。 「脚下变了。」陈棺停下脚步,淡淡地说了一句。 众人立刻停了下来,低头看去。 不知什麽时候,他们脚下的厚雪已经消失不见,现在他们踩着的是一条宽阔的黑色石板路。 石板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隐约可见一些古怪的纹路。 苏月荷蹲下身,伸手触摸着那些冰冷的石板。 她的手指顺着纹路的凹陷处慢慢划过,眉头渐渐蹙起。 苏月荷蹲在地上,借着殷辰护盾散发的幽蓝光芒,仔细辨认着石板上的凹痕。 「这些不仅是风化的痕迹。」她伸出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刻痕慢慢描摹。 「长青,你看这里,这几个连在一起的符号,和之前那个残缺坐标的排列方式非常相似。」 安长青提着长剑走到她身边,为了看清那些纹路,他微微弯下腰:「能解读出具体意思吗?」 「很困难,信息缺失太多了。」 苏月荷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条朝圣之路,石板上的文字带有强烈的警告意味,大意是要求来访者保持敬畏,不能偏离这条道路半步。」 「不能偏离道路半步?」 红鸢扛着双刃斧,低头看了看脚下这条大约只有三米宽的石板路,不满地撇了撇嘴:「这麽窄的地方,要是真打起来,我的斧头连个回旋的馀地都没有,这规矩也太不讲理了。」 殷辰站在一旁,手里的短杖平稳的举着,维持着那层冰蓝色的屏障。 「红鸢,请你收起用暴力解决一切的简单思维。」 他慢条斯理道,日常回怼:「在未知的古老遗迹里,遵循主人的规则是生存的第一要素,如果你想去石板路外面的黑暗里试试运气,我绝不拦你,但我会在你迈出去的那一刻,把护盾的范围缩小。」 「你这家伙,一天不挑刺心里难受是不是?」红鸢瞪起眼睛,把斧头重重地拄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真遇到危险,还不是要靠我顶在前面,你一个躲在后面放冰块的法师有什麽好得意的?」 「武力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尤其是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环境。」 殷辰轻声回应:「我这是在提醒你,不要因为鲁莽把大家都牵扯进去,顺便把自己送掉。」 「好了,你们两个。」 安长青无奈地按了按额头,走到两人中间打断了这场日常的争执:「月荷刚才说得很清楚,这里是祭祀通道,大家把队形收拢,龙傲,你来殿后,我走在月荷旁边,殷辰,护盾还能坚持多久?」 殷辰低头看了看法杖顶端的冰霜结晶:「因为这里的空间完全封闭,没有外界风雪的持续冲击,灵力流失的速度变慢了,按照现在的消耗量,再维持四个小时不成问题。不过,我总觉得这片黑暗里有什麽东西在盯着我们。」 龙傲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石板路两侧浓重的黑暗。 「不是错觉。」 他的语气肯定:「空气里的压迫感在增加,有东西在靠近。而且,数量不少。」 作为获得过六阶体验卡的男人,他可不是弹幕口中的牢龙。 陈棺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脚步依然平稳,没被龙傲的话影响。 这里的环境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压抑的,但对他而言,那种无处不在的灰能气息就像是游子归乡般亲切。 他体内的力量甚至不需要刻意调动,便在经脉中顺畅地流转。 第189章 王 视网膜上,弹幕正热烈地滚动着。 【这地方一看就不对劲,感觉像是要出大boss的节奏。】 【你们看陈棺那悠哉的样子,这哪是探险,这分明是回老家探亲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遗迹和归源组有什么渊源?陈棺可是玄武啊。】 【别忘了红鸢也有玄武血脉,殷辰不清不楚,龙傲也是正式员工,要是真有关系,都应该沾光。】 【安妈妈又要操碎了心,这队伍里除了苏,全是不省心的主。】 陈棺关闭了弹幕界面,目光投向前方的黑暗。 龙傲说得没错,确实有东西在靠近。 但那些东西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常规妖兽那种暴虐的感觉。 它们像是春晚机器人一样,正因为如此,其他人的感知才会变得迟钝,直到对方靠近才察觉到不对。 黑豹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它没有表现出恐惧,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动物最是敏感,它能感受到这些靠近的东西和主人身上的气息同源。 石板路两侧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正缓缓向内收缩。 那种被窥伺的感觉愈发清晰,不再是错觉,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压迫力。 「所有人,背靠背,组成防御圆阵。」 安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已经将长剑横在身前。 红鸢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将那柄巨大的双刃斧在石板上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终于来活了,我还以为要在这鬼地方散步到天亮呢,不管来的是什么东西,正好给我试试斧头!」 殷辰没有理会红鸢的叫嚣,他手中的短杖顶端,冰霜结晶的光芒变得明亮了几分,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些许。 「它们的移动悄无声息,没有脚步声,这不符合任何一种我所知的妖兽特性,小心一点,别阴沟里翻船了。」 龙傲只是默默地调整了站位,护在了队伍的另一侧,与安长青形成犄角之势。 他的双拳上已经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力量蓄势待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那不是和豹豹一样有着血肉之躯的生物,而是一尊尊高达三米的石像。 它们通体由一种漆黑的岩石雕琢而成,材质与脚下的石板路如出一辙。 石像的形态酷似披甲的武士,但关节连接处却异常灵活,行走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阿飘一样。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邃的空洞,空洞之中,正闪烁着与陈棺体内灰能同源的幽幽光芒。 「是傀儡?」安长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用石头做的自律型守卫吗?过去了不可估计的时间之后,还可以正常运转,这得是多高级的古代文明才能做到?」 「不只是傀儡这么简单。」 苏月荷看着那些石像,呼吸有些急促:「你们看它们胸口的刻痕,那是符文,而且……现在还在运转,这该是多么强大的文明。」 红鸢可不管它们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些大家伙看起来很耐打。 「管它是什么,砍碎了不就知道了吗!」 她大喝一声,双腿肌肉贲张,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扛着巨斧就朝最前面的一尊石像冲了过去。 「别冲动!」安长青出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殷辰叹了口气,短杖指向前方,准备随时释放冰锥进行援护。 然而,就在红鸢的巨斧即将劈中那尊石像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正在前进的石像守卫,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 它们眼眶中闪烁的灰色光芒,齐刷刷地越过了冲在最前面的红鸢,越过了严阵以待的安长青和殷辰,最终,全部集中在了队伍最前方,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分毫的陈棺身上。 陈棺依旧双手抄在口袋里,神色平静地看着它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红鸢高举着斧头,愣在了原地,她能感觉到,这些石像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在看向陈棺之后,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什么情况?」 红鸢回头看向众人,满脸都是问号。 「它们怎么不打了?难道是被我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了?」 没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发生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些原本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石像守卫,缓缓的,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如同朝圣一般。 它们低下那没有五官的头颅,将右手握拳,横放在左胸口的位置。 石质的关节在活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个古老而庄重的效忠礼,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仪式感。 它们朝拜的对象,正是陈棺。 「开……开什么玩笑?」 红鸢的斧头差点从手里滑落,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它们……在给陈棺下跪?」 陈棺的魅力已经能够征服这种石头疙瘩了? 殷辰维持着施法的姿势,杖尖的蓝色光芒映照着他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这这……他又中幻术了?什么时候? 安长青也是一脸的惊愕,他看向陈棺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陈棺,你……」 苏月荷扶着眼镜,嘴唇微张,她从那些石像守卫的姿态中,解读出了更多的信息。 「这个礼节……我在一本关于失落纪元的古籍残篇上见过类似的图画,这是古代黑风文明中,石裔卫士对最高血脉拥有者才会行使的朝拜之礼,它们……它们把陈棺当成了它们的主人,或者说,是王。」 「这里,是黑风文明的遗迹。」 「王?」 龙傲那张一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陈棺,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的石像,又一次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大家不是同学吗,怎么你好端端的,成了一个失落文明的王? 不是,你哪个朝代的。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陈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死寂,是这条黑色石板路上唯一的旋律。 先前的压迫感如同退潮般消失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头发毛的诡异。 第190章 孑遗 那些高大的石像守卫,这些从亘古黑暗中走出的无声战士,正以一种最谦卑的姿态,单膝跪在他们面前。 不,不是他们。 是陈棺。 红鸢看看那些低着头的石像,又扭头看看站在队伍最前面,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的陈棺,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喂……」 红鸢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在这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陈棺,这什么情况?你认识它们?还是说……你偷偷对它们用了什么幻术。」 「我看上去像是会有那种能力的人吗?」陈棺终于开口,分外无奈。 谁能给石头疙瘩施展幻术? 他转过半边身子,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写满惊愕的脸。 「那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鸢把巨斧往地上一顿,发出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它们刚才还一副要把我们撕碎了的样子,怎么一看到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不是老鼠见了猫。」 殷辰的声音冷静地响起,他放下了举着短杖的手,但周身的冰霜护盾并未撤去。 「它们的姿态,正如苏月荷同学所说,是一种臣服的礼节,它们不是恐惧,而是敬畏。」 「如同信徒敬畏神明。」 这比陈棺收服猎豹还出乎他的意料,收服再牛逼的猛兽好歹也是理解范畴,无非是妖孽一点,但眼前这些守卫的臣服,代表的意义可大不相同。 有一种秦皇骑着北极熊的荒谬感。 「我不知道。」陈棺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知道?」 安长青蹙眉,他很清楚,这种未知的善意,有时候比直接的敌意更加可怕。 因为它背后所代表的规则,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 「我确实不知道。」陈棺重复了一遍:「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气息很熟悉。」 陈棺选择了实话实说,安长青这些人还是靠得住的,实话实说也无妨。 况且他也想让苏月荷这个博览古今的人给他说说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熟悉。 这个词让苏月荷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那是因为激动。 她紧紧盯着陈棺的背影,脑海中无数断裂的线索正在飞速连接。 苏月荷很清楚熟悉意味着什么,再加上,安长青之前是看过陈棺的资料的,答案是,陈棺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这让他身上的一切都变得解释不清起来。 她曾经以为,陈棺与她家里的一件丑事有关,才造就了他的怪异。 但如今,一切似乎有了别的答案。 「安长青,你还记得你看过的陈棺的档案吗?」 苏月荷没有回头,但话语却是对着安长青说的:「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没有任何与异能者相关的家族史,可是,他的实力,他的天赋……这一切,用普通人三个字根本无法解释。」 安长青当然记得。 正因为记得,他此刻内心的翻涌才比任何人都要剧烈。 陈棺身上的一切都是谜,而现在,谜底就在眼前,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像的方式揭晓。 「你的意思是……」 安长青顺着苏月荷的思路想下去,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没错!」苏月荷猛地转过身,她的双眼亮得惊人。 「我们都陷入了思维的误区,总想着用现有的体系去解释陈棺的特殊,但如果,他的力量根源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呢?如果,他本身就是一段活着的历史呢?」 她伸出手,指向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石像守卫,又指向前方的陈棺。 「这些守卫遵循的是来自远古文明的指令,它们的眼睛里没有我们,只有它们的王,陈棺感觉到的熟悉,不是记忆的熟悉,而是血脉的共鸣,他是一位古代文明的孑遗,一个失落王国的后裔!」 苏月荷的结论如同在死寂的通道中投下了一枚炸雷,震得每个人都有些发懵。 「古代文明的……后裔?王?」 红鸢扛着斧头,看看陈棺,又看看苏月荷,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好端端的平民学生怎么摇身一变成王子了? 坏了,这个世界多我一个二代会怎样。 唯一的平民朋友也叛变了,红鸢一脸伤心。 「我倒是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殷辰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收起了法杖上过于明亮的光芒,让那层冰蓝色的护盾变得柔和。 「这能解释为什么此地的磁场压制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些堪称鬼斧神工的造物会对我们充满敌意,却对他俯首称臣。」 他看向陈棺,眼神里带着羡慕。 血脉传承的力量,远比后天修炼的异能要纯粹。 「后裔……」龙傲低声念叨了一遍这个词,他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也放松了些许。 他看向陈棺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一直将陈棺视为实力深不可测的对手和夥伴,却从没想过,对方的来头大到了这种地步。 苏月荷这番推论在幽暗的通道内荡开回音,让在场所有人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王与后裔这些只存在于史诗传说里的字眼,如今却活生生地套在一个朝夕相处的同学身上,带来了一种强烈的荒诞感。 红鸢伸手比划了一下周围的石雕。 「这简直比我们学院历史课上讲的故事还要离谱。」 殷辰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出言损人。 他越过众人看向陈棺的背影,一位王裔,传出去可不得了啊。 「我更倾向于认为,不论是什么原因,陈棺他都是这个遗迹唯一的钥匙。」 殷辰指着那些低垂着头颅的石像。 「这些守卫不认强弱,它们识别的只是权限。」 安长青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波澜。 他向前迈出一步:「陈棺,苏月荷的猜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陈棺身上。 面对众人灼热的注视,陈棺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沉默。 他转过身来,那张历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 「我不知道。」 这是一句没有半分掺假的实话。 他也想知道,自己只是出来一趟,怎么莫名其妙成了什么王裔。 突然多了个祖宗,就挺突然的。 第191章 失落的神 这是一句没有半分掺假的实话。 他只是一个来自蓝星的穿越者,所谓的远古血脉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刚才试图询问统子,统子也是一问三不知,说什么要去问主系统,然后任凭陈棺怎么呼唤都不理他。 若非要找出什么关联,那只能归结于他体内潜藏的灰能与这片空间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共鸣。 「你也不知道?」 安长青愣在原地,这个回答比任何肯定的答覆都让他感到棘手。 未知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风险。 「我的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古代文明的后裔。」 陈棺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几名队友。 「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对我没有恶意。」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些依旧跪伏的石雕。 「不仅如此,我还能隐约感知到它们的情绪。」 「情绪?」 苏月荷立刻追问,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是什么样的情绪?」 「是臣服,还有期待。」 陈棺仔细斟酌着措辞,他能从那些石像守卫身上捕捉到一种源于本能的驱动力。 这些造物在这里枯等了无数岁月,只为了迎接一个特定的人到来。 陈棺能察觉到,这些石头人它们的力量来源,和自己的灰能是如出一辙的。 灰能,大概是在遥远的失落纪元时期,黑风文明所独有的力量体系。 或许可以以后问问巴尔,这位是他认识过最古老的了。 至于现在,就不联系祂出来添乱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通道内再次生出变故。 那些单膝跪地的石像守卫有了新的动作。 它们缓慢地站立起来,石质的关节摩擦出整齐的声响。 队伍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红鸢立刻握紧了斧柄,殷辰的法杖顶端也重新聚起幽蓝的光晕。 可是这些站起身的石像守卫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攻击意图。 它们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开,在狭窄的石板路两侧分列站好,把中间的通道完全空了出来。 紧接着它们将右手握拳横放在胸前,低下了那没有五官的头颅。 它们化作了一支沉默的仪仗队,以最谦卑的姿态迎接它们的主人沿着这条朝圣之路继续前行。 「这……」 红鸢看着眼前这条被硬生生让出来的通道,彻底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刚才的下跪已经足够震撼,眼下这种恭迎的阵仗更透出一种让她无法理解的仪式感。 「看来它们是在邀请你继续前进。」 殷辰收敛了法杖上的光芒。 这些石头人不会说话,但肢体语言比任何苍白的话语都更打动人的心弦。 这不是出于实力层面的压制,这代表着一种来自规则的认可,在这片规则下,陈棺就是绝对的主人。 陈棺看了看前方浓重的黑暗,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神态各异的同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随后迈开脚步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黑豹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他身边,尾巴高高翘起,走得豹豹生威。 正所谓,一人得道,猎豹升天。 安长青与苏月荷等人紧随其后。 队伍在寂静中不断前行。 两侧的石像守卫成了失去生机的雕塑,静静矗立在黑暗的边缘。 只有殷辰护盾散发的幽蓝光芒,勉强照亮着脚下这条通往未知的黑色石板路。 「苏月荷。」 安长青压低了声音,凑近苏月荷的耳畔询问。 「黑风文明你还知道些什么,关于它们的王在古籍上有没有更多的记载?」 苏月荷摇了摇头。 她的脸庞上交织着兴奋与忧虑。 「关于这个文明的记载实在太少了,我只在一些禁忌文献的边角注释里看到过只言片语。」 她一边走一边回忆着那些残缺的文字。 「我能告诉你们的仅仅是基于那些残缺文献做出的推测。」 她停下脚步整理着脑海中繁杂的思绪。 「黑风文明在现存的所有史料中基本都没什么记载,因为那是已知最古老的文明,甚至就连这个名字,也只是因为那种奇特的风。」 「这个文明的权力结构对我们来说不陌生,它们实行的是一种血脉传承的君主制。」 「君主制?跟古代的王朝一样吗?」 红鸢在旁边插嘴问了一句,她对这些历史名词并不算陌生。 「比那更严苛。」 殷辰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古代王朝尚且会更替。」 「但苏月荷同学说的是血脉传承,那就意味着只有拥有特定血脉的人才能成为王。」 「这种权力是天授的且与生俱来,无法被外力剥夺。」 他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看向走在最前方的陈棺。 「你的意思是,陈棺就是那个天选之子?」 红鸢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着也不像啊。」 她记得那些小说里的王子,都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相比较之下,陈棺还是太接地气了。 「外表说明不了什么。」 龙傲在这时开口说话,他一直走在队伍的末尾,目光始终停留在陈棺的背影上。 「力量的本质往往是眼睛看不到的,这里的规则认可他,这就足够了。」 苏月荷赞同地点了点头。 「龙傲说得对,而且这个文明还有一个更奇特的点。」 「它们信仰着一位唯一的神明。」 「所有的文献都提到王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王的血脉便是神力的延伸。」 「王权与神权在那个时代实现了高度统一。」 「神?」 安长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样的神?有具体的名号或者记载吗?」 现存的神都是有名号的,分为正神与魔神,老熟魔巴尔正是魔神之首。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苏月荷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困惑。 「所有的记载在提到这位神明的时候,都用那位存在或者至高者来代称。」 「没有名字也没有形象描述,祂的名讳本身就成了一个禁忌。」 「在后来的文献里,关于这位神的记载连同这个文明一起彻底消失了。」 「很遗憾,我所谓的了解可能还不如一本童话绘本。」 「一个被遗忘的神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殷辰轻哼了一声。 「通常来说,一个神明被信徒遗忘,要么是祂已经陨落,要么就是祂做了什么让所有信徒都感到恐惧的事情。」 「以至于他们宁愿抹去一切也不愿再提起,提起曾经侍奉的神祇。」 这番话让队伍里的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 第192章 悲伤与愤怒 一个失落的文明,一个被遗忘的神,还有一位可能是末代王裔的青年。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寻宝故事。 偷听了一切的陈棺在此时停下了脚步。 「前面好像有东西。」 他平淡的语调却让所有人都立刻停下动作,各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前方的黑暗比之前稀薄了些许,殷辰护盾的幽蓝光芒所及之处,通道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原本狭窄的石板路在这里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宽阔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墙壁褪去了粗糙的岩石质感,呈现出被打磨得格外光滑的黑色石壁,上面刻满了巨大的浮雕壁画。 苏月荷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急促,她快步走到墙边,整个人都要贴到石壁上去了。 众人跟了过去,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这些壁画的风格古朴而宏大,虽然经过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导致许多细节模糊不清,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气势。 左侧的壁画描绘着一幅幅传承的景象。 一个头戴王冠的身影将手中的权杖递给下一个同样头戴王冠的人。 从第一个王者开始一直延续了数十代,每一个王者的面容都清晰可辨,透出威严与神圣的气息。 「这就是血脉的传承……」 安长青看着壁画轻声感叹。 「这里似乎是一座神殿,每一代王都长得格外相似,这是为了强调血脉的正统性吗?」 右侧的壁画描绘着这个文明的日常生活与信仰。 无数的民众在王的带领下,朝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身影跪拜献祭。 那个身影端坐在高天之上,周身云雾缭绕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只能让人隔着壁画都设身处地的感受到一种俯瞰众生的威压。 「那位存在……」 苏月荷的手指轻轻抚过壁画上那个至高的身影,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这就是他们信仰的神,被遗忘的神。」 红鸢凑过来看了半天,随后撇了撇嘴。 「搞半天还是看不清长什么样啊,这帮古人画画也太写意了吧?」 哪怕是在人类社会被敌对的魔神巴尔,也都拥有着具体的形象。 「另有玄机。」 殷辰的语调发生变化,他抬手指着壁画上那个神明的头部位置。 「你们仔细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呼吸随之变得粗重。 在每一幅描绘了神明的壁画上,无论是祂接受朝拜还是降下神迹,祂的面部都被人用粗暴的手段毁去了。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深刻划痕布满了神明原本应该存在的面容之处,那狂乱的刻痕里透出无尽的憎恨。 就像是有人在无尽的岁月之前,怀着滔天的怒火,亲手将自己信仰的神从历史上彻底抹除。 与时代的更替无关,是那个时代的人发自内心的想要毁去这位神明。 「这是……」 龙傲看着那些划痕,握着武器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 「信徒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神?」 「这怎么可能?」 安长青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因为哪怕是魔神也不乏簇拥。 「这已经超越了简单的遗忘,完全是彻底的毁灭。」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文明做出这种事情?」 苏月荷呆呆地看着那些被毁掉的壁画。 整支队伍里,唯有陈棺的反应与众不同。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破坏的壁画上时,他的脑袋传来一阵刺痛。 那种熟悉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褪去了模糊的牵引,转变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 悲伤与愤怒。 「陈棺,你怎么了?」 安长青最先察觉到异样并大步跨上前去,他刚伸出手想要扶住对方的肩膀,指尖就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硬生生挡了下来。 这股阻力毫无灵力波动的痕迹,完全由悲伤与愤怒交织的情绪洪流堆砌而成,化作一面看不见的气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仅仅是靠近,安长青就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也被那屏障所影响,他连忙收回了手,摒弃那莫名的情绪。 陈棺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他单手用力撑住粗糙的石壁,另一只手紧紧按压着太阳穴。 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杂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 他整个脊背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这种失控的状况在向来以沉稳示人的他身上还从未出现过。 「喂,你别吓人啊!」 红鸢随手将巨斧扛在肩上大步走来,她满脸焦急地看着眼前状况百出的队友,随后转头看向旁边布满划痕的石壁。 「怎么好好地就跟丢了魂一样,是不是这些破画有什么古怪?」 「别动!」 生怕红鸢乱来,苏月荷和殷辰在同一时间大声制止。 苏月荷快步绕到陈棺的另一侧,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队友那糟糕透顶的状态,一边转身向旁边的人解释缘由。 「这不是壁画的攻击,陈棺现在的状态更贴近与这些石刻承载的信息产生了某种的共鸣。」 殷辰面色凝重地表示赞同,他握着散发柔和蓝光的短杖停留在安全距离之外,完全没有贸然靠近的打算。 「苏月荷同学说得没错,这东西属于一种历史的回响。」 「这些壁画上残留的情绪浓烈到了极点,陈棺的血脉恰好成为了接收这些的钥匙,他现在等同于被动的将当年发生的事情重新体验了一遍。」 「他本人对这些神话的感知力应该也是异于常人的,种种巧合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体验了一遍?」 一直保持沉默站在外围的龙傲紧锁眉头,他的目光在痛苦挣扎的陈棺和斑驳的壁画之间来回切换。 「难道他是在体验信徒背叛自己神明的过程?」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底都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惧。 他们无法想像那究竟需要何等庞大的绝望与憎恨才能支撑起这种背叛。 【卧槽,信息量过大,果然每个人都不简单。】 【怎么别人重回属于自家的遗迹,都是拿机缘拿到手软,就我们小棺哥是惨惨惨。】 【有没有一种可能,陈棺的所谓王之血脉,就是那个带头毁掉神明的王。】 【细思极恐,如果是这样,那这些石像守卫是在迎接一个背叛者的后裔,这地方到底是谁建的。】 【不是,没人觉得陈棺是被背叛的神明最后的信徒吗,罚你们回去看开棺见神。】 【那陈棺岂不是万年老妖怪,太扯了吧。】 第193章 王做出了选择 视网膜上飞速滚动的弹幕被陈棺彻底无视,他此刻的脑海里塞满了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嘈杂的声音,这些杂乱的信息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混沌之地。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片被烈火焚烧的天穹之下,眼睁睁看着许多面容相似的王者带领着成千上万的子民,用最虔诚的姿态向着云端之上那道伟岸的身影跪地祈祷。 眼前的宏大场景在下一秒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低语祈祷声尽数转化为凄厉的怒吼,原本写满虔诚的脸庞全都被刻骨的仇恨所扭曲。 他清晰地看到最后一代王,满脸决然的举起象徵王权的黄金手杖,笔直的指向了曾经庇佑他们漫长岁月的神明。 后续并没有展现出具体的厮杀画面,只剩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欺骗的屈辱感,以及被彻底背弃后所产生的滔天怒火和无尽悲凉。 「背叛。」 陈棺的喉咙里艰难的挤出这两个字。 「背叛?」 苏月荷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关键词,她眼中闪过找到突破口的亮光,连忙向前探出身子大声询问。 「陈棺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吗,你到底感觉到了什么,是背叛吗?」 「究竟是谁背叛了谁?」 安长青紧跟着抛出这个核心问题,他握剑的手指不断收紧,时刻防备着周围黑暗中可能窜出的任何威胁。 陈棺一点点抬起沉重的头颅,眼底翻涌着众人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波动。 他完全没有理会身边队友的关切注视,只是将目光长久的停留在石壁上那片被无数划痕覆盖的神明面庞处。 原本布满利器破坏痕迹的石壁区域,在陈棺的眼底褪去了那些凌乱的刻痕,倒映出一道轮廓分明却又难以看清面容的身影。 「是谁背叛了谁?」 安长青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音,他发现陈棺眼底翻涌着超越了普通痛苦的悲伤情绪,那是跨越万古岁月流传下来的悲哀。 陈棺的目光缓缓从冰冷石壁上移开,他没有去看安长青或任何一个同伴,视线穿透了在场的所有人,落在通道深处的无边黑暗里。 「他们献上了所有。」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的声音带着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长长叹息,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然后又亲手收回了所有。」 这句轻飘飘的言语立刻在众人的脑海中掀起风暴,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对这种矛盾说辞的惊骇之中。 「献上所有又收回所有?」 「这是什么意思?」 红鸢扛着斧头紧锁眉头,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充满矛盾的说法,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闭嘴。」 殷辰低声呵斥了红鸢,他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细细品味着陈棺的话语,眼底的探究之色愈发浓厚。 「这句话本身就包含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立场。」 「献上是信徒的姿态,收回是背叛者的行为。」 「你刚才所体验到的究竟是哪一种?」 殷辰抛出的问题直指核心,殷辰的脑子还是很灵的,很快就分析出来了情况。 假设陈棺是那位王的后裔,他所共鸣的情绪理应是带领族人反抗的王的决绝与愤怒,也就是收回所有的那个立场。 可陈棺身上流露出的却是那种被抛弃被背弃的巨大悲伤,更接近献上所有之后却被无情背叛的那个核心对象。 苏月荷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对,感觉完全不对。」 她低声呢喃着转头看向身侧的同伴。 「安长青你还记得吗?」 「壁画上王带领民众毁掉神明,那是一种主动的行为。」 「如果陈棺的血脉来自于王,他此刻感受到的应该是复仇的快意或是背负责任的沉重。」 「可他当下的状态完全偏离了这些情绪。」 她转头看向陈棺,对方那双眼眸里现在已经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恨,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海洋与无尽的哀伤。 「你感受到的情绪并不属于一个王。」 苏月荷发颤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的猜想正在脑海中疯狂滋生。 陈棺终于再次开口,他缓缓抬起手越过墙壁的支撑点,径直伸向那片被划得面目全非的神明面庞。 他的指尖悬停在半空中,距离冰冷的石壁只有一寸的距离,中间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遥远时空。 「王。」 他轻声念出这个称呼。 「他做出了选择,为了他们。」 这句话立刻贯穿了苏月荷所有的思绪,让她脑海中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瞬间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王做出了选择。 为了手底下的那些民众。 原本散乱在众人脑海中的破碎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拼凑重组,最终指向了一个让他们感到惊骇却又完全符合逻辑的结论。 「为了保护他的子民?」 「所以黑风文明的王是为了他的民众,才选择带领所有人背叛了他们曾经信仰的神?」 苏月荷很快从三言两语之中得出结论。 这个推论彻底颠覆了常理的认知边界,以至于安长青在原地站了半晌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回应。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收紧后又缓缓松开。 「背叛神?」 红鸢把沉重的巨斧重新扛回肩膀上,脸上的眉毛都拧在一起,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做到?」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根本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凡人怎么可能跟神明对抗,还把石壁上的画像都给刮得面目全非?不怕遭天谴吗。」 她抛出的问题相当直接,却恰好切中了在场大多数人心中盘旋不去的困惑。 在古文明的认知体系里,神明是至高无上且不容亵渎的规则化身。 凡人对其展露丁点不敬都已是不可饶恕的重罪,更别提去策划一场毁灭的战争。 哪怕是到了现代,也是如此,神明的塑像若是被毁,除了巴尔这种喜怒无常的存在之外,其余大多会自动降下神罚。 「神明并非总是全知全能的。」 殷辰镇定的嗓音适时响起,他随手收起了刻满符文的法杖,但周身那层冰蓝色的魔法护盾依然向外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第194章 凡人弑神 「更何况,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成功后,自然可以隐去历史,就如同现在我们像无头苍蝇乱猜一般。」 「如果这个文明的王真的做到了这种壮举,那就说明他们当中有着足以比肩神明的存在。」 「或者说那位被供奉的存在本身就有着无法弥补的巨大缺陷。」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顺着墙壁上那些狂乱交错的划痕一路扫过,语调里渐渐多了一点嘲弄的意味。 「当然,从这个遗迹如今荒芜的现状来看,这场胜利所付出的代价恐怕是整个文明的彻底湮灭,真是有够惨烈的胜利。」 这番话直接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对凡人弑神壮举的惊叹。 他们确实在这场对抗中赢了,但他们也在漫长的岁月中彻底消失了。 这到底是赢了,还是败了? 没有答案。 安长青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探究的目光重新投向站在石壁前,一言不发的陈棺。 他才是解开这一切远古谜团的唯一钥匙。 「陈棺,你的意思是,你刚才所感受到的那些情绪,是你血脉中某位先祖残留的印记?」 安长青问得格外谨慎,他能敏锐地察觉到陈棺此刻的状态很不稳定。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凉气息与他平日里淡漠疏离的模样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面对周围投射过来的探寻视线,陈棺缓慢地摇了摇头。 脑海中那阵尖锐的刺痛已经彻底退去,但灵魂深处那种被强行撕裂的空洞感却变得愈发清晰可辨。 好在,之前死多了,他对疼痛的抗性被拔高了。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先祖。」 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因为他确实无法确认那股情绪的真正来源,方才的话,言不由衷,仿佛不是他本人说出来的一样。 他只是一个被迫卷入其中的旁观者,被动的承接了这段跨越万古残存下来的悲哀。 「我只是看到了一个选择,以及那个选择之后所引发的一系列结果。」 陈棺的嗓音很轻,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我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种被强行割裂的痛苦。」 「就等同于把自己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亲手给挖了出来,然后远远地丢弃在黑暗里。」 他描述的这种感觉太过具体也太过残酷,而他的模样又太淡定,让听到这些话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 「挖出来丢掉。」 苏月荷反覆咀嚼着这几个字,她的眼睛随着思绪的转动越来越亮,最终豁然抬起手指向墙壁上那片被毁掉的神明面容。 「没错,就是这个。」 「这种亲手割裂的感觉,和壁画上所描绘的行为完全吻合。」 「他们曾经将神明视为自己的一切,虔诚地信仰供奉。」 「然后又亲手将这份信仰连根拔起,将神明的存在从他们的历史中彻底抹除乾净。」 「这不就是一种最彻底的自我割裂吗?甚至连自己的文明都湮灭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苏月荷的分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们看看那些布满划痕的壁画,再看看站在旁边的陈棺。 那个关于背叛者后裔的身份标签在他们心中变得无比坚实。 一个文明究竟要经历何等深重的绝望,才会对曾经顶礼膜拜的信仰产生如此滔天的恨意。 那位被他们亲手推下神坛的伟大存在又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个故事可一点都不浪漫。」 红鸢终于是被这份沉重压的喘不过来气,烦躁地撇了撇嘴,压低嗓音嘟囔了一句。 「感觉比我们看过的所有悲剧加起来还要惨烈得多。」 一直站在边缘沉默不语的龙傲此刻却开了口。 「不管他们过去在这片土地上经历了什么,我们都有我们自己必须要走的路。」 他看向陈棺,说实话,他比较担心陈棺的状态。 换他突然成了什么背叛者后裔,他估计也不会好受,就像他得知自己爷爷的事情那会一样。 「陈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长青立刻领会了龙傲的意思,这也是他目前最关心的核心问题。 他向前迈出一步,用尽量温和的语调开口询问。 「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吗?」 「我们接下来应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走?」 安长青温和关切的询问适时响起,试图把陈棺从深不见底的远古悲伤中拉扯出来。 不论千百年前如何,如今的他,只是陈棺。 他的朋友。 队伍里众人都放轻了呼吸,殷辰护盾上流转的幽蓝光芒也在这一刻变得微弱。 红鸢把巨斧从肩上卸下将斧刃拄在地面,双手交叠在斧柄顶端摆出随时准备冲锋的戒备姿态,那双焦灼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陈棺。 苏月荷的手指用力攥着衣角,内心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来回撕扯。 她一方面为自己的推论得到印证感到激动,这意味着她距离触摸历史真相又近了一步,另一方面陈棺此刻承受的痛苦又让她感到阵阵揪心的不安。 「我没事。」 陈棺终于开口回应,声音比之前要清晰一些,只是依旧带着些许沙哑的疲惫。 他缓缓放下撑着石壁的手,慢慢直起疲惫的身子。 那阵让他头痛欲裂的尖锐刺痛感已经退潮,但一种灵魂被掏空的巨大空洞感却更加沉重地盘踞在心头。 在那片被划痕覆盖的模糊神明面庞上,他丝毫没有感受到王者的决绝,那里只存在着一种悲哀。 那是被自己最珍视的一切所抛弃,被曾经的信仰所割裂的悲哀。 这是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后独自留存的孤独。 这种情绪与王者后裔身份产生了根本性的矛盾。 如果他是王的后裔理应继承那位带领族人反抗的王的意志,那本该是殊死一搏的勇气。 可他感知到的分明是那个献上所有之后,却被无情抹去的存在的悲鸣。 「你真的没事了吗?」 红鸢不太确定地又问了一句,她上下打量着陈棺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 「你的脸色还是很难看,跟我们食堂卖的白面馒头一样白。」 第195章 遗恨 「这也许是共鸣古代神话后遗症。」 殷辰冷静的给出自己的判断,他仔细观察着陈棺的身体状态。 「精神与远古的庞大情绪相连,如今又被强行切断,这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你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 这番话语给了众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让周围紧绷的气氛稍稍得到缓和。 「太好了,看来血脉共鸣的影响正在逐渐消退。」 苏月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面容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刚才就一直担心你会永远被那种情绪困扰。」 在她看来陈棺能够从那种沉重的历史情绪中挣脱出来,意味着他作为陈棺本身的意志战胜了来自血脉先祖的印记。 这对于无疑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就算是王的后裔,也不必永远背负着祖先的仇恨。」 殷辰的语调里已经没有了羡慕。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王的称呼,是荣耀,是负担,这是一份可怕的诅咒,跨越了历史的长河,诅咒着千百年后的后人。 一点也不酷。 「能够切断这份沉重的历史,对他自己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一直沉默站在队伍后方的龙傲听到这里终于开了口。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 他把目光落在陈棺身上,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无论你是什么身份,现在都是我们的同伴。 安长青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真是一支友爱的队伍。 「就是啊!」 红鸢用力将斧柄在石板上重重一顿,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吸引了陈棺的注意,她得意的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管他什么王不王的,听着就累得慌,你只要还是那个能打的陈棺就行。」 话糙理不糙,红鸢这句话直接表达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那些关于远古文明与神明背叛的宏大叙事,在同伴真切的安危面前,早已退居其次。 苏月荷眼中的探究欲逐渐褪去,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关切。 「说得对,血脉或许决定了你的起点,但并不能定义你的全部。」 她看着陈棺苍白的面容,由衷地为这个同伴挣脱历史情绪的枷锁而感到高兴。 「你能够摆脱那种情绪的束缚,证明你的意志远比那段沉重的历史更加强大。」 「看来我们不需要为你准备心理辅导了。」 殷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语气恢复了几分惯有的从容与调侃。 「我还以为要见证一位末代君主的诞生,那可真是太戏剧化了。」 能这么快从那种级别的远古精神冲击中恢复过来,这份坚韧的心性令殷辰挺佩服的,至少换做是他自己的话,未必能做到。 不过这是陈棺,别名奇迹的男人,好像也就不是特别惊讶了,殷辰已经习惯了。 哪怕陈棺现在原地表演一个飞升魔神,殷辰大概也不会觉得特别离谱。 面对队友们各式各样的安慰,陈棺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聆听。 他苍白的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先前的巨大悲伤已经被他彻底敛去。 他没有开口去纠正众人话语中的任何一个细节。 关于王的后裔以及背叛者血脉的猜测,听起来逻辑严密且环环相扣,完美地解释了这座地下遗迹里发生的一切反常现象。 但只有陈棺自己清楚,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哀源自那个被献祭与信仰之后,最终又被彻底抹除的古老存在。 他,与那位反叛的王没有任何关联,他承载的是那个被王所抛弃的神明。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 现在还远不到探究这份真相的时候,一旦将这个猜测说出口,只会引起无法预料的混乱。 他不动声色的集中精神,在心中唤出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视网膜前方,淡蓝色的数据流悄然滑过。 【姓名:陈棺】 【身份:???】 【异能:生命系·坚韧,精神系·幻术师,神话系·残响(怒焰,风暴,遗恨)】 【特殊技能:格斗术(紫),镰刀专精(金),敛息术(紫),寰宇观想法(金)】 【属性:】 【力量:34】 【体力:32】 【敏捷:23】 【智力:40】 【精神:65】 除去突然猛蹿的智力外,值得陈棺关注的是残响后面多出来的遗恨,以及身份那边的问号。 先说前者,前两个技能他都是薅的巴尔羊毛,这个遗恨难道与那位未知神明有关? 陈棺集中意念触碰那块区域,视网膜前当即流淌出一段全新的注释文字。 【技能名称:遗恨】 【技能效果:引动此地残存的无尽怨憎,强度与负面情绪程度相关】 【负面效果:每次使用将消耗使用者部分理智,深度共鸣可能导致意识被遗恨同化,请谨慎使用】 简短的几行文字让陈棺的心直往下沉。 这和他之前从巴尔身上获得的怒焰与风暴截然不同。 那两个技能更趋于单纯的大招,而这个名为遗恨的新能力却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消耗理智。 被遗恨同化。 这绝非可以常规使用的战斗技能,反倒趋近于一张同归于尽的底牌。 陈棺基本可以确定这份遗恨的源头正是他刚才感受到的那股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无尽悲哀。 这股力量不属于王,它独属于那位被抹去的神。 他获得了来自神的恩赐,一份被憎恨与悲伤浸透的馈赠。 大概是馈赠吧。 陈棺不动声色地关闭了系统面板,将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中。 他与那位神明一定有着联系,不然,他的身份栏也不会变为问号。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安长青关切的目光。 「陈棺。」 安长青的声音温和,他向前走近了半步却依旧保持着一个尊重的距离。 「你感觉好些了吗?」 安长青看着面前的同伴继续补充。 「如果还需要休息,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停留一会。」 「不用了。」 陈棺轻轻摇头,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刚才接收到的信息有些杂乱。」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现在已经理清了。」 他这句半真半假的话语让周围的同伴都松了一口气。 第196章 难过 「那就好,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都,可别逞强。」 红鸢将巨斧的斧刃从石板上拔起,重新扛在肩上。 她环顾四周昏暗的环境。 「所以咱们接下来往哪走,这鬼地方黑漆漆的,总不能一直在这看这些破画吧?」 哪怕大条如红鸢,看着这些被划去面庞的壁画,也难受的慌。 「别急。」 殷辰抱着手臂站在一侧,护盾的蓝光映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既然他是这里的钥匙,方向自然由他来决定。」 殷辰略微歪头看向前方。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他相信自家大腿。 殷辰的话提醒了所有人,他们再次将目光汇聚到陈棺身上。 陈棺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向大厅另一侧的无尽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里的黑暗比来时的通道更加浓厚。 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牵引。 那没有什么明确的路线图,也没有声音的指引,仅仅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那种感觉犹如在寂静深夜里隐约听到远方传来的独属于自己的悲鸣。 那份遗恨的力量正在这片空间里形成一个模糊的指引一般,牵引着他走向源头。 「那边。」 陈棺抬起手指向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向。 这种充满神秘感的行为恰好印证了众人心中关于血脉指引的猜想。 「就这么定了?」 红鸢看着那片黑暗咽了口唾沫。 她不怕黑,但是游戏里,这种乌漆嘛黑的地方一般有老六。 「感觉那里面藏着大家伙啊。」 「有大家伙,杀了就是。」 龙傲言简意赅的接话,他握着的拳头从未放松过。 在他看来,方向既然已经确定,剩下的就是前进与战斗。 「龙傲说得对。」 安长青点了点头,他看向陈棺并换上了郑重的语气。 「我们会跟在你后面,陈棺,按你的感觉走就行。」 安长青转头看向其他人。 「大家注意保持队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收到。」 「明白。」 队伍里的气氛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陈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迈开脚步第一个走进了那片浓重的黑暗之中。 他的背影很快就被吞没,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黑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刚才主人的情况它看在眼里,它可要跟好主人,随时做好忠心护主的准备。 那些人的对话他听了个七七八,简单来讲,主人牛逼,跟好了前途光明。 殷辰的法杖自动漂浮起来,护盾的光芒成了队伍唯一的光源,将众人脚下三尺左右的范围照亮。 考虑到可能遇到的危险,他倒是没奢侈的用其他法术。 突然有点后悔没带个手电筒了……殷辰在心底懊悔。 他们跟随着陈棺的脚步,沉默地在黑暗中前行。 圆形的大厅兴许只是一个前奏,他们脚下的石板路再次收窄,变回了之前那种仅能容纳两三人并行的通道。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条通道的两侧再也没有了那些跪伏的石像守卫,只剩下石壁。 周围安静得异常,唯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通道内回荡。 苏月荷走在安长青身边,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壁画大厅,那里已经彻底隐没于黑暗之中。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身旁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他好像真的走出来了。」 苏月荷的语气里带着庆幸。 「刚才的样子太让人担心了。」 「嗯。」 安长青目视前方,声音同样很轻。 「他比我们想像的要坚强得多。」 苏月荷抿了抿嘴唇,眼中流露出一抹忧虑。 「可我总觉得他虽然摆脱了那种情绪,但有些东西还是留在了他身上。」 她斟酌着脑海里的词汇。 「那种感觉很奇怪,表层看着没什么变化,但内里最核心的部分已经融化了。」 安长青闻言看向走在最前方的那个孤单背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每个人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他轻声给予回应。 「我们是同伴,能做的就是在旁边陪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扶他一把。」 苏月荷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走在队伍中间的殷辰看似在从容地控制着护盾的范围,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陈棺。 他总觉得陈棺从那种状态中清醒过来之后,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陈棺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那么现在的他底下便沉了一座积蓄着无尽怒火的火山。 那种宁静反倒更趋近于暴风雨来临前的徵兆。 而作为这一切漩涡中心的陈棺,此刻正感受着那份来自遗恨的牵引。 那股力量犹如一条看不见的线,一端连接着他的灵魂,另一端则延伸向黑暗的尽头。 它在呼唤,也在引导。 陈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这个遗迹的诡异之处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所谓的王之血脉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误会,他身上真正的秘密远比一个失落王族的后裔要复杂的多。 统子也不靠谱,派不上什么用场。 鞋底与石板接触的脚步声被这片黑暗吸收了大半,只剩下细微的摩擦动静还在证明着他们仍在继续前行。 「我说这地方也太安静了点。」 红鸢终究是耐不住这种压抑的气氛,她刻意压低嗓门在狭长通道里带起些许回响。 「安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别乱说。」 安长青目视前方用沉稳的语调给予同伴足够的安心感。 红鸢挠着头,心里那点不安分的躁动还是没能完全平复。 安静,意味着未知,这对于红鸢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是很难以忍受的。 「我就是觉得气氛不太对,从咱们进了这条道开始我就浑身难受。」 一直默默跟在旁边的苏月荷也轻声开口,她的话语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虑。 「我不只是难受,我感觉很难过。」 她转头看向安长青,眼眸中满是困惑。 「就是一种没来由的悲伤压在心口,连喘气都变得费劲,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第197章 你终于回来了 「你对情绪的感知比我们更敏锐。」 殷辰的话语从队伍中间传来,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态,语气听起来从容,却敛去了平日眉宇间的轻松。 「你感觉到的恐怕并非错觉。」 他停下脚步让法杖上的光芒随之稳定下来。 「都停一下。」 殷辰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没发现这里的环境在变化吗?」 众人闻言立刻停下前行的脚步并警惕地环顾四周。 「变化在哪,不还是一样的破石头墙壁吗?」 红鸢伸手摸过身侧的石壁,只感受到和之前毫无二致的冰凉坚硬。 「不要用眼睛去看。」 殷辰闭上眼睛用精神感知着周围。 「要用心去感受,空气里的负面情绪正在成倍增长。」 他重新睁开眼,眸子里闪动着凝重的光泽。 「这些残存的历史情绪已经活过来了。」 他看着四周漆黑的通道。 「这地方本身就是一处不断溃烂的源头,而我们正走在溃烂的最深处,它在不断向外流淌着恶臭的脓血。」 这番形容听起来就怪恶心的。 龙傲沉声发问,他已经有些ptsd了,老感觉有幕后黑手。 「是陷阱吗?」 「没有人为的痕迹。」 苏月荷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更趋近于自然现象,这个遗迹里所有的悲伤怨恨与绝望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集,而我们恰好就站在情绪长河的主干道上。」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最前方的陈棺。 他们只是无意中闯入河流的旅人,而陈棺则是被河流本身牵引的潮汐。 「陈棺。」 安长青开口询问,「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这种感觉在指引你?」 陈棺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事实上从踏入这条通道开始,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就变得格外清晰,模糊的呼唤已经演变成实质的拉扯感。 他能察觉到,明明没有催动,但寄存在残响中,遗恨的力量,正在与周围的环境产生共鸣。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被称作负面能量的东西,对他而言全都是久别的同类。 它们亲切的环绕着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用无声的方式诉说着无尽岁月里积攒下来的孤寂。 「嗯。」 陈棺只是简单的应了声,随后说道:「前面就快到了。」 他有着预感,这里就是最核心的地方。 得到确认后,队伍重新启程,这一次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通道漫长得看不到尽头,又或者他们早已在黑暗中失去了对距离和时间的判断。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黑幕终于出现了变化。 纯黑的底色渐渐褪去,露出了新的画面。 当他们走出通道的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们身处一个更加宏大的地下空间边缘,而横亘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宽阔的河。 这次不是形容,是一条真正的河。 河流呈现出黑色,但它没有发出任何水流声。 平静的河流静静的流淌在深不见底的沟壑里,从一端的黑暗延伸到另一端的黑暗。 河面上空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随着气流升腾起落。 「这是什么东西。」 红鸢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手里的巨斧都忘了该放在哪里。 苏月荷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 那股庞大的悲伤顺着河流的脉络席卷而至,眼看着就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没。 「稳住心神!」 安长青一把扶住苏月荷的肩膀,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帮她抵御这股情绪的侵袭。 「不要看那些光点!」 殷辰的脸色也变得分外难看,他撑起的护盾在这条黑色河流面前,毫无作用,像是漏风的墙。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饱含绝望的灵魂碎片。」 他望着那些飞舞的微光。 这个文明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他猜得不错,这些碎片都是那个文明的子民,曾经侍奉着那位神明的人,如今却是落得这样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疑问自心头升起。 就在众人被这悲伤的河流震撼得难以动弹时,那条平静的黑河忽然泛起阵阵波澜。 无数低语声从河底浮起,成千上万的人直接在他们耳边同时发出声音。 「好痛。」 「为什么?」 「背叛者!」 「回家。」 这些声音混乱而嘈杂,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力让每个人都感到头痛欲裂。 唯有陈棺独自站在河边,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些足以让其他人精神崩溃的噪音,在他的耳中却显得格外分明。 所有的杂音都在此刻退去,最终汇合成一个清晰且悲伤的呼唤,那动静直接穿越了万古时空传递到他耳畔。 「你终于回来了。」 穿越万古的呼唤真切地在众人脑海中回荡。 那种跨越时空的厚重感让这声音蒙上了一层虚幻的错觉。 「什么回来了?」 红鸢率先挣脱了精神层面的冲击。 她用力甩动着脑袋试图保持清醒,那条扛着巨斧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暴起道道青筋。 怀中隐隐有金光闪烁,她却浑然不觉。 「它在跟谁说话?」 无人回应这句疑问。 只因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数汇聚在河畔那道孤零零的背影上。 是陈棺。 如果那个声音在和谁对话,那毫无疑问是和陈棺对话。 「陈棺!」 安长青的语调里透出难以掩饰的紧张,他依旧保持着搀扶苏月荷的姿势,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前方的同伴身上,面上有着忧色。 「你听到了吗?那到底是什么?」 苏月荷脸颊上的泪水依旧在无声滑落,好在她已经勉力压制住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或许是来自此地的渲染,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巨大的悲伤一直蔓延在她的心头。 她抬起那张泪眼朦胧的面庞望向陈棺的背影。 那道声音里蕴藏的无尽悲怆让她切身体会到了痛楚,其中却又夹杂着某种让她难以理解的亲昵意味。 这根本不属于仇敌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这分明是跨越漫长岁月后终于迎来的重逢。 第198章 神座 「这家伙是在叫你?」 殷辰压低了嗓音,他彻底放弃了原本抱臂站立的优雅姿态,手中法杖顶端的蓝光随着他心绪的剧烈起伏而明暗交替。 「这……嗯,河神,居然认识你?」 这个疑问远比他们之前得出的所有推论加在一起还要荒诞。 倘若陈棺真的是王的后裔,并且继承了背叛者的血脉。 那么这条作为神明伟力象徵的黑色河流理应将他列为首要仇敌。 它本该用世间最恶毒的手段将他彻底撕碎吞噬,让他也和这些叛徒一样,永世不得超生。 偏偏眼前的景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迎接姿态,还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姿态。 和外面那些石头人的态度不约而同。 龙傲全程保持沉默,却用实际行动表明了立场。 他大步向前迈出,高大魁梧的身躯恰好停驻在陈棺的侧后方,以便随时支援,保证他的侧翼安全。 【卧槽,什么情况啊,这句你终于回来了到底是什么惊天大反转。】 【前面的剧情明明说陈棺是背叛者后裔啊。】 【这河里的东西应该是那个被背叛的神吧。】 【神怎么可能会欢迎仇人的后代回家。】 【我感觉我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这信息量太离谱了。】 【大胆猜测,棺中神其实就是被背叛的神明,其实我觉得这一段剧情可以单开一部陈棺外传了。】 陈棺安静的伫立在黑色的河畔,没有回覆殷辰他们,因为他也是蒙鼓人。 总觉得像是被删掉一段记忆一样,又是白色哈基米在作妖? 不管怎么样,在当下都不重要了。 那些足以令旁人精神错乱的庞杂噪音已然从他耳畔消退,唯独剩下那道透着悲伤与熟悉的呼唤。 那声音正顺着他的灵魂深处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激荡。 「你终于回来了。」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这条黑色河流正在向他展露全貌 那些漂浮在半空的光点不单单是绝望的灵魂碎片,它们是记忆与情感的具象化产物。 它们更是那个久远的时代里,那些人活过的证明。 它们正用无声的方式向他倾诉着跨越万古的孤独。 陈棺缓缓掀起眼帘,他的视线直接越过那平整的黑色河面,一路望向了远处的黑暗地带。 随后,正面回应了那个跨越无尽时空传递而来的呼唤。 「我回来了。」 这简短的话语瞬间打破了原有的死寂,黑色的河面当即翻涌起剧烈的波澜。 原本安静流淌的河水开始激烈地翻滚涌动,悬浮在河面上空的光点接连亮起刺目的光晕。 那些光点快速聚拢,最终汇聚成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带,它们顺着气流盘旋着朝陈棺所在的位置急速飞来。 「小心!」 安长青厉声暴喝,他本能地迈开双腿试图向前冲锋。 「别动!」 殷辰反手用力攥住他的胳膊,那张脸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你看那些光点的动向!」 那条由无数灵魂碎片构筑而成的光带并未展露半点攻击意图,它在靠近陈棺身躯周边一米左右的范围时便自行停顿下来。 这些光点小心翼翼地环绕在陈棺四周,它们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雀跃与难以掩饰的怯意。 仿佛根本不敢轻易触碰眼前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河底原本嘈杂混乱的低语声彻底归于平静,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充斥着喜悦情绪的低声呜咽,那种喜悦是安长青这种不善于感知情绪的人都能感受到的。 成千上万道声音在此刻完美汇聚到一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鸢满脸错愕地望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画面,她掌心渗出的汗水让那柄沉重的巨斧都有些握持不住。 「它们看起来很怕你。」 红鸢吞咽着口水。 「但又格外喜欢你?」 「这无关喜欢。」 有了这股喜爱之情,苏月荷总算克服了骨子里涌起的悲伤,彻底止住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她定定地看着被漫天光点簇拥在中央的陈棺。 「这是绝对的崇拜。」 苏月荷胸口起伏着。 「它们在欢迎它们的主人回归。」 「主人?」 安长青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他脸上的表情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不是,这给我干哪来了? 他转头看向陈棺,那个平日里总是保持着淡漠疏离姿态的同伴。 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站在璀璨光芒的最中央。 陈棺全程保持着沉默,用这种安静的姿态默许了那些光点对他的亲近。 一种全新且远比背叛者后裔更加惊世骇俗的猜想在众人脑海中成型。 这个念头顺着血液的流动一路攀爬,最终牢牢缠紧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他产生共鸣的源头。」 殷辰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是那个被王所背叛且被整个文明彻底抹除的存在。」 「那个被信徒献上了一切又被强行收回一切的。」 「神。」 这最后一个字被殷辰说得轻若无物,这微弱的音节却在每个人的心头掀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通道的出口处陷入了长久的无声状态,唯独剩下那些灵魂光点盘旋飞舞时带起的阵阵微风。 它们正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诉说着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就在此刻,那条剧烈翻涌的黑色河流开始逐渐平息。 在陈棺正前方的区域,黑色的河水开始向着左右两侧缓慢分开。 一条由实质化黑暗构筑而成的道路就此显现,这条路顺着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向河流对岸那片未知的深渊。 一条直通遗恨源头的道路专门为他敞开。 那个源自河底深处的古老声音再次于他脑海中回荡,这一次的呼唤里带着明确的引导意味。 「回来吧。」 那声音渐渐低沉。 「回到你的神座。」 陈棺回望了一下身边的人,从表情来看,这句应该只有他能听见。 那道独属于陈棺的耳语穿透了周遭的沉寂,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引诱意味钻进他的脑海,让他原本不起波澜的思绪泛起阵阵波动。 神座。 一个光是听见就能勾起无尽贪婪的词汇。 他顺从的迈开脚步,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通往深渊的漆黑道路。 他的背影没有丝毫迟疑,很快便融入了那片浓郁的暗色之中,连同周身的轮廓都被黑暗彻底吞没。 「陈……」 安长青刚刚吐出一个音节就被殷辰伸手拦住。 第199章 安息吧 殷辰注视着陈棺远去的方向,压低了嗓音。 「那条路是专门为他敞开的。」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着四周翻涌的黑雾。 「我们过不去也无权干涉,那是一个属于他的试炼。」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前路是独属于陈棺一人的未知领域,他们这些同伴第一次只能作为旁观者停留在原地,就连作为宠物的豹豹也只能滞留于此。 「陈棺。」 安长青又唤了一声,他向前迈出半步却又硬生生收住脚,最终只是隔着翻涌的暗流郑重开口。 「我们在这里等你。」 「等你回来,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这句简短的话语包含着最坚决的承诺。 无论你将要面对怎样的深渊,无论你最终会变成怎样的存在,我们都会守在这里等你归来。 陈棺收回望向岸边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因为安长青这话说的实在有些不吉利了。 总感觉旗子已经插了满头。 他抛去脑海中的杂念,继续前行。 那条由无尽遗恨构筑而成的黑色河流在他脚下无声地涌动,踩上去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河水的触感,倒像是淤泥一般。 河面上那些代表着灵魂碎片的光点此刻正温顺地环绕着他的周身,用轻柔的律动迎接着主人的检阅。 那道古老且带着浓重悲凉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侵入他的意识,这一次的话语里带上了更多具象的蛊惑。 「感受到了吗,你遗失的力量正在回归。」 「这条河是你流淌了无数年的眼泪,这片黑暗是你被世人遗忘的国度。」 古老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带着期盼继续回荡。 「回来吧,回到你的神座之上。」 「你将重新获得曾经失去的一切,那些背叛者以及他们的后裔,都将在你的审判下化作随风飘散的飞灰。」 伴随着这些蛊惑的话语,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交替重演。 那是被万千子民虔诚跪拜的盛景,是信徒们献上一切的狂热。 紧接着画面陡转,变成了那面目全非的残破壁画,变成了冰冷的刀斧凿刻在神像上的决绝。 最后的最后,只剩下被整个世界抛弃后在无尽岁月里沉淀的孤寂。 庞大的情绪洪流不断冲刷着他的意志,那份名为遗恨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蠢蠢欲动,与脚下这条由怨念铺就的道路产生着强烈的共振。 仿佛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念头,这整个遗迹积攒了千万年的负面能量都会立刻臣服于他的脚下。 陈棺安静地走在黑暗中,聆听着那些回荡在耳边的呼唤,感受着周围涌动的力量,他的面容依旧维持着最初的淡然。 道路的尽头连接着一片更加广阔的地下空洞。 一座残破的巨大祭坛悬浮在黑暗的正中央。 祭坛的基座布满了交错纵横的裂痕,表面曾经雕刻的古老符文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而在祭坛最高处的平台上,端正地摆放着一张座椅。 那张座椅没有任何实体的支撑,完全是由怨念交织缠绕而成,飘在半空中。 它看起来像是王座,椅背高耸,扶手上雕刻着狰狞的轮廓。 通体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微光,看起来不算显眼,却散发着威严。 那就是神座。 是这股庞大遗恨的最终源头。 陈棺若有所感,就表面而言,感觉这神座的主人比巴尔还要更像恶魔些。 「坐上来。」 那个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蛊惑力,直接穿透了骨血,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 「坐上来,与我彻底融为一体。」 虚无中的呼唤变得越发急促。 「你将摆脱残缺的灵魂状态,我也会褪去无名怨恨的外壳,我们将合二为一,成为这片天地间真正的神明。」 祭坛边缘,陈棺仰头凝视着那张散发着无穷吸引力的神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只要自己走过去坐下,如今所拥有的一切认知都将被彻底颠覆。 他会获得常人难以企及的伟岸力量,成为这片古老遗迹真正的主宰,成为一位只为复仇而生的神明。 到时候,哪怕是白虎这样少有的强者,在他面前大概也算不上什么了,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拳打白虎,脚踢巴尔的愿景就在眼前。 但他脑海里此刻浮现的画面,却是安长青他们站在岸边等待的目光。 是红鸢扛着斧头咋咋呼呼抱怨的模样,是陷入沉睡的本体,是这一路走来作为陈棺这个身份所经历的全部点滴。 他忽然垂下眼眸,低低地笑了一声,这阵轻微的笑声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神?」 他轻启嘴唇吐出一个字,既是在回应那个古老的声音,也是在质问自己的内心。 「听起来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提议。」 那声音里的喜悦浓烈得快要溢出黑暗的边界。 「是的,回来吧,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一切!」 陈棺却迎着那片幽光缓缓摇了摇头。 「可我早就脱离了神的范畴。」 「我是陈棺。」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他抬起右臂在身前的虚空中用力一握。 一柄巨大镰刀凭空凝聚成型,被他稳稳地攥在掌心。 那是伴随他一路厮杀的武器,是他作为陈棺这个人类身份一步步战斗至今的最好证明。 璀璨光华与神座散发出的幽暗光芒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一侧代表着挣脱束缚的新生与坚韧,另一侧代表着无尽岁月的沉沦与怨憎。 他停下了靠近神座的脚步,转过身将那张邪异的王座彻底抛在身后。 他举起手中那柄沉甸甸的镰刀,将锋利的刃口对准了周遭那些环绕着他飞舞的悲伤灵魂。 「你们积攒的痛苦,我全都收到了。」 他的嗓音穿透了黑暗,清晰地传递给每一个绝望挣扎的灵魂碎片。 「但无休止的憎恨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安宁。」 他看着那些跳动的光斑继续往下说。 「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只会让这份深重的痛苦继续延续到下一个漫长的万年。」 「所以,我只能请你们安息。」 他手臂发力挥下了镰刀。 暗金色的光芒自宽大的镰刃上层层绽放,却没了往日的凌厉,化作一片柔和的光雨朝着四面八方轻柔地洒落。 那些四处飞舞的光点在接触到光雨的片刻间,就像是得到了宽慰。 它们不再躁动,不再悲鸣,那份持续了万古的怨恨终于在这一刻开始缓缓消散。 一声声透着解脱意味的叹息逐渐盖过了原先嘈杂的怨毒低语。 黑色的河流逐渐停止了剧烈的翻涌。 粘稠的河水由浓转淡,最终化作一缕缕虚无的雾气飘散在空中。 第200章 我,不信命 那片由宽大镰刃挥洒而出的柔和光雨渐渐敛去最后一缕余辉,飘浮在周遭半空中的无数细碎光点也随之彻底隐没在昏暗的空气里。 盘旋在顶端的悲鸣与恶毒低语彻底归于沉寂。 那条翻涌了无数个年头的黑色河流正在迅速退去浑浊的杂质变得清澈见底。 它最终化作大片的灰色雾气飘散在这片宽广的地下空洞之中。 那张孤零零的神座依旧悬浮在残破祭坛的顶端,只是那层层叠叠缠绕其上的浓郁怨念已经淡去了大半,整个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虚幻单薄。 一道叹息在陈棺的意识深处悠悠荡荡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再没有了先前那种急切的蛊惑意味,只剩下一种历经了漫长岁月的怅然若失。 「你迟早还会回来的。」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意识空间里幽幽地回荡着。 「这是你注定的命数。」 陈棺手握着沉甸甸的镰刀安静地站在原地,他没有转头去看那张象徵着无上力量的座椅,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对着前方的空气自顾自地开口。 「以前也有人拿这种话来劝过我。」 他平缓的语调在空旷的祭坛上方传开。 「可我这个人偏偏就不信命。」 如果他真的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命数安排,他现在大概还在某个偏僻角落里,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学生,艳羡的看着天之骄子们。 这是「陈棺」的命运。 如果他真的对命运低头认输,他现在就该和那个被他严严实实藏在棺椁中的本体一模一样,闭着眼睛陷入永恒的黑暗沉眠。 这是「自我」的命运。 不被这世间的任何人知晓,也不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半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可他偏偏要和那些既定的规则对着干。 也多亏了这份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他才能握着武器一路拼杀走到今天,才能以陈棺这个身份去亲身经历那些生死搏杀,去结识那些此刻正站在黑色河岸边焦急等待着他的鲜活生命。 他将神座这个词汇在舌尖无声地咀嚼了一遍。 那种抬手就能碾碎一切的伟岸力量固然充满诱惑,一步跨越阶级的畅快感也足够让人迷失心智。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馈赠的背后藏着什么,那是延续了无数个万年的深重痛苦与永无天日的黑暗囚笼。 他重新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前方,越过祭坛周围那些正在渐渐消融的残存暗影,径直望向自己一路走来的那个方向。 作为无比接近过神位的人,那个位置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强的吸引力。 就算将来真的有需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一天,他也要凭着自己手中的这把镰刀一路杀上去。 与本体并肩,站在巅峰。 我不需要任何来历不明的馈赠。 陈棺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 那道古老的声音察觉到了他意念中那种无法撼动的坚决,便没有再继续试图争辩什么,只是固执地用那种类似谶言般的语调重复了最后一遍。 「你会回来的。」 这一次的嗓音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彻底落下,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残破祭坛与虚幻单薄的神座,终于在陈棺的注视下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细碎光屑,彻底消散在这片地下空间之中。 随着神座的彻底消失,这片地下空间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脚踩的地面重新变回了那条熟悉宽阔的青黑色石板古老通道。 陈棺手中紧握的巨大镰刀也化作暗金色的光点散落在空气里,他能够拘禁那些灵魂,自然也能够予以解脱。 「你是谁?」 陈棺对着空气问道,却没有得到回应。 那个来历不明的声音似乎也已经随着神座而消散。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已经与外界无异,就像只是普通的遗迹一般。 只是,对陈棺而言,却是疑问丛生。 他迈开脚步踩着坚硬的石板,向着那片等候着他的微弱亮光大步走去。 事已至此,还是先离开为好,更深的地方,以陈棺现在的实力,还真不敢涉足。 因为他的背后还有本体,他怎么能轻易冒险。 远处的河岸边。 当那条横亘在众人面前分隔两岸的黑色河流彻底乾涸消失时,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庞大悲伤情绪也随之消散得乾乾净净。 「结束了?」 红鸢看着前方重新恢复了原样的青石通道,有些不太确定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那只用力抓着巨斧长柄的手心里早就已经被温热的汗水给彻底浸透了。 苏月荷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漆黑的通道出口,焦急地等待着那个熟悉身影的重新出现。 「他成功了。」 殷辰双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人的站立姿态看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但眼底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之色。 他刚刚亲眼见证了一场跨越漫长岁月的意志交锋,而最终站着拿到胜利的那个存在正是他的同伴。 龙傲紧抿着嘴唇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高举的武器从高度戒备的姿态稍稍往下放低了几寸。 原本紧绷到极限的背部肌肉也跟着略微放松了一些,但他的视线同样牢牢锁定着前方的黑暗深处。 一阵清晰的鞋底摩擦石板的脚步声从通道最深处传了过来,节奏听起来不急不缓。 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终于从暗色中一步步走了出来,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心。 他身上的衣服和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就好像刚才那场足以颠覆整个古老遗迹的巨大变故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饭后散步。 可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很清楚,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安长青注视着向他们大步走来的陈棺,那颗始终高高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在这一刻终于安安稳稳的落回了肚子里。 他主动迎着陈棺的方向往前迈了两步,在距离对方仅剩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胳膊对着陈棺郑重其事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欢迎回来。」 安长青的嗓音温和且充满力量,每一个字眼都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宽阔的地下空间里,带着满满的接纳与毫无保留的真诚。 陈棺的视线先是落在安长青伸出的宽厚手掌上,随后又抬起眼皮看了看对方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最后将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同伴们各不相同的关切脸庞。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也抬起自己的右臂伸出手掌,用力握住了安长青的手。 「嗯。」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音节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第201章 为何背叛 「我的天。」 红鸢扛着沉重的巨斧大步流星地凑了过来。 「你可算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她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通道里有些沉重的氛围。 「我还以为你不跟我们走了呢!」 她一边扯着嗓子抱怨,一边毫不客气地抡起空着的那只手掌在陈棺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记,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回来就好。」 苏月荷也跟着快步走了过来。 「平安回来就好。」 她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脸颊上的水渍,眼眶边缘依旧残留着一圈明显的红晕,但嗓音里已经带上了由衷的喜悦。 那份发自内心的激动情绪远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龙傲也提着武器走到了陈棺的另一侧,他还是那副不爱多说话的酷哥模样,只是对着陈棺用力点了一下下巴算是打过了招呼。 但他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意思却很明白。 这大概是龙傲式的关心。 「看来我们确实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心理辅导方案了。」 殷辰抱着手臂慢悠悠的从后面踱步走了过来,语调里重新带上了几分惯有的调侃意味。 「不过我个人还是挺好奇的。」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陈棺的眼睛。 「你进去干什么去了?」 他停顿了两秒钟,又紧接着补充了下半句。 「我只是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这破地方的漫天怨气消散得这么干乾净净。」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我猜你现在大概欠我们所有人一个详细的解释。」 面对同伴们七嘴八舌的关切问候与好奇探寻,陈棺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听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他的手掌与安长青紧紧相握,当红鸢带着体温的手掌拍上他的肩膀,当他重新被这些熟悉鲜活的生命气息所包围时,一种久违的名为真实的踏实感正顺着他的血管缓慢回流到心脏深处。 他根本不需要去做什么被抛弃的古老神明,更不需要去当什么背负着血脉诅咒的倒霉后裔。 他就是陈棺。 是站在这里的这些人的同伴。 陈棺将视线从面前每个人的脸庞上依次扫过,最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回去的路上慢慢说。」 一些不太合理的地方,他还没编好。 得慢慢编。 一个散漫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却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嘿,小子,好久不见啊。」 陈棺往前迈出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他脸上的肌肉线条也未曾出现半点变化。 但他的大脑运转速度却在这一刻出现了片刻的停摆。 这个在脑海里响起的散漫嗓音属于巴尔。 好久不见。 「你这是跑到哪个犄角旮旯的破地方来了?」 巴尔的嗓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嫌弃意味。 「用你能听懂的话说,你这里信号好差,要不是你的信号突然消失,巴尔大人都快把你忘了,重连信号可是费了巴尔大人好大一番手脚。」 祂停顿了一下。 「嗯,等一下。」 祂的语调在下一秒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份散漫里掺杂进了一股惊奇。 「这股味道有点熟悉啊。」 祂在陈棺的脑海里拖长了语调。 「我说你小子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怎么每次都能稳稳当当地踩到这种东西的坟头上?」 祂的语气越发好奇。 「让我看看,你这次又找到哪尊神明了?」 陈棺在心底默默地给出回应。 「一个被信徒背叛后遗恨了万年的倒霉蛋。」 巴尔送上门来,似乎也不差,如果让陈棺现在找一位年龄够大的老东西的话,那肯定是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魔神先生。 活的够久,位格够高,就意味着知道足够丰厚的秘辛。 「倒霉蛋?」 巴尔在陈棺的意识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种感觉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笑话。 「小子,你对神明这个词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 祂收敛了笑意:「能被一个文明用尽一切手段去背叛和抹除的存在可从来都不算什么善男信女。」 看巴尔这副知道内幕的样子,陈棺老实说道:「那个意志想让我继承祂留下来的一切,让我去坐上祂的神座。」 「神座?」 巴尔的笑声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 祂在陈棺的脑海里慢条斯理地分析着状况。 「祂的本体应该已经彻底消亡了,应该是只剩下最后一点不肯安息的念头想找个新的躯壳来完成复仇。」 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你身上有祂喜欢的那种特质,所以祂才会大费周章地找上你。」 「你知道那个意志的真实身份?」 陈棺立刻抓住了对方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关键信息。 「当然知道。」 巴尔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翻阅一本布满灰尘的古老典籍。 「虽然祂彻底消亡的时候我大概也才刚刚诞生不久,但关于祂的那些传闻我还是听过一些的。」 「在那些比历史还要古老的记录里,也就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失落纪元里,祂拥有好几个不同的称呼。」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的脑海中缓慢铺陈开来。 「旧日亡灵。」 「殁世行者。」 「又或者你可以称呼祂最核心的那个尊名。」 「虚无之主。」 这几个极具分量的字眼重重地砸在陈棺的意识深处。 他一直以为自己遇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神明,不然也不能为凡人所弑。 却完全没有料到这团残存意志背后牵扯到的名号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来头。 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单看这一串名头就知道不简单,何况,从巴尔的话语来看,这位可是比巴尔还古老的存在。 「你脸上的表情怎么怪怪的?」 苏月荷细心地捕捉到了陈棺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异样神色。 「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解决的后遗症?」 「没有。」 陈棺迅速收拢发散的心神,看向苏月荷摇了摇头,随后在心底向巴尔提出了最关键的疑问。 「所以祂为什么会被信徒背叛?」 他在通道深处看到的那些壁画以及感受到的那些情绪,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场惨烈的背叛。 「为什么?」 巴尔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嘲弄意味。 第202章 虚无之主 「你以为那些凡人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神?」 祂在陈棺的脑海里反问了一句。 「因为神明不再回应他们的祈祷?还是因为神明降下了灾祸?」 陈棺给足了情绪价值。 祂冷哼了一声。 「那些都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表象罢了。」 「祂之所以被背叛,被祂亲手创造的信徒所抛弃,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原因。」 巴尔用这种郑重的语调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因为祂在引导着那个文明,连同那个世界里存在的所有东西,都走向最终的虚无,这也是虚无之主的由来。」 祂稍微停顿了一下给陈棺留出消化的时间。 「祂的影响方式极其隐蔽,当那些最顶尖的智者终于察觉到世界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寂灭时,一切都快来不及了。」 「不反抗就会迎来必然的消亡。」 巴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他们根本别无选择,只能用最决绝的方式,将这位曾经赐予他们一切的主,亲手送上绝路。」 巴尔传递的庞杂信息在陈棺脑海中反覆盘旋。 虚无之主若是活着,世界就会灭亡。 所以信徒才会弑神,让世界得以存续,但他们依旧爱着他们的神,所以,那些亡魂才会出现那种种情感。 大概是看这里没什么乐子,巴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又担任起了旁观者的角色。 陈棺的注意力也随之回归现实,顺势将那些繁杂的思绪尽数收敛。 苏月荷还是用那种担忧的目光看着他,看的陈棺都有些难得的不好意思。 「我真没什么事情,只是在想些事情。」 「想事情?」 殷辰慢悠悠地跟在他身侧,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探究意味。 「是想该怎么跟我们解释,你刚才进去之后究竟碰上了什么大场面吗?」 这位青年抱着手臂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姿态,言语间的好奇心却直白地展露在外。 「没错没错!」 红鸢扛着巨斧快步凑了过来,洪亮的嗓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来回冲撞。 「你快说说,那家伙是不是很难对付,你把它打趴下了还是直接给超度了?」 在红鸢看来,那么恐怖的氛围,里面一定有一个超级厉害的大boss。 一连串的问题接连抛出,她那充满活力的架势完全没打算给陈棺留下思考的空隙。 安长青并没有跟着追问,他始终用平和的目光注视着陈棺。 「陈棺,我们不关心你获得了什么。」 「我们只关心那个存在是否还有威胁,以及它有没有对你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影响?」 这番询问已经足够委婉,大家都在担心陈棺被那股庞大的负面情绪侵蚀,生怕他在精神深处被强行留下了某种隐患。 精神力强,感知力强,有时并不是好事。 至于殷辰说的什么神不神的,已经无人在意了,毕竟那太荒谬了,没人敢相信自己的同学突然间就飞升成神了。 苏月荷在一旁连连点头,满是关切地看着前方。 「是啊,陈棺,你不用急着解释,只要告诉我们你现在好不好。」 龙傲依旧保持着沉默的习惯,他只是默默调整了自己的站位,与陈棺并肩而行来表达自己坚定的立场。 看着同伴们各自展露出的关切神情,陈棺原本纷乱的思绪逐渐平息下来。 巴尔揭示的真相牵扯实在太大。 引导整个文明走向灭亡的古老存在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把这种事情和盘托出,完全没有必要。 有些秘密由他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陈棺在心底迅速做出决断,随后抬眼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你们之前的猜测基本是对的。」 「那确实是一个被信徒背叛,被整个文明遗弃的神明。」 听到这个开场白,红鸢立刻露出一种不出所料的神情。 陈棺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讲述。 「无尽的岁月消磨了祂的本体,只剩下怨念和对复仇的执念还盘踞在这里,形成了那条黑色的河流。」 这段简短的描述恰好能和众人之前的所见所闻严丝合缝地对应起来。 「那个声音是祂为挑选继任者准备的陷阱。」 「虽然不知道我与祂是什么联系,但我击败了祂的遗恨,解放了徘徊在这里的无数怨灵,这里本该是这般模样,我只是让它恢复了往昔的模样。」 陈棺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一出口,周围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我就知道!」 红鸢将沉重的巨斧往肩膀上一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赞叹。 「我就知道那家伙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她用力挥舞了一下空着的手。 「击败遗恨,解放怨灵,听起来就很帅!」 对她而言过程并不重要,只要结果是陈棺乾脆利落地解决了麻烦就足够了。 苏月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她看向陈棺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太好了,那些灵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她轻声说道,对于那些被困了万古的灵魂她抱有最真挚的同情。 如今听到它们得以解脱心中的悲伤后,也化为了欣慰,毕竟,她是深切共鸣过那些情感的人,知道他们的痛苦,自然希望他们早些解脱。 「你没有受伤吧?」 苏月荷往前走了一步,仔细打量着陈棺的衣摆和袖口。 嗯,衣角都没脏。 「那种怨恨的力量一定很难缠。」 「还好。」 陈棺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回应。 安长青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此刻才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可靠。 「辛苦了,既然这里的威胁已经解除,我们就尽快离开吧,显然,这里还是太危险了,而且,恐怕没有其他月荷你想要的东西了。」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这次的探索收获已经远远超出预期,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安长青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大家都不愿在这片空旷阴暗的遗迹里多做停留。 先前的遭遇早让队伍疲惫不堪,眼下危机解除后想要尽快返回地面的念头在众人心头不断滋长。 就连苏月荷都同意了下来,能了解一段消失的历史,已经足够了。 第203章 三天 红鸢高声响应着将沉重的巨斧从肩膀上卸下来,她反手握住斧柄大步流星地走在队伍最前面,急切地想要走完这段昏暗的归途。 她转头看向身后落后几步的同伴,洪亮的嗓音在通道里回荡:「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大吃一顿,到时候你们谁都别拦着我。」 「好,回去请你吃。」 苏月荷柔和的嗓音顺着通道传了过去,她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两颊露出浅浅的笑涡。 「只要大家都能平安回去,想吃什么都可以。」 女孩的视线随后落到陈棺身上,眼底那份厚重的担忧虽然褪去了大半,眉宇间却还留着少许未能平息的余悸。 「陈棺,你真的感觉还好吗?」 苏月荷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前那种灵魂被无尽哀怨淹没的体会太过真切,她根本无法想像独自面对源头的陈棺究竟扛下了多大的压力。 「我没事。」 陈棺迎上女孩写满关切的视线,语气平稳地给出了答覆。 陈棺心中无奈,这是第三次了,看来苏月荷是真的很担心他。 心里莫名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给出的那番解释虽然刻意略去了诸多细节,但整体的脉络并没有偏离事实。 只是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的那个版本,关于虚无之主引导世界走向寂灭的真相,实在过于离奇,其实陈棺也不敢笃定巴尔告诉他的一定是对的。 不过,巴尔即便有编纂成分,也不可能都是瞎编的,多少还有点可信度在。 只是,巴尔知道的,一定是真相吗? 祂诞生时,虚无之主已然带着真正的真相死去。 队伍在红鸢的带领下开始沿着来时的通道原路返回。 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道里来回碰撞,将周遭那种凝重的氛围冲淡了许多。 龙傲始终保持沉默走在陈棺的右侧,他没有多问半句,只是用这种并肩同行的举动表达着自己的信任。 安长青留在队伍最后方负责殿后,他时刻留意着周围岩壁的动静,同时用温和的语调跟前方的人交流。 「这次的探索成果确实超过了原本的预期,但也伴随着不小的风险。」 「月荷,你需要的那些资料应该都已经收集完毕了,等回去之后我们再慢慢归纳整理。」 「嗯。」 苏月荷轻轻点头应答,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终端,低头确认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关于那个古老文明的特性,我已经完整记录下来了,这绝对是一项能够改变现有认知的重大发现。」 女孩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陈棺,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能够得到这项重大发现的前提,是陈棺这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漫长的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当一缕不属于遗迹内部的微光从前方豁口透进来时,所有人都感觉精神为之一振。 红鸢第一个冲出了洞口,她张开双臂,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冰雪味道的冷冽空气。 「啊!还是外面的空气好闻!」 她畅快地大喊一声,仿佛要将积攒在胸口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随后,她又突然打了个寒颤,缩回了殷辰的后面,悄悄的蹭着殷辰的护盾。 没办法,外面太冷了,容不了她瞎嘚瑟。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走出洞口,重新回到冰天雪地的外界。 明亮的光线让他们的眼睛出现了片刻的不适,但那种重见天日的踏实感,却让每个人都放松下来。 殷辰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光线,他环顾四周,华丽的无视掉了某个瑟缩的红毛。 随便她去吧,反正他也不可能真把红鸢丢在冰雪里冻死。 大概辨别了一下方向,殷辰说道:「走吧,趁着天色还早。」 临走时,陈棺的脚步顿了顿,他回过头,视线越过同伴,落在了那块饱经风霜的界碑上。 他只是看了几眼,将那上面模糊不清的古老刻痕记在心里。 那道声音对他并不是全无影响。 那个声音,凭什么笃定,他会回来? 敛了敛心绪,陈棺大步向前,再不回头。 …… 「看来我们的飞行员先生还挺靠谱,飞船好好地停在那呢。」 殷辰看见飞船,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再见不到飞船,他和红鸢都得一块在风雪中瑟缩,冷是小事,丢人是大事。 不远处的雪地上,小型飞船静静地停泊着,舱门紧闭,看上去与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注视,一道身影从飞船那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积雪里,嘴里还大声地喊着什么。 「天哪!上帝啊佛祖啊太上老君啊,你们总算出来了!」那个负责驾驶飞船的飞行员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安长青迎上前去,温和地开口:「让你担心了,飞船修好了吗?」 「修是修好了,引擎的小毛病,我花了一天就搞定了。」 飞行员喘着粗气,扶着膝盖:「可是你们知道你们进去了多久吗?」 红鸢满不在乎地回答:「没多久吧,感觉也就几个小时?最多也就半天的。」 「几个小时?」飞行员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整整三天!三天三夜!我的天,你们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通讯也联系不上,我每天就在这望眼欲穿!」 他越说越激动:「再联系不上你们,我就要按照最高应急预案联系长城那边了!」 「三天?」红鸢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发现他们脸上也都是同款的惊讶神色,她底气顿时足了:「怎么会?我们在里面感觉就过了几个小时!」 「遗迹内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苏月荷很快就冷静下来,做出了最合理的分析:「这种现象在一些古代遗迹里很常见,看来我们这次确实是碰上大家伙了。」 三天联系不上,她母亲那边应该担心坏了,苏月荷这才后知后觉的忧心起该如何解释。 第204章 藉口 「先别想那么多了。」安长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们现在已经平安出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先上飞船,其他的回去的路上再慢慢想吧。」 苏月荷的母亲作为权力顶端上站着的人,自然是一位极其强势的女性。 尤其是苏月荷还是她的独生女,她虽然不会过度干涉女儿的事情,但不意味着她可以放任这么久的失联。 「没错没错,快上飞船,这鬼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红鸢第一个响应,拉着苏月荷就往飞船的方向走。 众人登上飞船,温暖舒适的船舱环境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飞行员手脚麻利地进行着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所有设备全部启动启动启动,还有这个!」 「坐稳了各位,我们要回家了!」 伴随着引擎的轻微嗡鸣,飞船平稳地升空,很快便化作一个银色的小点,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尽头。 船舱内,气氛比来时要轻松得多。 红鸢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盘算回去要吃什么了,嘴里念念有词:「烤肉,火锅,还有甜品,一样都不能少!」 殷辰靠在舒适的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苏月荷拿出终端,开始编辑信息准备向母亲报平安,脸上担忧的神色也渐渐被期待所取代。 龙傲坐在角落,虽然一言不发,但紧绷的肩膀线条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安长青则在和飞行员确认返航的路线和时间。 陈棺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没有参与同伴们的交谈,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 他的脑海里,既没有去回想那个孤寂的神座,也没有去琢磨虚无之主的秘密。 他想的,是安长青那句欢迎回来,是红鸢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是苏月荷关切的眼神,是龙傲无声的并肩而行,是殷辰的一句句调侃。 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画面,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不需要成为什么神明。 他是陈棺,与曾经的自己同行的陈棺,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他一无所知的过往,见鬼去吧。 …… 坐在车上,苏月荷脸上刚刚浮现的浅浅笑意又淡了下去。 她正低头看着个人终端的屏幕,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屏幕上是一封已经编辑了许久的报平安信息,但她总觉得措辞不够妥当。 「嘿,想什么呢。」 红鸢时刻关注说好要请她吃饭的富姐状况。 没了苏月荷,谁请她吃饭。 苏月荷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忧虑,「三天……我们失联了整整三天,我妈妈那边……恐怕已经收到消息了。」 提到那位身居高位,行事风格向来强势的议长女士,红鸢的气焰顿时消减了大半。 她挠了挠自己火红色的头发,有些底气不足地小声咕哝:「会……会很麻烦吗?」 「麻烦倒不至于。」 安长青温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正与飞行员确认着航线,此刻回过头,随手屏蔽了飞行员的听力,防止他偷听内部聊天,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只是我们必须统一口径。这次的经历太过离奇,如实上报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陈棺身上,语气里带着询问:「陈棺,你觉得呢?」 这一次下来,需要改动最大的篇幅就是陈棺相关的事情。 所以,最先问的就应该是陈棺的想法,就像上次巴尔的事情一样。 一想到巴尔,安长青就不免想到昙花一现般的关今越,不知道她身在何处,安长青总觉得她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如果可以,他想帮人类的阵营增加一位天才。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靠窗坐着的陈棺身上。 陈棺的视线从窗外的云海收回。 「你是队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将这个皮球又踢回给了安长青。 「我相信你的判断。」 论如何糊弄体制内,他还能比安长青更懂? 陈棺算是看出来了,安长青根本不是那种老套的正直男主,纯纯黑芝麻汤圆一位。 这句补充,让安长青微微一怔,随即唇边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明白了陈棺的意思。 陈棺不愿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他选择将决策权交还给团队的领导者,这是信任。 多好的同伴啊,他在内心感叹。 「好。」安长青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他挺直了背脊:「那我们就来商量一下,原则很简单,第一,保护我们自己,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第二,保护陈棺,他的事情,必须模糊化处理,第三,这份报告要经得起推敲,不能太过离谱。」 他顿了顿,看向红鸢:「所以,什么被遗弃的古神,这种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红鸢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红色短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提那个莫名其妙的古神,那我们总得编个靠谱的理由吧?」她反向握着巨斧的边缘,满脸写着苦恼。 殷辰向后一靠,修长的手指相互交叠。 「既然那个古神的真相绝对不能被提及,那我们就必须找一个能够同时解释失联三天和时间流速异常的藉口。」 殷辰的语调平缓,条理清晰地梳理着目前的状况:「普通的情况可糊弄不过去,必须要能够牵扯到规则层面的理由。」 苏月荷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我妈妈那边对待这种失联事件非常敏感。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掩护,才能彻底把古代遗迹的存在抹去。」 那个遗迹他们并没有探索完,苏月荷也怕又冒出什么能指认陈棺的东西。 况且,那边算是陈棺的祖产,一下子变成公有的对他并不公平。 安长青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推导,语气温和而笃定:「如果是拥有空间能力的活物呢。」 「有空间能力的妖兽?」红鸢抓着自己火红色的短发,满脸不解地插话:「那种东西一般不都藏在空间裂缝的最深处吗?我们在外围随便走走就能碰上,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第205章 安长青:版本更新不带我 她只是学习不好,但是常识还是有的。 「正因为运气差,所以才显得真实可信。」 殷辰笑了笑,日常科普。 「一只误入外围的高阶空间妖兽,比如虚空兽一类的,它无意间展开了异空间,把我们几个人卷了进去。」 「异空间内部的时间法则本就处于混乱状态,这样一来,我们在里面感觉只度过了几个小时,外界却已经过去三天,也就完全说得通了。」 苏月荷的眼睛亮了亮,清澈的眼眸里重新浮现出神采,两个学霸一拍即合。 「这个说法很好,我们可以说在异空间里迷失了方向,一直没能找到出口,通讯设备也因为空间壁垒的阻挡彻底失效,直到这只妖兽的领域出现了缝隙,我们才趁机逃了出来。」 安长青赞赏地看了苏月荷一眼,接着补充道。 「不仅如此,月荷你记录的那些关于古代文明的珍贵数据,也可以推脱到异空间上。」 「空间妖兽的肚子里或者领域里,跨越千百年卷入过什么东西都不奇怪,这样既解释了失联,又保住了你的研究成果,不会让人起疑。」 红鸢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对着这几个人竖起大拇指:「你们这些聪明人脑子转得就是快,三言两语不就完美圆过去了吗?」 「还不算完美。」 殷辰轻轻摇头,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这个藉口有一个非常致命的漏洞,一只能用异空间困住我们整整几天的高阶空间妖兽,其实力少说在七阶以上,甚至更高。」 「我们这几个人里最高才只有五阶,在它的异空间里不仅活下来了,还安然无恙地全员逃脱,这会让人觉得我们在把他们当傻子耍,除非……」 「除非什么?」红鸢赶紧追问。 「除非它死了,或者我们手头有证明它曾经存在过的绝对证据,还要有足够的武力。」安长青接过话茬,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苏月荷开口道:「最好是一份能够匹配它等阶的战利品,但我们现在去哪找一只高阶空间妖兽的材料?」 她很清楚自己是没带这种东西的,所以只能看看有没有别的人携带。 车厢里原本轻松起来的氛围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武力交给我吧。」殷辰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二哈:「我实话说了吧,这是八阶变异妖兽,霜骨狼,家里给的保命手段。」 殷辰决定讲一次义气。 有本事去问他老爹,他亲爹还能拆他台不成?应付自家老爹可比那些吃公粮的好多了。 安长青神情抽搐的看了眼殷辰脚边的「二哈」。 你是说,这只狗其实是只狼? 还是八阶的狼? 安长青忽然有一种感觉,全世界都在偷偷版本更新不带他。 陈棺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听着同伴们的讨论。 他当然可以从系统的兑换面板里换一个出来,但那样做又会牵扯出无数个新的疑团。 而且……陈棺看了眼价钱,破系统又抢钱! 红鸢苦恼地挠了挠下巴,试探性地提议:「要不……我把我那颗四阶风系妖核抠下来,就说是空间妖兽身边的伴生兽?」 「红鸢,你是在侮辱议长的智商,还是在侮辱超能协会鉴定科的专业能力?」 殷辰毫不客气的出言打消了她的念头:「空间相关材料特有的波动,根本无法用其他属性的妖核来作假。」 苏月荷也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无法无中生有创造出高阶妖核,回去现买的话,有点太容易被发现了,如果证据不足,这个藉口就会不攻自破,调查组一旦去我们出现的地方进行地毯式搜查,保不准还是会发现那座地下遗迹的蛛丝马迹。」 情况彻底陷入了僵局。 这只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外围探索任务,谁有那个能耐提前准备一颗高阶空间妖核带在身上备用? 就在众人犯难之际,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的龙傲有了动静。 他将一个东西抛向了中间的固定小桌板。 伴随着清脆的滚动声,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纯粹幽紫色的晶体在桌面上打了个转,最后稳稳地停在安长青的面前。 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银色空间之力,正以这枚紫色晶体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缓慢扩散。 「这是……」殷辰原本交叠的手指彻底松开,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晶体,平时从容的语调都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纯粹的空间法则……这不可能,这上面散发出来的威压……」 安长青很快认出:「这是妖核,而且等阶极高,这种色泽……」 红鸢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脖子,看龙傲的眼神都不对了:「龙傲,你别告诉我,你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自己偷偷跑去单挑了一只神兽?」 龙傲双手抱在胸前,偏过头看着别处,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硬的酷哥模样,但耳根处却泛起了一点可疑的红色。 「不是我杀的。」他开口解释:「十阶虚空兽的妖核,偶然得到的。」 「十阶?!」 红鸢的声音彻底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你管这叫偶然得到?十阶妖兽那可是能摧毁一个国家的灾厄级存在!你从哪捡来的这种要命的东西?」 「啊啊啊!不公平!我也要捡!」 红鸢一哭二闹三上吊中。 这当然不是捡来的。 这枚十阶虚空兽妖核,是白虎在出发前,偷偷塞给龙傲的。 当时白虎的原话是:「拿着这个,别拒绝,不然以后活受罪的你会恨不得抽死现在死要面子的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秉承宁信其有的原则,龙傲没拒绝,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反正是捡来的。」 龙傲咬死不松口,一副不想多做解释的模样:「你们就说,这东西能不能拿来交差。」 「何止是交差。」殷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中满是惊叹:「这东西交上去,谁敢有意见,十阶虚空兽的妖核,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有了它,所有的谎言都会变成毋庸置疑的真理。」 苏月荷的双手按在胸口,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跳:「龙傲,这太贵重了,如果把这个交上去,你会失去一件至宝的。」 第206章 殷辰的家世 「无所谓。」龙傲看都不看那枚妖核,语气显得十分随意:「能把大家失联三天的事情圆过去就行,比起让别人无休止地调查我们,这颗石头也算物尽其用。」 「大不了就说是我们在异空间里,恰好遇到这只十阶虚空兽重伤濒死,随后,狼出手了,我们等它死了之后,顺手捡了妖核就逃出来了。」 而且,龙傲估计议会不可能会私吞妖核,因为他是龙傲。 既然还是他的,他何必在意。 只不过……龙傲不免想到了那些人口中的命运。 今天的一切,也是那所谓的命中注定吗。 如果是,难道命运真就如此难违? 如果不是,白虎又是从何而知今天的一切呢? 命运…… 真的有命吗? 如果有,那什么才是我的命? 殷辰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妖核上移开。 「一出手就能把人吓一跳啊,十阶虚空兽的妖核,就算放在我家里那个被阵法锁了十几层的宝库里,那也是要被当成传家宝供起来的。」 他没大惊小怪,在场的人里,这东西只有出现在红鸢手里才会让他惊讶。 「我说了,是捡来的。」 龙傲把脸别向窗外,双手环抱在胸前:「既然能用,就按这个说辞去报,能解决麻烦就行。」 安长青没有说话,十阶虚空兽妖核,上一次见,是在不久前的第一学院,它最后被景教官所带走,那是学院的财富。 应该是巧合吧。 毕竟只是少,不是绝迹了。 苏月荷看着桌上的妖核,眼眸中的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落到实处的安心。 她重新拿起自己的终端,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跳跃起来,修改着即将发给母亲的报告。 「这样一来,所有的逻辑就都闭环了。」 安长青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特制的封存盒,将妖核小心地收了进去,随后推还给龙傲。 「东西你先收好,等下了飞船,我会以小队的名义向上级提交这份报告。」 安长青打算自己来处理,这事他有经验。 「随便。」龙傲随手把盒子塞进口袋,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陈棺靠在椅背上,安静的看着同伴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完善着整个藉口。 来到这个异世界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是会有一种感觉。 好像世界总在瞬间离他远去,但悠悠转醒后,一切如故。 陈棺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错觉愈发强烈,让他越来越没办法以一个平常人的心态生活在这个世界。 越想靠近,越是远离。 熟悉的弹幕在半透明的屏幕上快速滚动,它们时刻提醒着他,他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好家夥,十阶妖核说拿就拿,傲哥仁义。】 【棺哥永远都是这么淡定,别人在那编故事,他就在旁边看戏,跟说的不是他一样。】 【小安日常脑补,只是此时的殷辰恐怕还不知道,他的命运也来了。】 【楼上什么意思?】 【小安他们的高中篇里殷辰就出场过了,具体的可以看论坛,大佬们聊嗨了。】 看着这些热闹的弹幕,陈棺稍稍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殷辰……有瓜? 陈棺抛却了杂念,迅速闪击论坛,有瓜必须秒吃。 说实话,他还不太了解殷辰家里的具体情况,只知道是个老财家。 现在,弹幕要为他送上上帝视角,他怎么能错过。 【查询:殷辰。】 系统很快响应,页面刷新,各种密密麻麻的讨论帖如瀑布般滚落下来。 他粗略地扫过几个标题,很快锁定了一个被标红的贴。 《关于殷少爷在高中篇的悲惨戏份汇总与背景大揭秘之殷辰陈棺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看见长难句标题起手,陈棺啪的一下就点进去了。 点开这个帖子,浓浓的吃瓜气息扑面而来。 【早在前传里,殷辰其实就作为龙套出现过,没错,就是那个画风丑得要死的魔都路人甲。】 【当时,出场那叫一个华丽,冰雪漫天,狂风呼啸,逼格完全拉满,结果呢?单人赛遇上了谁?没错,就是咱们的安长青。】 【安神当时连剑都没完全拔出来,带着剑鞘随手一挑,就把殷少爷精心准备的冰盾给砸成了碎块,殷少爷当场从半空中掉下来,摔了个十分没有形象的姿势。】 陈棺看到这里,抬眼望向斜前方的座椅。 殷辰正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从容得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完全难以想像…… 陈棺默默转移了目光。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团队赛被安神教育之后,殷少爷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跑去挑衅当时的另一个黑马队伍,好巧不巧,碰上了咱们的傲哥。】 【殷少爷在傲哥面前摆了一大堆冰刺,话还没说完,傲哥直接一拳把冰刺连带着殷少爷本人一起打飞了,旁白说当时殷辰挂在墙上抠了半天才下来,牢殷一位。】 看到这段,陈棺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龙傲。 这位同学正闭着眼睛休息,双手环抱在胸前,呼吸平稳均匀。 陈棺的视线再次落回屏幕上,这篇帖子的后半段,楼主的话题开始发生转变,不再调侃殷辰的战绩,而是转向了殷家的背景。 【不过话说回来,殷家作为魔都有头有脸的家族,底蕴确实不容小觑,大家注意看这张图片,殷辰打输了比赛,回家被他爹训话的那一幕。】 【重点不在挨骂的殷辰身上,而在于他们站的那个地方,殷家的家族祠堂。】 【正常的祠堂,最中间供奉的应该是列祖列宗的牌位吧?殷家也不例外,但是我注意到了一点。】 帖主在文字下方贴出了一张经过高清修复的截图。 陈棺的目光落在图上。 截图的背景光线偏暗,殷父背着手站在青石台阶上,而台阶最上方的供桌正中央,除了排成列的木制神位,只孤零零地立着一块暗灰色的石碑。 那块石碑没有刻下任何名字,表面布满了风化剥落的岁月痕迹,甚至还有奇怪的裂痕。 陈棺的呼吸放缓了些许。 不,那不是裂痕,那是文字。 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不久前,他们刚从那个冰雪覆盖的地下遗迹走出来时,他回头看的那一眼。 那块矗立在遗迹入口,饱经风霜的界碑。 第207章 传家宝 完全相同。 除去上面的字,没有任何差别。 陈棺关闭了系统面板。 殷家,魔都的财阀家族,殷辰背后的家族。 为什么会在祠堂里供奉着一块和古代遗迹里完全一样的无名界碑? 那个被整个文明遗弃的神明,难道与现世的大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那都是失落纪元之前的事情了,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关于那段历史,早就湮灭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哪怕是公认最老的巴尔,也承认自己诞生于失落纪元之末。 「殷辰。」陈棺开口,自己猜再多也比不过直接询问当事人。 正在和红鸢互相挖苦的殷辰停下话头,转头看过来。 「你家,有祠堂吗?」陈棺看着他。 红鸢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话题怎么会突然拐到这上面。 安长青也转过头,目光在陈棺和殷辰之间缓慢地徘徊。 殷辰脸上闪过不解,印象里陈棺不是什么八卦的人啊,再说了,他家祠堂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吗? 无非是一些死人的遗物罢了,也就后代子孙在乎些,丢大街上都没人捡。 横竖不是什么隐秘,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回答得很痛快。 「有啊,像我们这种有些年头的家族,总得讲究一些老派的规矩,每年到了特定的日子,老头子都要领着我们进去上香,你问这个做什么?对我们家的家族史感兴趣?」 殷辰只能想到这个用意了。 「祠堂里面,供着什么?」陈棺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继续把问题抛了过去。 殷辰一脸莫名:「当然是老祖宗啊。」 「老祖宗?」陈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目光依旧停留在殷辰的脸上。 「所有的老祖宗,都有一块写着名字的木牌?」 殷辰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自然,牌位上写得清清楚楚,哪一代哪一房,功绩是什么,不过我们这种小辈,也记不住那么多名字。」 「那供桌正中央最高处的位置,放的是谁的牌位?」陈棺语气平常,就像是普通的闲聊。 殷辰脸上的不解更重了些,他稍微端正了一下坐姿。 「你真对我们家的历史感兴趣啊。」殷辰轻笑了一声,倒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最高处没有牌位。」 「没牌位?」红鸢从前排探出头来,火红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 「那是放了什么?你们有钱人难道供了一座金山在上面?」 在她看来,皇帝都用金锄头种地。 「粗俗。」殷辰给了红鸢一个白眼:「那是一块石碑。」 苏月荷原本正在终端上整理那份刚刚商定好的说辞报告,听到这句话,她抬起了头,也来了兴趣。 「一块石碑?」苏月荷轻声询问:「什么样的石碑?」 殷辰回忆了一番,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的形状。 「一块暗灰色的石碑,看材质有些年头了,破破烂烂的,没有刻字,只是表面布满了很多风化剥落的痕迹,还有一些杂乱的裂痕。」 殷辰说着,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 「老头子每年都要带着我们去拜一块石头,还不许我们多问,说那是殷家的起源,是立族之本,我小时候好奇凑近看了一眼,差点没被老头子打断腿。」 殷辰的话音刚落,红鸢就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不是吧,殷大少爷,你们家那么有钱,连个纯金的牌位都打不起?去拜一块破石头?」 红鸢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言语里全是对有钱人迷惑行为的不解。 「要是让我每天对着一块石头磕头,我肯定把那石头劈了。」 殷辰白了她一眼,显然觉得和这种粗线条的人讨论家族底蕴是对牛弹琴。 「你懂什么,那叫家族图腾,是精神象徵。」 殷辰骄傲的扬了扬头:「那块石碑在我们殷家的族谱里有记载,据说从我们家族在魔都发迹之前,就已经传下来了。」 「老头子常说,那石头里藏着殷家的气运,不过嘛,在我看来也就是一块普通的风化石,除了年头久一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陈棺询问道:「既然看不出稀奇,你们家为什么要把它放在供桌最高处?」 殷辰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迟疑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种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谁能说得清。」 殷辰双手摊开,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可能最初那位祖宗觉得这石头长得别致,又或者是在哪个荒郊野岭捡到了它,觉得这是上天的指引吧,反正我们做晚辈的,只管照着规矩上香就行了,谁会没事去研究一块破石头。」 陈棺没有接话,而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面前的系统面板。 面板上的论坛帖子里,那张高清修复的图片依然悬挂在那里。 石碑的质地,颜色,边缘那残缺的轮廓,每一处细节都在陈棺的脑海里与刚刚在遗迹入口见到的那块界碑互相重叠。 「你刚才说,石碑上有杂乱的裂痕?」 一直安静听着的苏月荷开口了,她的双手离开终端屏幕,清澈的眼眸里透出几分学术研究者特有的认真。 「殷辰,你能不能试着回忆一下,那些裂痕的具体分布情况?是自然风化形成的龟裂,还是类似于某种人为刻画的纹路?」 被苏月荷这种求知欲旺盛的眼神盯着,殷辰感到些许压力。 「苏同学,你这也太难为我了。」殷辰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小时候只偷偷看过一眼,那会大概七岁,后来都是隔着几米远上香,哪里记得住什么裂痕分布。」 红鸢转过身子,双手抱在胸前,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说白了就是你不学无术呗,连自己家传家宝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一天到晚就知道摆弄你那点破冰块,换作是我,就算只有七岁,我也肯定能看出点名堂来。」 「你看出什么名堂?」殷辰毫不客气的反击。 「你也就是没生在我们家,你要是去了殷家祠堂,第一件事肯定是举起你那把巨斧,把供桌连带那块石头一起劈成两半,然后蹲在地上找里面有没有藏着值钱的东西。」 第208章 陈棺的计划 「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暴力!」 红鸢瞪圆了眼睛,火红的短发随着她反驳的动作晃动着:「我那是对力量有着最纯粹的追求,才不会去劈别人的传家宝。」 安长青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温和地出声打着圆场:「好了,都少说两句,不过月荷的推测方向并没有错。」 「很多传承久远的大家族,确实会把一些特殊的东西,当作家族图腾来供奉,那块石碑上的裂痕,如果真的有某种规律,或许真是一篇失传的古文,或者是某种力量的载体。」 苏月荷认真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对知识的向往。 「如果那些真的是文字,那将是一笔无法估量的学术财富,世界上有太多未解之谜,都藏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古老器物上。」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去魔都亲眼看一看那块石碑,哪怕只能拓印下一点点边缘的痕迹,对古代文字史的研究也会是巨大的突破。」 听到这话,殷辰连连摆手,赶紧打消苏月荷这个大胆的念头。 「那你还是趁早收起这份好奇心吧,我家老头子把那块石头看得比我的命都重。」 「除了逢年过节祭祖,平时连祠堂的院门都不让任何人靠近,你要是跑去说想拓印他心目中的神物,他能当场轰平半个魔都。」 「到时候连你妈妈那位议长女士出面,都不一定管用。」 「一块破石头而已,你爸也太夸张了吧?」红鸢撇了撇嘴,表示不太理解这种行为。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可是殷家的精神支柱,是整个家族凝聚力的来源。」 殷辰理直气壮的反驳,虽然他看不来,但不妨碍他维护自己的家族。 得益于红鸢的科插打诨,一时间竟无人注意一开始提出这个问题的陈棺了。 陈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目光游离在窗外的云层和面前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之间。 弹幕上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殷辰的高中黑历史,偶尔夹杂着几条对殷家祠堂建筑风格的吐槽。 陈棺没有再去翻看那些调侃,他满脑子都是那块暗灰色带有裂痕的石碑。 如果殷辰所说非虚,那块石碑应该来自失落纪元,或者更早之前就存在了。 后来机缘巧合被殷家的先人得到,当作图腾供奉了起来。 为什么两块界碑会一模一样? 那个满是冰雪的地下遗迹里,那道笃定他会回去的声音,是否也知道现世之中还有一块相同的碑? 陈棺不由得对那块石碑产生了一些好奇,这么多巧合加身,他要是还不有所行动,那就只能被推着走。 殷家在魔都是只手遮天的存在,殷辰的父亲又把那块石碑看得比命还重,想要潜入殷家祠堂去探查,强攻显然是不明智的,最好的办法,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也许可以等学院放假,以同伴的身份去魔都做客。 只要能够亲眼见到那块石碑,他就能确认上面的痕迹是不是和遗迹入口的那块完全一致。 「我只是从学术研究的角度觉得惋惜。」 苏月荷温和的声音拉回了陈棺的思绪,女孩轻轻叹了一口气:「哪怕只是一块残碑,也可能填补人类认知的一大片空白,如果不去研究,那它就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了。」 安长青看着苏月荷有些遗憾的神情,笑着宽慰道。 「月荷,学术研究固然重要,但也要考虑现实情况,既然那是殷辰家族的信仰所在,我们作为外人,确实不方便去强求什么。」 安长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状似无意的在陈棺身上停留了片刻。 刚才陈棺主动询问那块石碑的情况,这本身就很反常。 以安长青对陈棺的了解,这个人,绝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家族八卦的人。 陈棺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但安长青并没有当面点破,有些事情,到了该说的时候,对方自然会说,他一如既往尊重隐私。 「对啊对啊,说不定哪天殷大少爷一高兴,直接把那破石头搬出来给咱们开开眼界呢。」 红鸢跟着帮腔,冲着殷辰做了个鬼脸。 殷辰冷哼了一声:「你们就别做梦了,我老爹那个人固执得很,我要是敢跟他说想把祠堂的石碑借给同学研究,他第二天就能把我登报逐出家门,你们也不想看到我流落街头吧?」 坐在角落里的龙傲终于睁开了眼睛,语气冷淡的吐出两个字:「随便。」 「喂,龙傲,你这也太冷血了吧。」 殷辰故意拖长了语调抱怨着,其实龙傲也算是他的老熟人了。 龙傲没有搭理他,只是将双手抱得更紧了些,看着前方说道。 「与其在这里讨论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不如想想等会怎么应付学院的盘问,虽然有那颗妖核作为掩护,但也需要你们把故事编得圆满一点,别到时候前言不搭后语。」 安长青赞同地点了点头,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龙傲提醒得对。马上就要抵达学院了,我们再梳理一遍细节。」 安长青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红鸢,尤其要注意你的说辞,如果审查组问起异空间里的情况,你就说你一直处于警戒状态,看不清具体的事物。」 被特别提醒的红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知道啦知道啦,就说我什么都没看清,全靠你们指挥才保住小命,这样总行了吧,我又不傻,不会把那个什么壁画石像什么的说出去的。」 「月荷那边的情况呢?」安长青转头看向苏月荷。 苏月荷将终端屏幕按灭,抬起头认真地回答:「我已经跟我妈妈发了简讯,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简单提了误入高阶虚空兽异空间的事情,并且说明我们捡到了一枚极高阶的妖核,她回覆说,会在学院那边帮我们打个招呼,让审查流程尽量简化。」 「那就好。」 安长青松了一口气。 有议长女士出面背书,再加上十阶虚空兽的妖核作为铁证,超能协会和学院的调查组就算有再多疑惑,也只能将信将疑地接受这个结论。 以他对自家老爹的了解,估计才懒得问。 要应付的从来只有议长女士。 第209章 如期而至 没有人会认为,能够在没有遭遇高阶妖兽的情况下,凭空变出一颗十阶的绝世珍宝。 那枚妖核,就是最完美的挡箭牌。 「至于那颗妖核上交的具体操作,我会以小队的名义直接转交。」 安长青继续安排着:「事后学院给予的学分或者资源补偿,我们再平分。」 龙傲对此嗤之以鼻:「我不需要,那东西对我没用,你们自己分就行。」 「那怎么行!」 红鸢第一个不答应,她虽然贪财,但也取之有道,当即瞪大了眼睛看着龙傲。 「那可是你拿出来救场的,算是你一个人的功劳,虽然你说那是捡来的,但我们又没捡到,补偿的大头必须给你,不然我们成什么人了。」 殷辰也难得地赞同红鸢的话:「红鸢这话说得在理,这可是十阶的宝贝,带来的补偿绝对是个天文数字,龙傲,你要是全推给我们,我们这心里可不踏实。」 龙傲皱了皱眉,对这种推来让去的氛围感到无奈。 「我说不需要就不需要,随便你们怎么处理。」他把脸偏向窗外,彻底终止了这个话题。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颗妖核是白虎给的,如果他真的拿了学院的补偿,反而有一种说不出难受的感觉。 虽然他对那个神秘的组织没有太多归属感,但白虎终究是为了帮他的朋友渡过难关,才拿出这等宝物。 安长青见状,没有再勉强,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打算等拿到补偿后,再找机会以其他形式补贴给龙傲。 这时候,飞船内部的广播响起了飞行员那带着浓浓喜悦的声音。 「各位同学请注意,我们在十分钟后即将进入北境第一学院的空域,请大家系好安全带,准备降落,谢天谢地,这趟见鬼的行程总算是要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机舱里的氛围顿时为之一松。 陈棺向窗外望去,灰白色的云层被飞船的防护罩破开,下方那片被无尽冰雪覆盖的广袤大地重新映入眼帘。 对于在生死边缘和未知神明遗迹中走了一遭的他们来说,看到那片熟悉的校区,心里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终于回来了。」苏月荷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殷辰伸了个懒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回去第一件事,我得先去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把这身冰雪的霉气全洗掉。」 飞船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机身传来轻微的震动感,那是着陆架在寒风中放下的声音。 砰的一声闷响,飞船稳稳地降落在了第一学院的专属停机坪上。 窗外的风雪被隔离在加厚的玻璃之外,停机坪的边缘,已经有几辆印着学院保卫科标志的黑色车辆在等待。 显然,失联三天的小队归来,已经惊动了学院的高层。 这些人里哪个出了闪失,都是件麻烦事。 「看来麻烦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了。」殷辰看着那些黑色的车辆,挑了挑眉梢。 「走吧,按我们商量好的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安长青率先走向舱门。 龙傲第二个站起身,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双手插在口袋里,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红鸢和苏月荷互相整理了一下仪容,也并肩走了过去。 殷辰拍了拍脚边的霜骨狼,保持着他一贯的优雅步伐跟上。 陈棺走在最后面,他站起身,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头,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豹豹依旧紧随其后。 舱门缓缓开启,北境特有的冰冷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机舱里的温暖。 陈棺踩在坚实的金属舷梯上,看着前方同伴们的背影,还有远处快步走来的保卫科人员,他的神色如常。 殷家的石碑,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探查,现在,他该好好扮演这个大难不死的学院学生了。 舷梯的尽头,几辆印着学院保卫科标志的黑色防弹车并排停靠着。 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教官正站在车旁,领头的是老熟人黑鸦,陈棺看了看,白虎居然不在。 他还以为一落地又要面对无处不在的白虎呢。 此刻,黑鸦板着脸,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走下飞船的这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黑鸦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在几人身上停留,随即转为些许的无奈,北境的寒风卷着雪花从他黑色的制服衣角掠过。 他算是怕了这些有着特权的天骄了,管又管不住,但他怎么可能不管呢,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黑鸦强撑着自己板起脸。 「失联七十二小时。」 「学院调派了两支搜寻队,把外围三百公里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顿了顿:「既然现在你们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那我倒要听听,你们这三天在哪里。」 「对不起,黑鸦教官。」安长青站在最前面,先认了错,语气诚恳,态度不卑不亢:「给学院添了大麻烦,是我们的失误。」 黑鸦没有接这句话,静静地等着下文。 只要安长青的解释说得过去,那他也就能交差了,到时候,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就好。 现在完全是给那些暗处观察的人做样子,只要你意思意思,我就意思一下。 「探索的第一天,我们在外围区域遭遇了一只误入的高阶空间妖兽。」 安长青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对方察觉到我们的时候,主动展开了异空间,我们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卷了进去。」 他停了一下,让对方跟上这段信息。 「进入异空间之后,通讯设备全部失效,时间法则也出现了严重紊乱,在里面,我们自估只度过了十几个小时,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过去了三天。」 黑鸦沉默了一会。 空间妖兽?这也太稀罕了吧。 尤其是能直接展开异空间的,这可不是闪电猎豹这种小卡拉米能够比拟的。 第210章 解释 有着空间能力的妖兽想要进阶比寻常妖兽要难得多,比如闪电猎豹,已知最强不过七阶,有着空间能力的高阶妖兽太少了。 黑鸦发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那只妖兽,等阶如何。」 「根据异空间的稳定程度和空间壁垒的厚度,推测在八阶以上。」 安长青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范围,没有一开始就把十阶这个数字抛出来。 黑鸦盯着他。 「八阶以上,你们在它的异空间里不只活下来,还全员逃脱。」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他有些纳闷,安长青也太不够意思了。 旁边几个随行的教官都没有出声,停机坪上一时只剩风声。 安长青没有慌,把视线转向了龙傲。 龙傲心领神会,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取出那只封存盒,打开了盖子。 幽紫色的妖核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枚晶体在冬日灰白色的天光下折射出一圈幽深的紫光,浓郁的银色空间之力顺着寒风向外扩散,波动稳定而绵长,没有任何杂质。 停机坪上一时静了下来。 黑鸦弯腰,把视线落在妖核上,沉默地看了很久。 旁边一个随行教官忍不住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压着掩饰不住的震动。 「十阶。」那个教官说:「这是十阶虚空兽的妖核,不会错,我在景的手中见过一次。」 黑鸦直起身,目光落到龙傲脸上。 「这颗妖核,怎么来的。」 「那只虚空兽在异空间里重伤濒死,我们偷袭将他杀死。」 黑鸦的视线从那枚幽紫色的妖核上抬起来,缓缓移到龙傲的脸上。 停机坪上风雪正紧,几个随行教官的衣领被吹得啪啪作响,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偷袭。」 黑鸦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们几个一年级的学生,偷袭了一只十阶虚空兽。」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往下问,而是往后退了一步,把手背到身后,来回踱了两步。 停机坪的地面被融雪剂清理得乾乾净净,黑鸦的鞋底踩在金属板上,发出节奏分明的声响。 过了一会,黑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安长青,你是安会长的儿子,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十阶意味着什么。」 他的语速放慢了半拍,给足了安长青编造的时间。 「它就算只剩一口气,光是身体周围残留的空间法则波动,就足以将你们全部撕成碎片,你们拿什么靠近它?用你的剑?」 安长青还没来得及回答,殷辰从后面走了上来。 「黑鸦教官,这个问题我来回答比较合适。」 殷辰站到安长青身侧,哈士奇随之跟上。 二哈在地上打了个哈欠,尾巴甩了甩,蹲坐在殷辰脚边,一脸无辜地歪着脑袋。 黑鸦的目光落到那条体型中等的白色犬类身上,眉头很自然地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我的宠物。」殷辰弯腰拍了拍二哈的头顶,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自家养的猫:「平时跟着我的,教官您应该见过。」 「我问的不是这个。」 黑鸦的耐心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掉,他觉得这些学生编造出来的理由真的有些荒唐了。 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放他们一马。 他盯着殷辰的眼睛,等着一个解释。 「您别急嘛。」 殷辰笑了笑,手指在二哈的后脑勺上摸了一下:「我之所以提到它,是因为在那只虚空兽的异空间里,真正压制住残余空间法则的,是这位。」 停机坪上安静了两秒。 黑鸦看了看殷辰,又看了看地上那条正在用后腿挠耳朵的白色二哈。 「殷辰。」 「你是在告诉我,你们靠一条宠物犬去抗衡十阶妖兽的领域压制?」 「如果我说是呢?」殷辰摊了摊手。 黑鸦没有说话,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教官已经忍不住了。 「殷辰同学,我记得你登记时填报的是一只三阶西伯利亚雪橇犬。」 「是,我填的时候确实是这么写的。」 殷辰点了点头,态度坦然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填报和实际情况之间嘛,容许存在一点点偏差。」 他竖起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很小的间距。 黑鸦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北风。 他有种预感,这群天才又要开始装逼了。 「多大的偏差。」 「也就差了那么四五个阶吧。」殷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格外无辜。 停机坪上瞬间没了声。 那个年轻教官的嘴微微张开,手中的记录板差点脱手。 黑鸦的眼睛重新睁开。 「你说什么?」 殷辰没有再废话,他蹲下身,哄着说道:「狼哥,帮个忙好不好。」 二哈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好像在抗议。 然后,它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过程,白色的皮毛在一瞬间变得苍白透亮,像覆了一层极薄的寒霜。 原本中等的体型开始膨胀拉长,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威压。 脚下的金属板首先起了反应。 以那只白色犬类为圆心,一圈圈的冰晶从接触面向外蔓延开来,速度不快,却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黑色防弹车的轮胎表面结了一层白霜,最近的那个年轻教官往后退了两步,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了冰碴。 不到三秒钟,那条蹲在殷辰脚边卖萌的白色二哈就已经不见了。 取代它的是一头巨狼。 通体银白色的皮毛在风雪中飘动,每一根毛发的末端都凝着细碎的冰棱,狼头上方长出了两只向后弯曲的冰角。 角面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一双竖瞳的颜色是极淡的灰蓝,没有看向任何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 就是这份高傲,让停机坪上所有人的后背都浸出了冷汗。 八阶妖兽的气息压下来,整片区域的温度都在下降,就连防弹车的引擎盖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白色冰纹。 那几个随行教官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武器,但没有人敢举起来。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这头巨狼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它只是站在那里,本能的散发着自身的气息而已。 没有针对任何人,平等的嘲讽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黑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风掀着他的衣角,碎雪落在他的肩头,他都没有伸手去拂。 「霜骨狼?」 曾经,他也是个学霸,见过这种生物。 不过仅限课本,他从未想过曾经试卷上的题目会如今活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 第211章 尘埃落定 「是的,八阶变异种。」 殷辰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巨狼的旁边,人仗狼势,连带着看起来高傲了不少。 「我父亲给我的保命手段,平时伪装成这副模样带在身边,一来不引人注目,二来也方便日常生活,您也知道,八阶妖兽要是成天顶着真身逛校园,恐怕保卫科天天得来找我谈话。」 「当然,我也知道这不合规矩,检讨我会补上的,教官。」 黑鸦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八阶霜骨狼能够在短时间内冻结空间法则的波动。」 安长青适时开口,把逻辑链的最后一环补上:「当时那只虚空兽已经濒死,空间壁垒非常脆弱,殷辰让霜骨狼全力压制住了残存的领域,我们才有机会靠近,捡到了它死后遗落的妖核。」 「严格来说,我们没有杀它。」 苏月荷轻声补充道:「它在我们到的时候就已经快死了,霜骨狼只是帮我们挡住了法则乱流,顺便补刀,我们等它咽气之后才拿走的妖核。」 红鸢在后面狠狠点头,把嘴闭上,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说错话。 黑鸦的视线在巨狼和殷辰之间反覆游移了几遍。 最后,他转过身,面朝那几辆黑色防弹车的方向。 「记录。」 年轻教官手忙脚乱地拿起记录板。 「苏月荷小队探索任务期间,误入高阶空间妖兽制造的异空间裂隙,失联七十二小时,期间凭藉队内携带的高阶兽协助,成功脱离异空间。」 他顿了一下。 「附带缴获十阶虚空兽妖核一枚。」 说完这句话,黑鸦偏过头,斜着眼睛看向殷辰。 「殷辰同学,登记表上携带宠物的阶位信息,回去重新填一份,今晚之前交到保卫科,检讨就免了。」 「没问题。」殷辰笑着答应。 他知道,这次糊弄过去了。 黑鸦再看了一眼那头安静站在雪地里的巨狼,抬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收起来吧,别把我的停机坪冻裂了,修一次很贵。」 殷辰轻轻拍了拍巨狼的前腿,银白色的皮毛重新开始收缩,冰角消融,骨骼回缩。 几个呼吸之间,那头八阶霜骨狼又变回了之前那只歪着脑袋吐舌头的白色二哈。 它摇了摇尾巴,在殷辰脚边蹲好。 停机坪地面上蔓延开的冰晶还没有完全消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到极致的寒意。 黑鸦背过身去,朝最前面的那辆车走去,走出几步之后,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上车,去行政楼做笔录。」 他没有回头。 「笔录做完,你们各回各的宿舍,剩下的事,学院会处理。」 黑色防弹车在学院内部的道路上行驶得很平稳,车轮碾过薄冰覆盖的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棺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眼睛半阖着,身体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小幅度地晃动。 作为事件主角的他就这样美美隐身。 果然,选择大于努力,黑芝麻汤圆们在糊弄人这一块都不差。 殷辰摸着二哈的脑袋,往窗外瞄了一眼,外面有着三三两两的人行着注目礼。 「看来我们这次回来动静不小啊。」 「你刚才在停机坪上让……让这位狼哥变身,半个学院都能感受到那股气息波动。」苏月荷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想低调也来不及了。」 狼哥从苏月荷的口中说出,有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诡异。 但苏月荷也想不出其他称呼。 「那有什么办法,我们本来就很高调,那种东西无所谓了。」殷辰耸了耸肩。 天才到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 他享受这种瞩目。 龙傲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对这些话题提不起兴趣。 车队在行政楼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雪已经小了很多。 行政楼是一栋四层高的灰色石砌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正门两侧各站着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值班人员。 黑鸦第一个下车,站在台阶下面等着。 安长青推开车门走出去,回头招呼了一声。 「都下来吧。」 红鸢跳下车,脚踩在雪地上,打了个寒颤,嘀咕道:「怎么感觉比出发前还冷了。」 殷辰抱着二哈从另一侧下车,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苏月荷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快步走到安长青身边。 陈棺最后一个下车。 他的视线掠过行政楼的正门上方,那块刻着校训的石匾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既然黑鸦能带他们来这里,就说明,他们大概已经蒙混过关了。 果然,黑鸦带着他们走进行政楼,穿过一楼的大厅,上了二楼。 后面的一切都很简单,只需要配合着回答一些问题就好了。 只有殷辰麻烦些,填了一大堆的表和保证书。 龙傲提供的妖核也并没有被没收,鉴定完就直接还给了他。 不过,龙傲也谈不上什么欣喜,这块妖核的处理方式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难题。 这东西虽然值钱,也稀有,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而且送给他这个东西的人,还不一般。 还是找机会还回去吧,龙傲心想。 笔录结束后,几个人走出行政楼的大门,迎面扑来的冷风带着北境特有的乾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学院的路灯在风雪中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两旁积雪覆盖的草坪和光秃秃的树枝。 「终于结束了。」 红鸢夸张地伸了个懒腰,两只手臂高高举过头顶,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刚才在里面差点睡着,那个记录员问了我同一个问题三遍,我都快编不下去了。」 「那是因为你前两遍的回答互相矛盾。」殷辰抱着二哈走在旁边,语气里满是嫌弃。 「第一遍你说你在警戒,第二遍你说你在观察,第三遍你又说什么都没看清,你自己品品,换你是记录员你信吗?」 「那不都差不多嘛。」红鸢心虚道:「反正意思就是我啥也没干,全靠你们。」 「你确实啥也没干。」殷辰补了一句。 红鸢一脚踢飞路边的雪块,对方习惯性一躲,直接擦着殷辰的裤腿飞过去。 「殷辰,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第212章 闭营仪式 「好了好了。」安长青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拌嘴的两个人,嘴角带着些笑意。 笔录结束后,几个人走出行政楼的大门,迎面扑来的冷风带着北境特有的乾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学院的路灯在风雪中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两旁积雪覆盖的草坪和光秃秃的树枝。 路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集训营闭营仪式转瞬而至。 北境第一学院的主校场被临时改造成了仪式会场,观礼台上坐满了带队的教官,白虎依旧不在。 那天之后,陈棺再也没见过白虎,虽然并不怀念,但生活中缺乏了白虎这么久,对陈棺来说还怪不习惯的。 灰白色的天幕下,最终剩下的十余名参训学员整齐列阵。 如同黑鸦一开始所说,淘汰率高的吓人。 值得一提的是,柳飞羽在中途退营,不告而别,陈棺一直摸不准这人的想法,但也没太关注。 陈棺站在队列的末尾,背上的棺材在晨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台上的主持人依旧是老熟人黑鸦,声音通过扩音装置传遍整个校场。 「第一序列集训营的考核已全部结束。」 「成绩汇总由北境第一学院审定,经过野外生存评分,实战对抗评分,团队协作评分,以及特殊贡献加分四项综合计算,最终排名已经确认。」 校场上安静了下来。 一群年轻人站在寒风里,有人在搓手,有人在踮脚往台上张望,也有人面色平淡,好像对名次毫不在意。 殷辰站在离陈棺不远的位置,手揣在口袋里,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搞的跟高考放榜一样。」 红鸢踩着他的脚后跟,凑过头来:「你紧张什么,反正前三名铁定没你。」 「谢谢你的不看好。」殷辰朝她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 他自己也有数,前三是真没他。 安长青站在前排,视线落在主席台上,没有参与身后两人的闲聊。 他的位置离苏月荷不远,两人之间隔了三四个人,目光偶尔交汇,彼此点了点头。 台上的黑鸦翻开了手中的名册。 「第一序列综合排名,由末位开始宣读。」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来。 「第五名,龙傲。」 龙傲站在队列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殷辰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龙傲好歹给点反应啊,你好歹也是前五了。」 龙傲依旧没开口,第五而已。 红鸢替他回答:「人家不稀罕。」 「第四名,殷辰。」 殷辰摸了摸鼻子,表情还算淡定。 「第三名,苏月荷。」 苏月荷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点意外,又有些高兴。 她朝前排的安长青看了一眼,安长青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红鸢歪着脑袋:「四阶拿第三,苏月荷还是真厉害。」 「是团队协作和特殊贡献的加分比较多。」苏月荷听见了这句话,轻声解释。 「还有,我五阶了。」 红鸢瞬间石化。 「什么时候的事情?!」 「水到渠成。」 台上的黑鸦还在继续,没给红鸢继续追问的机会。 「第二名,安长青。」 前排安静地站着的安长青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剩下一个名额。 这个名额的归属毫无疑问。 台上的黑鸦将手中的名册合起来。 他的视线从队列前方一路扫到末尾,最终停在了那个背着棺材的年轻人身上。 停了一会。 不知道是不是风大了,校场上忽然变得特别安静。 「第一序列集训营综合排名第一名。」 黑鸦的声音平稳地穿过冷风,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陈棺!」 无人意外。 陈棺全项满分,谁会意外? 刚开始,人们只是因为他格格不入的外观而关注他,可现在,他早已用实力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陈棺站在原地,没有动,背上的棺材依旧显眼,冷风掀起他的衣角,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殷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小声对旁边的红鸢说:「你看他这副样子,跟念的不是他似的。」 红鸢却难得没有接茬。 不是装的,这人是真的不在乎,不像某人,别人夸他总是尾巴翘上天。 「第一名的具体评分,稍后会张贴在行政楼公告栏。」 黑鸦的声音重新响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台上。 「本次第一序列集训营,到此闭营,半小时后,传送阵会开启,各位可以在今天自行离去。」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台上几位带队教官陆续起身。 有人开始鼓掌,稀稀落落的掌声在风雪里散开,然后越来越密。 站在前排的安长青率先转过身来,朝着陈棺的方向微微点头,眼底带着一点不意外的平静,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苏月荷也跟着鼓起了掌,掌心拍在一起的声音很轻,但她的表情是真心的高兴。 龙傲站在队列中段,双手插在口袋里,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转瞬即逝。 闭营仪式结束之后,校场上的队列解散,人群开始朝各个方向散去。 殷辰从后面追上来,肩上搭着二哈的前爪,一人一狗的步伐出奇一致。 「陈棺,等一下。」 陈棺停下脚步。 殷辰走到他面前,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笑容,但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第213章 又见白虎 「集训营结束了,等会你们回华清,我跟红鸢回魔都。」 「嗯。」 「就这一个字?」殷辰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我好歹跟你并肩作战过,你多少给点离别的情绪吧。」 陈棺看了他一眼:「一路顺风。」 「四个字,比刚才强。」 殷辰自嘲地笑了笑,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正经的,回去之后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给我发消息,魔都那边的事情,我多少能搭把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停顿,好像想到了什么别的。 陈棺注意到了。 「好。」 魔都,他的确是要去的。 殷辰等了一会,发现陈棺确实没有要多说的意思,便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喊了一句:「对了,第一名,恭喜你啊。」 陈棺没应声。 殷辰也不在意,带着二哈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另一边,红鸢正站在路灯下跟苏月荷说话。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听见红鸢的大嗓门。 「你回去记得好好吃饭,别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忘了时间,上次你说你连午饭都没吃,我听着就来气。」 苏月荷笑着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你欠我的那顿饭,下次见面一定要补上。」 「一定补。」 红鸢抓了抓头发,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过了几秒,她一把搂住苏月荷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行了,回去吧,别感冒了。」 苏月荷被她拍得一个趔趄,稳住之后弯起眉眼,轻轻回拍了一下红鸢的胳膊。 「你也是,回魔都的路上注意安全。」 红鸢大步走开,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朝远处喊了一声。 「龙傲!」 龙傲正拎着自己的背包往停车区走,听到喊声顿了一下脚步。 「下次见面我要跟你打一场。」红鸢冲他举了举拳头:「你别又找藉口躲。」 龙傲还是酷哥样,没回头。 「随便。」 红鸢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朝殷辰的方向跑去。 她的红色短发在风里晃得厉害,整个人跟一团火似的,连带着周围灰白的雪景都鲜活了几分。 安长青走到陈棺身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殷辰和红鸢两人的背影。 「那两个人凑在一块,总让人觉得回去的路上又要吵一架。」安长青说。 陈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如何形容这俩人的关系呢? 水火不容。 骗你的,没那么和谐。 安长青转过身看着陈棺,带着平和的笑意开口:「第一名,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陈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背后。 他日后还有更值得震撼的惊喜呢。 「也对,这种东西对你来说确实只是个名次。」 安长青并未多想,把视线收回来,看了看不远处的传送阵:「走吧,回华清了还能休息一段时间,开学还早。」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传送阵。 …… 传送阵的光芒褪去之后,华清学院的景色重新映入眼帘。 和北境的极寒不同,华清所在的区域虽然也是冬天,却温和了许多,地面上只有薄薄一层积雪,树枝上还挂着几片没有落尽的枯叶。 安长青从传送阵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到了。」 苏月荷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地踩上了华清的石板路。 她环顾四周,深深呼吸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终于回到主场的安心感。 龙傲走在最后,出了传送阵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朝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龙傲,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安长青回头问了一句。 「不用。」 龙傲头也不回,声音被冬天的冷风送过来,乾脆利落。 安长青也没勉强,笑了笑,转头看向陈棺。 「你呢?直接回宿舍?」 「嗯。」 「那行,回去好好休息,有事随时联系。」 苏月荷朝陈棺挥了挥手。 「陈棺同学,再见。」 陈棺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三个人在教学楼前的岔路口分开。安长青和苏月荷并肩往学生会办公楼的方向走,两人之间说着什么,声音很轻,被距离拉远之后就完全听不清了。 陈棺独自走在通往男生宿舍区的小路上。 校园里人不多,集训营闭营之后还有一段时间才正式开学,大部分普通学生还没有返校。 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树影投在地面上摇摇晃晃。 他走得不快,背上棺材的重量一步一步地压在脚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华清了。 在北境发生的一切,遗迹,壁画,那道声音,殷家的石碑,还有他在异空间里与那尊石像对峙的经历,此刻全都被收进了记忆深处。 这些事情不会消失,但暂时不需要拿出来反覆咀嚼。 眼下他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回宿舍,把棺材放下来,躺一会。 男生宿舍区的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在里面来回弹跳,陈棺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久违的刷卡开门。 门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推开门。 屋子里亮着灯。 书桌前的椅子上,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外套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啃了一半。 白虎。 陈棺站在门口,视线和白虎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退后一步,把门重新带上了。 门外安静了三秒。 白虎坐在椅子上,咬了一口苹果,朝门的方向喊了一句。 「你关门干什么?」 门又重新打开了。 陈棺走进来,把棺材靠在墙角,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他扫了一眼白虎占据的那把椅子,又看了看自己的床铺。 床铺是整齐的,没被动过。 不过,这毫无疑问的是自己的房间,无关开门方式。 一个两个的都爱擅闯民宅。 「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两个小时前吧。」 白虎把苹果核随手扔进桌上的垃圾桶里,十分精准。 前段时间天天偷吃病人果子,让他练就了一手三分投的本事。 陈棺没有纠结白虎擅闯民宅的事情,转而问道。 「你在北境消失了很长时间。」 「想我了?」 「没有。」 白虎笑了一声,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闭营仪式我在远处看了,第一名,不错。」 陈棺走到床边坐下,解开外套的扣子,语气平淡。 「你专程过来不是为了恭喜我。」 「当然不是。」 白虎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面上。 第214章 白虎的过往 和龙傲之前拿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封存盒。 陈棺的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停了一瞬。 「打开看看。」白虎用下巴朝盒子的方向点了点。 陈棺没有动。 「这是你给龙傲的那颗。」 不是疑问,是肯定。 白虎挑了挑眉毛,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赞赏。 「反应挺快,龙傲那小子今天遇到我,非要把这东西还回来,说什么受之有愧,不好意思拿,我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没办法,只好收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颗妖核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他准备的。」 陈棺抬起头。 白虎靠回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现在物归原主。」白虎拍了拍封存盒:「这个,是给你的。」 陈棺看着桌上的盒子,沉默了几秒。 这破妖核也是老演员了。 从万妖塔你争我抢,后来莫名其妙到了龙傲手中,如今又摆在了他的面前。 上一个跑了三家的叫吕布。 「给我做什么。」 陈棺本能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才不信白虎专门来给他送温暖。 「你那只闪电猎豹,几阶了?」 「五阶。」 「五阶。」白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点可惜的意味:「以你现在的推进速度,让它自然晋升,很难,甚至几乎不可能,闪电猎豹的上限就放在那里。」 陈棺没有否认,这是事实,但是他猜白虎下一句要说但是。 「但是,还有变异这条路。」 「而且,不只是单纯的阶位提升,十阶虚空兽的核心里残存着高纯度的空间属性,你的闪电猎豹本身就有速度方面的天赋。」 「两者融合之后,它的瞬移距离和反应速度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一旦成功结合,它的未来不可限量,就连我,也不敢笃定它的未来。」 陈棺没有接饼,等着下文。 白虎也不着急。 他摸出另一个苹果,这回没咬,在手里转了两圈。 「当然了,我不是做慈善的。」 「说条件。」 白虎把苹果抛起来,又稳稳接住。 「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不急。」白虎把苹果放回桌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的一条缝。 冬天的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桌上散落的几张纸。 他背对着陈棺,看着窗外华清校园里安静的夜景。 白虎没有急着往下说,背对着陈棺,双手撑在窗台上,好像在看夜景,又好像在等什么,摆足了派头。 陈棺也没有催。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被白虎自己打破了。 「陈棺,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一件事。」 「哪件。」 白虎没有回头,语气散漫得像在闲聊天气。 「我发迹之前的事。」 陈棺靠在床头,回忆了一下。 白虎跟他讲过的东西不多,更何况,那次白虎难得正经地提过一嘴自己的过去。 只不过,陈棺其实不是很相信,白虎实在太有口碑了。 「记得。」陈棺说。 白虎转过身来,背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臂,冬夜的冷风从他身后吹进来,掀动着他外套的下摆。 「那就好,记性不错。」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带着点笑意,但那笑意里掺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我当时的那个老东家,有名字的。」 「叫什么。」 白虎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刚才放下的那个苹果,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又放回去了。 「你听过盗天马戏团吗?」 陈棺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盗天马戏团。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国际上排得上号的灰色组织,活跃时间横跨几十年,乾的全是偷天换日的勾当。 窃取遗迹秘宝,盗掘上古墓葬,甚至连几个国家级的封禁区都被他们光顾过。 最离谱的是,每次得手之后,这帮人还会在现场留下一张马戏团风格的请帖,上面印着他们的标志,一匹倒挂在月亮上的马。 嚣张到骨子里,就像眼前人。 「听过。」 他就知道。 白虎怎么可能当个普通马戏团的小丑,这人就算是实力不济的时候,骨子里的嚣张狂妄也不会有半分改变,他现在只是变强了,不是变人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个团已经沉寂很多年了。」 「嗯。」 白虎点了点头,继续娓娓道来。 「我十三岁入团,跟着老团长混了十年。」 「偷过的东西不算少,跑过的地方也不算少,后来,各奔东西,我走了我的路,剩下的人走了他们的路。」 陈棺没有插嘴,安静地听着。 白虎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今天说了这么多,一定不是因为心血来潮。 「等一下。」陈棺开口了。 陈棺坐在床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白虎。 「你说你十三岁入团,跟了老团长十年。」 「嗯,怎么了?」 「我记得,盗天马戏团的最后一次活动记录,是十二年前,十二年前,你离开的时候,马戏团就已经没有再接任何任务了。」 白虎偏过头,有些诧异。 「你查过?」 「常识。」 为了查归源组,陈棺可没少查这些犯罪组织的资料。 「常识?」白虎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行吧,算你课外知识丰富。」 「你说得没错,十二年前我走的时候,团就已经散了,准确地说,不是散了,是老团长主动解散的。」 陈棺没有接话。 白虎把苹果放到桌面上,手指收回来,交叠在一起,搭在自己的腿上。 「老头子那个人,你要是见过,大概会觉得挺有意思。」 他顿了顿。 「个子不高,说话声音也不大,你第一眼看见他,会以为他是个卖杂耍的老头,街边摆摊那种。」 「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白虎歪了歪头:「实际上,他大概是我见过的最会偷东西的人。」 他的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翻找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第215章 委托 「入团那年,他带我去了一个四阶封禁遗迹,里面有三层守卫,两道空间锁,外加一只看门的妖兽,不过十分钟,就解决了一切。」 「后来?」 白虎没有直接接上这个问题。 他从窗台上站起来,走回椅子坐下,椅子在地板上拖了一小段距离,发出短促的声响。 「后来老头子觉得干够了,也干累了,该收手了。」 白虎双手撑着扶手,姿态散漫。 「他那个人吧,偷了一辈子东西,但有一条底线从来没有碰过。」 「什么底线?」 「不碰活人。」 白虎看着陈棺,说得很直白。 「偷东西可以,偷遗迹可以,偷秘宝可以,但是不绑人,不杀人,不拿活人当筹码。」 「谁的命都不该被当作商品来交换,这是他的原话。」 陈棺听出了些什么。 「你说马戏团走上了歪路。」 「我还没说到那。」 「不用说到那,前面铺了这么多底线的事,后面不就是有人越线了。」 白虎看了他几秒,陈棺这小子比龙傲聪明多了,这也是他没去隔壁宿舍截胡龙傲的原因。 「你这人说话真是一点客气都不讲。」 他摇了摇头,也不恼,继续往下说。 「三年前,老团长死了。」 这四个字从白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依旧是那种散漫的调子,但陈棺注意到,他双手交叠的姿势紧了一点点。 如果不是陈棺一直在看,几乎不会注意到。 白虎的心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散漫。 陈棺耐心的接话:「怎么死的?」 「病死的。」白虎说:「没什么戏剧性的原因,就是老了,身体扛不住了,精神系的异能长期高负荷使用,对神经系统的损耗是不可逆的。」 白虎瞥了他一眼:「你小子也是,异能这种东西,用多了会死的,注意点。」 随后,不等陈棺答话,他话锋一转,又开始说正事:「他走的时候很安静,在老家的院子里,坐在藤椅上,面前放着一壶没喝完的茶。」 「我到的时候,茶已经凉了。」 陈棺没有开口说什么安慰的话,白虎也没有需要安慰的意思。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这几秒不算尴尬,只是各自安静。 白虎先说话了。 「老头子死之后,马戏团剩下的人就散了。」 他恢复了之前那种说事情的口吻。 「本来已经解散了的组织,人也走的走,退的退,按理说不会再有什么动静了。」 「按理说。」陈棺接了一句。 「你这个『按理说'用得不错,说明你猜到后面了。」 白虎点了点头,没再卖关子:「对,按理说不会,但偏偏就有人不让它安安静静的消失。」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来回踱了一圈。 「半年前,我收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有人在用盗天马戏团的名号重新活动了。」 白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团伙在蹭名气,这种事在灰色圈子里不算稀奇,打着别人的旗号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太常见了,我本来没在意。」 「但?」 「但后来我发现不对。」白虎伸出手,摊开五根手指:「五个月内,新马戏团连续对三处上古遗迹动了手。」 他收回一根手指。 「第一次,南海龙脊遗迹,窃取了一件还未被鉴定完成的秘宝,手法乾净利落,没有触发任何一道预警。」 又收回一根。 「第二次,西域落日墓,破了三层封禁阵直入主墓室,把里面的核心铭文整面拓走,拓完之后墓室坍塌,负责看守的两名六阶异能者死亡。」 白虎收回第三根手指的时候,停了一下。 「第三次,北境永冻层下面的一处未公开遗迹,档案级别很高,理论上只有超能协会内部少数人知道位置。」 「他们进去了?」 「进去了。」白虎说:「不光进去了,出来的时候还带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白虎走到窗边,把窗户又推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面上的纸张翻了两下。 「一具人类遗体。」 陈棺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从遗迹里带走人类遗体?」 陈棺难得惊讶了下,一具人骨能值什么钱。 「对。」白虎背对着他,声音从风里传过来:「不是普通的遗体,根据我拿到的情报,那具遗体保存得极其完好,体内还残存着异能的波动。」 他转过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那具遗体不是死人?」陈棺说,至少以他的知识储备来说,人只要死了,一切都会随着他的死亡而死去。 「至少不完全是,那是活死人。」白虎走回来,重新坐到椅子上:「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老团长立下的规矩,不碰活人。」 「他们碰了。」 白虎双手搭在扶手上,身体往后一靠。 「不只是碰了,从西域那次开始,现场就已经出现了伤亡,新的马戏团跟老头子的那套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我不允许有人顶着马戏团的名字胡来。」 白虎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坚决,与以往的散漫截然不同。 显然,他是认真的,曾经的过往对他来说是不容亵渎的净土。 「新马戏团的下一个目标,我已经查到了。」 「你要我去阻止他们?」 陈棺发现白虎这人说话爱大喘气,一个拧巴的哈基米需要一个引导型下属。 「截?」白虎摇了摇头:「我要你混进去。」 果然,陈棺给了反应后,白虎就开始给关键信息。 陈棺看着白虎的脸,又问了一句。 「你让我一个归源组的人,混进盗天马戏团?」 「有什么问题吗?」白虎摊了摊手:「你的脸在那边没人认识,归源组的身份也没人知道,论起伪装渗透,你比我合适得多。」 「你不去?」 「我去的话,里面有人认得出我。」 第216章 豹豹的升级 白虎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据说有着熟面孔,毕竟我在那待了十年,就算过了这么久,总有几张老面孔还在。」 「更何况。」 他的声音低了半拍。 「有些事,如果让我自己去面对,我怕我做不到公事公办。」 陈棺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封存盒,幽紫色的微光从盒子的边缘隐隐透出来。 十阶虚空兽的妖核。 这是筹码。 白虎在等他开口。 「什么时候出发。」陈棺问。 白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知道陈棺这是答应了。 「不急,好好休息,我先帮你把身份安排好。」 「放心,你只需要混进去,剩下的,我会请人来,到时候你还可以回来当你的学生。」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之前回头看了陈棺一眼。 「对了,妖核的事尽早处理,你那只闪电猎豹的融合需要时间,别拖到上路之后再弄。」 「嗯。」 白虎把门拉开,走到门外,忽然又探进半个脑袋。 「你桌上那袋苹果也是我带来的,洗过了,随便吃。」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白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被某一层楼梯的拐角吞掉了。 陈棺坐在床边,看着关上的房门,过了好一会才把视线移到桌上的封存盒和那袋苹果上面。 他垂下眼睛,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床尾,把老己请出来,放在床上,然后翻身躺了下去,这次没打地铺,离得近了些。 天花板上的灯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他没有闭眼。 陈棺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久到路灯的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慢慢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他坐起来。 桌上的封存盒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幽紫色的微光从盒子的缝隙里渗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活物在里面呼吸。 旁边那袋苹果倒是很安分,红彤彤地窝在塑胶袋里,散发着水果特有的清甜味道。 陈棺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果然是甜的,没有恶作剧。 他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打开了封存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从盒子里涌出来。 十阶虚空兽的妖核悬浮在封存盒的正中央,模样异常眼熟,果然是老演员。 他看了一会,把吃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然后,放出了闪电猎豹,因为回华清了,陈棺先前就把它收了起来,没让它招摇过市。 一道电弧在空气中闪过,闪电猎豹的身形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凝实。 猎豹落地之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桌上的妖核,连一旁让它畏惧的老己都顾不上了。 它的耳朵竖了起来,鼻子朝着封存盒的方向嗅了嗅。 「这是给你的。」 猎豹的尾巴卷了一下,没有回应。 陈棺蹲下来,和它平视。 「这东西对你来说,机会只有一次。」 猎豹的眼睛盯着他,瞳孔里映着妖核的紫光。 「融合成功,你以后的路会宽很多,融合失败……」 他停顿了一下。 「没有失败这个选项。」 猎豹歪了歪脑袋,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不过它的尾巴不再卷缩了,慢慢地舒展开来,尾尖的电弧也重新活跃起来。 陈棺站起身,把封存盒端到地板上。 对于妖兽来说,妖核融合本身不算罕见的操作,但十阶妖核融合五阶,阶位落差太大,没有辅助手段压着,猎豹的身体会被妖核里的力量直接撑碎。 好在,统子这个器灵虽然掉线,但是商城还能用,陈棺难得大方了一回,买了点东西,为豹豹列了阵。 猎豹被他牵引着走到阵列的中心位置趴下来,说它之前见到妖核时不心动不眼馋都是骗鬼的。 如今机会就在它眼前,它反而还有些呆呆的,难以置信破天好运砸在了它的头上,完全没了平时那股机敏劲。 陈棺拿起封存盒里的妖核。 入手的触感很奇怪,不冰不热,但手指接触到核心表面的那一刻,他的感知里多出了一层说不清的失重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空间认知。 他把妖核放在猎豹的前爪之间,不打算再碰,要是他有关今越的能力,或许还能降服这妖核,但现在这东西给他用还是算了吧,只能给豹豹投喂。 「别动。」 猎豹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在妖核的表面上,呼出的气息让核心上的紫黑色纹路加速流动了一圈。 妖核接触到猎豹前爪的那一刻,阵列的光纹亮了。 光是从边缘开始亮起来的,沿着陈棺刻下的纹路,一圈一圈地往中心蔓延,速度不快,像水渗进乾裂的土地里。 猎豹趴在阵列中央,浑身的毛发根根竖起,电弧沿着它的脊背蹿了一小段距离,又缩了回去。 它的眼睛盯着前爪之间的妖核,瞳孔收得很紧。 陈棺蹲在阵列外面,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虚虚的按在阵列边缘。 他在等猎豹自己做好准备。 融合这种事急不来。 妖核里的力量再温驯,那也是十阶的东西,豹豹只有五阶,硬灌进去和慢慢渗进去是两码事。 阵列的光纹亮到第三圈的时候,猎豹低下了头。 它的鼻尖抵在妖核的表面上,呼出的气息带着细碎的电弧,和妖核表层流动的紫黑色纹路交织在一起。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陈棺按在阵列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灵力顺着纹路注入。 妖核开始震动。 幅度很小,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陈棺的感知里捕捉得一清二楚。 核心深处那些摺叠又展开的纹路加速了,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开始朝着猎豹的前爪方向扩散。 紫黑色的光从妖核表面渗出来,顺着猎豹的前爪往上爬,速度很慢,一点一点地浸润着它的毛发。 猎豹的身体开始发抖。 十阶妖核里残存的空间属性正在试探性地进入猎豹的经脉,每一丝力量的涌入都在拉扯它原有的结构。 这种感觉对一只五阶的妖兽来说,大概不算好受。 陈棺盯着猎豹的状态,手上的灵力输出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上。 阵列的作用就是缓冲,把妖核里过于猛烈的力量打散,再以猎豹能承受的速率慢慢导入。 第217章 紫电猎豹 紫黑色的光爬到了猎豹的肩胛骨附近。 猎豹低低地呜了一声,四肢紧紧地扒在地面上,爪子在地板上抓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别紧张。」陈棺的声音很轻,这下又多了点修房子的费用。 猎豹的耳朵动了一下,呜咽声小了些,身体的颤抖也减缓了一点,看起来颇为听话。 紫黑色的光继续往上走,沿着脊背一路蔓延,经过腰部的时候停滞了几秒,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 陈棺的眉头皱了一下。 猎豹的核心就在腰腹附近。 速度型妖兽的核心位置偏后,和力量型不一样,这也是闪电猎豹天生擅长高速移动的原因之一。 但也正因为如此,妖核的力量在进入核心区域时会遭遇最大的排斥。 猎豹的身体突然绷紧了,四肢上的电弧毫无章法地向外乱窜,噼里啪啦地打在阵列的内壁上,被光纹吸收掉了大部分。 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短促的低吼,听起来又痛又急。 陈棺右手五指张开,输出的频率微调了一个档位。 阵列的缓冲效率随之提升,紫黑色的光不再硬往前推,而是开始在猎豹腰部的位置打转,慢慢地和猎豹原有的能力磨合。 这个过程很慢。 陈棺的额角也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消耗不算大,但维持阵列的精准调控需要极高的专注度,容不得半点走神。 猎豹的低吼声一点一点变弱了,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好在,紫黑色的光在它腰部盘旋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终于开始缓慢地渗入核心。 进入的一刻,猎豹全身的电弧同时消失了。 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它身上原本的毛发开始出现变化。 从尾巴尖端开始,一缕极淡的紫色沿着毛发的根部蔓延上来,速度很快,像是有人在白纸上泼了一滴墨。 紫色迅速扩散到了后腿,腰部,脊背,最后一路蔓延到了耳尖。 猎豹睁开了眼睛。 它的瞳色变了。 原本的瞳孔消散,现在变成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在昏暗的光下显得很好看。 这只豹豹变强了多少他不知道,但是变好看了,毋庸置疑。 陈棺收回了搭在阵列上的手。 光纹缓慢熄灭,从外圈到内圈,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猎豹趴在地上没有起来,前爪之间的位置空了,妖核已经消失,被完全吸收了。 它的呼吸平稳了很多,但身体还是在轻微地颤抖,显然是还没缓过来。 陈棺在它旁边坐下来。 猎豹歪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脑袋搁在了他的膝盖上,一如往常。 陈棺低头看着猎豹背上那层新生的紫色毛发。 颜色不算深,却很好看,上手摸了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手感好像都好了不少。 融合成功了。 至于具体的效果,现在还看不出来,豹豹需要时间去消化和适应这股新的力量,短时间内不适合做任何高强度的事情。 陈棺拿出了一张符纸,贴在了豹豹的身上。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符纸只有一个用处,就是让豹豹永远没办法背叛他。 哪怕他死,豹豹也得忠诚的执行他的遗愿。 先前没培养就算了,但现在,生是他的豹,死是他的鬼。 他陈棺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猎豹在陈棺的膝盖上趴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浅灰,路灯的光一点一点被晨曦稀释掉,陈棺都怀疑豹豹其实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陈棺低头看了一眼。 猎豹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了,紫色的毛发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很浅的光泽,尾巴搭在地板上,尾尖偶尔闪过一小截电弧,和以前不同的是,电弧的颜色里多了一丝紫。 如果要重新给这位变异种命名,大概叫紫电猎豹还不错。 他抬手摸了一下猎豹的耳朵。 猎豹的耳朵动了动,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里那层紫色光晕还没有完全消退,看起来有点迷糊。 「醒了?」 猎豹打了个哈欠,下巴从他膝盖上抬起来,歪着脑袋看了看自己的前爪。 爪子上的毛色变了,它看了看爪子,又抬头看了看陈棺,一脸困惑。 「习惯就好。」 陈棺说完,没管它,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那袋苹果里又拿了一个。 咬了一口,还是甜的。 他一边吃苹果,一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未读消息。 是白虎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定位。 定位显示的地点在华清以南大约八百公里的位置,地图上标注的名字是锈港。 陈棺看了看,把手机放下了。 锈港。 他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不算大的沿海城市,早些年因为港口贸易繁荣过一阵子。 后来经济重心转移,港口废弃了大半,留下一堆锈迹斑斑的货柜和半死不活的旧城区。 普通的居民早就搬走了。 至于现在,不过是灰色交易的温床。 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实了。 猎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上了他的床,趴在枕头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来精神恢复得不错。 陈棺看了它一眼。 「下来。」 猎豹的耳朵往后压了压,没动。 「你身上的毛刚变色,掉不掉毛我还不知道,别趴枕头上。」 猎豹慢吞吞地从床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身形在空气中闪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闪。 短到如果不是陈棺一直在看,几乎捕捉不到。 猎豹自己好像也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条腿,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陈棺。 「空间位移的雏形。」陈棺说,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猎豹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其实它现在还处于一个被天降馅饼砸晕的状态中。 它的尾巴甩了两下,掩饰不住的得意。 果然,跟对主人才是最有用的。 这才是豹生真正的分水岭。 陈棺没有继续测试。 白虎说得对,融合之后需要时间适应,现在强行测试上限没有意义,况且,他又不是专业的驯兽师。 他坐回床边,拿起手机,打开白虎的对话框,看着那个定位图标,想了几秒,打了两个字。 【陈棺:锈港?】 回复来得很快。 【白虎:对,锈港。】 【白虎:新马戏团最近半个月在那一带有动作,具体什么目标还在查,但人员已经开始往那边聚了。】 【白虎:你混进去的切入口,我已经安排好了。】 第218章 豹豹的新技能 陈棺看着屏幕,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急着回。 猎豹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机的屏幕,然后打了个哈欠,走到墙角趴下了。 它是变强了,不是变聪明了,人类的文字对它来说太困难了。 不如补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 【白虎:哦对了,把苹果吃完,别浪费。】 陈棺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没回,白虎还是忘不了他的苹果。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棺材。 棺材怎么办呢。 他要是背着一口棺材去混灰色组织,不用开口自我介绍,光凭这个形象就够引人注目的,就差把自己的大名打在脸上。 问题在于,棺材不带,他怎么办。 豹豹若有所感的爬过来,蹭了蹭陈棺的腿。 主人有难,补觉暂停。 一道空间门出现在陈棺眼前。 「你是说,我可以放进去?」 豹豹乖乖点头。 「活人也可以?」 豹豹又点了点头。 陈棺想了想,换了只活鸡,丢进了空间门。 先拿别的活物试试水,要是没问题了,再请老己进去。 如果这只鸡能活着出来,陈棺必须给豹豹记一个大功,这只豹豹捡的是真不亏,妥妥成长型豹材。 也不枉他的付出。 猎豹窝在墙角,紫色的尾巴尖时不时闪过一截电弧,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新身体带来的变化。 等待的时间里,手机又震了。 陈棺翻过来看了一眼。 还是白虎。 【白虎:下午三点,西门那条巷子,第二家面馆,我等你。】 【白虎:别迟到。】 陈棺没回消息,锁了屏幕,白虎没强闯民宅,他是意外的。 还有,说好的过两天呢,他也没眨眼啊。 陈棺躺回床上,闭了一会眼睛,不算睡着,只是让脑子放空了一段时间,等待着时间流逝。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浅灰变成了正经的白天。 他坐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的棺材。 他走到猎豹旁边,蹲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试一下。」 猎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陈棺指了指棺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把它收进去。」 猎豹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陈棺,最后畏惧的看了眼本体,哈欠也不打了,麻溜的站起来。 一道暗紫色的空间裂缝在棺材旁边撕开了一条口子,宽度刚好够棺材通过。 棺材歪了歪,然后整个被吞了进去。 空间裂缝闭合,棺材消失了。 房间一下子宽敞了不少。 陈棺看了看空出来的墙角,又看了看猎豹。 「还在里面?」 猎豹点了点头。 「活鸡呢?」 猎豹又点了点头,尾巴甩了两下,表情颇为得意。 陈棺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让豹豹打开空间门,把鸡吐出来。 空间裂缝重新打开,棺材和鸡一块被吐了出来,稳稳地落在原来的位置上。 棺材盖上多了一坨鸡毛,那只鸡也确实还活着,正扑腾着翅膀从棺材顶上跳下来,咯咯叫了两声,在宿舍里绕了一圈。 活的。 陈棺把鸡拎起来,检查了一下,确认了空间门对活物的安全性。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选择亲自走了进去。 陈棺左手棺材右手鸡,走进了空间门。 空间门内部的温度大概比外面低了几度,光线暗淡,四周的空间边界模糊地向远处延展,看不清尽头在哪里。 陈棺在里面待了大约三分钟。 体感正常,呼吸正常,力量运转正常。 空间门内部的环境对活物没有可观测到的负面影响,就连最普通的肉鸡都活蹦乱跳的。 而且,空间门里似乎不会受到他和本体的距离限制。 他走了出来。 猎豹蹲在空间裂缝旁边,仰着头看他,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表情里带着一点邀功的意思。 陈棺由衷笑了,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干得不错。」 猎豹的耳朵往前竖了竖,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小犬牙,看起来很高兴。 陈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出头。 距离白虎约的下午三点还有将近五个小时。 他坐回床边,手机屏幕亮着,白虎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别迟到上面。 陈棺没有回那条消息。 他退出对话,翻了翻通讯录,在安长青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又划过去了。 白虎交代的事情不适合让第三个人知道,至少目前不适合。 而且,既然他说了不会耽误学校的事情,那就不用告诉安长青了。 他关了屏幕,闭眼靠在床头,开始整理目前掌握的信息。 白虎让他做的事情说起来不复杂,但细节上的问题还有一堆没交代清楚。 白虎那个人说话习惯留一半藏一半,你不追问他就不主动讲,追问了他也未必全讲。 跟他打交道的诀窍就是别急,反正他迟早会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拧巴的白虎需要一个引导型下属。 猎豹在墙角打了个哈欠,缩成一团,紫色的毛发在日光下显得愈发好看了。 陈棺看了它一眼,从苹果袋子里又摸了一个出来。 第三个了。 白虎带来的苹果确实不错,而且还都是甜的。 他边吃边想事情,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没有出门,在宿舍里把猎豹的基础状态又观察了一轮。 猎豹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截,虽然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空间位移能力,但起步的那一瞬间确实存在微弱的空间跳跃现象,这个能力如果发展起来,前途可期。 午饭在食堂解决的。 学校还没正式开学,食堂开放的窗口不多,人也少,他端着盘子坐在角落里,难得没有碰见任何的熟人。 吃完出来,两点四十。 陈棺穿过校园,往西门的方向走。 西门外是一处小巷。 巷子不长,一眼就能看到头。 第二家面馆。 不是这条路的第二家,而是名字就叫第二家面馆,相当破的店,一般人估计找不到。 他和白虎到底谁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第219章 何晨观 白虎坐在靠里面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碗面,筷子插在面里,但没动几口。 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头发往后拢了拢,看起来比昨天正式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不过起码比那套花衬衫强多了,衣品有所进步。 陈棺推开面馆的玻璃门走进去,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在后厨哗啦哗啦地洗碗。 「准时。」白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对面。 陈棺拉开塑料凳坐下,凳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响,幸好他提前将棺椁搁在了旁边。 「吃面吗?」白虎问。 「吃过了。」 「那你就干坐着看我吃?」 「你也没怎么吃。」 白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碗基本没动的面,笑了一声,把筷子放下了。 「行,不装了,这面确实一般。」 他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推到了陈棺面前。 「打开看看。」 陈棺拿起,拆开。 里面是一份身份档案。 照片倒是跟他挺像,但名字倒是不一样。 何晨观,男,二十二岁。 职业栏填的是自由猎人,异能类型一栏写着召唤系。 陈棺把档案翻到第二页。 履历也是伪造的,但造得很细致,从出生地到求学经历到近三年的活动轨迹,每一条都有对应的背景支撑,陈棺甚至觉得细节丰富到可以经受住背景调查。 他把档案放回桌面。 「何晨观,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陈棺保持着一贯的淡定:「一般。」 「别在意这些细节。」白虎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两侧:「重点看履历。」 陈棺翻回第二页,把履历又看了一遍。 出生地写的是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城,父母早亡,觉醒异能后,没有进过正规学院,靠着一只契约兽在各地接散活为生。 经历够苦,背景够乾净,身上又没有任何组织的烙印。 这种人在灰色圈子里太常见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正是最不容易引起警觉的那类角色。 「履历是你编的?」陈棺问。 「大框架是我的,细节找人补的。」 白虎拿起筷子,在面碗里搅了两下,又放下了:「你要是仔细查,西南那边确实有一个叫何晨观的人,户籍档案齐全,只不过本人三年前就失踪了,至今没有销户。」 「死了?」 「不知道,可能死了,也可能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白虎耸了耸肩:「总之,这个身份目前没有人在用,也没有人在找,拿来套在你身上刚好。」 陈棺把档案合上,放回档案里。 就这份资料里就能看出来,白虎没少下功夫,可见重视。 「切入口呢。」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白虎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店里依旧没有其他客人,后厨洗碗的声音停了,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出去了,整间面馆就剩他们两个人。 「新马戏团在锈港的活动据点,我目前只查到一个大致范围。」 白虎伸出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锈港东区的旧码头,那边有一片废弃的仓储区,大概十几栋旧厂房,里面乱得跟迷宫一样,什么人都有。」 「走私的?」 「走私的,跑路的,藏赃的,还有几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在那扎了窝,新马戏团不蠢,把据点设在这种地方,混在一堆烂鱼臭虾里,外面的人想找,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多少。」 「那你怎么查到的。」 白虎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猜。」 「不猜。」 白虎的笑收了一半,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的是,一点配合精神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条,展开,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地图,标注了几个位置。 「锈港东区旧码头,十三号仓库群。」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的一个位置上。 「新马戏团最近在招人。」 陈棺看着那张地图,画的真丑。 「招什么人。」 「散工。」白虎说:「新马戏团现在的运作模式跟老团长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老头子那时候讲究精兵路线,手底下拢共就那么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是挑了又挑,绝不让闲人充数。」 「现在这帮人走的是另一套,核心成员就那么几个,外围全靠招募临时工,干一票散一票,用完就丢。」 「外包?」 「你可以这么理解。」白虎没有否认:「这些临时招进来的人,大多不知道自己在给谁干活,只知道有人出钱,活干完就能拿报酬,多的不问,问了也没人告诉你。」 陈棺把地图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标注。 「你要我以何晨观的身份,去应聘散工?」 「对。」 「然后从外围往里渗透。」 「对。」白虎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任务。」 他竖起第一根。 「混进去。」 「就这样?」 「就这样。」 白虎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打算让陈棺去做复杂的事情,那是大人该做的,陈棺再天才,也还只是一个学生。 他站起来,椅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短响。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接下来说说你出发的安排。」 白虎的语气重新变得利落起来。 「明天早上六点,身份证用何晨观那个,证件和票都在信封里,你回去再看。」 白虎显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到了锈港之后呢。」 「出站往东走,坐一趟公交到东区码头,下车之后沿着海岸线往北走大概十五分钟,就能看到十三号仓库群的入口。」 白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上面印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顶小丑帽。 「新马戏团招散工的接头暗号。」他把卡片推过来。 「到了仓库区,找一家叫阿东五金的铺子,把这个给老板看,他会带你见该见的人。」 陈棺拿起卡片看了看,正面只有那顶小丑帽的图案,反面空白,没有文字。 「这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渠道你别管。」白虎拍了拍手:「总之,进了那扇门之后,你就是何晨观,自由猎人,带着一只兽混口饭吃的普通异能者,记住这一条就行。」 他走到陈棺对面,弯下腰,两个人的视线平齐了。 「别逞能,别多管闲事,别暴露归源组的任何东西。」 「嗯。」 「猎豹可以用,但尽量别让它展现太多实力,融合之后的状态在外面太扎眼了,空间能力,太超标了。」 白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摇头叹息。 第220章 苹果 白虎把那碗面刚吃了两口的面推到桌子最远的角落,好像这样就能跟它彻底划清界限。 「差不多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到了锈港你自己随机应变。」 他站起身,拉了拉夹克的拉链,动作很随意,像是要结束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午后闲聊。 陈棺没有动。 他坐在塑料凳上,信封放在面前的桌面上,手指搭在牛皮纸的边缘,看着白虎拉拉链的动作,忽然开口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 白虎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问。」 陈棺的目光和他对上。 「你在成为白虎之前,叫什么名字。」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摆了剩面的塑料桌,距离不远,但这个问题让空气忽然变得有点不太一样。 白虎看了看他,然后笑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过他的名字了。 对于别人来说,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曾经,他的一切。 「重要吗?」 他的语气很轻松,和问这句话之前一模一样,好像这个问题跟刚才那碗面好不好吃属于同一个级别。 陈棺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虎把拉链拉到了顶,松开手,往后靠了靠,重新坐了回去。 他的视线在陈棺脸上停了一会,然后移开,落在了玻璃门外面的巷子里。 「你为什么忽然想问这个。」 「没有为什么。」 「那你问它干嘛。」 「想知道。」 白虎的嘴角动了一下,陈棺比他想的要执着些。 「你这个人吧,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就往人软肋上戳。」 陈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袋。 他想到了里面装着的身份档案。 何晨观。 「你不回答也行。」陈棺把档案袋拿起来,准备收进戒指。 「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这个人从来不随便问问。」白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点没好气的味道。 陈棺没说话。 白虎看着他,过了几秒,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这个问题你问早了。」 「嗯?」 「等你从锈港回来,如果你还想问,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你。」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行。」 陈棺把档案袋拿起,站起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经过柜台的时候,白虎顺手在台面上放了一张钞票,面钱和小费都包含在内了。 白虎率先走了出去,在门口站定,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侧身看着跟出来的陈棺。 「明早六点的车,别迟到。」 「你说过了。」 「我这不是怕你记性不好嘛。」 陈棺没接这茬,站在面馆门口,目光扫了一眼巷子两头。 一头连着西校区的后门,另一头通往外面的马路,路面上有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水渍,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陈棺没有说的是,在听到何晨观这个名字时,真的吓了他一跳。 …… 回到宿舍,猎豹还窝在墙角,紫色的毛发在斜照进来的夕阳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它听见门响,耳朵动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陈棺,又趴下了。 陈棺把门关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把档案袋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身份证,何晨观,照片是他的脸,但做了微调,比现在的他看起来更潦倒一些。 一张车票,明早六点,终点站锈港。 那张印着小丑帽的卡片。 还有一张薄薄的银行卡,上面没有名字,是一张预付卡,里面应该有白虎塞的活动经费。 最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很潦草,是白虎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别死。 陈棺看了两秒,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苹果吃完了没。 他把纸条放下,拿起那张身份证又看了看。 何晨观,男,二十二岁。 照片上的人确实和他很像,但眼神看起来比实际的他要疲惫得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过很久的气质。 简称,死气。 白虎在细节上下的功夫确实到位。 陈棺把所有东西收回,压在枕头底下,看了看身旁的豹豹,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忘了问白虎有关豹豹的事情了。 都怪那一句何晨观,吓了他一跳。 陈棺走到猎豹旁边,蹲下来。 「练习一下。」 猎豹抬起头,紫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空间门,开。」 一道暗紫色的裂缝在猎豹面前撕开,宽度大约一米,高度两米出头,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弯着腰走进去。 「关。」 裂缝闭合。 「再开。」 裂缝再次出现,这次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大约零点三秒。 「关。」 闭合。 猎豹的空间门在第七次开合之后,速度已经稳定在了零点五秒以内。 陈棺蹲在它面前,观察了一下裂缝边缘的稳定性,暗紫色的光晕不再像最初那样毛毛躁躁地往外溢,收束得很乾净。 「够了,休息。」 猎豹收了空间门,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尾巴尖的电弧闪了几下就灭了,看得出来连续开合对它的消耗不小。 猎豹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踱到他脚边,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陈棺低头看了它一眼,随手拿了个苹果,掰了一半,喂给它。 「明天开始,你得配合我演戏。」 猎豹歪着脑袋看他,把那半个苹果吃了下去。 忽然,它的表情变得很痛苦,仿佛吃到了什么毒药一般。 陈棺狐疑的看了看手中的苹果,只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没听过豹不能吃苹果啊。 他试探性的咬了一口苹果。 随后,豹豹同款痛苦面具浮现在脸上。 可恶的白虎!!! 第221章 无面 「何晨观是个自由猎人,带着一只猎豹讨生活,我们得看起来像是在社会底层混了很多年的那种组合。」 猎豹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好像不太乐意。 「你进去之后收着点,别动不动就放电,空间门更不能随便开。」 猎豹的尾巴甩了两下,表情有点委屈。 刚学会的新技能还没显摆够呢,这就要藏着掖着了。 感受着体内已达七阶,并且还在缓慢提升的的力量,豹豹默默舔了舔爪子。 算了,跟主人混,有肉吃。 猎豹委屈地趴在地上,尾巴尖的电弧一明一灭的,配上那身新长出来的紫色毛发,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主人训了之后在角落里生闷气的大号猫。 陈棺没理它,他还是喜欢刚认识豹豹时它桀骜不驯的样子,然后打开了系统商城。 系统商城的界面浮在他眼前,他翻了一会,目光停在了一个道具上。 【无面】 【防窥探型面具,佩戴后可隔绝一切针对面部特徵的感知类异能探测,包括但不限于精神系回溯,记忆比对,面部识别类术式。】 【注:本道具不改变外貌,不提供伪装效果,仅阻断面部信息的异能层面读取。】 【价格:12000人气值。】 陈棺看了看自己的人气值余额,还是兑换了。 一张面具出现在他手里。 纯白色的,材质摸起来像是某种轻薄的瓷片,边缘没有任何装饰,表面光滑,没有纹路,没有嘴巴的开口,甚至连眼睛的位置都没有留洞。 一张完全空白的脸。 和白虎的面具有点像,都是白的,但白虎那张好歹还有一对空洞的眼眶和咧开的嘴,这张连那个都省了,乾净得像一块还没来得及画上五官的胚。 这何尝不算一种企业文化。 陈棺把面具扣在脸上试了试。 视线没有受到影响,透过面具往外看和不戴面具一样清晰,但从外面看过来,那张白色的面就是一块什么都没有的平板。 陈棺把面具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认了佩戴方式。 这东西不需要一直戴在脸上,它的防窥探效果是被动生效的,只要贴身携带就能运作,区别在于贴身携带时效果衰减,只有在直接佩戴的状态下才能达到完全隔绝。 他想了想,把面具贴着胸口放进内衣层,外面罩着衣服,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衰减的被动效果也够日常用了,他又不是不会幻术。 锈港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精神系异能者不是没有,大多数是散兵游勇。 他不是一个人,即便不算老己,他也还有豹豹,你我主仆齐上,焉有一合之将? 除非正面对上七阶以上的精神系,不然他都不虚。 那还是正面对上的情况。 陈棺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任何人正面对上,是混进去,当一个不起眼的散工。 何晨观不需要引人注目。 他只需要足够普通。 陈棺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面具光滑的边缘。 身份的问题解决了一半。 他的脸不会被异能手段识别和关联,但物理层面的辨认还是要靠伪装本身。 白虎给的那张身份证照片上,何晨观的发型比他现在更长一些,更乱一些,整个人的气质也更颓废。 这个好办,并不麻烦。 猎豹那边他反而不怎么担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脚边的猎豹。 从头到尾都换了颜色的毛发,紫色的瞳孔,偶尔从尾尖闪过的带着紫光的电弧。 这只豹子和两天前的闪电猎豹已经是两个样子了。 一般人不会把一只紫毛的变异猎豹和华清学院那个背棺材的身边豹联系起来。 陈棺拍了拍猎豹的脑袋。 「从明天开始,你叫……」 猎豹抬头看他,耳朵竖了起来。 「叫阿紫。」 尾巴拍了一下,显然是嫌难听。 陈棺看着它那条紫色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想了想:「叫阿电?」 猎豹回过头瞟了他一眼,这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认真的吗。 「你自己选一个。」 猎豹低下头,前爪在地板上划了两下,像是在比划什么。 划了两下之后停了,又抬头看他,尾巴甩了两下。 「你划的那是什么,我看不懂。」 猎豹有点着急,又划了两下,这回用的力气大了些,在地板上留下了浅浅的爪痕。 陈棺盯着那两道痕迹看了看。 一横,一竖,一横,一竖。 「丰?」 猎豹摇头。 「井?」 猎豹的耳朵抖了一下,还是摇头,这回摇得更用力了,急的恨不得马上化形成人。 「算了,你一只豹,别为难自己了。」 陈棺站起来:「就叫小紫吧,到了锈港再定。」 猎豹趴在地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表达对这个命名流程的深切不满。 陈棺没管它,重新坐回床边,准备休息。 …… 翌日。 锈港。 站台上的广播用一种含混不清的口音播报了到站信息,声音从头顶的喇叭里传出来,混着电流的杂音。 这座城市太老也太破,就像被遗忘了一般,没有传送阵,还在使用着许久之前的列车。 出站口不大,两扇老式的铁栅门半开着,门框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生了锈的铁皮。 陈棺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低着头穿过出站口。 没有检票员,也没有安检设备。 锈港的火车站大概是他见过最敷衍的交通枢纽,与其说是车站,不如说是一个带了站台功能的大棚子。 顶上的铁皮瓦楞板被海风吹得嘎嘎作响,几根承重柱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颜色花花绿绿的,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站前广场也不算广场,一块巴掌大的空地,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边角处积了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雨水,泛着灰绿色,上面飘着菸头和塑胶袋。 和光鲜亮丽的北市完全不像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陈棺站在出站口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天。 灰蒙蒙的,莫名压抑。 路边的公交站牌歪歪斜斜地戳在人行道的缺口处,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线路表,字迹倒是比车站的小广告清楚一些。 东区码头,第三站。 等车的时候,陈棺环顾了一下四周。 锈港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破败,是疲倦。 第222章 锈港 所有的建筑都带着一种用了太久又没有人打理的感觉,不至于塌,但你看着它就知道它已经不想再撑了。 路对面有一排小门面,其中一家门口坐着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男人,眯着眼抽菸,目光涣散的盯着路面。 他看了陈棺一眼,又移开了。 在这种地方,陌生面孔不值得多看。 公交车来了,一辆不知道服役了多少年的旧巴士,车身上的广告褪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车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拖长了的哐当声。 陈棺上了车,投了硬币。 车上只有三个乘客,一个老太太,一个年轻人,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坐在最后一排,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车子晃晃悠悠的开了。 窗外的风景从车站附近的老旧居民区逐渐变成了更加荒凉的工业地带。 厂房取代了住宅楼,高高矮矮的排列在公路两侧,大部分门窗紧闭,院子里堆着生锈的设备和废弃的货柜。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工服的人站在厂房门口抽菸,但更多的厂区是空的,大门上挂着锁,铁链子上结了层锈。 第二站下了一个人,上来两个。 上来的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一高一矮,上车之后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坐在了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旁边。 三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在说什么,时不时还看向陈棺这边。 陈棺的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玻璃上映着车厢内的模糊倒影,角度刚好能看到最后排的情况。 三个人说了不到半分钟,就不说了。 那两个后上来的人各自掏出手机,低头划了起来,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三站到了。 东区码头。 陈棺站起来,往车门走,随手把自己刚才被顺走的票根拿了回来。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他经过的瞬间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但陈棺已经下了车。 车门在身后关上,旧巴士喷着黑烟继续往前开了。 …… 东区码头。 码头本身倒是还在运作,远处能看到几座吊臂在缓慢移动,货柜被一个一个吊起来又放下去,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陈棺走了一段路,他看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牌子,歪歪斜斜地钉在路边一根水泥电线杆上。 十三号仓库群。 字迹几乎被锈蚀吞没了,但还能勉强辨认。 往里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旧厂房和仓库,高低错落地挤在一起,之间的通道窄得有些地方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头顶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晒衣绳,地面上积着不知道多久的脏水。 白虎说的没错,这地方确实乱得跟迷宫一样。 这里的人也没好到哪去,坐个车都能碰见贼,是个挺乱的地方,陈棺对这种地方并不陌生,谈不上不适,却也没什么好感。 陈棺站在入口处,目光慢慢扫了一遍能看到的范围。 没有明显的岗哨,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任何标识指引你该往哪走。 陈棺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那张硬纸片的边缘。 小丑帽。 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将面具覆在了脸上,迈步走了进去。 从这一刻起,他不是陈棺。 他叫何晨观。 …… 阿东五金。 这里铺子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男的,四十多岁的样子,袖子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右手的虎口处有一块旧烫伤的疤痕。 陈棺走到柜台前停下。 猎豹蹲坐在他脚边,尾巴老老实实地贴在地面上,紫色的瞳孔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老板。」陈棺开口。 那人没抬头,还在看他的铁管。 「买什么。」 陈棺没说话,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印着小丑帽的卡片,放在了柜台上。 铁管转动的声音停了。 那人的目光从管壁上移开,落在卡片上。 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陈棺。 「哪来的。」 「西南。」 「谁介绍的。」 「没人介绍,听说这边有活。」 那人把铁管放下了,搁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名字。」 「何晨观。」 「干什么的。」 「跑散活的,什么都干。」 那人伸手把卡片从柜台上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面,看了看空白的背面,又翻回正面。 「这东西你从哪弄的。」 「有人给的。」 「谁。」 「不认识,喝酒的时候碰上的,他说这边在招人,给了我这个。」 不需要白虎细说,小细节方面的东西,陈棺自会瞎编。 那人确定这的确是正版的卡片后,把卡片往柜台上一拍。 「来,坐。」 他从柜台后面拖出一条矮凳,用脚踢到陈棺面前。 陈棺坐下了,那人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把烟盒往陈棺面前推了推。 「抽吗。」 「不抽。」 「好习惯。」那人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分两股冒出来。 「什么异能?」 「召唤系。」陈棺说着,把豹豹召唤了出来。 那人瞥了眼:「你这只兽,什么品种。」 「猎豹,变异种,所以毛色不太正常。」 「看出来了。」那人低头看了猎豹一眼:「紫色的,还挺好看,能打吗。」 陈棺赞同眼前这人的审美:「能打,但打不了太厉害的。」 「多厉害算太厉害。」 「四阶以上的就费劲了。」 豹豹都尾巴摇了摇,四阶以上费劲?我吗? 那人点了点头,好像这个回答完全在他的预期之内。 来应聘散工的人,实力太强反而不正常,三四阶的水平刚刚好。 一般来讲,不上不下,作为普通人收益倒是富裕,但奈何异能者赚钱也费钱,所以长期处于饿不死也吃不饱,正是最需要来路不明的活计来填补收入的那类人。 「你之前做过什么。」 「帮人看过场子,押过货,偶尔接点清理异兽的单子。」 「杀过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直接,没有任何试探。 陈棺的表情没有变化。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对方先动手的情况。」 第223章 散工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嘴里的菸灰长了一截,掉在了柜台上,他也没去弹。 「你这个人,说话挺有分寸。」 「能活到现在的人,说话都有分寸。」 那人笑了一声:「你这人有意思,行,你等一下。」 他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往铺子后面走去。 陈棺坐在矮凳上没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铺子内部。 货架上的五金件摆放得很随意,有些明显积了厚厚的灰,根本不像是会被人买走的东西,整间铺子更像是一个壳子,真正的用途不在卖货。 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猎豹的耳朵动了一下,方向朝着铺子后面。 那人在后面跟什么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回来了。 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拉上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肤色偏深,左耳戴着一个银色的耳钉。 他走到柜台前,靠着货架站定,双手抱在胸前,从上往下打量了陈棺两遍。 「何晨观?」 「嗯。」 「西南来的?」 「嗯。」 「跑了这么远来找活干,老家那边没有机会了?」 「没什么机会。」 陈棺的语速放慢了一点,语气里带上了疲惫感:「小地方,异兽清理的单子被本地几个团队包了,外面的人插不进手,押货的活也越来越少了,总得找口饭吃。」 连帽衫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了猎豹身上。 「这豹子是你的?」 「对。」 「变异的?」 「嗯。」 陈棺听着这些大差不差的问题,已经有些听的困了。 真墨迹啊。 连帽衫蹲下来,伸出一只手,在猎豹面前晃了晃。 猎豹偏了偏头,嗅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转过脸去,不理他了。 「脾气不小。」连帽衫站起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跟了我太久了,对生人不太友好。」陈棺说。 连帽衫的视线重新回到他脸上:「面具摘了。」 陈棺照做。 随后,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轻轻拂过,但那股力量很快就散了,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弹开了。 那股精神力来得快,散得也快。 连帽衫的眉头皱了一下,刚才那种感觉像是咬了一口东西发现味道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陈棺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是那种被人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之后的正常反应。 连帽衫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没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两个人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中年男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连帽衫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陈棺身上,抱着胳膊的姿势没变,但整个人的气场松了一些,变成了例行公事的语气。 「行,何晨观是吧,规矩我跟你说一遍,只说一遍。」 「你说。」 陈棺重新扣上了面具,这面具果然好用,除了不结实,一打就碎外没有缺点。 「第一,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记的别记,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出钱让你干活,活干完拿钱走人。」 陈棺点了点头。 「第二,接了活就得干完,中途撂挑子的,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 连帽衫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陈棺没接话。 连帽衫也没打算等他接,继续往下说。 「第三,散工之间不准私下串联,不准打听彼此的底细,你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你,大家都是来挣钱的,挣完各走各的。」 「最后一条。」连帽衫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你那只兽,管好,咬了不该咬的人,赔不起。」 猎豹趴在地上,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地面,看起来很乖。 陈棺低头看了它一眼。 「它比我听话。」 连帽衫嗤了一声,转身往铺子后面走。 「跟我来。」 陈棺站起身,猎豹跟着起来。 铺子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是仓库的外墙,墙面上爬满了锈迹和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头顶的电线拉得很低,走过的时候几乎要擦到头发。 拐了两个弯之后,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连帽衫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大概三十平米左右,水泥地面,铁皮屋顶。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三个。 一个光头,坐在最里面的床上擦一把短刀,刀面上有几道旧的缺口,看起来用了很久。 一个瘦高个,靠在墙边闭着眼,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是真在睡觉还是在装睡。 还有一个女的,坐在靠门的床沿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在喝水,短发。 三个人在陈棺进来的时候都看了他一眼。 光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继续擦刀。 瘦高个稍微抬了下眼皮,又闭上了,陈棺在他身上看到了龙傲的影子。 短发女人多看了两眼,视线在猎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陈棺身上更长。 「新来的,何晨观,散工,召唤系。」 连帽衫站在门口,用一种念名单的语气介绍了一句,然后转头对陈棺说:「找张空床,东西放好,今晚有人来分配任务,在这之前别乱跑。」 说完他就走了,铁门在身后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棺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房间。 空床还有两张,一张在光头旁边,一张在瘦高个对面。 他选了瘦高个对面那张。 猎豹跟着他走过去,在床边趴下,尾巴卷在身侧,紫色的瞳孔半眯着,看起来很安分。 陈棺坐在床上,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简陋的住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你那只豹子,紫色的?」 开口的是短发女人,声音比想像中要低沉一些。 「嗯。」 「变异的?」 「嗯。」 「什么阶。」 「三阶。」 第224章 银发故人 陈棺算是发现了,比起自己,这些人都关心自己的豹豹。 短发女人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低头继续喝她的水。 光头从头到尾没说话,擦完刀之后把短刀收进了枕头底下,然后躺下去,面朝墙壁。 瘦高个始终没睁眼。 陈棺靠在墙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壁上一道裂缝发呆。 发呆是假的。 他在数这间房间里的细节。 一扇门,没有窗,通风靠屋顶铁皮之间的缝隙,空气流通方向是从门口往里,说明外面的通道是通风的主要来源。 行军床六张,住了三个人,加上他四个,还空一张,可能还会来人,也可能是留给轮换的。 陈棺大概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三个临时室友。 三个人,三种类型,看起来都是在社会边缘混过的角色。 新马戏团招的散工,果然不是什么善茬,难怪白虎是让他来,而不是叫算他半个下属的殷辰红鸢过来。 这两人,一个藏不住的骄傲,一个不韵世事的单纯。 猎豹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尖牙,然后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陈棺拍了拍它的脑袋,以示安慰。 豹豹自从升级后,越来越爱犯懒了,没有了之前精神的样子,也不知道和升级有没有关系。 而且,豹豹还有些笨笨的,不会化形,不会说人话,真让家长操心。 时间慢慢过去,铁皮屋顶上的光线从亮变暗,外面的天色在一点一点沉下去,海风从屋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咸湿的腥气。 没有人说话。 这种沉默不是尴尬,是默契,在这种地方,沉默才是最安全的社交方式。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铁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连帽衫,是一个陈棺没见过的人。 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 他进来之后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棺身上,停了一下。 原因其他,戴张面具实在是有些惹眼了,不过那人也没怎么在意,人有点怪癖是正常的。 「都在?」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光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瘦高个睁开了眼睛。 短发女人放下了搪瓷杯。 「今晚有一趟活。」那人说:「码头三号泊位,晚上十一点,有一批货要卸,你们负责外围警戒,不需要你们碰货,只需要确保卸货期间没有不相干的人靠近。」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片,走到每个人面前发了一张。 陈棺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区域图,标注了各自的站位。 他的位置在三号泊位的东北角,靠近一排废弃的货柜。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没问题就十点半在门口集合。」 …… 十点半。 铁门从里面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出。 陈棺和猎豹走在最后。 没有人说话。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前面出现了连帽衫的身影,他靠在一个货柜的侧面等着,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都到了?」 「到了。」光头替所有人回了。 连帽衫把烟夹在耳朵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对讲机,调了一下频道,滋滋的电流声响了两秒之后安静下来。 「各就各位,到了自己的位置用对讲机报一声,频道三。」 他从旁边一个铁箱子里拿出四台同款的对讲机,一人发了一个。 陈棺接过来,掂了掂,老款的,信号覆盖范围估计也就几百米,但在仓库群这种地方够用了。 锈港果然是个老旧的地方,连通讯工具都显得老旧。 知道了自己的任务后,陈棺独自往东北角走去。 夜晚的码头比白天更安静些,在安静中,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排废弃的货柜靠着码头的围栏排列,箱体上锈迹斑斑,有几个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东西。 陈棺背靠着一个货柜的侧面蹲下来,猎豹安静地趴在他脚边,紫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几乎不发光,收敛得很好。 他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东北角,到了。」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西北角,到了。」光头的声音。 「南侧通道,到了。」短发女人的声音。 「东南角,到了。」瘦高个的声音比想像中要年轻。 连帽衫最后说了一句:「收到,都守好自己的位置,有情况随时报。」 然后频道安静了。 陈棺把对讲机别在腰间,调了一下音量,压到刚好能听清的程度。 他从货柜的缝隙里往外看,三号泊位的灯亮了几盏,不多,只照亮了泊位本身和旁边一小块区域,其余的地方依然沉在黑暗里。 一艘快艇靠了岸。 接着是第二艘。 有人从船上跳下来,动作很利落,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卸货开始了。 从陈棺的角度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几个人影在泊位上移动,搬着什么东西从船上往岸上运。 箱子不大,一个人就能抱得动,但搬的人走得很小心,里面像是什么易碎品。 陈棺不信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但也并不好奇,这跟他无关。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极短的滋响,然后是连帽衫的声音。 「各位置报告。」 「东北角,正常。」陈棺按了通话键。 「西北角,正常。」 「南侧通道,正常。」 「东南角……」瘦高个的声音顿了一下:「有动静。」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动静。」连帽衫的语气没变,但问得很快。 「有人,一个,东南方向过来的,走路没声。」 瘦高个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有点恐惧的样子。 「看清楚了吗,几个人。」 「一个。」 「确定?」 「确定,女的,短头发,不对,长头发,银色的。」 瘦高个在描述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像是他看到的东西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陈棺的手指停在对讲机上,没有按下去。 银色的长发。 这发色倒是不常见。 对讲机里传来连帽衫的指令。 「拦住,问身份,别动手,先确认。」 「收到。」 瘦高个的声音断了。 频道恢复了安静。 陈棺从货柜的缝隙里往三号泊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卸货的人还在搬东西,速度没变,节奏也没乱。 说明他们那边还没收到消息,或者收到了但不打算停。 第225章 关今越返场 豹豹的耳朵竖了起来,方向朝着东南角。 陈棺伸手按住了它的后颈,轻轻压了一下,果然,升级后的豹豹感知力强了不少。 豹豹没动,但身体的肌肉已经绷紧了。 对讲机里重新响了,不是瘦高个的声音,是连帽衫。 「东南角,报告。」 没有回应。 「东南角?」 还是没有。 频道里的电流声忽然变得刺耳起来,不是设备的问题,是安静本身让那些杂音显得格外大。 「东南角,听到请回话。」 第三遍了。 陈棺把对讲机从腰间取下来,拿在手里,以他的经验来说,这种不说话的,一般是说不了话了。 光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冒了出来。 「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要动。」连帽衫的回答很快:「所有人守住自己的位置,谁都不许离开。」 「那东南角怎么办。」 「我亲自去。」 频道又安静了。 陈棺蹲在货柜旁边,视线穿过黑暗,能看到大约六十米外有一堆锈烂了的钢材,那个方向应该就是东南角的站位。 他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打斗的声响,没有异能释放的光芒,什么都没有。 就是安安静静的,这种安静比什么都让人不舒服。 …… 另一边。 关今越把手从瘦高个的脖子上松开。 尸体顺着货柜的侧壁滑下去,姿势和他之前靠着墙假装睡觉的样子差不多,只是这回是真的不会再醒了。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空间能力在杀人这件事上有一种天然的优势,不需要刀,不需要拳头,只需要在对方要害上打开一个足够小的空间裂隙,然后关上。 乾净,安静,不留外伤。 关今越蹲在尸体旁边,银色的长发垂下来,发尾被海风吹起了一点,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冷光。 她没有看尸体,目光朝着对讲机传来声音的方向。 三道呼叫,没有回应。 按照这种组织的反应模式,下一步应该是派人来确认情况。 不会是底下的散工,散工不值得为了钱冒险,能来的只有那个负责协调的人。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领头的说他亲自来。 关今越站起身,码头的灯光照不到这个角落,货柜之间的缝隙像是一条条黑色的窄巷,不会有任何人干扰,这是她早就策划好的。 她静静的等着。 脚步声在大约三分钟后出现了。 很轻,但对她来说还不够轻。 连帽衫从南侧的通道拐了过来,脚步在看到瘦高个的身体时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瘦高个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他的手缩回去的时候,关今越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米的位置。 「别动。」 连帽衫的身体绷紧了,但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试图站起来,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双手慢慢举到了肩膀两侧。 「你是谁。」 「问问题的人是我。」关今越的声音不高,被海风裹了一层之后显得更冷:「你转过来。」 连帽衫慢慢转过身。 夜色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对上关今越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银发,黑瞳。 很有特色的长相。 「你不是本地的。」连帽衫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边试探边拖延时间的意味。 「三号泊位卸的是什么货。」 连帽衫没回答,眼珠往左边转了一下,那个方向是对讲机别着的位置。 关今越的右手微微抬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空间裂缝在连帽衫腰际的对讲机上一闪而过,对讲机断成了两截,塑料碎片掉在地上。 连帽衫的手僵在半空中,刚才那道裂缝距离他的皮肤不到两厘米。 要是偏一点…… 「我再问一遍。」关今越说,神色却冷了不少:「三号泊位,卸的是什么。」 「你杀了他就为了问这个?」连帽衫的视线扫了一眼地上的瘦高个。 「他只是个散工,你问了也白问,你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我留了你。」 到了现在,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瘦高个之所以能有时间在眼前这个恐怖女人的面前通风报信,完全是眼前人有意为之。 目的,就是他。 连帽衫在心中暗骂瘦高个的愚蠢,害死了自己。 关今越没有催他,这种人需要一点时间来说服自己,说服的方式通常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如果不开口会发生什么。 不过,还得添一把火才行,她没有时间跟他僵持。 「搜魂!」 「妖兽蛋!」连帽衫立马开了口,生怕慢了一步,而关今越的手也适时停住了。 这招,还真是百试百灵…… 「一批从南海域截获的野生妖兽蛋,数量不多,三十二枚,品种混杂,大部分是低阶的,有几枚品相不错。」 「运去哪。」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卸货这一段,后面的环节不归我。」 「谁接货。」 「会有人来提,什么时候提,谁来提,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 关今越看着他的眼睛。 连帽衫的呼吸还算平稳,瞳孔扩张的幅度在正常的恐惧阈值之内,没有说谎的典型特徵,至少在这几个问题上没有。 「蛋存在哪。」 「卸完之后会搬进泊位旁边的冷库,码头三号冷库,那边有专门的保温设备。」 关今越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往三号泊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的卸货还在继续,几个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来回搬运,看不出有收尾的迹象。 「你们这边一共多少人。」 「卸货的六个,外围散工加上你杀的那个一共五个,再加上我,十二个。」 「还有呢。」 连帽衫迟疑了一下。 「冷库那边还有两个看守的,固定编制,不是今晚才来的。」 「异能者?」 「一个强化系,一个操控系,都是四阶左右。」 关今越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足够了。 连帽衫看着她的表情,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没开口。 「你想问什么。」关今越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 「你是妖族那边的人?」 关今越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本以为他会问点有用的问题。 她往后退了一步,连帽衫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以为这场审讯结束了。 空间裂缝在他脚下无声地张开,直径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 连帽衫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从地面上消失了。 裂缝合上。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连血迹都不会有。 第226章 难缠的故人 关今越转过身,沿着货柜之间的窄巷往三号泊位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几十米,她停下了。 不是因为前方有人挡路,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弱的气息。 这种气息不属于异能,不属于精神力,普通人绝不可能察觉到,大多数异能者也不行。 但她能。 因为她自己身上也有。 那是巴尔的气息。 关今越站在原地,银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向一侧,黑色的瞳孔往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 东北角。 那个方向应该是今晚外围散工的站位之一。 她在暗处站了几秒,然后改变了行进方向,朝着东北角走去。 脚步声被海风盖住了。 走到距离那排废弃货柜大约十五米的位置时,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男人蹲在货柜旁边,身边趴着一只紫色毛发的猎豹。 召唤系? 她能感觉到,巴尔的气息就是从这个人身上传来的。 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但确实在。 关今越没有再往前走,她站在十五米外,开了口。 「你……」 那个男人的姿势没变,蹲着的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慢慢把头偏了过来。 那个男人身边的紫色猎豹抬起了头,耳朵朝着她的方向竖着,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声。 但男人没动,他连转头都没有转。 「你。」关今越又叫了一声。 「听到了。」 男人的声音从货柜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懒散的疲惫感。 就声音来说,像是四十岁的中年大叔。 他慢慢站起身,转过来面对她。 距离十五米,夜色很重,码头灯光照不到这一片,关今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脸上戴着一副廉价的面具,那种在路边摊上十块钱一个的塑料货色。 面具底下的脸完全看不见,连眼睛都没露。 但她不是来看脸的,面具底下是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你身上有巴尔的气息。」关今越开门见山。 对面没有答话。 猎豹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紫色的瞳孔在黑暗里盯着她,像两颗冷光的小灯。 「我不知道什么巴尔。」男人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他说话的速度放慢了一点。 关今越没有动。 她感知到的东西不会出错。 巴尔的气息很独特,是在这个人的身体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大多数人绝无可能沾染。 「你和巴尔有契约。」关今越的语气里没有疑问的成分,她在陈述事实。 「你在说什么?」男人的声调往上抬了一点,带着困惑。 但关今越不吃这一套。 她见过太多会演的人。 「我没有恶意。」 「可你刚才杀了一个人,或许是两个。」男人说。 关今越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知道。 不是猜的,是明确知道,语气里的确定性太强了,不像是听到对讲机没回应之后的推测。 这个人一直在关注东南角的动静,并且,感知在她之上。 他比那个领头的反应还快。 一个三四阶的散工,应该没有这种程度的感知。 关今越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人。 面具遮住了脸,身体很放松,重心却是稳稳地落在两脚之间。 看起来只是单纯站在那里,和普通人似的。 「对。」关今越没有否认:「我杀了东南角的人,也处理了那个领头的,他们碍事。」 面具后面的男人没说话。 「你不跑?」关今越问。 「跑得掉吗?」 「你应该跑不掉。」 关今越不确定的说道,她对自己还是自信的,不过眼前人和巴尔有关,肯定有过人之处。 她见过的上一位契约者,还是那位叫陈棺的青年,他和自己一样,有着悲伤的过往与无法忘怀的人。 听说他现在过的不错,刚刚力压一众天骄。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和他共事的机会。 「那就不跑。」男人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空的,十指张开,亮了一下给她看,一副投降的姿态:「你问你的,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巴尔,你可能认错人了。」 关今越走近了几步,距离缩短到了十米左右。 气息更清晰了。 就是巴尔。 被什么东西压着,像是一层薄膜把那股气息裹在里面,外露的部分很少,但质地和她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没认错。」 她停下脚步,微微偏了一下头,银发滑过肩膀。 「你不用承认,也不必否认,我自己感觉得到,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东西。」 真是难缠啊。 陈棺的脑子在面具底下飞速转着,他不是很关心关今越这位故人的目的,只想赶紧把她送走。 「你说的那个巴尔,是什么,我想的那个魔神吗。」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关今越偏了一下头:「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陈棺往后退了半步,背靠着货柜的侧壁:「我就是个跑散活的,今晚第一次来这码头,你说的什么气息什么契约,我听不懂。」 关今越看了他几秒。 「你的心跳很稳。」 「因为我紧张的时候心跳不会变快。」陈棺说:「会变慢。」 这倒是实话。 关今越的嘴唇抿了一下,不知道是觉得这个回答有意思还是在判断可信度。 「那你身上的气息怎么解释。」 「我解释不了我感觉不到的东西。」 陈棺摊了一下手,手掌朝上,十指张开,继续摆着他那副无害的姿态:「你确定不是搞错了?这地方铁锈味这么重,什么气息到了这都得串味。」 关今越没有接他的话茬。 她往前走了两步,距离缩短到了大约七米。 豹豹的呜声大了一点,前爪撑地,做出了一个半起身的姿势。 陈棺按住了它的脑袋。 「别动。」 豹豹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重新趴了下去,但肌肉始终是绷着的。 「你那只兽也有。」关今越的目光落在猎豹身上,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残留的,很淡,但有。」 陈棺暗道一声不好。 关今越的感知能力超出了他的预估。 面具能挡精神力的探查,但挡不了这种类似于同源共振的气息感应。 巴尔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太深刻了,刻在骨头缝里的那种,不是伪装能盖住的。 但他不能认。 第227章 神秘女人 何晨观这个身份不能和巴尔扯上任何关系。 一旦承认,后面的事情就全都对不上了。 一个和巴尔有契约的人不可能只有三四阶,不可能在十三号仓库群里当散工,更不可能需要靠这种活计谋生。 关今越你别问了,我不想穿帮啊…… 陈棺暗暗叫苦,关今越这人有时意外的固执。 当然,不固执的话,也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关今越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她收回了目光。 「你叫什么。」 「何晨观。」 「何晨观。」关今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会记住。」 陈棺没接话,关今越这人大概是沾点强迫症,喜欢记别人名字。 关今越转过身,银色的长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浅淡的光痕,然后消失在两个货柜之间的窄巷里。 豹豹的身体松了下来,绷了那么久的肌肉终于放开,它低低地呜了一声,把脑袋拱到陈棺的手掌底下。 陈棺摸了摸它的脑袋,没说话。 他知道关今越没有真的走远,她只是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了。 她大概还有事要办,只是顺便来看他一眼。 …… 陈棺靠在货柜上,抬头看着铁皮屋顶缝隙里露出来的一小条夜空,无月无星,浓云压着整片海面,空气里的咸腥味比刚才更重了。 对讲机别在腰间,频道三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再呼叫东南角,也没有人呼叫连帽衫。 光头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短发女人那边也没有动静。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 陈棺把对讲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频道三依然安静,他按下通话键。 「有人在吗,东北角呼叫。」 电流声滋滋响了两秒,然后光头的声音从里面冒出来,听上去有一种被吵醒了的不耐烦。 「别叫了,没人管你,那个戴帽子的不知道跑哪去了,东南角也没声了,我看这趟活八成是黄了。」 「那怎么办。」陈棺的语气里带着散工该有的茫然。 「怎么办?守你的位,等天亮,拿不到钱就拉倒,这种事又不是第一回碰上。」 光头说完就不说了,这人虽然脾气臭,但还算是个实诚人,至少愿意给陈棺解释。 短发女人始终没有开口,不知道是死是活。 只要不和关今越正面撞上,大概是活着的,她又不是什么杀人魔。 陈棺把对讲机重新别回腰间。 三号泊位那边的灯光还亮着,但搬运的人影已经停了,远远看过去像是有人在原地站着,不动了,可能是在等指令,也可能是察觉了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泊位那边传来几声喊叫,听不清喊的什么,但语气很急。 然后是跑步声,好几个人的,杂乱无章地往一个方向跑。 三号冷库的方向。 陈棺没动。 他的任务是待在这里,混进新马戏团,搞清楚这个组织的运作模式和人员结构,然后等白虎的消息。 关今越要做什么是她的事。 他只需要当好何晨观就行。 除非巴尔横插一脚,不然他不会多管闲事,关今越不是一个莽撞的人,敢来自然就是有所依仗的,所以,大概没他什么事。 豹豹趴在他脚边,紫色的瞳孔注视着远处的骚动,尾巴轻轻晃了两下。 「别看了。」陈棺摸了摸它的背,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骚动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中间有人试图用对讲机联络,频道三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句话,声音不是光头的,也不是短发女人的,是陈棺没听过的人,应该是卸货那批人。 「冷库被打开了,货没了,看守的人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地上什么都没有,门是从里面被撕开的,墙上有裂痕,不像是普通异能留的。」 「外围的人呢?东南角?」 「联系不上。」 「领队呢?」 「也联系不上。」 对讲机里沉默了好一会。 陈棺靠着货柜,表情平静,心里在想,关今越做事确实干净。 空间的能力用来偷东西属于降维打击,撕开冷库拿走货物,再把入口封上,前后不超过几分钟,等人赶到的时候她早就离开了。 陈棺等人也聚集起来了,那个短发女人果然还活着。 天色开始泛白的时候,铁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来的不是连帽衫,也不是昨晚分配任务的那个灰外套。 是一个陈棺没见过的人。 女的,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头发盘在脑后,五官很普通,但气质不普通。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面无表情,手里提着武器箱。 光头在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坐直了身体。 短发女人放下搪瓷杯站了起来。 陈棺靠在墙上,没什么反应。 「昨晚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女人开口,声音不含任何废话的成分。 没人接话。 「外围五个散工,失联两个,协调员一个失联,冷库两个看守失联。」 她的目光从光头身上扫到短发女人身上,最后落在了陈棺身上。 「你是新来的。」 「嗯。」 「何晨观?」 「对。」 「昨晚你的站位在东北角,三号冷库就在你位置的西南方向不到八十米处。」 「是。」 「你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陈棺把对讲机从腰间取下来,在手里晃了一下。 「听到了一些。」 陈棺没有选择否认,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没听见反而不正常,东南角距离他的位置不算太远,完全装聋作哑只会引起更多的怀疑。 「什么时候听到的。」 「大概在东南角失联之后十几分钟,三号泊位那边有人喊了几声,然后有跑步声,往冷库方向去的。」 「就这些?」 「就这些。」 陈棺的语速不快不慢,回答得很老实,像一个尽职但能力有限的散工该有的样子。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在他面具上停了一下。 「面具摘掉。」 陈棺伸手把面具摘了下来,动作很配合。 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像连帽衫那样释放精神力来探查,只是用肉眼观察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你的站位在东北角,距离冷库不到八十米,有人破门进去偷走了全部货物,你什么都没察觉到?」 「我的任务是看东北角,不是看冷库。」 陈棺把面具重新戴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点的委屈。 第228章 汪丹 正所谓人和人见面不是骗就是演,陈棺自认演技不算烂。 「那个戴帽子的说了,守好自己的位置,有情况用对讲机报,我在对讲机里听到东南角出事之后就呼叫过,没人回我,光头那边说等天亮再说,我就等了。」 女人没有接话。 她身后的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在看光头,一个在看短发女人,表情都冷的吓人。 「你之前做什么的。」女人问。 「帮人看场子,押过货,偶尔接些异兽清理的散活。」 「从哪来的。」 「西南。」 「来锈港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谁介绍你来的。」 「没人介绍,我自己在十三号仓库群那边转了几天,听说有活干,就过来了。」 女人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转向光头。 「你呢。」 光头坐得很直,回答得也简洁。 「我在西北角,整晚没动过,对讲机里东南角失联之后我问过要不要过去看看,领队让我别动,后来就没声了。」 「你也什么都没看到?」 「西北角那个位置面朝仓库群外围,我背对着泊位和冷库,看到的只有外面的路和几条野狗。」 女人又看向短发女人。 「南侧通道,一直在。」短发女人的回答比光头更短。 「你那个方向有没有人经过。」 「没有。」 女人沉默了一会。 「昨晚的事不是一般人干的。」女人终于又开口了,语气没什么变化。 「冷库的门是从里面被撕裂的,两个看守一个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至少是五阶以上,而且极有可能是空间能力。」 陈棺在面具底下眨了一下眼。 空间系,五阶以上,这个判断相当准确。 不过……陈棺回想了一下,他刚才好像感觉不到关今越的实力,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实力。 「你们三个是昨晚外围仅存的散工,按规矩来说,活出了问题,散工要么清退要么处理,没有第三条路。」 女人看了眼陈棺:「你说你是召唤系。」 「嗯。」 「兽在哪。」 陈棺偏了一下头,视线落到豹豹身上。 豹豹趴在旁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紫色的瞳孔半合着,像一只犯困的大猫。 女人的视线扫过猎豹,在紫色的毛发上停留了一瞬。 「变异种?」 「嗯。」 「什么阶。」 「三阶。」 「什么能力,你本人呢。」 「它有一点空间能力,我的话,三阶出头,快到四阶了。」 陈棺试图装菜,这个实力对于十八岁的学生来说可圈可点,但对于何晨观的年纪来说,不算出彩。 毕竟十八到二十二是人的一生中的黄金期,进步最快。 她没有继续追问阶位的事。 「你之前接的散活,都是什么级别的。」 「低阶的居多,偶尔碰到过一两个中阶异兽的清理,搭夥做的,不算太难。」 女人听完之后,视线短暂地移开,看了一眼门口的其中一个人。 那个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女人重新看向他。 「你想挣多少钱。」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光头和短发女人都微微偏了一下头。 「看活的大小。」陈棺没有急着报价。 「如果有一份稳定的活,时间长一些,报酬比散工高三倍,你接不接。」 「什么活。」 「还是看场子。」女人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过看的地方不一样,你需要跟着我们,待一段时间,做一些比昨晚更重要的事。」 陈棺听到女人这句话,就知道她的下文了。 关今越这下也算是无意间帮了他一个忙。 好人啊。 陈棺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脚边的豹豹,选择走流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像是在跟自己的兽商量似的。 「行。」 陈棺答应了下来。 至于光头和短发女人,则是被刚才那个女人解散了,不过也给了一笔钱,俩人没纠缠,麻溜的走了。 他俩是不是真的能走,就不在陈棺的关心范围内了。 女人告诉陈棺,她叫汪丹。 汪丹带着陈棺离开了十三号仓库群。 走的是一条不同于他来时的路线,穿过几排废弃的厂房,拐了两个弯,最后从一扇被人用焊枪切开的铁门出去,外面停着一辆灰色的厢式货车。 「上车。」 陈棺拉开后门,豹豹先跳了上去,他跟着钻了进去。 车厢里铺了一层防潮垫,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铁箱子,散发出一股机油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汪丹坐在副驾驶,没回头看他,车就启动了。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车停了。 陈棺从车厢后门下来,面前是一栋三层的水泥楼房,外墙刷了一层发灰的白漆,窗户上装着铁栅栏,楼顶竖着几根生了锈的天线。 「这是中转站。」汪丹从副驾驶下来,站在楼前:「你暂时住这里,后面的活从这里调配。」 陈棺扫了一眼楼房的四周,左边是一条窄巷,右边是一堵围墙,围墙外面能看到几根吊臂的影子,还在港区范围内,但离码头远了不少。 没给更多观察时间,陈棺跟着她上了二楼,走过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在尽头的房间前停下。 汪丹推开门,里面比十三号仓库群那个铁皮房好上不少,至少有一扇窗户,还有张像样的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也从行军床换成了单人铁架床,铺着一层薄褥子。 「你住这间。」 陈棺走进去,豹豹跟在后面,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选了靠窗的位置趴下。 汪丹站在门口没进来,手臂抱在胸前,背靠着门框。 「这次,我也坦诚一点。」汪丹松开交叉的手臂,从风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放在了桌上。 「这里面是一枚妖核。」 陈棺看了一眼铁盒子,没伸手。 「五阶的蛟蜃妖核,品相完整。」 陈棺在面具底下眨了一下眼。 蛟蜃的妖核他知道,这东西在黑市上能卖到一个相当离谱的价格,原因不在于阶位,而在于蛟蜃这个物种本身的稀缺性。 第229章 白虎来信 一枚完整的蛟蜃妖核,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 「我需要你帮忙押送这个。」 「从哪押到哪。」 「从这里到南港的十七号仓区,路程不远,走陆路大概两个小时。」 「就我一个人?」 「不是,你加上另外两个人,一共三个,加上司机四个。」 「你可以放心,昨晚的事不会再发生,路线是临时定的,只有我和接货方知道,中间不做任何停留,从出发到交货全程不超过三个小时。」 听到这话,陈棺顿时不放心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一般这种时候都是必出意外的。 汪丹继续说道:「你只需要把这个盒子从a点送到b点,中间不管发生什么,盒子不能离开你的视线,到了之后有人接,交了就走,报酬当场结算。」 「多少钱。」 「八万。」 「十万。」 陈棺随口还价,汪丹看了他一眼。 「蛟蜃妖核,五阶,黑市最低价三百万起,八万连零头都不算。」 汪丹噎住了,这个散工脑子还挺活,不好糊弄。 「九万,不讲了。」 「行。」 陈棺点了一下头,答得很乾脆,讨价还价到此为止,还价对他来说只是走过场。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凌晨四点,车在楼下等你。」 汪丹从门框上直起身,走之前又看了他一眼。 「何晨观。」 「嗯。」 「你如果真的只是来挣钱的,那就把这趟活干漂亮,我们不缺散工,但缺靠谱的人。」 「我一直很靠谱。」 汪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远去。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棺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个铁盒子上。 豹豹凑过来,鼻子朝铁盒子的方向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转头走开了,脸上有着嫌弃。 区区五阶,它嗤之以鼻,现在的它早已超进化,和这些五阶的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 陈棺没理豹豹,他不觉得汪丹会无缘无故把一个新人放到这种任务里。 尤其是在昨晚冷库失窃之后,新马戏团内部的信任体系刚刚被打了一个洞,这时候反而给一个刚上岗的人安排高价值押运任务,逻辑上说不通。 汪丹不会单纯到觉得以自己表现出来的实力能打赢关今越。 说实话,哪怕不留手,陈棺也不敢说自己稳赢关今越,她一直很神秘,估计也藏了n手。 除非…… 汪丹在用他当饵。 也可能只是单纯试探。 陈棺等汪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又坐了大概五分钟。 感知了下环境,没有窥探者的存在。 陈棺靠在床头,用单手打字。 【何晨观的身份已经进入新马戏团外围,从散工升了一级,目前被一个叫汪丹的人带到了港区内的一个中转站,明天凌晨有一趟押运任务,押的是一枚五阶蛟蜃妖核。】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 【另外,今晚码头出了点事。】 白虎那边秒回。 【讲。】 【有一个叫关今越的人来了。】 陈棺没有隐瞒关今越的事情,告诉白虎一方面是想套取一下情报,另一方面也是让他早做考虑。 这次白虎的回覆间隔明显拉长了。 光标闪了好几下,白虎那边迟迟没有新的消息过来。 豹豹在窗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尾巴搭在窗台的边缘,垂下来一小截,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屏幕亮了。 白虎的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关今越?你确定?】 【确定,我没得少花眼。】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她把马戏团冷库里的货偷了,整批端走,连看守的人都端走了。】 白虎那边的回覆间隔又拉长了,大概过了将近一分钟才来。 【她怎么会出现在锈港。】 【不清楚,她没说目的,但做事很有针对性。】 陈棺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面具上,他没有摘面具,这已经成了何晨观这个身份的一部分,哪怕房间里只有他和豹豹。 【她有没有发现你。】 陈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回答需要斟酌。 关今越确实发现了他身上巴尔的气息,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暴露陈棺的身份,从始至终都是以何晨观的面目在应对。 如果告诉白虎关今越察觉到了巴尔的气息,白虎一定会追问为什么他身上有巴尔的气息。 这件事白虎知不知道,陈棺不确定。 但他不打算在这个节点上制造多余的变量。 【她路过了我的站位,看了我一眼,没有起疑,我当时戴着面具,表现得像个普通散工。】 这不算撒谎,只是省略了中间那段关于巴尔气息的对话。 大概过了两分多钟,手机震了一下。 【你进新马戏团外围才一天,就已经从散工升到了押运任务,效率比我预估的快。】 【这得感谢关今越,她把人杀了,货偷了一批,新马戏团临时缺人手,算是捡了个便宜。】 【她帮你清了路。】 【无意的,她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白虎那边沉默了一小段时间,然后发了一条稍长的消息过来。 【关今越这个人很复杂,她和恶魔以及妖族那边有合作关系,但她自己的立场一直不太明确,行事风格独来独往,不受任何一方牵制,如果她现在出现在锈港,说明又有了麻烦事。】 陈棺看完这段话,心里转了一圈,白虎对关今越的了解比陈棺想的要深,看来,她和白虎之间应该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陈棺回了一条。 【她后续还会不会再来。】 【不好说,关今越做事从来不走弯路,但如果她的目标和新马戏团有交集,你们后面可能还会碰上。】 第230章 关今越来袭 陈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听起来,白虎似乎对关今越很了解。 这远远超过了基于网络的信息。 他犹豫要不要问下一个问题。 最后,陈棺还是问了。 【她的实力大概在什么级别。】 白虎的回答很简洁。 【不确定,她藏得很深,阶位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陈棺在面具底下眯了一下眼睛。 和他自己的判断差不多,关今越的实力是一个不确定的变量,而且,连白虎都不知道,还说没有意义这种话。 真难得,他居然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他没有继续追问关今越的事,话题转回了正事。 【汪丹让我明天凌晨四点押送一枚五阶蛟蜃妖核,从中转站到南港十七号仓区,三个押运人员加一个司机,路程两小时。】 【她让一个刚上岗的人押高价值货物,本身就不正常,昨晚冷库被人端了,她应该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这时候把核心资产交到一个新人手上,要么是她真的缺人缺到了这个份上,要么就是她在看你的反应。】 【那你就让她看,何晨观是一个为了钱做事的人,押运任务就按她说的做,从a点到b点,中间不多事不多问,交了货拿了钱走人,越乾净越好。】 陈棺回复道。 【明白了。】 【我会尽快安排一个替换你的人过去,注意安全。】 …… 凌晨三点五十,陈棺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豹豹用鼻子拱了他的手。 他睁开眼,天还黑着,窗外什么都看不到,港区的路灯照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刚好能看清桌上那个铁盒子还在原来的位置。 陈棺坐起来,把铁盒子揣进外套的内兜里,一只手拍了拍豹豹的脑袋。 「走。」 另一只手却扑了个空,陈棺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那个熟悉的玄铁棺了。 还真是不习惯。 陈棺又摸了摸豹豹的头,现在,豹豹的命可是比他的还要重要。 楼下已经有人了。 灰色的厢式货车停在门口,引擎没熄,低低地转着,排气管冒出一小团白雾。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光头,不是昨晚仓库群那个光头,看来光头是亡命徒标配。 另一个是个矮壮的男人,有点地中海,不难看出干这一行折寿。 陈棺走过去,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你就是何晨观?」光头问。 「是我。」 「叫我老赵。」光头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豹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召唤系的异能者而已,他见多了。 矮壮男人把烟掐了,踩灭火星,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他叫冯五。」老赵替他介绍了一句。 冯五没说话,拉开车厢后门钻了进去。 陈棺跟着上了车,把铁盒子给了老赵,豹豹最后跳上来,趴在他脚边。 老赵看了眼,确定没问题后,才关上车厢门,在陈棺对面坐下来,背靠着车厢壁。 冯五坐在角落里,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换了一样东西握着,是一只半旧的伸缩警棍,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暗光。 「路上不停,直达十七号仓区,中间有什么情况你听我指挥。」老赵说道。 陈棺点了一下头。 车动了。 「你几阶。」老赵在颠簸中问了一句。 「三阶,快四了。」 这里的路况实在差,车晃来晃去的,确实快四了。 「什么系。」 「召唤。」陈棺往豹豹那边偏了一下头。 老赵看了一眼猎豹,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冯五从头到尾没开口,但握着警棍的手一直没松。 陈棺也没再说话。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车速慢了下来。 不是到了,是在减速。 老赵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从怀里抽出来拍了一下车厢的隔板。 「怎么了。」 「前面有个路障,不知道是施工还是什么。」 「绕。」 「绕不了,这段路两边都是围墙,只有这一条道。」 老赵骂了一声。 「停多久。」 「我下去看看。」 车停了。 引擎还在转,但整辆车静止不动,空气里的柴油味变浓了。 陈棺的耳朵动了一下。 豹豹的耳朵也动了。 司机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踩在碎石地面上的沙沙声,走了大约七八步。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那个人凭空蒸发了。 老赵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手重新伸回怀里,摸到了铁盒子的边缘,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沉了半寸。 「冯五。」 「嗯。」 冯五握紧了手里的棍,缓缓起身,弓着腰走到车厢后门的位置,侧耳贴在铁皮上听了两秒。 「外面没声了。」 老赵的眼睛眯了起来。 「别开门。」 话音没落,车厢的顶部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金属形变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切了进来。 剑芒之后,车顶消失了。 头顶是黑压压的夜空,浓云遮住了所有星光,只有远处港区的灯照过来一点微弱的橘色。 一个人站在车厢的边框上。 银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看着车厢内的三个人。 关今越。 老赵的反应不慢,他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就已经把铁盒子从怀里掏出来往身后丢,正好丢在陈棺身上。 同时,他的左手抬起,掌心亮出一团浑浊的白光,是强化系的能力,灌注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甲。 冯五更直接,警棍甩开,金属节段弹出,整条棍身通了电,他朝着关今越的方向就抡了过去。 关今越的眼皮都没抬。 剑光四溢。 老赵的薄甲还没成型就碎了。 关今越连看都没看他,左手轻轻抬了一下,老赵面前的空间像是被人攥了一下,他整个人往侧面飞了出去,撞穿车厢壁的铁皮,翻滚着落在路面上,动了两下就不动了。 冯五的棍抡到半空的时候,他的脚下裂开了一道缝。 和东南角那个连帽衫一样的死法,冯五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地面吞了下去,裂缝合拢,乾净利落,车厢角落里只剩下一根还在通电的警棍,滋滋地冒着火花。 前后不到三秒。 陈棺坐在原地没动,铁盒子被老赵丢过来的时候他接住了,现在正放在他的膝盖上,手掌覆在盒盖上面。 豹豹低伏着身子,前爪撑地,紫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站在车厢边框上的银发女人,喉咙里的呜声压得很低。 关今越的目光从消失的冯五那个位置移开,落在了陈棺身上。 第231章 御守,创造再生 「又是你。」 陈棺在面具底下抿了一下嘴,这话应该他来说。 「何晨观。」关今越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一如既往的清冷,看起来好像没有敌意。 「你记性真好。」 「盒子给我。」 关今越的话很短,意思也很明确。 「这是我的活。」 「蛟蜃妖核不该在这些人手上。」 关今越试图耐心沟通。 「它在谁手上跟我没关系,我只管送到地方,拿钱走人。」 关今越低头看着他,银色的长发从车厢边框的位置垂下来。 「你知道这颗妖核是从哪来的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陈棺拒绝了一次嘴遁,但关今越却自顾自说了下去:「它是从一只未成年的蛟蜃体内活取的。」 陈棺没有答话。 关今越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她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能说这么多已经是给了面子了。 「你有三秒。」 陈棺先是盯着她看了两秒。 第三秒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手上的铁盒子被他塞进了外套的内兜里。 「你要是非拿不可,那得从我身上拿。」 关今越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陈棺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无奈:「可我需要这一单的九万块钱。」 「我可以给你。」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行规,百亿通缉小姐。」 关今越没说话。 她确实没办法替他解决后续问题。 「最后一次,把盒子给我。」 陈棺在心里飞速地做了一个判断。 他不能用镰刀,不能用巴尔的力量,不能暴露任何和陈棺有关的战斗方式,但他也不能直接把东西交出去。 使用遗恨?陈棺暂时还不打算开启这个潘多拉魔盒。 所以,何晨观赢不过关今越的。 打一场他注定打不赢的必是,但得打出何晨观该有的样子。 陈棺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人气值余额。 然后他在系统面板里找到了一个东西。 强化系,御守。 曾经的白月光,最基本的效果就可以做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蓝条还在,血条不空。 兑换价格,二十万人气值。 他省吃俭用攒了那么久,一口气花掉二十万,还真是有点心疼。 但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 【兑换御守异能,消耗人气值200000。】 【兑换成功,触发连锁反应,生命系异能·坚韧,已升级为生命系异能·创造再生,品阶金色。】 陈棺粗略扫了眼效果,这下好了,谁说世界上没有永动机。 创造再生的基础效果就是回血回蓝,御守是耗蓝锁血,难怪连锁升级。 再加上他的锁血挂,以及二阶段…… 这下真成超标怪了。 思虑至此,陈棺的右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他的老搭档镰刀,是一把朴素到有些寒碜的铁锤。 锤头是凡铁铸的,纯黑色,没有纹路,没有铭文,表面甚至还残留着铸造时没打磨乾净的毛边,锤柄包了一层粗糙的防滑皮,看上去像是花几十块钱随手买回来的工具。 事实上也确实是。 之前买来修缮宿舍用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一把装修用的锤子打上了高端局。 关今越的目光落在那把铁锤上,愣了一下。 「你要用这个打我?」 她有些不确定,关今越见过太多神兵利器,所以,对于眼前平平无奇的锤子,她反而有些讶然。 她小学那会都没见过这么磕碜的武器。 「我穷。」陈棺把铁锤在手里掂了一下,带着理直气壮:「好兵器买不起,将就用。」 关今越没有接话,她从车厢边框上跳了下来。 此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四米。 豹豹的呜声又起来了,四肢弯曲,整个身体压到最低。 「你最好让的兽别动。」关今越没看豹豹,眼睛盯着陈棺:「三阶的变异种,在我面前撑不过一招,你应该清楚。」 碍于一些原因,关今越不想和妖兽发生冲突,尤其这还是一只稀有的变异种。 豹豹一脸懵,三阶?我吗? 懵逼之下,它连呜呜叫都忘了。 「它不动。」 陈棺伸手按住了豹豹的脑袋,用力往下压了一下,还是那句话,现在的豹豹比他还金贵。 「乖,趴着。」 陈棺松开手,握紧了铁锤,目光透过面具看着面前的银发女人。 御守的能力已经在体内流转开了,一层薄而致密的防护覆盖在皮肤表面,从骨骼到肌肉纤维,再到毛细血管壁,每一根组织都被均匀地加固了一遍,像是给整个身体镀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不能拳打关今越,至少不能以何晨观的身份,不然白拿了白虎的东西,便宜上司免不了得给他找点事。 想到这里,陈棺动了。 铁锤从低处往上挥,纯粹靠力量和速度把这把凡铁工具甩出去。 关今越侧了一下身,锤头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带起一阵微弱的风,连她的头发丝都没碰到。 「太慢了。」 关今越的评价简短到有些冷淡,但她没有反击,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黑色的瞳孔注视着陈棺下一步的动作。 陈棺没理她,第二锤紧跟着就砸了下来,这一次锤头偏了方向,不是对脸招呼的,而是往脚下的车厢底板砸去。 铁板变了形,整个车厢往下陷了一块,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冯五留下的那根警棍被震得弹了起来,却被关今越轻松侧身躲过。 陈棺对关今越的实力有了大概认识,随后挥出了第三锤。 这一下比前两下都快,铁锤在半空中划过,直奔关今越的左肩。 关今越终于动了,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捏住了锤柄。 陈棺的力量传到锤柄上,被那两根手指稳稳地卸掉了,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气散了个乾乾净净。 「你的力量层级大概在三阶,你不是我的对手。」 关今越轻轻摇头,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跟乐子魔的人大打出手。 后续会很麻烦。 她现在还有求于乐子魔,得罪不了,而且,关今越知道,巴尔一定就在偷窥着这里的情况。 如果祂突然出手。 恐怕很难收场了。 毕竟祂只想看乐子,不会在乎她。 第232章 历史最强VS版本最强 陈棺趁她说话的间隙,左手从腰侧抽出来,五指张开,冲着关今越的面门就拍了过去。 关今越偏头避开,松开了捏着锤柄的手指。 陈棺借这个空当往后退了两步,铁锤重新握稳,双脚在变形的车厢底板上站定。 御守的防护层在体表运转着,无色无光,肉眼完全看不出来。 「你的身体素质……有点奇怪。」 关今越的眉头几不可闻地蹙了一下,目光在陈棺身上扫了一遍,拳脚相交要比武器对打更容易察觉到御守的存在。 陈棺没给她确认的时间,第四锤已经甩了出去。 这一锤他用了身体的惯性,整个人跟着铁锤的轨迹旋转了半圈,锤头从侧面横扫过去,速度比前三下都快了一截。 关今越的右手抬了一下。 陈棺感觉自己像是被人隔着空气推了一掌,整个人连带着铁锤一起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车厢残余的铁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御守的防护层在撞击点亮了一下,撞击的力度被均匀的分散到了全身,疼是疼的,但没伤到什么。 看得出来,关今越没下狠手,这种级别的攻击破不了他的防御。 他咳了两声,声音闷闷的,装的像是被这一下推得不轻。 但站起来的动作很利索。 关今越看着他重新站起来,眼睛里多了一点不太明显的意外。 「你挨了这一下,还能站?」 「我皮糙肉厚。」陈棺把铁锤换了只手握,活动了两下肩膀。 关今越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陈棺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三阶的召唤系,挨了她一记,按理说至少要断两根肋骨。 但这个人站起来了,而且站得很稳,不,他不是召唤系,他应该是强化系,强化方向是自身的防御力。 经验丰富的她马上看穿了御守的能力,心下警惕,果然,被乐子魔看上的,都不一般。 关今越看着他的眼,月华洒落在她的剑锋上,终于开始认真对待。 剑意在夜色中铺开,像一层透明的薄纱覆盖了整个车厢的范围,无声无息,却让空气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认真对待的关今越,与之前判若两人,她不再是那个漫不经心的少女,而是蜕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 「皮糙肉厚?」关今越淡淡重复了一句,身形微晃,在下一刻,她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陈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厉的风压扑面而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铁锤横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然而,关今越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他甚至来不及抬头,只看到一道银线如流星般坠落。 「铿!」 铁锤与剑刃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陈棺只觉得双手一麻,一股巨力从铁锤上传来,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水泥碎石飞溅。 这一下的冲击力远超之前的任何一击,让他感觉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大运正面撞上。 御守的防御光芒在他身上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嗡鸣,仿佛在承受着极限的压力。 关今越一击未果,却毫不意外,她的剑招行云流水,一击之后,剑尖顺势回收,带起一道银色的弧光,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 紧接着,她借着反作用力,她的身体轻巧地在半空中翻转,剑尖直指陈棺的脖颈。 这一招变幻极快,由上而下的大力劈砍转瞬变为平削锁喉的阴狠杀招。 陈棺猛地仰头,剑刃几乎是擦着他的下巴削过,躲过这一击后,他手中的铁锤已经来不及收回,只得顺势向前一顶,试图逼退关今越。 然而,关今越的剑尖在触及铁锤的一瞬间,并未硬碰硬,而是巧妙地在铁锤的表面一滑,借着锤头坚硬的弧度,她的剑身像是活物一般顺着锤头向上攀升,剑锋一转,直刺陈棺持锤的手腕。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闪电,陈棺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冰凉的触感已经袭向他的手腕。 他松开了握锤的右手,身形不退反进,左手猛地一拳,带着呼啸的拳风,砸向关今越的侧脸。 同时,他放开的右手闪电般地握住了锤柄的末端,让铁锤在空中打了个转,如灵蛇出洞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扫向关今越的腰侧。 这一下变招可谓是出人意料,陈棺的战斗方式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野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关今越眼神微凝,她没想到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反应如此之快,而且竟然敢在近距离与她交换伤害。 面对陈棺的左右夹击,她身形未动,手中的剑却瞬间化为了一道流光,先是格挡住陈棺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剑身与拳头碰撞,发出沉闷的肉体击打声。 接着,剑身如影随形,在格挡住拳头的同时,剑尖向下猛地一挑,准确无误地磕在了飞旋而来的铁锤边缘。 「嗡!」 又是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嗡鸣,剑尖与铁锤碰撞,精准地化解了这一击。 关今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击退双重攻击的同时,她手中的剑如毒蛇般吐信,剑尖回转,闪电般刺向陈棺的咽喉。 这一剑快丶准丶狠,完全是直取要害。 陈棺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来不及躲避,也无法躲避。 生死关头,御守的力量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他体表的御守防护层瞬间变得更加明亮,几乎凝成实质。 剑尖刺在了防护层上,只听见「哧」的一声,仿佛利器刺破坚韧的皮革,防护层剧烈地波动起来,光芒四射,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碎。 然而,它最终还是抵挡住了这一剑,强大的冲击力透过防护层,震得陈棺喉咙一阵发甜。 关今越的剑尖被阻挡,却没有任何挫败感。 她的目光反而变得更加锐利了些,她看着眼前正在发光的陈棺,看出了这御守的玄机,只有击溃它的力量极限,才能真正伤害到陈棺。 第233章 小黑来袭 「不错的防御。」她轻声说了一句,认可了这份超标的防御力,手中长剑陡然发力,试图以点破面,直接穿透御守的防护。 陈棺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可以凭藉御守的防御硬抗,但这么下去,不仅送不走关今越,还会进一步暴露实力。 他握着铁锤,站在变形的车厢底板上,面具下的眼睛与关今越的目光撞在一起。 就是这个瞬间。 陈棺的精神力在瞳孔对视的刹那穿了过去,像一根极细的线,沿着视觉神经潜入对方的感知层。 幻术。 关今越的瞳孔微微散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 在她的视野里,何晨观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铁锤握在右手,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真正的陈棺已经往左横移了两步,背贴着车厢残存的铁壁,呼吸放到最浅。 关今越动了。 剑光劈下来的时候,陈棺看得很清楚,那一剑砍在了他三秒前站着的位置,车厢底板瞬间被切出一道裂口。 如果没有幻术,这一剑他就算有御守也得脱层皮。 关今越收剑,看着面前的幻影,眉心拧了一下。 「你的防御比我预想的要强。」 她在跟空气说话。 陈棺没有回应,他不能出声,幻术维持的前提就是不能产生额外的感知干扰,一旦开口,真实的声源位置和幻影不一致,关今越会立刻反应过来。 关今越又出了一剑。 这一剑比上一剑更重,剑气贯穿了车厢底板,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坑,碎石和铁片飞溅出去,打在围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幻影中的何晨观被这一击轰飞了出去,撞在路面上翻滚了两圈,然后又站了起来。 这是幻术自带的反馈机制,它会根据施术者的预设来模拟目标的行为模式,陈棺预设的模板就是何晨观这个人设,挨打之后还能站起来,站起来之后继续莽。 关今越看着重新站起来的幻影,少有的试图再次劝解:「蛟蜃妖核不值得你拿命换。」 幻影没有回答,因为陈棺没有给它设置对话功能。 关今越的右手抬起,掌心朝前,空间的波动从她的指尖扩散出去。 陈棺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动作他见过,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人都是这么死的。 幻影被空间的力量裹住,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缓缓下沉,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关今越在认真对待一个不存在的人。 陈棺趁这个空档,悄无声息地从车厢的破口处翻了出去,豹豹跟在他身后,四只爪子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任何声音,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他贴着围墙的阴影往后退,手里的铁锤还在,铁盒子还在内兜里,御守的防护层还在运转。 幻术还能撑大概十五秒。 十五秒之后,关今越就会发现不对劲,以她的感知范围,最多再给陈棺五秒的反应时间。 二十秒,是他的时间。 就在陈棺做出这个判断的同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个小黑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右侧不到一米的位置。 陈棺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没有感知到这个东西接近的过程,不是因为它的速度太快,而是因为它根本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就像一块石头突然长出了腿。 小黑人歪了一下脑袋,朝他招了招手。 陈棺盯着它看了两秒,心里飞速转了一圈。 白虎说会安排人来。 这个黑不溜秋的,就是他说的人? 小黑人又招了一下手,这次幅度更大了一点,像是在催他快走。 陈棺没有犹豫,跟着小黑人贴着围墙往巷子深处走。 豹豹跟在后面,紫色的瞳孔落在那个小黑人身上,尾巴不自觉地夹了一下。 它能感觉到,这个巴掌高的小东西身上,有一种让它本能想要低头的气息。 第几次了这是?! 它家主人身边到底是些什么人啊?! 生活不易,豹豹叹气。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北斗,我们见过。」 小黑人北斗开始口吐人言,他瞥了一眼一旁和空气搏斗的关今越,说道:「离开吧,从今天起,何晨观的一切会由我来接手,你不必担心。」 说罢,本来黑不溜秋的小黑人竟然开始有了五官,衣着,气息,甚至连手上的那把破锤子,都和陈棺手中的一模一样。 陈棺低头看着北斗。 这个小黑人现在已经不是小黑人了,五官轮廓在月色下逐渐清晰,甚至连皮肤纹理,毛孔走向,都被复刻了出来。 连气息都一样。 三阶,快到四阶,召唤系,和一只三阶变异猎豹绑定。 不对,这只一模一样的豹子是哪来的啊! 如果陈棺不是亲眼看着他变的,他自己都会以为那是一面镜子。 「你连锤子都复制了。」陈棺说。 「这把锤子没什么技术含量,倒是你的品味让我有些意外。」北斗的声音也变了,变成了何晨观的嗓音。 陈棺没工夫跟他讨论审美问题,远处的幻术维持时间已经不足十秒了。 「告辞。」 陈棺略一拱手,将盒子丢给北斗,撒腿就跑。 现在已经没时间思索北斗的能力,尽快脱离这个是非之地,才是陈棺要做的事情。 另一边,北斗代替陈棺,走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有一点比较麻烦……北斗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力量,他的能力是生命系异能,众生相。 出现在这里的并不是他的本体,只是分化出来的一个分身而已,分身正是他的异能最基础的能力之一。 分身的能力不是他的本体决定的,而是别人以为它有什么能力,它就有什么能力,这也是让陈棺一开始前来的原因。 北斗站在围墙的边缘,看着陈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那个年轻人跑得很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捡来的那只豹也跟得利索,紫色的尾巴一晃就没了踪迹。 不错,撤退意识比他预想的要好。 北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铁锤的重量在掌心里压着,粗糙的防滑皮贴着皮肤,手感和真的没有区别。 第234章 巴尔返场 他转了一下锤柄,嘴角线条微微牵动了一下。 何晨观的脸,何晨观的气息,何晨观的实力层级,连这把花几十块钱买的破锤子都一并带着。 三阶,召唤……嗯,不对! 北斗神情古怪,什么叫何晨观是一个能够召唤妖兽,防御堪比六阶强化系,还能硬控七阶精神系的三阶召唤系? 事实摆在眼前,众生相的规则就是这样,别人相信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反过来说,别人不相信的部分,他也用不了。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被人所相信的。 北斗重新看向车厢的方向,关今越的剑意还在弥漫,她正在对付幻影残留的痕迹,动作乾净利落,每一剑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幻术的维持时间还剩不到五秒。 北斗握着铁锤,走了出来。 幻影在第四秒的时候碎了。 关今越的剑停在空中,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黑色的瞳孔盯着幻影消散后空无一人的位置。 「幻术?」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关今越回头,看到何晨观从围墙的方向走出来,铁锤扛在肩上,面具还是那个面具,走路还是那个走法。 「你什么时候换的位置。」 北斗用着何晨观的嗓音说话,语调带着陈棺留下的那种无所谓的味道。 「你猜。」 关今越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眉心收了一下。 「你还有幻术。」 「藏了一手。」 「强化系的异能者不应该有幻术。」 关今越没有立刻动手,她的黑色瞳孔盯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好奇怪。 北斗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从自己的头顶扫到脚底,然后停在了胸口的位置。 确切地说,停在了铁盒子所在的那个内兜上。 关今越的手抬了一下,剑光在指间凝聚,夜色里一道银白色的线条从她的掌心延伸出去。 北斗的身体做出了反应,御守的防护层在体表亮了一瞬,和陈棺的反应方式如出一辙。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东西。 这具分身的内部,有一层极其细微的波动正在升温。 北斗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的异能者和非人存在的数量比这座港口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但这个波动让他的意识深处响了一声警铃。 这不是人的力量。 北斗在用众生相复刻何晨观的时候,连带着复刻了陈棺留在这个身份上的所有痕迹,包括那些他自己可能一时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比如属于魔神的气息。 关今越瞬间感受到了,她收剑的动作停了。 「巴尔。」 少女微微俯身,她知道,乐子魔已经不仅局限于窥屏了。 北斗看着空地上升起的黑烟,敛去了眼中的神色。 居然是祂。 哪怕是北斗这样寿命悠久的人类,对于巴尔这样的存在,接触也并不多,还都只是因为对方契约者的原因才有了几次接触。 他们并不熟,只是同为世界顶端,难免照面。 「桀桀桀,好久不见了,你现在怎么称呼?」 魔未到,声先至。 北斗的瞳孔缩了一下。 果然是祂。 「北斗。」 北斗用何晨观的嗓音回了一句。 「北斗?」黑烟晃了一下,像是在摇头:「你果然回那个破组织了,说起来,我还挺好奇你们现在是谁在牵头。」 「重要吗?」 巴尔笑了:「重要,我很好奇是谁有这么大魅力,你当年可是放弃了神位,就为了追随你的首领,既然如此,你的新首领应该不会比祂差太多才是。」 北斗没有回答巴尔的问题,他的选择还不需要巴尔来评价。 放弃神位他从不后悔,当年的神位是一个骗局。 不过,他不需要和眼前的空心魔解释。 巴尔的笑声停了,但那股散漫的气质并没有消散,祂绕着北斗转了半圈,黑烟的边缘擦过何晨观的面具,然后收了回来。 「你在我的这具分身上留了印记。」 北斗已经意识到了巴尔因何而来。 巴尔的黑烟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对啊,突然多了个印记,巴尔大人想注意不到都难,只是想不到是你。」 巴尔早就发现陈棺和关今越的印记位置重叠,但只是看了一眼就没太在意,两个小孩,爱干嘛干嘛,巴尔大人还有更有趣的事情要做。 但是,祂却是突然发现,这两人打着打着,凭空多出来了一个印记,这让巴尔想不管都难。 直到见到北斗,巴尔才放心,把事情的原委推出来了七七八。 又是这个烦人的破能力,不是有人盗号就好。 不过,既然遇到了,就帮你一次好了,巴尔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给陈棺提供帮助了。 巴尔默默跟关今越打起了队内语音。 「所以,你不是来找我的。」. 北斗迅速做出了判断。 「当然不是,你还没这个资格。」. 巴尔说得理所当然,祂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嗯,看来当时把关今越丢到妖族那边去,是一个正确的举动。 瞧瞧,现在过的多充实啊。 「小今越,你今天的话有点少啊。」. 关今越握着剑,黑色的瞳孔看着那团黑烟,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北斗,没有说话。 「怎么,碰上一个硬骨头,打不动了?」 巴尔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他身上有你的气息。」 「他是谁。」 关今越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这是她和巴尔串通过的台词。 「他就是他,一个为了九万块钱连命都不要的散工,不是吗?」 巴尔的笑声再次响起。 「所以,还打不打了。」 北斗说话了,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耐烦。 「我的时间很宝贵,小姐。」 「你要是真想要这东西,早说不就行了。」 「开个价吧。」 关今越的眉头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 这个走向,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刚才还死战不退,这会又突然好说话了起来。 北斗……关今越思忖着这个名字,看刚才巴尔的态度,这俩的关系应该并不是契约关系。 尤其是,巴尔还提到了神位。 眼前的男人,一度登神? 关今越有些恍惚,她刚才和神打了一架? 见关今越晃神,北斗继续开口说道:「这是我的活,九万块的活,你要是想截胡,总得把我的损失给补上吧。」 「还得加上精神损失费,风险费。」 第235章 回归 他偏着头,对于陈棺来说这妖核珍贵,他拿不出第二个,但是对北斗来说,这都算不上什么,他现在只想快点把关今越和巴尔请走。 随便找个理由意思一下得了。 「凑个整,十万,你掏钱,这盒子就是你的,我保证不多问一句。」 黑烟里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桀桀桀桀……」 巴尔是真的被逗乐了。 祂见过神明谈判世界归属,见过君王交易万里疆土,但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一个十二阶,存活至今最古老的人类之一,正拿着一把破锤子,一本正经地向一个百亿通缉犯兜售自己的任务目标。 还只是为了几张废纸。 「小今越,听见没。」 巴尔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十万,买一颗妖核。」 「我觉得很划算。」 「双赢,这绝对是双赢。」 关今越将那把泛着寒光的长剑收入了剑鞘之中。 「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 她并不在乎眼前这个扛着破锤子的男人到底是老怪物还是个只有三阶的召唤系。 对她而言,只要能顺利拿到蛟蜃的珍贵妖核,花十万块钱消灾确实比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要明智得多。 「手机转帐也可以的,我这人不挑付款方式。」 北斗非常自然地从灰扑扑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旧款智慧型手机,熟练地调出收款码页面直接递了过去。 屏幕亮起的白光在这片昏暗且满是狼藉的港口废墟里显得格外扎眼。 关今越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二维码,足足沉默了五六秒钟才拿出自己的通讯设备扫了一下屏幕。 「您的帐户已到帐十万元整。」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这片空地上清脆地响起,北斗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确切的到帐信息,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他将手里的铁盒子随手抛向对面的银发少女,动作随意得就像在丢弃一件完全不值钱的破烂包裹。 关今越抬起右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飞来的盒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关今越将铁盒子妥善地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目光再次汇聚在这个自称何晨观的古怪男人身上。 「我叫何晨观,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收钱办事底层散工。」 北斗将旧手机重新揣回裤兜里,把那把沾着灰尘的破铁锤重新稳稳地扛回右侧肩膀上,转过身就准备顺着来时的路离开。 「你就别装了。」 巴尔化作的黑烟飘然而至,直接横亘在他前行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了去路。 「你这具用异能捏出来的分身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还凑合,在巴尔大人面前就别玩这种劣质的障眼法了。」 北斗慢慢停下向前的脚步,面具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那团不停扭曲变形的黑烟。 「你要在这里强行拦住我吗。」 「我可没那个多余的闲工夫去管你们的闲事,我纯粹就是有点好奇,你那位神秘的新首领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何方神圣。」 巴尔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探究意味。 「一个……令我敬重的人。」 北斗沉默半晌,给出了答案,随后便直接迈开腿,绕开那团黑烟径直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巴尔这次并没有再出面强行阻拦。 关今越站在满地狼藉的车厢残骸旁,看着北斗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我该走了。」 她对着旁边还没散去的巴尔轻声说了一句,随后便迈开步子转身朝着港区大门外的方向快速走去。 …… 陈棺跑了整整六分钟。 豹豹跟在他身后,紫色的瞳孔在夜色里时隐时现,四只爪子几乎不发出声响,倒是比陈棺本人安静得多。 港区的巷子又窄又深,地面上全是裂缝和碎石,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只能照出个大概轮廓。 陈棺在第三个拐角停下来,靠在一堵发潮的围墙上,呼吸放缓,耳朵竖起来听了十几秒。 没有追兵。 关今越的剑意范围至少覆盖三百米,但现在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区域,身后只有风声和远处港区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 豹豹在他脚边蹲下来,尾巴卷着,抬头看他。 陈棺摸了一下它的脑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九分,从上车到现在总共不到半小时,但感觉过了半辈子。 他先是给白虎发去了消息,说明了这边大概的情况。 白虎沉吟片刻道:「既然北斗已经全面接手了,那你就先回学院吧。」 陈棺这小子效率忒高了,白虎心中纳闷。 陈棺应下,他把通讯器重新塞回内兜里,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正舔着爪子的豹豹。 这十阶妖核的代价倒是来的比他想的要轻松。 眼下,他脚边这只拿满好处的变异猎豹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满脑子只想找个地方睡觉。 陈棺顺着小巷往外走,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既然如此,回校睡觉,剩下的事情,就像白虎说的,是他们的时间。 ……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华清学院的开学日伴随着阵阵喧闹声如期而至。 陈棺依旧背着那具沉重巨大的棺材走在林荫大道上,周围的新生老生时不时把目光投向他。 来自各地的天才回到自己的学校后,都不经意的帮他做了点小宣传,导致他现在也算是出名了。 好在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 【棺哥今天也是人群中最亮的仔。】 【几日不见,甚是想念,最近的日常篇都不带我们棺哥玩了。】 【可恶的制作组孤立棺哥。】 视网膜上飘过几条弹幕,都是蓝星观众们的调侃。 不过,孤立什么的倒是想多了,非要说也是他孤立所有人。 「陈棺,这边走。」一道明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安长青穿着一身笔挺的学院制服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带笑容地朝他挥手。 这位一年级的首席生总是自带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领袖气质,与实力无关,他是天生的领导者。 跟在安长青身边的是苏月荷和龙傲。 第236章 陈北玄 「快上课了。」苏月荷低头看了看课程表,叹了口气,新学期的第一节就是体术课,哪怕是优等生,也会觉得心力交瘁。 「听说今天的第一节大课还是体术训练。」安长青笑着摇了摇头。 「就是换老师了。」苏月荷看起来有些伤感。 「希望训练强度一如既往的高。」这是放出去能挨一众学生打的龙傲。 陈棺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跟着三人往体术馆的方向走去。 厉岩只是不在了,又不是不在了,他倒是谈不上伤感。 天天跟厉岩见面的话,陈棺其实也会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哪天突然恢复记忆,把和老己有关的事情想起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斑驳的影子随风晃动着,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和。 体术训练馆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听说换老师了,要是能换个轻松点的就好了。」 「你想得美,华清的体术课什么时候轻松过。」 学生们的交头接耳让宽敞的场馆显得有些嘈杂,嗡嗡的说话声一直在场馆上空盘旋。 沉重的大门下一秒被人从外面推开。 伴随着金属门轴摩擦的沉闷声响,一个人影从外面的阳光里走了进来。 陈棺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正在靠近的男人。 来人穿着一身格子衫,脚下踩着一双普通的黑色布鞋。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轮廓很深,下巴上留着青色的胡茬,身材也很瘦弱,看样子根本不像个体术老师,倒是像个中年程式设计师。 男人走到队伍前方的位置站定。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我叫陈北玄,你们之前的那个老师被调走了,以后这门课由我来教。」 队伍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这个新老师看起来完全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龙傲皱起眉头,他很讨厌这种看起来不务正业的家伙,尤其这人看起来还很瘦弱,毫无强者风范。 他对厉岩老师可是高度认可的。 「厉岩老师的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代上的。」龙傲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陈北玄掏了掏耳朵,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陈北玄慢条斯理地卷起灰色的袖子。 「今天第一节课。」陈北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不练那些花架子。」 他的目光越过安长青,越过龙傲,慢慢扫过全场。 陈棺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眼前瘦弱的陈北玄仿佛突然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环视了下四周,感知力强的同学都变了脸色,但是还有人满不在乎,显然是感受不到。 学生们听到不练花架子这句话,队伍里又有了小范围的骚动。 「陈老师,大家都是学生。」安长青显然也感受到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和。 「我觉得还是按照教学大纲来比较好,免得出现意外受伤的情况。」 陈北玄看着安长青,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随意的表情。 「战场上可没有教学大纲。」陈北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摆。 「妖兽要吃你们的时候,也不会管你们是不是学生。」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规矩。」陈北玄的话说得很直白,很显然,他应该是刚刚退下来的。 陈北玄的话音刚落。 龙傲那桀骜的脾气最先按捺不住了。 「陈老师说得倒是轻巧。」 龙傲往前迈出一步,双臂的肌肉夸张地膨胀起来,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显然,他属于感知力差一截的那种人。 「既然老师觉得我们练的都是花架子。」 他扭了扭脖子,眼神里带着属于天才的桀骜不驯。 「那不如老师亲自下场指点指点我们这些学生。」 龙傲的提议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个刺头的附和。 苏月荷有些担忧地看着出头的龙傲,她自然是感知力强的那种。 只不过,龙傲话都说出口了,劝阻已经无用。 况且,以龙傲的性格,若是得知新老师是强者,恐怕会更为兴奋些。 【龙傲天又要挨揍了,这剧情我熟。】 【这新老师连腿毛都透着强者的气息,龙傲这纯属主动送人头。】 【前排出售瓜子矿泉水,坐等傲哥挨打。】 弹幕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陈棺看了看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弹幕,不过,新换的这个体术老师的确给他一种很危险的直觉。 陈北玄看着像头好斗公牛一样的龙傲,慢吞吞地伸手挠了挠下巴上的胡茬。 「你叫什么名字啊,同学。」 陈北玄的语气随意,他已经很久没遇见这么跟他说话的人了。 「龙傲。」 龙傲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陈北玄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原来你就是龙傲,名字挺霸气的,但这实力也就勉强凑合吧。」 他放下那只正在卷袖子的手,朝着龙傲勾了勾手指头。 「来吧同学,让我亲眼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龙傲重重地哼了一声,他的身体带着一股劲风直接冲向了站在场地中央的陈北玄。 那颗硕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陈北玄的面门而去,这一拳势大力沉,哪怕是同阶的异能者也不敢站在原地硬接。 陈北玄站在原地,连脚下的黑色布鞋都没有挪动哪怕半寸,就在那只布满青筋的拳头即将砸中他鼻梁的瞬间,微微往左偏了偏头。 凌厉的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将他额前的几缕乱发吹得飞扬起来。 龙傲一击落空,反应倒是不慢,立刻想要收拳变招进行横扫。 但陈北玄根本没有给他改变动作的时间。 那个穿着格子衫的男人右手看似软绵绵地抬起,直接搭在了龙傲粗壮的手腕上。 他顺着龙傲前冲的巨大惯性往后轻轻一拉,左脚在龙傲的脚踝处绊了一下。 龙傲那高大魁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衡重心。 他甚至没搞清楚具体的着力点在哪里,整个人就狼狈地向前扑倒出去。 陈北玄顺势扭转龙傲的手臂将其反剪在背后.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连呼吸都来不及调整。 第238章 陈棺VS陈北玄 宽敞的体术馆里响起了一大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力量是不小,冲刺的速度也算及格。」 陈北玄低头看着还在用力挣扎的龙傲。 「但是你的动作前摇太长了,每一次出拳都在提前通知敌人你要攻击哪个部位。」 他松开他,主动往后退了半步。 「遇到懂得借力打力的对手,你这身力量就是送给对方用来杀你的刀子。」 龙傲那张脸涨得通红。 大意了,这人怎么装菜啊。 姓陈的都爱装菜吗? 这位看着不起眼的新老师用绝对的压倒性实力粉碎了所有优等生的骄傲。 【这就完事了,我还以为会有多刺激的特效打斗呢。】 【单方面碾压局确实没意思,这不是满级大佬回新手村炸鱼吗。】 【棺哥快上,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一年级新生(阴险笑)】 视线里的弹幕又开始不嫌事大地起哄了。 陈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他向来是避之不及的,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一年级学生而已。 既然新官上任的下马威已经给够了,接下来就该是常规的体能训练环节了吧。 然而事与愿违的定律总是在这种时候准时发生。 陈北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巡视了一大圈。 最后那个目光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站在最角落里背着巨大棺材的陈棺身上。 「那个背着棺材的同学。」 陈北玄抬起右手直接指向陈棺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意味。 「我看你从上课开始就一直在叹气,是对我刚才的实战教学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 在场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手指的方向集中到了陈棺的身上。 龙傲则是换上了一副抱着肩膀看好戏的悠闲表情。 倒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好奇陈棺现在的实力,他觉得这个新老师大概能逼出他的全部实力。 陈棺:「……」 弹幕误我! 这年头想在学校里当个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怎么就这么费劲。 「老师您误会了,我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陈棺的语气很是客气,试图用最普通的藉口把这件事敷衍过去。 「哦,原来是没睡好啊。」 陈北玄拉长了说话的语调,迈开步子慢慢朝陈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可真是太巧了,赶紧上来跟我活动活动筋骨,保证治好你的睡眠不足。」 他走到距离陈棺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他背后那个大棺材。 「来上体术实战课还背着这么大个累赘物件,你不嫌压得慌吗,呦,富公哦,还用玄铁。」 陈棺平视着近在咫尺,阴阳怪气的陈北玄。 这个男人走近之后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比刚才在场地中央时还要强上好几个档次。 陈棺没有任何想要卸下棺材的意思:「我记得学校并不禁止。」 「有意思。」 陈北玄往后退了两大步,双腿微微分开拉开了一个随时可以进攻的架势。 「那就带着你这个奇怪的东西上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真本事,能在我的课上半睡半醒。」 观众们的弹幕瞬间盖满了半个视野,陷入了狂欢当中。 陈棺见逃不过,只好回身,用力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一年级,陈棺。」 陈棺按照流程报出自己的名字。 「陈棺?有点意思了,我听过你。」 陈北玄轻笑了一声,这次他没有像面对龙傲那样站在原地被动等待,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陈北玄爆发出来的直线速度比刚才对付龙傲时快了不止一倍有余。 他瞬间拉近了和陈棺之间的所有空间距离,竖起的右手掌化作一记刚猛无铸的手刀,直奔陈棺右侧的脖颈处狠辣劈去。 陈棺没有任何后退闪避的打算。 他双手握紧镰刀长柄,将其稳稳地横挡在自己的胸前,沉闷刺耳的金属与骨肉撞击声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开来。 陈北玄的手刀重重地砍在了镰刀的金属长柄正中央。 庞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长柄直接传导过来,陈棺感觉自己的两只虎口被震得有些发酸。 这个穿着布鞋的男人肉体力量强悍得完全不讲道理。 陈棺借着这股推力向后平稳地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在拉开空间的那个瞬间毫不犹豫地挥动了巨大的镰刀。 黑色的锋利刃口直逼陈北玄毫无防备的腰侧。 陈北玄不闪不躲,在镰刀边缘即将割破他格子衫衣料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构造的姿态硬生生摺叠了一下。 镰刀擦着他的腰侧落入空处。 与此同时陈北玄的脚尖已经带着破空声踢向了陈棺握刀的左手腕。 陈棺手腕顺势翻转,用宽阔的镰刀背部硬接下了这一记足以踢碎石板的重击。 两个人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交手了不下十几个回合。 碰撞的沉重闷响和肢体快速交接的声音不断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周围围观的学生们全都看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时在队伍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陈棺竟然能和这个刚刚击败过龙傲的恐怖老师打得有来有回。 不好,传言是真的,他真的碾压了全国一众天骄! 什么叫精神系打近战碾压强化系啊? 众学生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之前的陈棺基本都是以精神力着称,所以他们也都默认陈棺是精神系。 但现在看来……认知崩塌了。 安长青则是聚精会神地在观察陈棺出手的每一个动作,他发现陈棺的招式里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多余变幻。 每一招都直奔人体要害而去。 陈北玄越打越兴奋,他的攻击节奏在潜移默化中变得越来越快。 「同学,你这身力气,可不是稍微大一点那么简单就能概括的。」 陈北玄在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被陈棺用刀柄格挡下来后,笑着调侃了一句。 陈棺根本没有接话的打算,他只是在尽全力控制力道维持着一个不胜不败的焦灼局面。 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太多,但这个陈北玄敏锐的战斗直觉实在是让人感到无比头疼,收多少力是个麻烦事。 就在两个人借力再次分开的一瞬间,陈北玄出人意料地停下了所有攻击动作。 第239章 陈北玄的魔鬼课程 「不打了。」陈北玄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衣角往后退开一大步。 陈棺顺势收回镰刀站直身体。 「你这底子比旁边那个叫龙傲的要扎实得多。」陈北玄摸着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龙傲:「……」 一定要提一下我吗? 【可怜的龙傲。】 【加强牢龙!】 弹幕纷纷飘过,陈北玄转过身看向全班已经看呆了的同学:「热身环节到此结束。」 「你没受伤吧。」安长青仔细打量着陈棺握着镰刀的双手。 「没事。」陈棺重新把那镰刀收起。 就刚才的感觉而言,他觉得陈北玄的实力要远在厉岩之上。 作为老师,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都安静一下。」陈北玄用力拍了拍手打断了下面学生们的低声交谈。 「现在我们开始按照我的规矩上课。」 「所有人听好。」陈北玄指着体术馆外面的大型环形操场。 「今天第一项训练内容就是去外面跑圈。」 队伍里立刻传出好几声松了一口气的呼气声。 跑圈而已,简直太基础了。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陈北玄咧开嘴笑了一下。 「我的规矩很简单。」 「跑圈全程禁止任何人使用任何形式的灵力。」 「哪怕是一丁点灵力波动被我察觉到。」陈北玄指了指体术馆敞开的大门。 「这门体术课我直接算你们不及格重修。」 一些同学的脸色听到这句话瞬间变得难看了不少。 像是知识系,精神系一类的,通常都不会注意肉体素质,本身在体力方面就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纯靠肉体力量去跑圈简直是要了这些人的半条命。 「老师。」安长青举起右手提出疑问。 「我们需要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跑多少圈。」 「不多。」陈北玄慢悠悠地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圈而已。」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抗议声。 纯肉体跑完对非肌肉狂魔的学生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这比厉岩还魔鬼。 「这里是课堂,抗议无效。」陈北玄转身走向门口的阴凉处。 「现在开始计时。」 「最后十名跑完的同学,会得到我亲自准备的特殊奖励。」 学生们根本不敢再耽搁时间,纷纷朝着操场狂奔而去。 陈棺背着那具沉重的棺材跟在队伍的中后方保持着匀速,好在他是五边形战士,跑个步也是小事情。 陈北玄不知从哪里搬了把躺椅舒舒服服地坐在操场边上。 他手里拿着个掉漆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着热水。 「快点跑啊。」陈北玄冲着路过的队伍大声喊道。 「华清的精英们,都没吃早饭吗。」 陈北玄慢悠悠地喝了几口水,又摸出一个刚洗好的红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操场上异常清晰,让奔跑中的学生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感觉嗓子更干了。 「哎哟,这位同学,跑得太慢了啊。」 他突然拿起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扩音器,声音震耳欲聋地响彻操场:「你这是老年人散步呢?要是跑不下来,我可以给你们加个课间操,跑一步跳一下怎么样?」 他甚至还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节奏感极强的动感音乐,音量开到最大,仿佛在用音浪催促着学生们。 当有学生因为体力不支稍显踉跄时,陈北玄会不失时机地拿起扩音器喊道:「哎呀,没力气了?是不是昨天晚上游戏打太晚了?年轻人,精力不够旺盛可不行啊!」 甚至,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遮阳伞,舒舒服服地撑在自己躺椅旁边,又拿出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咔嚓咔嚓地吃着。 那声音顺着风飘散开来,引得不少学生侧目,却又不敢停下脚步。 他甚至还对着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学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真慢。」 无数学生气的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大家对厉岩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峰。 漫长的两小时后这项折磨人的跑圈终于结束了。 天璇天枢两个班级的学生毫无形象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大口呼吸。 苏月荷瘫软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就连龙傲的衣服都已经被流出的汗水彻底浸透,可见强度。 陈北玄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躺平的众人面前。 「原地休息五分钟。」陈北玄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好好休息吧,因为接下来的训练做完之后,我估计你们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了。」 学生们再次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声,却被陈北玄轻易镇压下了所有的不满。 镇压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单纯以物理服人。 五分钟后,所有人拖着灌铅般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宽敞的场馆内。 场馆中央的空地上已经降下来一长排特制的金属单杠。 「第二项训练内容。」陈北玄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单杠的合金立柱。 「引体向上。」 「规矩跟刚才跑圈完全一样。」 「禁止使用任何异能或者道具辅助。」 「全班男女不限,一视同仁。」 「每人及格线一百个。」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一片。 不带任何异能去做一百个标准的引体向上。 这完全是在无底线地压榨他们这具肉体的极限潜能。 「今天做不完一百个的人就不用从这个大门走出去了。」陈北玄指着上方那排单杠下达了死命令。 「现在立刻开始。」 龙傲第一个大步走到单杠前用力跳了上去。 强化系的肉体底子在这一刻体现出了绝对的硬实力优势。 【一百个引体向上还要封印异能?我滴妈,风姿老师。】 【这新老师绝对是刚从刑讯室里调出来的魔鬼吧。】 【做引体向上一百个,我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不论弹幕如何群情激愤,都影响不到陈北玄的魔鬼训练开始。 宽阔的场馆里很快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 前面的时候大家靠着平时的底子还能勉强坚持住。 到了五十个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手臂脱力从杠上掉了下来。 陈北玄端着保温杯在人群中悠闲地来回走动巡视。 他时不时出声指点一下那些动作已经严重变形的同学。 「注意核心部位收紧。」陈北玄走到浑身颤抖的龙傲身边。 「别光靠手臂的蛮力去硬拉。」 龙傲咬着牙憋红了脖子。 第240章 放弃理论 「知道了。」龙傲从牙缝里吃力地挤出这几个字。 陈北玄转悠了一圈后溜达到陈棺身后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随着陈棺动作不断上下起伏的巨大黑色棺材,啧啧称奇。 陈棺在做到第一百个的时候,轻巧地松开双手落在了地面上。 「报告老师,完成了。」陈棺站在原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消耗了大量体力的样子。 自从他的异能完成了联动小升级之后,陈棺连累都要靠回忆。 这大概就是开挂的烦恼。 陈北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手表,十分随意地点了点头。 「速度还可以,去旁边休息区待着吧。」陈北玄指了指角落里放着几张长椅的地方。 龙傲在完成第一百个的瞬间,整个人直接从单杠上拍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我也做完了。」龙傲大口喘息。 安长青也在不久后完成了额定的数量,走到陈棺身边坐下,拿出一瓶水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安长青看着陈棺的侧脸。 「谢谢。」陈棺接过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陈棺看着那些仍在单杠上挣扎的同学,以及某位欠揍的老师。 陈北玄拿着保温杯,人群里慢悠悠踱步,他目光巡视着。 「没吃饭吗,同学?」 陈北玄走到一个快要脱力的男生面前,男生最终大叫一声,从单杠上脱手摔落,地板砸出沉闷声响。 【这新老师绝对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吧。】 【资本家看了陈北玄这熟练的压榨手段都得流下自愧不如的眼泪。】 【想你了牢厉。】 弹幕在陈棺视网膜上快速滚动,字里行间散发着幸灾乐祸的快活气息。 陈棺慢条斯理拧开矿泉水,不紧不慢的喝了口。 另一边,苏月荷步子沉重,她像双腿灌铅,一点点从训练区慢挪过来。 她平时红润的脸蛋,此刻有些吓人地苍白,大声说话的力气她都快挤不出了。 「我感觉我的两条胳膊,已经完全脱离大脑控制。」 苏月荷有气无力,她靠在长椅靠背上,直接半闭上疲惫的眼睛。 「言灵·恢复。」 一声之后,疲惫感开始消散,但心理的疲惫却挥之不去。 这种纯靠力量的练习,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友好。 这里是地狱吗? 苏月荷无敌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场馆里接连响起绝望叹息,声声不绝,伴随着这些声音,这节课终于走到了尾声。 …… 教室。 一群学生趴在桌上,横七竖八,他们像是精气被抽乾,抬起脑袋都觉费劲。 教室大门被推开,许久未见的副院长司徒明走了进来。 他手里只拿一本极薄的黑色硬皮教案。 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波动,顺着司徒明稳健步伐,悄然荡漾开来,充满整个教室。 过度训练导致的酸痛肌肉,在这股灵力抚慰下,顿时舒缓了许多。 不少趴桌学生发出长出气声,缓缓地坐了起来。 「看来各位,在陈老师的实战课上,都得到了相当充分的肉体锻炼啊。」 司徒明站在高高讲台上,开始了他熟悉的说教。 「年轻人多出点汗,打熬一下筋骨,这对诸位的未来很有好处。」 「不过我们这节进阶课,就不用大家再受苦楚肉体折磨了。」 司徒明环视教室,他笑着看向那些终于能挺直腰板坐直身体的学生。 「在正式讲授本学期核心课程前,我有一件值得全校师生高兴的事,要宣布。」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讲台上这位副院长吸引。 「前段时间北境学院的联合集训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我们华清报名的孩子,不仅圆满完成了所有考核任务,还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优异成绩。」 「安长青,龙傲,苏月荷,你们三位在集训中的表现可圈可点,充分展现了我们华清学生的综合素质。」 司徒明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教室偏后方角落里的那个依旧带棺上课的身影。 「当然,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陈棺同学。」 「陈棺同学以本次北境联合集训第一名的优异成绩顺利结业,并返回本校。」 司徒明一脸的欣慰,这次最大的受益者其实不是陈棺,而是他。 因为是他当初力排众议把陈棺带进了天枢班! 是他,是他,全都是他! 这无疑是极大地证明了他的眼光,宝刀未老。 等下一次人事调整,他应该就可以把头顶的那个副字去掉了,这让他看陈棺是越看越喜爱。 谁说这学生怪啊?这学生可太好了。 台下的学生们在听到这句话后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陈棺的方向。 整个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果然是第一名,情报是真的。」 作为陈棺曾经的练习对手,王撼岳对着旁边的周通感叹道:「我以前居然和陈棺打的有来有回?通哥,这事我能吹一辈子了。」 周通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向陈棺,神情复杂:「我之前排名比陈棺还高,我有种预感,只要他不夭折,这件事我是真能吹一辈子。」 「该联系一下我老爸了,族谱该给我单开一页了。」 龙傲听见了这些小声议论,他抱着双臂把头偏向窗外的方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初见的那些岁月了。 迟来的羞愧感涌上心头,他还是太懈怠了。 司徒明站在高处轻轻咳嗽了一声。 醇厚的灵力波动顺着无形的轨迹扩散开来让宽敞的教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各位,应当都已经从方才陈北玄老师的体术课上,感受到了本学期非同寻常的氛围。」 「按照学院往常开学第一堂课的惯例,老夫应该在这讲台上,为你们念上一大段繁琐的理论大纲。」 他苍老却清明的目光在教室里来回巡视了一圈。 「那些大纲写得很详实,也很全面,足以应对纸面上的任何考试。」 司徒明将那本薄薄的教案直接推到了讲台最边缘的位置。 「但今日,老夫不会再念那些死板空洞的文字了。」 台下的学生们互相看了看,完全不知道这位副院长接下来要宣布希么惊人消息。 就连安长青都感到了意外,因为就连他也没有提前得到消息。 「本学期起,华清学院的所有课程将进行颠覆性的全面改制。」 老人的声音透过灵力的加持清晰无比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将彻底废弃掉所有纸上谈兵的理论堆砌课程。」 他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 「课程的侧重点将全面转向真刀真枪的实操演练与实战对抗。」 「理论课则是全面转向学时模式,只要上够对应的学时就行了,什么时候上课,由各位同学自己选择!」 第241章 全面实战 「课程的侧重点将全面转向真刀真枪的实操演练与实战对抗。」 整个教室安静了两秒钟后爆发出了巨大的讨论声。 「全面实战演练?这可是大三学长们才需要去面对的危险考核强度。」 周通蹙着眉,今年的一切都太反常了。 从上学期的那次妖族入侵事件之后,一切都像被按下的快进键。 外界的一切都被推着走,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都是如此,如今就连学校这公认的净土都免不了开始加速。 安长青也是眉头紧锁。 他自然清楚学院以往的教学体系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 如今这般雷厉风行地打破常规制度,必定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从与以往不同的集训时间,到如今全面改制的课程…… 安长青隐隐觉得,这个世界真的要乱了。 「都安静下来。」 司徒明再次动用灵力压下全场即将失控的躁动情绪。 「老夫知道你们现在的心中充满了对于未知的疑虑与恐慌。」 他缓缓从讲台后方走了出来直接站在了第一排课桌的正前方位置。 「你们肯定在心里埋怨,学院不顾死活,让你们这些还没准备好的新生,去直面残酷的厮杀。」 「大一新生直接跨入全面实战,确实彻底打破了华清建校百年来的传统规矩。」 司徒明的目光依次扫过前排那几张年轻的脸庞。 「可是老夫今日必须坦白地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特意加重了说话的语气和音量。 「如今,已经没有时间再留给你们这一代去按部就班地安稳成长了。」 「哪怕是对于你们几个之前在北境学习的人恐怕也不知道,北境防线,在过去的半个月里,遭受了三次有预谋的妖兽潮冲击。」 「至于国内,那些零散的堕落异能者以及恶魔信众近期活动频繁,各地的超能分部都已经快要忙不过来了。」 「学院把你们保护在温室里按部就班地学习,未来大概率只会成为战场上最先死掉的那批人。」司徒明的声音在这个宽敞的教室里回荡。 「所以,学院高层连夜开会做出了这个决定。」司徒明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看着前排的学生。 「从下周开始,一年级所有理论课全部削减百分之八十的时间。」 「省下来的时间,你们将以四人小队为单位,直接接取超能协会发布的真实外勤任务,这是要考核的。」 他方才的那一番话,印证了安长青的猜测。 他的面上不免升起了忧色,因为他的父亲和母亲就是人类的第一道屏障。 大多数人提起他,总会想到他的父亲,但安长青自己清楚,母亲的实力也是冠绝世界之巅的。 教室内顿时炸开了锅。 这相当于直接把他们这群温室里的花朵扔进了野外的绞肉机里。 「可是院长,我连真正的恶魔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啊。」 一个男生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这就是要让你们提前见血的原因,只有见过血知道怎么杀敌,你们才能在这个即将大乱的世界里活下来。」司徒明拿起讲桌上的教案。 「这节课不讲别的,就只给你们交代一件事。」 「明天日落之前,我要在教务系统里看到你们所有人的小队组建名单。」 「找好你们愿意把后背交出去的队友,因为这可能决定了你们还能活多久。」 司徒明说完这句话后,直接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又何尝忍心呢?但就像他说的,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与其按部就班地缓慢成长,不如直接揠苗助长,哪怕会有些许的阵痛,那也值得。 教室的大门随着他的离开被重新关上。 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觑的新生。 教室里的寂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十秒钟就被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彻底打破。 原本累得趴在桌子上的新生们仿佛在一瞬间被注入了肾上腺素,所有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们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教室里四处乱窜,试图寻找那个能在即将到来的危险中保住自己性命的粗壮大腿。 安长青的课桌周围在短短半分钟内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毕竟这位首席生不仅脾气温和,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跟着安长青组队就等同于买了一份安心,他的人气向来很恐怖。 陈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前方那混乱不堪的场景。 倒是没什么人来找他,熟悉一点的,比如王撼岳他们,都知道他会和谁组队,不太熟悉的,都不太敢跟他这个名声在外的怪人打招呼。 安长青在婉拒了一众人之后,带着苏月荷和龙傲走到了他的身边,露出了笑容。 苏月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刚刚下发给学院一年级新生专区的外勤任务列表。 因为一直在北境那边,就连苏月荷都很久没关注过学院的任务情况了。 「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很多。」 苏月荷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标着红色警告字样的任务简报,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超能协会已经把所有低级的任务全部清空了,目前系统里最低级别的任务都是c级起步。」 苏月荷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让大家都能看清楚。 「这说明协会的底层办事员已经完全不够用了,他们是在拿我们这些在校生当免费的高级劳动力。」 龙傲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任务。 「这不是正好吗,我还怕他们给出一些找猫找狗的破任务来恶心我。」 第242章 虚无之主还在追我 苏月荷没理会他的抱怨,在安长青的示意下,将虚拟屏幕投射到陈棺的课桌上,一片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瞬间铺开。 陈棺的视线从弹幕移开,落在屏幕上,只扫了一眼便察觉到情况有异。 苏月荷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她的脸色随着列表的滚动,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怎么了。」安长青问。 「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 苏月荷停下操作,她抬起头看着众人,眉头紧锁。 「超能协会把所有供新生练手的d级和e级任务,全都清空了。」 她指着屏幕最顶端的任务筛选栏。 「现在系统里能接的,最低级别的任务都是c级起步。」 龙傲凑过去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c级起步就叫糟糕?」 他指着其中一条任务简报,语气不屑:「清剿西区下水道的变异鼠群,就这种任务,最多恶心一下洁癖。」 「你别小看。」 苏月荷神色严肃地反驳:「以前的c级任务和现在的c级任务,评判标准完全是两回事。」 「司徒院长刚才说的很清楚,学院的课程全面改制,这意味着任务难度和危险系数的评判标准,也一定跟着上调了。」 安长青接过话头,分析道,「月荷说的没错。」 「如果c级任务成了新的底线,那么它的实际难度,很可能已经逼近过去b级任务的下限。」 「这也就意味着,全校所有的一年级学生,都会为了抢夺那些看起来最简单的c级任务而挤破头。」 安长青的目光扫过陈棺和龙傲。 「我们没必要去和他们争抢那些残羹剩饭。」 龙傲的双眼一亮,立刻听懂了安长青的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 「我们直接接b级任务。」 安长青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既然注定要见血,那就找个值得我们全力以赴的对手,打响我们的第一枪。」 安长青其实还有没说出口的话。 那就是,既然他们这支小队可以说是年级的最强小队,那他们就没必要去接那些c级任务了,完全可以把更轻松的留给别人。 安长青觉得,哪怕是b级,对他们应该也是有惊无险。 不……他看了看身边的队友,其实连惊可能都没有。 龙傲摩拳擦掌,亢奋地附和,「我同意,这才叫有意思。」 正好他觉得自己懈怠了,必须狠狠投入实战!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棺。 「陈棺,你怎么说。」 陈棺只是点了下头:「我没意见。」 对他来说,c级和b级的区别不大。 况且,对于主角们来说,等级重要吗? 总感觉会发展成a级,甚至s级。 主角嘛,你知道的。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要出点意外的。 苏月荷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上,手指划过那些b级任务,嘴里小声念叨。 「猎杀盘踞在城郊废弃工厂,那个名为三头犬的b级妖兽,不行,正面火力太猛。」 「护送重要物资前往北境前线,路程太远,变数太多。」 她快速筛选,手指最后停在一个不那么麻烦的任务上。 「这个……或许可以试试。」 屏幕中央,一个任务简报被放大。 「b级调查抓捕任务。」 安长青念出任务标题:「目标,一个代号为传教士的邪信徒小头目。」 「地点在哪。」龙傲追问。 「就在我们北市的旧城区。」 苏月荷的脸色有些奇怪:「任务简报上说,这个目标异常狡猾,非常擅长用言语进行精神诱导。」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 「已经有三支超能协会的底层干员小队,在追踪他的过程中失联了。」 「躲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有点意思。」 龙傲摸着下巴,战意高昂:「就把他揪出来当我们的开门红。」 安长青也点了点头:「调查类的任务更考验我们的综合能力,比单纯的猎杀妖兽要好。」 「我看看详细资料。」 一直沉默的陈棺,这时开了口,他感觉这个任务buff拉满了。 还是得看看情况,万一有弹幕剧透点东西呢。 苏月荷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依言调出了任务的附件档案。 一叠关于案发现场的模糊照片和勘测报告弹了出来。 陈棺的目光在那些资料上一扫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的角落。 那是一面被血迹污染的墙壁,在墙壁的砖缝间,用利器刻着一个难以察觉的印记。 那是由不规则几何线条组成的图案,乍看之下只是一道随意的划痕。 但在看到那个印记的瞬间,一幅画面在陈棺脑中闪现。 是在北境集训时,那块古老界碑。 这痕迹…… 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椎升起,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坏了,果然出金了。 虚无之主…… 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个存在的视线,可这个标记的出现,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警告。 虚无之主还在追我! …… 当夜幕彻底吞噬掉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北市旧城区的入口处。 这里是被现代都市遗忘的角落,高耸的楼宇投下的巨大阴影将整片区域笼罩,连月光都吝于洒落。 「这里的建筑规划早在五十年前就停止了,很多下水管道都处于半废弃状态。」 安长青压低声音,他警惕地扫过四周那些破败不堪的低矮建筑:「大家保持警惕,这里没有监控覆盖,是天然的法外之地。」 陈棺依旧背着他那口巨大的棺材,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视线在那些黑暗深邃的巷口间掠过。 【我焯,这气氛组直接拉满了啊,比我上次去的那个线下鬼屋恐怖一百倍。】 【前面的别怕,快裹上小被几。】 【裹上小被几也害怕怎么办?】 【那就缩到床中间,切记,脚不能伸到床外面。】 陈棺扫了眼弹幕,都是诸如此类的言论,看来弹幕又派不上什么用处了。 「月荷,麻烦你探查了。」 安长青停下脚步,对身边的苏月荷说道。 「好。」 苏月荷点了点头,她闭上双眼,柔和的精神力如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 第243章 外面根本没下雨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眉心不由得簇起。 「怎么了。」 安长青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我……我听不到这里有人,我能感知到生命体徵,有很多,但……我听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她试图更准确地描述自己的感受。 「没有平静,没有喜悦或者悲伤,只有一片空白,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 龙傲收敛了脸上的不耐,神情变得凝重:「什么意思,全是植物人?」 「不,这比植物人更可怕。」 安长青的眉头紧紧锁起,结合之前的任务背景板,他有了一个猜测:「这意味着他们的精神世界,可能已经死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木头碎裂声从他们周围的巷子里同时响起。 「砰。」 「砰砰。」 一扇扇破旧的木门被从内粗暴地撞开,几十个身影从黑暗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生锈的菜刀,有断了半截的铁棍,甚至还有人拿着板砖。 很显然,这不是什么正规军。 「这什么情况,新型的欢迎仪式吗。」 龙傲摆开了格斗架势,却发现自己的拳头不知该往哪里挥。 「别动手。」 安长青立刻出声制止:「他们是普通人,你看他们的动作,完全没有章法。」 一个离得最近的中年男人举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用一种极为缓慢笨拙的姿势,朝着安长青的肩膀砍来。 安长青侧身避开,用手中的剑鞘轻轻一拨,就将那把菜刀引向了空处,可他身后的另一个居民已经举着铁管砸向了他的后背。 龙傲的情况更糟,他被四五个人同时围住,既要躲闪那些毫无章法的攻击,又不能出手还击,只能用自己的手臂格挡,发出一声声闷响,狼狈不堪。 「这也太憋屈了。」 龙傲硬生生用胳膊扛下一记板砖,不但没受到伤害,反而崩碎了板砖,但他的面色并不好。 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定,严禁对无反抗能力的平民造成任何伤害。 哪怕不在乎这个规定,龙傲也做不到对一群平民动手,让一个人失去反抗能力可比杀死一个人难多了。 龙傲可以面不改色的独战一群凶徒,但面对眼前这些人时,反而没了办法。 一个女人高举酒瓶,龙傲正打算避开时,整个嘈杂混乱的巷子,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围攻他们的居民,动作齐齐顿住,全都僵立在原地,保持着前一秒的攻击姿态,一动不动。 那个高举酒瓶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依旧麻木,只有瞳孔深处透露出一丝茫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龙傲看着停在自己额前不到半寸的酒瓶,四下张望。 「让他们稍微冷静一下。」 陈棺迈步穿过静止的人群,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给一群普通人制造群体公共幻境,太容易了,只要他想,可以硬控到天荒地老。 精神系魅力时刻。 见陈棺走来,龙傲刚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却见陈棺径直走到了一个摔倒在地的男人面前。 陈棺一言不发,用手中巨镰的刀尖,轻轻挑开了那个男人满是污渍的后衣领。 衣领掀开,一幅景象暴露在月光下,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在那男人肮脏的后颈皮肤上,烙印着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漩涡印记。 那印记不像死物。 因为,此刻,那个黑色的漩涡,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缓缓蠕动着。 「这鬼东西是活的。」 龙傲盯着那蠕动的黑色漩涡,感觉拳头没处放。 他自诩没有洁癖,此时也感到一阵反胃。 「它在汲取生命力。」 安长青脸色沉下。 他指了指男人毫无血色的脸颊:「你看这气色,人像被抽乾了一样。」 「我明白了。」 苏月荷若有所思,百科全苏稳定发挥:「这片区域的死寂,不是因为精神死亡。」 「他们的生命源质正在被抽取,感知里他们的情绪才是一片死水,这里的所有居民,都被当成了饲养的牲畜。」 话音未落,数道带着绿光的暗器从两侧房顶射向苏月荷。 真正的敌人动手了。 「找死。」 龙傲暴喝,反应最快,他身影横移,挡在苏月荷身前。 他没去格挡暗器,因为两道黑影借着掩护,悄无声息地扑杀而来,锋利短刃直取苏月荷脖颈。 刺客的目标明确,先杀辅助。 至于为什么不是陈棺?谁爱打一个随身背铁块的? 龙傲裸露的双臂肌肉虬结鼓起,青筋盘错,充斥着惊人的力量感,他无视头顶的攻击,转身对着左侧落下的黑衣刺客,就是一记朴实直拳。 拳锋过处,空气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气爆声。 那名四阶巅峰的刺客透出惊骇。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 仓促间,他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咔嚓。」 骨头碎裂声清晰传出。 龙傲的拳头击碎了对方的格挡,重重印在刺客胸膛。 黑衣刺客的胸口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轰隆一声撞塌了后方老旧砖墙。 秒杀。 另一名刺客见同伴落败,没有惧意,反而透出狂热死志。 他身体在半空不正常膨胀,灵力从体内逸散。 他想用自爆拉着所有人陪葬。 「休想。」 安长青冷哼,正要出剑。 「沉默。」 苏月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无形规则之力降临。 刺客身体一僵,体内暴走的灵力平息。 他错愕地从半空跌落。 一道剑光闪过。 安长青出现在刺客身侧,长剑剑尖挑过,刺客握着短刃的双手手筋,以及双腿的脚筋,被齐齐挑断。 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刺客瘫软在地,发出一声压抑痛哼。 「不跟平民动手是我们的原则。」 安长青起身,声音不复往日的温和。 「但,面对你们这种人,没必要心慈手软。」 他收剑入鞘,看向龙傲。 「另一个那边怎么样。」 「死透了。」 龙傲从废墟中走出来,撇了撇嘴。 「不经打。」 平时厉害角色见多了,所以龙傲可是一点没留手,没想到直接打死了。 果然,离开华清后,外面根本没下雨。 第244章 苏月荷的秘密 安长青蹲下身,看着唯一的活口。 「说吧,你们的据点在哪。」 「指使你们来的,究竟是谁。」 被废掉四肢的刺客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诡异笑容。 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狂热。 「你们这些伪善者,永远也找不到圣主的荣光。」 「这里,只是一个开始。」 「是么?」 安长青并不意外。 那个刺客他刚想开口嘲讽,双眼之中,毫无预兆地腾起了两簇黑火。 「呃。」 诡异黑炎填满了眼眶,顺着七窍蔓延。 安长青,龙傲和苏月荷三人同时露出讶色,苏月荷试图熄灭火焰,却完全没有半点用处。 刺客没有发出惨叫,连挣扎都没有,整个人在黑色火焰中,迅速化作一滩灰烬,随风飘散。 眼看那刺客连一丝魂魄都未留下,苏月荷眼中的温度在一点点消散。 就在灰烬即将彻底散尽的刹那,她并指如剑,疾点眉心,一缕微不可察的光华自指尖弹出,瞬间缠住了空中一缕无形的残魂。 安长青瞳孔骤缩,他认得那个手诀,那是早已被列为禁术的搜魂之法! 之所以为禁术,就是因为此术阴邪歹毒,有伤天和,施术者与受术者皆要承受巨大痛苦。 他不意外苏月荷能搞到这东西,却意外她居然学了搜魂。 苏月荷没有理会他的反应,指尖血光大盛,那道无形残魂被强行拽回,在她掌心凝聚成一个痛苦挣扎的虚幻面孔。 她双眸紧闭,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安长青心头一紧,却见她已经睁开双眼,掌心的虚影「滋」的一声化为青烟。 「屠宰场。」苏月荷的声音虚弱,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冰冷:「他们的据点,在屠宰场。」 安长青心头巨震,他看着苏月荷苍白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他与苏月荷自幼一同长大,在他心中,她永远是那个聪慧善良的姑娘。 他怎么也无法把她和眼前这个面不改色使用禁术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安长青头一次感到细思极恐。 以苏月荷那堪称恐怖的求知心,搜魂这种会对施术者造成反噬的禁术……真的是她第一次用吗? …… 夜雨敲打在旧城区的铁皮屋顶上,杂音掩盖了一切动静。 四道身影顺着苏月荷问出的线索,停在一栋庞大而破败的建筑前。 这里是北市旧城区边缘,一家废弃多年的肉联屠宰场。 安长青抬头看着雨幕中模糊不清的招牌,神情凝重。 巨大的铁门虚掩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正不断向外吐露着浓郁的血腥气。 味道混杂着雨水的湿气与金属锈味,浓烈刺鼻。 龙傲用手在鼻子前扇动,眉头紧拧。 这么浓重的血腥味,显然,这里不可能是一个废弃的屠宰场。 来对地方了。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这不就是恐怖片标准开局吗,一个废弃的屠宰场,一个下雨的夜晚,一个虚掩的大门。】 【要素齐全了,就差主角团进去了。】 陈棺看着视网膜上飘过的弹幕,神色未变,沉默地站在队伍最后方。 「我先进去看看。」 龙傲说着就要往里冲,率先推开沉重的铁门。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四人依次潜入了这片黑暗的厂区。 周围静得可怕。 雨水滴落在水洼里的声音,配合着那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他们很快找到了主厂房。 那是一个巨大的生肉冷库。 冷库厚重的金属大门同样没有上锁。 安长青和陈棺对视一眼,两人合力,缓缓将大门推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森然的冷气扑面而来。 龙傲刚想开口,却在看清冷库内部景象的瞬间,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巨大的冷库里,一排排金属挂钩从天花板上垂下。 上面吊着的,不是常见的猪肉或牛肉。 那是一个个被剥去衣物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四肢被铁钩贯穿,倒吊在半空中,身上布满了挣扎留下的伤痕。 其中几张面孔,正是任务简报里提到的那些协会干员。 「混帐。」 龙傲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苏月荷眼中刚刚升起的温度又冷了下去。 身后的金属大门轰的一声,关闭。 冷库四周的墙壁上方,数十盏高强度的探照灯亮起,刺目的白光将四人完全笼罩。 「果然是陷阱。」 安长青声音冷静,这一幕如今真的来了,反倒叫他放心了些。 话音刚落,墙壁上瞬间弹开上百个黑洞洞的发射口,密密麻麻的毒箭与闪烁着灵力光晕的微型炸弹,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 「来得好。」 龙傲怒喝一声,刚准备用身体硬抗。 「斗转星移。」 安长青拔出佩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剑光流转,一个由灵力构成的太极圆盘成型。 所有射向他们的毒箭和炸弹,在接触到太极圆盘的瞬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调转方向。 所有的攻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在冷库中响起,火光与烟尘吞噬了那些隐藏的机关,墙壁瞬间被炸得一片狼藉。 龙傲尴尬的收回了手,他一心急就容易忘记队友的技能,下意识想保护所有人。 啪,啪,啪。 爆炸余波未散,一阵清脆的掌声通过厂房内的高音喇叭响了起来。 一个带着笑意的儒雅男声在空旷厂房内回荡。 「真不愧是华清学院的天之骄子,安会长的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这份实力,这份从容,让人着迷。」 龙傲朝着喇叭方向吼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就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没有理会龙傲的叫嚣。 反而用咏叹般的调子说道:「别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们的血肉,如此充满活力,正好有资格成为迎接伟大主宰降临复苏的第一杯美酒。」 随着男人声音落下,冷库半空中,那些被挂在铁钩上的尸体,齐齐剧烈抽搐。 他们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双被黑暗填满,不含情感的眼眸。 第245章 锁血之间亦有差距 他们硬生生扯断了贯穿身体的铁钩,无视那撕裂血肉的剧痛。 它们是饥饿的野兽,从半空中朝着下方的四人猛扑了下来。 活像一群丧尸。 「欢迎来到我的私人展厅,华清学院的天之骄子们。」 那个儒雅的男声再度响起,带着病态的愉悦。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叫岳腾。」 「而这些,是我最杰出的作品。」 岳腾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好似在介绍稀世珍宝。 「它们不知疲倦,不晓痛楚,是多么完美的战士。」 「吼。」 话音未落,离龙傲最近的一具乾尸已经扑上,乾枯的手爪直取他的面门。 龙傲怒火中烧,裹挟风雷的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那乾尸的胸口。 「咔啦。」 沉闷的骨裂声清晰,乾尸的整个胸膛都凹陷下去,身体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 可不等龙傲喘口气,那飞出去的乾尸在半空扭曲了一下,竟硬生生止住了退势。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从它体内逸散,缠绕住塌陷的胸骨。 在骨骼的摩擦声中,它的胸膛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重新鼓起,恢复原状。 龙傲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一拳的力量足以轰碎钢板。 怪物落在地上,毫发无伤地再度冲来。 「不止一个。」 安长青声音响起,他一剑挥出,凌厉的剑气斩断了另一头扑向苏月荷的乾尸双臂。 断掉的手臂落在地上,却并未失去活性。 它们在混杂着血水的冰渣里疯狂扭动,然后蛇一样爬回乾尸身上,在黑气的黏合下重新接驳回去。 「这些东西杀不死。」 龙傲一边格挡着怪物的攻击,一边烦躁地喊道。 他的拳头每一次落下都能造成巨大的破坏,可转眼之间,那些伤口就会在黑气的缠绕下愈合。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重拳都打在棉花上,无比憋屈。 「月荷,你的言灵呢。」 安长青一边用剑光牵制着几头乾尸,一边问道。 「没用的,长青。」 苏月荷摇了摇头。 「它们根本没有精神波动,只是一具具被操控的空壳,我的言灵找不到施加的目标。」 她只能做到限制这些空壳的行动,但做不到像陈棺那样直接群体控制。 除非,直接将这些人抹杀,但是,眼前这些人,都只是被操纵的可怜人,并非是真正的恶徒。 她的目光悠悠转向最上面的岳腾。 战斗陷入了泥潭。 安长青的剑术虽然精妙,但面对这种打不烂的敌人,只能起到牵制作用,灵力的消耗却在飞速加剧。 「哈哈哈哈。」 岳腾肆意的嘲笑声再次回荡在冷库里。 「放弃吧,安公子。」 「你们的挣扎,在主的神力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你们的反抗,除了能让我欣赏到一出更加精彩的戏剧外,毫无意义。」 岳腾的声音变得狂热。 「看到了吗,这才是主赐予我们的恩典。」 「很快,你们也会成为我收藏品的一部分,成为迎接伟大主宰降临的祭品。」 「闭嘴。」 龙傲怒吼一声,一拳将面前的怪物整个上半身都打得粉碎,但那些碎肉与断骨在黑气的牵引下,又开始缓缓蠕动聚合。 【我靠,这锁血挂也太赖皮了吧。】 【诶,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也有锁血挂的人。】 【外挂之间亦有差距。】 陈棺看着视网膜上飘过的弹幕,又看了一眼那些在怪物身上缠绕的黑气。 那些黑气的源头,在别人眼中或许微不可见,但在他的视野里,却像黑夜中的探照灯一样清晰。 一根根丝线从冷库的天花板上垂下,连接着每一个人。 他拎起了黑镰,朝着那些连接着的黑气砍了过去。 在镰刀的锋刃划过轨迹时,空气中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琴弦被同时斩断,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下一秒,整个冷库里所有正在疯狂攻击的乾尸,动作齐齐一顿。 它们全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前一刻张牙舞爪的姿态。 紧接着,缠绕在它们身上的黑气如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失去了黑气的支撑,那些不死的怪物,立时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色血水,瘫软在地。 整个冷库,瞬间安静了下来。 龙傲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看着眼前的一地污血。 「这……这就完了?」 他收回拳头,满脸困惑,刚才还怎么都打不死的不死怪物,怎么突然就集体自溶了。 苏月荷恍然大悟,原来眼前的这些根本就不是活生生的人类,只是披了一层人类的外观罢了。 难怪杀不死。 安长青和苏月荷也看向了陈棺。 他们没看到陈棺具体做了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事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陈棺收起了镰刀,抬头往上面看去,那个自称岳腾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居然逃过了他的感知,陈棺若有所思。 「不对。」 苏月荷最先察觉到异样,她指着地面:「你们看脚下。」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那些腥臭的黑色血水并没有停在原地,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冷库的正中心汇聚而去。 「我来。」 苏月荷突然开口,她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合拢,绝对秩序的力量从她身上散发开来。 「冻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霜气以她为中心,如潮水般向四周极速蔓延。 地面上流淌的黑色血液在接触到霜气的刹那,立刻凝固,森白的寒冰覆盖了整个冷库的地面,将那诡异的画面彻底冻结在了完成前的最后一刻。 随着血液的停止流动,冷库正中心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圆形轮廓在冰层下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完全由金属铸造的井盖,表面雕刻着无比繁复扭曲的花纹,与整个地面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看不出半点缝隙,更不用说钥匙孔了。 「入口应该就在下面。」 安长青蹲下身,用剑鞘敲了敲那金属,发出一声闷响。 「这东西像是整体浇筑的,没有锁孔,也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想打开它可不容易。」 「或许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苏月荷分析道。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龙傲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桀骜的笑容。 第246章 活着的壁画 「对付这种铁疙瘩,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他走到金属井盖前,胸膛起伏,双臂的肌肉以夸张的幅度再次膨胀起来,青筋在皮肤下盘错。 「我来给它开个门。」 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扣住井盖几乎不存在的边缘缝隙,全身的力量向着手臂汇聚。 「给我……起!」 一声低吼,他手臂上的血管鼓胀欲裂。 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紧接着是咔嚓一声巨响。 那个重达数吨,与地面浑然一体的巨大合金井盖,被他用蛮力硬生生从地面上掀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 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出现在众人脚下。 一股腐烂泥土的阴冷气味,从通道内向上涌出。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安长青率先点头,随后几人依次顺着通道内侧的石阶向下走去。 螺旋向下的台阶走不到尽头,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屠宰场的地下被完全挖空,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神殿。 无数根雕刻着怪异浮雕的巨大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整个空间弥漫着古老而邪异的气息。 「好大的手笔。」 龙傲忍不住赞叹:「在北市的地下,居然藏着这么个鬼地方。」 「这不像是后天挖出来的。」苏月荷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你看这些石柱的风化程度和建筑风格,这里更像是一处早就存在的古代遗迹,只是被岳腾发现并且利用了。」 陈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神殿两侧墙壁上那些巨大的壁画上。 在看到那些壁画风格的瞬间,陈棺心中那股熟悉的寒意,再次升起。 【来了来了,虚无之主专属美术馆。】 【这画风,克里咕噜的。】 【棺哥又回家了。】 就在此时,安长青的视线,被正前方最大的一幅壁画吸引了。 那幅壁画上,雕刻着一头蜷缩沉睡的巨兽,巨兽的身体上,同样缠绕着无数诡异的黑色线条。 在他的注视下,壁画上那巨兽紧闭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安长青停在原地。 他手里提着的剑,剑鞘轻微抖动了一下。 「你们看见了吗。」 安长青侧过头问身边的队友。 龙傲歪着脑袋凑近壁画。 「看见什么?」 「这些画又活过来了。」 苏月荷摇头:「不,没有,只是静态的石刻。」 安长青收回视线:「它刚才睁眼了。」 他的手指指着巨兽的瞳孔位置。 那里的纹路确实有些异常,原本闭合的眼睑边缘,现在多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陈棺站在最后面,他看向壁画,那团黑色的线条正在缓缓收缩。 活着的画吗? 陈棺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画,在几个月之前,就有人送给过他一幅活着的画。 会和她有关吗? 陈棺记下了这一点,很遗憾的是,他并没有三台的联系方式,组织里也就白虎这个屑上司和他熟一点。 哦对,非要说的话,还得算上一个不自知的朱雀。 苏月荷伸手指向那幅巨大的壁画,安长青也走到壁画前。 他保持着距离,没有伸手触摸。 「刚才在回廊的时候,它确实动了一下。」安长青确认道:「但我现在看着,它又恢复了原状。」 龙傲盯着石刻看:「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他指着粗糙的石刻表面:「这就是普通的石头。」 说完,龙傲对着壁画挥出一拳,风声响起,拳头击打在石墙上。 但是,出人意料的,没有撞击声。 连灰尘都没有落下。 龙傲的拳头在接触石墙的瞬间,就被某种力量吸入。 黑色的石刻纹路微微抖动,它挡下了攻击,并吸纳了其中的力道。 「这是怎么回事。」 龙傲抽回手,一脸惊讶,他重新凝聚灵力,再次挥出一拳。 力度比刚才更大。 结果却没变。 这幅画没有任何变化。 岳腾的笑声在四周回荡。 声音有些刺耳。 「各位,不用白费力气了。」岳腾的声音在厂房上方回响:「这些作品,不是拳头能破坏的。」 「这是伟大的主宰赐予的礼物。」 龙傲朝着声音来源喊道。 「藏头露尾的家伙,有种出来,别用广播讲话。」 岳腾没有回应挑衅,石柱开始发出声响,物体在地板上摩擦,整个地下空间出现震动。 「石柱在移动。」 安长青察觉到,他观察地面纹路走向:「它们在构建迷宫。」 他对着身后人说:「所有人,靠拢一点。」 石柱移动速度极快,它们穿插在几人中间,巨大的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 几人被石柱隔开,龙傲看着挡在面前的石柱,他试图挥拳破开障碍,动作还没完成,壁画的线条脱离墙面,黑气向外蔓延。 三头高大的怪物从画中走出,它们身上散发着腐烂气息,怪物抬起畸形的手臂,朝着龙傲扑来。 龙傲只能回身应对,他一拳轰碎怪物的胸膛,黑气散落,又在空中聚拢。 「还是这种打不死的玩意。」 龙傲咒骂一声,但他只能继续发动进攻,因为他没办法跟陈棺一样切断那些控制着怪物的黑气。 安长青被分割到另一处空地,苏月荷跟在他身旁。 他们面前出现了几个村民,这些村民眼神空洞,他们朝着安长青走过来,手里挥舞着生锈的器具。 安长青握着剑柄,他没有拔出长剑。 这些人是活生生的,和龙傲遇到的黑气怪物不一样,本质上只是些平民。 「别伤害他们。」 安长青对着苏月荷说:「他们是被控制的。」 苏月荷点头,她伸出右手:「我可以限制他们的动作。」 安长青闪避开村民的攻击,他用剑鞘格开其中一人的手臂。 「我们要找到控制的源头。」 安长青压低声音:「刚才岳腾的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这地下的空间很大,我们得突破这些防线。」 苏月荷利用秩序之力制造减速区,那些被控制的村民动作慢了下来,他们依然在朝着这边靠拢。 第247章 禁术大师 战斗变得越来越吃力,安长青躲过一次攻击,他退到苏月荷身边:「我们这样下去太被动。」 安长青看着前方:「这迷宫在循环。」 苏月荷也发现了这点,点了点头:「我刚留下的标记不见了,空间在变动。」 「我们要想办法打破循环。」 安长青思考了一秒。 「既然无法暴力破开,那就顺着它的逻辑走。」 苏月荷问道:「它的逻辑是什么。」 安长青指了指那些不断涌出的村民:「制造混乱。」 …… 陈棺此时站在最后方的通道中。 他看着这些移动的建筑,并没有急于出手。 他看到了壁画的细微变化。 四周的杂音正在减弱。 安长青和苏月荷的战斗声在变远,龙傲那边击碎石柱的声音也在减小。 空间的频率变了,空气中出现了一股寒气。 陈棺的视野里,一幅画卷慢慢展开。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玄武小哥。」 一个少女的声音在陈棺脑海里响起。 声音带着玩味。 「我们又见面了。」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陈棺并不意外,毕竟他早就有了心理预期,他询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三台轻笑一声:「因为这里的一切与我有一点关联,我本来是想来回收自己的力量的,但现在看来,似乎用不到我出手了。」 「还是说,你需要姐姐帮你一把?」 少女的声音带着玩味。 「不必了。」 陈棺的回应平淡,刚才的壁画果然和三台有关,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既然知道力量来自于何人,他就不用担心了。 不过,还有一个点他比较在意,那就是,这到底是只和三台一个人有关,还是和整个归源组有关? 这个问题他暂时得不到答案,不过也不必心急。 「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三台的声音消失了。 周围恢复死寂。 陈棺知道她就在这片空间的某个角落,没有走远,没想到她跟巴尔一样喜欢偷窥。 「没完没了了是吧!」 石柱构成的迷宫另一端。 龙傲的怒吼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他一拳砸碎怪物的头颅。 散落的黑气转瞬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形。 「给我彻底消失。」 龙傲深吸气,双臂肌肉贲张,裸露的皮肤下青筋盘踞,一股恐怖的力量汇聚。 「无尽格斗,百重劲。」 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化作炮弹,一拳笔直轰出。 拳锋过处。 空气被压缩。 尖锐的啸叫声起。 那头黑气怪物没能做出任何反应,直接被拳力吞噬。 没有骨骼碎裂声,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怪物直接在半空中被龙傲的力量蒸发,连一丝黑气都没能逃逸。 龙傲没有感到轻松,那些被打散的怪物溅出黑色血液,血液落在金属地面上,地面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一层层黑烟冒起。 坚硬的合金地面被腐蚀出了深坑。 「该死,这血有古怪。」 龙傲后撤,他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难看。 另一边。 安长青与苏月荷背靠着背,数十名双眼无神的村民逼到了角落。 「月荷,不能再拖了。」 安长青用剑鞘格开砸来的铁棍,声音急促。 「这些人虽然被控制,但他们的生命力在被持续抽取。」 苏月荷看着那些麻木的面孔,她没有再心软下去。 「我明白。」 她轻声回应。 原本温柔的气息变得冰冷。 安长青想要说些什么,苏月荷已经并指如剑,点向自己的眉心,指尖萦绕着一缕妖异的血色。 「以我之名。」 「魂归,沉眠。」 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所有冲上来的村民身体一颤,空洞的眼神闪过一丝挣扎,随后齐刷刷软倒在地陷入沉睡。 苏月荷身体晃动,脸色更差了些。 安长青扶住她,暗叹一声,又是禁术。 大概是放飞自我了,苏月荷曾经从未展露过的禁术如今一个接着一个。 「我没事。」 苏月荷推开他的手,声音虚弱,眼神却坚定。 「先找到那个混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神殿深处传来,扩音装置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精彩。」 「真是太精彩了。」 一个儒雅男声响起,神殿尽头最高处的祭坛上,一道身影浮现。 他手中捧着一本残破的黑色羊皮卷,脸上挂着欣赏艺术品般的微笑。 「不愧是安会长的儿子和议长的女儿。」 岳腾俯瞰下方,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狂热。 「你们的反抗为这场盛大的仪式增添了完美的点缀。」 他行了一个优雅的谢幕礼。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 「岳腾。」 「主宰座下,第一代眷者的后裔。」 他抚摸着手中的羊皮卷,语气自豪。 「我们家族为了这一天,在这片土地下潜伏了数百年。」 「眷者的后裔?」 安长青的声音冷如冰,他抬头直视高台上的岳腾,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不过是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靠着吸食无辜者的生命苟延残喘。」 「复苏神明?」 安长青的嘴角扯出讥讽。 「别给你那场恶心的屠杀找冠冕堂皇的藉口。」 岳腾笑了起来。 「屠杀?」 「安公子,你错了。」 他摇了摇手指,语气悲天悯人。 「伟大总是需要牺牲的。」 「他们的生命将化作主宰重临世间的阶梯,这是他们的荣幸。」 话音落下,他按下了祭坛边缘的一个机关。 嘶。 在龙傲所在的区域,石壁的缝隙中喷涌出大片浓绿色雾气。 「屏住呼吸。」 安长青大喊一声,他的声音穿过重重阻碍,在龙傲耳边响起。 龙傲怒骂一声,转身一拳轰向身后的石壁。 砰。 他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反弹回来,石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灵力铭文。 「这墙上有反震铭文。」 毒雾将他吞噬。 「龙傲,听我指挥。」 「对着你左手边的第三块石砖,用你最强的一击。」 安长青的声音冷静。 「好。」 龙傲凝聚力量于右拳。 安长青手中的长剑刺入身前的虚空。 「斗转星移。」 剑尖前方,空间如水面般荡开涟漪,一个扭曲的光门成型。 「就是现在。」 龙傲的重拳隔着数道石壁挥出。 第248章 死了?我吗?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拳头在接触到反震铭文的瞬间直接穿透石壁。 从安长青身前的光门中轰出,重重砸在了石壁的内侧。 轰隆。 坚固的石壁炸裂,龙傲的身影冲出,他咳嗽几声与两人汇合。 安长青环顾四周,眉头紧皱。 「等等。」 「陈棺呢?」 苏月荷和龙傲这才反应过来。 从刚才开始,他们就没有见到陈棺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哈。」 高台之上。 岳腾发出了肆意而癫狂的大笑。 他狂热地伸出手,指向祭坛中央一个正在蠕动的黑色丝线巨茧。 「别找了。」 「你们那个背着铁块的同伴,此刻已经成为主宰降临的最好养料。」 岳腾的笑声在冷库中回荡。 这声音听来格外刺耳。 祭坛上的黑茧正在蠕动,一根根黑色丝线如同血管般跳动着。 苏月荷的呼吸一窒,她抬头望向那个巨茧,往日种种在眼前浮现。 入学……分班……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烁着,指甲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陈棺,他死了?」 安长青的眉头紧锁,握剑的手掌在轻微颤抖。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因为,在他眼中,陈棺的实力是在自己之上的,这个人根本没有短板可言。 「放屁!」 龙傲一声怒吼,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他根本不信那个爱藏拙的家伙会这样死掉。 「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变成养料。」 龙傲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开始膨胀,皮肤下有青筋在剧烈跳动。 他看向祭坛上的岳腾,眼神里燃烧着几乎实质化的怒火。 「哪怕是真的,老子也要把你拆成碎片。」 龙傲一脚踏碎了金属地板,整个人像一颗炮弹,朝着祭坛直冲过去。 那些拦路的石柱根本挡不住他的步伐,他一拳挥出,拳风撕裂空气,沿途的石柱应声断裂崩塌。 岳腾站在祭坛上冷笑,看着冲过来的龙傲,脸上写满了不屑。 「愤怒,总是会让弱者失去理智。」 岳腾随手拉开手中那本黑色羊皮卷。 「既然你们这么想团聚,那我就成全你们。」 两尊高大的身影从一侧中走出,那是手持巨锤的黑曜石守卫。 它们的气息,已然达到了六阶的强度。 守卫挡在了龙傲身前,举起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龙傲的头顶。 「滚开!」 龙傲没有躲避,选择了硬碰硬,他挥动拳头迎向那柄巨锤。 铛的一声巨响在神殿中炸开,龙傲脚下的金属地板寸寸凹陷,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失去知觉,但他却一步未退。 「长青!」 龙傲咬着牙喊道,他不能在这里被困住。 「明白。」 安长青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轻鸣,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避开了另一尊守卫的攻击。 剑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轨迹,直取守卫的核心。 「月荷,封锁那家伙的动作。」 安长青喊道。 「言灵,禁锢。」 苏月荷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一股无形的力量覆盖了那尊守卫。 守卫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原本平稳的脚步露出了破绽。 安长青大喊,「龙傲!」 龙傲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强忍着手臂的剧痛,紧紧抱住那尊守卫的腰部,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另一只手臂上。 轰。 重拳击中守卫的核心,碎石飞溅。 守卫的身体开始解体,化作无数黑色的尘埃。 岳腾看到这一幕,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这么强的战斗力。 「一群烦人的虫子。」 岳腾有些慌了,他的手按在祭坛边缘的机关上,开始强行启动祭坛。 「如果你们这么想死,那就全部留在这里成为主宰的祭品吧。」 祭坛开始颤抖,更多的黑色泥浆从石缝中涌出,全部汇入那个蠕动的巨茧之中。 巨茧的表面开始裂开,它在剧烈膨胀,一道道裂纹出现在巨茧表面。 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岳腾激动地跪在祭坛上,狂热地张开双臂。 「主宰,降临吧。」 他等待着那个存在的出现,但他没有等来神迹,只看到那个巨茧在颤抖。 那层厚重的丝线正在从内部崩裂,一只带着金属光泽的手臂从茧中探出。 那不是手臂,而是一把黑色的镰刀。 那把黑色的巨镰,在月光下闪过寒芒。 嗤。 一声轻响,那厚厚的茧壁像布匹一样被撕开。 陈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黑色碎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岳腾。 「死了?我吗?」 陈棺的声音很平淡,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谁允许你给我宣判死刑的。」 岳腾向后退了几步,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岳腾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陈棺手中的镰刀,一股恐惧涌上心头。 陈棺并没有理会岳腾的废话,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还在蠕动的黑茧。 他晃了晃脖子,手中的镰刀划出一个半圆。 「现在,轮到我动手了。」 龙傲站在不远处,看着陈棺,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他死不了。」 好像又被骗了,不过龙傲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安长青松了口气,把剑重新插回鞘中。 苏月荷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神采,以往的神情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太好了,你没死。」 「多谢关心,他还杀不了我。」 陈棺冲她点了点头,随后,他向前迈出一步。 每走一步,地面的那些黑泥就会自动避开他的脚下,像是在恐惧某种存在。 岳腾转身就想逃向神殿后方的暗道,可陈棺的镰刀已经落下。 一道黑色弧光无声扫过,那两尊剩下的守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在镰刃的触碰下崩解成漫天尘埃。 岳腾还没来得及跑出三米远,就感觉到一股巨力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整个人被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陈棺站在他身后,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神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说过了,允许你走了吗。」 第249章 初见面 「你怎么会还活着……」 陈棺抬脚踩住岳腾的手腕。他低下头,镰刀寒芒扫过岳腾布满血丝的眼球。 「你的遗言,只有这种程度吗。」 陈棺声音平淡。 岳腾因剧痛抽搐,盯着陈棺那双无动于衷的眼睛,发出神经质的怪笑。 「遗言?」 「在这个伟大时代开启的时刻,你竟然跟我谈遗言。」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试图强行爬起,却被陈棺更用力地踩回地面。 「看着吧。」 岳腾眼神转向神殿上方。 他那张因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庞,显得狰狞。 「你所站立的地方,是主宰力量的容器。」 「当我献祭掉这具身体,黑色的潮汐就会淹没这里的一切。」 咒语念诵间,神殿空气发生了扭曲,石柱缝隙中流淌的黑泥沸腾起来。 无数黑色的线条从地面冲天而起,遮蔽了神殿上方的光影。 看着眼前的景象,陈棺倒是真的信了现在趴着的这个是什么眷者后裔。 陈棺很迟疑,关于虚无之主,他有许多想问的,但是,当着安长青他们的面,可如何是好呢。 龙傲右臂雷霆电芒炸响,就要冲向陈棺。 「别过去。」 安长青抬手按住龙傲的肩膀。 苏月荷站在两人身后,她感受到这里的一切都正在疯狂向陈棺聚拢:「他一个人没问题吗。」 苏月荷看着陈棺的背影,低声发问。 「如果是他,也许。」 安长青眉头皱在一起,始终保持警惕。 祭坛上的那些黑气膨胀到了极限。 它们在空中构筑成一道道狰狞的触手,直扑陈棺所在的位置。 场景震撼,下一秒就要将整座神殿夷为平地。 黑气触碰到陈棺衣角的瞬间,突然停了下来。 在距离陈棺三米远的地方,所有的黑气硬生生止住了冲势。 空气中那股压迫感消失无踪。 随后,诡异的静谧在神殿蔓延。 陈棺依旧维持着踩踏岳腾的姿势,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那些原本要发起攻击的黑色线条,此刻在空中疯狂抖动。 陈棺的视网膜上,弹幕滚动速度极快。 【我就说陈老魔是挂壁,连boss的技能都能直接借用。】 【这一波是主场作战,这地下神殿原本就是他的领地吧。】 【岳腾此时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我花钱雇的保镖反手就把我给绑了。】 陈棺歪了歪脑袋,陈老魔?什么新的外号吗。 祭坛边缘,岳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看着自己召唤出来的力量,看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黑气,正在缓缓垂下。 它们没有酝酿下一次进攻。 它们在向陈棺低头。 陈棺缓缓松开了踩在岳腾手腕上的脚。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拨开面前那团遮挡视线的黑气,黑气在他的指尖下表现乖顺。 「这就是你所谓的主宰。」 陈棺转过头,注视着瘫软在地上的岳腾。 「你引以为傲的底牌,仅仅是这些?」 岳腾的手指深深扣入石板。 「不。」 「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为了这一刻准备了数百年,他家族的每一代人都在为了复苏主宰而苟延残喘。 现在这一切,居然在一个年轻人的挥手间崩塌。 「这些黑气是我的!」 岳腾疯狂咆哮,试图重新用血脉咒语号令那些丝线。 黑气没有再听从他的任何号令。 它们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只是静静地盘旋在陈棺身侧。 在岳腾绝望的目光中,无数条黑色线条齐齐调转了方向。 它们目标明确。 那是岳腾的身体。 黑气顺着岳腾的四肢缠绕而上,钻进他的皮肤和骨骼。 「啊啊啊啊!」 岳腾发出的惨叫声在整个神殿里震荡。 他原本因为兴奋而膨胀的肌肉,在黑气的啃噬下迅速乾瘪。 剧烈的痛楚,让他整个人在金属地板上疯狂地翻滚。 他的皮肉开始脱落,露出下方森白的骨骼。 安长青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自主地偏过头。 这种场面确实残忍。 陈棺背对着众人的眼睛眨了眨。 不关我事啊…… 布豪,我真成老魔头了。 就在岳腾即将死亡之际,一幅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一位娇俏的少女从其中出现。 「我来迟了吗。」 少女轻声说道,随后,只见他一挥手,岳腾身上的那些黑气悉数消失。 「你是什么人?」安长青警惕地看着她。 「我叫三台,一个迷路的普通人。」 三台笑着说道,而苏月荷此时忽然想起了什么,警惕起来,说道:「你是之前在江城被通缉的那个人?」 她的语气很笃定,而三台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小姑娘她从未见过,如今却能说出她被通缉的事情。 果然英雄出少年,都不简单啊。 三台并不否认,只是回答道:「我是来取回我自己的东西的,别来妨碍我,我也不想扼杀你们这些未来的明日之星。」 说罢,她也不等几人答覆,就径直转身向着祭坛中间走去,一挥手,一幅卷轴就落到了她的手上。 三台转身随意的招了招手,说道:「好了,姐姐就不奉陪了,你们随意。」 随后,她便消失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岳腾留在原地,生死不知。 龙傲自始至终没吭声,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场的人里唯一一个知道刚才那个女人是谁的人。 她来这里是巧合?龙傲仔细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巧合,因为刚才那些活过来的画,好像确实和这个女人的能力吻合。 这么一想,倒也不奇怪,大概只是普通的偶遇而已,龙傲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安长青率先打破了几人之间的沉默,他说道:「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带上岳腾,先上去跟协会汇报一下吧。」 没有异议,龙傲扛起像死狗一样的岳腾,几人沿着原路返回,回到了地面上。 陈棺是最后离开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场景。 虚无之主,那些黑气,还有岳腾,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恶的系统,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陈棺现在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 第250章 深夜来人 众人顺着螺旋石阶走回地面,回到那间废弃的冷冻库。 外面的夜风灌入破碎的铁门,吹散了身上沾染的腐臭气息。 龙傲将肩上的人影随手丢在结冰地板上。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地上的人,正是岳腾。 那位不可一世的眷者后裔。 安长青吸入一口冷空气,拿出手机,准备给辖区超能协会的分部打去电话。 一只白皙的手按住他的手腕。 安长青转过头。 苏月荷看着他,神情极度认真。 「先别联系超能协会。」 安长青皱起眉头,他看着自己的同伴:「为什么?这里是北市的地下。」 「出现了这种级别的神殿,还有邪教徒,理应由协会接手。」 安长青问,但苏月荷摇了摇头,她的手仍按在安长青的手腕上。 「不要联系协会,联系议会,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安长青脸色微变,他依然坚持:「这种恶性事件向来是交给协会的。」 她看着安长青的眼睛,坚持道:「长青,信我一次,议会有独立调查部队,专门针对这种特殊情况。」 苏月荷的执拗超越了安长青的想像,安长青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收起了通讯器,选择了妥协,转而拨通了议会的电话。 众人在冷风中等待。 不到二十分钟,夜空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 三架无标识的黑色飞行器,降落在荒地上。 十几名黑衣探员鱼贯而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 带队探员走到苏月荷面前,低头致意,向她确认现场情况。 「里面是一个古代的祭祀场所,许多平民深度昏迷,需要大量医疗舱。」 苏月荷条理清晰地说明情况。 「明白了,苏小姐,我们会立刻调配资源,进行救护和封锁现场。」 探员拿出电子板,快速记录。 苏月荷指了指地上的岳腾。 「这个人是主谋,异常危险,必须用最高级别手段收容,直送地下六层监狱。」 两名探员闻言上前,给岳腾戴上抑制灵力的特制锁具。 他们拖起岳腾,将他扔进飞行器底舱。 其余探员迅速散开。 开始在冷库四周布置,彻底封锁通往地下神殿的入口。 「接下来的事情交由议会全权接管,几位同学今晚受惊了,需要我们派车送你们回华清学院吗。」 带队探员公式化地问道。 「不必了,我们自己回去。」 安长青替众人做了决定。 探员点头,转身回到飞行器上,随着引擎的轰鸣,三架黑色飞行器拔地而起,很快消失在北市的夜色中。 确认周围安全后,四人走出了这片废弃厂区,画面在夜色中拉远。 数公里外,一座废弃高塔顶端。 夜风吹动着三台的衣角,她坐在高塔边缘的栏杆上,双腿悬空,俯瞰着整座城市,脚尖随性地晃悠着。 她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嘟嘟声在夜空里格外清晰。 电话接通。 她收起平日的散漫随意。 「是的,老大,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三台难得正经地说着她极少会露出这种姿态,而电话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没有传来任何指令。 「玄武那个小子,行事很谨慎,不过毫无意外,他已成功找到地下遗迹。」 「过程比预测的更顺利,南斗老哥想的一大堆东西又白想了。」 三台继续陈述,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里有个小巧的卷轴模型,随后她把它收进了储物戒指。 「但是有一点需要注意,那些小家伙都安全撤离了,不知道为什么,那座神殿,现在被人类议会接管,而不是预期的超能协会。」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三台交代了后续收尾情况后,抬头望向夜空。 一轮月亮被阴云遮挡,她哼起一首不知名的南方小调。 一阵强风吹过,高塔之上,已空无一人。 …… 陈棺推开宿舍的门,解下黑棺,在床沿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他开启系统面板,那串数字挂在视野正中央。 【人气值:一百五十二万三千】 距离三百万的阶段性目标还差将近一半,比起几个月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个进度已经远超预期。 论坛上的讨论区依然热闹。 【今天这一战看得我血压飙升,棺哥太帅了】 【话说回来,三台突然出现又消失,这条线到底什么时候展开,急死我了】 【楼上别急,按照这个节奏,下一个大弧快了】 陈棺扫了几眼论坛,论坛这两天都风平浪静的,他随手又发了两张照片上去,给论坛来了一点小震撼。 这种一句话不说发照片的最狠了。 随后,他没看反响,关掉面板,重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地下神殿里那些黑气对他俯首帖耳的画面反覆在脑海中回放。 虚无之主和他之间的关联仍然是一团迷雾。 系统跑了,线索断了,三台偏偏是个嘴严的主。 敲门声响了几下,陈棺疑惑的从床上坐起来,这个点能来拜访的人……白虎? 带着疑问,他走到门前。 门打开的瞬间,出乎意料的,安长青站在走廊里,头发还带着没擦乾的水汽,大概是刚洗完澡没吹乾头发就来了。 他没有先说话,快速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唇前,朝陈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棺侧身让开,安长青闪进房间,门在身后合上,锁扣发出清脆的归位声。 「龙傲呢。」 「睡了。」 安长青压低声音,朝隔壁墙壁的方向偏了偏头。 回来的路上龙傲就开始打瞌睡,洗完澡倒在床上不到三分钟就没声了。 打了一晚上,他的体力消耗最大,也不足为奇了。 安长青点头,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盒子的木纹很细密,边角打磨得圆润,表面涂了一层哑光漆,做工显得相当讲究。 他把木盒递到陈棺面前。 「这个给你。」 陈棺接过盒子,入手有些分量,他没有急着打开,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乾乾净净,没有任何标记,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第251章 安长青的礼物 「这是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陈棺也就不猜了,乾脆直接问安长青本人。 「之前在北境遗迹的时候,我跟你提过一次。」 陈棺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 北境遗迹那次,在他想直面那个声音时,安长青叫住了他,说等他回来,有样东西想给他。 后来被各种事情岔开,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 陈棺把盒子放在桌上,靠着桌沿,双臂环在胸前看着安长青。 「不过你大半夜跑过来送东西,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这是他想不明白的,送东西嘛,犯得着大晚上跑过来吗,还是在头发都没吹的情况下。 安长青嘴角动了动,算是个不太标准的笑容。 「因为,我怕再不送,就没机会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带过的玩笑,但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陈棺的手指停在木盒盖子上,他抬起头看着安长青。 这话实在是有些沉重了。 总感觉一大堆的旗子突然又插他头上了。 安长青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吹动桌上几张散落的纸。 「今晚在地下的时候,岳腾说你被茧吞了。」 安长青的背影映在月光里,声音比刚才更轻。 「那一瞬间,我发现我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靠近祭坛的能力都没有。」 「我是五阶,学生会主席,协会会长的儿子。」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复杂,有些落寞。 「这些头衔在那个场面下,一文不值。」 陈棺没有说话。 安长青靠在窗框上,把话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觉得自己能保护身边的人,这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但这一次,如果不是你自己从茧里出来,结局会是什么样,我不敢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陈棺打破了沉默,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安长青这孩子,就是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很标准的男主,但是,作为一个人来说,太累了。 「安长青,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 安长青摇头。 「那你觉得我会死在那种地方?」 安长青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 这话他怎么回,应下也不是,不应的话,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这个人说话永远这么不给台阶下。」 陈棺摇了摇头:「你在煽情,我不太擅长接这种话。」 安长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比刚才自然多了。 「行,那我换个说法。」 他指了指桌上的木盒,将那个话题揭过。 「先打开看看吧。」 陈棺低头,拇指推开了盒盖。 一截通体雪白的白玉出现在他的眼前。 浓重的生命力几乎要扑面而来,沦为实质。 陈棺的指尖悬在白玉上方,还未触碰,就有一股暖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 那股暖意和灵力不同,更接近生命本身的跳动。 「续魂玉。」 安长青开口,「能修复神魂层面的损伤,对灵魂裂痕也有缓和效果。」 陈棺的手指停下了,他没有抬头,视线钉在那截白玉上。 神魂损伤。 灵魂裂痕。 他想到了棺材里的另一个自己。 「这东西不便宜吧。」 陈棺的声音听着很随意,神情却出卖了他。 安长青靠在窗框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碰见合适的,就买来了。」 安长清说这话时表情坦然,丝毫不见心疼。 陈棺嘴角动了动:「安会长知道了你这么败家,怕是要找你谈话。」 「我爸不会管这些的。」 安长青的语气很轻松,但陈棺听得出,这份礼的分量远比他表现的要重。 续魂玉这种东西,换成他,在任何渠道都买不到,无法用金钱衡量。 陈棺沉默片刻,合上盒盖,把木盒收进了储物戒指。 「我收下了。」 安长青等的就是这两个字,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矫情的话。 「多谢你,安长青。」 陈棺点头,心里对安长青这份心思的感激很真实,虽然他不可能宣之于口。 棺材里那个本体的状态,一直是他忧心的事情,那个窟窿简直是无底洞,每天一醒来就数缺口的日子,哪怕是他也有些心力交瘁。 续魂玉来得正是时候。 安长青送完东西却没有走:「还有件事,我拿不准,想听听你的想法。」 「关于月荷今晚用的那些术法,你怎么看。」 陈棺想了想,回忆起苏月荷在地下施展的那几次手段。 第一反应……说实话是有些惊讶的。 「你担心的是禁术对她的反噬。」 「反噬只是其中之一。」 安长青的眉头皱起,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我认识她十几年,从小一起长大,她的异能是言灵,知识系的,走辅助路线。」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今晚她用的那些东西,已经超出了言灵体系的范畴。」 「搜魂,沉眠,那些禁术,全都带着血色的灵力波动。」 安长青的声音压低。 「她的灵力是白色的,偏向光谱暖色端,这是基本常识。」 「可她释放禁术时,指尖萦绕的是血红色,其他的禁术施展者,灵力光芒并不会改变,所以,我担心,这些禁术会不会被她改动过。」 陈棺坐在床沿,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在想一件事。 巴尔。 那个存在,在很早以前,说过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苏月荷是由两部分构成的。 这句话的含义他至今无法理解,但,巴尔说话,大概不是无的放矢的。 加上刚才安长青说的,总觉得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之前对这种情况也闻所未闻,不过,明天课后,我正好会去一趟图书馆。」 安长青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术业有专攻,安长青虽然成绩不错,但仅限课本,让他去弄那些课本以外的,难度不亚于让一个失去双臂的哑巴抱头痛哭。 至于找外人,那就更不可能了,这是能往外说的吗? 第252章 目的所在 陈棺目送他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门关上。 陈棺重新坐回床沿,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个木盒,打开盒盖,白玉静静地躺在里面,暖意透过盒壁往外渗。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切到商城页面。 搜索栏里输入三个字。 续魂玉。 商城里确实有这个东西,标价挂在那里,清清楚楚。 【续魂玉,修复神魂损伤,缓解灵魂裂痕,售价:500000人气值】 五十万。 陈棺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看,确定了一下是五个零没错。 他手里的人气值是一百五十二万出头,距离三百万的阶段目标差将近一半,原本他以为补缺口至少要攒够一百五十万才够用。 安长青这一送,直接帮他省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现在实际需要凑的人气值缺口,只剩一百万左右。 还是很多,但跟之前比,心理压力小了不少。 陈棺合上盒盖,收回储物戒指,关掉系统面板。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的全是巴尔那句话。 苏月荷是由两部分构成的。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翌日。 阳光从教学楼的窗户里照进来,走廊里人来人往。 一天的课程排得很满,三个人难得安分地坐在教室里刷满了课时。 至于为什么是三个,是因为苏月荷被她那个老妈叫走了,回了家。 龙傲上课的状态堪称灾难,前两节课还能撑着眼皮听,第三节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安长青倒是一如既往地端正,笔记记得工工整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龙傲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 「今晚去食堂还是叫外卖?」 「你们先去,我去一趟图书馆。」 陈棺背上黑棺,往教室外走。 龙傲有些意外。 「你去图书馆?」 「查点东西。」 「真努力啊,那我俩先去吃饭了。」 龙傲耸了耸肩膀,陈棺爱学习不是他第一天知道了,他也没多想,跟着安长青往食堂方向走了。 图书馆。 陈棺推门走进去,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他直奔三楼的特藏区。 这一层放的都是非公开流通的学术资料,需要用学生证刷卡才能进。 陈棺刷卡进门,沿着书架走到最里面那一排。 他要找的东西很明确,任何关于灵魂双重构成或者类似案例的记载。 巴尔那句话既然不是随便说的,那在这个世界的文献里,多少应该有迹可循。 那位乐子魔虽然活得久,见多识广,但这到底是人类的文化,一个恶魔说不上所以然也正常。 毕竟巴尔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热爱学习的魔。 他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册,封面上印着异能病理学概论,翻到索引页,手指顺着灵魂共生,灵魂寄生,灵魂分裂几个词条往下滑。 每一个词条他都翻过去看了,内容要么太浅,要么跟他想找的方向不搭。 陈棺把书放回去,又抽出下一本。 连着翻了四本,都没有找到想要的信息。 他蹲在书架前,仰头看着最高一排的书脊,正考虑要不要换个关键词方向搜索。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特藏区里足够清晰。 陈棺没有回头,图书馆有人没什么奇怪的,他继续翻手里的书。 「陈棺?」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意外。 陈棺转过头。 苏月荷站在书架拐角处,怀里抱着两本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扎在脑后,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你怎么在这?」 「查资料。」 陈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呢?」 「也是查资料。」 苏月荷晃了晃怀里的书,走到他旁边的书架前,把其中一本放回原位,留下了另一本。 「你不是回家了吗?」 「嗯,刚回学校,但是上一节课都上了一半了,我索性就没有去。」 两人各自抽了几本厚重的文献,顺着高耸的书架走到特藏区靠窗的位置。 那里摆着一张孤零零的长桌,四把木椅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陈旧。 华清就是这样的简陋,就连校长办公室都没有金条。 苏月荷拉开椅子坐下,她顺手翻开了手里那本泛黄的纸张。 陈棺坐在她对面,他把黑棺随手靠在桌腿边,两人的翻书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交替响起。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从暖黄渐渐变成橘红,百叶窗投影在桌面上的线条被越拉越长。 苏月荷翻过最后一页,她指尖在封面停留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正巧对上陈棺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谁都没有先移开。 苏月荷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还记得那个岳腾吗?」 「当然记得。」 陈棺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顺势把手里的文献推向一旁:「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 「我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们说。」 苏月荷把合上的书,整理得棱角分明,双手叠放在封面,身体微微向前倾斜。 「在地下神殿的时候我坚持让议会接手,打算把人交给协会,长青那时候问过我原因,我没告诉他真话。」 陈棺没有插话,静静的听着。 「我要岳腾这个人。」 苏月荷的话说的很快,显然,她早就有了腹稿。 刚好远处传来图书馆管理员合拢书架的闷响,衬得她的声音格外突兀。 「我要的,是他脑子里的东西。」 苏月荷盯着陈棺。 「黑风文明的历史。」 「眷者一族的传承脉络。」 「还有那个虚无之主。」 听到虚无之主这四个字的时候,陈棺原本无意识活动的手指突然停住,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像冰封一样没有波澜。 「你对虚无之主感兴趣?」 不管苏月荷感不感兴趣,陈棺都是真感兴趣。 「我可不只是感兴趣。」 苏月荷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座地下神殿的规模绝非岳腾一己之力能建成的。」 「那里至少已经存在了几百年,甚至更久。」 「这种级别的情报交给协会走流程太可惜,最后只会被锁进保密资料库里吃灰,然后等到下一个岳腾蹦出来的时候,我们还是睁眼瞎。」 第253章 合作? 陈棺看着这个看似温顺的女孩,其实,陈棺心知肚明,苏月荷刚才的那些话也只是托词。 「你绕过协会是为了拿到审讯权。」 「对。」 苏月荷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妈身为议长能批掉这些手续,事实上她已经批了,但如果人在超能协会手里,即便我拿到了,也绕不开一个人。」 「安长青?」 没有回答,但彼此已经有了答案。 陈棺交叉着手臂。 他重新审视着坐在对面的女孩。 温柔与善良曾是她身上贴的标签。 但现在这个邻家妹妹正条理清晰地计划着撬开一个邪教徒的脑袋。 她已经把路铺到了议会的地下监狱,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思维之缜密,令人惊叹。 「你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转头卖给安长青?」 陈棺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苏月荷之所以忙活这么多,无非是不想让安长青知道她的另一面,否则,何必这么麻烦呢。 苏月荷隐藏禁术的原因,大概也和安长青有关。 「你不会。」 苏月荷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停顿。 「为什么?」 「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 陈棺陷入了沉默,苏月荷说的没错,他的确想知道。 苏月荷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那一抹极浅的弧度再次出现在她嘴角。 她赌对了,她没看错人。 「在神殿地下的时候,那些黑气碰到你就停了。」 她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清。 「龙傲看到了,长青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长青没有当众问你是因为他信任你,但这不代表他心里没有疑虑,不论是北境,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陈棺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些他不是不清楚,只是一直以来,安长青不问,他也就不主动提,两人已经有了默契。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跟虚无之主之间存在关联,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自己与那位之间是存在某种关联的。」 苏月荷把底牌直接摊在桌面上。 「那种关联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从岳腾嘴里挖出的情报能帮你找到答案。」 「我只需要你跟我一起做。」 「审讯岳腾,整理文明资料,分析虚无之主,这些工作量太大,安长青性格太正,他接受不了绕过流程的私刑,龙傲更不行,他大概率会让岳腾在开口前被打成烂泥。」 很显然,这些都是苏月荷考虑过的问题。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陈棺那扑朔迷离的身世,别人没有动机,而陈棺,最不缺乏的就是动机。 「所以你选我?」 「你最合适。」 苏月荷没有任何客套。 「你够冷静,你能藏事,而且你有最直接的动机。」 陈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毫无收获的文献,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想要知道的不只是虚无之主的秘密,还有苏月荷的问题。 主角团里本该走向相反方向的,真的只有龙傲一个人吗? 「行。」 陈棺颔首,应了下来。 苏月荷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很快收起书本抱在怀里站起身。 「具体安排我会再联络你,审讯时间定在下周,等我妈那边的最后一道手续走完。」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刚才在这翻什么书籍,看你的样子,似乎没找到想要的答案,我回头可以给你送些类似的。」 陈棺扫过那几本写着异能病理学和神魂损伤案例的书脊,笑道:「我随便看看。」 苏月荷扫了两秒没再追问,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叠的书架深处。 陈棺坐在原位没动,他看着暮色彻底吞掉最后一点余光。 ……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课照上,饭照吃,怪照刷,龙傲依旧在课堂上打瞌睡,安长青依旧坐得端正,苏月荷依旧时常出现在图书馆,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周四下午,陈棺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发送者是苏月荷。 内容只有六个字:今晚八点,西门。 陈棺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低头翻书。 龙傲凑过来看了一眼。 「谁发的?」 「广告。」 「哦。」 龙傲没再追问,重新趴回桌上。 晚上七点五十,陈棺背着黑棺走出宿舍楼,沿着校园小路往西门方向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晚自习结束的学生擦肩而过。 西门外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车窗半开,苏月荷坐在驾驶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翻。 陈棺拉开车门坐进去,黑棺横放在后座的空位上,车是专门加长过的,显然是早有考虑。 「手续办完了?」 「昨天最后一道签章走完的。」 苏月荷把文件夹合上递给他,封面上盖着人类议会的红色印鉴,右下角有一串编号。 陈棺翻开扫了两眼,里面是一份特别审讯授权书,授权人一栏写着议长女士苏锦的名字,被审讯人是岳腾,审讯人那一栏空着。 「审讯人没填名字。」 「填了就留痕迹了。」 苏月荷的语气很平常,有着诡异的熟练感。 陈棺忽然想到了之前的龙傲,你们真的是主角团吗? 「母亲知道我要干什么,但她不会过问细节,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车子发动了,听着苏月荷的语气,陈棺总觉得这一家子的关系有点怪异。 看来,也不止是龙傲家,这些天之骄子的家里都有本难念的经。 陈棺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 「你妈既然是议长,岳腾的事她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她知道的比我们多,但她不会告诉我。」 苏月荷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 「议长的位置决定了她不可能把情报私下透露给任何人,哪怕是她女儿。」 「所以你只能自己去挖。」 「对。」 车子驶出市区,拐上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公路,两侧是连绵的工业区围墙,偶尔有货车从对面驶过,车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座灰色建筑前停下。 建筑的外观就是一座废弃的物流仓库,墙面刷着脱落的白漆,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第254章 三个月够了 苏月荷先下了车,走到铁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在门框右侧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上刷了一下。 铁门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响,锁扣弹开。 陈棺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铁门关上的一瞬间,仓库内部的灯光亮了起来。 内部景象与外部截然不同。 大厅的地面是抛光的合金板,两侧墙壁嵌着监控屏幕,正对面是一道厚重的电梯门,电梯门旁边站着两名穿黑色制服的警卫。 「苏小姐。」 左边那名警卫向苏月荷点头致意。 苏月荷亮了一下授权书上的编号,警卫核对后在电子终端上输入了一串密码。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人走进电梯。 陈棺注意到楼层按钮只有向下的选项,从负一到负六,最底下那一层的按钮旁边标着一个红色的菱形标志。 苏月荷按下了负六。 电梯开始下降,速度不快,但持续了很久,陈棺估算了一下深度,大概在地下一百米左右。 电梯里只有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你紧张吗?」陈棺看了她一眼。 「不紧张。」 苏月荷回答得很快。 「应该紧张的人不是我。」 电梯到达负六层,门打开。 一条笔直的走廊延伸向前方,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封闭的金属牢房,每扇门上都有编号和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走廊里的空气很冷,带着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每隔十米就有一名持械警卫站岗,他们看到苏月荷后统一行礼,没有多问,像是司空见惯。 苏月荷在走廊尽头的最后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的编号是a-017。 她转过头看着陈棺,声音压得很低。 「进去之后,你不用说话,先看我怎么问。」 「如果他不配合呢。」 「他会配合的。」 陈棺看到,苏月荷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某种东西变了,温柔和善良褪去,倒是更像陈棺只在新闻里见过的那位议长女士。 她刷卡,输入密码,金属门从中间向两侧滑开。 房间不大,四面墙壁都是灰白色的隔音板,天花板上嵌着一盏惨白的灯,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正中央放着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岳腾。 他的四肢被特制的灵力锁具固定在椅子扶手和椅腿上,脖子上戴着一圈银色的环状装置,那是灵力抑制器。 他的脸色比一周前更差了,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如同被抽乾了大半水分的树皮。 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在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后转了过来,瞳孔先扫过苏月荷,然后落在了她身后的陈棺身上。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岳腾的嘴唇动了动。 「又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一种半死不活的感觉。 陈棺没有回话,他把黑棺靠在墙角,拉过旁边的一把摺叠椅坐下。 苏月荷走到岳腾正前方,把文件夹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翻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 她把第一张照片举到岳腾面前。 那是地下神殿的全景照。 「认识这个地方吧。」 岳腾的视线扫过照片,嘴角歪了歪,不知是笑还是抽搐。 「你觉得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我觉得你没有不回答的资本。」 苏月荷把照片放下,换上第二张。 那是岳腾被黑气侵蚀后的身体特写,皮肤脱落,露出下面白骨的画面。 「灵力抑制器的副作用你应该感受到了,你的血脉能力正在被持续压制,每过一天,你体内残存的那些黑气就会反噬你一层。」 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岳腾平齐。 「按照医疗组的评估,你最多还有三个月。」 岳腾盯着她看了几秒,乾裂的嘴唇裂开一道口子,渗出一丝血迹。 「三个月够了。」 他沙哑的声音里竟透出笑意。 「够你做什么?」苏月荷问。 岳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越过苏月荷的肩膀,重新看向坐在墙角的陈棺。 「你为什么不说话?」 陈棺抬了抬眼皮。 「你又没问我问题。」 「那我现在问你一个。」 岳腾的身体往前探了探,锁具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 「那天晚上,你从茧里出来的时候,你感觉到了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冷了下去。 苏月荷的后背绷直了,她没有出声打断,而是侧过身,把空间留给了陈棺。 陈棺坐在摺叠椅上,两条腿搭着,手臂环在胸前,姿势松散。 他看着岳腾那张乾瘪的脸:「你先回答她的问题。」 「然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你的。」 岳腾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像是在做某种取舍。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最终,岳腾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蹲在面前的苏月荷。 「问吧。」 苏月荷拉过墙边另一把摺叠椅坐在岳腾的正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手写提纲准备提问,纸面上工整列着十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从头说起,你的家族和虚无之主是什么关系。」 岳腾靠在金属椅背上,锁具把他的手腕勒出一圈暗红痕迹,他偏头打量着对面的审讯者。 「你是议长的女儿。」 「我问的问题和我是谁的女儿没有关系。」 苏月荷保持着平稳的语调继续发话。 「回答我。」 岳腾乾裂的嘴唇翕动两下发出乾涩的笑声。 「眷者这个词你们应该查过吧。」 他的嗓音比刚才清晰几分,直言岳家往上追溯几十代,每一代长子都是虚无之主的侍奉者。 「血脉相传从未断过。」 「你们家族侍奉一个从未现身的存在长达几十代,它回应过你们吗,任何形式的回应。」 岳腾沉默几秒,喉结上下滚动,反问回应的具体意思。 「显灵,赐福,传达神谕,任何能证明对方存在的东西。」 苏月荷把笔尖点在纸面上,她觉得延续几十代的信仰不可能只建立在一句口耳相传的遗训上。 那也太蠢了。 岳腾低头盯着自己被锁住的双手,手背骨节根根凸出。 「有。」 他停顿好几秒才重新开口讲述。 第255章 又是宿命? 「地下的祭坛你们都看见了,那座祭坛的年代远超几百年,我先祖发现它的时候封印还是完整的。」 「封印?」 苏月荷笔尖停滞。 「你之前没提到封印。」 「因为你之前没问。」 「那座祭坛本身就是一个容器,里面封存着虚无之主遗留在人间的部分力量。」 「就是那些黑气?」 「没错,祂本体一定沉睡在别处,力量碎片散落在人间不止一处,先祖找到的祭坛只是其中之一,我们在等待神明苏醒。」 说罢,他看向陈棺。 陈棺两条腿交叉搭着靠在椅上,他察觉到对方持续不断的注视。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岳腾的视线黏在陈棺身上,一字一句道:「你身上有祂的气息。」 「从你走进这扇门开始,我就闻到了。」 陈棺坐在摺叠椅上,手臂环在胸前,嗤之以鼻:「那你怎么不早点闻到。」 苏月荷侧头看了陈棺一眼,她转回去面对岳腾。 「回答我的问题。」 「家族侍奉几十代,虚无之主有没有给过任何实质性的回应。」 岳腾目光收回,落在苏月荷脸上。 「祭坛就是回应。」 「那些黑气也是回应。」 「力量碎片散布人间,我们的职责就是看守和等待。」 「等什么。」 「等祂醒来。」 苏月荷翻到提纲第二行。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 「你说封印是完整的,黑气是被封存的力量碎片。」 「你的先祖发现祭坛后做了什么,维持封印还是试图解除。」 岳腾喉结滚动。 「前十几代都是维持。」 他停顿,在斟酌措辞。 「后来有一代家主发现,碎片中残留着意志。」 岳腾语速放慢,低头看着锁具箍住的手腕,青筋在手背上隆起。 「那些黑气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敌意。」 「先祖发现,碎片会对特定的人产生亲和反应。」 「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岳腾摇头。 「几十代人里只出现过两次记录。」 「第一次是三百年前。」 「第二次。」 他把目光偏向陈棺。 苏月荷顺着视线转头。 陈棺坐在墙角,黑棺靠在桌腿旁,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神色如常。 「第二次是他。」 岳腾声音里多了一些异样。 「在祭坛上,茧破开的那一刻,所有的黑气向他臣服了。」 他盯着陈棺。 「几十代人等的东西,求都求不来的回应。」 「他一个外人走进去,黑气就跪了。」 他的语气有些颓然,房间陷入长久的死寂。 苏月荷强压情绪,继续沿着提纲往下走。 「三百年前那次亲和反应,记录里有没有留下细节,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岳腾回答得很乾脆。 「碎片力量太庞大,那个人承受不住。」 「七天后身体崩溃,死的时候全身骨头尽碎。」 苏月荷在纸上写下这段话,字迹稳当。 「所以你认为陈棺也会走同样的路。」 「不。」 岳腾否定的速度很快。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三百年前那个人是被动接触碎片,碎片主动侵入身体,他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最后被力量撑碎。」 岳腾身体前倾,锁链拉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那些黑气自己停下来了,两者有本质区别。」 陈棺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岳腾转动脖子,灵力抑制器上的银光在颈间划出弧线。 「我想说,你可能是虚无之主选定的容器。」 「我的家族等了几十代人,就是在等能承载祂意志的容器。」 「碎片的亲和反应就是判断标准。」 岳腾乾裂的嘴唇咧开,笃定无比。 「我之前说三个月够了。」 苏月荷眯眼。 「你接着说。」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看清一件事。」 岳腾视线锁定陈棺。 「他到底是不是虚无之主选择的人。」 苏月荷靠向椅背,笔搁在文件夹上。 「你被关在地下一百米,灵力被锁死,每天被黑气反噬,你拿什么看。」 或许是受到陈棺影响,她说话语气也变了。 「不需要看。」 岳腾视线没有离开陈棺。 「碎片的亲和反应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 「那些黑气认主了。」 「不管他在哪里,残余的力量都会自己找上他。」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也不是你们能阻止的。」 陈棺直起身体,脚踩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你的意思是,黑气还会再出现。」 「会。」 岳腾回答得毫无犹豫。 「而且频率会越来越高。」 「就在你的身边,你逃不掉。」 「这就是你的宿命。」 苏月荷看着陈棺,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在消化信息。 陈棺站起来,走到岳腾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他俯视着椅子上枯瘦的男人。 宿命,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了。 「你把这些告诉我们,有什么好处。」 岳腾仰着头,抑制器随着动作发出嗡鸣。 「我想亲眼确认。」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偏执。 「几十代人的等待到底有没有意义,祂到底会不会回来。」 「而你,是唯一能给我答案的人。」 陈棺看了他许久,转身走回墙角拿起黑棺往肩上一搭。 「今天到这。」 他看了苏月荷一眼。 苏月荷合上文件夹站起,把椅子推回原位,朝着门口走去。 两人走出牢房,金属门在身后滑合。 走廊里只剩下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苏月荷走几步,侧头压低声音。 「他说的那些,你信多少。」 陈棺背着黑棺走在旁边。 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响。 「七成。」 「哪三成不信。」 「所谓的容器,到底是承载意志还是被意志吞噬,他自己可能都分不清。」 苏月荷沉默片刻。 「那黑气还会找上你这件事呢。」 陈棺没有回答。 如果岳腾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这次的相遇,算不算是黑气主动上门呢。 黑风遗迹,北境,再到如今。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苏月荷按下上行键,电梯开始上升。 「下一次审讯定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 苏月荷回答。 「他今天说的只是皮毛,真正有价值的情报还在后面。」 第256章 门 「族谱,各地碎片的分布,还有他口中那个未断过的传承脉络,以及,岳腾好像还有一个儿子。」 电梯到达地面,门开了,大厅的灯光照进来。 陈棺迈出电梯,在门口停步。 「苏月荷。」 「嗯。」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黑气真的会主动找上来。」 他偏头,侧脸映在灯光里。 「你打算怎么办。」 苏月荷抱着文件夹站在身后。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盖着红色印鉴的授权书,轻声说:「我倒要看看,那个黑气是什么。」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图书馆自习区,陈棺合上了手里的书。 苏月荷抱着几本厚厚的文献走近,她将一枚黑色u盘滑到陈棺桌上。 「这是第二次审讯的全部资料,音频,文字稿,还有我整理的摘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在两人之间流动。 「他怎么样了。」 陈棺的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u盘上。 他毕竟只是个外人,为了避免太过引人注目,他这次没有跟着过去,而是让苏月荷帮忙整理了概要。 「身体快垮了,但嘴还是很硬。」 苏月荷语气平静:「不过,还是撬出来一些东西。」 她没有多说,只是点头示意,便抱着书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整个过程自然得不引人注意。 陈棺将u盘收进口袋,背上黑棺,径直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宿舍,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陈棺打开电脑,将那枚黑色u盘插了进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的内容井井有条,分为音频,文字稿和摘要分析三个子目录。 陈棺先点开了摘要分析。 文档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了第二次审讯的要点。 「目标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对灵力抑制器的反应超出预期,黑气的反噬正在加速侵蚀其生命。」 「他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容器的觉醒,即陈棺身上的变化,这种偏执可以利用。」 陈棺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过,点开了音频文件夹。 他戴上耳机。 岳腾那比三天前更加虚弱,却裹挟着一股病态亢奋的声音,立刻钻进耳朵。 背景音里,电流的滋滋声,抑制器失效的嗡鸣,还有人拼命压抑却无法忍住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说出其他祭坛的位置。」 这是苏月荷的声音,冷静,没有一丝温度。 「呵呵……你休想……」 岳腾的声音艰涩嘶哑,每个字都像混着喉咙里涌上的血沫。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了吗。」 苏月荷的声音顿了顿:「岳家传承数百年,眷者的血脉遍布各地,你的儿子,岳明,他现在在哪。」 音频里,锁链碰撞声清脆得刺耳。 紧接着是岳腾牛拉破车般的粗重喘息。 「你敢动他!」 「我为什么不敢。」 苏月荷的语气依然平稳:「他是你的血脉,也是眷者的一员,我想他应该也知道不少秘密。」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想让他走上你的老路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陈棺甚至都觉得录音里的苏月荷更像是恶人一些。 许久之后,岳腾才再次开口,声音里满是耗尽力气的妥协。 「我可以说,但你们必须保证,不能动他。」 「看你提供的情报价值。」 苏月荷说。 「除了北境地下这处,家族记载中,明确探明的还有三处。」 岳腾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处在西部的无尽沙海深处,那里最古老,先祖的手记里称之为,门。」 「门?」 苏月荷追问。 「不知道……手记只说那里连接着什么东西,几百年来,我们的人去过三次,没有一次能活着回来。」 「另外两处呢。」 「一处在北境之外的冰海之下,我们只知道大概的坐标,那里无法靠近。」 「最后一处,在东部海域的一座无名岛上,由黑风文明的另一支后裔看守,我们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陈棺摘下耳机,房间里一片死寂。 他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 无尽沙海,北境冰海,东部无名岛。 这些地名他闻所未闻,但岳腾口中的门,却让他心里一动。 坏了,又要探索前方的区域了。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打开摘要分析文档,直接拖到最后。 文档末尾,苏月荷附上了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用红点大致标出了岳腾所说的三个位置。 地图下面,是她的分析。 「根据岳腾的描述,三处地点的危险等级截然不同。」 「北境冰海与东部无名岛,更像是单纯的力量存放点。」 「唯有西部的无尽沙海,他情绪波动最大,我认为那里藏着眷者一族最核心的秘密。」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点,打开了地图旁边的另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人物关系图。 中心是岳腾,而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的一条线上,写着一个名字。 岳之恒。 下面是苏月荷的标注。 「岳之恒,二十一岁,岳腾独子,三年前失踪。」 …… 华清学院的食堂嘈杂依旧。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学生们的低语,充斥着宽敞的大厅。 龙傲正埋头对付餐盘里堆成小山的饭菜,吃饭的速度和他出拳一样快。 安长青坐在他对面,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将餐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苏月荷小口吃着东西,视线偶尔飘向窗外。 陈棺则安静地坐着,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安长青放下筷子,清脆的声响打破了餐桌上的平静,他取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餐桌中央。 文件袋很薄,上面印着超能协会的徽记。 「刚收到的。」 安长青开口,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周围三三两两的声音。 自从改革之后,连平时人来人往的食堂都冷清了许多。 龙傲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 「什么东西?」 「学生会刚收到超能协会转发的b级委托。」 安长青的表情严肃起来。 「指名希望华清派人协助。」 龙傲的眼睛亮了一下。 「b级委托?」 「协会直接发到学生会,这可不常见。」 安长青没有回答,只是解开文件袋的绳扣,将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自己看吧。」 第257章 诡异的应验 「本来是不应该我们去的,但是现在高年级的小队,都有别的事情要干,一波下来,只能咱们先顶上。」 一份列印的协查请求书摊开,加粗的黑体标题冲击着每个人的视网膜。 【关于魔都近期多起异能者失踪案的协查请求】 龙傲凑过去,视线在魔都和失踪案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魔都?」 他嘀咕了一句。 「又是失踪案,听起来有点意思。」 苏月荷的目光从文件上扫过,随即抬起,悄然看了一眼对面的陈棺。 陈棺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魔都。 这个地名并未出现在岳腾的简易地图上,但让他立刻想起了岳腾在审讯室里的话。 「那些黑气认主了。」 「不管他在哪里,残余的力量都会自己找上他。」 「它会将你牵引到有黑气的地方。」 那就让他看看吧,看看这所谓的宿命,是否真的存在。 「这必须去啊。」 龙傲一拍桌子,餐盘都跟着跳了一下。 「异能者失踪,说不定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邪教组织有关,正好过去练练手。」 他说完,看向其他人等待回应。 「我加入。」 苏月荷的语气坚定,视线再次若有若无地落在陈棺身上。 她也想看看,岳腾的话是否正在应验。 安长青点了点头,随后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陈棺身上。 陈棺抬起眼,迎上安长青询问的目光。 「算我一个。」 陈棺的回答简洁明了,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 安长青明显松了口气,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那我们四个就代表华清接受这个委托。」 他将文件收回袋子里,重新系好。 「事发突然。」 「明天一早七点出发。」 龙傲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没问题。」 上课对于他来说还是太无聊了。 「不过。」 安长青的表情又严肃了几分。 「什么情况?」 龙傲追问。 「我们可能不是唯一的调查组。」 安长青看着他们三个,沉声说道。 「根据协会情报,魔都本地的顶尖学院,也会派出他们的学生队伍,一同参与这次的联合调查。」 ……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一辆驶向魔都的磁悬浮列车在轨道上无声滑行,窗外的景色被拉成模糊的色块。 车厢内人不多,安长青四人占据了一排独立的座位。 「都说了我不晕车,坐这个跟坐火箭一样,还没感觉就到了……」 龙傲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浑身写满了无聊。 因为使用人次太高,华清的传送阵都被弄报废了,检修了好几天还没检修好。 安长青正在平板上翻阅着案件的补充资料,头也没抬地说道:「这是为了节约时间,根据协会发来的最新简报,失踪人数昨天又增加了一例。」 他话音一落,车厢里轻松的气氛顿时沉重下来。 苏月荷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轮廓上,轻声说:「b级委托,但是联合调查,看来这次的事情比我们想的要棘手。」 「棘手才好玩。」 龙傲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正好看看魔都本地人,有没有什么长进。」 安长青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扶额道:「龙傲,收敛一点,我们是去协助调查,不是去踢馆的。」 「知道了知道了,学生会主席。」 龙傲撇了撇嘴,把头转向另一边。 陈棺始终没有说话。 他靠着窗,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上。 魔都。 殷辰的家就在魔都,那个石碑,还有岳腾的话。 列车抵达魔都站点。 四人没有在市区停留,直接搭乘专车前往位于城市郊区的魔都学院。 与华清古朴厚重的风格不同,魔都学院的建筑充满了现代感。 「啧。」 龙傲看着周围的环境,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花里胡哨的。」 安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在一名学生会干事的引导下,他们穿过宽阔的广场,进入了一栋行政大楼。 会议室在顶层。 引导的学生为他们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华清的各位,请进,我们的人已经在等了。」 安长青率先走了进去,龙傲紧随其后,苏月荷和陈棺走在最后。 会议室很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魔都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一张长长的会议桌摆在中央,桌子的另一头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女孩,身材高挑,一头火红色的短发,她的座位旁靠着一柄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大战斧,斧刃闪烁着寒光。 另一个是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衣,银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咖啡,动作从容。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 红发女孩的目光越过安长青和陈棺,落在龙傲身上,她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向下一撇,毫不掩饰地开口。 「又是你。」 龙傲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他刚想开口,红鸢就已经一个闪身来到了苏月荷身边,比划了下:「你又瘦了。」 安长青拉开椅子,坐下,微笑着看向对面的两人。 「红鸢同学,殷辰同学,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 殷辰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他的目光在安长青和苏月荷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了最后走进来的陈棺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笑意变得真切了几分。 「陈棺大佬,北境一别,别来无恙啊。」 陈棺将黑棺靠在墙边,拉开安长青旁边的椅子坐下,简单与两位老熟人打了下招呼。 这两人出现在这里,他居然毫不意外。 岳腾的话正在诡异的灵验。 这两人的出现就是证明。 殷辰家里的那块石碑,会和这次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此时,另一位主人公还不知道有人惦记着自家,殷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不变,目光却锁定着陈棺。 「说实话,这次的联合调查,本来我还觉得有些麻烦。」 「不过,在听到有你在的时候,我就放心了。」 第258章 殷家的产业 殷辰是真这么觉得的,陈棺来了,他们有救了。 而且,这次还是他们魔都本地主场,他有人脉,陈棺有拳头,岂不美哉。 龙傲拉开椅子重重坐下,巨大的声响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安长青没理会这边的暗流涌动,他将一份新文件从袋子里抽出,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协会昨晚更新的最新情报,大家先看一下。」 文件摊开,上面是七名失踪者的详细资料,从照片姓名到年龄职业,再到异能属性,一应俱全。 红鸢凑过去扫了两眼就失了兴趣,她靠回椅背,抱着手臂用挑衅的眼神看向龙傲。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安长青看向殷辰。 殷辰拿起文件,姿态优雅地翻阅着,手指在几个关键信息上轻轻点了点。 「没什么共同点。」 他下了结论。 「七个人,有公司职员,有自由职业者,甚至还有一个是我们魔都学院的毕业生,异能属性从强化系到元素系都有,有的甚至就是个普通人,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他们都住在魔都。」 安长青点了点头,这和他分析的结果一致。 「我尝试用学生会的情报系统将他们的社会关系进行交叉比对,结果也是一样,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龙傲听得头疼,他开口道。 「这么麻烦,不如直接去最后一个失踪者出现的地方守着,我就不信那个凶手不回自己的作案现场看看。」 红鸢开团秒跟,立刻表示赞同。 「这办法不错,总比坐在这里看文件强。」 安长青揉了揉眉心,和殷辰无奈的对视。 「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太危险了,而且失踪地点不止一个,你打算去哪里守。」 「那就一个一个来。」 龙傲的回答简单直接。 苏月荷却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拿出电脑,开机后十指如飞,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串滚动的代码。 殷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苏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找点常规渠道查不到的东西。」 苏月荷头也不抬地回应。 安长青见状,没有再和龙傲争论,他清楚苏月荷的能力。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安长青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苏月荷侵入的并非是什么机密资料库,而是魔都各大热门景点的公共wifi登录日志,以及几个主流社交媒体的后台数据。 这些在超能协会和学生会看来,都是价值不高的信息垃圾,庞杂无序。 她将七名失踪者的身份信息输入自己编写的筛选程序,海量的数据流开始在屏幕上飞速滚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屏幕上的数据流依旧在滚动,却没有弹出任何有效匹配的结果。 龙傲已经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红鸢则在保养她那柄巨大的战斧。 苏月荷的眉头也锁了起来,她停下程序,准备调整算法。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的陈棺开口了。 「等一下。」 他一出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走到苏月荷身边,点开了其中两名失踪者的社交媒体主页。 「这两个人,在失踪前半个月,都抱怨过同一件事。」 苏月荷顺着他的指引看去,那是一条动态的评论区。 一个失踪者写道:「那个破观景台的电梯又慢又挤,下次再也不去了。」 另一个失踪者则是在一张风景照下回复朋友的评论:「排队两小时,就为了坐那个破电梯。」 苏月荷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陈棺的思路。 「我明白了。」 她重新调整了搜索关键词,不再局限于登录或打卡这类明确的地理标签,而是将搜索范围扩大到评论,吐槽,回复等所有非正式的文本内容。 她重新敲下回车键。 程序再次运行。 这一次,仅仅几分钟后,屏幕上「滴」的一声,弹出了一个醒目的提示框。 一个地名,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出现在了所有七名失踪者的网络痕迹中。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死死盯着那个结果。 陈棺站直身体,看着屏幕上的地名,吐出几个字。 「东方明珠塔,空中旋转餐厅。」 苏月荷没有说话,直接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 屏幕上,一条清晰的证据链被罗列出来。 七个人,在失踪前的一个月内,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都去过那个地方。 有人是商务宴请,在工作邮件里提到了预定信息。 有人是家庭聚餐,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家人的合影,背景就是餐厅的窗外夜景。 还有人是情侣约会,在点评软体上留下了关于餐厅菜品的吐槽。 他们的官方行程毫无交集,个人生活的轨迹,却都在那个最高点的旋转餐厅发生了重合。 红鸢挪了挪位子,侧头看向旁边的殷辰。 她拿手肘抵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老殷,这地界貌似是你们家的产业。」 虽然她不关注这些东西,但奈何殷辰这人爱炫耀自己的家族,每次路过他家的产业他都要提上一嘴,很难记不住。 殷辰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原本保持完美的微笑终于挂不住了。 「没错,那是殷家旗下的资产,营收还不少。」 他转头看向安长青,原本从容的姿态彻底消失。 「既然脏东西敢进我家的地盘,我会亲手查清楚。」 说罢,他直接开始拨打电话。 「二叔,我是殷辰。」 「立刻把明珠塔最近一个月的安保记录全部调出来,开启最高级别的内部清查,哪怕是监控死角也要挨个核实,就算是清洁工的排班表,也得一页一页给我翻个遍。」 「原因?要是弄不出来,一会上门的就是协会的人和我爸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二叔。」 说罢,他直接挂断电话,看向安长青。 「不等了,我们先过去,要真是我家里的问题,你们不用顾忌我,我也会和学院申请避嫌的。」 殷辰的脸色不算好看,但思维很冷静。 第259章 三年前的故事 对于向来以家族为荣的殷辰来说,出了这种事情,脸上自然是臊得慌,但现在的问题是及时止损,保全剩下的颜面,至少不能把脸从魔都丢到北市去。 一行人没有在会议室多做停留。 殷辰打了那通电话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平日里挂在脸上的优雅从容已经淡了不少。 专车在东方明珠塔下停稳,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入口广场被临时拉起了警戒线,只有几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员在值守。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头满是细汗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阿辰。」 他先是跟殷辰打了声招呼,然后才看向安长青一行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殷辰没给他寒暄的机会,开门见山。 「二叔,情况怎么样了。」 「唉。」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着汗。 「我已经把所有能查的都查了,安保系统没有任何入侵记录,监控里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所有当班的员工,从经理到清洁工,我都让人单独问过话了,没人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龙傲双手插在口袋里,环顾四周,撇了撇嘴。 「你们家的安保就这水平?」 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一个年轻安保人员脸色一变,刚想说话,就被中年男人用眼神制止了。 殷辰的脸色沉了下去,坏了,他就知道要丢脸。 「现在说这些没用,带我们上去。」 「当然,当然,这边请。」 殷辰的二叔连忙在前面引路,为他们打开了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透明的轿厢外,魔都的景色在脚下缓缓铺开,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空旷的旋转餐厅出现在众人眼前。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将三百六十度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餐具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乾净得不像话,连垃圾桶里都没有垃圾。 安长青目光扫过全场。 「这里被清理过了?」 「是。」 殷辰的二叔点头哈腰地回答。 「多此一举。」 红鸢将巨斧往地上一顿,沉闷的响声吓得那位二叔一个哆嗦。 虽然论辈分不低,但这位二叔可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没有继承到殷家的祖传异能,面对殷辰这个小辈都只能毕恭毕敬的。 毕竟老实点还能当个富贵闲人,但要是得罪了这位大少爷,大家族可不缺人。 殷辰没有理会他二叔,走到餐厅中央。 「分头找。」 他看向安长青。 「安长青,麻烦你和我一起再看一遍监控,或许我们能发现忽略掉的细节。」 「好。」 安长青点头同意。 苏月荷已经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便携电脑和几个造型奇特的探测器,开始在餐厅里布置,准备进行深度扫描。 时代变了。 龙傲和红鸢对视一眼,一人负责一半区域,开始进行物理排查,连天花板的通风口和地毯下面都不放过。 陈棺则背着黑棺,不紧不慢地在餐厅里踱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目的明确地寻找什么,像个普通的游客,沿着落地窗缓缓走着,目光落在窗外的万家灯火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行,监控完全没问题。」 安长青和殷辰从监控室走出来,两人都皱着眉。 「我这边也一样。」 龙傲一脚踩在椅子上,有些烦躁。 「把地毯都掀了,什么都没有。」 苏月荷那边的表情也很凝重,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有很微弱的空间波动残留,但很不稳定,就像水面的涟漪快要平复了,根本无法追踪。」 所有线索似乎都断了。 整个餐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发出的微弱蜂鸣。 殷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不只是棘手,更是在打他们殷家的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棺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那里是餐厅观景角度最好的位置之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了过去。 「怎么了?」 安长青开口问道。 陈棺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玻璃。 「这里。」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那块玻璃乾净透亮,倒映着他们的身影和窗外的夜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龙傲凑过去,用手敲了敲。 「玻璃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扫描仪对这里没有反应。」 苏月荷举着一个探测器靠近,上面的读数没有任何变化。 殷辰眯起眼睛,他盯着那块玻璃看了几秒,忽然伸出右手,掌心向前。 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从他掌心溢出,缓缓贴上玻璃表面。 「咔嚓……咔嚓……」 一层薄薄的冰霜以他手掌为中心,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迅速蔓延开来。 在冰霜的映衬下,一个微弱到近乎透明的印记,缓缓地从玻璃内侧渗透了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安长青和苏月荷,都认不出这个符号的来历。 然而,一直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的殷辰的二叔,在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殷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过头,声音冷得和他掌心的寒冰一样。 「二叔,你认识这个?」 中年男人身体一颤,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说!」 殷辰厉声喝道。 「那……那是三年前,被老爷子亲手封掉的东西!」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它怎么会又跑出来了!」 殷辰的二叔整个人没了骨头似的,瘫软地靠在身后的餐桌上,眼神里全是恐惧。 「二叔。」 殷辰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辰,这,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下去,先下去再说。」 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想去拉殷辰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却被殷辰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第260章 另有其人 殷辰的目光扫过空旷的餐厅。 「还有比这里更适合说话的地方吗。」 安长青走上前,语气温和,但同样带着一股压力。 「这位殷先生,请冷静,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看向那位快要虚脱的中年男人。 「但我们确实需要知道这个符号的来历,这关系到七条人命,以及后续可能出现的更多受害者。」 「我……」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看看安长青,又看看龙傲和红鸢那不善的脸色,最终目光落到自家少爷的身上。 「我说,我说。」 他放弃了所有挣扎,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飘忽,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个时候,餐厅里也出过怪事,和现在不一样。」 龙傲没什么耐心,直接问。 「怎么个不一样法。」 「那些人和这次不一样,不是失踪,是原地发疯。」 中年男人抱着胳膊,身体还在发抖。 「会有人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发难,攻击身边所有的人,彻底疯了,力气变得特别大,几个保安都按不住。」 「等他们力气耗尽倒下,人就废了,精气神被抽乾了一样,成了活死人。」 殷辰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种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因为老爷子把所有事情都压下去了。」 中年男人苦涩地笑了一下。 「当年为了这事,老爷子亲自出手,他说,那东西是个邪祟,让我不要多管,也不要再提。」 「那这个符号呢。」 安长青指着玻璃上那个在冰霜下显现的印记。 「这就是老爷子当年设下的封印。」 中年男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老人家说,只要封印还在,那东西就永远出不来,可它现在,它怎么就出来了呢。」 红鸢扛着战斧,冷哼一声。 「封印总有失效的一天,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不一样的。」 中年男人拼命摇头,脸色更加惨白。 「老爷子的封印,不是普通的封印。」 殷辰预感到了什么,他盯着自己的二叔,一字一句地问。 「什么意思。」 「老爷子当年,当年……」 中年男人的牙齿上下打颤,过了好久,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 「老爷子当年,用了一个活人做的阵眼,才把它彻底镇压住的。」 活人阵眼。 这四个字背后的残酷,让安长青和苏月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殷辰的身体僵在原地,气的胸口都在起伏。 他一直为自己的家族感到骄傲,却不知道这份光鲜背后,还藏着如此冷血的过往。 「那个做阵眼的人,是谁。」 「不知道。」 中年男人茫然地摇头。 「我只知道那个人是自愿的,是个小姑娘,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也没敢多问什么。」 一直沉默的陈棺,在这时终于开口。 「既然是永久的牢笼,为什么现在会失效。」 中年男人被问得一愣,脱口而出。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前段时间餐厅重新装修,或者,或者是什么设备影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可他的确也想不到什么原因了,毕竟他只是普通人,对超凡领域一窍不通。 陈棺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玻璃。 岳腾的话在他脑中再次响起。 「不管他在哪里,残余的力量都会自己找上他。」 或许,封印的失效,与装修和设备都无关。 而是因为他来了。 另一边,殷辰平日里维持的完美风度,此刻碎得一乾二净。 他引以为傲的家族,他时常挂在嘴边的荣耀,背后竟是用一个年轻女孩的性命堆砌出来的。 「活人阵眼。」 殷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越来越差:「二叔,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是一位非常罕见的精神系异能者,用自己的灵魂作为容器,和老爷子设下的封印一起,才把那个东西彻底镇压住。」 中年男人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完全不敢去看殷辰的眼睛,急忙补充道:「但,但那个女孩绝对是自愿的。」 龙傲听得火大,忍不住插了一句。 「自愿?一个年轻姑娘家,自愿跑来当阵眼?你们殷家的人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中年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哆哆嗦嗦地望着殷辰。 安长青走上前,按住了殷辰颤抖的肩膀。 「殷辰,冷静点。」 安长青的声音很稳,直接切入要害,「现在不是追究旧帐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封印为什么会松动,以及怎么解决它。」 殷辰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被强行压下,恢复了往日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在电脑前的苏月荷忽然开口。 「情况可能比我们想更复杂。」 她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众人。 屏幕上是一副复杂的三维结构图,无数条线路像蛛网一样遍布整个东方明珠塔的虚拟模型。 所有线路的最终汇聚点,正是他们脚下的这个旋转餐厅。 「这个封印,不只是玻璃上的一个符号。」 苏月荷指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它和整栋建筑物,甚至和深埋地下的魔都灵脉,都连接在了一起。」 「一旦用暴力手段破坏,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在所有人讨论着封印和灵脉的时候,只有陈棺一言不发地站在那扇玻璃前。 他越发清晰地感觉到,奏效的好像不是岳腾的话,因为这次,在共鸣的似乎并不是他的灰能与黑气。 而是……老己! 是老己的存在,加速这个封印的衰亡! …… 遥远的北境,一片冰封的殿宇之内。 一名银发黑瞳的少女睁开了双眼。 她的视线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了遥远的魔都。 关今越感受到了。 在那座高塔的封印深处,有一股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气息。 微弱,却真切。 那是她妹妹的气息,她也感觉到,一股强大而陌生的力量,正在从外部侵蚀那个封印。 第261章 异族入侵魔都 这是她苦寻数年,将人,魔,妖三族的力量都借了个遍,也没能实现的愿望。 「不管你是谁,都在帮我。」 她站起身,银色的长发在身后划过,径直走向大殿深处。 她要去见妖王。 这个机会,她绝不会错过。 大殿是冰川巨兽的脊骨构建,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关今越穿过长廊,脚步未曾停顿半分。 大殿正中央,那尊象徵着绝对暴力的王座横亘在那,上方盘踞着一个如同山峦般的魁梧身影。 那是熊王,妖族十阶强者,此地的主宰,也是妖族派来和她对接一切合作事宜的人。 「人类,」厚重如雷鸣的声音在大殿内轰然炸开,震得柱上的冰凌簌簌落下。 那一双如铜铃般泛着猩红血气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打扰了我的冬眠。」 关今越停在台阶之下,并未因那恐怖的威压而有丝毫退缩。 她抬头,黑瞳清冷,倒映着那张狰狞的面孔。 「东方明珠塔的封印正在崩塌。」 熊王发出一声嗤笑,不屑道:「那个人类文明的玩具?哪怕它碎成粉末,也与我无关。」 「那里面有一股灵脉,连通着魔都地下的气运核心。」 关今越语气平稳,却字字直击要害:「如果封印彻底破碎,灵脉泄露的瞬间,那一带的空间规则会变得极度脆弱。」 不必多言,熊王就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 那尊如山峦般的熊王缓缓倾身,压迫感如潮水般笼罩了整个空间。 它沉默良久,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狞笑:「你想去捞你的妹妹,而我……想要在那片繁华之地,撕开一条通往人类心脏的裂隙。」 「关今越,如果这次你敢骗我,我会把你连同你的灵魂,一起嚼碎了吞下去。」 关今越并不理会,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殿外,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如流动的月光。 熊王注视着那个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无趣的人类。」 …… 旋转餐厅内,气氛依旧压抑。 殷辰的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挺直了背脊。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爷爷,是我,殷辰。」 「关于东方明珠塔三年前的那个封印,我想要您亲自给我一个解释。」 对面默不作声,随后就是一阵忙音,已经挂断了。 殷辰不死心,又打了回去,又是一阵忙音,显然,殷辰已经被拉黑了。 电话被挂断的瞬间,一声沉闷巨响自远方传来,整座城市的地基都跟着震动。 整个旋转餐厅随之轻微晃动了一下。 殷辰的二叔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得一屁股坐回地上,脸色惨白。 「怎,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窗外的景象牢牢吸住了。 一道漆黑的巨大裂缝在魔都繁华的夜空中撕开,给天空划开一道丑陋的伤疤。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道大小不一的空间裂隙,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凭空出现。 低沉的嘶吼穿透裂隙,形态各异的妖兽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它们撞向高楼,扑向街道,对所见的一切进行着无差别的破坏。 明亮的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被冲天的火光与爆炸吞没。 遥远的尖叫与恐慌,即便隔着厚厚的玻璃,也清晰地穿透耳膜。 「这……这是……」殷辰的二叔嘴唇哆嗦,指着窗外末日般的景象,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安长青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第一时间接管了现场的指挥。 「殷先生,这里交给我们,你立刻去组织塔内的人员避难,不要造成踩踏。」 他转头看向苏月荷。 「月荷,分析空间裂隙的坐标。」 「殷辰,立刻联系魔都超能协会分部,将这里的情况上报。」 安长青的命令清晰果断。 殷辰强压下家族与眼前的双重冲击,拿出手机开始联络。 龙傲看着下方的混乱景象,一脚踹碎玻璃:「我先下去救援。」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消失掉了。 「我去帮忙。」红鸢将巨斧从地上扛起,重重顿在肩上,紧随其后。 而陈棺从一开始,就没有去看下方街道上的混乱。 他的目光越过火光与浓烟,落在城市另一端,那座最高的摩天大楼的楼顶。 他凭藉老己与空间封印的共鸣,视野穿透了混乱,看到了常人无法察觉的真相。 在那栋大楼的顶端,一个银发黑瞳的身影正静静站着,夜风吹动着她的长发,她就像一个优雅的指挥家,而脚下这座陷入火海的城市,就是她的交响乐。 关今越。 也许是感受到了这道来自远方的注视,站在楼顶的关今越竟微微侧过头,视线精准地穿越了数公里的距离,与陈棺在空中对上。 她的眼中闪过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能锁定自己。 但她并未停止,嘴角反而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找到她了。」陈棺收回目光,平静开口。 妖族,关今越,这里的动静是谁搞出来的,已经毋庸置疑了。 安长青立刻看向他:「谁?」 陈棺并不答话,一跃而下,尝试追逐那道空中的人影。 多叫什么人去也并没有什么意义,只要关今越不想见面,完全可以直接消失,还不如他单刀赴会。 【棺哥日常独揽危险,比主角还主角的人,我哭死。】 【陈棺要对上关今越了吗,数值怪vs机制怪。】 【回楼上,你以为陈棺机制就old了吗?】 看到弹幕,陈棺才想起来,他还有个随身老爷爷能担任场外支援来着。 「巴尔,能给点旁白解说吗?」 「桀桀桀,终于想起巴尔大人了吗?」 一个怪笑着的声音响应了他的呼唤,应召而来的巴尔很快展现了他成熟魔靠谱的一面。 「看你赶路辛苦,接下来,由巴尔大人为你讲述一个以前的故事好了。」 第262章 你掉进了陷阱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对姐妹相依为命,姐姐性冷但天赋卓绝,她的妹妹同样天资过人,却被姐姐保护的很好,纯真到没有杂质。」 「她们姐妹俩在往后的日子里相依为命,直到一位天生邪恶的正道人士出现,那人打着大义的旗号,给她们描绘未来的蓝图,说有一个拯救城市的机会。」 陈棺在半空转身,避开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 「殷家?」 他吐出这两个字,百忙之中抽空给了巴尔情绪价值。 「聪明。」 巴尔继续说道。 「那些人看中了小女孩的精神天赋,而那个女孩也愿意为了他人奉献自己。等到关今越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妹妹的灵魂成了塔底的阵眼,身体里只剩下冰冷的躯壳。」 「出于补偿,以及她那恐怖的天赋,关今越得到了许多,北市的录取名额,她手上那把剑,太多太多她曾经不敢肖想的东西……」 「只是,天才多偏执,对关今越来说,她只想要她的妹妹。」 「两年半之后,关今越杀进了一个教派据点。哪怕那里供奉着巴尔大人我,她也毫不犹豫地挥剑砍了过来。」 说到这里,还隐隐有着惺惺作态的哭腔传来。 「而后续嘛,善良的巴尔大人不计前嫌,为她指点迷津,修复了女孩日渐衰颓的躯体,并动用人脉,让妖族为其准备了一具冰棺,自此,身躯不朽,她顾虑再无,为巴尔大人送上了一桩投名状。」 「再后面的,就是你所熟知的一切。」 巴尔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始指名道姓。 「所以她是来寻仇的?」 「不。」 巴尔否定了这个结论。 「她是来抢人的。她要从那座塔下,把妹妹剩下的灵魂找回来。哪怕为此毁掉整个魔都,她也在所不惜。」 随着巴尔话音落下,前方银色人影止步。 楼顶风声猎猎。 关今越回过头。 她双手空荡,没有任何武器。 但周遭空间变得扭曲不堪,隐约有无形的利刃在割裂空气。 陈棺在十米外站定。 「为了找回妹妹,你可以让整座城市陪葬?」 关今越眼神死寂,没有丝毫波动。 「你,不也是吗?」 她看穿了陈棺背后棺材里面的背着的,和她藏在北境冰棺里保存的,本质上毫无区别。 都是彼此的珍重之人。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就通过巴尔看穿了棺中是什么,知道了眼前的人是和自己一样,有着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所以她才会升起已然为数不多的怜悯。 陈棺没有否认,而关今越嘴角泛起嘲讽的弧度。 「当你走到我这一步时,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疯狂。」 「至于现在,我要先行一步了。」 关今越的笑意迷人而又危险,她抬起手,空间开始摺叠,无数裂缝变成玻璃碎片的形状,在她身后飞舞。 「恭喜你,中计了。」 陈棺的脚步还未在楼顶站稳,面前那道银色的身影就已经开始消散。 关今越的轮廓碎裂成无数摺叠的光片,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飞散。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里交手。 陈棺伸手抓住最后一片残影,指尖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手机里传来安长青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陈棺,你那边怎么样。」 「她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安长青现在连问对方是谁的心思都没有了。 而陈棺已经完全领悟到关今越的用意了。 「安长青,小心……」 陈棺话还没说完,那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 旋转餐厅内。 红鸢和龙傲刚从楼下的救援中返回,两人身上都沾着灰和血迹,但精神尚可。 安长青正站在落地窗边维持通讯,苏月荷在收拢设备。 殷辰独自站在会议桌旁,一只手撑着桌面,正在翻看手机上魔都协会发来的最新消息。 他的二叔已经被安排到了楼下的避难区,此刻这间餐厅里只有他们五个人。 龙傲把外套扔在椅子上,粗喘了一口气。 「下面的妖兽不算太强,但数量多得离谱,协会的人已经到场了,暂时能撑住。」 红鸢将战斧抵在肩上:「但裂缝还在扩大,源头不解决,怎么杀都杀不完。」 安长青放下耳机,皱着眉看向苏月荷。 「月荷,裂缝的源头定位到了吗。」 苏月荷摇头,指了指身边的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全是乱码。 「空间波动太剧烈了,所有探测器都被干扰了,我正在重新校准。」 殷辰插了一句。 「不需要找源头。」 所有人看向他。 殷辰将手机屏幕朝向众人。 「这种规模的空间撕裂,背后一定有一个人在维持,只要找到那个人,切断控制,所有裂缝都会自动闭合。」 安长青点头表示认同。 「陈棺说他追到了那个人,但对方跑了,具体去向不明。」 就在这时,安长青的手机里传来陈棺急促的话语。 ——「安长青,小心。」 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剑出鞘的速度不超过零点三秒。 但不够快。 一圈透明的涟漪在殷辰身后无声无息地荡开。 涟漪中央,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悄然浮现,轻轻搭在了殷辰的右肩上。 殷辰整个人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定住了。 他的瞳孔急剧放大,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经脉就像被人拧上了阀门,所有能量流动在接触到肩上那只手的刹那统统止住了。 他试着调动异能,一丝寒气都凝聚不出来。 一个人从涟漪中完整地走了出来,就站在殷辰背后半步的位置。 银发,黑瞳。 关今越。 「你……」 殷辰转头,认出了那张脸。 关今越没有看他,视线扫过餐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已经拔剑在手的安长青身上。 「别动。」 她说。 安长青的剑已经指向了关今越,剑身上浮动着微弱的星芒。 「放开他。」 关今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站在四个人的包围中央,平静得不该出现在这种场面里。 没有陈棺这个变数在,已然无人能拦她。 殷辰咬了咬牙,试图用精神力冲击对方的控制。 他的精神力冲出体表的瞬间就被周围某种看不见的屏障无声无息地吞了个乾净。 什么都没剩下。 殷辰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的精神力……」 「省着点。」 关今越终于低头看了他一眼。 「在我锁定的范围里,你的异能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 安长青不再犹豫。 第263章 人质 一声清喝,剑光化成数道银线朝关今越卷去,轨迹如星河倒转,每一道剑气都精确地绕开了殷辰的身体。 斗转星移。 几乎同时,无形的禁锢力场以苏月荷为中心向外扩散。 「禁锢。」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攻一守,将关今越的退路和活动空间同时封死。 剑气和禁锢力场在接近关今越身体三米处的时候,空间发生了一次极为短暂的跳跃。 安长青的剑气方向被完全改变,扎进了餐厅远处的天花板上,带下一片碎屑。 苏月荷的禁锢力场则彻底消失了。 「没用的。」 关今越开口,语气寡淡。 「在我划定的空间里,距离和物理法则都由我说了算,你们的攻击在抵达之前就已经被我移到了别的地方。」 龙傲在这一刻冲了出去。 他不管什么空间不空间,一个箭步贴上前,右拳带着恐怖的力量砸向关今越的面门。 关今越依旧没有看他。 龙傲的拳头在半空中打了个弯,轨迹被不可见的力量扭转九十度,直直地砸在了旁边的餐桌上,整张桌子被击碎成木片。 「龙傲,停手。」 安长青喊道。 红鸢没有贸然动手,因为,她刚才看见,殷辰似乎在给她打手势,让她别动。 虽然不明所以,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她愿意按耐住自己的怒火。 殷辰盯着关今越那张没有任何波动的脸:「你到底要做什么。」 关今越终于正眼看向他。 「殷辰,跟我走一趟吧。」 「你爷爷,会为了你打开那扇门的。」 殷辰整个身体一震:「你知道我爷爷?」 「殷天正。」 关今越念出了那个名字。 「三年前,他亲手把一个女孩封进了塔下阵眼里,那个女孩,是我的妹妹。」 虽然利用眼前这些人的正直有点无耻,但对于关今越来说,也不重要了。 她现在不想看到任何的变数。 关今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和殷辰脚下的空间模糊起来。 她要带人走了。 安长青再次举剑。 关今越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试,不过他会替你接下这一剑。」 安长青的剑尖在空中停住了。 「告诉殷天正,他孙子的命和他三年前犯下的错,他自己选一个。」 「我在东方明珠塔顶等他,一个小时。」 「如果我看不到封印解除,魔都就给他最疼爱的孙子陪葬。」 关今越和殷辰的身影在所有人眼前碎成了光点,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餐厅里只剩下四个人,和被龙傲砸碎的那张桌子。 安长青握着剑的手垂了下来,指关节青白一片。 龙傲站在原地没动,碎掉的桌子残片还卡在他的拳缝里。 红鸢把战斧缓缓放回肩上,脸上的表情比出去杀妖兽的时候还要难看。 虽然她相信殷辰有自己的底气,但是……但是……人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丢的啊! 这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两短三长,她可怎么交代啊。 窗外城市的火光还在蔓延,妖兽的嘶吼混合着建筑坍塌的轰鸣,透过被陈棺踹碎的那扇落地窗灌了进来。 安长青率先开口:「不管怎么说,先联系殷家。」 苏月荷已经拿起了手机。 翻了翻列表,坏了,没存电话。 「拿他自己的手机打吧。」 红鸢从地上捡起了一部手机,那是殷辰被带走之前留下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了地面上。 打开后,屏幕上还显示着魔都协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随手解锁后,她把手机递给安长青。 安长青翻开通讯录,殷天正的号码排在最前面,备注只有两个字。 爷爷。 他按下拨号键。 忙音,还是忙音。 「老东西把自己亲孙子都拉黑了。」 龙傲在旁边骂了一句。 安长青记下了一串号码,最后拿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未接通之际,红鸢忽然开口。 「陈棺呢?还没回来?」 所有人的视线扫过餐厅,才想起来从关今越出现到消失,陈棺一直不在场。 苏月荷拨通了陈棺的电话:「陈棺,你在哪里。」 「我在回来的路上。」 陈棺的声音从风噪中传来,紧接着是一句让所有人神经重新绷紧的话。 「殷辰被她带走了,对吧。」 …… 陈棺落回旋转餐厅的时候,踩的还是先前踹碎的那扇窗框。 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苏月荷的头发乱了一拍。 安长青看着他,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殷辰被带走了。」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打。」 陈棺跨过碎玻璃:「她出现在楼顶是为了把我引开,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殷辰。」 龙傲拳头还攥着,声音压得很低。 「你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一半。」 陈棺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厅中央,殷辰站过的位置还留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不过,她要的不是殷辰的命,是她的妹妹。」 红鸢把战斧换了个肩膀扛。 「你怎么什么都清楚,那个银头发的女人到底是谁,你们怎么都认识。」 「关今越,以前是北市学院的人,也是魔神巴尔的契约者,因此被悬赏百亿。」 安长青接过话头。 见安长青已经解释,陈棺就没有再说什么:「殷家那边联系上了吗。」 「已经联系上了,车已经来了。」 苏月荷看了眼下面,明晃晃的标识分外显眼。 协会的人接手的很快,场地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次来的大部分都是低级妖兽,所以短暂的骚乱已经得到了平息。 至于妖兽那边,过去还有没有什么后手,这谁知道呢,至少暂时,外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平民都已经紧急避险,只有穿着制服的和民间热心人士在街上忙碌。 专车在魔都的街道上疾驰,窗外时不时能看到协会的增援队伍正在处理残留的妖兽,空中那些大大小小的裂缝还没有完全消失,但扩张的速度明显放缓了。 陈棺能感觉到,关今越在控制节奏,她不想真的毁掉这座城市,至少现在不想。 第264章 残躯 风水轮流转,难得苏月荷没被当成人质。 此时,正在被他腹诽的苏月荷坐在副驾驶上翻阅着平板上的资料:「殷家祖宅在魔都西郊,车程大概二十分钟。」 红鸢靠在后排座位上,双臂抱胸,盯着车顶出神。 过了一会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自责。 「我应该早点动手的。」 这会,难过的感觉才迟来的涌现,她就不该那么信任殷辰。 「动了也没用。」陈棺坐在她旁边,默默补刀。 其实陈棺虽然不在现场,但是他觉得殷辰能这么轻易被抓走,或许是他自己愿意的。 别的不说,陈棺知道殷辰有着霜骨狼傍身,不说暴揍关今越吧,至少也不会输得那么轻易,现场连打斗痕迹都没有多少。 还有红鸢的作弊龟,哪怕不擅长战斗,至少拉出来当个结实的大肉盾也不错。 然而没有,一切都没有,就那么轻易地被抓走了。 陈棺对殷辰的了解,在知晓了一切之后,他不可能心中无愧。 所以,他大概是自愿的,甘愿让自己成为关今越手中的人质,来换取她那位妹妹重见光明。 安长青从前排转过头来。 「不是你们的问题,关今越这次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殷辰。」 「准确来说,是殷天正。」 「殷辰只是一个筹码。」 陈棺接着开口了:「关今越的妹妹被殷天正用作活人阵眼,封在了东方明珠塔下面,她这次来,是要把人带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安长青皱起眉:「你怎么知道的?」 「追她的时候她自己说的。」 陈棺撒了个谎,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总不能说是巴尔给我讲的小故事吧。 安长青没有追问,他现在没有时间纠结信息来源。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殷天正三年前的做法,确实有问题。」 龙傲连连摇头:「那也是殷天正的错,殷辰是无辜的。」 「我没说不救殷辰。」安长青回过头,「我是说,我们去见殷天正的时候,得做好他不配合的准备。」 「做了亏心事的人,最怕的就是被翻旧帐。」 苏月荷轻声补了一句:「而且殷天正把殷辰的电话都拉黑了,说明他根本不想面对这件事。」 「那老东西要是不管自己亲孙子,我第一个不答应。」红鸢握紧了斧柄。 车窗外掠过一片低矮的围墙,围墙后是大片的古典建筑群,占地极广,在魔都寸土寸金的西郊显得格外扎眼。 车停了。 苏月荷抬头看了一眼导航,「到了。」 殷家祖宅的大门是两扇三米高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没有牌匾,两侧的石狮子在夜色里投下沉重的影子。 一行人下车的时候,大门已经打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站在门口,微微欠身。 「各位请进,老爷在等你们。」 安长青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身后。 穿过前院的照壁,绕过一座假山,视野豁然开朗。 宅邸的主庭院很大,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乾乾净净,四周的廊柱上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洒在院子里。 庭院的正中央,一个人负手而立。 身穿藏青色唐装,身形不算高大,但脊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周围的空气却沉得让人迈不动步。 这种压迫感不是异能释放出来的,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身上自然而然积攒下来的东西。 殷天正。 安长青在五步之外停下,其他人也跟着停住脚步。 老人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龙傲,红鸢,苏月荷,陈棺。 最后落在安长青的脸上。 「长青。」 殷天正的语速很慢:「你父亲没教过你,不要向敌人妥协吗。」 安长青没有退让,迎着那道目光。 「殷老先生,关今越有空间系异能,实力至少在七阶以上。」 「她劫走了殷辰,限时一个小时,要求您亲自去东方明珠塔解除封印。」 「如果您不去,她会用殷辰的命和整座魔都陪葬。」 殷天正听完这些话,表情没有变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有呢。」 「她说那个封印下面,关着她的妹妹。」安长青盯着老人的眼睛:「三年前,被您亲手封进去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殷天正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很轻微,但在场所有人都捕捉到了。 「那个女孩是自愿的。」殷天正说。 「这不重要。」安长青往前走了一步。 「重要的是,现在殷辰在她手上,我需要您告诉我,那个封印到底能不能解。」 殷天正沉默了一会,然后他才开口:「你们以为那个封印里面关的是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那是一位旧日陨落的魔神残躯!」 魔神! 这两个字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比外面妖兽的嘶吼更让人心惊。 陈棺站在最后面,所有的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拼接。 魔神的残躯,活人阵眼,灵脉连接。 难怪老己会无意识的共鸣…… 「你猜对咯。」 脑子里面的巴尔咯咯地笑个不停,佐证了他的想法。 被镇压的魔神残躯,和被本体取走神格的那位陨落的半步魔神,是同一个魔。 殷天正转回身,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去。 「三年前我用了一个精神系异能者的灵魂做阵眼,又把封印接入魔都的地下灵脉,才勉强把那东西压住。」 「你们知道一旦封印解除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回答。 「魔神残躯复苏,灵脉崩溃,空间规则彻底瓦解。」 殷天正一字一字地说:「半个魔都跟着一起葬进去。」 「到那时,那才是真的完了,一位魔神,哪怕只是无意识的残躯,你知道那蕴含着多大的伟力吗?谁来处理?要死多少人才能处理?」 安长青攥紧了剑柄。 「那殷辰怎么办。」 殷天正闭上了眼。 第265章 无解? 再睁开的时候,殷天正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犹豫。 「别说一个孙子。」 「就是赔上我整个殷家,这个封印也不能动。」 「阿辰的命,是他身为殷家子孙该付出的代价。」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老人的面庞看起来分外冷酷。 红鸢的呼吸粗重起来,斧刃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酝酿着怒意。 龙傲向前迈了一步,被安长青伸手拦住了。 安长青直视殷天正,声音宏亮,一个字都不容含糊:「殷老先生,我们不会放弃我们的朋友。」 「而且,您应该清楚,关今越既然敢开这个条件,就说明她有毁掉魔都的能力。」 「您不去,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殷天正的眼神冷了下来。 一股沉重到让人喘不上气的威压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庭院四周的灯笼同时炸裂,碎纸片在气浪中四散飘飞。 青石板从他脚下开始龟裂,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龙傲和红鸢同时半蹲下身体硬扛着这股压力,额头上青筋暴起。 苏月荷被安长青挡在了身后,安长青顶下了大部分的威压。 「毁了魔都?」 殷天正的声音在威压中响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还没那个本事。」 「但你们要是敢去插手,别怪我这把老骨头,先把你们几个小辈给镇住。」 威压从殷天正身上碾压过来,无形无质,却重到让人的膝盖直打颤。 「老爷子,你再吓唬我们也没用。」 陈棺接过了话,殷天正这才发现这个小子面色如常,就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殷辰是我朋友,我不可能看着他去死。」 「您老人家有空在这里吓唬我们几个小辈,还不如去把您孙子带回来。」 威压忽然撤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s??.??】 所有人的身体同时往前晃了一下,红鸢差点摔了个踉跄,龙傲一把提溜住了她,算是还了北境时红鸢提溜他那一次。 殷天正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 庭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锋芒全部消失了:「你们不懂。」 他的语气听起来分外难受:「那东西没有理智,一旦释放,它会第一时间吞噬掉阵眼里的那个灵魂,然后彻底失控。」 「那个女孩,她的灵魂已经在那里困了三年了。」 殷天正抬头望着天,像是在跟谁对话。 「你们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用活人做阵眼吗。」 安长青没有接话。 「那东西是旧日陨落的魔神残躯,没有意识,但有本能,它的本能就是苏醒,然后破坏。」 殷天正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发颤。 「我试过七十三种封印方式,全部失败,那东西的力量太浑厚了,任何死物都镇不住它。」 「最后是那个女孩自己找上门来的。」 他停了一下。 「她说她的灵魂足够纯净,可以骗过那个残躯,让它以为自己还在沉睡。」 「我拒绝了三次。」 殷天正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四次,她在我面前哭了,说如果我不答应,那东西醒过来,整个魔都都会完。」 「她说,用一个人换一座城,是值得的。」 庭院里没有人说话。 龙傲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这种事情真的很难判断出来对错。 红鸢低着头,闷声道:「那现在呢,就看着殷辰也搭进去?」 「你以为我不心疼?」 殷天正回过头来:「阿辰是我一手带大的,他第一次觉醒异能的时候,是我守在他身边的。」 老人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可你们想过没有,一旦我去解封印,那个残躯苏醒的瞬间,阵眼里的女孩就会被吞噬掉灵魂。」 「到那个时候,关今越什么都救不回来,她会彻底发疯,把成千上万的妖兽通通放进来。」 「至少现在的她还有个念想,一旦念想也破灭,一切将会变得非常恐怖。」 「而那个没有理智的魔神残躯,会在魔都的中心彻底暴走。」 「到那时候,死的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万人。」 安长青终于明白了。 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救了殷辰,封印解除,阵眼中的灵魂被魔神残躯吞噬,关今越的妹妹彻底消亡,残躯复苏,魔都沦陷。 不救殷辰,关今越会用手里的人质和整座城市做赌注,结果同样不可控,但至少现在的关今越还在良心未泯的阶段,后果相对较轻。 「那我们就冲上去,把殷辰抢回来!」 龙傲终于忍不住了,嗓门一下拔到最高。 「坐在这里等死算什么,那个姓关的不是在塔顶吗,我们一起上,干掉她就完了!」 殷天正摇了摇头。 「她的空间能力太无解了,你们冲上去只是送死,就连我也做不到,因为她的背后是那位传说中的魔神,巴尔是一位极为护短的魔神。」 老人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作为活的长的人,他深知那位魔神的可怕之处。 「而且会彻底激怒她,阿辰会立刻没命。」 龙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红鸢把斧头往地上一杵,声音闷闷的。 「那就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耗着?」 殷天正没有回答。 苏月荷从安长青背后探出半个身子,声音轻但清晰。 「殷老先生,关今越只给了一个小时,我们已经用掉了二十分钟。」 这句话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安长青握着剑的手慢慢放下:「殷老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不完全解除封印,只是打开一个缺口,让那个女孩的灵魂出来。」 殷天正苦笑了一声。 「封印和阵眼是一体的,灵魂一旦抽离,封印就会瓦解,没有任何折中的办法。」 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气沉得让人透不过气,庭院四周碎掉的灯笼纸屑落了一地,没有风来收拾。 一直站在最后面的陈棺开口了。 「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殷天正也转过了身,眼中是希冀。 他认得这个孩子,是北境这一次的第一名,是他曾经的老部下李策赞不绝口的人。 「你说。」 陈棺走上前两步,看着眼前的殷天正,一字一句。 「封印之所以在松动,是因为我。」 第266章 谈判 安长青皱眉看着他。 龙傲和红鸢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殷天正的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 「您封的那个东西,和我身上背着的东西,同源。」 陈棺的手指向自己背后的棺材。 「它在和我共鸣,共鸣会加速封印衰亡,这就是关今越选在今天动手的原因。」 殷天正盯着那口棺材,因为玄铁的特性,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是,希望之火已经燃起,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身上,背着一个魔神的东西?」 「神格,我拥有一部分破碎的神格。」 陈棺冷静答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 到了他这个级别,已经没有那么明显的人魔种族之见,将恶魔打为敌人,是政治正确,但力量本身并没有正邪之分。 「封印镇压的是残躯,残躯需要的是被剥离的神格。」 陈棺看着殷天正,一字一字地说。 「我有神格碎片,残躯的本能会被神格吸引,短暂地放弃吞噬阵眼中的灵魂。」 「那个空窗期,就是把人救出来的机会。」 「作为报酬,那具残躯,由我来炼化。」 殷天正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安长青最先反应过来,他看向陈棺的眼神带上了少见的郑重。 「你的意思是,拿你自己做饵?」 知道陈棺掌握有神格碎片之后,安长青居然没有感受到任何惊讶。 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你小子终于把底牌露出来了。 陈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殷天正。 「一个小时,已经只剩三十五分钟了。」 「决定吧,老先生。」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东方明珠塔顶端,扭曲的空间缓缓展开。 两道人影从摺叠的光片中走了出来。 关今越的脚尖点在塔顶的金属平台上,银发在高空猎猎的风中扬起,她松开了搭在殷辰肩上的手,往旁边退了一步。 殷辰的经脉在同一时间恢复了流动。 灵力重新灌满四肢的感觉让他长出了一口气,但他没有急着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脚下。 火光,浓烟,间或亮起的爆炸,魔都的夜景被撕成了碎片。 关今越背对着他,走向平台边缘,风灌进她的衣袖,身形显得单薄。 然后殷辰动了。 精神力从眉心倾泻而出,一道完整的召唤指令瞬间释出。 空气中的温度在一瞬间跌到了零下。 金属平台上凝出一层白霜,蔓延的速度快到关今越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堵三米高的冰墙已经在她面前拔地而起,冰晶的棱角折射着下方城市的火光,透出刺骨的寒意。 冰墙的后面,一头体型庞大的白色巨狼踏着霜雾走了出来。 霜骨狼。 它的体型比上一次出现时更加壮硕,银白色的皮毛下隐约可见骨骼纹路的冰蓝光泽,獠牙外露,每一次呼吸都会在空气中凝出细密的冰碴。 显然殷辰没在伙食上苛待它,看起来比之前可怕了不少,巨狼低沉地咆哮了一声,极寒的气息朝关今越席卷而去。 关今越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退的纯粹是因为冰墙成型速度超出了预判,她需要重新拉开安全距离。 银发女人的目光从巨狼移到殷辰身上,眼底掠过意外。 「契约兽?」 「你应该还没见过它吧?也对,毕竟它是我新得到的。」 殷辰的手搭在霜骨狼的脖颈上,指尖没入那层冰凉的皮毛。 风声呼啸,殷辰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殷辰才出声。 「我爷爷刚才挂了我的电话。」 「他不肯接,说明他心里有鬼,说明你的那件事,是真的。」 霜骨狼感受到主人情绪的波动,低下头蹭了蹭殷辰的手背,温度冰冷,触感却出奇地温和。 「三年前,我爷爷把你的妹妹封进了塔底。」 关今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嘴唇抿紧。 「这件事,我今天才知道。」 殷辰看着她。 「我不打算替他辩解,也辩解不了。」 「那你打算怎么样。」 关今越的问题很直接,她看出了霜骨狼的实力,八阶变异兽,不是她能轻易解决的。 殷辰仰头灌了一口冷风,胸腔灌满了冰凉的空气。 「我爷爷犯下的错,我不知情,但我姓殷。」 「殷家欠你的,我来还。」 关今越看着他郑重的表情:「你还得起吗。」 「还不起也得还。」 殷辰松开了搭在霜骨狼身上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巨狼低吼了一声,但没有跟上来,只是蹲坐在原地,寒气在它周围凝成了一圈白雾。 「我不是你的人质。」 殷辰站在关今越三步之外。 「你不需要用我来威胁任何人。」 「我自己会等我爷爷来,我会让他亲口给你一个交代。」 「但前提是,你把城里那些裂缝关掉,不再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关今越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风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带走了霜骨狼呼吸间吐出的冰晶。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没有资格。」 殷辰摇了摇头。 「但你也不想真的毁掉这座城市,否则你刚才不会控制裂缝扩张的速度。」 「虽然许久不见,但是我看得出来,如果你想大开杀戒的话,城里出现的绝对不仅仅是这些弱小的妖兽。」 关今越的眼神变了。 「你在观察我。」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观察你。」 殷辰陈述的是事实。 「你不是单纯报复社会,要这魔都几百万人的命,你想要挟我爷爷,不是看我不爽想取我命,你想要的只是你妹妹,我们算不上什么敌人。」 「再者说,如果你真的杀了数百万人,你觉得你妹妹醒过来之后会怎么看你。」 这句话打中了关今越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那种波动转瞬即逝,被她压了回去,但殷辰看得清清楚楚。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关今越开口了,只有一个字。 「好。」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空中轻轻握了一下。 殷辰的视野边缘能看到,远处城市上空那些大大小小的空间裂隙开始收缩,速度很慢,但确实在闭合。 妖兽的嘶吼声随之减弱了几分。 「裂缝不会完全关掉。」 关今越收回手。 「留一些,是提醒你爷爷,我说到做到。」 殷辰没有多要求什么,他点了一下头。 霜骨狼缓缓站起身,走到殷辰身旁,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风。 殷辰在巨狼身侧坐了下来,靠着那层冰凉的皮毛,望着脚下被火光和夜色撕裂的城市。 第267章 三年之期 关今越走到平台的另一端,站在最边缘的位置,脚尖悬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上。 两个人一站一坐,相隔不过十几米,谁都没有再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距离一个小时的期限,还剩二十八分钟。 殷辰抬起头,看向城市西郊的方向,目光穿过火光与浓烟。 他在等一个人。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哪怕嘴上说着不来,哪怕把他的电话拉了黑。 那个人一定会来。 因为那是他爷爷。 关今越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那是她唯一暴露出紧张的地方。 三年了。 她等了三年。 答案马上就要来了。 …… 殷天正没有回话。 庭院里碎掉的灯笼纸屑被夜风卷起来,贴着地面打了几个旋,又落回原处。 安长青看着陈棺,又看向殷天正,手里的剑不自觉地攥紧了半分。 龙傲是第一个开口的。 「等一下,你说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神格碎片?」 「对。」 「那玩意不是神的东西吗?」 陈棺没有回答,龙傲显然已经错过了太多的版本更新消息,他转头看向殷天正。 「老先生,您刚才说那个残躯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殷天正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落在陈棺背后那口棺材上,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本能驱使它苏醒,苏醒需要完整的力量,而它缺失的那一部分力量,就是神格。」 陈棺往前又走了一步:「您打开封印的时候,我会站在阵眼旁边,全力驱动神格的气息。」 「残躯感知到神格碎片的存在,本能会优先驱使它朝我这边来,因为对它来说,吞噬神格远比吞噬一个人类灵魂更有价值。」 「那个灵魂被放开的瞬间,就是把人拉出来的窗口。」 红鸢听到这里,好像理解了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去替那个女孩挡一刀?」 陈棺摇头纠正她:「我要做的是把它的注意力从那个女孩身上抢过来。」 「那抢过来之后呢?」安长青的声音沉下去:「一个无意识的魔神残躯,全部的本能都冲着你来,你怎么脱身?」 「我不需要脱身。」 陈棺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异常自信。 「残躯和神格同源,它靠近我的时候,我可以尝试用神格碎片反向吸收它的力量。」 「如果成功,残躯会被我逐步炼化,封印的问题也就彻底解决了。」 「这就是我说的,要把残躯作为报酬的含义。」 龙傲的嗓门又拔高了半截。 「如果不成功呢?」 陈棺看了他一眼。 「那你们就跑快点。」 龙傲的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因为他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苏月荷从安长青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平板:「陈棺,这个计划的容错率太低了,窗口期有多长?」 「最多五秒。」 「五秒能把一个被困了三年的灵魂从阵眼里拉出来吗?」 陈棺没有回答她,目光转向殷天正。 「这个问题,得老先生来答。」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老人身上。 殷天正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如年轻人般的自信重回他的脸上:「五秒,够了。」 殷天正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 「阵眼的连接点在灵魂根部,只要残躯的压制力消失哪怕一瞬,我就能把那个孩子的灵魂剥离出来。」 「三年前是我亲手做的这个阵,拆起来不会比谁慢。」 安长青抬起头,直视殷天正。 「所以您同意了?」 殷天正走向陈棺,一步一步,踩在龟裂的青石板上,碎石在脚底碾出细微的声响。 走到陈棺面前,老人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殷天正的眼睛浑浊,但此刻里面燃着一团东西,那是一个把孙子看得比命重却不得不在天平两端做选择的老人最后的孤注一掷。 「你叫陈棺。」 「是。」 「李策跟我提过你,说你这个人胆子大,脑子清楚,超出常理。」 殷天正的目光从陈棺的脸上移到他背后的棺材上,又移回来。 「如今看来,他谦虚了。」 陈棺没接这茬,他不打算在这个时间点跟老头子讨论李策对自己的评价。 当时没看出来,李策还喜欢在背后蛐蛐人。 「殷老先生,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我知道。」 殷天正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大概两指宽,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浑然天成,在灯光下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萤光。 「静心玉,殷家传了七代的东西。」 殷天正把玉佩递到陈棺面前。 「它能在你遭受精神冲击的时候替你扛一次,只有一次。」 「那个残躯虽然没有意识,但它的力量本身就是对精神的侵蚀,你靠近它的时候,第一波冲击是最致命的。」 「这块玉能保你撑过那一关。」 陈棺低头看了一眼玉佩,没有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入手冰凉却不刺骨,一股安定的力量顺着掌心渗进皮肤。 安长青开口了。 「殷老先生,关于陈棺身上神格的事……」 「不用说。」 殷天正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分量。 「此事过后,神格的事情,我不会向协会透露,也不会跟议会提半个字。」 他的目光从安长青移到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我殷天正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分得清。」 「这孩子拿命来救我的孙子,我要是转头把他卖了,那我连畜生都不如。」 龙傲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 第268章 苦果 他就算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也总该搞得清楚人类现在对于异族的态度。 如果暴露了,不管陈棺现在头上顶着怎样光辉的头衔,都会做了土,从此人人喊打。 这个世界是普通人的世界,平民是分不清善恶的,所以,口子从来都不能开,昔日的一位人类英雄,就是因为展现出恶魔的力量,被放逐到了很远的地方,再无音讯。 龙傲不想让陈棺步那位英雄的后尘。 殷天正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陈棺把静心玉收进口袋,开口了。 「殷老先生,保密这件事,我领情。」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不够。」 这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的气氛又变了。 安长青的眉毛挑了一下。 龙傲刚刚放松的拳头又攥了回去,这次出于意外。 苏月荷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她跟陈棺相处得久了,知道这个人做事总有自己的目的。 殷天正也愣了一瞬:「你还有条件?」 「等这件事结束,我希望您答应我一件事,具体什么事,现在还不能说,但不会让您为难。」 殷天正笑了。 「好小子,都这个节骨眼了,还跟我这老头子讨价还价。」 殷天正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别说一件,只要我殷天正办得到的,你开口就是。」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在场这么多人做见证,殷家欠你陈棺一个人情,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给。」 陈棺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握了上去。 老人的手掌粗糙,骨节粗大,力道却稳得出奇。 「成交。」 殷天正松开手,转身朝庭院外走去,脚步比方才快了一倍不止。 「都别愣着了,出发!」 老人的声音在夜色中远远传过来。 「去东方明珠塔。」 安长青第一个跟上,剑入鞘的动作乾脆利落。 龙傲大步跟在后面,经过陈棺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拍,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保重。」 红鸢把战斧扛上肩膀,追上龙傲的步伐时回头看了一眼陈棺,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 苏月荷走在最后,经过陈棺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 「注意安全。」 陈棺跟在队伍最后面,上了车。 车子驶出殷家大门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口袋里那枚静心玉,此刻弹幕已经炸了锅,依旧卧槽起手。 【卧槽,这是要单挑恶魔残躯啊。】 【新来的别怕,此男还单挑过巴尔。】 【殷家这个人情值钱了,陈棺到底想要什么,棺哥想要的肯定不一般。】 【他真正的目的是救人吧,殷辰是真的有担当,真男人。】 【其实我更关心妹妹酱,牢妹啊……】 【还没出场就已经荣升牢字辈了吗,恐怖如斯。】 【有没有懂行的分析一下,神格碎片真能压住一个魔神的残躯吗?】 【我们不是原住民。】 陈棺把弹幕大致看了一遍,从几百条嘈杂的讨论里筛出了几条有价值的。 【我觉得最大的风险不是残躯,是神格共鸣的反噬,两个同源的东西碰到一起,不是吸收就是排斥,排斥的话,陈棺自己会先炸。】 【楼上说到点子上了,而且殷天正给的那块静心玉只能扛一次,第二波怎么办?】 【牢棺又要炸了(悲)】 这三条弹幕让陈棺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考虑排斥的可能性。 吸收是最理想的情况,但如果神格碎片和残躯之间产生排斥反应,那就不是五秒窗口期的问题了,他自己能不能活着站在那里超过五秒都不好说。 脑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巴尔的声音带着愉悦。 「桀桀桀,小子,你以为那东西真的没有意识吗?」 陈棺不动声色,只是在脑子里回了一句:「什么意思。」 「它只是睡着了。」 巴尔的语调慢悠悠的,拖着长腔。 「你用神格去叫醒它,可要想好后果哦。」 陈棺在心里反驳:「殷天正说的是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哈,那老头子说的也没错,它确实没有清醒的意识,没坑你。」 巴尔咯咯笑了两声。 「但你想过没有,一个沉睡中的东西,和一个死掉的东西,是两回事。」 「沉睡意味着它随时可能醒。」 「而你,打算拿着它最想要的东西,走到它面前,在它耳边敲锣打鼓。」 「你觉得它会怎么反应?」 陈棺没有接话。 巴尔没有继续说下去,笑声渐渐消散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剩下的就不是它的事了。 总不能死了吧,嘻嘻,故事的发展肯定不会这么无趣。 苦果已经埋下,巴尔相信,在成熟之前,陈棺不会轻易的死掉。 此时的陈棺抬头看向车窗外。 东方明珠塔的轮廓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塔顶的灯光在烟尘中时明时暗。 距离一个小时的期限,还剩十九分钟。 车窗外掠过一排倒塌的路灯,金属杆子歪斜地插在路面上,电线拖在地上冒着零星的火花。 再往前,能看到一群人正朝相反的方向奔跑,有拖着行李箱的,有抱着孩子的,有穿着睡衣光着脚的。 所有人和车都在往外跑。 而他们这辆车,是唯一往里冲的。 龙傲坐在陈棺另一边,犹豫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陈棺。」 「嗯。」 「你刚才说如果不成功就让我们跑快点,那你呢。」 「我说了,我不需要脱身。」 「我问的不是这个。」龙傲扭过头看着他:「我问的是,你有几成把握。」 陈棺想了想,给出了认真的答案。 「四成。」 龙傲的嘴角抽了一下:「四成你也敢赌?」 「不赌的话是零成。」 龙傲没再说话了,把头转回去,盯着前面的椅背看。 红鸢从龙傲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很大。 「四成?你刚才在殷家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至少有八成。」 「八成的事情不叫赌,叫稳赢。」 陈棺往椅背上靠,笑了笑:「四成,才叫赌。」 红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把脑袋缩了回去,闷闷地嘟囔了一声:「你可真行。」 行不行,都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至少红鸢想不出。 殷辰是不该牺牲的,陈棺是,那位小妹妹是,百万平民是,甚至就连关今越也是。 这种大家好像都没错的感觉最讨厌了。 车子猛地左转,所有人被甩向一侧,窗外的景象换成了黄浦江畔的滨江大道。 东方明珠塔的轮廓从远处浮现出来。 车子在塔下的广场急刹,轮胎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第269章 拯救她 协会的人已经在外围拉了三层封锁线,穿着制服的异能者分散在各个点位,表情紧绷。 殷天正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夜风灌进车厢。 一个协会的中层干部迎上来,刚要开口汇报,殷天正只说了一句话。 「让开。」 那人看了一眼殷天正身后跟着的安长青,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年轻人,侧身让出了通道。 一行人穿过封锁线,进入塔底大厅。 电梯的门已经打开了,金属轿厢内的灯光惨白。 所有人挤进去,殷天正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耳膜被气压变化挤得有些发胀。 「到了之后,都给我听好。」 殷天正背对着众人,面朝电梯门。 「关今越那边,我来谈,封印的事,按计划走。」 「但如果出了任何意外。」 老人停了一下。 「带着阿辰跑,不要回头。」 电梯减速,数字跳到了顶层。 门开了。 高空的风裹着冰碴灌进来,所有人的视线在同一时间投向平台。 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平台的一侧,殷辰靠着霜骨狼坐在地上,巨狼的身躯把大半的风都挡在了外面,他的表情不像一个被劫持的人质。 另一侧,关今越站在平台的最边缘,银发在风中扬起又落下。 殷辰最先看到了殷天正。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着,眼眶泛红却没有湿,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关今越的目光越过安长青,越过龙傲和红鸢,越过苏月荷和陈棺,直接落在了最后面走出电梯的殷天正身上。 风声在两个人之间呼啸而过。 她开口了,声音被风送到每个人耳朵里,清晰得没有一丝杂质。 「你来了。」 殷天正站在电梯口,看着这个银发的年轻女人,嘴唇动了动。 「我来了。」 殷天正走出电梯的那一刻,目光先落在了殷辰身上。 老人的脚步顿了半拍,嘴唇紧抿。 殷辰没有受伤,甚至精神状态比他想像中好得多,靠着那头冰蓝色的巨狼坐在地上,衣领被风吹得翻卷起来,但整个人很完整。 龙傲第一个冲过去,关今越并未阻拦,任凭他蹲下身子上下打量了殷辰一遍。 「你没事吧?」 「没事。」 殷辰拍了拍龙傲伸过来的手,从霜骨狼身侧站起来。 红鸢紧跟着过去,战斧杵在地上,眼睛在殷辰和关今越之间来回扫。 「她没对你怎么样?」 「没有。」 殷辰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刚被劫持过的人。 「她放开了我的经脉,我们聊了一会。」 龙傲的表情卡住了。 红鸢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聊了一会? 不是,你俩不是绑匪和人质吗?怎么包上饺子了? 殷辰看出了两个人的困惑,没等他们追问,先把话讲清楚了。 「不是她强迫我留下来的,是我自己的决定。」 殷辰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殷天正身上。 「我跟她谈了一个条件,她把城里的裂隙收了大半,不再伤害平民,我留在这里等爷爷来。」 龙傲愣了好几秒。 「你跟她谈条件?你一个人质跟绑匪谈条件?」 「我不是人质。」 殷辰纠正他,很认真的样子。 「我爷爷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是殷家人,我主动留下来等他给个交代。」 红鸢低下头,狐疑道:「你信她?」 殷辰笑了一下:「我爷爷造下的孽,子承祖孽嘛。」 这句话让殷天正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是点他呢。 安长青走上前一步,站在殷辰和关今越之间的中间位置,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他没有看殷辰,目光直接投向平台边缘的关今越。 「关今越,陈棺有一个计划,可以在不毁掉魔都的前提下把你妹妹的灵魂救出来。」 关今越转过身。 银发在风中散开又收拢,她的视线从安长青身上移到最后面的陈棺身上。 你……要给我惊喜吗? 安长青简略的说完了陈棺的打算,关今越始终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末了,安长青补上一句:「那你的态度呢?」 「可以。」 关今越抬手指向陈棺的方向。 「他用神格碎片吸引残躯的注意力,制造窗口期,殷天正在五秒内把我妹妹的灵魂剥离出来。」 她顿了一下。 「但如果失败了,或者你们中间任何一个人耍花样,我会让这座塔上的每一个人,从物理意义上消失。」 殷辰张嘴想说什么,被安长青用眼神制止了。 「不会有花样。」 安长青的语气稳定。 「你妹妹出来之后,所有的空间裂隙必须全部关闭,你带着她离开,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关今越看着他,颔首道:「好。」 至于熊王那边,她何须在意,她妹妹的肉身是巴尔保下的,即便她背信弃义,谁又敢打冰棺的主意? 虽然巴尔碎片散布在世界各地,但一旦合成大巴尔,谁与争锋。 无非是离开北境,浪迹天涯。 无所谓了,她早就没有家了。 殷天正这才从电梯口走过来,老人的脚步一步比一步重,走到平台中央的时候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金属板面,伸手按了上去,略加感应后说道:「封印的核心就在正下方三百米处。」 「地脉连接点贯穿整座塔的结构件,从塔基一直延伸到我脚下这个位置。」 他松开手,直起身子。 「我会在这里引导地脉之力,暂时把封印撕开一个口子,让残躯的力量从这个口子里冲上来。」 「它的力量会沿着地脉传导到塔顶,我可以控制流量,也可以在情况失控的时候及时把口子封回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脚下碎裂的金属板。 「但代价是,这股力量到了塔顶之后,不会有任何衰减。」 安长青接了一句。 「所以陈棺要直面的,是一个魔神残躯全力释放的精神侵蚀。」 殷天正没有否认。 陈棺从队伍最后面走出来,经过殷辰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殷辰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棺。」 第270章 三年之期已到 「怎么了?」 「这是……」 陈棺低头看了看殷辰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然后抬起头来,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我知道,我不是为你做的。」 殷辰的手松开了。 陈棺走到殷天正面前,把背后的棺材放了下来,黑色的玄铁落在金属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老先生,口子一旦打开,我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感知到残躯的力量?」 「几乎没有延迟。」 殷天正的手掌还按在金属板上。 「残躯的本能一直在试图挣脱封印,口子开了它立刻就会涌出来。」 「涌出来之后,第一波冲击是精神层面的,静心玉能替你扛住这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陈棺的眼睛。 「但第二波开始,就是不打折扣的力量碾压了,你的神格碎片必须在第一波结束之前完成引导,把残躯的注意力从阵眼上抢过来。」 陈棺把静心玉从口袋里取出来,攥在手心。 「五秒之内,我会把那个孩子的灵魂拉出来,然后立刻把口子封上。」 殷天正看着陈棺,继续说道。 「但封口之前,你身上的神格已经和残躯产生了连结,封口只能切断地脉的传导,切不断你和它之间的共鸣。」 「剩下的部分……」 他没有说下去,但不言而喻。 红鸢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插了一嘴。 「那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殷天正扫了她一眼。 「把关今越的妹妹带走。」 「灵魂剥离之后会有短暂的游离状态,需要一个精神力足够稳定的人去承接,否则灵魂会溃散。」 苏月荷举了举手。 「我来做这个。」 殷天正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言灵异能者,适合。」 所有的目光最后都汇集到了关今越身上。 她站在平台边缘,银发垂在肩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还在微微蜷曲。 「准备好了?」 殷天正的声音在风里传过去。 关今越偏过头来,轻轻吐出两个字。 「来吧。」 殷天正不再多说。 他双膝弯曲缓缓蹲下身子,两只手掌平平地按在脚下的金属板上。 灵力从他的掌心渗入金属,顺着塔体的结构一路往下灌,嗡鸣声变得越来越响,整个平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颤。 陈棺把静心玉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另一只手按住了身旁的棺材。 玄铁的温度在他掌下飞快攀升。 棺材里面的东西,也开始无意识的躁动了。 「倒计时。」 殷天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十。」 「九。」 「八。」 金属板下的嗡鸣声一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整座东方明珠塔都在这股力量中轻微摇晃起来。 陈棺睁开眼,瞳孔的颜色正在发生变化。 「七。」 「六。」 「五。」 关今越走到苏月荷身边,在她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 她没有看苏月荷,眼睛盯着殷天正的后背。 「四。」 「三。」 龙傲和红鸢同时退到平台两侧,各自握紧了武器。 殷辰的霜骨狼发出一声低吼,温度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以下,白霜从金属板上迅速蔓延开来。 「二。」 殷天正的手掌在金属板上按出了两道深深的掌印。 「一……」 老人的十指同时向下一插,整块金属板应声碎裂。 一道黑红色的光柱从碎裂的缝隙中冲天而起,带着令人窒息的重压,直直地撞向夜空。 陈棺的身体同时向前迈出了一步。 黑红色的光柱撕开夜空的那一刻,整座东方明珠塔发出了一声沉闷到骨头里的悲鸣。 金属平台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张,碎裂的板面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一层叠着一层,从塔体结构的深处透出来,像是被点燃的血管。 符文亮起的瞬间,天空中那些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隙全部开始剧烈抖动。 就连殷辰身边的霜骨狼趴伏下去,四肢紧贴地面,银白色的皮毛竖成了针,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别慌。」 殷天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双手十指插在碎裂的金属板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正和脚下三百米处的什么东西角力。 「地脉连接点正在打开,三百米的封印层正在逐层解除。」 殷天正的语速变快了,每个字咬得极重。 「第七层,第六层,第五层……」 符文的光芒每暗一层,从脚下涌上来的那股压迫感就重一分。 到第三层的时候,殷天正嘴角那道血痕顺着下巴滴落,在金属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陈棺站在距离殷天正五步远的地方,左手攥着静心玉贴在额头上,右手按在身旁的玄铁棺上。 棺材的温度在飞速攀升。 一开始是温热,然后是滚烫,再然后是灼痛。 他没有松手。 棺材里面的东西正在躁动,有什么被惊醒了,在封闭的玄铁壁内翻涌,撞击,一下接一下,频率越来越快。 共鸣。 那种感觉从掌心开始,顺着手臂一路窜到胸腔,再从胸腔直冲天灵盖,体内每一块骨头都在跟着震。 「第二层解除。」 殷天正的声音变得嘶哑。 「最后一层。」 「所有人准备好。」 安长青拔剑出鞘,剑身上星光流转,他没有摆出攻击的架势,将剑横在身前,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龙傲和红鸢分立平台两翼,一个握拳,一个持斧,肌肉绷到了极限。 苏月荷站在关今越身侧,双手交叠在胸前,灵力在指尖汇聚成一团柔和的光。 关今越的目光穿过所有人,停在殷天正脚下那片碎裂的金属板上。 她的手指全部张开,掌心朝下,银色的光流在指缝间游走,那是空间之力被压缩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形态。 三年了。 她等了三年。 「最后一层,解除。」 殷天正的十指往下猛压了三寸。 金色符文尽数熄灭。 然后,那个东西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可以被肉眼捕捉到的具象表现。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它。 那是来自灵魂本能的恐惧,藏在基因最深处的,关于被捕食的原始记忆,仅仅是被那股意志扫过,就让人的头皮从后脑勺开始一片一片地发麻。 第271章 这是我的 龙傲的异能在体表自动激发了。 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身体先一步大脑做出了反应,整个人闪烁着红光。 红鸢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唇咬出了血,眼睛盯着前方一动不动,战斧在手里抖了两下才稳住。 安长青的剑发出一声脆响,星光在刃面上迸出几点碎芒,那是斗转星移被动启动了防御状态。 「什么……东西。」 红鸢的声音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 殷辰没有说话,他的霜骨狼把整个身体挡在了他前面,巨狼的四肢都在发抖。 殷天正的双臂在撑,每一块肌肉都鼓胀到了极限。 他闷哼了一声,鲜血从嘴角淌下来的速度更快了。 「陈棺!」 老人低吼出声。 「第一波来了,接好!」 话音刚落,那股无形的意志改变了方向。 它不再均匀地向四面八方扩散,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拧成一股,朝陈棺所在的位置凝聚过来。 因为神格碎片。 因为共鸣。 那股意志发现了它。 陈棺的额头上,静心玉在同一时间炸出了刺目的青光,光芒在他眉心处形成了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精神冲击。 玉佩表面的纹路在龟裂。 肉眼可见的速度。 殷天正说得没错,只有一次。 「陈棺,你还站得住吗?」 安长青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陈棺点了一下头,没有浪费力气说话。 静心玉替他扛住了最致命的第一波,但余波仍在一波一波拍打着意识的边缘。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不是自己的记忆,是属于那个东西的画面。 毁灭,吞噬,坍塌,火海,尸山,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饥饿。 全是饥饿。 它被关的太久了。 陈棺的右手从棺材上松开,掌心里全是被玄铁烫出的焦痕,却又在创造再生的作用下迅速愈合,只余下些许疼痛。 「现在。」 他不再压制。 本体体内那枚破碎的神格被他依靠精神力主动催动,一缕微弱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透了出来,在这片混沌中亮得扎眼。 效果是即时的。 脚下那股涌上来的混沌意志在同一时间彻底疯了。 所有的暴虐,所有的渴望,所有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本能,在那一刻全部被点燃。 巴尔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起来,笑意和预言同时兑现。 「嘻嘻,我说什么来着。」 陈棺没理祂。 他的瞳孔颜色已经彻底变了,金红色的纹路从虹膜中心向外扩散,那是神格碎片被过度驱动时的外在表现。 殷天正在同一时间大喊。 「阵眼松了,灵魂脱离了束缚,关今越,动手!」 关今越没有任何犹豫。 银色的空间之力从她十指间倾泻而出,直直探入封印裂口最深处,穿过层层叠叠的符文残骸,朝着那团沉睡了三年的灵魂探去。 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在说什么。 妹妹。 我来接你了。 苏月荷的言灵在同一时间激活,柔和的光芒在她掌心凝成一个摇篮的形状,准备承接即将被剥离的灵魂。 「一秒。」 殷天正开始报数。 「两秒。」 关今越的十根银线触碰到了那团灵魂。 「三秒。」 灵魂开始松动。 然后那个沉睡的东西发现了。 它的食物要跑了。 不,不对,它已经不在意那个食物了,它现在只想要面前这个散发着神格气息的人类。 但本能在告诉它,两个都可以要。 一股远超预期的力量从混沌意志中分裂出来,绕过关今越,化作一道漆黑的射线,直直地射向陈棺的眉心。 静心玉已经碎了。 没有第二次。 「四秒。」 殷天正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模糊发闷。 陈棺看到了那道黑光。 很快,很近。 额头上碎裂的静心玉残片簌簌落下,什么防御都没有了。 他的右手在那一刻抬了起来,迎了上去。 「五……」 殷天正的第五声报数还没喊完,黑光没入了陈棺的掌心。 黑光没入掌心的瞬间,陈棺的整条右臂失去了知觉。 从指尖到肩膀,所有的感知在一瞬间被抽乾,这条手臂不再是他的。 紧接着,感知回来了,比之前强烈十倍。 那股力量顺着掌心的血管往上钻,每经过一寸皮肉,就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缝里拱,又痒又烫,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饥饿感。 那不是他的饥饿。 是它的。 被影响了…… 「陈棺!」安长青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剑身上的星光全部亮了,他半步踏出,被殷天正的声音拦住。 「别动!」 殷天正的双手还嵌在碎裂的金属板里,额头上的青筋跳得比脉搏还快。 「神格已经和残躯产生了连结,你现在碰他,会把连结扯断,残躯的注意力会回到阵眼上。」 安长青的脚停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去。 陈棺现在纯粹依靠自己在扛。 巴尔好像又在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但是听不清了。 他的右臂从手腕到肩头隐隐浮现出一层黑红色的纹路,沿着血管的走向蔓延,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行。 脑海里,那股魔神意志正在疯狂地灌入。 画面是碎的,声音是碎的,全是不属于他的记忆。 星辰在眼前坍缩,大地在脚下断裂,无数生灵的哀嚎被一只手捏碎。 然后是饥饿。 无穷无尽的饥饿。 巴尔的声音逐渐清晰,没有了方才的嬉皮笑脸,语速极快。 「小子,你在干什么,把精神力收回来!」 陈棺这次没听祂的。 他不但没收,反而把精神力往前推了一截,主动缠了上去。 巴尔的声音拔高了。 「你疯了?你在主动接触它的意志?」 「这是我的。」陈棺在意识里回了一句,执拗异常。 巴尔沉默了半晌,笑声又冒了出来,不过这次笑里面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好啊好啊,你就接触吧,到最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可别怪我没拦你。」 陈棺已经没空回话了,他的精神力和那股魔神意志在接触面上胶着。 第272章 氪命狂赌 对方的体量远远超过他,不在一个数量级。 但它没有意识。 这是唯一的优势。 它只有本能,只有饥饿,只有吞噬的冲动,没有策略,没有判断,没有思考该不该在这个地方发力。 陈棺利用这一点,把自己的精神力拧成最细的一股,沿着对方意志的缝隙往里钻。 他的瞳孔里金红色的纹路又扩大了一圈。 殷辰从霜骨狼身后站起来,盯着陈棺的背影。 「他的眼睛变了。」 红鸢也看到了,她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战斧攥紧了。 「不止眼睛,你看他的右手。」 陈棺的右手手背上,黑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过了手腕,顺着小臂一路往上爬到了肘关节。 通玄龟不知何时顶着闪亮亮的金光出现在红鸢头顶,此时周身散发着金光,直指天穹,又反向灌入陈棺的身上,让那黑红色的纹路也不再显得那般诡异。 红鸢欣喜的戳了戳脑袋上的作弊龟,好龟龟立大功! 苏月荷站在关今越身侧,双手交叠在胸前维持着承接灵魂的术式。 「殷老先生,还剩多少时间?」 殷天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嘴里开始报数。 「四秒。」 关今越的银色丝线已经触碰到了封印深处那团灵魂,十根手指在空中微微颤动。 「三秒。」 灵魂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候,陈棺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股魔神意志在精神层面发起了反扑,没有策略,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的倾轧,一个无意识的翻动,就足以把陈棺的精神力碾得几乎溃散。 巴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它在苏醒,快断开,你没有时间了。」 就算是巴尔大人,也不是万能的,可恶的人类,不要再作死了! 陈棺主打不听劝,没有选择断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玄铁棺。 棺材在震,从内部传出的嗡鸣声和脚下那股魔神意志的频率完全吻合,一高一低,交替共振。 棺材的缝隙里正在往外渗一缕极淡的光,颜色同样是黑红色。 本体在回应。 陈棺的左手按上了棺盖。 棺材没有打开,但那道缝隙扩大了一线宽度,一股同源的力量从棺中涌出,顺着陈棺的左手臂流入他的身体,和右臂里那股蛮横的魔神意志撞在了一起。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对峙。 没有吸收,没有排斥,微妙到极点的平衡,谁都吃不掉谁。 陈棺就是那个平衡点。 他的鼻子开始流血,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碎裂的金属板上,被风吹成细长的红痕。 他有创造再生,他有名刀,他不会死,他绝不会死!既然如此,何不氪命狂赌,就此狂奔到腐烂。 「两秒。」殷天正的嗓音已经完全嘶哑了。 关今越的十根银线收紧。 她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但谁都看得出那两个字的口型。 妹妹。 「一秒!」 关今越的手用力往上一提。 银色丝线从封印裂口深处拽出一团微弱的光,那团光摇摇欲坠,像风里的烛火,随时都会灭。 苏月荷跨出一步迎上去,掌心的柔光稳稳托住了那团灵魂,言灵的力量温柔地将它包裹住,阻止它继续溃散。 关今越的手在发抖。 她盯着苏月荷掌心里那团微弱的光,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没有落下来。 「关上!」 殷天正大喝,双掌在金属板上拍下最后一击,熄灭的金色符文重新亮起,一层叠着一层,从塔顶往下飞速蔓延。 封印闭合。 那股魔神意志被一把掐断了往上涌的通道,在陈棺体内残留的部分失去了后援,挣扎了几下,被棺中那股同源的力量一口一口地蚕食殆尽。 黑红色的光柱消散了。 风还在吹,但那种压在灵魂上的恐惧感一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龙傲长出了一口气,两条腿发着软靠上了平台的栏杆。 红鸢把战斧杵在地上,弯下腰大口喘气。 安长青收剑入鞘,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殷天正跪坐在碎裂的金属板上,双手从掌印里抽出来,指尖全是血,他没有擦,抬起头看向陈棺。 陈棺还站着。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黑红色的纹路正在褪去,速度很慢,像退潮的海水顺着血管一点一点往指尖的方向收。 鼻血还在流。 他抬起左手擦了一把,看了一眼掌心的血迹,转头看向苏月荷。 「灵魂稳住了?」 苏月荷点了点头,掌心里那团光的跳动频率正在趋于平缓。 「稳住了,很弱,但不会散。」 关今越走到苏月荷面前,伸出手,指尖还残留着银色的光痕。 她没有说话。 苏月荷轻轻地把那团灵魂托到了她手里。 关今越双手捧着那团微光,十指合拢,低下头。 银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没有人看到她的表情。 平台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殷辰最先注意到了不对劲。 「陈棺,你的眼睛。」 陈棺偏过头来看他,殷辰往后退了半步。 金红色的纹路已经褪了,陈棺的瞳孔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但在那双眼睛的最深处,有极淡的暗色在流动。 是一种说不出名字的颜色,在缓缓游动,仿若活物。 龙傲也看到了,他张了张嘴。 「你的眼睛里,有个东西。」 陈棺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些黑红色的纹路已经全部退到了指尖,但最后一点,没有完全消失。 在中指指甲盖的根部,残留着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嵌在皮肤里面。 这算什么?现在是纹身的时代? 巴尔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好家夥,你还真成了。」 陈棺没理它,把右手攥成了拳。 关今越抬起头,银发从脸侧滑落,她的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痕。 她看向殷天正,勉强保持着自己的体面:「交易完成。」 殷天正跪坐在地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完成了。」 关今越转身走向平台边缘,右手抬起,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 远处城市上空,那些残存的空间裂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每关闭一条裂隙,高空中妖兽的嘶吼就减弱一分。 她走到最边缘的位置,站定。 第273章 灾变 风吹起她的银发。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捧着的那团微弱光芒,嘴角牵动了一下,是少见的温柔。 平台上只剩下那些人,和一座伤痕累累的塔。 而陈棺却是注意到,那个原本在指甲盖的点开始移动了,直到缓缓挪动到他的掌心,随后再无动静。 关今越没有走。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手心里捧着的那团光。 「小珩,姐姐来了。」 还是没有反应。 关今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银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苏月荷注意到了不对劲,她走上前两步,感知铺展开来,轻柔地触碰了那团灵魂的边缘。 关今越并未阻拦。 「怎么了?」红鸢看到她的表情变了,凑过来问了一句。 苏月荷没有急于回答,又感知了几秒钟,然后收回了灵力,转头看向关今越。 「关小姐,她的灵魂本源……受损很严重。」 关今越终于抬起头来,盯着苏月荷。 「什么意思。」 苏月荷斟酌了一下措辞:「她被当作阵眼整整三年,灵魂一直在被封印消磨,现在剥离出来的这部分……」 「只剩下了一个壳。」 红鸢没听懂,皱了皱眉:「壳?」 「没有意识,虽然灵魂的本源还在,但意识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她现在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东西。」 关今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不会动也不会回应的微光,手指一根接一根地合拢,把它护在了掌心最深处。 「能治吗。」 她问的是苏月荷,语气和刚才威胁众人时一模一样。 苏月荷咬了一下嘴唇。 「我的能力只能稳定灵魂不让它继续散掉,想要修复本源,恢复意识,需要的东西远超我的认知范围。」 殷辰在旁边站了半天,这时候开口了。 「爷爷,家里有没有这方面的办法?」 殷天正还跪坐在碎裂的金属板上,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灵魂本源的修复,术法解决不了。」 「需要与她灵魂同源的媒介,或者某种能够重塑意识的天材地宝。」 他顿了一下。 「我殷家的库藏里没有这种东西。」 关今越的眼皮垂了一下。 她等了三年,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撕开了魔都上空的天幕,逼着他人坐到谈判桌上,就为了把妹妹带回来。 带回来了。 人在手里。 活的,完整的,灵魂没有溃散。 但她叫不醒。 陈棺站在五步之外,看着关今越的侧脸,什么都没说,保持着默然。 关今越认为他们同病相怜,倒还真不假,都是守着醒不来的人。 脑子里,弹幕刷了几条。 【灵魂修复这种东西,这个世界里能做到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吧。】 【棺哥身上那个神格碎片算不算同源媒介?毕竟是魔神的东西。】 【楼上想多了,神格碎片和人类灵魂压根不是一个体系,强行用只会把灵魂炸碎,不然巴尔就出手了。】 弹幕依旧没给出什么靠谱的办法。 系统商城里或许有解决方案,奈何陈棺自己现在都是负债人群,心有余而力不足。 关今越把掌心合拢,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容器,材质看不出来,表面流淌着银色的纹路。 她把那团灵魂小心地送了进去,盖上容器,双手捧着,垂在身前。 「殷天正。」 老人抬起头。 「我下次会带着小珩回来讨债的。」 关今越看着他,随后转过身,准备走。 然后,所有人听到了一个声音。 咚。 很闷,很沉,从脚底下传上来的闷响,塔的最深处,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像是……心跳。 关今越停住了脚步。 龙傲的头往下低,耳朵贴向地面。 「什么声音?」 红鸢也感觉到了,脚底板传来的震动均匀而有力。 「不是塔在晃。」她蹲下去摸了一下脚底的金属板。 「是底下有东西在动。」 殷天正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双臂一软,整个人又跪了回去,一口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喷在碎裂的金属板上。 「爷爷!」殷辰冲了过去,伸手扶住了殷天正的肩膀。 殷天正推开他的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睛盯着脚下那些重新亮起的金色符文。 符文在闪烁,一明一灭,跟着底下那个节律在跳。 一跳一亮,一跳一灭。 和心跳的频率完全吻合。 「封印……压不住了」殷天正的声音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慌张。 安长青的手瞬间抽出了半截剑身,星光在刃面上流转。 「什么叫压不住了。」 殷天正没有回答他,目光转向陈棺。 「小子。」 陈棺闻声看向他,等待他的后文。 「你的神格碎片在刚才和残躯产生连结的时候,不只是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它饿了这么久,你的神格碎片就是它最想吃的东西。」 「刚才那几秒钟的接触,它吞掉了碎片泄漏出来的一部分能量。」 「那一口虽然少,但对一个沉睡状态的东西来说,够了。」 「够干什么?」龙傲追问了一句。 殷天正没看他,嘴里吐出两个字。 「醒来。」 咚。 第二下心跳声比第一次更响,更重,整座东方明珠塔在这一下里肉眼可见地晃了一晃,脚下的金属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几条新的裂缝从板面中心向外延展,碎片翘起来又落下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没时间看下去了。 「关今越,空间传送,带所有人走。」安长青的判断很快,剑直接出鞘指向地面。 这种时候,他依然愿意相信关今越这位一直以来都属于敌人行列的人。 关今越左手抱着灵魂容器,右手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银色的光在指尖聚了一瞬,碎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试了第二次。 光芒聚拢,再碎。 第三次。 碎。 她把手放下来,扭头看向安长青。 「空间结构被搅乱了,传送打不开。」 红鸢的脸绿了:「什么意思,我们下不去?」 「电梯。」龙傲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跑了两步,金属轿厢的门还开着,但里面的灯灭了,按钮面板上的数字全部变成了乱码,一串一串地闪。 他拍了两下面板,没反应,又踹了一脚,还是没反应。 第274章 抢的就是你 「电梯也废了。」 至于跳楼这个简单直接的措施,他这次想都没想,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肘击水泥地,有够想不开。 咚。 第三下心跳。 殷辰的霜骨狼趴在地上,四肢打着颤,头朝向脚下的裂缝发出尖细的长嚎,维持不住平时的高冷。 塔身结构件里传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好几处同时在响,此起彼伏,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头顶,整座塔在自己的骨骼里一寸一寸地碎裂。 「封印还剩三到四层的强度,按这个速度,撑不过十分钟。」 安长青把剑横在身前,星光铺满了整个刃面。 「十分钟之后呢?」 殷天正没回答,陈棺替他回答了。 「它直接出来。」 咚,咚,咚。 心跳声开始加速了,间隔从几秒缩短到两三秒,一下接着一下,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终于挣开了一道缝,正在拼命往外拱。 塔身裂开的缝隙里,有黑色的雾气正在往外渗。 一缕,两缕,三缕。 缓慢地,从金属板的裂缝中钻出来,贴着地面扩散,温度在这一刻又降了一截。 黑雾经过红鸢脚边的时候,她退了一步,低头看着那东西流过金属板表面留下的痕迹。 全是一条条腐蚀的黑印,金属被溶解了薄薄一层。 陈棺站在平台中央,低头看着那些黑雾绕过他的脚边,绕了一圈,又缠上来,像是在辨认他身上的气味。 掌中那个黑点在发烫。 巴尔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这次没有拿笑当开场白。 「小子,这烂摊子,你打算怎么收拾?」 这次,连巴尔都笑不出来了。 祂很清楚同僚的实力,复苏,对祂来说也不是好事。 陈棺没有回覆,他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抬起头,看向脚下那片正在崩裂的金属板,黑雾从每一条缝隙里涌出来的速度在加快。 咚,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密。 黑雾蔓延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龙傲挥出一拳,拳风卷起的气浪将面前的黑雾打散一小片,但散开的部分在两秒内就重新聚拢,甚至比之前更浓。 「打不散。」 龙傲收回拳头,退了两步,看来物理攻击无效了。 红鸢把斧头横在身前,低头看着黑雾绕过她的鞋尖,脚下的金属板已经肉眼可见地变薄了。 「殷老头,你那个封印到底还能撑多久?」 红鸢这会连虚假的礼貌都维持不住了。 殷天正跪坐在地上没有起来,双手撑着碎裂的板面,手指间的血和黑雾搅在一起,分为刺眼。 「七分钟,也许更短。」 「还有一个办法。」 陈棺的声音不大,被风裹着送到每个人耳朵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既然压不住。」 他抬起头来,眼神清醒的可怕。 「那就别压了,打开封印,我来吃掉它。」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你疯了?」 龙傲第一个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 红鸢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又张开。 「不是,你刚才被那玩意打了一脸的鼻血,现在说要吃掉它?」 安长青两步跨到陈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上的力道掐得很紧。 「陈棺,你刚才和它接触了几秒钟,就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化。」 他的声音维持着冷静的表象,可那份压不住的紧绷感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你要是整个人栽进去,就不是受伤不受伤的问题了,你会变成另一个它。」 陈棺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偏了偏头。 「松手,相信我。」 安长青没松。 「给我一个理由。」 陈棺和他对视了片刻,看到了他眼中的坚持。 「你松手我才能给你讲。」 安长青的手指松开了,但人没退,就站在陈棺面前半步的距离。 陈棺把右手抬起来亮了亮,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掌中的黑点。 「这东西是刚才连结的时候留下来的,它没有消失,也没有扩散。」 「知道为什么吗?」 没人回答。 「因为我的身体接纳了它。」 龙傲皱紧了眉。 「接纳?」 「对,接纳。」 陈棺把手放下来,看着殷天正:「老先生,您在封印这个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的封印最终都会失败?」 殷天正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因为封印只是在延缓问题爆发的时间。」 陈棺接着往下说:「继续堵下去,十年后它还是会醒,百年后也一样。」 殷天正开口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但炼化魔神残躯这种事,不是人能做的。」 「人确实做不了。」 陈棺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玄铁棺。 「但我可以。」 「我能以凡人之躯借用神明的力量,就意味着我能做到更多。」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眼睛里那一抹游动的暗色活了一瞬。 巴尔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我这次也不能支持你了,神格碎片能吸引它的注意力是一回事,你把整个人丢进去当炉子烧是另一回事,小子,你分清楚。」 陈棺在意识里回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我操心了?」 「我不是替你操心,毕竟,你死了,我上哪找这么好玩的契约者。」 一个有意思的人类,早早画上句号,真是太没意思了。 而且,陈棺的身上,还有着太多太多巴尔好奇的东西。 陈棺没再理祂。 安长青退开半步,剑横在胸前,拇指抵着剑格,表情是他没见过的严肃。 「就算你的体质特殊,吞噬一个魔神残躯需要的不止是容器,还需要足够的精神力去压制它的本能,你有吗?」 「不够。」 陈棺的回答乾脆。 安长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但我不需要压制它,我打算让它吞掉我,然后我在它的肚子里,把它反过来消化。」 陈棺是仔细研究过恶魔学的,在恶魔的世界里,同类就是用来吞噬的。 像巴尔这样的魔神,走到这一步,就是吞噬了无数同类换来的。 面对一个失去意识的残躯,陈棺自认胜算不小。 他能够调动本体身上神格的力量,而且自己的身上,也有着属于那位无名恶魔的力量。 第275章 跳入封印 在恶魔的世界,强者就该吞噬弱者。 即便失败,代价也是陈棺能接受的。 他还有豹豹。 殷天正的手指嵌在碎裂的金属板里:「你说的这些,都建立在你能活下来的前提下,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在它体内活过第一秒?」 陈棺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着他,反问道:「你想让它在这里炸掉半个魔都,还是赌我能把它带走?亦或者去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的强力救援。」 「老先生,您选一个。」 殷天正闭上眼,又睁开。 「我还有得选吗?」 殷天正开始调整手势,双掌在碎裂的金属板上重新按入,灵力暗涌。 「我可以再把封印口子撕开一次,但这次打开之后,我没有力气再合上了。」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陈棺身上,老人浑浊的眼底翻滚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你进去之后能不能活着出来,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够了。」 陈棺将豹豹放出,好在,异空间的开合不受影响,他安置好本体后,说道:「关今越,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吧。」 关今越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出了事后,把我的豹转移走。」 「交给我吧。」 关今越答应了下来,陈棺冒着风险带回了她的妹妹,她理应如此。 只是……关今越看着那只豹子,他能为了不相干的人付出生命,但命运,为什么就不能善待一次好人呢。 妹妹是,他也是…… 殷辰走了过来,站在陈棺正前方,神情复杂。 「你每次做这种事之前,都不打算跟我们商量一下吗?」 陈棺低头看着他,好笑道:「商量了你们也拦不住。」 殷辰咬了咬牙,把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塞进了陈棺的手里。 「避水珠,毕竟这下面都是海,别淹死你了。」 陈棺攥紧珠子收进口袋,拍了拍殷辰的肩。 龙傲走过来,没说什么煽情的话:「活着上来。」 红鸢举着战斧晃了晃。 「你要是死在下面了,我就拿这个给你刻碑。」 她的方式一如既往的奇怪。 苏月荷默默为他套上了一堆buff。 安长青收剑入鞘,拍了一下陈棺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道别的环节结束了,殷正天的双掌再次没入碎裂的金属板,老人的身体在剧烈发颤,鲜血从他的鼻孔和嘴角同时涌出来。 灵力灌入地脉的一瞬间,脚下所有的金色符文全部亮起,亮到让人睁不开眼。 「封印开口,倒数三秒。」 陈棺走到裂缝最宽的那个位置,低头看着下方的黑暗。 黑暗也在看着他。 饥饿的,渴望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终于嗅到了食物的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溢出来的期待。 巴尔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我可没答应替你收尸。」 陈棺在意识里笑了一下。 「不用你收。」 「三。」 「二。」 「一。」 金色符文尽数碎裂,黑暗从塔体深处翻涌而上。 陈棺踏出了最后一步,整个人朝着那片无尽的混沌坠了下去。 「他真跳下去了。」 龙傲两步冲到碎裂的边缘,探出头往下看。 浓郁的黑雾像涨潮的海水,顺着裂缝疯狂翻涌上来。 安长青从侧面跨出一步,扣住龙傲的肩膀用力往后拽。 「别靠太近。」 「陈棺主动把最危险的部分引开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平台,不让这里的问题扩散到整个城市。」 安长青将剑身横转,挡住从缝隙里溢散出来的几缕黑气。 「我们要相信他有自己的打算。」 关今越抱着那个装有妹妹灵魂的容器,站在风口处。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安静的豹子,那是陈棺临走前特意交代她照看好的。 「他不会死。」 关今越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平台上的众人。 「他这种把一切都计算好的人,不会去打没有胜算的仗。」 「还有他记挂的,在等着他。」 …… 此时,陈棺正在无边的黑暗中加速坠落。 冷风在耳边咆哮,卷走他体表仅存的温度,那些混沌的黑雾原本还在顺着塔体的裂缝拼命往上爬。 陈棺在下落中,直接放开了对神格气息的压制。 属于魔神的同源力量,在他的体表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流光。 这道光芒在纯黑的深渊里显得无比扎眼。 他顺着黑雾流动的方向,调整着自己下落的姿势。 周围涌动的黑雾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全部停顿了一下,显然是自动索敌开始左右脑互搏。 然而,左右脑互搏只是一瞬,很快,四面八方的黑雾已经彻底疯狂了。 那些力量瞬间放弃了攀爬东方明珠塔的裂缝,它们在半空中化作无数实质化的黑色触须,朝着陈棺所在的位置蜂拥着扑咬过来。 陈棺不躲不避,径直迎上。 黑雾撞上他身体的瞬间,他所有的物理感知被彻底颠覆了。 塔身内部的钢铁结构和呼啸的风声同时消失。 他整个人坠入了一个由血色构成的精神世界。 无数破碎惨烈的画面争先恐后地顺着神经,往他的脑子里钻。 他看到了蔚蓝色的星球在一息之间分崩离析,看到了无数生灵在漫天火海中翻滚挣扎,天空飘落着带血的灰烬,脚下是白骨堆积的山丘。 各种惨叫和哀嚎,直接劈砍在他的意识深处。 一种要将灵魂从中间撕裂的痛楚,开始沿着神经末梢快速蔓延。 巴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在脑海里回荡。 「稳住你的心神,千万不要被这些庞杂的记忆吞进去,这是恶魔残躯残留的本能记忆!」 「它想用这些庞大的负面情绪把你彻底同化掉,如果你守不住自己的本心,就会变成一具只知道吞噬的行尸走肉!」 巴尔的话很快得到了应证,陈棺能感觉到自己原本敏捷的思维正在一点点变得迟缓。 那些恐怖的画面带着一种强烈的拉扯力,试图强行剥夺他作为人类的主体意识。 「你现在必须紧闭心门,把所有的外部感知切断。」 巴尔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要看那些画面,不要听那些声音,把自己想像成一块没有任何感情的石头。」 第276章 轮到我了 陈棺咬着牙,强忍着脑海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在这片满是疮痍的精神废墟中强行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充斥着光怪陆离且不断扭曲的残影。 陈棺继续不计后果地压缩着那些刚刚收拢回来的精神力。 「我会把所有的精神力凝聚到一个极点,直接从这片绝望的汪洋里硬生生凿穿一条路过去,找出那个只懂得散发本能的核心。」 「作为最强的魔神先生,我的精神世界就麻烦你了。」 「谁说要帮忙了?」 巴尔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祂现在算是明白了,陈棺一开始就打算拉祂下水,因为祂就存在于陈棺的精神空间里面。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没办法,这个忙,不帮也得帮。 陈棺不再理会,他将所有经过极度压缩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肉眼看不见的尖锐长针。 就在那些带着血色的负面情绪幻象再次张牙舞爪扑上来的瞬间,他操纵着那根精神力长针,径直扎进了最密集的地方。 周围代表毁灭的幻象开始剧烈扭曲变形,无数虚无的哀嚎声在耳边瞬间放大了十倍。 无形的阻力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过来,要将这个胆大妄为的入侵者直接碾成粉末。 陈棺顶着那股要把脑浆搅烂的剧痛,一步一步地继续向前推进。 「继续走,只要顺着反击阻力最强烈的方向,就能找到这股庞大意志的中枢点。」 他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个明确的目标。 陈棺咬紧牙关,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恶意海洋中艰难且固执地跋涉着。 他用精神力刺穿了漫天火海的虚假幻象,又毫不留情地劈开了阻挡在前面的白骨山丘。 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消耗掉他庞大的心力,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刻停顿。 「快到了。」 陈棺敏锐地感受到前方的阻力开始发生某种本质上的改变。 周围吵闹不休的哀嚎声渐渐变弱,他穿过最后一道黑雾屏障,前方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区域。 「我找到了。」 陈棺的声音在意识里带着兴奋,操控着伤痕累累的精神体,悬停在那片空洞的边缘地带。 在这片死寂空间的中心位置,静静地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体。 球体表面布满了黑红交织的复杂纹路,就像一颗跳动的人类心脏。 它每收缩跳动一次,都会向外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 大家刚才在塔顶听到的沉闷心跳声,大概正是从这个古怪的东西里传出去的。 「这就是这具残躯真正的本源。」 巴尔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讶。 「你居然真的顶着风暴一路找到了它的命门所在。」 陈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颗缓慢跳动的巨大心脏上。 「现在,该轮到我了。」 就在他的精神力边缘刚刚触碰到核心外围的瞬间。 那颗一直保持着规律节奏的心脏,突然完全停止了跳动。 原本平滑的球体表面开始大面积地向内凹陷。 一道狭长诡异的裂缝在核心的中央位置缓缓向两边裂开。 海量的恶意从那道裂缝里倾泻而出。 「小子。」 巴尔在脑海里倒吸一口凉气。 「你好像把这玩意给彻底吵醒了。」 「你那点精神力在它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还不赶紧退出去保命。」 巴尔觉得自己今天把这辈子的保守决定都做完了。 黑泥的每一次冲刷,都在陈棺的精神体上侵蚀出蛛网般的裂纹,再多一阵微风就能让他彻底崩碎成虚无的粉末。 他没有听巴尔的劝告,反而在那些泥泞中强行站直了腰。 「我都已经走到它的命门前面了,你让我现在夹着尾巴退出去?」 他顶着能把人逼疯的威压,在意识里回话。 「你以为我是下来观光旅游的吗?」 巴尔被他的话气得直跳脚。 「我看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陈棺看着前方翻涌的黑暗笑了笑,他的适应性向来很强。 「富贵险中求啊,这么大的机缘摆在面前,我要是错过,实在是对不起我这一趟辛苦。」 陈棺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上。 裂缝深处的东西没有给他留下更多讨论的余地,一股更为庞大的意志顺着那些黑泥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 陈棺被迫从一个全新的角度俯瞰着脚下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看着高楼大厦在巨爪下分崩离析。 陈棺看到这具躯壳曾经如何轻而易举地捏碎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看到无数人类在血色的火海里奔跑哀求。 绝望的灵魂在喉咙里滑落的触感甜美得让人忍不住发出喟叹,那是超越了所有世俗欲望的顶级体验,试图将他的本我意识一点点瓦解。 巴尔开始在陈棺的精神空间里上蹿下跳。 「小子,快醒醒,你别被这股进食本能给同化了!」 「这就是属于我们最原始的快感,你一旦沉迷进去,就会忘记自己是一个人类。」 「你以为你在控制它,其实是它在同化你!」 陈棺的眼底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红色,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异的精神体边缘,那里已经长出了一些细小的黑色触须。 「这种感觉确实很不赖。」 他在脑海里笑出了声。 「难怪你们这些魔神成天就想着到处搞恐怖袭击。」 「这种不用讲究任何规矩就能随意夺取别人一切的快感,还真容易让人上瘾。」 巴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灼,陈棺的异常在祂眼中无比清晰。 「你还在说风凉话,你的本我意识已经开始被侵蚀了。」 「趁着现在还没有被完全同化,赶紧切断你和那个黑点之间的精神连结。」 祂加重了语气:「我现在调动我的残余力量护住你的灵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听我一句劝。」 陈棺摇了摇头,无视了耳边的声音。 「我可不想放弃。」 「而且我觉得,这个残躯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它不过是一个只会凭藉本能行事的蠢货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布满裂痕的精神体往前送了一寸。 巴尔简直要被他气疯了。 第277章 消散 陈棺在意识深处放肆地笑了起来。 「逃什么逃,才刚刚开始。」 他彻底放弃了对自身精神体的所有防御,任由那些负面情绪灌满自己的神经通道。 陈棺的精神体化作一颗失控的陨石,笔直撞向了核心中央。 陈棺在接触到核心的瞬间,引爆了现实世界中隐藏在右手掌心里的那个小黑点。 现实中正在黑暗深渊里极速下坠的躯壳剧烈颤动了一下。 那一点黑斑在陈棺的精神世界里被无限放大,变成一轮悬挂在血色苍穹之上的黑色太阳。 巴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停顿了好半天才重新找回说话的力气。 「你不要命了?你竟然敢在精神海里直接动用这股力量,这会把你的灵魂直接烧穿的。」 黑色的阳光贯穿了黑雾的重重阻碍,照亮了整个死寂的空间。 这股气息没有任何杂质,那是比地上这个残躯更加高位的力量。 原本还在疯狂输出恶意的巨大心脏,在这股光芒的照耀下停止了跳动。 它怕了。 几万年的进食本能,在这个瞬间被更为根深蒂固的求生欲所取代。 食物链的上下级关系在顷刻间发生了彻底的反转。 「你刚才不是很开心吗?嗯?」 陈棺顶着黑色太阳的光辉,走向那颗畏缩的心脏。 残躯试图重新合上那条裂缝,来阻挡陈棺的靠近。 「滚开!」 它终于发出了第一句带有清晰情绪波动的吼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 「别这么小气嘛。」 陈棺走到那颗比他大了无数倍的心脏面前。 精神世界里的黑色光芒在他脚下自动汇聚成了一张高大巍峨的骸骨王座。 陈棺在这张王座上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单手撑着下巴,俯视着面前不断收缩的肉球。 「我刚才可是大方地让你吃了我大半个精神体呢,现在你吐出来一点当利息不过分吧。」 巴尔看着坐在王座上的陈棺,再次后知后觉。 「你故意放弃防御让它同化你的一部分意识,就是为了把神格气息无缝接入到它的本源深处,让它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对上神格的力量。」 这些字祂都会说,但怎么组合起来如此烫嘴呢? 「你就不怕玩脱了连自己也搭进去?」 陈棺坐在王座上笑了一声,巴尔说对了。 他最懂位格之间的差距。 执掌神格的本体,才是位格最高的,一具皮囊如何能比。 「别把我想得那么老谋深算,再说,有你这位大魔神在背后给我撑腰,我底气足得很。」 陈棺笑道,心情大好的他不介意夸一下巴尔。 毕竟没有巴尔他确实难办,本体强,但他太菜了。 心脏外围的黑红纹路成片剥落,它在疯狂地往后退缩,企图重新缩回到最底层的角落里。 「跑什么啊,来都来了。」 陈棺站起身子,眼底的散漫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退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啊。」 他直视着那条还在试图闭合的裂缝。 「吃饱了就想睡,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现在,轮到我了。」 他抬起那只布满黑色纹路的右手,径直探进了前方那团浓重的黑暗里,一把抓住了跳动着的核心。 陈棺的右手完全捏住了那颗巨大的心脏,黑红色的能量顺着他的指缝疯狂朝外翻涌,却又被他掌心的神格气息强行扯了回去。 他感受着那些源源不断的本源力量顺着右臂灌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现实世界里。 陈棺加速坠落的身体上,那枚隐匿于右手掌心深处的黑点彻底迸发出耀眼的黑光。 一团浓烈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他的整条右臂,皮肉在光芒中翻滚重塑,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五根指节拉长变形,指甲化为漆黑弯曲的利刃,鳞片覆盖了原本的皮肤,一只狰狞可怖的恶魔之爪在半空中显现出完整的形态。 一层层黑红交织的鳞片从手腕向上蔓延,直接爬满了他整个右肩。 那些被挤压了无数年的怨念开始沿着神经突触向他的大脑发动总攻,企图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滚出去。」 陈棺在精神世界里爆发出强大的压制力。 他用庞大的精神力编织成一张巨网,把那些企图反扑的怨念全部绞碎,将最后一点肉球残渣揉碎进掌心里。 「他下去那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龙傲盯着黑漆漆的缝隙。 「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 安长青的剑刃上亮起星光。 「如果他失败了,那东西早就冲出来了。」 「雾气退了!」 苏月荷激动的指着脚下。 「你们看那些黑雾。」 众人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本疯狂上涌的黑气正在飞速倒退,像是畏惧着深渊下的某个存在。 「陈棺压制住它了?」 殷辰瞪着眼睛,无法理解这一幕。 「他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做到的?」 你的十八岁和我的十八岁怎么不一样? 「他是个怪物。」 红鸢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得出结论。 塔身的震动并未停止,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从底层一路向上传递。 「塔在塌陷。」 安长青感受着脚下的摇晃。 殷天正跪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殷辰赶紧蹲下去扶。 「爷爷,你怎么样了?」 「别管我。」 殷天正推开他。 「它要被完全炼化了。」 「这片封印空间失去了魔神的支撑,马上就会彻底失控。」 他看向风口处的关今越。 「关小姐,你精通空间法则,麻烦你带他们离开这里。」 关今越低头看了一眼抱在怀里的容器,豹豹趴在她的脚边。 「我只答应他带走这只豹子,别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你这时候发什么疯?」 红鸢提着斧头往前迈了一步。 「大家是一起打过仗的交情。」 关今越看着她,向后退了一步。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带走我妹妹,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 「你真打算眼睁睁看着我们死?」 龙傲咬着牙问。 关今越没有回答他,她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银色的轨迹,扭曲的空间通道就此打开了。 「进去。」 她对豹豹说。 豹豹不带任何迟疑地跳进了通道。 在同一秒钟,深渊底部冲天而起的黑红色光柱在半空中拦腰截断。 所有的光芒被瞬间吞没,压在众人灵魂上的那种致命恐惧感彻底消散。 「陈棺成功了。」 安长青跑到裂缝边缘往下看。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下坠的陈棺。 那个布满黑鳞的身体亮起了一阵白光。 「陈棺!」 安长青大喊。 随后,他眼睁睁看着白光中的身体化作了无数飞灰。 第278章 情绪 「陈棺!」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声音在崩塌的空间中显得如此空洞无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苏月荷恰好看到了这最后一幕。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悲鸣溢出喉咙,可眼泪却瞬间决堤,顺着指缝滚烫滑落。 安长青缓缓垂下伸出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转过身,不忍再看那片黑暗,手中长剑的剑尖无力地垂下,重重抵在震颤的金属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死了。」 「不可能!」龙傲怒吼着冲到裂缝边,双目赤红地趴在摇摇欲坠的边缘,拼命往下看,仿佛想从那无尽的黑暗中找出陈棺还存在的证据。 「这绝不可能!」他一拳砸在金属板上,发出砰的巨响:「他连魔神残躯都吞了!那种怪物都杀不死他,怎么会死在这种鬼地方?!」 他的质问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那漫天飞散的尘埃,在宣告着一个残酷的结局。 飞灰被狂风卷向天际,空间屏障开始大面积剥落。 金属板彻底崩碎,安长青一把抓住苏月荷的手腕,龙傲拽住了红鸢,殷天正抓住了殷辰。 「先走!抓紧我!」 安长青大喊,一切在混乱中收场。 …… 万里雪原被风吹得让人睁不开眼。 半空中裂开一道缝隙,豹豹从里面滚落到雪堆里。 它抖了抖毛站起来,爪子疑惑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进它的空间了? 另一边,陈棺坐了起来。 因为马甲离本体太远,所以直接消散,这才导致他重生在了豹豹的空间里面。 「什么玩意嗖的一下。」 脑袋里面的巴尔嘟嘟囔囔的抱怨着,祂能感觉到自己瞬间闪现到了一个偏远的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鬼能力,巴尔刚才明明察觉到代表陈棺的信号已经消失了,结果又瞬间复活,还瞬间闪现。 「巴尔,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陈棺抬起右手。 掌心的黑点颜色变深了,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面游走。 没有鳞片,没有利爪,那些不太像人类的东西都消失了。 「以我作为恶魔的经验来说,你获得了一部分恶魔的力量,这很诡异,我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头一次见像你这样的人类。」 巴尔啧啧称奇,自古以来,人类是人类,妖兽是妖兽,恶魔是恶魔,结果陈棺可倒好,接了半个恶魔身体上去。 关键还没有什么排异现象,就像是生命层次真的转化了一样,但又偏偏没有完全转化,他还能回到人类的形态。 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嘿,邪门的小子。 巴尔对他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或许他真能做到连自己也做不到的事情。 「恶魔的力量?」 陈棺看着自己的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调用这个印记里面的力量。 「巴尔,那个死去的恶魔,叫什么名字?」 「让我想想,具体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但他当时冲击的是情绪的权柄,但是失败死了,原因我倒是没有在意过,因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太多了。」 说到这里,巴尔顿住了,他忽然对这位同僚的死因产生了好奇。 死了还能到处搅动风云,按理来讲,那位同僚生前的实力不应该冲击失败。 是瓜的气息! 「情绪吗?」 陈棺思索着遭遇以来的种种,这位伪魔神每次出场都脱不开负面情绪,倒也难怪是情绪。 看着掌心的印记,不论如何,总归不是坏事,思虑至此,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离开豹豹的空间了。 陈棺又打起了巴尔的主意:「巴尔,你能帮忙给关今越传个消息,让豹豹给我开门吗?」 巴尔:「……」 谁教你把我堂堂魔神当成传话筒的? 抱怨归抱怨,巴尔还得认命地帮忙传话,把这小子一直关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半晌后,门开了。 陈棺抬起头,十步之外,关今越抱着容器站在风雪里。 「关小姐,多谢。」 陈棺先开了口。 「你……居然没死?」 关今越的声音裹在风雪里,眼中惊讶难掩。 虽然她没亲眼看见陈棺化作飞灰的那一幕,但她作为经常与恶魔打交道的人,自然清楚陈棺凶多吉少。 这是他的意志,她只能成全,同时完成与他的约定。 只是……她没想到,陈棺还活着。 而且,比起陈棺没死,她更好奇的是陈棺是怎么过来的。 偷渡了她的空间传送,她居然毫无察觉。 「侥幸,我运气不错。」 陈棺打量了一下附近的环境,冰雪覆盖,银装素裹,真是熟悉的气候。 「这里是北境?」 「没错。」 关今越点点头,没有继续纠结陈棺为什么还活着的事情:「我准备去带走小珩的身体,所以就直接选择传送到了北境。」 「很抱歉,没考虑到你会突然出现的问题,这里是妖兽的地界,离长城的地盘很远,你想回去,恐怕很难。」 「我现在暂时没有办法送你回去,强行从魔都传送到这里,我的消耗很大,况且,我想带走小珩,有可能要经历一场战斗,我需要节省自己的体力。」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关今越停了下来,她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长期待在妖兽的地盘,远离人烟,以前觉得稀松平常的事情,到了现在居然显得如此难得。 「北境啊……」陈棺忽然想到:「这里距离冰海近吗?」 关今越虽然不解,但还是解答道:「不远,小珩的身体就在冰海临海的地方。」 「那就好。」陈棺露出了笑容:「关小姐,我有个合作提议,我跟你一起去把你的妹妹带回来,作为回报,带我去冰海,如何?」 关今越思忖了片刻,这次可能要面临战斗关卡,这也是她没有帮助安长青他们离开的原因。 不过,自己都已经破坏了那里的空间封锁,他们想要离开并不难。 现在,带上陈棺这个金牌打手,似乎不错。 陈棺的战斗力摆在那里,况且他提出来的回报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去一趟冰海而已,关今越这段时间往返过很多次,对那边很熟悉。 很划算的交易。 「成交。」 关今越点头答应。 陈棺满意的笑了:「那就多谢了。」 关今越的想法也是他的想法,冰海,那是岳腾提到的有关于门的地方。 他是金牌打手,巧了,关今越在他眼中也是。 第279章 小试牛刀 陈棺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寒风中凝成冰晶。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雪,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 在这里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比平地多几倍的力气。 「关小姐。」 陈棺侧过头,开口问道。 「你刚才说要去带走你妹妹的身体,那地方具体在北境的什么位置?」 关今越走在他的右侧,狂风把她银色的长发吹得散乱,她抬手将几缕发丝别到耳后,答道。 「冰晶圣坛。」 「妖族在北境的腹地之一。」她补充了一句:「也是整个冰魄熊族的权力中心。」 「听这名字就是个重兵把守的地方,怎么会把人安置在那里?」 他有些不解,这些都是书里不会描写的东西,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世界。 「是巴尔当初帮的忙。」 关今越踩断了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枝。 「祂告诉我,圣坛底部的万年寒玉可以封锁生机,能保证小珩的身体在我找到灵魂前不腐不坏。」 「以巴尔的手段,强行借用一块地方并不难。」 陈棺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巴尔,意识海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估计又窥屏了。 「作为借用场地的代价,你需要帮妖族做事?」 陈棺继续问,之前在锈港时,关今越就是在替妖族做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关今越点头,没有否认。 「妖皇同意了巴尔的安排,收留了小珩的身体,并把我安置在了熊王这边。」 「至于这次,为了带回灵魂,熊王要求我参与围攻魔都的行动作为回报。」 陈棺看着前方连绵起伏的雪丘。 「然后你在关键时刻跑去塔底捞妹妹的灵魂,把围攻魔都的妖族联军晾在了一边。」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叛徒?」 陈棺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剧情。 「我不关心魔都的归属,我只在乎小珩,但我确实背弃了和熊王的约定。」 她停顿了一下。 「妖族最重承诺。」 「熊王或许自恃身份,再加上对巴尔的忌惮,不会出手对付我,但他手下那些不懂背后隐情的小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大概已经传开了。」 陈棺表示了然,也就是说,他们这一路只会遇到些杂鱼,那就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直接平推就是了。 两人继续在风雪中穿行。 这片雪原辽阔得看不到边际,天空一直是灰蒙蒙的。 「既然你能开空间通道,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到圣坛门口?」 陈棺忽然想到,转过头问。 关今越跟在他身后,耐心道:「做不到。」 「祭坛地底埋藏着特殊的灵矿脉,这些矿脉常年释放出强烈磁场,会剧烈干扰空间法则的稳定。」 「弄不好我们会直接被卷进空间乱流里撕成碎片。」 她解释得十分详尽。 陈棺点头表示理解,关今越还在学校时,大概也是个学霸级别的人物。 接触下来,她并没有平时看起来那么高冷,相反还很好说话,问什么就答什么,还有些反差感。 忽然,一股灼热的温度正沿着他的掌心向外扩散。 这股力量给他带来了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 他能清晰地闻到周围几公里内,空气中夹杂的各种情绪。 其中最浓烈的,便是杀意。 这些敌意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比灯塔还要显眼。 「关小姐。」 陈棺把手塞进口袋:「我们可能要先处理点麻烦再赶路了。」 关今越立刻停步,向四周张望了一圈,除了呼啸的风雪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问。 「有人在盯着我们。」 陈棺指了指左前方。 「那里有一支队伍。」 他又指向右侧和正前方。 「还有两支。」 「三个方向的人……哦不,是妖,正在向我们靠拢。」 他总结道。 关今越眉头微蹙,闭上了眼睛,庞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无声席卷。 十几秒后,她睁开眼。 「我的感知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是情绪。」 陈棺指了指自己:「妖族的灵力可以隐藏,但他们心里的杀意藏不住。」 关今越看着他自信的模样,想起了不久前在塔底,陈棺半边身子异化的可怖景象。 这大概就是那种高阶力量带来的能力,她很快就猜到了。 「你打算怎么应对?」 她选择了相信陈棺。 陈棺拍了拍衣角。 「既然他们已经布置好了舞台,我们直接走,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他转过身,面朝左前方那片寂静的雪林。 「正好,我也需要活动一下手脚。」 「去跟这群好客的主人打个招呼吧。」 陈棺迈开腿向前走去。 关今越没有出声阻拦,落后半个身位跟在他后面。 她也需要一场实战来评估陈棺现在的战力。 同为巴尔的眷者,又是有着相似经历的同龄人,她心里还是有一点隐秘的好胜心在的。 左前方两公里外的雪林深处,厚厚的积雪下趴着十几道白色的高大身影。 这是一支冰魄熊族的精锐斥候小队,他们身上的毛发与周围的雪地完美融为一体。 「左翼发现目标。」 「确认是关今越及一名陌生人类男子。」 领头熊低声开口。 「他们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存在,目前正匀速向正前方行进。」 几分钟后,那头熊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队长。」旁边的一名熊族斥候压低声音:「情况不对劲。」 「他们改变路线了,正笔直朝着我们这边的林子过来!」 「准备战斗。」 黑熊不再纠结原因。 「只要他们进入三十米范围,直接上。」 陈棺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步伐显得十分轻快。 右手的黑色印记越来越烫,前方雪林里隐藏的那些熊族身上的杀意正在飙升。 这些负面情绪顺着无形的介质流入陈棺的身体,在他的经脉中转化成可以随时调用的奇特燃料。 这些燃料与他的灰能并不冲突,也就是说,如果这是游戏,他现在脑门上有三个条。 他的力量体系好像离人越来越远了。 但是,这种源源不断补充力量的感觉,让人很容易上瘾,一如塔底。 陈棺甚至觉得寒风都不再刺骨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侵蚀心智,但至少他现在感觉不错。 关今越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旁观姿态。 她能感觉到,陈棺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改变,那种改变让她都感到了轻微的压抑。 距离前方的雪林只剩不到六十米了。 陈棺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五十米。 四十米。 第280章 初运用 陈棺把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姿态闲适地打量着眼前这片光秃秃的林子。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周围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 「看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活动一下筋骨吗?」 陈棺对着空无一人的雪林朗声说道。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熊族斥候的耳朵里。 「还是说,」陈棺把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拍了拍掌心的雪花:「北境的熊,难道属地鼠,只敢躲在地洞里看戏?」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陈棺抬起右手,朝着前方那片寂静的雪林遥遥下按。 掌心的黑印流转出暗金色的光泽。 下一刻,积雪之下沉淀的无数恶念被瞬间引燃。 轰! 前方三十米外的雪地猛然炸开,积雪混合着冻土被一股巨力掀上天空。 十几道高大的白色身影惨叫着从雪坑里被震飞出来,在半空中翻滚着,狠狠砸向四周粗壮的树干。 关今越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前方那些丧失战斗力的精锐妖族。 这股力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空气中没有灵力波动,就连她最熟悉的空间也没有产生涟漪。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秉承不懂就问的原则,她开口询问。 陈棺把视线从前方收了回来,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黑色印记正在褪去那层暗金色的光泽。 「一点小小的力量借用。」 他把手重新塞回口袋:「他们心里想杀我的念头太重了。」 「我只是帮他们把这股念头具象化,然后当成礼物还给他们自己。」 关今越看着那些在雪坑里痛苦哀嚎的熊族斥候。 「你……把情绪当做攻击的武器。」 她轻声说道,已经看出了底细。 「算是运气不错。」 陈棺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踩着及膝的积雪向前走去,松软的雪地在他的脚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陈棺走到那个体型最大的熊族队长面前。 这头熊正捂着断裂的肋骨在雪地里挣扎。 「刚才的见面礼还满意吗。」 陈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熊族队长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你这个会使用妖术的人类渣滓!」 他大声怒吼。 「这里是北境冰魄熊族的领地!」 「你们今天休想活着走出这片雪原!」 陈棺叹了口气。 「看来你们的待客之道,确实有待提高,还有,我是人类,不会用妖术。」 他蹲下身子,右手再次从口袋里伸了出来,掌心的黑印对准了地上的熊族队长。 「你想干什么。」 熊族队长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要撕碎我的念头。」 陈棺看着他的眼睛,伴随着陈棺的话语落下,他掌心的黑印再次亮起诡异的光泽,一股无形的牵引力直接锁定了熊族队长的大脑。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熊族队长惊恐地大叫起来。 他发现自己内心的杀意正在凭空流失,这感觉就像脑海里破开一个大洞,所有支撑他战斗的意志都在快速漏光。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虚弱和空虚感。 陈棺看着掌心越来越亮的印记。 「我在吃掉你的敌意。」 他耐心地解释。 「这种体验真的很奇妙。」 「你越是恨我,我能从你身上抽走的力量就越多。」 他在脑海里听到了巴尔的笑声,乐子魔终于不甘于窥屏了,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你小子适应恶魔力量的速度简直是个奇迹。」 对于巴尔的夸奖,陈棺不置可否,眼前的熊族队长已经彻底瘫软在雪地里,那双原本充血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连抬起爪子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关今越走到陈棺身边。 「你抽乾了他的战意?」 她看着地上的烂泥,失去战意的妖族,连普通的野兽都不如。 陈棺站起身。 「他们想要我的命,我收点利息作为过路费,非常合理。」 他踢了踢脚边的熊族队长。 「你们另外两支队伍在哪里。」 他开口问道。 熊族队长大口喘着粗气,现在连抬头看陈棺的勇气都没有了,满脑子只剩下对这个人类的恐惧。 「他们跑了。」 关今越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感知不到另外两个方向的动静了。」 陈棺点点头。 「你的同伴比你聪明。」 「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关今越开始分析局势:「熊王绝对不会放任我们在他的领地上闲逛。」 「不论如何,我们都该先走。」 陈棺看着地上那头熊,没补刀,转身离开。 关今越默默跟上,不动手补刀是正确的,因为那样只会激化矛盾。 两人继续在呼啸的风雪中穿行。 刚才的动静显然已经起到了足够的震慑作用,接下来的几公里路程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暗中那些窥视的眼睛全部撤离了,只剩下风吹过积雪的沙沙声。 陈棺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大雪片子落在脸上透着刺骨的凉意。 他一边走一边查看着手心里的黑色印记,这东西用起来虽然顺手,但陈棺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巴尔。」 他在意识深处呼唤了一声。 「这个技能,到底有没有副作用。」 巴尔打了个哈欠。 「副作用当然是有的。」 「你吃多了垃圾食品还会消化不良呢。」 「吸收了太多外来的负面情绪,你的精神认知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污染。」 「虽然你小子的精神壁垒硬得像一块石头,但长期浸泡在这种污糟的东西里面,保不准哪天你也会变成一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陈棺在意识里无声地笑了笑。 「当疯子总比当死人要好得多。」 他还有个叫遗恨的技能呢,算起来和情绪还挺有缘的。 他抬起头,视线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冰雕建筑,风雪中只能看清一个粗略的轮廓。 「那里就是你说的圣坛。」 他指着前方的建筑问道。 关今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没错。」 她点头确认。 「那是初代熊王的巨大雕像,雕像底部的正下方就是圣坛的真正入口。」 第281章 熊王:布拾戈门 陈棺看着前方风雪中那座高耸入云的冰雕,雕像轮廓在灰暗天光下透着一股压抑。 那是一头双腿直立咆哮的巨熊,身披厚重冰甲,肌肉线条分明。 关今越停在距离雕像几百米外。 「这里就是圣坛的入口地带。」 她指着雕像底部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陈棺环顾四周,空旷的雪地上除了他们的脚印,看不到任何守卫。 「妖族的权力中心,平时就这么不设防?」 陈棺把手揣进口袋,漫不经心地问。 关今越摇了摇头。 「很不正常,平时这里至少驻扎三支以上的禁军,连一只雪鸟都飞不进去。」 「看来是你的到来,让他们临时换了迎客方式。」 陈棺轻笑一声。 话音刚落,他掌心那个黑色印记变得滚烫。 这股热度比之前强烈百倍,烫得他手差点直接抽出来。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海里响了起来。 「小子,有个大麻烦正在飞速靠近。」 「多大?」 陈棺在意识里问。 「比你见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大,这股力量的主人已经摸到了法则的门槛。」 巴尔打了个哈欠,对接下来的场面很感兴趣。 「你最好把皮绷紧点,这个级别的存在,可不会被你那点情绪小把戏糊弄过去。」 关今越的表情也变了,显然,她也收到了来自巴尔的提醒。 此时,现实世界的环境已经天翻地覆。 周围呼啸的狂风停了。 半空飘落的雪片被按下了暂停,悬停不动。 周遭的空间被一股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力量强行接管。 空气温度在几秒内又降了几十度。 陈棺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嘴唇,就凝成冰晶掉在地上。 天空厚重的灰色云层被撕开一道长达几公里的裂口。 风雪倒卷,所有悬停的雪片违背重力,向着天空逆流。 倒卷的雪花在裂口处汇聚重组,最终形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庞大虚影。 那是一头体型超过百米的冰霜巨熊。 虚影的威压震得整片雪原颤抖,远处的冰川传出开裂的巨响。 正是冰魄熊王亲至。 仅仅一个虚影,那股威势也足以让普通人心智崩塌。 巨大熊影那双由冰蓝色能量汇聚的眼睛低垂下来。 他无视旁边那个人类,目光直接锁定关今越。 「巴尔的眷者,你背弃了我们之间的诺言。」 熊王开口,声音在天际滚动,震得地面积雪飞扬。 关今越仰头看着天空的巨大虚影。 「我当初答应作战的目的,您很清楚。」 「我打开了通道,只是后续没有继续维系,如今,我必须带她走。」 熊王冷哼一声,声音在雪原上掀起一阵强烈风暴。 「规矩就是规矩,北境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你以为凭着巴尔的面子,就能在我的领地上为所欲为?」 天空的虚影抬起一只巨爪,冰蓝色的能量在掌心汇聚。 他要用最直接的暴力,留下这个不守规矩的眷者。 「桀桀桀,好像有人要以大欺小?」 黑色的虚影从关今越的身后飘出,嬉皮笑脸。 熊王浑身一僵,我就放个狠话,怎么背后灵直接出来了? 不是,你早说您老人家在窥屏啊,你看这事闹的,我开玩笑呢魔神哥。 熊王尴尬的咳嗽两声,光速滑跪:「巴尔的面子我给了。」 天空的巨大熊影向内收缩,庞大的灵力疯狂压缩。 「想带走她妹妹的身体,可以。」 熊影收缩成一个正常成年男性的轮廓,从半空中降落。 这具完全由冰雪凝聚的化身落在陈棺前方不到二十米处。 冰雪凝聚的熊王化身踩在松软的积雪上,他高大的身躯比陈棺还要足足高出两个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飘在半空的巴尔虚影。 「既然是魔神大人的意思。」 熊王微微低头向巴尔致意。 「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他转过头看向关今越。 「你可以带走那具躯壳。」 「但从今天起你和我们冰魄熊族的合作彻底作废。」 「我们妖族容不下背弃诺言的同伴。」 关今越迎着熊王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认同的点头。 「很公道,我只在乎我妹妹的安危,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事到如今,让关今越再和妖族合作她也不敢了。 巴尔在旁边发出一串得意的怪笑。 「大家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多好,你看这冰天雪地的就不要动刀动枪了。」 黑色的虚影绕着熊王转了一圈,很满意这个上道的晚辈。 熊王的目光越过巴尔和关今越落在陈棺身上。 他那双幽蓝的眼睛紧紧盯着陈棺,大手一挥。 「但是,这个人类刚才打伤了我十几个精锐手下,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一个黑色的虚影慢悠悠地从陈棺的身后飘出,和关今越身后的一模一样。 熊王瞳孔骤缩,不是哥们,你也…… 没有让熊王失望,陈棺背后的虚影很快也开始嬉皮笑脸的说道:「他还是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罚他不能参与疯狂星期四算了。」 熊王:「……」 不是,你们眷者怎么还团建的啊。 熊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周围还有着一大堆的熊子熊孙们,这让他如何下台? 直接说我怂了,对面是魔神,咱们打不过吗? 熊王看着面前这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虚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处境。 他堂堂熊王,要是被别人传出去连动手的胆量都没有,以后还怎么管教手底下那群桀骜不驯的妖族。 巴尔欣赏了一番熊王的姿态,也没有继续欺负他,也就是熊好脾气,这要是猫早挠人了。 「怎么还不说话呢。」巴尔飘到熊王面前晃了晃。 「你是不是在想要怎么找个台阶下。」巴尔把声音拉得老长。 熊王的脸皮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 可恶的魔神。 随后,熊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 「看在巴尔大人的面子上,今天这事我不跟你们计较。」熊王声音平稳,现在的他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桀骜不驯,一心只想把这几个活爹送走。 面子?开玩笑,有本事你去跟魔神要面子。 第282章 巴尔的复仇 「关今越,你赶紧带你的人离开北境。」熊王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化作漫天冰雪消散在空气中。 地上的十几个精锐斥候也被一阵妖风卷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原上只剩下陈棺和关今越两人。 「这位大王脾气还挺好。」陈棺看着熊王消失的方向,轻声笑了下。 巴尔的牌子真好使。 「他不是脾气好,是不想拿整个族群的命运去跟一个随性而为的魔神赌气。」关今越转身走向那个巨大的冰洞入口。 「我们也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关今越走在前面带路,陈棺跟在关今越身后走进了那个巨大的冰洞。 冰洞入口宽阔得足以容纳两辆卡车并排通行,周围的墙壁完全是由深蓝色的坚冰构成。 越往里走空气的温度就下降得越快。 陈棺呼出的一口气在半空中直接凝成了白色的冰晶掉落在地上。 「这地方修得倒是足够气派。」陈棺打量着四周发光的冰壁,开口打破了通道里的安静。 「妖族的王庭向来讲究排场,他们觉得体积越大就越能彰显王族的威严。」关今越走在前面带路,脚步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巴尔在陈棺的脑海里哼了一声。 「这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野兽就喜欢弄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陈棺没有理会脑子里的抱怨,他看着墙壁上那些巨大的图腾壁画。 「这些壁画上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陈棺指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图案提问。 「那是冰魄熊族的繁衍史和战争记录。」关今越看了一眼墙上的雕刻。 「他们喜欢把打赢的每一场仗都刻在墙上,这是一种最原始的炫耀方式。」 「初代熊王是个战争狂热分子,据说这座冰晶圣坛就是他用战败者的骨血混合北境的冰层铸造出来的。」 陈棺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墙壁,初代熊王长得倒是挺别致的。 「那这地方怨气应该挺重的,倒是可惜了。」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 掌心的黑色印记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发热的迹象。 「时间太久远了,那些死者的负面情绪早就被万年寒玉的寒气冻结消散了。」关今越继续往前走,一想到前面等待着她的,步伐越来越快。 两人拐过一个巨大的弯道,前方的空间瞬间开阔起来。 这是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穹顶大厅,大厅没有任何支撑的柱子,完全由一整块晶莹剔透的巨型冰块雕琢而成。 大厅正中央有一座高耸的圆形祭台,祭台上停放着一口散发着浓烈白雾的冰棺。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出几十度,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寒霜。 「那就是了。」关今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快步走向祭台的阶梯,全然不顾长长冰阶上结满的霜花和脚下的湿滑。 陈棺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他能感觉到前方那个一向清冷的人此刻的情绪波动有多大。 关今越走完最后一步台阶站在了冰棺前。 冰棺内部静静地躺着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少女的皮肤白得透明,眉眼和关今越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弱。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连胸口的起伏都没有,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关今越伸出双手贴在棺盖边缘,冰冷的雾气顺着她的手背向上蔓延,在她的衣袖上结出白霜。 「小珩。」关今越轻声呼唤了一个名字。 她那张一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在此刻彻底瓦解,眼眶一点点泛红,温热的眼泪从脸颊滑落滴在冰棺上。 眼泪在接触到万年寒玉的瞬间就结成了一颗晶莹的冰珠。 陈棺站在距离祭台几米外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这难得的重逢。 他看着关今越把那个装载灵魂的特殊容器拿了出来,容器表面的微光在浓烈的寒气中明明灭灭。 「姐姐来接你回家了。」关今越对着冰棺里的少女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为了这具沉睡的躯体,她辗转各地整整三年。 为了找回那一缕灵魂,她不惜跑去魔都深入那座致命的高塔。 现在,她终于把所有拼图都找齐了。 「需要我帮忙吗。」陈棺站在几步外出声询问。 「不用了,抱歉,我今天失态了。」 她平复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 「为了找回这一半残魂,我等了整整三年。」 关今越看着手里那个散发着微光的容器。 「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人忘记很多重要的事情了。」 「你还能记着来这里接她回家,已经比多数人强得多了。」 他用这种方式给出了一点乾巴巴的安慰。 摸着手边的冰棺,关今越正准备将人带走,脑海中就响起了巴尔的声音:「嘿,小姑娘,你准备直接将人带走?」 「你的空间法则甚至不能凭空创造出长期稳定的物理存放区域。」 「如果带回你的漏风据点,你莫非能安心?别逗你巴尔大人笑了。」 巴尔非常清楚关今越的处境。 「总会有人,甚至不是人的,会日夜盯着那里,就等着你回去自投罗网。」 人,妖,魔,关今越可以说是都得罪了个遍。 也就只有像祂可怜的巴尔大人这样善良的好魔,才会不计较她的罪过,大度的原谅了她的大不敬。 可惜,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巴尔大人这样的胸襟。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关今越自嘲的笑了笑,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如果这个世界是本小说,那她大概就是犯下累累罪行的反派,只等某天被主角的长剑贯穿胸膛。 死亡就是她的归宿。 「桀桀桀,我有一计。」巴尔不知道她内心悲观的想法,发出了邪恶的笑声。 「你眼前站着的这个小子,他的那只紫毛大猫不是会空间能力吗?」 「你的技能点点到了传送和杀伐上面,但那只紫毛猫可不一样,而且,这小豹子的空间可不是那种廉价储物戒指能比的货色。」 「它的空间里面甚至自带一套完整的循环和调节法则。」 巴尔直接把豹豹的老底都掀了出来。 不能只有陈棺给祂找麻烦,巴尔大人不要面子的吗? 「万年寒玉的生机封锁之力,再结合它空间里那种天然的法则温床,这环境简直是绝配。」 「把人在里面放上一段时间,说不定能给你妹妹养得白白胖胖的。」 巴尔的笑声越发猖狂起来。 第283章 让我砍巴尔都行 关今越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巴尔,你现在还给入职大礼包了吗?」 「什么东西?」 巴尔一时间没跟上关今越的思维。 「那只豹子,我见过。」关今越回忆着说道:「在锈港,那个叫何晨观的人,你称呼他为北斗。」 巴尔的笑声戛然而止,可恶的小子,又让巴尔大人给你找补。 「那个是……别家的入职礼包。」巴尔又恢复了乐呵呵的状态,迅速找好了理由。 「北斗,和你之前见过的白虎,都属于一个叫做归源组的组织。」 「很巧的是,我们的陈棺小朋友,也在那个组织里面。」 巴尔选择了暴露陈棺的一个马甲来保存另外一个马甲。 至于为什么帮忙保全,很简单,有趣。 归源组的存在,对于关今越这位时代的天之骄子来说,是迟早会知道的,巴尔不介意加快这个进度。 祂想见证的,不止是陈棺的结局,还有关今越的。 「归源组……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又一次听闻这个名字,关今越的眼中闪过好奇。 「一个只招收天才的组织,一个疯子带着另一群疯子,想要变革时代的组织。」 巴尔思索了一下,给出了贴切的答覆。 比起现在这位不知道真实身份的人,祂对这个组织的上一代首领记忆犹新。 祂甚至不知道上代首领是否活着,世人都说祂寿命悠久,但巴尔知道,因为如果那个男人活着,一定是比祂的寿命还要悠久的人。 准确来说,就连北斗的寿命没准都在祂之上,在第一次见面之前,北斗就已经不知道活过多少岁月了。 「很强吗?」 「当然。」 巴尔几乎是不假思索给出的答案,光白虎那个小孩都已经是世界之巅的强者,更别说比白虎还强的还有两位。 尤其是那位不知身份的首领,能够继任那个男人的首领之位,让北斗这样一个几近神位的长生者认同之人,那人的身份,恐怕是和祂一般,真正的神明。 关今越没有再多说什么,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转过头看着陈棺。 「陈棺,我能把小珩放到你那只豹子的空间里吗。」 她开口提出了请求。 陈棺看着她的眼睛,对于她的决定有些不解:「你应该知道,一旦装进那个空间,除了我下令,谁也拿不出来。」 他提前说明了最核心的风险。 「这可是连着万年寒玉的宝贝,里面还躺着你唯一的亲人。」 陈棺指着祭台:「放在我这里,你不怕我带着它直接跑了?」 「比起那些随时可能为了利益翻脸的妖族,我更愿意相信你。」 关今越没有丝毫犹豫,从开口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了。 如果连能为了平民赴死的人她都不相信,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人值得她相信了。 况且,她已经从巴尔口中得知了陈棺背后站着神秘组织。 时代的变革者,非同小可的称呼。 陈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带上这个冰棺意味着接下了一个麻烦。 不过他现在需要关今越这个金牌打手陪他一起去探索冰海的秘密,怎么算都不亏,豹豹的空间还蛮大的。 「放在外面确实不安全,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夥伴,我来处理。」 他点头答应下来。 陈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白相间的圆球,按了一下中间的按钮抛在冰面上。 就决定是你了! 红色的光线在半空中快速交织,勾勒出一个庞大的轮廓。 紫色的豹威风凛凛地落在宽阔的冰阶前。 豹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抖了抖身上华丽的皮毛,看起来颇为神气。 「有正事交给你。」 陈棺拍了拍豹豹的脑袋,伸手指着祭台上那座散发着寒气的巨大冰棺。 豹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兽吼,表示自己完全听懂了主人的意思。 空间门张开,笼罩住上面的冰棺。 祭台上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缕还没散去的白雾在原地孤零零地盘旋。 陈棺举起手里的红白圆球,一道红光闪过,豹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关今越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祭台,一直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没有了冰棺的物理牵绊,她现在随时可以毫无顾忌地离开这里。 「陈棺。」 关今越转过身看着陈棺,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她许下了自己的承诺。 「就算让我去砍了巴尔,我都随时可以为你出手。」 巴尔:??? 不是姐们,明路不是我给你指的吗? 「我们该谈谈去冰海的路线了。」 陈棺把话题拉回正轨。 「冰海在北境的边缘地带,离这处圣坛大概有三百公里路程。」 「那地方常年被风暴笼罩,海面下连很多妖族都不敢轻易踏足。」 她说明了目的地的恶劣环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陈棺想要去那种环境恶劣的地方,但那是陈棺的事情,关今越只要履行好向导的职责就好了。 …… 另一边。 空间把众人甩出去的时候,安长青只来得及把苏月荷护在身前,肩背撞上碎裂的水泥地造成半边身体失去知觉。 龙傲抱着红鸢滚出十几米,最后撞在一辆报废车的车门上砸出一个大坑。 殷辰被殷天正拽着落地,冰风在身下铺开一层缓冲,殷天正仍旧咳出了一口鲜血。 龙傲推开压在身上的金属碎片站稳身体,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询问道:「陈棺人呢。」 安长青沉默以对。 红鸢抓起巨斧转头看了一圈。 「别愣着快找人,他肯定也被甩出来了。」 殷辰扶着殷天正站起身。 「先离开这里,空间崩塌还没停。」 红鸢转头怒视:「你让我现在走?」 殷辰大声道:「我是说别站在坍塌范围里等死。」 那座支撑在城市中央的高塔正在一层层断裂,残留的空间壁障从塔身剥落,大片钢架和玻璃从高处坠下,整座建筑在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轰塌倾斜。 苏月荷向后退步,躲开了掉落的碎片:「塔要倒了。」 红鸢提着斧头,随手拍开碎石,往前迈步:「那就更要找,万一他在里面怎么办。」 第284章 搜救 安长青看着那片正在下沉的建筑群,伸手拦住红鸢。 「现在进去谁都出不来。」 龙傲攥紧拳头:「陈棺能出来。」 周围一片死寂。 远处高塔的主体在持续震动中向内坍塌,尘土冲上天空将废墟边缘向四周推开,整个魔都中心的街区被漫天灰尘彻底吞没。 苏月荷向前跑动,又被安长青用力拉住,他现在一手拽一个,恨爹妈没多生几个手。 「别去。」 苏月荷看向前方,有些怔愣:「我看见他掉下去了,可他说过自己不会死。」 龙傲盯着前方废墟不肯移开视线。 「他肯定没死,连魔神残躯都吞了,那种东西都没弄死他,一个塌掉的塔算什么。」 红鸢将斧柄用力杵在地上。 「那家伙最会装死了,平时背着棺材谁看了都觉得他是个死人,结果他活得比谁都久。」 苏月荷一边点头一边道:「他还答应过要一起……他说过的。」 安长青紧紧握着长剑,手背上青筋暴起。 殷辰转头低声询问:「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安长青上下滚动喉结:「我看到他身上亮起白光,他的身体当场消失了,随风而散。」 龙傲大步走到安长青面前:「绝对是你眼花看错了。」 安长青睁开眼睛对视,毫不退让:「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 龙傲抬手指着远处的废墟大喊。 「他是陈棺,你知道他有多少底牌吗,你凭什么只看一眼就断定他死了。」 安长青保持沉默,没有出声反驳,他不想激化矛盾。 红鸢大声怒骂打断争执。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必须马上把人找到,活人要找,死人也要找。」 苏月荷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我现在就去联系议会救援队。」 殷辰已经提前一步拨通了电话,地头蛇的效率总是要高于过江龙。 龙傲拿出手机按动几次拨通号码。 「我是龙傲,魔都中心塌了,马上调搜救队和探测设备过来,调所有能调的人。」 他不耐烦地打断手机另一端的盘问。 「别问原因,我只管找陈棺,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痕迹。」 殷辰抬头注视对方,龙傲放下手机冷着脸反问。 「你看我做什么。」 殷辰轻轻摇头,他只是没想到龙傲直接摇了军方。 「没什么,这句话我也要对下面的人说。」 随后,他继续布置任务。 「殷家魔都分部立即启动最高优先级搜救指令,目标陈棺,男,随身带有黑棺和镰刀,最后位置在魔都塔崩塌核心区,把所有生命探测设备全部调来,灵魂波段仪也要带上。」 他在频道内再次强调。 「不要只查人类生命信号,他身上的状态特殊,把异常能量残留也全部列入搜寻目标。」 「我知道很危险,我亲自担责,半小时内我要第一批搜救队伍到达现场。」 那头立刻传来明确的答覆。 苏月荷此时也接通了议会的联络渠道。 「母亲,是我,魔都出事了,我需要立刻拿到魔都议会救援权限。」 通讯器里传来短暂的沉默,苏月荷用力吸气努力让发音清晰完整。 「不要问我有没有危险,我现在只要最高权限,请务必帮我。」 片刻后通讯器里终于传来长辈的允诺。 「我会给你最高级别的救援权限,月荷,你必须站在安全区,绝对不许进入核心坍塌点。」 苏月荷低头答应,红鸢提着斧头上前请战。 「我直接进去找。」 安长青回头大声制止:「你也不许进去。」 他抬手指着废墟外围:「你去清路,救援车根本进不来,这里你力气最大,去把外围的金属障碍全部清理开。」 总得给红鸢找点事情干,不然,安长青还真不敢说自己每次都能拦住,红鸢将斧头在肩膀上掂量几下。 「行,我现在就去清路,但你们要是敢隐瞒搜救结果,我连你们几个人一起砍。」 龙傲快步走到红鸢身旁要求同行。 「我跟你一起去。」 红鸢难得没嫌弃他,两人没有再浪费口舌,转身一同冲向被建筑废墟堵死的主干道。 总算处理好两人,安长青转头看向殷辰:「你爷爷现在伤得很重。」 殷辰扶着殷天正靠在碎石上坐好。 「这事我知道。」 殷天正抬起手臂连连摆手。 「别把我当成马上要入土的老骨头,我还死不了。」 殷辰满脸担忧。 殷天正则是静静看着魔都中心飘荡的烟尘。 「那小子今天放弃自己的生命,救了所有人,如果不是他把魔神残躯拖下去,今天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安长青低声反驳这个预设的结局。 「他未必真的死了。」 殷天正转头静静注视着他。 「这句话你自己心里信吗。」 安长青闭口不言。 殷天正长叹一声,知晓眼前的孩子心有不甘,却碍于受到的教育,无法言说,和阿辰一般。 「那就继续搜,等到搜救出最后的结果,再决定到底信不信。」 第一批大型救援队抵达现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淡。 穿着重型防护服的搜救人员迅速拉开外围隔离线,大批灵能探测器沿着坍塌边缘铺展成排,仪器屏幕上不断跳动着杂乱无章的光点。 搜救负责人快步走到殷辰面前汇报。 「殷少,议会和协会的最高权限都已经下发,我们会分为三个小组进入废墟核心区,第一组负责搜寻生命信号,第二组负责排查灵魂残留,第三组负责收集异常物品和探测空间裂缝残痕。」 殷辰郑重地点头下令。 「我要看到所有的实时搜救结果。」 负责人转头看向安长青。 「安同学,你们最后看到目标的位置究竟在哪里。」 安长青抬手指向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在塔体中心的正下方位置,他坠落之后身上曾经出现了强烈的白光。」 负责人停下记录的动作追问。 「这种白光是否代表高强度的能量释放?」 安长青转头看着幽暗的废墟,神情暗了暗:「也有可能是身体彻底消散。」 苏月荷大步走上前阻断对话。 「先安排人手去搜,请你们不要在没有找到证据前提前下任何判断。」 负责人点头领命。 大批搜救犬被牵进废墟深处,数十架探测无人机带着蓝色指示灯钻入扭曲的钢架缝隙间,地下深处开始不断传来大型设备切割金属的刺耳噪音。 第285章 结果 龙傲和红鸢清理完路障站回外围,两人身上沾满灰白色的粉尘。 红鸢焦急地开口询问:「仪器上面有搜到信号吗。」 殷辰看着远处的设备摇头:「暂时没有任何信号反馈。」 龙傲盯着跳动的探测屏幕,固执道:「这就是你们带的设备不行。」 负责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解释:「这已经是能够调用的最高规格搜救设备。」 龙傲转身怒视:「最高规格的设备就绝对不会出错?」 负责人识趣地退回后方不再接话。 苏月荷走上前轻声劝说:「龙傲,你别去故意为难他们。」 龙傲将视线重新转回远处的废墟,冷声说:「我没为难谁,陈棺不能用这种普通标准去搜。」 殷辰在一旁接话补充。 「我已经让搜救队加入了异常比对,他的黑棺镰刀乃至常穿的外套,任何一样东西目前都能作为仪器定位的依据。」 红鸢握着斧柄看向深不见底的前方,忽然说:「如果这些东西最终全都找不到呢。」 风中除了机器的轰鸣,没有任何人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在机械的轰鸣声中一点点流逝。 浓重的夜色彻底覆盖魔都上空,高功率探照灯将整片废墟照射得惨白一片,核心区的救援队伍连续轮换了三班,最前线的搜救犬也累得换了两批。 苏月荷坐在临时医疗车旁双手捧着一杯热水,安长青如同一座雕像般站在隔离线前凝望废墟深处,龙傲蹲在断裂的路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搜救核心区。 红鸢将身体靠在巨斧的长柄上,脸上沾满泥泞与尘灰,拒绝了所有人的休息建议。 殷辰看着刚刚送来的最新汇总表开始大声宣读数据。 「第一轮生命信号排查结果为零,第二轮灵魂波段探测结果为零,第三轮现场只发现大量来自恶魔力量的散逸痕迹,完全没有捕捉到陈棺个人的踪迹。」 龙傲从路沿上豁然起身:「让人继续搜。」 殷辰抬眼注视着他:「队伍已经高强度搜了整整八个小时。」 龙傲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最后的光:「我让你继续搜。」 红鸢直起身体大声表态。 「天亮之前谁也不许停下来。」 苏月荷抬起眼睛,固执开口:「天亮之后也别停。」 殷辰将手中的汇总表格用力合拢。 「我从来没说过要停下,我会立刻让他们把搜救范围继续扩大到整片坍塌区。」 安长青从隔离线前迈步走来。 「再把地下排水系统加上。」 迎着殷辰疑惑的目光,安长青冷静地补充理由。 「陈棺有可能借着空间裂缝的震荡偏移到了地下其他地方,把排水系统,地铁线,还有地下避难层这些区域全部加进去彻查。」 殷辰立刻转身看向搜救负责人。 「你们都听到了吗。」 负责人大声回应:「全部听到了,我们马上调取这片区域的地下建筑测绘图。」 搜救工作又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魔都的冰冷雨水在后半夜砸落下来,漫天飞扬的尘土被水汽全部压回地面。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名满身泥泞的搜救员牵着搜救犬从核心区狂奔而出。 「有重大发现。」 所有人的视线在一瞬间全部集中过去。 龙傲横冲直撞的冲过隔离线:「把人给我。」 搜救员大口喘着粗气将一个透明密封袋递出来。 「下面没有发现任何生命体,搜救犬在一块严重扭曲的金属板缝隙下找到了这个东西。」 密封袋里静静躺着一块严重烧焦的布料碎片,布料上的纹路已经被高温烧毁大半,只剩下边缘角落处保留着。 苏月荷只隔着袋子看了一眼眼泪就夺眶而出。 「这真的是他的外套。」 红鸢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僵停在半空。 「会不会只是别人恰好穿了同款衣服。」 龙傲立刻出声附和。 「对,整个魔都有这么多人,穿黑衣服的人到处都是。」 殷辰伸手接过密封袋直接交到旁边待命的专业检测人员手中。 「马上去做比对,我要你们给出最快的结果。」 检测人员拿着证物快步跑向移动实验室。 等待检测报告的这两个小时显得漫长无比。 苏月荷目不转睛地盯着检测车的车门,龙傲在空地上来回暴躁地走了几十个来回,最后被安长青出声叫住。 「你别再来回走了。」 龙傲停下凌乱的脚步,叹了口气。 「我心里烦躁,根本停不下来。」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出了问题,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也不想去控制。 安长青安静地直视着他。 「停不下来,也站好。」 龙傲大步走到安长青面前质问。 「你现在是不是在心里已经认命了。」 安长青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也不想认。」 龙傲高高扬起下巴:「既然不想那就别认,我们就在这里一起等他回来,他每次遇到危险最后都能回来。」 苏月荷用力点头附和。 「他这次肯定也能活着回来。」 红鸢抬起满是泥水的脸颊。 「他要是真的回不来,我就去把害死他的凶手全部剁成碎肉。」 殷辰在一旁冷静地指出事实。 「可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动手,好端端的封印,为什么会突然松动。」 红鸢双手紧紧攥住斧柄。 「幕后黑手肯定是那些妖族,是他们入侵了魔都,那具魔神残躯也是关今越带我们过去的,这件事跟他们绝对脱不了干系。」 殷辰开口提醒现场的众人。 「关今越在最后时刻救走了那只闪电猎豹,同时,也是她出手帮我们打开了逃生的空间通道。」 红鸢重重地冷哼出声。 「那是她只在乎并带走了那只豹子,别忘了,那豹子也是妖兽,还是陈棺在野外捡来的!」 龙傲看着雨幕下的废墟反驳。 「那是陈棺自己下令让她去救豹子的。」 这句话落下后现场的几人再次陷入难熬的安静之中。 检测车的车门终于向外推开。 殷辰立刻大步走上前。 「最终结果出来了没有。」 检测员神色慌张地将一份列印好的纸质报告递出来。 「殷少,请您先自己看。」 殷辰伸手接过报告,他的视线只在纸面上扫过两行,捏着纸页的手指就停顿下来。 第286章 剑指北境 安长青迈步走过来索要报告,龙傲则是急不可耐的从旁边一把将手伸过去。 「赶紧给我看上面的结果。」 殷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众人开始逐字宣读。 「已经确认,检测仪在焦黑的布料上成功检测到了陈棺的dna。」 苏月荷急切地追问下文。 「下面还有什么内容。」 殷辰看着报告继续念出剩下的结论。 「目标在承受剧烈冲击后彻底消失,现场未检测到任何形式的生命信号残留。」 龙傲上前一把夺过殷辰手里的报告。 「纯粹是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双手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查看结论。 「什么叫做彻底消失,什么叫做未检测到任何生命信号,你们手里的破机器检测不到就直接说检测不到,凭什么要在纸上写确认死亡这种荒唐的结论。」 检测员吓得向后退步拉开距离,生怕眼前人暴起。 「龙少,这是机器自动生成的结果,这已经是科学仪器给出的最终判断结果啊!」 龙傲将手里的报告用力拍回对方胸前,力道之大,给人拍的踉跄了两步。 安长青伸手在半空中稳稳接住飘落的报告,白色的纸页被天空的雨水迅速打湿了一角,上面列印的黑色墨迹却依然清晰可辨。 他低头盯着那行结论看了很久,直到苏月荷慢慢走到他身边轻声呼唤。 「长青。」 安长青将手中的报告用力合拢。 「所有的人手全部留下继续搜。」 殷辰看着他再次出声提醒。 「关于死亡的正式检测报告已经出了。」 尽管他也不愿意承认,但,陈棺已经死了,这是无需再去反覆佐证的事情。 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他已经强行调动过多的人力了。 安长青抬头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 「我刚才说继续在这里搜。」 负责人面露难色地开口解释。 「不是我们不肯出力,整个废墟核心区已经被各种设备反覆筛过好几遍了。」 龙傲一言不发的盯着他,巨大压力之下,负责人擦着汗点头跑去照办。 红鸢从地上站直身体,一把抓起身旁的巨斧。 苏月荷看着她的动作,急忙开口询问:「红鸢,你打算去哪。」 红鸢抬起粗糙的手掌,用力擦掉脸上的雨水。 「我要去查北境的妖族。」 龙傲跟着从泥水中站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 安长青转头试图拦住两人的行动。 却被红鸢躲开,她提着斧头看着他。 「我现在很冷静,根本没冲动,我知道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打不过整个庞大的妖族,所以我打算先去查线索,让我查到是谁躲在背后害死了陈棺,我就把谁的名字永远记在本上。」 苏月荷担忧地喊出她的名字。 「红鸢。」 红鸢将沉重的巨斧重新扛上肩膀,冰冷的雨水顺着锋利的斧刃不断向下滴落。 「妖族欠我们的这笔血海深仇,我今天算是彻底记下了,未来,无论查出是谁害死了陈棺,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们血债血偿。」 殷辰说的那些她听不懂,她只知道有人害死了她的朋友。 龙傲大步走到她身侧握紧布满青筋的拳头。 「复仇的名单算我一个。」 安长青低头静静看着手里那份冰冷的检测报告,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这个名单也算上我。」 殷辰转头遥望废墟最深处的黑暗,被红鸢的坚持说的有了些许动容,承诺道:「这里的现场搜救永远不停,外面的线索追查也绝不停止。」 苏月荷重新拿起手里的手机:「母亲,我要议会收集的关于妖族近期所有的异常动向情报。」 那头传出凝重的询问声:「月荷,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苏月荷看着被封存在透明袋子里的那块烧焦布料。 「我无比确定。」 红鸢转身迈步跨出黄色的警戒隔离线,沉重的巨斧直接拖过满是泥泞积水的地面,在魔都崩塌的废墟边缘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她迎着漫天风雨大步朝前走去。 「一切,先从北境的妖族开始查起。」 …… 另一边,陈棺还不知道,因为自己这边没信号的缘故在外界引发了一场血案。 此时,陈棺和关今越离开冰晶圣坛,身后的巨大熊王冰雕被风雪重新吞没,黑漆漆的洞口在灰白天地间越缩越小直至化作一团模糊的影子。 关今越走在前面任由银色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哪怕北境的寒风依旧刺骨也吹散了她身上那股沉重感。 陈棺看了她一眼顺势把手揣进口袋里。 「关小姐心情不错?」 关今越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发尾。 「嗯。」 陈棺等了片刻不见后续便笑了一声。 「就一个嗯?」 关今越停下半步认真思考片刻才继续向前走。 「小珩现在很安全,我终于可以专心带你去冰海。」 陈棺右手掌心的黑色印记在风雪中传来细密热意烫得皮肤微微发红。 他放慢脚步闭眼再睁开时,周围的世界在他的感官里变得截然不同。 风还是风,雪还是雪。 远处那些藏在冰坡后方的几头熊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几个模糊点位。 他们身上的情绪有着颜色重量与冷暖,甚至带有不同的味道。 有些情绪透着冰冻铁片般的硬脆与不甘。 有些情绪混着阴沟底泥般的怨恨却又不敢上前。 还有几股极淡的情绪远远坠在他们身后透着畏惧。 陈棺抬起右手将掌心对着远处的风雪晃了晃,那些藏在暗处的气息立刻散开褪去。 关今越注意到他的动作。 「还有人跟着?」 「有,但他们已经不想打了,大概只想知道我们要去哪,不过,他们不太敢跟上来。」陈棺把手放回口袋。 关今越抬头看了一眼灰压压的天,只当是因为冰海的缘故。 「很正常,冰海对北境妖族来说也是禁区,能少走一步,他们绝不会多走半步。」 陈棺感受着掌心里渐渐稳定的热意。 「我以前只能闻到杀意,现在能分出很多东西。」 巴尔在他脑海里发出调侃的声音。 第287章 冰海 「学得挺快,可惜你现在只是会点火,如果碰上没情绪的东西,你这只手就只能拿来烤雪。」 陈棺脚步没停:「烤火,我另有选择。」 比如从巴尔那里借来的技能,怒焰。 巴尔笑得更大声了。 关今越听不见两人在意识里的对话,不过不妨碍她和陈棺交流。 「你对这股力量适应得太快了。」 「这算夸奖?」陈棺偏头问她。 「算提醒。」关今越踩过一片被风削平的雪面,留下一个脚印。 「恶魔的力量,从来不会免费给人使用,它会改变你的感知,也会改变你的判断。」 「我知道。」陈棺轻声回应。 「你看起来不像知道。」关今越看着他。 她曾经见过很多契约者,在力量中迷失了自我,那些人的结果就是在疯狂中走向灭亡。 「关小姐,我很清楚自己在借谁的火取暖,但路上太冷,有火不用,那才是不明智的选择。」 关今越收回目光:「只要你还记得火会烧到自己就行。」 言尽于此,两人继续向北走。 冰晶圣坛所在的山地被甩在身后,地势变平且风从远方毫无遮挡地压过来,每一片带着细碎冰粒的雪打在脸上都割得人生疼。 周围的树木在两小时后彻底消失,雪原尽头出现大片表面覆着厚冰的裸露黑色岩层。 陈棺看着前方越来越暗的天色:「冰海到底是什么地方?」 「冰海是北境最古老的禁区。」关今越思索之后回答道:「在那里,我的空间能力会受到压制。」 说罢,她还展示了一下,空间缝隙刚刚开启就隐隐有着破碎的趋势。 「连你的空间都受影响?」陈棺看着那道失败的空间缝隙。 关今越将手收回袖中。 「越靠近冰海空间法则越乱,等真正踏上海岸,我能使用的能力会被压低很多,那里终年覆盖着巨型冰,而且,下方那温度低到能冻死大多数高阶妖族,但冰海的底下偏偏不结冰。」 因为妹妹的关系,关今越往返过好几次冰海,所以还算熟悉。 陈棺挑起眉毛。 「听起来这并不属于自然形成。」 「传说,冰盖下面有一座不属于妖族也不属于人类的古代遗迹。」关今越的声音在风雪中依旧清晰。 「北境几代熊王都派妖探索过,可活着回来的,很少,而且它们说不清下面有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意思?」陈棺问道。 关今越沉默片刻,不确定道:「他们会忘记自己看见的画面。」 陈棺放缓脚步。 「记忆被抹掉了?」 「也可能是意志承受不了那里的环境,熊王当年亲自到过入口附近,最后也没有进入深处。」关今越看着远方逐渐显露的灰线。 「连熊王都不进去,我们两个人跑过去是不是太有探索精神了?」陈棺笑道。 「熊王不敢和巴尔交手,你未必,所以熊王不敢去的地方,你敢去,没什么不合理的。」 关今越深深看了他一眼,显然是想到了并不算愉快的回忆。 「关小姐,你安慰人的方式比我还特别。」陈棺摇了摇头。 「我没有安慰你。」关今越认真回答。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笑出了声。 「这姑娘有前途,句句不哄人,刀刀见肉。」 对于自己被拿来当比较对象的事情,祂丝毫不介意。 有趣就好,怎么没让这两个人早点同行呢。 越往前走,风雪越奇怪。 雪不再从天上飘落,而是从四面八方卷来,又在靠近某片区域时被无声推开。 天幕低压而远处的灰线逐渐展开,显露出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冰白。 那就是冰海。 没有波浪,没有鸟群,更没有任何属于海岸的声音。 一整片巨大的冰盖连接天际,表面布满透着阴沉海水颜色的黑色裂纹。 陈棺站在海岸边缘望着前方那片倾斜向下的黑岩滩与厚重冰盖。 「这地方安静得过头了。」 陈棺能感觉到,他右掌心的黑印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不是寒冷造成的温度流失,是因为他的情绪感知在这里彻底消失。 周围没有杀意,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藏在雪下窥探的妖族。 甚至连关今越的情绪都突然变得十分淡薄,几乎察觉不到。 明明人就在身边,却被这片冰海硬生生隔开。 陈棺低头看着掌心,这样的异动很快引起了关今越的注意。 「你发现什么了?」关今越看向他。 「这里没有情绪。」陈棺抬眼扫过冰盖。 关今越沉默下来,这句话比有敌人更麻烦,空无一人才是最吓人的,这意味着没有生物能生存下来。 「巴尔。」陈棺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风从冰盖那边刮来,带着冻僵骨头的冷意。 「巴尔没有回应?」 关今越显然刚才也询问了巴尔,没有收到回应。 「巴尔。」陈棺又喊了一遍。 巴尔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少了几分轻佻。 「小子,这地方不对,信号不好,这片冰海有某种规则,在抹除情感。」 陈棺看向关今越:「巴尔说,这里的规则在抹除情感。」 关今越脸色变冷:「听起来,倒是和你的新能力犯冲。」 说罢,她抬手指向数百米外那个巨大且边缘整齐的圆形豁口:「入口在那里,那里常年被海水覆盖,下方就是遗迹外层通道,那边的海流很复杂,要多加小心。」 走近后,圆形豁口远比远处看着大,边缘的厚重冰层裹成规整弧线。 黑岩滩顺着坡度倾斜到井口旁边,脚下海风打磨过的石头光滑发亮,深处看不到浪花也听不到回声,只有一圈圈暗沉的海水贴着冰壁向下旋转。 陈棺站在井口边缘:「这就是入口?」 关今越蹲在冰层旁,伸手按了按边缘位置,指腹刚碰上去,便有白霜沿着手向上爬,井里卷出的寒风将她的银色长发吹得向后扬开。 「这不是普通冰洞,下面是一口垂直海井,外层全是万年寒冰与深海暗流,入口最窄处大概二十米,越往下越宽。」 陈棺顺着井口往下看,井壁上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冰层表面异常光滑平整。 「你以前从这里下去过?」 关今越收回手:「我最多到过外层通道,没真正进入遗迹深处。」 第288章 华清熟人? 巴尔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 「小子,这里比我想的麻烦,下面有东西在干扰规则,我能给你的感知会被压到很低。」 陈棺抬起右手,掌心的黑印冷硬刺骨。 「低到什么程度?」 巴尔不情不愿地回答:「低到你要是被什么东西盯上,我可能比你晚一点知道。」 陈棺轻轻甩了甩手腕。 「这话听着一点都不像魔神之首。」 巴尔发出一声短笑,笑声里少了几分看热闹的松弛。 「魔神之首现在也只是个碎片。」 陈棺看着井下,神情凝重,就算巴尔现在只是碎片,但祂的力量有目共睹。 关今越听不到巴尔的加密通讯,但从陈棺的反应里察觉到异样,她抬手在半空划开一道银色裂缝,裂缝边缘细密震动着向两边收紧。 「我先探路。」 陈棺向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关今越把手指往前轻轻一点,空间缝隙顺着井口垂入下方,银光在暗色海水边缘延伸,刚下去三米左右就开始扭曲变形,银色光线被压成细线后寸寸断裂。 她立刻收手。 破碎的银光贴着指尖反卷回来,关今越袖中的手微收,指节处浮出一层白霜,掌心冻得失去血色。 陈棺看着她的手:「反噬?」 关今越把手收进袖里,身体没有半点晃动:「我能承受。」 陈棺看着那片已经完全散掉的空间光屑,并不赞成。 「能承受,不代表值得承受。」 陈棺拿起临行前,殷辰给的避水珠,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希望这个有用。」 陈棺从未想到这东西会在这种地方用到,他抬起右掌对准井口,试图把新获得的情绪感知向下铺开。 黑印没有任何热意。 井下空空荡荡。 陈棺把手放下,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 「准备下井。」 两人正要踏入井口边缘,风雪却在海井另一侧散开了一片。 「哟,陈棺同学,逃课逃到北境禁区来了?」 这语气极为日常。 日常到透着老师在操场边提着保温杯抓偷懒学生时的闲适。 陈棺握着镰刀的手没有动,眼皮却抬了起来。 关今越身旁的空气出现细碎银光,空间裂隙没有完全展开,只藏在她宽大的袖摆里随时准备切向海井对岸。 井口另一侧的冰壁上有一块突出的黑岩台。 陈北玄坐在那块黑岩台上,身上穿着极不抗冻的深色外套,手里拿了一根烤肠,烤肠表面结满白霜,咬痕处透着坚硬的冰碴。 他朝陈棺晃了晃手里的烤肠,姿态极为松散。 「要不要来一根,北境特产,冻硬以后挺顶饿。」 陈棺看着他,一时间沉默了。 他在做梦吗? 就算是梦,这也是个噩梦,出了名的魔鬼老师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老师。」 识时务者为俊杰,陈棺还是先老老实实叫了一声。 陈北玄满意地点点头。 「还认老师,说明没在外面野傻。」 关今越的视线在陈北玄身上停留,随后落到他脚下那块黑岩台,又看向周围被风雪埋住的冰层。 「你是谁?」 她看起来颇为警惕。 陈北玄把烤肠从嘴边拿开,伸出另一只手,态度十分自然。 「我是华清学院的老师,陈北玄。」 听了这样的介绍,关今越反而更警惕了。 「一个学院老师,怎么穿过妖族的封锁,坐在冰海入口旁边?」 陈北玄用冻硬的烤肠敲了敲自己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北境旅游,顺便钓鱼。」 关今越看着他身后空无一物的冰壁。 「鱼呢?」 陈北玄抬手指向下方那口海井。 「这不是吗?」 陈棺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眼井下。 「老师的钓鱼方法挺省钱,连线都不用。」 陈北玄咧嘴笑了笑。 「你们年轻人不懂,真正的钓鱼靠的是缘分,鱼想吃我呢,就会出来,不想吃我,那我就当看海。」 关今越警惕地打量着他,银光沿着袖口边缘流淌出来。 陈棺听到这里,终于受不了这种装疯卖傻了:「老师,华清学院的体术课已经发展到海边实践教学了?」 陈北玄把那根冻肠重新咬了一口,结果没咬动,便嫌弃地把它丢到旁边。 「学院经费紧张,老师只能自掏腰包带学生看世界,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感人?」 陈棺点头。 「是挺感人的,感人到我都想回去举报你私自加课。」 陈北玄抬起手指虚点了他两下:「这就是你不懂事了,老师为你好,你还想着举报老师。」 陈棺看着他脚下那片没有被风雪覆盖的岩台,直截了当地开口。 「那老师来得够早。」 陈北玄把手揣进外套口袋,身体向后靠上冰壁,看着他笑了笑。 「早起的老师有学生抓。」 陈棺抬眼对上他。 「早起的学生也会怀疑老师加班工资从哪来。」 陈北玄拍了拍手。 「不错,出去一趟,嘴皮子练得比体术还快。」 关今越不想继续听这种没有边界的寒暄,她向前踏出半步,细长裂口贴着冰面无声蔓延。 「陈棺,他在拖时间。」 陈棺没有否认。 「看出来了。」 陈北玄抬手按住胸口,脸上写满被误会的委屈。 「关小姐这话伤人,我一个孤苦无依的人类在妖族禁区吹风挨冻,好不容易看见熟人,多聊两句怎么了?」 关今越握紧拳头盯着他:「你知道我是谁。」 陈北玄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记学生资料是基本素养,虽然你不是我学生,但你最近挺有名。」 关今越袖中的空间裂隙闪烁着刺目的银光。 「你既然知道,还敢坐在这里等我们?」 陈北玄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灰白色天空。 「人到中年,谁还没点不得不乾的活。」 陈棺低头看向海井内壁,井口周围的冰层乾净得异常,刚才那些被风吹来的雪粉落到边缘后总会绕开。 他弯腰捡起一块黑石丢向井口。 黑石刚越过边界就在半空偏移,贴着冰壁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落回陈北玄脚下不远处滚了两圈后停住。 陈北玄看着那块石头。 「乱丢垃圾,扣平时分。」 第289章 这片归我管 陈棺看向他:「老师,你管得挺宽。」 陈北玄摊手:「没办法,今天这片归我管。」 关今越忽然开口:「陈棺,绕开他。」 她整个人径直向井口另一侧踏去,银色裂隙沿着脚下铺出半寸,身体借着空间偏移速度贴着冰面滑向海井边缘。 陈棺同时向前迈出,见状,陈北玄坐在岩台上没动。 他抬起手用指背敲了敲身后的冰壁。 咚。 第一声落下,井壁深处亮起一圈银蓝色纹路。 咚。 第二声落下,银蓝色纹路沿着圆形豁口向下蔓延,从井口一路沉入海底深处。 咚。 第三声落下,整口海井内壁的银蓝光线同时连成一片,原本敞开的圆形入口被一层透明冰幕覆盖,冰幕表面流动着细密符纹,将下方黑色海水完全隔绝。 关今越停在冰幕前将手中的空间裂隙斩了上去,银光触碰冰幕后迅速被表面的符纹吞噬殆尽。 陈棺的镰刀刀尖落在冰面上,黑色刀刃沿着冰幕边缘划过,一道浅浅白痕出现又在下一刻被银蓝光线修补。 巴尔在陈棺脑海里低骂了一句:「认知类封锁,他把入口这件事改掉了。」 陈棺盯着冰幕:「什么意思?」 巴尔的语速加快。 「在这片规则里,它现在不再被允许是入口。」 陈棺抬头看向岩台上的陈北玄。 此时,陈北玄从岩台上跳下踩上冰层,他笑着走到冰幕前,抬手在那片银蓝纹路上随意拍了两下。 「别急啊。」 「这门现在归我看,想进去,得先让我点头。」 陈棺的镰刀没有继续压向冰幕。 黑色刀锋贴着那层透明封锁慢慢垂下,左手手指滑到储物戒指旁边,随时能把精灵球摸出来砸向对岸。 关今越没有再斩第二次空间裂隙。 她站在冰幕前侧半步。 银色长发被海风吹到肩后,袖中一条极细的裂线贴着手腕游走,透出藏在衣料里的锋芒。 陈北玄看了看两人的站位,视线落在陈棺那只藏得不算认真的手上。 「别摸了。」 陈北玄语气悠哉。 「你那颗球里的小豹子还没成年,放出来也只能给老师增加点教学负担。」 陈棺的手指没有离开储物戒指。 「老师连这个都知道?」 陈北玄抬脚踩了踩冰幕边缘,那层银蓝符纹随着他的鞋底亮了一圈,又很快沉回透明冰层里。 「老师知道学生带了什么违禁宠物,很奇怪吗?」 陈棺直视着他。 「华清学院什么时候开始管妖族领地里的违禁宠物了?」 陈北玄抬起手指向远处被风雪盖住的黑岩滩。 「你看,这就是教育工作的困难之处。」 他叹了口气。 「学生离校几千公里,老师还得在冰海边上给他收拾烂摊子。」 关今越的视线从陈北玄肩头扫到他脚下,最后落在更远处那片没有留下足迹的雪面上。 「冰海外层有妖族巡线,内层有古遗迹规则压制。」 她握紧手腕。 「空间能力在这里被削到很低,你却能无声坐在入口旁边等到我们过来。」 陈北玄转头看着她。 「关小姐夸人挺含蓄。」 关今越袖口的银光收紧了半寸。 「我没在夸你。」 陈北玄点点头。 「那就是在提醒我,哪怕我是高手,出门在外不要太高调。」 关今越满脸黑线,姓陈的怎么都这么自恋。 「这里是妖族领地,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实力高得不合常理。」 陈棺听见这句话后,若有所思。 他知道陈北玄强。 毕竟是华清学院的体术老师,敢把一群天才按在训练场里反覆揍,平时说话虽然是个不靠谱的中年男人,但真动手时却从来没有露过底。 可是出现在冰海里坐着等人,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老师的范畴。 这种狠角色怎么看都跟普通的学校老师挂不上钩。 陈北玄把双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积雪。 「别把我想得太吓人,我就是比较会躲猫猫。」 雪从他肩头落下。 那一瞬横穿海井的风停了半拍,空中卷起的细碎冰粒停在他身前,强悍的力量把整片风雪按在掌心里揉平,又在下一息重新放开。 冰粒继续飘落,海井深处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刚才那点短促的停顿极容易被当成错觉。 陈棺没有把它当成错觉。 关今越袖中的空间裂线直接断成两截。 陈北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轻描淡写的看了眼关今越:「北境这雪也挺烦,拍一下还掉不乾净,还有,上课期间,不要使用危险能力。」 巴尔的声音终于在陈棺脑海里响起。 「小子,别动手,这家伙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陈棺在心里默念回应。 「你也看不透?」 「我能看出他很麻烦,这地方还在帮他遮挡底细,就像他说的,这里是他的地盘。」 巴尔压低了嗓门。 「真打起来,你连他第一层皮都摸不到。」 陈棺的视线没有离开陈北玄。 「十阶?」 巴尔轻轻笑了一声。 「起步。」 他语调里没有多少看热闹的轻松。 「而且,不仅打不过,他还很会恶心人。」 陈棺指腹离开储物戒指,手却没有从袖口里出来,他看着陈北玄保持着平时不快不慢的语调,试探着说道:「老师,你是长城的人?」 关今越听到这句话后,眉眼间不见平静。 长城是官方最硬的刀,也是妖族最忌惮的人类防线。 如果陈北玄真是长城的人,那她这个和妖族有过合作,甚至参与过魔都事件外围行动的人,现在站在这里就等于把自己送到了审判台前。 陈北玄却没看她,他只盯着陈棺,戏谑道:「你猜?」 陈棺点头:「老师这么回答,通常代表猜对一半。」 陈北玄抬手摸了摸下巴。 「你这推理能力要是用在考试上,应该都能拳打安长青了。」 陈棺看着那层被封死的冰幕:「我以前以为老师只是体术强。」 陈北玄笑了笑:「现在呢?」 他还挺期待陈棺对自己的评价的。 陈棺回答得很认真。 「现在发现老师兼职挺多。」 陈北玄笑了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学生还挺有幽默感的。 挺好的,他最讨厌闷葫芦了。 第290章 放行 关今越的脚步向后退了半寸,退的方向反而让自己和陈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陈北玄终于把余光落到她身上。 「关小姐,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来抓你的。」 关今越没有放松警惕。 「你说了不算。」 陈北玄摊开双手。 「有道理,很多时候我说了确实不算,所以我才讨厌加班。」 陈北玄向冰幕前走了两步,那些银蓝光线主动向两侧让开,又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他站到陈棺面前十几米外。 隔着那层透明冰幕,他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说说吧,为什么非要进遗迹?你知道遗迹内部有什么吗?」 「还有你,我就纳闷了,寒玉我不都让你取走了好几次吗?」 陈北玄抬头看关今越,语气不解,可她却如临大敌。 陈北玄立刻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别紧张,老师只是资料看得多,没有偷你家老妹的爱好。」 关今越盯着他:「你连小珩都知道。」 陈北玄叹了口气。 「关小姐,你在妖族那边走动这么久,真以为外面没人给你记帐?」 关今越没有说话。 陈棺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老师,要怎样你才能放我俩下去。」 陈北玄往前凑了一点,隔着冰幕看着陈棺的眼睛。 「里面没有宝贝也没有传承,没有给你升级打怪的好处。」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陈棺同学,老师给你一个真诚建议。」 他指向远方。 「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冰海的事情让大人来管。」 陈棺没有出声,沉默就是他的态度。 对峙了片刻后,陈北玄叹息了一声,转身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等我一下好了。」 说罢,没等陈棺回话,他的身影便消失。 片刻后,他出现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手中多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银蓝符纹顺着令牌向外铺开,陈北玄手掌按在令牌上终于收起了散漫的语气。 「北斗,玄武那小子非要进门,怎么办。」 这里没有信号,与世隔绝,但是他手中的令牌并不会受到信号的影响,依旧可以自由联络。 半晌后,令牌亮了起来,传来了北斗的声音:「空陈,发生什么事了。」 陈北玄抬手揉了揉眉心。 「还能发生什么事,学生逃课被我抓了个正着。」 令牌那边没有接他的废话。 陈北玄叹了口气。 「陈棺到了冰海入口。」 北斗那边依旧安静。 陈北玄继续开口。 「还带了个百亿通缉级别的老妹。」 他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你别说,玄武这小子出去一趟是真不挑路,魔都刚炸完,人都还在外面给他办丧事,他转头就跑到北境禁区来了。」 令牌里终于传来北斗的声音。 「他身边的是关今越?」 「对。」 陈北玄从北斗的语气中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连忙说道:「他刚从魔都死里逃生,身上还挂着巴尔,精神状态也没稳定。」 「关今越现在被妖族盯着,人类这边也有人想把她按死。」 「你让我在这里看门,我来了,你叫我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人,我也来了。」 「但不管陈棺和关今越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人,都不应该在现在下去。」 令牌那头安静了一息,北斗没有被他的语气影响。 「可万一,他俩就是我要找的人呢。」 陈北玄无奈扶额:「老哥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觉得两个十八岁的孩子会是你找了几十……哦不,是几百上千年,甚至万年的人。」 他知道北斗活得很久。 久到就连长城内部有些密档,只敢用代号记录他的存在。 也久到他和白虎都不知道,这位归源组二把手到底从哪个年代走到今天。 北斗有着许多秘密,比如冰海下的这片遗迹。 这里是北斗让他来帮忙照看的,因为他的异能正好可以压制住这里的异动。 他篡改了这里的规则,让那些寻常妖兽无法靠近,为此时常往返两地,全靠同事友情赞助的通灵兽代步。 北斗说,这下面的东西,关乎一位与他一个时代的故人,并且他坚信那位故人会回到这个地方。 起初,陈北玄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北斗就是一位实打实的长生者,再多两个长生者不足为奇。 但是,逐渐的,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 几头不成气候的小妖,几只成精的精怪,如今,就连两个芳龄十八的孩子,都成为了北斗眼中千年故人的有力人选。 这也是陈北玄一开始想劝退两人的原因。 到底有力在哪里啊! 北斗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按我说的办吧。」 没有经历过,没有亲眼见证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哪怕是十一阶的陈北玄,常人眼中站在世界顶端的人,也不会明白。 「你又来这套。」 陈北玄把后背靠在黑岩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没好气。 「你们这些活得久的人是不是都有这种毛病?遇到事就让别人猜。」 「我虽然是空陈,但我不是算命摊子上的签筒。」 北斗没有接他的抱怨:「我想看看他能不能走到那里。」 陈北玄抬头看向灰白色的天,沉声开口:「那就再听你的一次,你最好真有把握。」 「如果他走不到,那就把他带回来。」 听到这句话,陈北玄也懒得继续骂,好歹还是名义上的上司,况且,他还欠北斗一个人情。 他把令牌收回,抬手拍了拍外套上的雪,身影再次出现在海井边缘。 陈棺还站在冰幕前,关今越也没有离开,两人都看向他。 陈北玄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没正形的表情。 「恭喜两位。」 陈棺看着他:「老师刚才去请示谁?」 陈北玄眨了眨眼:「校长。」 说罢,他抬起手,掌心按在冰幕中央,银蓝色光线顺着他的掌纹向四周流开。 随着他手掌往前轻轻一推,透明冰幕从中心位置向两侧打开,原本被封住的海井重新露出黑沉沉的水面。 水面没有声响,那些旋转的暗流贴着井壁向下延伸,直通地心深处。 陈北玄侧身让出半步。 「请吧,二位小同学。」 陈棺看向海井深处,取出避水珠,冰海的水气落在珠子表面,很快结出一层薄霜,将它握在掌心,一层透明气膜从珠子里扩散出来,贴着他的衣物形成薄薄的隔绝层。 第291章 深处 陈棺看向海井深处,取出避水珠,冰海的水气落在珠子表面,很快结出一层薄霜,将它握在掌心,一层透明气膜从珠子里扩散出来,贴着他的衣物形成薄薄的隔绝层。 关今越也开启一枚避水珠,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井口边缘,踩上井口内壁,借着冰层向下滑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落进黑暗海井。 上方风雪被冰盖隔绝。 冰海的水迎面压来,被避水珠撑开的气膜挡在外面。 陈棺脚下踩着井壁突出的冰棱,一点点向下,井口的光很快缩成一小块。 越往下,寒意越重。 这种冷意钻进视线,钻进声音,让一切都变得迟钝。 陈棺抬起右手。 掌心黑印还是没有热意。 情绪感知在这里完全失效。 不,不是失效,是这里面压根没活物,自然也没什么情绪可言。 巴尔的声音断断续续,隔着遥远的水面般模糊不清。 「小子……别太依赖我……我……信号不好……」 能听出来,那的确很不好了。 陈棺闻言看向脚下,海井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横向延伸的黑色通道。 通道口嵌在冰层深处,周围没有门,也没有守卫,只有一圈被海水磨得发亮的石阶。 关今越先落到石阶上,神情警惕,显然也收到了巴尔的封号提醒。 避水珠撑开的气膜将海水推到两侧,脚底踩上石面的瞬间,整条通道里亮起暗银色的纹路。 她抬手拦住陈棺:「别动。」 陈棺停在她身后半步,暗银色纹路沿着墙壁向内延伸,很快又熄灭。 关今越袖口里泛起银光,陈棺把镰刀横在身侧,都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然而,两人等了半晌,无事发生。 好像被骗了一手……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通道很长。 两侧墙壁由黑色石材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白霜。 越往里走,海水的压力越小,大约百米后,前方出现一扇半开的石门。 门后没有水,避水珠撑开的气膜在踏入门内的一刻自动收回。 关今越看着门框上的纹路:「这里的空间被分开了。」 陈棺抬头,门框上刻着复杂的线条,那些线条没有形成他熟悉的阵法结构,又是该死的知识盲区。 关今越伸手靠近门框,指尖还没碰到,银色空间裂线就被压回掌心。 她收回手,神情凝重:「我的能力又被压了一层。」 陈棺看着她:「你还能进去吗?」 关今越回答得很乾脆:「能。」 说罢,她取出了一把长剑,挽了个剑花,巧了,除了空间之外,她还略懂一点剑术。 陈棺看见那把剑,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又回想起了关今越那一手诡异莫测的剑招。 「那就行。」 关今越沉默片刻,开口道:「还有,如果真遇到跑不了的情况,你可以把我丢下。」 陈棺脚步不停:「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说罢,他提着镰刀走进门内。 关今越看着他的背影,停了半息才跟上去。 刚才的话,她是认真的。 石门之后,是一条更宽阔的走廊,墙上出现了壁画。 陈棺的脚步慢了下来,挨个揣摩。 壁画的线条古老,颜色已经褪去大半,其中某些图案仍旧清楚。 一片没有星辰的天。 一座悬浮在黑暗中的城。 还有一个披着长袍的人影。 那人站在万物中央,脸部没有五官,是一块被刻意留白的区域。 陈棺看着那道人影,握着镰刀的手收紧。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虚无之主。 关今越敏锐的注意到他的变化:「你见过?」 陈棺走到壁画前,抬手隔着半寸距离停在石壁外,轻轻的嗯了一声。 关今越看向那片壁画。 「这是……魔神?」 「不知道。」 陈棺摇了摇头,关今越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连虚无之主是正神还是魔神都不知道。 比如他的房客巴尔,就是魔神,由恶魔飞升成为,而正神,是由人类飞升成为。 不过,说来奇怪,站上神位后的人们都开始销声匿迹,最终,活跃在世间的只有巴尔这些魔神。 他继续沿着壁画向前。 第一段壁画描绘了黑暗中的城。 第二段壁画里,那个无脸长袍人走下高台,周围跪着许多看不清种族的生灵。 它们有的长着羽翼,有的身躯庞大,有的形态扭曲得难以辨认。 所有存在都低着头。 唯有长袍人向前走。 关今越看了片刻。 「这是祂成神之后?」 陈棺摇头:「也可能是后人把祂画成这样。」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在上一个遗迹那边,祂的脸都被划去了。 眼前的壁画上面,虽然依旧没有脸,但好在非常完整,没有被人破坏,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结合这个地方是岳腾告诉他的,他觉得这个地方是后人修建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大概是信仰着祂的人在祂离开人世后修建,并常年封存在这不适合生物生存的冰海之下。 如此一来,陈北玄的真实身份就耐人寻味了。 陈棺继续向前,走廊尽头出现向下的台阶。 台阶两侧摆放着半人高的石灯,灯里没有火,散发出幽蓝色微光。 陈棺每向下踏下一层,墙上的壁画就会变化一次。 最开始的高高在上之感逐渐褪去。 壁画里的长袍人身边,多出了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半高的孩子。 孩子身形很小,披着破旧斗篷,永远跟在长袍人身后。 第一幅里,孩子坐在废墟旁,长袍人站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第二幅里,两人穿过大漠,孩子拽着长袍人的衣角。 第三幅里,两人站在海边,长袍人指向远方,孩子仰头看着天,天空之中星光摇曳。 第四幅里,他们走过一座人类城池,城里的人向他们投来石块,长袍人挡在孩子身前。 第五幅里,他们进入雪原,孩子背着比自己还大的包,长袍人走在前面,回头等他。 陈棺越看,眉头压得越低。 这和他想像中的虚无之主完全不同。 这些画没有歌颂神明,反倒在记录两个人一起走过的旧路。 第292章 旧日景象 陈棺站在一幅壁画前,这些画的时间很早,早到像是没成为传说时,作为普通人的生活。 石阶尽头,是一处圆形大厅。 视线一下开阔起来。 大厅高得惊人,穹顶隐在黑暗里,看不见尽头。 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石砖,中心位置有一个乾涸的圆池。 四周墙壁全部覆盖壁画,每一幅都很大,每一幅里都有虚无之主。 然而这里的虚无之主,脸部不再是留白,而是布满了后来者用利器刻下的深刻划痕,将祂的面容彻底刮去。 那些划痕交错凌乱,落在石壁上。 陈棺走近其中一幅。 画里,虚无之主与孩子站在一座山顶,远处是燃烧的城,孩子抱着一本书,虚无之主低头看他。 祂的脸被毁掉,只能从衣着和身形判断身份。 陈棺又走向下一幅。 两人坐在河边,孩子在水里洗手,虚无之主坐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着什么。 再下一幅。 孩子长高了一些,他不再总是躲在虚无之主身后,开始和虚无之主并肩走。 他们走过冰原,走过海底,也走过挂满尸骨的荒山。 每一幅都很安静。 没有朝拜。 没有战争。 没有神座。 只有两个人不断向前。 关今越站在陈棺身侧,视线从一幅幅壁画上扫过。 「这不像神明传记。」 陈棺抬头看着墙上的划痕。 「这更像一个人在怀念另一个人。」 关今越没有说话,她看见了最后一圈壁画,那里的刻痕更多。 虚无之主的身影在画里越来越淡,孩子的身影反而越来越清楚。 最后第二幅。 虚无之主站在一扇门前,门后是大片空白。 孩子站在祂身后,双手抓着祂的衣袖。 虚无之主低头,姿态像在对他说什么。 最后一幅。 虚无之主消失了。 空白的门前,只剩那个已经长到半高的孩子跪在地上。 他双手捂着脸,肩背弯下去。 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那扇门开着,门后什么都没有。 陈棺站在最后一幅壁画前,长时间没有移动。 巴尔终于打赢黑屋局,声音响起:「小子。」 「怎么了?」 巴尔的语气变得正经。 「这不是成神后的故事。」 陈棺看着壁画里的那个半大孩子:「我知道。」 「这是祂还作为人的时候的故事。」巴尔停了片刻,语气变得狐疑不定:「不过这小孩是谁,我没见……」 话没说完,圆形大厅中央那个乾涸的圆池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银蓝光。 陈棺猛回头,圆池底部的灰尘自行散开,露出一行被掩埋了很久的古字。 关今越走近半步,低头辨认,疑惑道:「这是什么文字?」 连原住民学霸都不知道,陈棺这个外来的就更看不懂了。 陈棺拿出手机,准备给那行字拍了个照,拿回去问问最近在研究古文字的苏月荷。 还有那只龟,也不能忘了。 这里虽然没信号,但拍照还是没问题的。 陈棺按下拍照键,咔嚓,手机屏幕上,那行古字被定格在画面中央。 下一刻,屏幕黑了。 屏幕漆黑一片,却有银蓝色细线从边缘往中间爬,像某种活着的纹路,沿着镜头位置一点点钻进机身。 陈棺低头看着手机,关今越也看了过来。 「坏了?」 「暂时看起来,是。」 陈棺把手机翻过来,背面的金属壳已经结出薄霜。 他没有继续按开机键,直接把手机丢进储物戒指。 这下好了,手机变板砖,彻底报废。 陈棺把手机丢进储物戒指后,圆池底部的银蓝古字没有消失。 灰白尘埃被无形力量推开,平滑地在池底抹过。 那些原本只露出半截的古字一点点完整起来,银蓝细线从字痕里爬出,沿着乾涸池壁向上蔓延。 陈棺衣角边残留的冷雾开始向圆池方向流动。 关今越退了半步,袖口里银光刚亮起,又被四周的规则压了回去。 她的视线从圆池转到四周壁画上。 那些被划毁面容的虚无之主仍站在墙上,长袍落下,姿态安静,可被利器毁掉的脸在幽蓝光里变得格外刺目。 关今越低声道:「这里的和外面不一样,小心些。」 陈棺抬起右手,掌心黑印冷硬,没有半点热意,脑海里只剩断续的杂音,不靠谱的巴尔好像又掉线了。 圆池壁上的银蓝纹路爬到半腰,停了下来,所有光线都朝向陈棺,就那么安静停着,颇为诡异。 陈棺尝试着从侧面靠近圆池,关今越跟在他身侧半步。 距离圆池越近,四周壁画越安静。 那些被划毁的脸好像都低了下来,注视着这一切。 陈棺站到池边,银蓝古字映入眼底。 他仍看不懂。 但,下一刻。 陈棺看见了雪原。 白雪漫过脚踝,天地间只剩灰白两色。 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孩子走在前面,手里抓着一截衣角。 衣角属于无脸长袍人。 长袍人走得不快,每走出几步都会停下来等他。 孩子背上有个比身体还大的包,包带勒进肩膀,他却没有松手。 雪原尽头有一排黑色树影。 孩子忽然回头,那张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 可陈棺却是莫名感觉,他在看自己。 看的不是壁画中的某人,就是看他。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风雪,锁定在了陈棺这个外来者的身上。 陈棺脚下的石砖彻底消失了。 他却浑然不觉,站在雪里,寒意贴着小腿往上爬,远处长袍人的衣角从孩子掌心滑落。 孩子张了张嘴。 陈棺没听见声音,也看不懂口型 他尝试向前走了一步,想要靠的更近一些。 就在这时,手腕猛的被人扣住,随后是传来的巨力。 关今越用力把他拉回身边。 风雪忽然消失了,石砖重新出现在脚下。 圆形大厅压回视野,幽蓝石灯,乾涸圆池,被划毁面容的壁画,全都回来了。 陈棺低头看向地面,地面上残留的脚印已经说明了一切,刚才他距离圆池底部只剩半步。 再往前,他就会踩进那些银蓝纹路中央。 迟来的后怕在此时才得以浮现。 第293章 誓约残痕 关今越松开手,动作乾脆利落。 「你刚才差点走进去。」 陈棺看了看她刚才扣住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一点冷意。 「没看出来,你力气挺大。」 关今越把剑重新垂下:「你现在还有心情评价这个?」 陈棺看向圆池,银蓝古字重新安静下来,像是方才种种都只是一场幻觉一般。 关今越看着他:「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刚才陈棺的状态,显然是被幻觉蛊惑了。 陈棺思索了片刻,快速给出关键词:「雪原,孩子,无脸长袍人。」 关今越蹙眉:「还有呢?」 线索太少,实在难以判断。 陈棺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孩子的口型,不确定道:「他好像在跟我说……回家?」 他从蓝星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不喜欢被人提起的词,就是回家。 因为他知道自己回不去。 也因为他知道,哪怕回去,也未必有人在原来的位置等他。 圆池里银蓝纹路再次亮起,脑海里的杂音变得刺耳。 巴尔的声音从杂音里挤了出来,少了平时那股看热闹的松散。 「小子,别盯那个破池子太久。」 陈棺眼睫动了一下:「你终于连上了?」 「这里往我嘴里塞了半座冰山,巴尔大人这会呼吸都冰牙,能说话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巴尔停了停,语气正经起来:「那不是普通文字,是旧时代的誓约残痕,怪了,你小子是真有点吸引时代的产物,我都多少年没见过这玩意了。」 陈棺看着池壁:「誓约残痕?」 「就是承诺被刻进规则里,立誓的人死了,见证的人死了,时代翻过去了,它也还会在,一般都是什么主仆,夫妻之间用的。」 巴尔的声音断断续续,又开始信号不良。 没坚持多久,巴尔再次掉线,现在又只剩他们两人,陈棺再次环视四周。 第一圈壁画里,虚无之主高高立在黑暗城池之上。 第二圈壁画里,虚无之主带着孩子走过大漠,海岸,雪原,人类城池。 到了圆厅内壁,虚无之主的脸被毁掉,孩子的身形却始终完整。 陈棺忽然开口:「从我们进来开始,它一直在让我们看虚……长袍人。」 关今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陈棺走到一幅壁画前。 画里,虚无之主挡在孩子前方,城中人朝他们投来石块。 虚无之主的脸被毁得乱七八糟。 孩子却被保留下来,连斗篷边缘的破口都清清楚楚。 「长袍人被划掉了。」 陈棺抬手指向孩子:「他没有。」 关今越很快明白过来:「所以真正被保存下来的,是这个孩子。」 陈棺嗯了一声。 关今越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核心是孩子。」 「这座遗迹不是为了让后来者膜拜这个酷似神明的长袍人。」 陈棺看着最后那幅只有小男孩的壁画,他知道关今越的推断是合理的。 事情到了这里好像陷入了僵局,没有任何其他线索,但陈棺知道,他还有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 就决定是你了,论坛! 陈棺打开论坛,不过在搜索关键字之前,他首先看见的是刺目的标题。 ——【陈棺之死事件分析及后续剧情预测】 陈棺:??? 我死了?我怎么不知道? 看了看模块,是剧情分析板块,不是同人创作板块,也就是说,这些人是认真的。 鬼使神差的,陈棺点了进去。 主楼直接贴了一张魔都废墟的高清大图,还有陈棺半边身子消散在黎明的画面。 【陈棺后援会会长(赛博怨灵版):我恨啊!我恨啊!我的棺!我的棺啊!】 【开朗网友的狗:沙发,会长节哀,棺神永垂不朽!】 【发刀要吞一千根针:呜呜呜我的棺,我的帅哥就这么没了,我不信,我不信啊!】 【预言家:前面的冷静点,这分明是剧情杀,别忘了咱们棺材哥的设定,不要慌,我盲猜一波会诈尸。】 【调休受害者:楼上懂什么,你看看魔都那帮主角的反应,安长青都快碎了,龙傲直接摇了军方,苏月荷动用了议会最高权限,我哭死。】 陈棺看着屏幕上飞速刷新的评论,感觉自己跟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点微妙的脱节。 关今越察觉到他长久的沉默,视线从那些壁画上移了回来,询问他发现了什么。 陈棺抬起头随口敷衍了一句,继续快速浏览。 关今越没再追问,安静地站在一旁重新打量这个怪异的圆形大厅。 陈棺点开那个楼主的回覆,对方的字里行间满是悲痛。 【陈棺后援会会长(赛博怨灵版):布豪孩子们,这不是演习!官方都出死亡报告了!检测到了dna,结论是彻底消散,连魂都没了,兄弟姐妹们,准备刀片吧!】 底下又是一片哭嚎。 【我的天,连dna都出来了,这还能复活吗,编剧你没有心!】 【完了,这下真的要开虐了,看这帮朋友的反应,下一个剧情节点肯定是复仇啊。】 【盲猜一波,那两个暴脾气红毛肯定第一个冲出去,嘶,难道这才是龙傲真正的黑化原因?摇黑老大复仇了。】 陈棺看着这些分析,他继续向下翻找,很快又有一个新的帖子被顶了上来。 【龙傲视角,复仇第一站,目标北境妖族!】 陈棺滑过屏幕,伸手点进了那个帖子。 帖子里没有多余废话,全是截图和简短的文字描述。 第一张截图是红鸢扛着巨斧走在泥泞里的背影,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巨斧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第二张截图是龙傲跟在她身边,双拳紧握且侧脸紧绷。 第三张截图是安长青站在废墟前,手里攥着那份被雨水打湿的死亡报告。 他继续滑动屏幕往下看,帖子里用文字详细描述了他们几人的对话。 「妖族欠我们的这笔血海深仇,我今天算是彻底记下了。」 红鸢的声音隔着文字也能感受出决绝。 「复仇的名单算我一个。」 龙傲在一旁沉声搭腔。 「这个名单也算上我。」 安长青紧随其后表明态度。 苏月荷动用权限向议会索要关于妖族的所有情报,殷辰承诺现场的搜救永远不停,外面的追查也绝不停止。 陈棺安静地看着屏幕不再说话。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这么多人为他的死亡而奔走了。 第294章 北斗幼年体?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漫上心头,带着些许酸胀感。 陈棺终于把那个帖子翻到底。 最后一条高赞评论停在屏幕中间。 【陈棺后援会会长(赛博怨灵版):如果棺真没了,那我希望编剧长点良心,至少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是什么奇怪的怪物,他是以人类的身份死去的。】 陈棺看了这句话几秒,随后把页面往上划了一下,把那个帖子关掉。 其实他也没想到最后的一幕居然会被安长青他们看到,他本以为自己只会被定性失踪。 这趟冰海之行,原本在他的计划里,也就只用一两天时间,他很快就会乘着关今越的顺风车返回魔都。 谁能想到呢,被亲眼目睹了死亡,一瞬间,所有人的执行力都拉满了。 他重新打开搜索栏,手指在上面停了停,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冰海,虚无之主,孩子,壁画】 是时候快速结束这一切,返回魔都了。 页面跳出第一批结果,大多是无关内容。 【虚无之主是不是后期最大隐藏线?】 【无脸神明的壁画考据,官方美术组你们是真的疯了。】 【长生者北斗和虚无之主的野史杂谈】 陈棺的指尖停在最后一个标题上。 北斗。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归源组二把手。 站在世界顶点的十二阶,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生命系长生者。 陈棺点进帖子,主楼开头就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陈棺没见过的画面。 画面昏暗,雪原漫长,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小孩站在雪里,手里抓着一道长袍衣角。 长袍人没有露脸。 小孩的脸也被风雪挡住大半。 可那件斗篷,那只紧抓衣角的手,和壁画里的孩子完全对得上。 陈棺抬头看向墙上那幅雪原壁画,论坛截图与壁画在他脑子里叠在一起。 关今越注意到他的动作,视线也跟着落向壁画。 在关今越的视角里,就是刚才一直低头思索的陈棺,突然抬起了头,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 「你找到什么了?」 陈棺继续往下看。 【考据佬不睡觉:为了帮助大家节省流量,先说结论,预告里这个小孩大概率是北斗,原因有三。】 【第一,片尾彩蛋出现时,背景音乐用了北斗登场时的生命树变奏。第二,小孩斗篷上的七枚暗扣,对应北斗代号。第三,官方设定集中提过一句,北斗从旧时代活到现在,他只追随过一个人,那人就是最初的首领。】 底下评论刷得很热闹。 【zdjd?北斗不是牢不死的吗?他小时候这么惨?】 【那无脸长袍人是谁?看衣着感觉像是与牢棺纠缠不清的虚无之主啊。】 【如果是虚无之主,那北斗岂不是虚无之主养大的?】 【好家夥,二把手是神明遗孤,这味对了。】 【辈分乱完了,那棺哥算什么。】 陈棺看到这里,心中有了些许猜测,这些东西在此刻连成了一条线。 首先,如果这个名为考据佬不睡觉的网友说的没错的话,那这个遗迹的修建者极有可能就是北斗。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年龄够大。 大到连巴尔都不知道他的具体年龄,所以他与虚无之主是一个时期的人物,并不奇怪。 而外面的陈北玄,身份就也大有讲究了。 陈棺的脑中已经闪过了一个名字,空陈! 作为北斗直属的下司,空陈作为此地的管理者合情合理。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作为长城退役人员的他对身为通缉犯的关今越视若无睹,因为他是同时领着好几份工资的薪水小偷。 原来是自己人,又被做局了。 陈棺往下翻。 楼主后面贴了更多截图和分析。 还有一段台词。 【我记得回家的路,只是那座门再也不会为我开了。】 陈棺盯着这句话。 刚才幻象里,那个孩子对他说的口型,也许真的是回家。 「回家……」 圆池里的银蓝光线随着他的话语跟着亮了一点。 关今越握剑的手提了起来:「它又有反应了。」 陈棺收起论坛界面,走到最后一幅壁画前。 画里,孩子跪在空白门前,双手捂住脸。 长袍人已经消失,门后空无一物。 关今越跟了过来。 她看了看画,又看向陈棺。 「你知道他是谁了?」 陈棺看着那幅画,圆厅里那些幽蓝石灯安静燃着,灯焰没有温度,只把墙壁上的壁画照出一层薄薄的影。 最后那幅画里,孩子跪在门前,背影小得可怜,可那七枚暗扣却被刻得格外清楚。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七枚。 北斗。 陈棺抬手,指腹隔着半寸停在壁画前,没有碰上去。 「北斗。」 两个字落下。 圆池底部的银蓝古字一起亮起。 这一次,光没有沿着池壁乱爬,它们像听见了某个久违的名字,从字痕里抬头,然后一条条向最后那幅壁画延伸。 关今越提剑向前半步,剑尖垂在身侧,银色空间裂线被压在袖口里,像被关在笼里的蛇。 「你刚才说的……是归源组那个北斗?」 陈棺嗯了一声,没有意外关今越知道这些。 他的手抚上壁画,论坛里有人说,北斗只追随过一个人,那人是最初的首领。 而壁画上面的,是和他之间,已经不止一次有过交集的虚无之主。 圆池里的银蓝光线已经爬到最后一幅壁画下方,壁画前的黑白石砖轻轻错开,露出一条细窄的缝。 缝隙里传来很轻的风声,像是在邀请两人进去。 巴尔的声音又从脑海里挤了出来。 「别乱跑。」 陈棺停住脚步:「你刚才不是说这是誓约残痕?」 「我说是残痕,没说它安全。」巴尔的语调不太好,古老的东西一般都不是很安全。 因为在礼崩乐坏的年代里,百无禁忌,现代的禁术放在那个年代跟平a似的。 「巴尔也提醒你了?」 陈棺嗯了一声。 「巴尔说别碰。」 关今越的剑尖抬了一点:「那你准备听吗?」 陈棺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关今越没有再问。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她看来,陈棺是个胆大到不要命的人。 这种人最麻烦。 看起来不疯,做出来的事却常常比疯子更难劝。 不过,她也想下去一探究竟,因为这事关那位几近神位的北斗,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长生者。 一位传说的过往,难免让人心生向往。 陈棺走到那条缝隙前,意思不言而喻。 巴尔骂了一句。 「你小子迟早把自己玩没,小心你那个奇怪的复活能力被封号。」 第295章 我是老师? 陈棺踏进去的那一刻,圆形大厅里的幽蓝石灯,黑白石砖,乾涸圆池,全被身后的黑暗吞没。 脚下没有坠落感,也没有传送阵常见的拉扯。 陈棺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眼前的光线便骤然换了颜色。 灰黄的天压在头顶。 窄巷两侧挤着矮小房屋,屋檐破旧,瓦片缺了大半,墙皮被风沙磨得发白。 地面没有石砖,只有被踩硬的土路,乾裂的缝隙从脚边延伸到巷尾。 远处隐约有城墙。 城墙很矮,墙头插着几根风化的木杆,木杆上挂着破布,风一吹,布条拍打在杆身上,发出很轻的响动。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现代都市,更不像冰海之下。 关今越站在他身侧,手中长剑还在,袖口内的银光一闪,原本被压制的空间能力居然得到了恢复。 她先扫视四周,再看向陈棺。 「这里是壁画里?」 陈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原本的衣服已经没了,换成了一件旧长袍,布料看着普通,袖口宽大,垂下时遮住半截手背。 长袍颜色偏暗,边角有风沙磨出的毛边。 但背后的棺材还在,指上的戒指没有消失,好像就是一秒换装了而已。 旁边的关今越身上的衣服也变了。 她穿着一袭黑袍,银发被一根黑绳束起,长剑斜垂在身侧,衣袍遮住她原本的装束,让她整个人和这座旧城的风沙融在一起。 她的模样没变,从她的反应来看,自己的应该也没变。 陈棺尝试唤巴尔。 脑海里没有回应,连杂音都没有。 这比刚才更糟。 巴尔被彻底隔在了外面,就像是电脑的病毒被359安全助手查杀了一样。 陈棺抬头看向前方,破旧屋檐下,一个孩子坐在门槛上。 孩子很瘦,披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斗篷,斗篷前襟有七枚暗扣。 他双手捧着一块发乾的饼,低头一点一点地啃。 那块饼硬得厉害,孩子每咬下一口,都要在嘴里慢慢含软了才咽下去。 陈棺看见那七枚暗扣,脚步停在原地。 北斗? 孩子吃了两口,像是听见了脚步声,抬头看向陈棺。 那张脸比壁画里清楚许多,年纪不大,脸上沾着灰,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点长期挨饿后仍没被磨掉的机灵。 他先看陈棺,脸上没什么防备。 紧接着,他才看见关今越。 孩子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手里的饼也放低了一点。 「老师,这个人是谁啊?」 一句话落下,关今越和陈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开口。 这一声老师,已经把他们的位置摆得很清楚。 陈棺在这段故事里,成了那个长袍人,那个壁画中带着孩子走过大漠,海岸,雪原的人。 至于关今越。 她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身份,是个外来者。 陈棺垂下袖口,挡住戒指,往前走了两步。 「这个姐姐是我的一个朋友。」 孩子哦了一声,接受得很快。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继续打量关今越,只把那块发乾的饼掰成两半,小的那半塞回怀里,大的那半举向陈棺。 「老师,你吃吗?」 陈棺看着那块饼,饼上有几个牙印,边缘还沾着灰。 孩子举得很认真。 关今越的视线从饼上掠过,又落回孩子脸上。 她显然也认出来这就是壁画上面的孩子。 陈棺没有去接。 「你吃。」 孩子把饼收回来,低头啃了一小口。 「那我留一半,晚上吃。」 陈棺看着他怀里那一小半饼,这孩子看起来不是第一天这么过了。 他回想壁画,最早的那幅画里,孩子坐在废墟旁,长袍人站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陈棺还没来得及整理信息,孩子已经从门槛上跳下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 「老师,你今天回来得早。」 陈棺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嗯,今天没什么事。」 孩子听到这句,眼睛亮了一点。 「那今天还学认字吗?」 陈棺顺着他的话说:「学。」 孩子立刻转身跑进屋里。 那间屋子很矮,门框低到成年人进去都得低头。 屋内没什么家具,一张缺腿的木桌靠墙摆着,桌脚垫着石块,墙角堆着几捆乾草,乾草上铺着旧布,应该就是孩子睡觉的地方。 关今越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的视线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活人居住该有的烟火气。 不像是幻境,但这里太真实,真实到每一粒灰都能落在袖口上。 陈棺低头进屋。 孩子已经从桌下摸出一块薄木板,又捡起一截炭枝,端端正正坐在桌前。 他把那半块饼放在桌角,很珍惜地用斗篷盖了一下。 「老师,昨天那个字我会写了。」 陈棺走到桌边,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 归。 陈棺认得这个字,可这里的文字和外面的古字并不一样。 这字像现代字,又多了几笔古怪的折线,结构有些生涩。 孩子仰头看他,像在等夸奖。 陈棺看着这个字,顿感头皮发麻,坏了,不该应下的。 「写得不错。」 孩子立刻把炭枝握紧,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抬。 关今越站在门边,看到这一幕,握剑的手松了些。 她好像第一次见到陈棺这样跟一个孩子说话,不冷,不热,也不会故意哄人。 但那句不错,已经足够让桌前的小孩开心半天。 孩子又在木板上写了一个字。 家。 写到最后一笔,他停了下来,小声问:「老师,归和家连在一起,真的是回家的意思吗?」 陈棺看向木板。 归家。 圆池里的幻象,孩子对他说的口型,论坛里那句台词,全部在这一刻接上。 陈棺没有回答得太快,他不确定自己在这段故事里说错话,会引发什么变化。 也不确定眼前的孩子,究竟是北斗本人留下的记忆,还是誓约残痕根据壁画重塑出的旧影。 关今越开口道:「你想回哪里?」 局内人说不了的话,就该由她来说了。 第296章 城的外面是什么 孩子转头看她,认真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没有家。」 他低下头,有些落寞:「可老师说,人都该有一个能回去的地方。」 屋里安静下来,外面的风吹过屋檐,几粒沙从门缝滚进来,气氛突然变得分外萧瑟。 陈棺看着孩子:「那你觉得哪里算家?」 孩子把炭枝放在桌上,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饼,一脸憧憬:「有饭吃,晚上能睡,不会被赶出去。」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老师也在。」 关今越看向陈棺,她没有说话,但陈棺能感觉到,她想问的东西很多。 一个十二阶的长生者,如今坐在一张缺腿木桌前,用半块硬饼定义家的样子。 这种反差让人很难把他和外界那个北斗联系在一起。 陈棺抬手拿起桌上的炭枝,在木板上写下一个字。 门。 这个字他从通玄龟那边学来的,如果孩子说字错了,那他就说这是外族文字,进可攻退可守。 孩子凑近看,眨了眨眼:「老师,为什么要学这个?」 陈棺看着那个门字:「因为想回家,总要先找到门。」 孩子点点头,把这个字认真的记下来。 关今越走进屋内,靠在墙边,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知道陈棺在试探。 孩子写完三个字,小心翼翼把木板收起来。 「老师,今天不出去吗?」 陈棺看向门外,黄沙漫天,怎么看都不适合出门。 「出去?」 孩子神色有点疑惑:「你昨天说,今天要带我去城门。」 陈棺不动声色地接过话。 「现在去。」 孩子立刻把桌角那半块饼塞进怀里,拿起一根短木棍,快步跑到门口。 跑了两步,他又回头看关今越。 「姐姐也去吗?」 关今越看了陈棺一眼。 「去。」 孩子嗯了一声,很快又问:「姐姐会打架吗?」 关今越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说道:「略懂。」 孩子眼睛更亮。 「那姐姐能打过收骨头的人吗?」 收骨头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这个词组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 「他们今天会来?」 孩子摇头。 「我不知道。」 他抓紧木棍,紧张兮兮道:「姐姐应该是别的城邦来的逃难者吧,他们每次来都说,要收走我的骨头。」 关今越眉心压低,下意识对那些收骨头的人没了好感。 陈棺想起外面第一圈壁画,黑暗中的城,跪伏的生灵,还有高台上的无脸长袍人。 如果这段记忆对应的是虚无之主成神前的旧时代,那所谓收骨头的人,未必只是普通地痞。 旧时代到底是个怎样的时代? 三人各怀心思走出矮屋,巷子外的街道比屋内更荒凉。 两侧商铺大多关着,门板上刻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符号,有些像数字,有些像记号。 偶尔能看见几个人影从窗后探出头,可在看到陈棺身上的长袍后,又很快缩了回去。 关今越低声道:「他们怕你。」 陈棺嗯了一声。 这具长袍人的身份,在这里显然不普通。 眼前这个孩子称呼他为老师,但就目前而言,陈棺感觉自己大概是识字先生,而不是什么武术老师,不然他也不会问关今越的战斗力了。 可能是识字先生在这里地位比较超然,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 孩子走在前面,手里握着短木棍,带着少年人的兴奋,时不时回头等陈棺,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熟悉路。 穿过两条巷子后,前方的城墙近了。 城门很旧,门洞下方堆着沙,门外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原。 沙粒贴着地面滚过,撞在破旧门槛上,又被风卷起,扑向远处荒原。 孩子站在门洞旁边,双手握着那根短木棍,踮脚往外看。 门外没有路。 只有一片被风沙磨平的荒地,黄土裂成大片干纹,远处有几座倾斜的石碑,石碑后方的地面向下塌陷,形同一张长久未曾闭合的巨口。 陈棺站在他身后,看着这座旧城。 城看起来很小,城墙也矮。 可墙内所有屋舍都尽量往中心挤,像是离城门越远,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多。 关今越抬手按了按城门旁的石墙。 石墙粗糙,她掌心沾了一层灰。 她指腹在墙面上擦过,露出下面细密的刻纹。 那些刻纹被风沙磨得很浅,可仍能看出原本的排列。 关今越低声道:「这里有阵。」 陈棺偏头看去。 墙上的纹路和圆池里的银蓝古字有些相似,只是这里的颜色暗沉如乾涸的血迹。 孩子听见这话,扭头道:「姐姐也看得懂门纹?」 关今越看了他一眼:「你也懂?」 孩子摇头,很认真地说:「我不懂,老师懂。」 说完,他又抬头看向陈棺,像是把一切答案都交给了他。 别看我,我不懂。陈棺在心里说道。 他没有回应这份期待。 只因他清楚自己不是孩子记忆里真正的那个老师。 在这个旧影里,任何一句不该存在的话,都可能让记忆偏离轨道。 更麻烦的是,他感知了一下,与巴尔的联系被彻底切断,论坛也无法登入,此地只能依靠自己。 陈棺伸手按在城墙刻纹上。 冰凉。 指尖接触到刻纹的瞬间,墙面深处传来很轻的震动,顿时将他的手弹开,巨力让他后退几步。 孩子立刻靠近了些,小声问:「老师,今天我们能走吗?」 陈棺看着远处荒原,摇了摇头。 不出意外,想飞出去应该也是不可能的,前方的区域只能以后再来探索了。 孩子眼底的光暗了下去,但很快又用力点头。 「那明天呢?」 「再看。」 孩子低头踢了踢脚边沙子,自我宽慰道:「明天也可以。」 他说完,又抬头看门外。 「老师,外面真的有很多城吗?」 陈棺顺着他的话说:「有。」 「也有不会赶人的地方吗?」 「有。」 「那有没有每天都能吃饭的地方?」 「有。」 孩子像是在脑中认真拼凑一张地图,把陈棺说的每一个「有」,都放在那条他没见过的路上。 关今越看着这个孩子,忽然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里?」 孩子看向她,脸上带着一点不解。 「因为这里会吃人啊。」 这句话落下时,城门内侧几扇木窗同时关上。 砰,砰,砰。 一连串的关窗声接连响起。 第297章 收骨人 原本躲在街角的人影全都退回屋内,门板被从里面顶住,街道瞬间变空。 孩子脸色变了。 他抓紧短木棍,往陈棺身边靠。 「老师,他们来了。」 陈棺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铃声传来。 那声音空洞轻薄,带着令人不舒服的节奏,如同骨节在互相碰撞。 关今越的剑从袖边滑出半寸,现在看起来像是恐怖片里面才会出现的场景。 一队人从街道拐角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长男人。 他穿着灰色皮袍,腰间挂着一串发黄的骨牌,每走一步,骨牌就互相撞出声响。 他身后跟着六个人,有的扛着铁钩,有的推着一辆木车。 木车上盖着破布,破布下方有细长形状撑起,随着车轮碾过土路轻轻晃动。 孩子把怀里的半块饼按得更紧,肩膀也缩了起来。 瘦长男人停在十几步外。 他先是打量陈棺,当目光落在那件旧长袍上时,脸上硬挤出的笑容收敛了些。 「先生今日也在城门口?」 陈棺没有说话,看来他之前猜得没错,自己现在的身份的确不一般。 瘦长男人又去看关今越,目光在她的剑上停留一瞬,随后很快移开。 他最后才看向孩子。 「七扣小子,躲什么?」 孩子没有出声。 瘦长男人抬手,腰间骨牌被他拨得哗啦作响。 「城里新规,你这样的孤户,粮债要重新算。」 陈棺垂在袖中的手动了动。 孩子小声说:「我没有欠粮。」 瘦长男人咧开嘴,笑声渗人:「你住城里的屋,喝井里的水,风沙来了墙替你挡,这些都不用还?」 孩子抬头:「那屋子是塌的,井水是老师给我的。」 瘦长男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孩子紧张地往陈棺身后退了半步,关今越的剑尖彻底离鞘。 瘦长男人看着她,话语里带着威胁:「外乡人,城里的规矩,你最好别乱碰,不然,你的浪人生涯就要结束了。」 关今越抬眼:「什么城规?」 瘦长男人指了指城墙上那些乾枯刻纹,决定给外乡人讲讲城规。 毕竟是佩剑的人,还是个女子,实力定然不同凡响,能不发生冲突最好。 「我们这座城,准进不准出,里面的人想要出去,就必须拿骨头开路。」 他又指向孩子。 「没人养的小崽子,骨头留着也是浪费,卖给门,还能替全城开一次路。」 孩子脸色白了,陈棺低头看了孩子一眼,发现孩子没有哭,这样的事情大概不是第一次了。 陈棺看向瘦长男人,他虽然不明白什么叫要拿骨头开路,但他清楚,不能让这些人把这个孩子带走。 他上前一步,挡在孩子前面:「他有人养。」 瘦长男人脸上又挤出笑。 「先生说笑了,您是过路的讲字人,哪天门开了就走,哪能养一辈子啊?」 陈棺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准备动用属于陈棺的武力,城墙上的门纹就会微微发热。 貌似在这个幻境里,他不能直接暴力的掀桌子,除非他拥有着凌驾于幻境之上的实力,才能不受约束。 关今越也察觉到了,她握剑的手没有继续抬高,只是把孩子护在身侧。 瘦长男人见陈棺沉默,胆子又大了些。 「先生,城主敬您会认旧字,才让您好端端住到今日,可这小子生来七扣,命格轻,骨相奇,门最喜欢这类。」 他往前走了一步:「若不是您拦着,他早该上车了。」 孩子抬头看陈棺,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害怕再也压不住。 「老师,我的骨头真的能开门吗?」 陈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把孩子往身后推了推。 「能开门的东西很多,何必难为一个孩子。」 瘦长男人眉头一皱:「先生什么意思?」 陈棺抬起眼:「偏要吃孩子骨头的门,开了也不是什么好路。」 街道两侧的门缝后,有人屏住了呼吸。 瘦长男人脸色沉了下来。 「先生,您教字,我们敬您,您要坏城规,就别怪我们请城主来。」 陈棺道:「请吧。」 瘦长男人没想到他会这么答,脸上的威胁卡在半路。 他身后扛铁钩的人往前一步。 「跟他废什么话,一个教字的外来人,还真把自己当城主了?」 铁钩拖过地面,划出一道长痕。 孩子握棍的手抖了一下。 关今越的银色空间裂线从袖口游出,绕着她指尖转了一圈,却在下一刻,城墙上的门纹陡然亮起暗红。 空间裂线被瞬间压回袖中。 关今越眉心紧锁,这里会压制外来的力量,还真是麻烦。 扛铁钩的人见状,放声大笑。 「我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原来是小瘪三。」 铁钩扬起,直接朝孩子的肩头探来。 关今越侧身,一剑截住铁钩,金铁交鸣声在门洞里扩散。 她没有动用空间能力,单凭剑术,已将铁钩削去一截。 断掉的钩头落在地上,滚到瘦长男人脚边。 瘦长男人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一下,什么鬼,好利的剑! 关今越把孩子挡在身后。 「这叫略懂?」 孩子睁大眼,难以相信这些在他眼中不可战胜的人在这个姐姐手里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 瘦长男人往后退了半步,脸色难看。 「杀了这个外乡人。」 他抬起手,腰间骨牌全部翻转,露出背面刻着的红色符号。 街道两边的地面开始发热。 土层下方,一根根暗红线条浮现,连接向城墙的门纹。 陈棺脚下的影子被拉长,像是被钉在原地。 关今越也感到剑身微微下沉。 孩子却没有变化。 那些红线先是绕过他,随即又像闻到血腥般掉头,贴着地面向他的脚踝爬去。 陈棺伸手抓住孩子的后领,将他提到自己身后。 红线落空,发出细小的嘶鸣。 瘦长男人盯着这一幕,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果然是活门骨。」 「先生,您养了他这么久,也该知道他不普通吧?」 孩子脸上一片茫然。 「老师……」 他听不懂这些人说的话,他自幼就知道自己命格轻贱,是早就该死的人。 献骨那天,他在城门口被老师拦住,而老师,对他伸出了手。 他活了下来。 第298章 城主 陈棺把背后的棺材放在了地上,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棺身触地。 咚。 瘦长男人的目光落到棺材上,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 「先生,城主说过,您那口棺不能在城内打开。」 陈棺看向他:「你们城主知道我是谁?」 瘦长男人没有回答。 他身后几个收骨人也安静下来。 陈棺捕捉到了这点变化,这个长袍人的身份,比他想的还要特别。 瘦长男人沉默片刻,挤出一句:「城主说,您是迷路的人。」 陈棺道:「还有呢?」 瘦长男人咬了咬牙:「也是不能在这里留太久的人。」 孩子抓住陈棺的衣袖。 这句话比收骨人要带走他,更让他害怕。 他又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了吗。 「老师,你要走吗?」 陈棺低头看他。 孩子的手很小,抓得很紧。 那一刻,壁画里雪原上的画面和眼前重合。 门前,他也是这样抓着对方衣袖。 陈棺没有把衣袖抽出来,安慰道:「现在不走。」 孩子的手松了一点,又很快抓紧,像怕这句话也会被风吹散。 瘦长男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就请先生一起去见城主。」 他抬手一挥。 身后六个收骨人同时散开,铁钩,骨刀,短矛从不同方向压来。 关今越迎了上去。 剑光迅捷。 她不能用空间能力,但她变弱了不等于其他人变强了,她的身手却仍比这些人快太多。 第一个收骨人的骨刀刚举到一半,手腕就被剑背砸开。 第二个的短矛刺到半路,矛杆应声而断。 第三人想绕到孩子身后,被陈棺一脚踹在膝弯,整个人跪进沙地。 他虽然不懂这个时代的文字,却略懂一点拳脚。 陈棺没有拔镰刀,他不想和这段记忆里的规则彻底翻脸。 可收骨人的手段很脏。 有人从袖中撒出粉末,灰白粉末迎风散开。 孩子闻到一点,脸色立刻发青,身体晃了晃。 陈棺抓住他后领,把他甩给关今越,关今越接住孩子,长剑横在身前飞速旋转,将粉末隔开。 陈棺抬手。 储物戒指微光一闪,一块废铁出现在掌中。 他随手将这破烂掷出。 废铁精准砸中撒粉人的鼻梁,那人仰面倒地,粉末糊了自己一脸,当场翻起白眼,自食其果了一把。 瘦长男人看得脸皮发紧。 他本以为这长袍人被门纹压制后,只是个会认字的旧人,可眼前这个先生,打人实在太熟练了。 还有这个女人,明明被压制了,但还是强得可怕。 陈棺从地上捡起半截铁钩,走向瘦长男人。 瘦长男人被吓得连连后退,腰间骨牌发出乱响。 「你不能杀我,我是城主的人。」 陈棺道:「我不杀你。」 瘦长男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陈棺已经把半截铁钩压在他肩上。 「带路。」 瘦长男人脸色变了。 「去见城主?」 「对。」 「先生,你会后悔的。」 陈棺看着他:「那我就杀了你,让你去地狱后悔。」 关今越抱着孩子走过来。 孩子已经恢复了些,脸上还有点青,手里仍攥着那根短木棍。 他小声道:「老师,城主住在骨井那边。」 陈棺问:「你去过?」 孩子摇头。 「被抓走的人都去那里,没回来过。」 关今越把他放下。 孩子站稳后,先把怀里的半块饼摸出来看了一眼。 饼还在。 他又小心塞回去。 陈棺看见这个动作,视线停了片刻,叹了口气。 瘦长男人被迫走在前面,肩上的铁钩压着骨牌,令其无法作响。 街道两侧的门缝后,有人偷偷看着他们。 没人开门。 没人说话。 只有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隔着窗缝,把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丢到路边。 孩子看见了,那像是一小块干肉。 他脚步停了停,屋内传来压低的声音。 「七扣小子,快跑,别回头。」 孩子抿了抿唇,没有去捡,陈棺却将那块干肉塞到孩子手里。 孩子愣住:「老师?」 「路上吃。」 孩子低头看着手里的干肉,眼眶有些红。 他很快把头低下去,没让人看见。 关今越看了陈棺一眼,陈棺仍旧没什么表情。 群众里面有好人啊。 他心里有了些明悟,想起了圆厅里的誓约残痕。 承诺被刻进规则,即便立誓者与见证者都已死去,它也依然存在。 这里…… 是旧日的情形,或许,这个长袍人,就是在这里,对这个孩子许下了某种诺言。 而他,意外触发了这一切,这才导致他回到了旧日的场景里面,以长袍人的身份,去经历这一切。 他要去见见那个城主,哪怕知道这都是假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他无力挽回也要去。 关今越观察了下四周,低声道:「这座城的阵都连在一起。」 陈棺嗯了一声。 瘦长男人听见这话,肩膀抖了一下,立刻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孩子小声开口:「老师以前说过,城里每一扇门都通向骨井。」 陈棺看向前方:「我说过?」 孩子点头,只当陈棺是在考验他的功课,说道:「老师还说,骨井其实不是井,是门。」 门?陈棺不免想到了岳腾说的话,过去的影像会和未来有关联吗? 一旁,关今越的脚步慢了些。 她看着前方那片逐渐开阔的空地,黑瞳里映出一座井。 那井口极大,完全不像给人打水用的地方。 它立在旧城中心,井口由一圈圈白骨垒成,人骨在外,兽骨在内,还有许多看不出形状的骨片被磨成扁平的牌子,塞在骨缝之间。 井边竖着十二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挂着骨铃,风一来,铃声轻响。 井后方有一座低矮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黑褐色长衣,头发稀疏,皮肤紧贴着骨头,手里捧着一只骨碗。 碗里没有水,只有半碗细碎骨粉。 他抬眼时,周围跪着的人全把头低了下去。 瘦长男人走到石台前,立刻跪倒。 「城主,先生坏了规矩,还伤了收骨队。」 老人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陈棺身上,看不出情绪:「你回来了。」 这几个字让孩子抬起头,一脸紧张的模样。 陈棺站在骨井前,衣袖垂着,遮住指上的戒指。 他没有急着接话。 老人把骨碗放到膝上,乾裂的手指沿着碗沿摸了一圈,神情失望。 第299章 我是为了死去而诞生的吗 「也到了我们约定好的时间了吧?」 陈棺含糊道:「我不这么认为。」 老人点了点头:「看来你想毁约了。」 孩子脸色发白,他抓着关今越的手紧了些,紧张的分外明显。 老人终于看了他一眼。 「七扣,你又长高了。」 孩子没有回答,因为他不喜欢这个人。 每一次收骨队来,都是城主点头,每一次有人被推到骨井边,也是城主拿着那只碗,亲手把骨粉洒进井里。 老人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道:「你本来活不到今日。」 孩子喉咙动了动:「我知道,是老师救了我。」 老人抬手,指向陈棺:「他救你,是因为他也要开门。」 关今越看向陈棺,莫非在这个故事里,连陈棺饰演的长袍人都不是好人? 所以,壁画上才会呈现出那样的场景,关今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对。 老人继续说道:「先生,你还记得吗?你刚来时,抱着那口棺,满城的人都以为你是死客,你在城门下坐了三天,不吃不喝,只看门纹。」 陈棺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就喜欢这种送线索的好人。 老人说得很慢,像在替这座旧城回忆一位故人,更是极大地方便了陈棺记忆。 「第四天,你说门纹错了。」 井边跪着的人群里,有人发出很轻的吸气声,老人看过去,那人立刻把头磕在地上。 解决完群众的些许骚动后,老人才继续说道:「我们祖祖辈辈守着这口井,守着这扇门,每逢风灾,献骨闭门,才能换来门的庇护,风灾过后,献骨开门,外面的商队才能进城,你说门纹错了,城里没人信。」 「后来,你擅自改了一笔。」 「那一年,门开了。」 「没有献骨,门也开了。」 「所以城里人敬你,怕你,也恨你。」 敬他抵御风灾,怕他鬼神手段,恨他祸乱人心。 陈棺听明白了。 真正的长袍人来过这里,改过门纹,也救过这座城。 可他没有毁掉吃人的骨井,可能是做不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瘦长男人跪在地上,咬牙打断了老人冗长的回忆,道:「城主,他今日要带走七扣,若七扣走了,下次风灾谁来开门?」 「先生已经没有改门纹的能力了,他也迟早要离去,七扣小子是唯一能开门的人了。」 老人没有理他,只看着陈棺:「先生,你真的要带他走?」 孩子抬头看向陈棺,他没有开口问,只是希冀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 半块硬饼,一小块干肉,一间塌了半边的屋子,还有一个他反覆写了很多遍,却一直没见过的字。 家。 陈棺看了他一眼。 「今天,我要带他走。」 字落下,骨井边跪着的人群抬起头,有人脸上是惊恐,有人眼底是怨恨。 老人叹了一口气,挺直腰板:「你带不走。」 关今越提剑上前:「谁要阻拦?」 老人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的剑上,眼中不再浑浊,充满了睿智:「外乡人,这里不是你的城,也不是你的时代,你杀了收骨队,杀了我,骨井还在,风灾来了,这些人依旧会把七扣推下去。」 关今越的剑没有收。 老人又道:「因为他们想活。」 这句话落下,仿佛某种信号,井边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抬头。 「我们也不想啊!」 他的嗓子干哑,脸上全是风沙留下的裂口。 「可不开门,中央城的人带来的粮进不来,不开门,井水会干,不开门,风灾会把屋顶掀走,谁愿意看着自家孩子饿死?」 孩子看着那人。 那人对上他的视线,又立刻移开。 另一个女人压着哭腔道:「七扣小子,对不住,可你一个人,能换全城一次活路。」 孩子的手慢慢垂下,那块干肉掉在地上,滚到他的鞋边。 他没去捡。 陈棺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关今越的眼神冷了下来,剑身映着骨井的白。 她最讨厌的,就是一个想活的人,被另一群想活的人裹挟着去死。 没有谁生来就是为了做别人的救世主。 老人从石台上站起。 「先生,你教他认字,给他饭吃,挡了收骨队一年,你当时说什么人道主义,可你不能让全城陪他一起死。」 「如今商队就在门外,全城已经等不起了,恕我得罪了,先生。」 暗红光线从井底往上爬,照出井中深处一扇竖立的门影。 老人抬起骨碗,把碗里的骨粉洒向井口。 「七扣是活门骨,他的骨入井后,他死一次,能开一条路。」 孩子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瘦长男人抬起头,眼里带着狂热。 「请城主开门!」 井边不少人跟着叩首。 「请城主开门!」 不多时,声音越来越多,几乎连成一片。 「请城主开门!」 孩子站在人群的声音里,无助的身影随时都可能被风刮走。 我……是为了死去而诞生的吗? 关今越挡在他前面,脸色越来越差。 仅存的理智让她看向陈棺:「你打算怎么做?」 陈棺把背后的棺材放下。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老人脸色变了:「先生,你忘了城规?」 陈棺抬手按在棺盖上。 「你们的城规,管不到我的棺材。」 老人厉声道:「那口棺不能开!你当年亲口说过,棺开则门乱,门乱则城亡!」 陈棺动作停了一下,果然如此。 曾经的长袍人也是带着一副棺材来的,他的棺材里是他的本体,那个长袍人的棺材里会是什么呢? 从这些人的反应来看,似乎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瘦长男人见情况不对,忽然从地上扑起,抓向孩子。 关今越一剑横扫,剑背砸在他胸口。 瘦长男人倒飞出去撞在骨井边缘,腰间骨牌应声碎裂,可那些碎片并未落地,反而悬在空中,其背面的红色符号一枚接一枚亮起。 老人脸色沉下去:「你们逼我的。」 他抬起骨碗,往自己额头上一扣。 骨碗碎开,一圈骨粉沿着他的脸滑下,落进衣领。 石台下方的门纹亮起,连向整座旧城。 街道深处,所有门板都发出响声。 陈棺回头看去。 那些封死的门后,有孩子在哭,有老人咳嗽,也有男人压着声音咒骂。 第300章 城规?懦夫的藉口 整座城都被这口井拴住。 老人张开双臂,孩子脚下的地面亮起七枚暗扣形状的红痕。 关今越抓住孩子的手,却被那红痕震得指尖发麻。 她的剑锋斩向红痕,只削起一片沙尘。 孩子被拖向井口,他没有喊疼,只是拼命抬头看陈棺。 「老师,我的骨头真的能让大家活吗?」 孩子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传进风里。 「如果可以,我是不是就不是没用的人了?」 关今越抓着他的手臂,手背青筋浮起:「别听他们的。」 她最讨厌这样被迫牺牲的戏码。 就算是假的,是已经逝去的幻影,她也不想看见同样的一幕再次在她眼前上演。 孩子看向她,又看向陈棺。 「可是姐姐,老师说过,人都该有一个能回去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脚下红痕,眼眶发红。 「如果我没有家,那我能不能给别人开一条回家的路?」 关今越不管他说的这些消极的话,一味抓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那七枚暗扣形状的红痕却越亮越深,如烙在地上的伤口,一点点拖着孩子往骨井边去。 孩子的鞋底在沙地上划出两道浅痕。 他没有再挣扎得那么厉害。 这才是最麻烦的。 一个人想要活,旁人还能拉他一把。 可一个人若开始相信自己的死才是有意义的,谁也拽不动他。 陈棺看着他,手仍按在棺盖上。 老人站在石台上,半张脸覆着骨粉,皱纹里都填满了白色粉末。 他盯着陈棺的手,嗓音沙哑地开口:「先生,你教过他字,就该教他什么是大义。」 陈棺看了老人一眼。 「大义?」 老人抬手指向四周。 那些跪着的人,那些紧闭的门,那些躲在窗缝后的脸,全都被他这一指划进了话里。 「全城的人都在这里。」 陈棺道:「所以呢?」 老人低头看向孩子:「他一个人的命,换这么多人活,难道不值?」 孩子喉咙动了动,他听见了,同时,井边的人也听见了。 于是那些藏着的声音重新冒了出来。 「七扣,别怪我们。」 「等门开了,我们会给你立牌。」 「你老师以后也会记得你。」 「你不是没用,你救了我们。」 一句接一句,像是无形的手,把孩子往井里推。 孩子的眼圈红得厉害,却还在努力挺直肩膀。 他转头看向陈棺,小声问:「老师,我要是跳下去,你会不会就能回家了?」 陈棺知道,真正的长袍人大概也站过这里,也许也听过这句话。 也许在某个早已消失的日子里,那个老师没有能给出孩子想要的答案。 骨井底部,门影越发清晰。 那是一扇竖着的门。 门框由层叠的骨纹组成,门缝中透出的红光顺着井壁爬出,沿着地面游向孩子脚下。 老人抬手,掌心向下。 「七扣,过来。」 孩子往前滑了一小段。 关今越握剑的手腕发出很轻的声响,她的剑锋再次斩落。 剑刃切进红痕,七枚暗扣的光芒仅黯淡一瞬,下一息又重新亮起,反倒把她震退半步。 孩子被她抓住,手臂却被门纹拽得生疼。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关今越的脸色彻底沉了。 她看向陈棺:「这东西不认外力,认准了这孩子。」 陈棺嗯了一声,他也看出来了。 这里的规则不吃蛮力,至少以关今越的力气还做不到无视风险赢得这场拔河。 老人看着陈棺,语气加重:「先生,你当年改过门纹,应该明白门规。活门骨一旦被门选中,谁也拦不住,那你当年说了,哪怕是那口棺材也不行。」 陈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段旧影里的长袍人,真是给他留了不少麻烦。 会认字。 会改阵。 背着棺。 还说过很多一听就很重要的话。 问题是,他一个都不知道,就像是一个小学生一头扎进了高考现场。 这里的人也是,老是叽里咕噜的说着难懂的话,跟司徒明的古风小课堂有的一拼。 孩子脚下的红痕再次收紧,他已经被拖到井边三步内。 瘦长男人捂着胸口爬起来,嘴角还沾着血。 他看见孩子快被拖进井里,嘴角咧开,满是恶毒的快意。 「先生,晚了。」 他喘着气,指着孩子大笑:「门认了他,城认了他,连他自己都认了。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了他一辈子。」 陈棺看向他。 瘦长男人的笑声下意识收敛了些,但仍梗着脖子。 「你看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你今天带他走,明天风灾来了,城里的人一样会去找他。」 陈棺道:「你们很喜欢替门说话。」 瘦长男人一愣。 陈棺抬脚往骨井走去:「一群没用的东西,就会帮着一个死物去欺负活人。」 每走一步,城中门纹就亮一分。 街道深处,那些屋门开始震动,好似有无数人从里推门,又有无数看不见的手从外按压。 孩子看着陈棺走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老师,你……要好好的,离开这座城,回家。」 陈棺停在他面前,伸手,从孩子怀里摸出那半块硬饼。 孩子愣住。 陈棺把饼掰开,碎屑落在掌心。 「你留着晚上吃的?」 孩子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陈棺把半块饼塞回他手里。 「那就晚上吃。」 他说完,抬手在孩子额头上点了一下。 「活人吃饭,死人开门。你还要吃饭,就别急着替他们当死人。」 孩子呆呆看着他。 井边的哭声,咒骂声,骨铃声,都在这一刻向后退去。 老人脸上的皱纹绷紧。 「先生,你不能这样教他。」 陈棺转过身:「那该怎么教?」 老人沉声道:「教他为众人而死。」 陈棺看着那座骨井:「你若真这么喜欢众人,怎么每次送进去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还有,我才是老师,我的课堂,轮不到你插手。」 这句话一出,井边许多人的头低了下去。 那个先前喊着全城会死的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老人脸色也沉了:「这是城规。」 陈棺点头,一副信服的模样:「是的,城规很好用。」 他看向跪在井边的人群。 「饿了,是城规。」 「怕了,是城规。」 「想活,也是城规。」 他脚边的红线顺着鞋面往上爬,被他一脚踩散。 「可轮到你们自己进井的时候,城规就没那么响了。」 「一群懦夫。」 第301章 拜托了,另一个我 没人敢接这句话。 老人手里的骨碗碎片一片片浮起,围着他旋转。 「先生,你要坏了城规,就别怪城反噬你。」 话音落下,孩子已经被关今越一把拽了出来,拉力顿时消失。 陈棺轻轻拍了拍棺盖。 「反噬也得排队。」 他身上的buff多着呢,暂时轮不到一个往昔幻影里面的破城规。 关今越看了他一眼。 这话很陈棺。 不太像长袍人。 ooc了。 可这个时候,她竟觉得这样也不错。 难得听到陈棺骂人,简直嘴替。 老人抬起双手,石台下方的门纹全部亮起,城内所有屋舍的门板同时打开一道缝。 缝里没有人,只有一条条红线从门缝里探出,连向骨井。 那些红线缠上骨井外层的白骨,一截截骨头被拉起,拼成高大的人形骨架。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二根木桩上的骨铃全部碎开,碎骨嵌进那些骨架体内。 瘦长男人脸上露出喜色,连滚带爬退到石台下。 「城主动了守门骨!」 关今越把孩子护到身后,长剑横起。 她不能动用空间能力,单凭剑术对付这些东西也够麻烦。 骨架没有血肉,不怕疼,不怕伤,只要门纹还在,它们就会不断爬起来。 陈棺看了她一眼。 「拖一下。」 关今越道:「多久?」 陈棺想了想,认真道:「不知道。」 关今越的黑瞳盯着他,叹了口气:「你最好快点。」 话音未落,她已经迎上第一具骨架。 长剑斩过骨臂,骨块飞起,可落地后又被红线拉回。 第二具骨架从侧面扑来,关今越侧身避开,一脚踹在它膝骨上,剑柄敲碎它的颈骨。 孩子想帮忙,刚举起木棍,陈棺就把他拎到身后。 「去什么去,你负责吃饼。」 孩子急了:「老师!」 陈棺把他按在棺材边。 「看着。」 他重新走到骨井前,井底那扇门正在开,门缝已经有一掌宽。 里面没有路,只有翻涌的红光。 陈棺抬手,把储物戒指里的废铁,旧兵器,碎石,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一堆,他自己都没想到他戒指里面有这么多的垃圾。 老人看得一愣。 井边跪着的人也愣住。 瘦长男人忍不住骂道:「你在干什么?」 陈棺没有回答。 他从杂物里挑出一块扁平铁片,又捡起炭枝。 炭枝还是孩子写字用的那截。 他在铁片上写了一个字。 门。 因为铁皮凹凸不平,连带着陈棺的字迹也很丑。 但在最后一笔落下时,城墙与骨井的门纹同时晃了一下。 陈棺看着铁片,确认有用。 通玄龟教的字,没白学。 孩子睁大眼。 「老师,这个字……」 陈棺把铁片丢进骨井。 铁片落入井中,门缝里的红光暗了一小块。 老人脸上血色褪去:「你在改门名?」 陈棺没理他,继续写。 归。 这个字他看过孩子写,结构记得清楚。 铁片入井。 红光又暗一分。 骨井外那些红线开始变乱,原本拖着孩子的七枚暗扣红痕,也跟着松动了一点。 孩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能动了半寸。 关今越一剑斩断面前骨架的腰骨,瞥见这一幕,手里的剑转得更快。 老人从石台上走下,脸上的骨粉往下掉。 「不可能!」 「你当年说过,门名不能随便改。」 陈棺不理他,谁跟你说的你找谁去,他自顾自的写下第三个字。 家。 铁片落井。 这一次,井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响。 整座城的门都被风推开。 躲在屋里的人终于被迫露出脸。 他们看见骨井里的红光正在退。 看见孩子脚下的七枚暗扣痕迹正在裂开。 也看见陈棺站在井边,一块块往井里丢那些写了字的破铁。 瘦长男人脸上的喜色没了。 他冲着老人喊:「城主,拦住他!门要是不吃七扣,下次风灾我们都得死!」 老人没有动。 他盯着陈棺的手,喉咙里挤出一句:「先生,你找回来了?」 陈棺抬眼。 老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看见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人。 「你当年在城门下坐了三天,说这扇门少了一个字。」 「可你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说,你的路丢了,棺里的人也丢了。」 陈棺手指一停。 棺里的人? 关今越也听见了这句话。 她回头看向陈棺身后的棺材。 棺中有人,她是知道的。 可如今,他们不是在现代,而是在一张壁画里,眼前的,不过是一梦华胥。 是巧合?可这未免太巧了一点。 陈棺没有回头,他把写好字的铁片丢进井里。 「你说的是什么字?」 老人嘴唇动了动。 可没等他说出来,骨井底部那扇门内,忽然伸出一只白骨手掌。 那只手抓住井壁,硬生生把半扇门往外推开。 红光再次翻上来。 孩子脚下刚裂开的七枚暗扣痕迹重新合拢。 他被拉得骤然往前扑去。 关今越离得最近,伸手抓住他的斗篷,却被一条红线缠上手腕。 她挥剑斩断红线,另一条红线已经卷住孩子的脚踝。 孩子被拖向井口。 陈棺转身,一把抓住孩子的后领。 红线绷紧。 孩子半个身子悬在井边,手里的半块饼掉了下去。 他看着那块饼坠入红光,嘴唇抖了一下。 「老师。」 陈棺抓着他,另一只手按上棺盖。 这一次,他没有停,棺盖被推开了一条缝。 城中所有门纹在同一刻暗了下去。 井底那只白骨手也停在半空。 老人脸上的血色褪尽。 「你疯了?!」 陈棺低头看着井里的门,他和关今越没有掀桌子的实力,但不代表,这里的规矩必须被遵守。 拜托了,另一个我。 只有规则才能对抗规则,才能赢得这场拔河。 况且,陈棺其实也想知道,自己背后的,到底是老己,还是长袍人的什么东西。 棺缝里,一点属于本体的气息漏了出来,回应了陈棺的请求。 顿时压得骨井外所有白骨齐齐低头,那些拼起的人形骨架散了一地。 瘦长男人跪在地上,连爬都爬不动。 关今越站在棺旁,银发被风吹起,她第一次离这口棺这么近。 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孩子脚上的红线松了,陈棺一把把他拽回地面。 孩子摔在沙地上,怀里的斗篷散开,七枚暗扣全都亮着,随后一枚接一枚暗下去。 第302章 莫回头 陈棺没有去扶他,他盯着井底那扇门。 本体的气息,好像成了什么触及隐秘的钥匙。 门内,有人影站了起来。 很小的一个人影。 披着洗到发白的斗篷。 前襟七枚暗扣。 他看见了,孩子也看见了。 他坐在地上,整个人忘了动。 井底那个小小的人影抬起头,脸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饥饿,没有害怕,也没有对家的期待。 老人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乾涩发哑。 「第一代活门骨……」 陈棺看着井底。 原来如此。 这扇门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吃过一个七扣。 所以这座城一代又一代,都在等下一个七扣长成合适的骨头。 这就是长生者的真相,众生相造就了无数个七扣,一个七扣死去,就会有新的七扣诞生。 他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井底的小人影抬手,指向陈棺身后的棺材。 然后,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传出。 可陈棺看懂了他的口型。 归家。 下一刻,骨井里的门彻底打开。 门后出现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雪原。 雪原尽头,站着一个背棺的长袍人。 他背对众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回过头,看向井边的七扣。 两个七扣小孩隔着一扇门对望。 井边这个孩子喃喃道:「老师,那是谁?」 陈棺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后的长袍人便转过身。 那张脸藏在风雪里,看不清五官。 可他的声音却穿过骨井,清清楚楚落在陈棺耳边。 「后来者。」 「莫让他再回头。」 骨井里的风雪吹了出来,井边本无雪的沙地上却多了一层白霜。 门开在井底,门后雪原无边,那个背棺的长袍人就站在风中,手里牵着另一个七扣。 陈棺抓着孩子后领的手没有松开。 孩子坐在地上,脸上沾满沙土,眼睛一直盯着井底那道小小的身影。 门内的七扣也在看他。 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隔着骨井对视,一个站在旧城中,而另一个站在风雪里。 旧城的人全都安静下来,连瘦长男人都忘了叫喊。 老人跪在石台前,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往下塌陷,整个人衰老到骨头里只剩一口没散的气。 「第一代活门骨。」 他又重复了一遍。 孩子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七枚暗扣,随后又看向井底那人。 「老师,他也是我吗?」 陈棺没有回答,这次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井底红光未散,白骨手掌卡在门沿上,门缝里的风雪从骨节间穿过,发出轻响。 那只白骨手没有再往外爬,它在惧怕棺材。 陈棺背后的棺盖还开着一条缝,本体漏出的气息压在整座旧城上,城墙上的门纹都一段段变暗,褪去了凶性。 关今越站在棺旁,剑尖垂在身侧,她离那口棺极近,近到能听见棺里传出很轻的呼吸声。 关今越抬眼看向陈棺,神情复杂。 陈棺没有理会她的视线,他终于组织好语言,看着孩子开口:「他是被这扇门吃掉的第一个你。」 孩子听懂了一半,小脸泛白。 井边的人群却在这一刻有了动静。 有人满脸沙土从地上爬起来,他手指井底那个七扣,嗓子发乾地发问:「既然里面已经有一个,为什么还要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点醒了很多人,立刻有人跟着开口。 「对啊,第一代活门骨还在,那门就该还能开。」 「城主,你骗了我们?」 「这么多年送下去的人去哪了?」 一张张脸从门后,窗后以及屋檐下探出来,刚才他们还在喊请城主开门,现在却追问为何开门。 老人慢慢抬起头,骨粉从他脸上的皱纹里往下落,沾满衣襟。 「门吃过第一个,就会记住第一个孩子。」 他说话时,井底那道小身影低下了头。 「可风灾每来一次,门就会要新的骨。」 「没有下一个,门就没办法开,他相当于灯芯,但没有火,如何燃烧?」 孩子看向井底,门内的小七扣没有说话,风雪落在他肩上径直穿过,显示出他早就失去重量的事实。 得益于司徒明古风课堂的薰陶,陈棺很快就听明白了,这座城不止吃了一个孩子,它先把第一个孩子留在门里做成油灯,后来的每一个七扣都是往里添的油。 难怪这座城要一次次等到新的七扣。 这完全是门在圈养,它吃掉一个孩子,便将人压进城里,再催生出下一个相同的命。 这座旧城里的七扣,正如一段被重复拓印的生命,页纸被拓印数遍后,字迹变浅,血液变多。 老人抓着石台边缘,指甲里全是骨粉。 「先生,你当年就是为了找这个字来的。」 陈棺看向他,老人重重咳了两声,胸口起伏。 「你说门名少了一字,少了那一字,归家就会变成归骨。」 「你想补上它,可你想不起来。」 「你在城门下坐了三天。」 「后来风灾到了,第一代活门骨自己走进井里。」 孩子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沙土,他看着门内的那个自己发问。 「你是……自己进去的?」 老人没有看他,只是回话:「那时候全城人都要死。」 关今越的剑抬了半寸:「所以你们就记住了这套办法?一遍遍消磨别人的生命?」 老人嘴唇抖动,并未答话。 陈棺低头看着地上的孩子。 孩子也在看他,眼里交织着害怕与茫然,以及些许期待。 他本想问自己是否也该学第一个七扣,却没有问出口。 陈棺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抬手,把孩子被风吹乱的斗篷扯正,七枚暗扣已经全暗了。 「别学他。」 孩子看着他。 「人要是只能靠死来证明有用,那这个世道就先该去死。」 井边的人群里,有人把头低了下去。 瘦长男人却在此刻从地上爬起,他胸口塌陷,嘴边全是血,却仍朝孩子伸出手。 「不能让他走!」 他嘶声叫喊。 「他走了,门就真的没了!」 「城主,你说句话啊!」 「你们都看着干什么,七扣要是离开,风灾来了谁活?」 人群陷入混乱,旧城的恐惧快速蔓延,盖过了刚才的羞愧。 有人握住门框,有人提起柴刀。 第303章 你触碰了我的旧梦 还有人看着孩子动了动嘴唇,最后只喊出一句。 「七扣,别走。」 孩子的肩膀缩了一下,这一声直直拽住了他的心智。 门内的长袍人没有再说话,他牵着那个小七扣,站在雪里看着井边。 经过长袍人的提醒,陈棺知道,真正危险的是回头这个动作。 老人死盯着孩子:「七扣,回头看看。」 「看看你住过的屋子,看看给你丢肉的婆婆。」 「你真的能丢下他们吗?」 关今越大步上前,用剑光划过沙地,拦在老人和孩子之间。 「再说一个字,我割了你的舌头。」 孩子的脖子做出极细微的动作。 陈棺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孩子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扫过。 「老师。」 「别看。」 陈棺的手十分平稳。 「他们想要你的命时,没问你怕不怕。」 「现在你想活,也不用问他们疼不疼。」 孩子呼吸杂乱地抓住陈棺衣袖,试图寻找最后依靠。 「可是我走了,老师你怎么办?」 陈棺看了一眼井底的雪原,又看了看旁边的棺材,神情温柔了一瞬。 「我已经有了属于我的家,他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关今越听到这句话,将视线落到那口棺上。 棺盖开着一条缝,内里安静异常,那股威压却让整座旧城都不敢动。 这回答极具陈棺风格,异常管用。 陈棺把孩子拎起来,塞给关今越。 「带他进门。」 关今越接住孩子,压下眉头发问。 「你呢?」 「我来补字。」 老人听见这二字,便用手掌撑着地面,连滚带爬往骨井冲来。 「不能补!」 「补了字,归家门就不吃骨了!」 「城没了门,谁来抵御风灾?怎么撑到中央城来送粮送水。」 陈棺从杂物堆里捡出一截沾着旧血的生锈断刀,他用仅剩半截的炭枝,在刀面上写字。 孩子在关今越怀里回头看他,陈棺只让他看自己的手,没有让他看城。 「你不是想学字吗?」 孩子点头,而陈棺在断刀上落下第一笔。 「看好了。」 笔画落下时,骨井里的门影晃动,红光内退,雪光往外铺展。 老人扑到陈棺脚边伸手去抢断刀,却被陈棺一脚踹开。 他写得缓慢,毕竟这个字笔画极多,十分生僻。 孩子看着断刀,小声念出那个字。 「路。」 陈棺把断刀丢进井里,使其越过红光,落在门槛上,锈迹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铁色。 井底传来长响,骨井外层的人骨开始成圈脱落,白骨从井口滚下,摔进沙地,无法再爬起。 门名补全为归家路。 孩子看着门,归家路三字在井壁上相连亮起,红光被彻底压制,雪原向旧城飞速铺展。 门内的长袍人抬起手,沉默等待。 关今越抱着孩子跨上井口边缘,她不能用空间能力,可身体仍旧轻盈,长剑在前划开风雪,带着孩子落入内门。 就在这时,瘦长男人攥着碎骨牌从石台下冲出,满脸皮肉扭曲。 「谁都别想走!」 他整个人被红线撑开,旧城所有门板同时震动,门后传出哭声与祈求声。 「七扣!」 「回来!」 「七扣,别丢下我们!」 孩子试图转头,而关今越抱人持剑,无法遮掩他的双眼。 陈棺抬手,将储物戒指里最后几件破烂全数甩出,铁片,碎石,破锅连同半截灯架,狠狠砸在瘦长男人身上。 破锅扣在瘦长男人头上,发出一声巨响。 瘦长男人被砸得倒退,可胸口红线未断,他扑向关今越脚下,用骨化手指抓住孩子斗篷一角。 「你生在城里,就该死在城里!」 孩子的脸被风吹得发白,而关今越挥剑,切断斗篷一角。 瘦长男人抓着布条坠回井边,还想再起。 陈棺已走到他面前,镰刀滑入掌心。 瘦长男人抬头看着他。 「先生,我也是为了活。」 陈棺神色不变地回应:「想活?可以。」 镰刀直接落下,鲜血迸溅。 「但,别拿别人垫脚。」 刀锋划断瘦长男人胸口全数红线,他倒在沙地上,手里还抓着那块碎布。 旧城的门板一扇接一扇关上,门后不再涌出红线。 老人跪在地上,任由风雪吹乱头发,他看着井边不断脱落的白骨,发出破碎笑声。 「完了。」 「都完了。」 「没有门,风灾会毁了这座城。」 陈棺将镰刀收回。 「那就修墙,挖井,种地,乃至迁走。」 老人抬头,满眼惊诧。 「我们不会。」 「那就学。」 老人张大嘴巴,发不出声。 城里的人看着井口的人也没有说话,他们习惯把推孩子下井当成城规,如今门不吃骨,反而让他们不知如何存活。 陈棺没有再看他们,只是走到棺材旁,抬手将棺盖合拢。 气息收回前,井底门内的长袍人抬头看他,风雪散开片刻,让陈棺看清那人轮廓。 身形是与他一般的身形,只是那脸依旧被风雪笼罩,看不清五官。 长袍人身边的第一代七扣抬手,朝井边的孩子招揽。 关今越抱着孩子站在雪地上,孩子未曾回头看城,他只看着陈棺,好像预见了什么。 「老师,你不来吗?」 陈棺扣上棺盖交代:「你先去。」 孩子直接摇头,陈棺看了他一会后开口。 「老师,晚上还吃不吃饼?」 孩子眼眶泛红,毕竟饼早就掉进井里。 陈棺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块干硬的口粮,抛进门内,被关今越接住。 「往前走。」 「别回头。」 孩子抓着乾粮转身走向雪原,第一代七扣走过去牵住他的手,两人影子在雪地慢慢重合,又分开。 门内的长袍人看着他们走远后,转身面向陈棺。 「路补上了。」 他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 「可家,又在何处呢。」 陈棺的手抚上棺材的肩带,关今越也抬起视线。 雪原深处亮起七点连成斗形的星光,光芒悉数落入孩子胸前的七枚暗扣上。 孩子回头前,被关今越抬手按住肩膀,制止了动作。 星光穿过风雪,照在陈棺脸上。 陈棺耳边响起一道跨越漫长岁月的笑声。 「玄武。」 「你碰了我的旧梦。」 雪原尽头的孩子身形持续拔高,他带着悬空星光转过半张脸,退去稚嫩。 陈棺看见了一双看尽众生的眼睛。 北斗。 第304章 陈棺:我真不是老怪物 风雪悬停在半空,每一片雪花都慢了下来。 旧城消失得一乾二净,冰海深处只剩下这块覆满白霜的石地,门与骨井,墙上壁画,连同方才跪在井边的人影,都已随幻象散去。 可那道站在雪里的人还在。 他披着旧斗篷,前襟七枚暗扣一枚不差。 风吹过时,斗篷边缘轻轻掀起,露出里面深色的长衣。 那张脸能看出往昔的模样,但已经脱去少年时的稚气,轮廓仍旧清瘦,眼底却沉淀着岁月,深不见底。 这还是陈棺第一次见到北斗的脸,平时都是个小黑的形象。 关今越握着剑,没有动。 陈棺也没动,保持着沉默。 眼前这个北斗……看起来不太像幻境虚构出来的啊。 真人? 北斗先开了口。 「玄武。」 「北斗。」 陈棺与他打了招呼,果然,眼前的人是本人上号,不是虚构的幻影。 关今越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古怪,明明站在眼前,却又仿佛游离于这片天地之外。 那种疏离感,源于他活了太久,早已和周围所有人都变得不一样。 陈棺抬头看着北斗,既然北斗本人出现在这里,那也就意味着,体验环节结束了,该解答他的疑问了。 「壁画里的孩子是你。」 北斗沉默了一息,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 「是我。」 「七扣也是你。」 「也是我。」 「那你把我们引进来,是为了看一眼你过去的模样?」 北斗缓缓走近半步,脚下的霜层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我在等一个人。」 陈棺抬眼看向靠近的北斗:「你等的人,和我有关?」 他不认为自己是北斗等的人,很简单,谁会觉得自己的爷爷是自己假扮的。 不,这比那还要夸张,这段往事的年代都可以说是祖宗辈了,况且,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到这里都是造化弄人。 北斗看着他,片刻后才道:「你这张脸,和老师,太像了。」 陈棺抬手,在眉心按了按:「你认错人了。」 他怎么成大众脸了? 北斗没接这话,视线落到他背后的棺材上,又落回他的脸上。 「我没认错,」他固执地说:「那年也是这么一口棺,也是这个位置,也是一样的选择。」 陈棺听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偏过头,直视着北斗,语气很认真。 「你是不是记性出了问题。」 北斗的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收,风雪落在他肩头,却停不住。 陈棺继续道:「我,十八岁,没见过你,也没跟你站在什么城门下,你把我认成千年前的人,要么是你老糊涂了,要么是你把别人记我身上了。」 关今越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从陈棺嘴里说出来,竟然毫无违和感。 北斗沉默一息,像在分辨他究竟是真不信,还是装不信,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 「你连说话的口气,都和他很像。」 「那说明你认识的人不多。」陈棺道,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这太可怕了。 北斗没有因此动怒,他的视线越过陈棺,落到地上散开的白骨上,又看向早已失去力气的旧城残影。 「你把门补了。」 「顺手。」陈棺说。 「你还把一个孩子从井里带出来了。」 「他不该死。」 北斗的目光在陈棺脸上停了停。 「当年那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做过同样的事。」 陈棺抬起手,把肩上的风雪拍掉。 「你要是一直靠这个认人,我建议你找个大夫看看,白虎那么多召唤兽呢,没有这个特长的吗。」 北斗看向他,这一眼正隔着漫长时光,确认某个终于走回来的影子。 「太像了啊……」 陈棺眼皮跳了一下。 「你这脑子,是真的该去看看。」 就算是面对自己打不过的隔壁项目组组长,陈棺一点不虚,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北斗死心。 我真不是老怪物。 北斗没接这句,他终于把视线移到关今越身上。 关今越站得很直,银发被风吹到肩后,黑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她刚才一直没插话,只是在听。 北斗看了她一会,开口问。 「你在找我?」 关今越没有回避,答得也乾脆。 「是。」 北斗又问:「是在找我,还是在找归源组。」 「都有。」 「为什么找归源组。」 关今越坦然道:「我想,一个能引领世界变革的组织,总得有点不一样的能耐。」 这句话落下,陈棺侧头看了她一眼。 听关今越这话的意思……她想当我同事? 嘶,没准还真有戏,因为青龙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缺的,貌似连个备选都没有。 关今越继续道:「我想找一个契机,让我妹妹醒来,也想给我自己找个能站住的地方。」 她说话时没有半点犹豫,像早就把这句话在心里磨过无数遍。 「我已经没有容身之所可退了。」她说:「与其在无休止的追杀里等死,不如去找能庇护我们的人。」 北斗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过了一会他才道:「你倒是直接,有巴尔保护你,还不够吗?」 「魔神,绝不可信。」 「有意思。」北斗轻笑一声:「恶魔的契约者,居然还是最不相信恶魔许诺的人。」 他见过许多与恶魔结契的人,他们大多都相信了恶魔的鬼话,像关今越这么清醒的利用,倒是的确罕见。 也幸好她契约的是巴尔,换个魔神,未必如此好心,至少不会容忍她这毫不掩饰的提防,也就巴尔毫不在乎。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知道这个小姑娘是自己找上的巴尔,那么,到底是巴尔选择了她,还是她选择了百无禁忌的巴尔呢。 不管是哪个,这个小姑娘都不简单,能以弱小的实力与虎谋皮,在一次次的虚与委蛇中成长,难能可贵。 陈棺站在一旁,没插嘴。 他听得出来,关今越这话没几分虚的,她是真想走一条新的路出来,这么久以来,她都是多方辗转,最大化为自己谋取利益。 用善恶好坏来评价关今越,太过于狭隘。 北斗看了她一会,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雪地无声,他每一步都落得极轻。 第305章 四扇门 最终,北斗停下,看着那截剑锋,过了片刻才道:「你真想进归源组?」 关今越没有收剑。 「我想看见一条能让我走下去的路。」 北斗哂笑:「你走不下去。」 陈棺站在旁边,没有插手。 关今越毫不退让:「很多人都觉得,我走不下去,但我偏偏走出来了。」 北斗看着关今越,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把巴尔当成什么?」 关今越道:「契约对象。」 「只这样?」 「只这样。」 北斗点头:「你比很多人适合青龙的位置,但是,你不合适。」 陈棺侧过头,北斗这话说的,怎么有点左右脑互搏呢。 真的老年痴呆了? 北斗看向陈棺:「你是不是又在想很失礼的事?」 陈棺自然矢口否认:「当然没有。」 北斗看着他,显然不信。 就纸面年龄来说,陈棺的确是最年轻的,年轻人思维跳脱一点,不足为奇。 但是,一想到他就是自己老师的转世……北斗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陈棺快速给自己找补:「我只是在想,归源组入职流程很不规范。」 北斗闻言竟然笑出了声,不过转瞬即逝。 「确实不规范。」北斗大方承认:「毕竟很多时候,我们捡到谁,就让谁先干着。」 陈棺赞同。 难怪。 他这个玄武干得也挺草率。 北斗收回视线,重新看关今越:「但你,是真不合适,适合和合适是两码事。」 「青龙的位置,我一直在给一个人留着,放弃吧。」 关今越还想再说什么,可北斗已经如同这满天的风雪一般消散,一切场景飞速倒退,转眼间,两人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风雪退去。 陈棺脚下已是黑白相间的石砖,乾涸圆池仍在眼前,幽蓝石灯沿着墙壁安静燃着。 圆厅里的壁画没有变化。 那扇空白门前,孩子依旧跪在那里,背影被刻在石壁上,七枚暗扣清晰可见。 关今越站在他身侧,手里的长剑尚未收回。 她的呼吸比进入幻境前平复许多。 刚才的北斗,给她的压力太重了。 那种压迫感并非来自攻势,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人意识到岁月也是一种力量。 和幻境中的七扣差得太多了,岁月改变了太多。 陈棺抬手按了按眉心。 脑海里巴尔的声音跟着响起。 「回来了?」 「嗯。」 「没缺胳膊少腿?」 「你很希望我少点什么?」 巴尔冷笑:「巴尔大人只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合作夥伴。」 陈棺懒得再理祂,反正某位魔神就喜欢自言自语。 关今越终于开口:「北斗说青龙的位置在给一个人留着,那个人是谁?」 她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输给一个从未见面的人。 陈棺想了想:「可能是活人,也可能是死人。」 关今越看着他,没有接话。 陈棺补充:「也可能是还没出生的人。」 巴尔在脑海里吐槽了一句:「还有别的选项吗?」 陈棺神色未变。 他其实也没有答案。 北斗那句话说得太笃定。 归源组四象位置,玄武落到他头上,龙傲被直接内定,但青龙却空缺至今,绝不只因挑剔。 陈棺走到圆池边。 池底的银蓝古字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几条细线停在字痕里,像将尽的炭火余温。 关今越没有再追问。 她刚才被北斗拒绝得乾脆利落。 可她脸上却不见半分受挫,只是把那句话收了起来。 未来,她会去讨教的。 陈棺瞥了她一眼:「你还想进归源组?」 关今越把剑收回鞘中,毫不掩饰:「想。」 「北斗都说不合适了。」 「他说的是现在。」 陈棺笑了:「你倒很会抓字眼。」 关今越看向最后一幅壁画:「他说我比很多人适合,但不合适,前半句也是真的。」 陈棺没有反驳。 她的确适合。 清醒,能打,目标稳定。 很多人签下魔神契约以后,先失去的是判断力,后失去的是自己的一切。 关今越没有。 她甚至在巴尔面前承认,巴尔只是契约对象。 这话听着轻巧,可要做到极难。 巴尔却很不满。 「什么叫只是契约对象?小丫头片子,等她哪天被人打得满地找牙,还不是得喊巴尔大人救命。」 陈棺回道:「她不一定喊。」 巴尔沉默片刻,祂的确难以想像那个画面。 「这倒也是。」 圆厅里响起细小的石片滑动声。 陈棺和关今越同时望向最后那幅壁画。 画中的空白门下方,原本闭合的石砖再次错开。 这一次,裂开的缝隙很窄,只够一只手伸进去。 关今越抬手拦了一下。 「北斗刚才已经走了。」 陈棺看着那道缝:「所以现在出来的,大概率不是北斗。」 「你还碰?」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落下,巴尔在脑海里发出一声长叹。 「我就知道。」 陈棺蹲下身,先用镰刀尾端轻轻探入缝隙。 毫无动静。 他又取出一枚普通石头丢进去。 石头滚入黑暗,发出两声轻响,然后沉寂。 陈棺等了十息,才将手伸进石缝,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薄片。 他把那东西夹了出来,是一枚青色铜片。 铜片下方还有字,陈棺继续往下看。 【第二扇门在陆地,第三扇门在天上,第四扇门在没有名字的人身上。】 【不要急着开第二扇,门一旦接连,归家路会重新显现,到了那时,你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来应对麻烦。】 陈棺看到这里,若有所思。 无尽沙海,北境冰海,东部无名岛。 这是岳腾当初说出的三个地方,如今,冰海大概是第一扇门,沙海是第二扇门,无名岛……会是第三扇还是第四扇呢。 毕竟,没有名字的人,跟无名岛也算是同类项吧。 关今越注意到他的动作。 「归家路不止一扇门。」 「看样子是。」 陈棺抬头看向圆厅四周。 幽蓝石灯没有变化,可灯芯里燃着的光比刚进来时低了许多。 这里已经被掏空了。 旧梦散了,北斗走了,这里就空了。 陈棺翻过青铜片查看背面,平滑的金属表面只留有一条形似半扇门的浅淡刻痕。 陈棺将铜片妥帖放入储物戒指,得益于之前幻境里面的大清理,储物戒指里面这会垃圾都没了。 第306章 风水轮流转 圆厅里的幽蓝石灯逐一熄灭,斑驳墙面上的古老壁画开始被海水浸泡褪色。 跪在空白门前的孩子石像彻底失去光泽,前襟雕刻的七枚暗扣布满细碎的白色裂纹。 关今越盯着石像打量许久后出声。 「你下次要去别的门可以叫我。」 陈棺偏头看向神色端正的关今越,爽快答应:「行,下次有门我通知你。」 魔王护主动送单,何乐而不为呢。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发出阴阳怪气:「玄武大人现在人脉真广,百亿通缉犯都主动约你下一次。」 陈棺完全无视这句废话,转身看见关今越走到圆池边缘抬手按向虚空。 遗迹自带的束缚力量随着幻象彻底散去而消退,一圈银白色的空间线顺着关今越的指尖向外铺展。 空间从中撕裂开一条长缝,缺口外直接裸露出极深海底的浓重暗色。 通道打开后并没有引发海水倒灌,关今越率先跨入缝隙,陈棺紧紧跟上。 两人跨出门槛时身后的残缺壁画传来摩擦声,陈棺回头发现最后一幅画里那个没有眼睛的石刻微微抬起了脸。 即便那只是一尊死物雕像,陈棺也能感知到一道实实在在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上。 没来得及查看,后面最后一点光源彻底断绝,他们身后的银白通道迅速合并。 海底遗迹的残破长廊重新出现在眼前,墙体表面的符文停止跳动,先前那些错综复杂的迷宫岔路此时变得异常清晰。 关今越操控空间线在前方平稳开路,或许是因为通关了,她的空间能力又恢复了,陈棺异常安心的跟在魔王护后面。 两人沿路前行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陈棺迈出出口大门,再次撞见了守在外面的陈北玄。 陈北玄笑呵呵坐在断柱上,保温杯还冒着热气。 深海的水压被挡在他身外半丈,蓝黑色海水绕着那片空处流动,连一点水纹都没碰到他的鞋底。 「这边这边,欢迎回来,看来我可以下班了。」 陈北玄把杯盖拧上,目光在陈棺背后的棺材和关今越手里的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怎么,不打算说点什么?」 陈棺问:「你想听什么?」 「比如北斗有没有骂我上班摸鱼。」 「没有,他没提你。」 陈北玄明显松了一口气:「领导不骂我,说明我干得还不错。」 说罢,陈北玄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散漫的伸了个懒腰。 「既然你们出来了,那我就不送了,这处遗迹暂时封锁,谁来也不让进。」 他看着陈棺,笑容更深了一点。 「当然,你要再进去,我也拦不住。」 陈棺听出他这话里藏着看热闹的味道,只是没有时间再多问了。 关今越抬手,银白色空间线从指尖铺开,在海水中拉出一道乾净的裂口。 裂口另一头是城市夜色。 远处高楼灯火连成线,北市的天空被霓虹染成暗红色,和冰海深处的幽蓝完全不同。 关今越只道:「走。」 陈棺迈步跟上,随后,关今越带着他穿过空间裂口。 海水被甩在身后,失重感只维持了一瞬,陈棺脚下已经踩上北市一处废弃天台。 风从高楼间穿过,带着城市尘土和夜宵摊的油烟味。 远处久违的华清学院的方向亮着稀疏灯光。 关今越收回手,空间线在她掌心消散。 她站在天台边缘,银发被夜风吹到肩后,面带歉意:「我只能送你到这里,我身上还有通缉令,不宜进去。」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 北市是人类核心城市之一,现在更是特殊时期,华清学院外松内紧,长城和超能协会的人平时就不少。 关今越这个巴尔契约者要是光明正大走进去,不一定能走出来。 道别关今越后,他从天台跃下,借着墙面几次卸力,很快落到街角。 华清学院就在几条街外。 按理说,这个时间学院里不该这么安静。 陈棺走到校门附近时,发现门岗里只有一个值班老师,正在抱着热水壶看内部通知。 看见陈棺从外面进来,那老师先是抬头,然后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陈,陈棺?」 因为造型太过出名,所以,哪怕是不带陈棺功课的老师也认识他。 陈棺停下脚步。 「老师好。」 老师的脸色变了又变,立刻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 「你回来了?这也没到七天啊……」 后半句的声音越来越小,几近于无。 「老师,我是活人。」 「不是,老师不是那个意思。」老师拿起手机,手指按了好几下才把屏幕点亮:「你先别走,我先通知安同学他们,他们走之前特地嘱咐我来着。」 陈棺从这句话里听出问题。 「他们不在学校?」 老师看他的目光更怪了。 「你不知道?安同学,苏月荷,龙傲,还有隔壁魔都学院的红鸢,殷辰,都去北境了。」 听到这话,陈棺就预感大事不妙,却还是不死心追问:「去干什么?」 老师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给你报仇。」 巴尔在脑海里拍桌狂笑。 「哈哈哈哈哈,再回来晚一步,你就能赶上自己的头七了。」 陈棺抬手按了按眉心,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值班老师还在旁边紧张地拨号,拨了好几次,都是无人接听。 「北境那边进入临时战区了,通讯不稳定。」 陈棺问:「他们去多久了?」 「今天下午出发,刚到没多久。」 陈棺心里稍微放下了一点。 以安长青他们的实力和背景,短时间内不会出大事,更何况陈北玄还在北境。 老师总不能对学生置之不理吧,况且龙傲还在呢,以他们的尿性,这不得给同事做个局? 以那些妖兽们从心的性格,问题不大。 但是,现在问题是,他现在回来了,却联系不上人。 这种场面多少有点尴尬。 风水轮流转,变成安长青他们冷暴力他了。 陈棺想了想,对值班老师道:「老师,我先进去了。」 说罢,陈棺进了学院,他准备先去找一下司徒明,作为副院长,司徒明肯定能联系上那边。 第307章 青龙 虽然大晚上折腾老人家不好,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夜里的华清学院灯光稀少,大部分学生外出执行联合任务,剩下的人要么睡觉,要么在训练区,毕竟华清不需要校园跑,这会外面也没有人。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落了不少叶子,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响声。 走到后勤部附近时,他脚步一停。 前方仓库楼二层,有一扇窗开着。 窗户开得很小。 里面没有开灯,可陈棺能看见一道影子从窗沿翻了进去。 华清学院后勤部存放着不少任务物资,学生档案,临时保管物。 这个时间翻窗进去。 很难解释成善意盗窃。 巴尔语气悠闲。 「哟,你刚回来,学校就给你安排夜宵节目。」 陈棺看了看宿舍方向,又看了看那扇窗。 按理说,他现在该先处理自己的死讯。 但贼都在眼前了。 先抓贼! 陈棺绕到后勤楼侧面,脚尖点上外墙凸起,很快翻到二楼窗外。 里面传来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还有人压低的呼吸。 陈棺靠在窗边,没急着进去。 屋内那人动作很熟练,先用元素力量隔开了地面警戒线,又用一小股水流钻进保险柜缝隙。 水流在金属锁芯里游走,片刻后,柜门被打开。 陈棺挑了下眉。 这能力有点眼熟啊。 屋里的人伸手从柜中取出一个黑色盒子。 盒子表面贴着华清学院临时封存符。 那人刚要撕开封条,窗外传来陈棺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屋内人的手停在盒子上。 下一刻,水流卷起柜门,朝窗户方向拍来。 陈棺抬手,镰刀柄端抵住窗框,整个人借力翻入屋内。 水流从他肩旁擦过,打在墙上,把一排档案袋冲得乱飞。 黑暗里,那人转身就走,脚下水雾铺开,身体快得只剩一条暗影。 陈棺没有追。 他把镰刀往地上一杵,分外淡定。 那人刚冲到门边,门锁自己合上。 不是异能。 只是陈棺提前丢出去的一枚铁片卡住了门缝。 很老土。 但很好用。 那人回身,一道水刃贴着地面扫来。 陈棺抬起镰刀,刀背压下水刃,另一只手抓起桌上不知谁人遗落的课本砸过去。 课本在半空被水流绞碎。 纸页飞散。 陈棺穿过纸雨,镰刀横在对方脖颈前。 对于陈棺来说,大boss打多了,现在回到学校后,一切对手都显得索然无味。 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月光落进来,照亮那张有些熟悉的脸。 黑发凌乱,衣领湿了半边,眉眼间的张扬被夜色压住,剩下几分藏不住的阴沉。 柳飞羽。 陈棺看着他:「你们家破产了?现在穷到偷学校后勤了?」 柳飞羽看清陈棺的脸,表情比刚才值班老师还精彩。 「你没死?」 「很遗憾。」 陈棺把镰刀往前送了半寸。 「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柳飞羽手指扣着黑盒,没有松开。 他看起来在计算从这里逃走的可能。 陈棺轻飘飘提醒了一句:「你可以试试。」 柳飞羽看了眼镰刀,确定是自己打不过的人,最后把黑盒慢慢放回桌上。 「我不是来偷东西。」 陈棺点头,满脸信服:「翻窗进后勤,撬保险柜,拿封存物,看来在你管这叫参观。」 柳飞羽当然听得懂陈棺的阴阳怪气,脸色难看。 「这东西本来就不该放在安长青那里。」 陈棺听见安长青的名字,目光落到黑盒上。 他伸手揭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令牌。 材质非金非玉,除此之外看起来平平无奇。 陈棺认得它。 黑风遗迹里,他们偶然得来的那块不明令牌。 当时看不出用途,就交给安长青暂时保管,准备回学院后再查,显然安长青一无所获,后来大概是忘了,所以丢在了这里吃灰。 结果,引发了柳飞羽半夜来偷。 陈棺将令牌拿起来。 令牌入手时,原本模糊的纹路在月光下慢慢浮出一道龙形。 青色。 蜿蜒。 像一条还没睁眼的龙盘在令牌深处。 柳飞羽看着那道龙纹,喉结动了一下。 「果然,你能激活。」 陈棺抬眼,轮到他意外了:「你知道它是什么?」 柳飞羽没有回答,陈棺把镰刀抬了抬,提醒他没有选择沉默的权利。 「我问问题的时候,建议你珍惜机会,半夜抓贼这事,我经验不多,手重了也很合理。」 柳飞羽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咬牙道:「青龙令,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陈棺看着手中的令牌,还挺巧。 北斗刚说,青龙的位置在给一个人留着。 现在,青龙令就在他手里。 这未免太会挑时间了。 不过陈棺又有了新的问题,不懂就问:「谁告诉你的?」 柳飞羽看着那枚令牌,眼底的贪念已经压不乾净。 「我大哥留下的笔记。」 「你大哥?」 柳家大哥,柳承钧,有名的企业家。 柳飞羽扯了扯嘴角。 「你不用套我,陈棺,我承认今晚是我冒险了,但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所以你之前接近我,也是为了它?」 柳飞羽没有否认。 「黑风遗迹后,我查到令牌是你们共同的收获,但最后保管在安长青手里,你和安长青关系好,我没法直接从他那边拿,只能先跟你套近乎,而且这东西我拿到了也激活不了,我还需要你。」 陈棺想起柳飞羽先前那副变脸模样,难怪呢。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陈棺头一次发现,这归源组倒是香饽饽,关今越想进,如今柳飞羽也想进。 北斗说,青龙的位置他是给一个人留着的,会是柳飞羽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陈棺还注意到,这个令牌缺了一个角,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先前看起来才平平无奇。 现在之所以被激活,按照柳飞羽的说法,也是因为他。 「你当时去北境,也是因为这个?」 柳飞羽看了他一眼。 「有青龙令,我就能进真正的核心圈,改变我的命运。」 说罢,柳飞羽往前走了半步:「陈棺,算我求你,把它给我。」 镰刀再次横过去,柳飞羽被迫停下。 第308章 亡者归来 陈棺似笑非笑:「凭什么?还有,什么叫算我求你,不愿意可以不求。」 柳飞羽盯着他。 「你用不上。安长青也用不上。你们这些人什么都有,背景,朋友,老师,资源,少一块令牌不会少半条命。」 陈棺看着他,没有打断。 柳飞羽的语速慢了下来,可每个字都咬得很紧。 「我不一样。我在柳家装了这么多年废物,就为了等一个能翻身的机会。现在机会就在这里。」 陈棺把青龙令收进掌心。 「想翻身,可以。」 柳飞羽抬头。 陈棺接着道:「但别翻我窗,撬我朋友保管的东西。」 柳飞羽眼中压着火。 「你根本不知道这枚令牌代表什么。」 「你知道?」 「它是青龙的信物。」 柳飞羽压低声音。 「拿到它的人,能被北斗看见。」 陈棺听到这里,心情有些微妙。 被北斗看见这件事,很难说是奖励还是灾难。 他今天刚被北斗追着认人。 体验不算好。 柳飞羽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动了他,立刻急切地补充。 「我可以跟你交易。钱,资源,情报,我都可以给你。」 陈棺思索片刻:「你知不知道东部无名岛和无尽沙海?」 柳飞羽秒答:「无名岛是我大哥买下的,你想要的话,等我推翻我大哥,我可以给你。」 「至于无尽沙海,我也可以想办法买下来。」 没等陈棺回应柳飞羽给他画的大饼,下一刻,整栋后勤楼的封存符同时亮起。 警报声从楼道里传开。 值班老师的声音在扩音器里拔高。 「后勤部二楼有入侵者,所有留校人员立刻支援!」 柳飞羽脸色发青,门外脚步声已经靠近。 柳飞羽看着窗户,又看向陈棺,牙关紧了紧。 「陈棺,你今天拦我,迟早会后悔。」 「那就等我后悔的时候再说。」 陈棺抬起镰刀:「现在,先蹲下。」 柳飞羽没有蹲。 他的手按向胸口,衣服下方有一枚水蓝色符印亮起。 空间波动从符印里扩散。 陈棺立刻伸手去抓,可柳飞羽脚下已经裂开一片水镜。 他整个人沉入水镜前,抬头看向陈棺手里的青龙令,眼中满是惋惜。 水镜合拢。 柳飞羽消失在原地。 几乎同一时间,后勤部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值班老师带着两名留校助教冲进来,看见屋内被水冲乱的档案,看见打开的保险柜,又看见陈棺站在屋中央,手里握着一枚发光的青色令牌。 三个人都停住了。 值班老师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陈棺。 「入侵者呢?」 陈棺把青龙令收回黑盒,语气很自然。 「跑了。」 老师盯着他手里的盒子。 「那这个……」 陈棺将盒盖合上。 「赃物。」 「谁的赃物?」 陈棺走到窗边,看着夜色里逐渐消散的水汽:「这是安长青的东西,我先收着了,回头给他。」 几个老师对视一眼,不疑有他,谁都知道陈棺和安长青他们关系好,所以也放心陈棺拿走安长青的东西。 如今,陈棺复活回归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教师圈,所以这几个老师对陈棺也不像第一个老师那么害怕了。 随后,值班老师拿着记录板:「陈棺同学,你刚回来就遇到这种事,也算……」 老师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陈棺替他接上:「运气不好。」 老师沉默两秒,觉得也可以这么理解。 旁边一名助教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地面残留的水痕,水痕里有很淡的蓝光,离开地面后很快散掉。 「水系能力,带空间转移符,手法很娴熟。」 助教抬头看向陈棺:「你看清脸了吗?」 陈棺把黑盒合上,回答得很自然。 「没看清。」 巴尔在脑海里啧了一声。 「玄武大人撒谎的样子越来越熟练了。」 陈棺回得更自然。 「这叫保留变量。」 柳飞羽今晚的行为确实不乾净。 但把他交出去,事情会立刻变成柳家,华清学院,安长青几方搅在一起的大麻烦。 陈棺现在没空给别人开庭。 他还要先把自己从死人名单里删掉。 值班老师明显松了口气,又有点遗憾。 「没看清也正常,对方既然敢进华清后勤,肯定做了遮掩,你能把东西保下来已经很好了。」 陈棺看了一眼手里的黑盒。 「这个是安长青的临时封存物,我先带去找司徒副院长。」 老师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赶紧把门口让开。 「对对对,你快去,司徒副院长今晚应该没睡,他一直在调北境那边的消息。」 陈棺脚步刚迈出去,老师又追问了一句。 「对了,你现在身体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先去医务楼检查一下?之前安同学他们都以为你……」 后半句没说完,毕竟当着本人的面说也太不礼貌了。 陈棺回头:「以为我死了?」 老师被噎得咳了一声。 「大家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 陈棺把镰刀收回背后,棺材压在肩上,带着他熟悉的重量。 「所以我现在去让他们别再担心。」 他走下楼梯时,后勤楼的警报还没完全关闭。 红色提示灯一圈圈扫过墙壁,把影子切成几段。 陈棺走到一楼门口,可惜,他之前手机报废了个彻底,不然也不用靠腿寻找司徒明。 早知道借个手机了。 「你快点找那个老头,巴尔大人想看他们发现你没死时的表情。」 巴尔在脑子幸灾乐祸的喋喋不休,陈棺懒得搭理祂,沿着学院主道往行政楼走。 夜风穿过空荡的训练场。 远处有几名留校学生听见警报后出来查看,见到陈棺时,脚步都慢了半拍。 一个女生手里还拿着夜训用的短棍,看到他背后的棺材,脸色来回变了几次。 这个女生陈棺认识,是同班的李慕雪,安长青他们的朋友。 「陈棺?」 「嗯。」 「你……回来了?」 「嗯。」 李慕雪转头就跑。 边跑边拿手机喊:「王撼岳,别加练了,陈棺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陈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明天大概会在学院论坛占满一页。 第309章 消息 行政楼顶层亮着灯。 司徒明的办公室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几个人压低的交谈声。 陈棺走到门口,还没敲门,里面的声音先停了。 下一刻,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教务处的一名主任,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手里还端着一杯浓茶。 他看见陈棺后,茶水洒出半杯。 「你怎么来这的?」 陈棺看了眼地面。 「走楼梯啊。」 主任张了张嘴,转身冲办公室里喊:「司徒院长,人回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司徒明从一堆文件后抬起头。 老人还穿着陈棺离开学院时的那身衣服,只是袖口卷了起来,桌上铺满北境地图。 他看见陈棺时,先把眼镜摘下,擦了擦,再戴回去。 「活的?」 陈棺走进去。 「目前是。」 司徒明看着他背后的棺材,眉毛动了动。 「你这回答挺有余地。」 「做人要谨慎。」 「你这不叫谨慎。」 司徒明把手里的笔放下:「你这叫吓人。」 他难得没有用那熟悉的古风腔调,换成了白话文。 旁边几名老师都没敢插话。 陈棺把黑盒放到桌上。 「刚才后勤楼有入侵者,水系能力,带空间转移符,目标是这个,人跑了,脸没看清。」 司徒明没有去碰黑盒,管它什么玩意呢,哪有活人重要。 他盯着陈棺看了好一会,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少点什么,片刻后摇了摇头:「爱偷什么就让他们去吧,校长有钱,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说到后面,老人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哽咽。 天大地大,学生的命大啊。 建校以来,能在学生时期成为英雄的,无一不是成为了墙上供人缅怀的黑白照,司徒明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天才的陨落了。 既然还是孩子,就该茁壮成长才对。 司徒明靠回椅背,脸上的疲色压不住:「安长青他们那边,我已经发去消息了,只是还没有得到回覆。」 陈棺点头道:「多谢老师,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司徒明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他自认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感到惊讶了。 「老师,你有多余的手机吗?」 司徒明:「???」 一个刚刚拯救魔都的人,死而复生来到自己面前,开口的第一个请求,居然是手机? 这个话题跳跃度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陈棺一脸无奈地取出自己那个报废的手机,说道:「老师,我的手机坏了,不然我也不用跑到这里来了,我本来可以直接打电话的。」 司徒明闻言,在桌洞里面摸索了一番,拿出了自己以前的备用机,说道:「送你了,先用着吧。」 陈棺接过,笑道:「多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的大楼,陈棺打了个响指。 「风暴。」 手机电量瞬间恢复。 即便是这样的曾经的大杀招,对于现在的陈棺来说,想要控制力量也并不难。 他能举重若轻,还能举轻若重。 拿来充电刚刚好,就是有点损耗手机寿命。 脑中传来巴尔的咆哮:「谁教你这么用我的技能的?!」 陈棺自知理亏,所以充耳不闻,连忙先打开了手机,登录自己的社交帐号。 打开之后,消息栏里红点已经堆成一片。 失联期间,一群人给他发了几十条提醒。 安长青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天前。 【陈棺,如果你还能看见,回我一句。】 苏月荷的消息更多。 【你别吓人,你的心脏会和之前一样重新开始跳动的,对吧。】 【我用禁术没法锁定你的位置,但也没判定你死亡,你还活着,至少没死,对吗。】 【陈棺,你一定还活着,对吧?】 龙傲的消息最短。 【等我。】 红鸢的更直接。 【谁动的你,我砍谁。】 殷辰则发了一长串,只有末了一句最特别。 【我爷爷说,他还有个承诺没兑现呢,你总不好爽老人家的约吧。】 陈棺先给安长青回了一句。 【还活着。】 消息发出去以后,屏幕上方安静了很久。 没有已读。 北境临时战区的通讯果然不太稳定,陈棺可太能理解没有信号的痛了。 陈棺又点开苏月荷的聊天框。 苏月荷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凌晨。 【如果你回来了,先回安长青,他看起来比我们都冷静,但他比谁都急。】 陈棺看了两秒,然后回复。 【回来了,别用禁术找我。】 【还有,我回信息蛮快的,先回后回没区别。】 这条刚发出去,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红点。 苏月荷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陈棺眉梢抬了一下。 这么快? 怎么就你信号好? 下一秒,连续十几条消息砸了过来。 【陈棺?】 【真的是你吗?】 【你现在在哪里?】 【你有没有受伤?】 【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你别只回几个字,你说句话。】 【你是不是又在什么奇怪地方?】 【我现在联系安长青。】 【你等一下。】 【你一定要等一下。】 陈棺看着满屏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巴尔在脑海里笑得很大声。 「哟,玄武大人终于体会到被人类消息轰炸的感觉了?」 真是太有乐子了,不枉巴尔大人之前一直努力抗争小黑屋,祂想看的就是这个。 陈棺回道:「总比被人上香好。」 巴尔想了想,赞同:「那倒也是,真可惜,巴尔大人还没见过你遗照挂墙上。」 陈棺没有理祂,低头打字。 【我在华清,刚见完司徒老师。手机坏了,刚换一个,没事。】 苏月荷那边停了几秒。 随后发来一条语音。 陈棺点开,凑近了听。 背景里有呼啸风声,还有远处碰撞的闷响。 苏月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出急促。 「你别乱走,等我们回来。」 语音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干扰切开。 陈棺看着屏幕,北境那边情况比值班老师说得更乱。 安长青他们不是刚去看看,他们已经进了战区。 陈棺再点开龙傲。 龙傲的消息栏里只有一句等我。 陈棺给他回。 【不用等,我回来了。】 这一次,龙傲没有秒回。 红鸢那边倒是很快。 【活的还是头七回魂?】 陈棺回。 【热的。】 很快,红鸢直接发来一张照片。 第310章 自己的葬礼 照片里是北境雪原,远处黑压压的兽潮被拦在防线外,天上悬着几架侦察机,地面符文阵列亮得像一条长河。 照片边缘,殷辰站在雪坡上,披风被风吹得乱飞,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饮,还冒着热气。 红鸢随后发消息。 【那就好,我先砍完这波。】 陈棺看着这条消息,默默把她那句谁动的你,我砍谁,往上翻了一下。 不得不说,红鸢的行动力很稳定。 她是真准备砍。 殷辰的回覆隔了半分钟才到。 【陈老哥,你还活着这件事,真让人心情复杂。】 陈棺回。 【复杂在哪?】 殷辰很快发来。 【我刚把悼词写完三版。】 陈棺:「……」 巴尔在脑海里拍桌狂笑,毫无魔神风范。 「哈哈哈哈哈,这帮人真没白交,连悼词都给你准备好了。」 陈棺回殷辰。 【留着,下次也许用得上。】 殷辰回了一个沉默的表情。 随后又补了一句。 【千万别用上,那玩意我准备留着给哈士奇擦脸。】 陈棺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行政楼外的夜色。 华清学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消息传得比他想像中还快。 远处宿舍楼有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训练场那边有人探头张望,还有几名老师从不同方向赶来,明显是听说他回来了。 无数的视线难免看的陈棺有些尴尬,而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 陈棺拿出手机,不小心点开了学院论坛。 首页已经刷新出新帖,刺目的标题映入眼帘。 事实证明,他之前想得保守了。 他的事情上头条根本不需要等到第二天早上,华清网友人均夜猫子。 【陈棺复活归校,后勤楼当场抓贼,疑似从魔都活着爬回来了】 下面回复刷得飞快。 【我就说他不会死,好人长命啊。】 【重点是抓贼吧?笑死,哪个傻「哔——」这么会挑日子,专门等他回来偷东西。】 【贼:我也没想到死人能回来抓我。】 【安主席他们不是去北境报仇了吗?这下尴尬了,还有学校咋办啊,给人黑白照都挂墙上了。】 【先别管怎么办,我想看安主席看到帖子的表情。】 陈棺连忙把手机关掉。 动作很快。 不能再看。 再看他会觉得自己像某种校园怪谈。 他刚走出行政楼前的小广场,迎面就撞见几名学生从训练场方向跑来。 为首的是王撼岳。 这位昔日的难兄难弟兼同班同学,手里还握着一根训练用金属棍,肩上搭着毛巾,显然刚从夜训场出来。 他跑到陈棺面前,先绕着陈棺走了一圈。 陈棺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王撼岳用金属棍尾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陈棺脚边的影子。 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安安稳稳落在地上。 王撼岳松了口气:「有影子,是活的。」 陈棺点头:「谢谢你这么严谨。」 真是难得王撼岳这种五大三粗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后面几名学生本来还憋着,听到这句没忍住笑了出来。 王撼岳也反应过来自己有点丢人,连忙清了清嗓子:「主要是学校最近怪事太多,大家谨慎一点也正常,你知道的,妖兽嘛,防不胜防。」 陈棺看向远处宿舍楼。 越来越多窗户亮起来,像一片被惊醒的星火。 「我回来这事,已经传这么快了?」 「何止快。」王撼岳掏出手机,给他看学院论坛实时热榜:「你现在排第一,后勤楼神秘小贼排第二,安主席北境报仇排第三,殷辰悼词排第四。」 陈棺盯着第四条看了一会。 「殷辰还挺会营销,隔壁学院的都来出风头。」 王撼岳乐了:「他写悼词的截图已经被人扒出来了,标题叫,愿陈兄背棺而来,乘风而去,现在下面一群人让他把文档发出来。」 陈棺:「……」 巴尔笑得很满意,今晚苹果肌高端局。 「这个殷辰可以,巴尔大人欣赏他。」 陈棺收回目光,向宿舍方向走去。 王撼岳跟在旁边,收敛笑意,压低了声音:「你真没事?」 「没事。」 「魔都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很吓人,说你被卷进魔神污染核心了,还说你……嗯,碎了。」 「传言有夸张成分。」 陈棺脚步没停,说得很真诚。 王撼岳把金属棍往肩上一扛。 「你没事就行,安主席他们出发的时候,我本来也想跟着去,结果被司徒副院长按住了。」 陈棺偏头看他。 王撼岳补了一句:「副院长说,我去了主要负责拖后腿。」 「他很诚实。」 「陈兄,你也很诚实。」 两人走过训练场边缘。 空荡场地里还残留着灯光,几块被打裂的假人靶立在夜色里,风吹过金属架,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陈棺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了训练场看台上,那里挂着一块临时白布。 白布前面摆了几束花。 白布中央原本应该挂着照片的位置,此刻空空的,只留下两枚固定夹。 王撼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有些尴尬。 「这个,咳,安主席他们走之后,学生会那边临时搭的。」 陈棺走近两步。 白布旁边还有一块电子屏,屏幕没有关,上面停着一行字。 【陈棺同学临时追思区,待确认后启用】 陈棺看着待确认三个字,觉得华清学院在行政流程上确实很严谨。 活要见人,死要确认。 追思区还要待启用。 王撼岳挠了挠头。 「主要当时消息太乱了,苏月荷说你没死,安主席也没承认,但魔都那边有人说生命监测没反应了,学生会就先弄了个预备的,说万一……」 他后面说不下去了。 毕竟本人就在眼前呢,这算什么事,这也太抓马了。 陈棺抬手关掉电子屏,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他的脸,还有身后那口棺材。 「万一我真死了,也不用挂这里。」 王撼岳愣了一下。 陈棺转身往宿舍走:「我自己带着,省场地。」 王撼岳站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真是……」 后面几个学生也听见了,一阵压抑的笑声传来,笑完又没人继续说话。 这个笑话未免太地狱了,尤其眼前人还是真的从黄泉归来的英雄。 第311章 再相逢 夜风吹过,那块白布在风中摆动。 陈棺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尴尬。 一个人活着回来,看见别人给自己准备追思区,这场面放在哪都很难圆。 但对陈棺来说,倒也不算太奇怪。 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本体就躺在棺材里。 死亡从来不是他的终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陈棺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是苏月荷。 【我联系上安长青了,他没回话,但他看见了。】 陈棺看着这行字。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安长青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别动。】 陈棺脚步一停,见他停住,王撼岳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微妙。 「安主席这语气,怎么像要回来抓你?」 陈棺回了一句。 【我在学校,不动。】 消息发出以后,安长青那边没有继续回复。 但手机顶端忽然出现一个定位共享请求。 发起人,安长青。 陈棺看着请求,点了同意。 下一秒。 屏幕上显示,安长青距离他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公里。 然后是一万三千六百八十公里。 一万三千五百九十公里。 距离在疯狂缩短。 陈棺看着跳动的数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 王撼岳也看见了,手里的金属棍差点没拿稳。 「他不会从北境往回赶吧?」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啧啧称奇。 「这是坐的飞机?如果是纯人工的话,斗转星移的缩地成寸是让他这么用的?这小子挺拼啊。」 听见巴尔的声音后,陈棺直接拨通安长青的语音。 响了很久,但没人接。 他又给苏月荷发消息。 【让他别乱用能力赶路。】 苏月荷很快回。 【拦不住。】 陈棺看着这三个字,眉心微蹙。 安长青一向冷静。 一个冷静的人做出不冷静的决定,通常代表事情已经过线。 陈棺把手机收起,对王撼岳道:「你去告诉司徒老师,安长青在用斗转星移回校。」 王撼岳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我现在去!」 陈棺看着定位。 距离已经缩到一万三千两百公里。 哪怕是安长青,连续长距离挪移对身体和精神都是巨大负担,尤其北境还是临时战区,空间环境不稳定,一个节点错了,人可能会直接被甩进兽潮中心。 陈棺转身往学院空间阵台方向走。 华清学院有固定传送阵,只是北境特殊,阵台不对外开放,很难直接连过去。 不过安长青既然正在往回赶,最后落点大概率还是学院外层空间锚点。 他走到半路,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龙傲,终于回了他的信息。 【我跟他在一起。】 陈棺回。 【你拦着点他。】 龙傲隔了几秒才回。 【拦了,没拦住。】 又过了两秒。 【我也在被带着跑。】 陈棺看着这句话,沉默片刻,可以想像龙傲现在的脸色。 巴尔笑得很缺德。 「这就叫好兄弟同甘共苦,一个想死,一个被拖着一起。」 陈棺加快脚步。 华清学院的空间阵台在东区,平日用于校际任务调度,夜晚封锁后,只剩几名值班老师守着。 陈棺赶到时,司徒明已经先一步到场。 老人披着外套,手里还拿着那支没放下的笔,脸色比刚才看起来显得担忧了不少。 这些天才啊,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阵台中央,七根银色立柱依次亮起。 空间坐标不断闪烁。 一名负责阵台的老师盯着仪表,声音发紧。 「目标正在靠近,但他的坐标不稳定,安同学带了两个人,还有一股外部干扰。」 司徒明问:「能不能接住?」 「能接,但得有人去外层锚点稳一下。」 几名老师互相看了一眼。 外层锚点在学院结界边缘,平时安全,可现在安长青是从战区强行跳回,相当于平时从不启用的危险航线突然被动用。 司徒明刚要开口,陈棺已经往阵台另一侧走。 「我去。」 司徒明看向他。 「你刚回来,别折腾了,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我去就行。」 陈棺把镰刀取下,扛在肩上。 「奔我来的,所以我最适合接。」 司徒明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阻拦,他把一枚阵台权限符丢过去。 陈棺接住,转身迈入传送光圈。 周围光影拉长。 下一刻,他出现在华清学院外层结界边缘。 这里是一片人工湖旁的空地。 湖面很暗,几盏路灯倒映在水中,被风吹散成碎线,远处城市灯火依旧热闹,学院结界内部却安静得让人发慌。 陈棺抬头,坐了几次关今越的顺风车,又没少看她出手,他多少也领悟了点空间相关的知识。 他的目光跨越空间,天幕上,一道银青色轨迹正在快速接近。 那不是流星。 是安长青用斗转星移拉出的空间痕迹。 轨迹后方,还拖着一片乱七八糟的黑色气流,像北境的风雪也被一并带了回来。 陈棺把权限符按进地面锚点。 银色阵纹从脚下铺开,连接学院结界。 陈棺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轨迹,湖面先开始不安。 风没有变大,可水面却从中心往外鼓起一圈圈波纹,锚点符文亮到刺眼。 陈棺看着天际,空中那道银青色轨迹终于落下。 空间裂口打开的一瞬,龙傲先摔了出来。 他整个人砸在地上,翻了一圈才撑住身体,胸口起伏。 紧接着是红鸢。 她扛着斧头落地,脚步向后滑出半米,肩头有一道爪痕,血已经被冻成暗色。 最后出来的是安长青。 他的白衣被北境风雪撕出几道口子,手里的剑还在滴血。 安长青落地后没有看别人。 他第一眼看向陈棺。 两人隔着阵纹对视。 夜风从人工湖上吹过。 安长青握剑的手松开又收紧。 然后他朝陈棺走过来。 一步。 两步。 走到陈棺面前半米处,他停下脚步。 陈棺以为他要说点什么。 结果安长青抬手,一拳打在陈棺肩膀上。 力道不轻。 陈棺被这股力道打得后退了半步。 安长青看着他,嗓音带着如释重负:「你回消息,能不能早点?」 陈棺揉了揉肩膀,微笑道:「抱歉,手机坏了。」 第312章 活着就好 龙傲坐在地上,闻言抬头:「你就不能借一个?」 陈棺看向他,瞎话依旧张口就来:「当时在海底。」 龙傲闭嘴了。 都在海底了,那他还能说啥啊,总不能跟海绵宝宝借吧。 活着就好! 红鸢把斧头往地上一杵,盯着陈棺看了会,确认他能说能走后,惆怅感涌上心头。 她一个魔都学院的,一时冲动跑到华清里面来,真的没问题吗。 殷辰这小子最精了,死活不搭乘第一班顺风车回来,和苏月荷一起暂时留在了北境。 安长青把剑收回鞘中,脸色仍旧不太好。 「你在魔都之后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来得很快。 幸好陈棺早有准备:「被卷进海底,海水把我送到了很远的地方,刚找到路。」 红鸢活动着肩膀上开始渗血的爪痕,她把视线从陈棺身上移向安长青。 「人活着就行,别在这站着吹冷风了。」 她把沉重的斧头重新扛回肩上。 「在北境冷惯了,反而感觉这边的气候不适合人居住。」 就在此时,手机响起,陈棺接通后,里面传出老头急切的嗓音。 「人接到了没有?」 陈棺看着面前凄惨的三个人。 「全接到了,一个能走,一个能骂,还有一个像在晕车。」 龙傲立刻抬起头,观察着身边的人。 「你在说谁?」 「谁主动回话我就在说谁。」 龙傲憋屈地把反驳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这副透支的身体确实没底气继续杠下去。 那头的司徒明长出了一口气,紧跟着压着火气,开启咆哮模式。 「把他们全部安全带回来,尤其是安长青那个小子,让他立刻停止动用异能力量。」 他停顿几秒后下达最后通牒。 「他要是再敢乱跳一次空间,老夫今晚就把他的两条腿死死绑在阵台上。」 安长青听见这番威胁,却没有开口回嘴。 他知晓老师也是好心。 他把剑鞘往掌心里用力扣紧后,转身朝学院大门方向走去。 陈棺抬腿跟上前去,几人穿过结界外层的林道。 阵台发出的接引光芒沿着地面,一路延伸出一条归路。 陈棺几人回到学院空间阵台时,司徒明已经站在阵台边缘等着。 老人外套披得歪了半边,手里的笔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安长青刚踏出阵纹,司徒明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 「安长青。」 被点名的安长青停下脚步。 「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从北境战区连续跨越一万多公里,还顺手拖了两个人回来。」 司徒明的声音里压着火。 「是打算明天让医务楼给你安排单人间,还是直接让我给你申请学院烈士预备名额?陈棺刚下来你就想上去是吧。」 旁边的值班老师低头,努力装作没听见。 龙傲坐在阵台边缘,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听到这句,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老师,我是被拖回来的。」 司徒明看他一眼。 「你也闭嘴。」 「被拖回来还能活着,说明你命硬,不代表他做得对,更不代表你没错。」 龙傲悻悻地把手放下。 红鸢扛着斧头,身上的北境寒气还没散乾净,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你骂了华清的学生,可就不能骂我咯。 她本来想说两句,结果司徒明的目光扫了过来。 「红鸢同学,你是魔都学院的人。」 红鸢立刻站直了身体。 司徒明接着道:「感谢你来华清做客,但你肩膀还在流血。」 「再不去医务楼,等会儿你们魔都学院院长打电话过来,老夫很难解释。」 红鸢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 刚才冻住的血在华清的暖风里开始化开,顺着衣料往下洇出一片暗色。 红鸢识趣道:「那我先去。」 其实她还是有点怕眼前的老头秒开战斗模式,把她也骂一顿。 陈棺刚想跟着走,司徒明的目光已经转向他。 「你也去。」 陈棺看了看自己:「我没伤。」 就以他那个左脚踩右脚的永动机异能,能受伤就怪了。 司徒明呵了一声。 「你从魔都失踪,生命监测断线,学院追思区都差点启用,现在你告诉我你没伤?」 陈棺想了想。 「追思区也没正式启用。」 他补充道:「流程上,事实上,我还是活人。」 值班老师的肩膀抖动两下,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司徒明盯着陈棺看了看,拿他没办法,但还是最后伸手指向医务楼方向。 「活人也要体检。」 这句话落下,安长青已经朝陈棺走了一步。 他身上的风雪气息没有完全散去,发梢还带着冷意,脸色比平时白了不少。 那一拳打完,他好像冷静了些,陈棺看了他一眼:「你先检查。」 安长青说:「一起。」 陈棺道:「你看起来比较需要。」 安长青回得很快:「你看起来更需要被看住。」 陈棺无话可说。 巴尔在脑海里笑得痛快。 「小子,你也有今天,人类的友谊真麻烦,活着回来还要排队挨骂。」 陈棺没有搭理,反正空巢老巴也不需要他搭理。 几个人被司徒明一并赶去了医务楼。 路上,安长青走得不快。 他的步伐看着还稳,只是每走十几步,右手就会按一下眉心。 斗转星移本就消耗精神力,他刚才连续越过不稳定空间,若不是天赋够硬,换个人早该躺在阵台上等抢救了。 龙傲从后面跟上来,脸上写满了不爽:「安长青,下次你要跑,可以先说一声。」 安长青侧头看他。 龙傲说道:「我至少能把晚饭吃完。」 红鸢在旁边点头。 「我也没来得及拿外套。」 安长青沉默片刻,你俩在北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这会怎么立上冷静人设了? 其实殷辰和苏月荷也想回来,不过北境那边还有着他们带来的人,总不能指挥先跑路,所以就留了下来。 半晌后,他还是决定顺着两个红毛的话先说:「下次不会了。」 陈棺看向他,安长青也看向陈棺。 「前提是你别再死一次。」 陈棺纠正:「没死。」 安长青看了眼手机,朗声道:「系统里,你死了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都是系统误判。」 第313章 医学奇迹 「魔都那边的联合监测也判定你失去生命体徵。」 「设备不行。」 「苏月荷使用禁术都找不到你的位置。」 「海底信号差。」 龙傲听到这里,脚步慢了半拍。 他看看陈棺,又看看安长青,忽然觉得陈棺这张嘴比他的棺材还硬。 红鸢倒是很直接:「你这理由,苏月荷会信吗?」 陈棺不太确定道:「应该会,她人善良。」 红鸢认真想了想:「善良和好骗是两回事。」 陈棺:「……」 这话很有道理,但从红鸢嘴里说出来,冲击力多少有点特别。 医务楼此时灯火通明。 原本夜班只有两名医师,结果陈棺复活归校,安长青从北境强行返校,红鸢负伤,龙傲精神透支,一连串消息砸下来,半个医务楼的老师都被叫醒了。 陈棺刚走进大厅,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块电子白板。 上面排着今晚的紧急检查名单。 第一行,安长青,空间过载,精神透支,判定高危。 第二行,龙傲,空间眩晕,气血紊乱,判定中危。 第三行,红鸢,外伤,北境妖兽爪痕,判定中危。 第四行,陈棺,状态复活,原因不明,等级未知。 陈棺看着第四行。 「我这个分类是不是有点草率?」 旁边一名医师推了推眼镜:「我们已经尽量专业了。」 陈棺指着原因不明:「可以写落水。」 医师看了他一眼。 「落水能让生命监测归零?那是死了。」 陈棺说:「海比较深。」 医师沉默了。 安长青开口:「先给他查。」 陈棺反问:「你确定?你觉得咱俩谁看起来更需要。」 安长青没有让步。 值班医师听不下去,直接拍板。 「一起查,医疗区是什么很小的地方吗?安长青去精神力检测舱,龙傲去气血室,红鸢处理伤口,陈棺去三号全项室。」 龙傲路过陈棺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下次要是还失联,记得提前留句话。」 陈棺问:「留什么?」 龙傲想了半天:「就说别找,死不了。」 陈棺点头,这个要求不过分:「这个可以。」 龙傲看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而更堵了。 「你还真准备有下次?」 陈棺很诚实:「不好说。」 龙傲转头就走。 再聊下去,他觉得自己刚缓过来的气血又要乱了。 陈棺被带进三号全项室。 房间中央是一台白色检测舱,周围浮着几圈符文环,旁边还有生命波动记录仪,异能残留扫描仪,污染检测阵列。 规格很高,看来是真打算把他当特例研究了。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打了个哈欠。 「华清学院遇到你真倒霉,医疗经费又飞走了。」 陈棺没有回覆他的自言自语,躺进检测舱。 舱门合拢,蓝白色符光从头顶扫过。 外面的医师低头看屏幕,神色最开始还算正常。 一分钟后,他抬手敲了敲仪器侧边。 两分钟后,他换了一个屏幕。 三分钟后,他把另一名医师喊了进来。 陈棺躺在里面,看着舱顶的光一圈圈转,觉得情况可能不太妙。 倒不是他身体出问题。 更可能是仪器被他弄糊涂了。 检测舱外,两个医师压低声音交谈,可凭陈棺现在的听力,跟在他怀里说没区别了,听得清清楚楚。 「生命体徵正常。」 「心跳呢?」 「有。」 「那为什么灵魂波段空了一截?」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 「污染指数也不对,魔神污染残留为零,但有一段被覆盖过的痕迹。」 「这份报告怎么写?」 「写建议复查。」 「复查几次?」 「复查到我们能看懂为止,这简直是个医学奇迹。」 陈棺闭上眼睛。 很好,专业人士也救不了这份报告。 没多久,舱门打开。 医师站在外面,表情严肃。 「陈棺同学,从结果上看,你现在活着。」 陈棺坐起身:「谢谢,这个我也知道。」 医师翻着记录板。 「你的精神波段有断层,身体恢复速度远高于正常人,各类核心没有损伤,污染检测为阴性。」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找一个不冒犯的说法。 「简单讲,你很健康,但健康得不太合理。」 陈棺坐了起来,重新背上棺材:「所以,我可以出院吗?」 医师看着他背后的棺材,又看向报告。 虽然处处透露着诡异,但以他的职业素养来说,还真没有半点留人的道理。 「你可以走了,不过安全起见,建议经常过来体检。」 「多谢。」 陈棺走出检查室时,安长青已经坐在走廊长椅上。 精神力检测显然不太好受,他额角贴着膏药,手边放着一杯热水。 见陈棺出来,他抬眼:「报告呢?」 陈棺把检查单递过去,安长青接过,看了一页。 然后翻到第二页,再翻到第三页。 随后,他抬头看着陈棺:「建议长期观察?」 陈棺说:「医务楼比较关心学生。」 安长青指着下面一行。 「建议限制高危任务?」 陈棺说:「这条可以忽略。」 安长青把报告合上:「不能忽略。」 走廊另一头,龙傲扶着墙出来,听到这句话,立刻赞同。 「我觉得可以限一限。」 陈棺看向他。 龙傲理直气壮说道:「难道不该限制吗。」 红鸢肩膀缠好绷带,从处置室里走出来。 她听了半截,难得聪明了一回:「限制没用,他想跑,你们拦不住。」 安长青看向她。 红鸢补了一句:「这是事实。」 红鸢虽然不爱动脑,但就是这种简单的思维,让她很多时候切入问题很快。 安长青把检查报告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 陈棺抬手准备要回:「那是我的报告。」 一张纸本来无关紧要,但是陈棺就怕它出现在更多人的手里。 想想那个后果就可怕……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司徒明带着两名老师赶来,身后还跟着学生会的几个人。 其中一个学生会成员手里抱着相框,跑得满头大汗。 他看到陈棺后,显然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把相框摔了。 陈棺正巧看见了相框里那张照片。 第314章 第二个棺材 照片上的自己站在训练场边,背着棺材,手里拎着镰刀,拍摄角度还不错,甚至比他的证件照都顺眼。 唯一的问题是,照片是黑白的。 学生会成员抱着相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陈棺同学,这个……」 陈棺走过去,把相框接了过来。 他看了两秒。 「拍得还行。」 学生会成员快急哭了。 「我们本来要撤掉的,结果有人说,你本人回来了,可以让你签个名,做成学院危机教育展品。」 「这条的呼声很高,无数学生都选择了顶贴。」 「我们也没办法啊,学生会就是个办事的,民意难为,按照程序不得不做。」 成员马上加上了免责说明:「当然,不愿意也可以的,我们就是过来拍个照,工作留痕。」 陈棺:「???」 安长青的手按在剑鞘上,突然有了打人的冲动:「谁说的?」 学生会成员的声音越来越低。 「论坛匿名用户发起的投票。」 龙傲皱眉:「匿名用户也能查。」 司徒明额角跳了跳。 「你们学生会现在的工作重心是给活人遗照拉签名?」 学生会成员抱着记录板,不敢说话,安长青脸色早已黑如锅底。 陈棺倒是把相框转了个面,看着背后的空白处。 「有笔吗?」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安长青转头看他。 「你真签?」 陈棺说:「来都来了。」 司徒明感觉眼前一黑。 「陈棺!」 陈棺已经从学生会成员手里接过笔,在相框背面写了一行字。 他写得不快。 几个人全凑过来看。 只见相框背后,多出一行端正的字。 【本人已阅,暂不启用。】 红鸢直接笑出了声。 学生会成员捧着相框,拿也不是,放也不是,颇为尴尬。 到底是哪个孙子发起的投票!他在心底咆哮。 还有,为什么会长大人也在啊! 安长青看着那行字,终于抬手捏了捏眉心。 司徒明指着陈棺,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迟早把老夫气进医务楼。」 陈棺把笔还回去:「老师,现在就在医务楼。」 司徒明:「……」 走廊里好不容易缓下来的气氛,被这句话搅得彻底绷不住。 可笑声还没完全散开,陈棺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苏月荷的视频请求。 陈棺刚按下接通,屏幕里先出现一片北境的风雪。 苏月荷的脸很快映入画面。 她发丝有些乱,脸上沾了雪,身后隐约能看见临时战区的符文灯,还有殷辰披着外套站在远处,正低头和人说话。 苏月荷看见陈棺的那一刻,没有说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安长青都注意到了,往前走了半步。 陈棺开口:「我在医务楼,检查过了。」 苏月荷的唇动了动:「报告呢?」 陈棺看向安长青。 安长青把报告取出来,对着屏幕晃了一下。 苏月荷看清上面「建议长期观察」的字样后,终于开口。 「陈棺,你别再吓人了。」 陈棺握着手机,走廊的灯落在屏幕上,反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块。 他本来想用惯常的方式糊弄过去。 比如海底太深。 比如手机坏了。 比如已经回来了。 可苏月荷的眼睛隔着屏幕看着他,眼尾有些红,她没有哭。 但这比哭还麻烦。 陈棺沉默片刻,说:「尽量。」 苏月荷看着他。 「不是尽量。」 陈棺改口:「好。」 旁边的巴尔安静了两秒。 随后祂在脑海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哟,你小子也会服软?」 陈棺没有回祂。 自打他回来以后,他做的种种行径,其实只是不想让别人把他当成什么易碎品看待。 苏月荷那边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她把手机稍微转了个角度。 殷辰出现在画面里。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比平时严肃很多。 「陈大佬,北境这边出了点事,你最好听一下。」 安长青眉头压低。 「什么事?」 殷辰身后的风声变得更乱。 有人在远处喊着收缩封锁线,符文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红鸢肩膀缠着绷带,斧头靠在墙边,她往屏幕前凑了凑。 「北境又来兽潮了?」 殷辰摇头:「兽潮退了一半。」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几个人反而没有松气。 如果只是兽潮,殷辰不会用这种语气。 大概是什么更麻烦的东西。 殷辰把镜头转向身后。 画面穿过临时营地的防线,越过一排亮起的封锁符文,最后停在一片被风雪盖住的谷地上。 谷地中央,有一口棺材。 黑色的棺材。 棺身半埋在雪里,露出的部分刻着旧纹,四周的雪地被烧出一圈漆黑边缘,几名北境守卫站在远处,没人敢靠近。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陈棺看着屏幕。 龙傲也看向陈棺背后的棺材。 然后又看回屏幕里的那口。 「这玩意怎么跟你的有点像?」 陈棺沉默片刻。 「你可以把有点去掉。」 红鸢拧眉:「你还有兄弟?」 陈棺看了她一眼:「就算我有,棺材也没有族谱。」 话虽这样说,但陈棺还是面色凝重。 他这棺材是系统给的,按理来说世界上不应该有同款才对,而且,棺材是玄铁打造的,谁这么大手笔,能打造出一个同款,还放到了北境。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笑出了声。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刚撤回自己的讣告,北境就给你寄了口同款棺材,谁这么懂礼数?随份子随到战区去了?」 陈棺没有接祂的话。 屏幕里,殷辰抬手挡了一下飞来的雪片,继续说道:「半小时前,兽潮后撤,我们以为防线稳住了,结果这东西从雪地下浮出来,周围所有妖兽都绕开它走。」 「材质,是玄铁没错。」 陈棺盯着屏幕里那口棺,没接话。 那东西埋在北境雪里,边缘烧出一圈黑痕,棺面旧纹被风雪磨得发钝,隔着画面都透着一股阴冷。 安长青站在旁边,先开了口:「你不认识?」 陈棺把手机握稳了些,眉头紧锁:「不认识。」 红鸢皱着眉,斧头还靠在她肩上:「可你看它的样子,跟你背后那口挺像,就是旧了点。」 第315章 哈基虎发力了 「像的东西多了。」陈棺说:「难道路边两块石头长得像,我也得认亲?」 不管真相如何,他现在都不能承认那个棺材和自己的有关。 不然,一会就有人来找他喝茶了。 「但,我想亲自看看。」陈棺说。 殷辰抬手按了按额角,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先把话放这儿,现在不行。」 「这东西我们现在碰不了,长城的人已经把那片谷地封住了,外圈全是警戒线,连侦察机都不让低飞,你要真想过来,也得先过长城那边的批。」 殷辰说完,偏头看了眼远处的防线,又把镜头往后一压。 封锁线外,几名长城的士兵正在重新校准符文柱,谷地四周亮着一圈冷白色的光,连雪都不往里飘。 「那边已经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地方了,棺材现在就在那,没人能靠近。」 陈棺没再追问,只是看着那口黑棺,眼底沉着思绪。 殷辰还想再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喊声,有人在催补防线,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听着乱,却很急。 「先这样。」殷辰抬手按住耳麦:「你别乱跑,就待在学校那边吧,等我这边再查。」 陈棺点头:「行。」 视频挂断后,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安长青看着他,龙傲也没吭声。 红鸢把斧头往肩上一扛,直接挡在楼梯口那边。 这架势,连路过的老师都得绕着走。 陈棺扫了他们一圈:「你们这是做什么,严阵以待的。」 安长青把报告夹在手里:「怕你去北境。」 「我现在连门都没出。」 「你要真想跑,门也拦不住你。」龙傲说。 红鸢点头如捣蒜,对龙傲的话很认可。 陈棺没争,毕竟殷辰说了,他这会想看也看不了。 他把手机收回去,顺手将背后的棺材带往肩上提了提,往宿舍楼里走。 安长青跟上半步,没伸手拦,只在他身侧淡淡补了句。 「今晚别出门。」 「我本来也没打算出去。」 「那最好。」 龙傲走在最前面,像是故意堵路。 「你要是半夜又不见了,我就去医务楼问你是不是又被系统判死了。」 「……大可不必。」 回到宿舍楼层时,已经快到后半夜。 走廊灯亮得很稳,窗外夜色压着城市的远光,安静里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潮气。 安长青把人送到门口才停下,龙傲靠在对面墙上。 至于红鸢,则是住去了苏月荷的宿舍,她和陈棺一样都是单间,以前还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但现在看来,大概是为了修行禁术才申请的单间。 苏月荷的视频请求在这时又跳了一次,不过秒挂,她那边大概还在北境收尾,最后只发来一条消息。 【别乱跑。】 陈棺看着那三个字,回了个「好」。 门外几个人这才像松了半口气,显然是他们让苏月荷发的。 陈棺虽然看着冷淡,但其实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陈棺推门进去,顺手把门锁上,背靠着门站了片刻,打量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居所。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边透进来的月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片浅色。 只有这会,他才感觉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他把棺材靠到墙边,抬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吃灰已久的徽章。 徽章上刻着长城的军纹。 这是军事部上校李策之前给他的私人通讯标记,能直接连到加密频道。 陈棺把徽章放在掌心,轻轻一按。 一道细小的蓝光亮起。 很快,徽章边缘浮出一圈暗纹,紧跟着,低沉的男声从另一端传来。 「小同学,听说你刚刚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怎么这么晚找我。」 陈棺坐到床边,单手搭着膝盖。 「多谢上校关心了,北境那口棺,上校知道吗?」 对面安静了半秒,然后李策开口:「我在现场,不过,你消息倒快。」 「殷辰发给我的。」 「我就知道那小子嘴不严。」李策顿了顿,话语里带着翻动资料的细响:「那口东西,长城已经封了,现场能进的人很少,能靠近棺身的人,一个都没有。」 李策的声音沉了下去:「谷地外圈有封锁阵,里面还压着一层旧禁制,我们的人试过三次,连符探都送不进去,靠近的人,轻则头晕,重则直接被弹回来,现在那口棺就放着,谁都动不了。」 「其实,长城内部本就是有人想要找你了解情况的,但是被景拦住了,他说这件事由他来全权负责,看来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白虎?陈棺了然,哈基虎又发力了。 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寂寂无名的普通学生了,有人能认出来他背后的棺材和北境的一样是正常的。 现在,只能等白虎主动联系他了,希望他已经把锈港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李策接着说道:「既然你还记得我,那我就额外告诉你一点能说的信息,那棺盖上的旧纹,和你那口的纹路走向几乎一致,只是那边更老,而且它的主人看起来没那么爱惜的样子。」 「还有不能说的信息?」 「当然,那得等景告诉你了,我只是个小小的上校。」 「里面有东西吗。」 「有。」 李策这次答得更快。 「仪器扫到的反应很怪,像是空着,又像是有什么,那玩意一出现,周围的妖兽全绕开了,兽潮退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也没敢往谷地挤。」 陈棺又问道:「你们没查到来源?」 「查了。」李策毫不掩饰:「查不出,那东西像是自己从雪下长出来的,谷地底下原本是旧战场,埋过东西,等风雪一停,它就自己冒出来了。」 陈棺视线落在自己床边那口棺材上,在脑中想着另一个的样子。 「我想去看。」 「现在不行,还是那句话,你得问景。」 再往后,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李策的回答很实诚:保密,不能说,问景。 见已经没有什么更多的消息了,陈棺挂断了通讯。 房间重归死寂,窗外月光倾泻。 他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掌心的长城徽章,又看向墙边的棺材。 和李策的对话反而让疑问更多了,而且,每一条线索都透着不祥。 第316章 AAA棺材批发陈总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懒洋洋地开口。 「你要是现在出门,门外那几个小朋友大概要当场开会。」 陈棺没说话。 巴尔又笑了一声。 「一个神话系守门,一个强化系堵路,还有一个扛斧头的带着只老王八在楼下盯梢,阵容挺豪华,你这待遇,巴尔大人看了都羡慕。」 陈棺沉默了,他对巴尔的感知力毫不怀疑,扶额叹息:「他们不用睡觉吗?」 巴尔幸灾乐祸道:「朋友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诅咒还难缠。」 陈棺揉了揉眉心,决定打开学院论坛看看。 他刚点进去,首页第一条加红的热帖就跳了出来。 【关于陈棺同学本人已阅暂不启用相框事件的后续讨论】 帖子热度高得离谱。 下面的评论还在飞速刷新。 【学生会办事效率很高,就是方向略微走偏。】 【本人已阅,暂不启用,这句话可以进学院年度语录吗?】 【建议做成安全教育海报,标题就叫珍爱生命,及时回复消息。】 【楼上别闹,安会长今晚看起来真的想拔剑。】 【在现场,一个红毛美女一直在笑,就是有点眼生,哪个班的?捞一下,本人知识系异能,高帅还没富。】 【这里不是表白墙啊喂。】 意满离。 陈棺又打开了系统面板。 不过,这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昂的人气值。 【人气值:一百九十六万】 陈棺看着这个数字,眉梢动了动。 夺少? 一百九十六万? 魔都失踪,华清复活。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在蓝星观众眼里,剧情估计已经从校园战斗番变成悬疑惊悚番了。 他点开观众论坛。 果不其然。 蓝星那边比学院论坛更热闹。 【我就说陈棺没死!他死了我把键盘吃了!】 【楼上你先别急着庆祝,北境又冒出来一口同款棺材,这剧情开始吓人了。】 【懂了,陈棺不是背棺材的,他是aaa棺材批发陈总。】 【有没有可能,那口棺是另一个陈棺?】 【别乱讲,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安长青连夜横跨一万多公里,这集友情线拉满。】 【龙傲嘴上嫌弃,身体堵门,傲娇教科书,红毛刻板印象加一。】 陈棺往下翻了几页,依旧海量玩梗。 他越往下翻,越觉得观众的精神状态不太适合继续围观。 【有没有一种可能,北境那口棺材才是正版,陈棺背的是周边?】 【楼上你礼貌吗?人家出场这么久,你说人家是盗版。】 【我更关心一件事,陈棺会不会也有同款?】 陈棺的手停在屏幕上。 这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 他会不会也有同款? 陈棺难以想像那个画面。 他关掉论坛,把手机放到桌上,走到棺材前,抬手按在棺面。 玄铁的冷意顺着掌心传来。 这口棺材安静得很,但是里面躺着他的本体。 从穿越那天起,它一直作为新手大礼包跟着他。 陈棺以前从没想过这东西还能出现同款。 棺材是同款,统子呢? 他感觉他的统子更像盗版,毕竟都已经跑路了,怕不是被返厂回收了。 真是太抓马了一点。 陈棺盯着系统面板看了半天。 人气值还在跳。 一百九十六万后面的数字缓慢上涨,像有人在蓝星那边排队往他脑门上贴标签。 现在,能解答这个问题的,可能也只有统子了。 想你了牢统,你快回来。 陈棺从未期待过那声来自系统的机械音。 陈棺这一觉睡得并不久。 天刚亮时,宿舍窗外已经有锻炼的声音传来。 华清学生向来很不做人,尤其是在魔都事件和北境战事之后,训练场的使用率直接翻倍。 许多学生嘴上说着太累,身体却很诚实地站在了晨风里,展示自己的高中作息。 能进入华清的只有三种人,天才,卷王,天才的卷王。 哦,陈棺这种开系统挂的不算。 陈棺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还是他的房间。 桌上放着手机,墙边靠着棺材,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斜斜落进来。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让他有点不习惯。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开口:「醒了?巴尔大人还以为你要多躺会,毕竟你现在可是学院认证的复活人员。」 陈棺坐起身,把外套拿过来穿上:「你可以继续睡。」 「魔神不睡觉。」 「那你挺可怜,二十四小时待机。」 巴尔安静了下,随后祂笑了起来:「就凭你这张嘴,你迟早都要被人供起来,牌位都省了,照片现成。」 「还有,小子,别用凡人的眼光来审视一位魔神,我无时无刻不在忙碌,又无时无刻不在休息。」 陈棺没接话,继续洗漱。 他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看见对面墙边靠着一个人。 龙傲抱着手臂,脑袋微微低着,看起来像是刚闭目休息没多久。 他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 走廊里晨光很淡。 陈棺问:「你昨晚没回去?」 龙傲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很硬:「路过。」 嘴更硬。 陈棺看了眼他脚边空掉的能量饮料瓶。 「路过一晚上?」 龙傲把瓶子收进储物戒指,脸不红心不跳:「我乐意。」 他才不会路过一晚上,他和安长青可是轮班制。 陈棺点头:「辛苦。」 龙傲皱眉:「你别这么说,怪恶心的。」 陈棺转身往外走。 宿舍楼梯口,安长青正从下面上来,手里拎着两份早餐。 他换了一身乾净校服,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只是眉心处还贴着医务楼开的精神舒缓的膏药。 他看见陈棺后,把其中一份早餐递了过来。 「给你带的吃的。」 陈棺接过,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粥和包子,朴素异常。 「你起得挺早。」 安长青没有隐瞒:「司徒老师让我去复查。」 陈棺看向他眉心的符贴:「报告怎么样?」 「还活着。」 陈棺沉默了一下。 安长青把这三个字还给他,还得挺顺。 果然是黑芝麻汤圆。 龙傲从后面跟上来,听到这句,也没放过他,立刻道:「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安长青没理他,只看着陈棺:「我记得你上午有课,你要是再不去,以后可能就来不及刷课时了。」 陈棺点了点头:「嗯,所以我准备去上课。」 「我也去。」 龙傲插了一句:「俺也一样。」 弹性上课的好处这就来了。 第317章 你们根本没有在听课! 三个人并排往楼下走。 路过楼下拐角时,红鸢蹲在窗台边啃包子,斧头靠在墙上,身后还摆着医务楼给她开的外伤药袋。 她看见陈棺,先是打量了一圈,确认人没少胳膊没少腿,才站起来。 「早。」 陈棺看了看她:「你怎么还在华清?」 红鸢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道:「苏月荷让我盯着你。」 龙傲补充:「她还把这件事发群里了。」 陈棺打开手机。 果然,群聊里有一堆消息。 苏月荷昨夜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四点发的。 【陈棺醒了以后,谁看见他往校门口走,直接拦下。】 殷辰跟了一句。 【如果拦不住,请提前通知长城收尸部门。】 红鸢回了一个斧头表情。 龙傲依旧回了一个句号。 安长青没有回,但陈棺怀疑他是行动派。 陈棺把手机收起来:「我只是去上课。」 红鸢点头:「我知道。」 她把斧头扛回肩上,跟着下楼。 「所以我也去。」 陈棺停了一下:「你是魔都学院的。」 红鸢说:「今天请假。」 龙傲看向她,纳闷道:「你们魔都学院请假这么容易?」 红鸢想了想:「我跟老师说,人在华清,伤没好,要观察陈棺。」 龙傲一脸匪夷所思:「老师同意了?」 红鸢认真道:「老师让我别惹司徒明就行。」 几个人一路走到食堂。 华清学院的早晨比夜里热闹太多,湖边有学生练术,训练场上火光和雷光交替亮起,远处剑士的木剑碰撞声一下一下传来。 只是今天,陈棺明显比平时更受关注。 他刚走进教室,附近几桌的学生就同时停了聊天。 视线从他脸上扫到背后的棺材,再从棺材扫回他脸上。 有人拿起手机,又被身边同伴按了下去。 不远处,有两个学生压低声音聊天。 「真是陈棺本人?」 「废话,安会长都坐那了。」 「他昨天不是还在追思区名单里吗?」 「那叫暂不启用,你到底看没看我分享给你的帖子,天天就会哈哈哈。」 陈棺听得很清楚。 他放下勺子,觉得有必要给学院论坛降降温。 然而他刚打开手机,学院论坛首页又多了一条热帖。 【陈棺同学今日早饭实拍,吃包子,生命体徵稳定。】 下面已经有了几十条回复。 【吃粥说明消化系统正常。】 【楼上医务楼的吧?】 【建议学生会安排每日健康播报。】 【别了,再播安会长真拔剑。】 【拔剑吧,就你和我。】 陈棺把手机扣在桌上,满头黑线。 巴尔在脑海里笑得很开心:「你现在跟稀有保护动物差不多,区别是别人保护动物怕它死,你这群同学不仅怕你死,还怕你活得不明不白。」 陈棺咬了一口包子,只能闷闷不乐。 上午的课在第三教学楼。 授课老师姓周,是个脾气很好但眼睛很毒的中年人。 陈棺走进教室时,原本喧闹的教室少见地安静了一下。 周老师站在讲台边,看见他以后,把点名册翻开。 「陈棺。」 「到。」 周老师看了看,终于见到这位传说人物的真容后,满意的点点头。 「活着就好,坐吧。」 教室里传来压抑的笑声。 陈棺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安长青坐在他左边,龙傲坐在右边,红鸢本来想坐后排,但她不是华清学生,只能扒拉在教室后门外旁听。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赶人。 知识不分学校,谁愿意学,他就教谁,逃课的见多了,主动加课的还是稀有品种。 这节课讲的是高危战场撤离准则。 周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失联,追踪,撤离,救援】 全班学生的视线很自然地飘向陈棺。 陈棺靠在椅背上,看着黑板,觉得今天这课多少有点针对性。 谁把这课塞我课表里面的? 周老师敲了敲讲台:「别看陈棺,他脸上有字吗?看黑板。」 学生们齐刷刷把视线收回去,周老师平时和厉岩一样,都属于比较被学生敬而远之的老师。 「别看黑板,看书,黑板上几个字你们要看多久?」 众学生又齐刷刷低头。 周老师继续道:「战场上,失联不等于死亡,但失联超过标准时间,队伍必须做最坏准备,救援不是送死,撤离也不是背叛,能活着回来的,才有资格谈下一次。」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陈棺一眼。 「当然,个别情况不建议学习。」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笑。 陈棺拿起笔,闲得无聊,随手在课本空白处画画。 安长青看见了他的心不在焉,伸手把他的书合上。 陈棺偏头:「干什么?」 安长青说:「认真听,看黑板。」 龙傲在另一边低声道:「这课对你很有用。」 陈棺看向他。 龙傲补了一句:「尤其是失联那部分。」 陈棺重新看向讲台,果然,多少带点针对性。 不过,他记得老师让看书来着…… 你们根本没有在听课! 他识趣的没有说出口。 周老师的课并不枯燥,他讲了三起真实案例。 第一起是队伍主攻手失踪后,副队长强行搜救,最后整队被拖入污染区。 第二起是生命系学生为了救人越过封锁线,救回来了人,自己却被恶魔标记,三个月后才解除标记。 第三起则是长城边境任务,队员被空间裂缝卷走,十七小时后从三百公里外的废弃矿区爬出来,第一件事是联络总部。 讲到第三起时,周老师停了一下。 「这位前辈现在还在长城服役,他留下一句话,我觉得很适合今天。」 教室安静下来。 周老师写下那句话。 【别为同伴规划奇迹,别为自己徒留死径。】 陈棺看着那行字,他现在可以确定,这就是针对。 在周老师的讲解中,这节课很快结束了。 下课铃响后,教室重新恢复热闹。 陈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周老师却叫住了他。 「陈棺,来一下。」 安长青停步。 周老师看见他的动作后,摆了摆手:「不用护得这么紧,我不吃人。」 陈棺闻言走到讲台边,周老师从教案里抽出一张表递给他。 「医务楼给了建议,接下来一周,你的课会调整,学校的终端那边还没改过来,你以这个为准。」 陈棺接过一看,上面写得很清楚。 第318章 联络白虎 简单来讲,一切户外活动暂停,老实听文化课就行。 陈棺看完后,抬头。 「老师,这和禁足有什么区别?」 周老师想了想:「禁足要写检讨,这个不用。」 陈棺:「……」 不如写检讨! 周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院不是想拦你一辈子,只是希望你多多休息,而且,你刚回来,之前的事情对你的影响也是未知的,司徒院长他是为了多留校观察一段时间,在学校,什么都有个照应。」 陈棺把表收进储物戒指。 这话不好反驳,因为这也是司徒老师的一片好心。 他也总不能说自己把名刀焊死在了身上吧。 上午剩下的时间,他去了异能基础评估室。 评估老师看着他的检测数据,表情和昨晚医务楼的人差不多。 仪器显示陈棺气息稳定,身体强度超标,恢复能力超标,精神力超标,只是精神波段依旧有一段空白。 评估老师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在表格上写了一行。 【不建议以常规标准评估。】 陈棺站在一旁:「那建议怎么评估?」 老师推了推眼镜:「我的建议是少评估。」 陈棺觉得华清的老师们已经开始对他产生逃避心理。 临近中午,他去食堂吃饭。 这一次,人更多。 不少学生假装路过,实际都在看他,陈棺已经发现好几个人一直在走来走去刷步数了。 陈棺端着餐盘,听见隔壁桌有人说:「我听学生会的人讲,昨晚那个相框已经封存了。」 另一个人问:「封哪了?」 「危机教育资料室。」 「标题呢?」 「听说叫已阅档案。」 陈棺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龙傲坐在对面,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安长青的脸色不太好看。 红鸢倒是很感兴趣:「能参观吗?」 安长青立刻看向她,盯~ 红鸢立马从心,低头吃饭:「我就问问。」 「我就看看。」安长青收回目光。 陈棺把饭吃完,起身往宿舍走,安长青立马跟了两步。 陈棺回头:「我回宿舍。」 安长青看着他:「中午休息?」 「嗯。」 龙傲在旁边问:「不去校门?」 陈棺说:「不去。」 红鸢问:「不去阵台?」 「不去。」 安长青又问:「不联系北境?」 「不去。」陈棺停顿了下:「这里人才又多,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这话听起来就有问题。 安长青看着他,但是没继续追问。 陈棺回到宿舍后,关上门。 走廊外没有脚步声,但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两道气息还在附近。 一个在楼梯口。 一个在走廊尽头。 至于红鸢,她大概率在宿舍楼外找了个能晒太阳的地方蹲着,谁让这是男生宿舍。 巴尔笑道:「你的人缘真好,好到像坐牢。」 陈棺把外套挂好,走到桌边坐下。 「坐牢还有放风时间。」 「你要是真跑,他们会很伤心。」 陈棺扶额,他该怎么解释,他真没想逃跑,没事干老往外面跑干嘛。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令牌。 是属于他的那枚玄武令牌。 陈棺把玄武令牌放到桌面上,指尖按住令牌中央的纹章。 玄色光泽从令牌内部浮起,像一层水面被风推开。 玄武令牌里的水光轻轻晃,下一秒,白虎的声音从令牌里传了出来。 「哟,稀客。」 背景里有风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动静,听起来不像在室内。 白虎的语调依旧懒洋洋的。 陈棺看着令牌:「我昨天刚从北境回来。」 「我知道。」 白虎那边传来兽吼的声音:「你还顺便给学院相框签了个字。」 陈棺:「……」 白虎笑了一声:「本人已阅,暂不启用,挺有创意,归源组以后要是做遗体交接流程,我考虑引用。」 陈棺脸色一黑,变态啊。 「你也看论坛?」 「喜欢看看你的新闻,我这人无聊就喜欢自搜下属。」 白虎那边风声变大了一点,他应该是换了个地方,背景里的杂音少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你现在应该被安长青,龙傲,红鸢三个人看着,能抽空联系我,肯定不是问候上司身体健康。」 陈棺微微蹙眉,这个邪恶大猫貌似一直在视监他:「你知道得挺清楚。」 白虎语气很愉快:「我是谁?我是可靠的三好上司。」 巴尔在陈棺脑海里嗤笑:「可靠的人一般不这么强调自己可靠。」 陈棺在心底默默吐槽,就像善良的魔神也不会标榜自己善良。 他开门见山:「北境那口棺,什么情况?」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哦?你都知道我把那件事接过来全权负责了?」 「嗯。」 白虎无奈的继续道:「北境那口棺,长城已经接管,你现在不用过去,过去也看不到,封锁圈外三层内三层,还有一群老家伙盯着。」 「这事情吧,我也不能太明目张胆,毕竟还是空陈给我拉进去的,我违法乱纪也影响他,被他发现了的话,他不得跟我打一架,你也不想看到你的好上司和别人互殴吧。」 白虎自怨自艾了一会后,回归正题继续道:「北境那口棺,我会处理,再过一段时间,等封锁稳定,我带你去见见。」 陈棺抬头:「多久?」 「看它什么时候不闹。」 「它还会闹?」 「会。」 白虎的语气带着谈论不听话小动物般的随意。 「昨晚亮纹,今天早上压阵,半小时前还把一只十阶雪原妖王吓退了,那妖王原本已经被长城围住,结果靠近谷地的时候当场转向,跑得比谁都快。」 陈棺沉默片刻:「听起来挺有用。」 「你别打它主意。」 白虎提醒得很快。 「北境那边现在被它搅得很乱,兽潮退了,防线压力小了,但没人敢放松,能吓走妖兽的东西,未必就站在人这边。」 陈棺点了点头,他记下了这句话。 能吓走妖兽的东西,未必站在人这边。 白虎平时说话不正经,可关键处从不含糊。 陈棺把第一个问题暂时压下,伸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另一块令牌。 青龙令。 缺了角的青龙令躺在他掌心,青色纹路残缺。 玄武令牌上的水光在青龙令出现后,晃动得更明显了些。 陈棺看着它:「还有一件事。」 第319章 阴阳师 白虎微微挑眉,猜到了陈棺的台词:「青龙令?」 「嗯。」 陈棺把令牌翻了个面。 「你之前说过,归源组四象里,青龙的位置还空着,那青龙到底是谁?这块令牌为什么缺了个角?」 白虎收起玩笑口吻:「青龙姓柳。」 陈棺抬眼,他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柳?」 「对。」 白虎说:「至于是哪个柳,我也不知道。」 陈棺眉头皱起:「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白虎回答得很坦然,带着点无奈。 「简单讲,择优录取。」 「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等,等他自己脱颖而出。」 陈棺不解道:「可为什么非得姓柳,如果说优秀,别的不说,之前关今越和北斗提起过,却被拒绝了,难道她还不够优秀?」 诚然,跟老辈子比起来,关今越因为属于新生代显得不够优秀。 但是,据陈棺所知,首富柳家的三个表面上的儿子,都没办法与关今越相提并论。 要是关今越知道自己被这三个比下去了,恐怕会很郁闷的。 「这个嘛……」白虎乾笑两声:「我也不知道,北斗说的,不过我倒是有个猜测,据说,上一代,也就是零和老大还没有成为新的首领的那会,青龙就是柳家人。」 陈棺这下听懂了:「合着是世袭制?」 「世袭制?」 白虎尴尬的抓了抓头发,少年,你发现了真相。 严格意义上,现在的成员里面,只有他和陈棺与初代毫无关联。 他是因为前任白虎烂泥扶不上墙而捡漏,至于陈棺,是靠他自己走出来的。 非要说的话,听说第一代是个阴阳师,而他很会阴阳怪气,还是半个老师,也算是阴阳师吧。 不过,这话白虎是不会告诉陈棺的。 「简单说,上一代青龙确实姓柳,但归源组没有把位置传给血脉的规矩。」 「青龙令会挑人,老青龙死后,这块令牌就残了,那个缺的那一角一直没找到。」 陈棺低头看着令牌。 「缺角影响使用?」 「影响很大。」 白虎说:「完整的四象令,再加上北斗那边的四块,能开归源组的一部分旧库,现在这块青龙令残着,最多算半张门票。」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评价:「你们这个组织挺精彩,职位空缺靠猜,令牌残缺靠等,上司还靠自搜下属维持管理。」 「我记得以前没这么破啊,怎么越来越草台班子了,啧啧啧,果然是断代了吗,也就北斗这家伙活下来了吧。」 陈棺没理祂,巴尔显然对归源组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 毕竟,巴尔不是很有求知欲的魔,祂知道的多,只是因为活得久,他人研究历史,而祂见证历史,甚至成为历史的创造者。 巴尔还在喋喋不休:「不过,说来奇怪,一个赛一个强的,怎么都死得悄无声息的?难道是成神了?说不过去啊,北斗这个最强的都拒绝成神了,他们上赶着飞升干嘛,天上有谁?」 听了巴尔的话,陈棺本来还想问上一代青龙的死因。 结果他还没开口,白虎的声音先沉了下来。 「你别掺和柳家的事。」 陈棺沉默片刻:「我现在被禁足了。」 「禁足对别人有用,对你有用吗?」白虎反问。 陈棺想了想。 嗯,很难反驳。 白虎继续道:「柳家的青龙之争,不是校园比赛,是会死人的。」 这次,他没有开玩笑。 「柳家现在表面上还算体面,老大柳承钧在外面名声很好,实则刚愎自用,老二透明人,目前来看,已经退出了世子之争。」 「至于柳飞羽,平时在学院里看起来也只是个有点蠢的少爷。」白虎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没了平日的轻佻:「可你要真这么看他们,就离死不远了。」 陈棺抬头:「柳飞羽也危险?」 「柳家能活到现在的孩子,哪有省油的灯。」 白虎说:「柳骁是生母发力,其他的孩子都是靠自己博得了生路,毕竟除了婚生子,私生子也是不少的。」 陈棺没接话,其实他对柳飞羽的实力印象并不算深。 但要说危险,柳飞羽给人的观感并不突出。 至少和安长青,龙傲这类人比起来,他看上去更像是家族光环堆砌出来的角色。 白虎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记住一句话,能在大家族里装傻装到现在,还没被人按死,这本身就是本事。」 陈棺看着青龙令:「老青龙和柳家有关,那柳家的争斗,归源组不管?」 「归源组又不是他们家的祠堂,最多北斗管一下吧,毕竟是他的老朋友,不关我事。」 「而且,青龙这个位置能让柳家人坐,是因为上一代青龙的体质够强,而且,另一位候选没把握住,不是因为他姓柳,现在那块令牌还在你手里,就说明柳家还没人能真正拿走它。」 白虎停了停:「对了,告诉你一件事,南斗支持柳飞羽,他好像算出他的赢面最大。」 陈棺以前觉得这个反派组织已经够草台。 现在发现,它还能更草台。 职位空着,令牌缺角,候选人内斗,上级在线吃瓜。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总结道:「这组织没散,主要靠成员个人战斗力硬撑。」 陈棺没有反驳,正确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白虎还在继续:「南斗支持柳飞羽,不代表柳飞羽就是安全的,南斗那家伙行事有自己的算盘,他帮谁,谁就一定能活得好?不见得。」 白虎的声音很沉:「总之,你记住,别掺和柳家的事。」 陈棺嗯了一声。 「行了,没什么事我先挂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白虎那边传来一声轻响,他最后补充道:「记住,在华清好好上课,别让安长青他们几个小朋友为你操心,也别让我这个当上司的给你操心。」 通讯随之切断。 玄武令牌上的水光敛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拱火:「这个当上司的,最后还不忘pua你一下,快多给他找点事情干。」 陈棺没有理会祂,日常冷暴力,他看着桌上的青龙令,目光微沉。 柳家。 就在这时,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320章 交换 咚,咚,咚。 声音不急不缓,很有礼貌。 但在这个时间点,任何来访都显得不寻常,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一个礼貌的拜访时间。 巴尔幸灾乐祸地说道:「哟,查房的来了?安长青还是龙傲?猜猜看。」 陈棺把令牌收回储物戒指,起身走到门边,他不玩猜一猜。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有些意外。 狡猾的巴尔在安长青或者龙傲之间选择了或者。 是柳飞羽。 他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便服,没戴任何浮夸的饰品,看起来像好学生。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眼神冷静,就这么静静看着陈棺。 「有事?」陈棺率先开口。 柳飞羽还没来得及回答,两道身影就从走廊的两端迅速靠近。 「你来干什么?」 龙傲直接挡在陈棺身前,高大的身影隔开了柳飞羽,他抱着手臂,不善地盯着来人。 安长青则走到陈棺的身侧,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柳飞羽,但那份戒备显而易见。 宿舍楼的走廊里,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柳飞羽看都没看龙傲和安长青,目光始终落在陈棺身上。 「我不是来找你们的。」柳飞羽开口,声音平淡。 他看着陈棺,直接开门见山:「我大哥柳承钧,应该已经派人联系你了。」 「无论他给你什么承诺,我都可以给双倍。」 巴尔在陈棺脑海里吹了声口哨:「哦豁,大的来了,一开口就是霸道总裁的竞价环节。」 龙傲皱起了眉:「柳飞羽,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安长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柳同学,如果你是来挑衅的,那你找错地方了。」 陈棺看着柳飞羽,神色没有变化。 「我没收到任何联系。」 这句话一出,让柳飞羽原本沉静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竟然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像是在嘲笑他的大哥。 原来大哥还不知道青龙令落在了陈棺的手中。 信息差,就是机会。 「是吗。」柳飞羽的语气缓和了些,改变了策略:「那可能是我搞错了。」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并压低声音,那音量确保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 「不过,陈棺同学,你之前在拜托我调查的事情,我已经查到了。」 陈棺的眼神微动,他知道柳飞羽指的是什么。 东部无名岛,还有无尽沙海。 无名岛可是柳家旗下的私人岛屿,他想知道内情,并不难。 柳飞羽敏锐地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抛出的诱饵起了作用。 他恢复了从容,知道今天不适合继续谈下去:「想知道具体的信息,明天中午,天台见。」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安长青和龙傲,补充了一句。 「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谈。」 说完,他没等陈棺回答,便乾脆利落地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远去,很快消失。 门口只剩下陈棺,安长青和龙傲三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紧张。 龙傲看着柳飞羽离开的方向,一脸戒备和不爽:「这家伙神神叨叨的,又想耍什么花样?」 安长青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陈棺,眉宇间带着担忧。 「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事?」 陈棺看着安长青和龙傲,语气平静。 「我有点事要问他。」 龙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家伙鬼话连篇,你能问出什么。」 安长青的目光落在陈棺脸上,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是轻声说:「别去,他很危险。」 「我知道。」陈棺无奈道:「但他提到的事,我必须去确认。」 他口中的事,指的自然是柳飞羽调查的无名岛和无尽沙海。 安长青沉默了,他了解陈棺,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被劝阻。 「那你小心。」 最终,他只说了这些。 毕竟地点还在学校,在学校这个新手村,陈棺基本是无敌的,除非哪个教职工不想要自己的教资了。 「有事随时联系。」 龙傲补了一句,虽然脸色还是很臭,但担忧的意思很明显。 陈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宿舍。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两道关切的视线,也没有去管宿舍楼外某个角落里扛着斧头的身影。 第二天中午,陈棺准时来到了教学楼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柳飞羽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背对着入口,眺望着远处的华清湖。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今天的他,和昨天一样,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冷静的湖水。 这和那个张扬跋扈的柳家三少爷判若两人。 「你来了。」 柳飞羽开口。 「我来了。」 陈棺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 「说吧,你查到了什么。」 柳飞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话题。 「陈棺,你知道无名岛是什么地方吗。」 「柳家的私人岛屿。」 「对,也不全对。」 「那座岛,明面上是个私人度假岛,暗地里,是用来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垃圾场。」 柳飞羽随即话锋一转,侧过头,目光直刺向他。 「我大哥柳承钧,那个在外人眼中温文尔雅,堪称完美的继承人,其实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 他这句话说的毫无波澜,显然,这话他已经想说很久了。 「为了夺取继承权,为了那块残缺的青龙令,他早就想让我们这些碍眼的弟弟消失了。」 「我二哥柳骁就是前车之鉴,几年前,大哥买通杀手绘云在海外对他动手,要不是二哥命大,现在坟头的草都该换季了。」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咂了咂嘴:「豪门内斗,永远这么朴实无华且血腥,人类真可怕。」 柳飞羽发出一声自嘲的笑:「我在学院里装成一个头脑简单的蠢货,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觉得我毫无威胁,才能活到现在。」 陈棺静静地听了这么多之后,终于开口了。 第321章 C级? 「所以,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保持中立。」 柳飞羽的眼神透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我大哥很快就会找到你,他会用各种条件拉拢你,让你把手里的青龙令交出去。」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拒绝他,别把令牌给他,也别帮他。」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作为交换,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关于无名岛,关于柳家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全部告诉你。」 陈棺看着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当枪使。」 「或许,你大哥根本没想动你,这一切都只是你的说辞。」 陈棺继续说道:「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提防他,甚至与他为敌,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柳飞羽没想到陈棺会如此直接地戳穿这层可能性。 还真是直接,不过,也很合理。 他苦笑着,那笑容里是藏不住的悲凉。 「你说的没错,这种可能的确存在。」 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份纸质版文件,递给陈棺。 「这是我大哥几年前买通杀手的交易记录,目标是我二哥,上面有他的私人印记和资金流向,做不了假。」 「这是一份签约书,我已经买下部分无尽沙海的开采权,这算我的诚意,有了公司后,我会买下全部。」 巴尔在陈棺的脑海里懒洋洋地开口:「这小子比他大哥有趣。」 「不过,他说的是真话,他身上那股子想要杀死别人,又随时准备被杀死的味道,很纯粹。」 陈棺认同巴尔的判断。 他掌心里那枚得自恶魔的黑印,能感知到他人最深层的情绪,能当测谎仪用了。 此刻,从柳飞羽身上传来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两兄弟,恐怕难以共存。 他接过文件,却没有急着查看,他看着柳飞羽,开口:「信息我要。」 柳飞羽眼中掠过喜色,收下,就意味着陈棺答应了。 陈棺又不是他,还是极为可信的,大概率不会背刺反水。 「但中立不是靠你要求来的。」 陈棺的下一句话,让那点喜色僵在了柳飞羽的脸上。 「这取决于你大哥会做什么,以及,你能提供的信息,价值究竟有多大。」 柳飞羽犹豫了片刻,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他抛出了自己最后的,也是最有分量的筹码。 「据我所知,百年前,曾有一批特殊的货物从无名岛运出。」 「其中一口玄铁棺,在途经北境时,因为意外而失落。」 柳飞羽紧紧盯着陈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你应该对北境那口新出现的棺材的由来,很感兴趣。」 风声在耳边呼啸。 这个信息,精准地击中了陈棺的要害。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将自己的一切都押在赌桌上的人。 「成交。」 陈棺不再敲竹杠,之前的消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如今再加上玄铁棺这个筹码,他没有理由拒绝。 …… 陈棺推开教室门。 三道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安长青,龙傲,红鸢,三个人正坐在里面,一人一张椅子,神情各异,摆出了三堂会审的架势。 龙傲率先开口,语气直接:「谈完了?」 陈棺把门关上:「嗯。」 红鸢扶正了靠在墙边的巨斧,斧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警惕地问:「他没对你动手吧?」 在这段时间里,红鸢已经听安长青和龙傲说完了柳飞羽的事迹。 「没有。」 陈棺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安长青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温和地发问:「你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 陈棺喝了口水,语气平淡:「普通的同学交流。」 龙傲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一个字都不信。 陈棺的嘴,骗人的鬼。 红鸢更是耿直地反问:「普通的同学交流需要特地跑到天台上去吹冷风?」 陈棺放下水杯,并未回答。 巴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瞧瞧,他们多关心你。」 陈棺面不改色,选择了沉默。 接下来的一周,陈棺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微不至的关怀。 无论他去第三教学楼上课,还是去食堂吃饭,甚至就在宿舍里待着,总能感觉到这三个人的存在。 龙傲和安长青成了他的左右护法,一个表情很臭,一个神色温和,但都寸步不离。 红鸢则像个尽职的哨兵,总能在他视野的某个角落,以各种姿势出现,肩上扛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斧头,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哪个学校的。 还有人试图给她表白,也是被她一斧头吓跑了。 巴尔每天的乐趣就是给他现场解说。 「你左边那个,别看他一脸不爽,但他刚才帮你挡掉了一个想过来要签名的学妹。」 「你右边那个,正在用学生会主席的权限查你今天的课程表,确保你没有偷偷去申请实践课。」 「哦,宿舍楼下那个扛斧头的,刚刚把一个鬼鬼祟祟想偷拍你照片的人吓跑了,做得不错。」 陈棺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自己的学院生活快变成一场大型真人观察秀了。 直到这天下午,四个人难得又聚在陈棺的宿舍里。 安长青看着他,忽然开口:「学生会刚发布了一个新任务。」 靠在墙边的龙傲没什么兴趣地问:「什么任务?」 「c级。」 安长青说:「安保工作,为期一周,现在局势似乎好了不少啊,连c级任务都能放出来了。」 红鸢正啃着苹果,闻言含糊地问:「c级?保护谁啊,还需要学生会主席你亲自来通知。」 安长青答道:「委托人是柳氏集团。」 陈棺拿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安长青继续说道:「保护目标是柳氏集团的董事长,柳天成。」 宿舍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龙傲皱起眉,反应极快:「柳飞羽他爹?」 「对。」 安长青点头,「任务地点在魔都,柳家庄园。」 陈棺抬眼看向安长青,眼神里带着探寻。 这也太巧了。 他前脚刚和柳飞羽做完交易,后脚保护他父亲的任务就送到了眼前。 第322章 初访柳家 这任务c级?鬼都不信。 巴尔在他脑中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哟,刚跟小的谈完,转头就要去保护老的了,这可真是奇妙的缘分。」 安长青迎着陈棺的视线,神色没有变化,主动解释:「柳董最近精神高度紧张,总说有人想要害他。」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他信不过外面的安保公司,所以点名希望由华清学院的顶尖学生负责,理由是,从学校里出来的,足够乾净。」 龙傲撇了撇嘴:「我看就是有钱人神经质,这种任务有什么意思,谁好端端刺杀他,还不信任那些安保。」 红鸢也觉得无聊,把啃完的果核准确扔进垃圾桶:「还不如去训练场找人打一架来得痛快。」 安长青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只是专注地看着陈棺。 「我觉得,你最近也需要换个环境透透气。」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总被我们这样盯着,也不是办法。」 陈棺瞬间明白了安长青的意思。 这是一个合理外出的机会,一个暂时离开华清的藉口。 看来,安长青不仅考虑到他的人身安全,还考虑到了心理安全。 这次,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就算他不去,安长青他们也会前去,他不希望他们毫无准备的被卷入这滩浑水。 「好。」 陈棺点头,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和你们一块去。」 龙傲和红鸢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安长青的脸上露出了然的浅笑,对他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那我也去。」 龙傲立刻表态:「算我一个。」 红鸢也站了起来,马上把自己的母校抛之脑后。 一周忘却魔都魂,主任我是华清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在他们准备离开宿舍,去学生会正式接取任务时,安长青像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 「对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棺。 「这个任务,是我父亲推荐给学院的。」 陈棺的身体微微一顿。 安长青的父亲,超能协会的会长。 只听安长青继续说道:「他说,柳董是他的老朋友,让我们过去,多用点心。」 走廊的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明明很亮。 陈棺却感到周围的瞬间沉重下来,天空都蒙上了阴霾。 还有安长青他爹的事? …… 前往柳家庄园的专车内部,安静得有些过分。 龙傲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脸上写满不耐烦。 「c级任务,保护一个老头子,我怎么还是觉得不如在学校里跟人打一架。」 红鸢抱着她的巨斧,占了两个人的位置,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 「就是,魔都这么远,来回都要花不少时间,希望教导主任不要出来乱跑,我不要回学校啊。」 安长青坐在陈棺旁边,手里拿着一台终端,正在查看任务的补充资料,他温声开口。 「就当是出来散心了,父亲特意推荐的任务,总要去看看。」 他说话时,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陈棺。 陈棺正闭目养神,对这次出行表现得毫无兴趣。 巴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散心?我看是换个地方坐牢,从学院宿舍换到柳家庄园,恭喜你,牢房升级了。」 陈棺没有理会祂。 专车平稳地驶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最终停在一座宏伟的庄园大门前。 这哪里是庄园,分明是一座军事堡垒。 高耸的围墙上闪动着隐晦的符文光芒,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隐藏火力点,连门口站着的保安都气息沉稳,是训练有素的异能者。 「嚯,这排场。」 龙傲挑了挑眉:「搞得跟皇宫一样。」 一名穿着得体燕尾服的老管家早已等在门口,他恭敬地为几人拉开车门。 「几位同学,一路辛苦了,老爷正在书房等你们。」 在管家的带领下,四人穿过迷宫般的花园和回廊。 庄园内部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像是一座没有温度的博物馆。 陈棺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十几道视线跟随着他们,还有数个法阵正处于激活的边缘。 巴尔轻笑一声。 「这座笼子造得不错,就是不知道是用来防外人,还是防自己人。」 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他就是柳氏集团的董事长,柳天成。 看见他们进来,柳天成的眼神里充满猜忌。 「你们就是华清学院派来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神经质的感觉,和新闻上判若两人。 安长青上前一步,礼貌地递上学生会的任务确认函。 「柳董您好,我是安长青,这是我的同伴,陈棺,龙傲,红鸢。」 柳天成没有接,只是盯着他们。 「学生证。」 安长青没有任何不悦,微笑着取出自己的学生证。 毕竟是父亲的老朋友,只要要求不是太过分,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事。 龙傲和红鸢皱了皱眉,但还是照做了。 陈棺也把学生证递了过去。 柳天成拿起桌上的仪器,挨个扫描了他们的学生证,确认无误后,那份紧绷才稍稍缓解。 「我不需要你们在庄园里巡逻。」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疲惫。 「你们只需要在我用餐的时候,守在餐厅,我睡觉的时候,守在我的卧室门外。」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记住,在柳家,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也包括这里的每一个仆人。」 龙傲忍不住开口:「柳董,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报警,或者联系协会?」 柳天成闻言,冷笑一声:「报警?协会?你觉得他们真的能信任吗?」 他说完,便挥了挥手。 「管家,带他们去客房,晚餐时间再过来。」 …… 晚餐厅里,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棺四人被安排在餐桌的一角,名义上是被邀请的客人。 柳天成坐在主位,他的左手边是妆容精致却神情冷漠的柳夫人。 柳家的三个儿子也悉数到场。 第323章 精神失常? 大哥柳承钧穿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面带微笑,举止温文尔雅,正体贴地为柳天成布置餐具。 「父亲,您尝尝这个,厨房今天特意为您炖的。」 柳天成看都没看那碗汤一眼,眼神冷漠。 二哥柳骁和三弟柳飞羽则坐在餐桌的另一头,两人都低着头,沉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冷漠是这个家的主旋律。 陈棺的目光在柳飞羽身上停留片刻,他能感觉到,柳飞羽看似平静,但握着刀叉的手指,却绷得很紧。 柳夫人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的汤,忽然抱怨了一句。 「今天的菜又咸了。」 啪的一声。 柳天成将筷子重重摔在桌上,吓了柳夫人一跳。 「不爱吃就滚!」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连刀叉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 柳承钧立刻出来打圆场,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父亲,您别生气,母亲也是随口一说,我让厨房重新做。」 安长青也适时开口,声音温和。 「柳董,柳夫人,饭菜凉了对身体不好。」 他的话语得体,恰到好处地缓和了气氛,却无法驱散这餐桌上浓得化不开的寒意。 陈棺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注意到,柳天成虽然对所有人发火,但他大部分的警惕,都集中在长子柳承钧的身上。 巴尔的声音悠悠响起。 「有意思的家庭聚餐。」 「这老头快被逼疯了,恐惧的味道都快溢出来了。」 「三个儿子,一个想杀他,一个想看他死,还有一个……想让他死得慢一点。」 「嘻嘻,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家人啊,你们人类真是太有意思了。」 在巴尔的笑声中,晚餐进行到一半。 柳天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要喘不过气。 一直站在旁边的老管家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同时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又端来一杯温水。 「老爷,该吃药了。」 柳天成盯着管家手心里的那粒白色药丸,眼中的恐惧彻底爆发。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抬手就将管家手里的水杯和药丸全部扫落在地。 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指着脸色同样惊愕的老管家,又看向旁边的柳承钧,用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嘶吼道。 「你们……你们联合好了!」 「你想害我!」 柳承钧脸上温和的笑容第一次出现裂痕,他站起身,眼中满是痛心。 「父亲,您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 「我怎么会害您。」 老管家也吓得跪倒在地,脸色苍白。 「老爷,这药是您吃了好几年的,我怎么敢……」 柳天成根本不听,他颤抖的手指在柳承钧和老管家之间来回指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疯狂。 「你们都是一夥的!」 「你这个逆子,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餐桌旁的柳飞羽放下刀叉,发出了一声轻微叹息,在这死寂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父亲,您别激动,大哥他……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他这话像是劝解,却又像在火上浇油。 柳骁依旧沉默,对周遭的闹剧充耳不闻,只是低头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刀锋与瓷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觉得自己就像这牛排,只能任人宰割。 魔都套路深,如果可以,他想回学院。 「滚,都给我滚。」 柳天成抓起手边的一个瓷盘,就要朝柳承钧砸过去。 「柳董。」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并不高,却让沸腾的气氛瞬间冷却。 陈棺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陈棺没有看柳天成,他的视线落在那颗掉在地毯上的白色药丸上。 「这药,是医生开的常用药吗。」 柳天成砸盘子的动作停下,他喘着粗气,盯着陈棺,像在判断这个学生想干什么。 陈棺继续说道:「我们接了安保任务,就有责任确认一切可能存在的风险。」 「包括您入口的每一份食物,每一杯水,还有每一粒药。」 他抬起头看向柳天成。 「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立刻将这粒药,连同刚才的水杯碎片一起送去化验。」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安长青立刻接话,声音温和而有说服力。 「陈棺说的对,柳董。」 「与其互相猜忌,不如让事实说话。」 「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四个人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您,确保您的绝对安全。」 这番话有理有据,给了柳天成一个台阶,也提供了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案。 柳天成胸口剧烈起伏,他看了一眼满脸痛心的大儿子,又扫过始终沉默的另外两个儿子,最后目光落回陈棺和安长青身上。 他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理智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好……」 这场家庭晚宴最终不欢而散。 …… 柳家庄园的客房里。 龙傲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这都什么事啊,一家子全是疯子。」 红鸢把巨斧靠在墙边,也是满脸不解。 「那个柳天成,看起来随时都会死掉,还需要人刺杀吗。」 「他不是快死了。」 安长青坐在沙发上,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是真的相信,有人要杀他。」 他看向陈棺:「柳承钧的反应太完美了。」 「一个真正被父亲误解的儿子,第一反应是震惊和愤怒,他的表现却是恰当的悲伤和委屈。」 「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龙傲停下脚步:「你的意思是,真是他想干掉他爹?」 「我不知道。」 安长青摇头,「但这个家里,一定有人真的想让柳先生死。」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海中响起,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这个小子有点意思,看人挺准。」 「不过,真正好玩的东西,可不是这几个小家伙能看出来的。」 陈棺在心底问:「你发现了什么。」 巴尔轻笑:「这个庄园里,有不属于柳家人的味道。」 「像一条潜伏在水草里的毒蛇,正等着猎物靠近。」 第324章 刺杀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老管家恭敬地站在门外,神色为难。 「安同学,老爷他……他突然要出门。」 安长青立刻站了起来:「出门,去哪里?」 老管家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老爷说,只有在苏晴小姐那里,他才能安心睡个觉,我们谁也拦不住。」 「苏晴,是老爷的……一个比较亲密的女性朋友。」 老管家一脸为难,到底是说的委婉了些。 安长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在这种时候离开防卫最森严的庄园,去一个情人的住处,这和主动走进猎人的陷阱有什么区别。 「我们跟他一起去!」 安长青果断说道。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们赶到车库时,柳天成的专车已经发动,无视所有人的劝阻,径直驶出了庄园大门。 安长青立刻安排另一辆车,四人迅速跟了上去。 车辆在魔都的夜色中穿行,最终停在一处安保同样严密的独栋豪宅前。 车刚刚停稳,陈棺的脑海里,巴尔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发现新玩具的愉悦。 「好戏开场了,我的契约者。」 巴尔的声音带着玩味。 「里面那个叫苏晴的女人身上,有祂的味道。」 ……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龙傲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柳天成那辆车的尾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去情人的地方,我看这老头真是疯了,庄园不比这里安全一百倍。」 红鸢抱着巨斧靠在后座,也想不通。 「就是,万一那个叫苏晴的也有问题怎么办。」 安长青的目光从导航路线上移开,扫过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声音依旧沉稳。 「所以我们才要跟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陈棺。 「陈棺,有感觉到什么吗。」 陈棺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恶意。」 巴尔在他脑中轻笑,带着一丝期待。 「不止是恶意哦,是同类的味道,被稀释了千万倍,藏得可真好。」 车辆很快在一栋高档公寓楼前停下。 柳天成的车直接驶入了地下车库。 安长青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堂和门口的安保,低声下令:「走后门。」 四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公寓楼的后侧,这里是一片小花园,恰好是监控的死角。 安长青双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波纹拂过紧锁的消防通道门,门锁便自动弹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陈棺看了眼这操作,没看出来,安长青还有做贼天赋。 他们顺着楼梯摸上柳天成进入的楼层,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将所有脚步声吸收得乾乾净净。 四人停在一扇门前,安长青将耳朵贴在门板上,龙傲和红鸢则一左一右,警戒着走廊两端。 门内传来了女人温柔的说话声。 「天成,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女人顿了顿,又说:「承钧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怎么会害你呢。」 柳天成疲惫的声音响起。 「你不知道,你不懂,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怕,不怕,有我在这里,谁也伤害不了你。」 女人轻声安抚着,接着是衣物摩擦和倒水的声音。 「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你就是精神太紧张了。」 「趴下,我给你按按。」 门外,龙傲的表情有些动摇,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安长青说:「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红鸢也小声附和:「对啊,就是个普通女人在安慰他,是不是我们太紧张了。」 虽然她挺不齿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行为,但也不能给别人泼莫须有的脏水。 安长青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向陈棺,用眼神询问。 陈棺的眉头,在听到那女人声音的瞬间,就锁得更紧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内那股被巴尔称之为同类的恶意,并没有因为这温情的对话而减弱,反而像一条盘踞的毒蛇,正缓缓吐着信子,等待猎物彻底放松的那一刻。 他对着安长青,做了一个准备动手的无声手势。 安长青的眼神一凝,不再犹豫,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更相信陈棺的判断。 门内,柳天成彻底卸下了防备,他趴在柔软的沙发上,将脸深深埋进苏晴的怀里。 熟悉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一寸寸松懈下来。 「还是你这里好,只有在你这,我才能真正睡个觉。」 苏晴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男人的发顶,眼里的温情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一片杀意。 「我会让你,永远地安息下去。」 话音刚落,一根乌黑的钢针从她的发髻中滑出,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悄无声息地刺向柳天成毫无防备的后心。 她的动作快,准,狠,完全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就在那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 「斗转星移。」 安长青的声音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响起。 门外的他身形化作虚影,与客厅角落里的一只青花瓷瓶瞬间对换了位置。 安长青的身影直接出现在柳天成身后,连拔剑的时间都没有。 叮。 一声脆响。 他反手用剑鞘的末端,抢先一步磕开了那根钢针的针尖。 巨大的力道让苏晴的手指发麻,钢针脱手飞出,掉落在地毯上。 刺杀失败。 苏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她毫不恋战,身体一滑就脱离了沙发,转身直接朝客厅的落地窗撞去。 砰。 龙傲和红鸢也在这时暴力破门而入。 「想跑?!」 龙傲怒喝一声,隔空一拳轰出,拳风直追苏晴的后心。 苏晴不闪不避,反而借着那股拳风的推力,以更快的速度撞碎玻璃,身影在夜色中一闪即逝。 陈棺没有去追,他缓步走到破碎的窗边,看向苏晴消失的方向,这么一会的功夫,她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她根本不是普通人。 巴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跑不掉的,她身上祂的味道,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我已经记住了。」 房间里,柳天成还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身体僵硬。 他缓缓转过头,呆滞地看着一地碎玻璃,看着地毯上那根致命的钢针,又看了看突然出现在屋里的安长青几人。 被最信任的枕边人刺杀,这个事实压垮了他紧绷的最后一根神经。 第325章 谁是凶手?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安长青立刻上前一步,想扶住他。 「柳董,您没事吧。」 他的手刚搭上柳天成的肩膀,却被对方疯狂地一把甩开。 安长青对上了柳天成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瞳孔里已经失去了焦距,只剩下彻底的,混乱的疯狂。 …… 回到柳家庄园的过程,堪称一场灾难。 柳天成蜷缩在专车角落,身体筛糠般抖动,嘴里含混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句。 「疯了,都疯了。」 「都要害我。」 龙傲开着车,从后视镜瞥了眼柳天成,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说着气话。 「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让那个女人直接一针扎死他算了。」 红鸢抱着巨斧,难得没有反驳龙傲,只是压低声音嘟囔。 「现在怎么办,送他去医院吗。」 「没用的。」 安长青望着窗外,脸色阴沉。 「他现在不信医生,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 陈棺始终沉默,他的脑海里,巴尔正幸灾乐祸地吹着口哨。 「真可怜,从一个温柔乡的陷阱,跳进了另一个叫家的囚笼,现在他看谁都像鬼,桀桀桀,现实版的狼人杀吗。」 专车驶入庄园,老管家匆忙迎了上来。 「老爷,您……」 「别碰我!」 柳天成尖叫着推开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下车,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憎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柳承钧带着十几名气息彪悍的庄园护卫,快步从主宅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现场的狼藉与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温和的假面瞬间覆满寒霜。 「安同学。」 柳承钧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字字生硬:「这就是你们华清高材生的护卫能力吗。」 到了这会,他也不装了,鬼才信他爸请这些人只是来做客。 「我父亲只是出去散散心,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声色俱厉,言辞间直指安长青等人是罪魁祸首。 他身后的护卫立刻散开,隐隐将陈棺四人包围,气氛剑拔弩张。 安长青神色不变。 「柳大少,我们刚刚阻止了一场针对柳董的刺杀。」 「刺杀?」 柳承钧冷笑一声:「我只看到我的父亲精神失常,而你们安然无恙。」 他向前一步,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 「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们了,请立刻离开,我父亲的安危,由我们柳家自己负责。」 龙傲本就憋着火,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他一步上前,挡在安长青身前。 「你说什么?」 柳承钧带来的护卫们脸色大变。 六阶。 龙傲在不为人知的时刻,已经偷偷完成了升级。 柳承钧瞳孔微缩,却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情报有误又怎样,他虽然忌惮这些人的身份,但这种实力还破坏不了他的计划。 龙傲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脆响,他盯着柳承钧和他身后的护卫,一字一句地说道。 「滚开。」 「否则别怪我把你们一起打飞!」 绝对的实力带来了绝对的威慑。 柳家的护卫们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人敢再上前。 作为看家护院的,他们最强的也只是三四阶,就是养家糊口谁给你卖命啊。 安长青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柳大少,刺客刚刚失手,随时可能再来。」 「现在让我们离开,如果柳董再有任何闪失,这个局面,我想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柳承钧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知道安长青说的是事实,再阻止,眼前人可能就要摇人了。 这些人可比十二阶都麻烦,完全不可能收买,而且也不可能灭口。 父亲这步棋,真是高明。 他强压下情绪,脸上再次挂上那副令人熟悉的,充满孝心的悲痛表情。 「安同学说的是,是我太着急了。」 他转向柳天成,声音变得无比柔和:「父亲,您别怕,我在这里,我来保护您。」 就在这时,柳飞羽也匆匆赶到了现场。 「父亲,大哥,这是怎么了?」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陈棺的目光掠过他,捕捉到他嘴角一闪即逝的微末弧度。 看来,他也是幸灾乐祸的。 混乱中,一直处于癫狂状态的柳天成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突然挣脱所有人的包围,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疯了一般冲向书房的方向。 「都别过来!」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传来,书房那扇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门,被从内部锁死了。 柳承钧的脸色这下彻底变了。 「父亲!开门!父亲!」 他用力拍打着房门,但里面除了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那间书房,是柳天成为自己打造的最坚固的堡垒,也是一个绝对的密室。 安长青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陈棺三人低声说道。 「麻烦了。」 「柳先生把自己锁了起来,在真相查明之前,我们也走不了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才刚刚来了一天,怎么信息量就这么大呢。 夜色渐深,整个柳家庄园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陈棺的房间里,他靠在窗边,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能看到的论坛弹幕。 【我靠,密室杀人前奏啊!经典暴风雪山庄模式!】 【柳承钧的演技我给满分,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刺客苏晴就是柳承钧安排的,一计不成,又生二计?】 【下注了下注了,猜猜真凶是谁,我投柳承钧,这小子简直是明牌狼人。】 【我押柳飞羽,这小子看着就不像好人,口碑这一块,而且推理剧情一般最像凶手的那个都不是凶手。】 暴风雪山庄吗? 陈棺若有所思,一般这个时候,把自己关起来的都会变成死者。 他关闭了弹幕,转身离开了房间。 陈棺先是跟安长青他们说了一声,然后来到寂静的书房门前,门口看门的人并未阻拦。 他抬起手,指节弯曲,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门板。 叩,叩。 里面,死寂无声。 陈棺没有再敲,他侧过身,将耳朵缓缓贴在了合金门上。 门板冰凉的触感传来。 第326章 装疯卖傻? 他能听到门内柳天成粗重又恐惧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嘶哑难听。 然而,就在这片呼吸声的间隙里。 另一个声音,虽然微弱,却稳定有力,传入他的耳中。 咚,咚。 那是心跳的声音。 密室里,除了柳天成,还有第二个人的心跳。 陈棺将耳朵从冰冷的合金门上移开。 他的动作很轻,但安长青,龙傲与红鸢的视线还是第一时间投了过来。 龙傲最先沉不住气,压着嗓子问。 「怎么样,里面那老头死了没?」 红鸢用斧柄捅了捅他的腰。 「别乱说,人还活着呢。」 安长青没有说话,只用眼神询问陈棺。 陈棺走到他身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口。 「里面有两个心跳。」 安长青脸上温和的笑意不见了:「两个?」 陈棺点了下头。 「一个很虚弱,很紊乱,应该是柳天成。」 「但是,另一个,很平稳,很有力,应该是个健壮的成年人。」 安长青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你的意思是,柳先生不是自己把自己关在里面,而是他主动去找某个人?」 这个推论颠覆了之前的所有判断。 如果柳天成是自愿带着某人躲进密室,那他之前被吓到精神失常的样子,又有多少是真的? 果然,商海精英,不容小觑。 「有意思。」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这老头在害怕,也在演戏,他既是猎物,又想当猎人。」 「他在用自己当诱饵,想钓出那条最想吃掉他的蛇。」 陈棺没有回应巴尔。 他看着安长青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这位黑芝麻汤圆已经想到了更多。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这座压抑的庄园。 安长青找到了那位一夜未眠的老管家。 「管家先生。」 安长青脸上带着担忧。 「一夜过去了,柳董在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担心他可能会出意外。」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从餐厅走出来的柳承钧耳朵里。 柳承钧脚步一顿,快步走了过来。 他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安同学,你说的是真的?」 「只是我的猜测。」 安长青叹了口气。 「书房里完全隔音,我们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但柳董昨晚的状态……我实在放心不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柳承钧的脸色沉了下去,他转身就朝着书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来人!准备破门!」 他身后的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大哥,你要做什么!」 一声厉喝传来。 一直沉默的二哥柳骁第一次站了出来,挡在柳承钧面前。 柳承钧皱起眉,不耐烦地说道。 「当然是救父亲!他可能在里面出事了,你看不出来吗?」 「我只看到你想毁掉父亲最后的庇护所!」 柳骁的反应异常激烈,他盯着柳承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父亲把自己锁在里面,就是不相信我们任何人!你现在强行破门,是想把他逼死吗!」 龙傲在旁边看得火大,直接插嘴。 「吵什么吵,把门砸开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行!」 柳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态度坚决得有些反常。 柳承钧冷笑。 「我看你不是担心父亲,是心里有鬼吧。」 「还是说,父亲变成这样,跟你有关?」 「你胡说八道!」 柳骁气得脸色涨红。 眼看柳家兄弟就要当场动手,管家上前一步,劝说道。 「二位少爷,冷静一下,现在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柳董的安全。」 就在大厅中央剑拔弩张的时候,柳飞羽悄悄挪到了陈棺的身边。 他装作看戏,身体却微微倾向陈棺,用气音说道。 「陈棺同学,送你个消息。」 陈棺的视线没有移动,依旧看着争吵的兄弟二人。 只听柳飞羽的声音继续飘来,带着幸灾乐祸的调调。 「我大哥这个人,做事喜欢留后手。」 「据我所知,他最近和一个外号叫鬼手的机关大师走得很近。」 「你说,这扇由鬼手大师亲自参与加固的门,他会不会……早就知道该怎么开了呢?」 陈棺身体未动,只靠在墙边,冷眼看着柳家兄弟的闹剧。 柳飞羽那幸灾乐祸的耳语,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但他全当没听见,没给出任何反应。 陈棺的眼角余光扫向不远处的安长青,安长青大概也听见了这番话。 安长青在同一时间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 无需言语,安长青已从陈棺的微表情中读懂了一切。 他上前一步,正好站在柳承钧和柳骁中间,温和的声音轻易压过了兄弟俩的争吵。 「两位少爷,先别动气。」 安长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柳大少担心父亲安危,柳二少担心强行破门会刺激到父亲,大家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柳承钧冷哼一声,对这个说法并不买帐。 「那依安同学的意思,我们就在这乾等着?」 安长青笑了笑,笑容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柳承钧的脸色变了。 「我只是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然暴力破门不妥,不如找个懂得这扇门构造的专业人士来,和平地打开它。」 安长青的目光落在柳承钧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提议。 「我听说,魔都有位机关大师,外号叫鬼手,技艺卓绝。」 「柳大少人脉广,不如把他请来试试?」 空气瞬间安静。 柳骁诧异地望向安长青,又疑惑地望向自己的大哥。 龙傲和红鸢也愣住了,不明白安长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承钧脸上那孝子贤孙的悲痛表情,第一次僵住。 虽然只有一瞬间,他还是很快恢复镇定,甚至露出困惑的神情。 「安同学说笑了。」 「我怎么会认识什么鬼手大师。」 「为了父亲,我现在就联系全华夏最好的开锁公司。」 他嘴上这么说,但那瞬间的反应,已经说明了问题。 巴尔在陈棺的脑海里得意的吹了声口哨。 第327章 真假老二 「哟,被当面揭穿了呢,桀桀桀,这小子终于装不下去了。」 安长青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见好就收,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在专业人士来之前,我们也不能干等着。」 「我们分头行动,去查那个叫苏晴的刺客,或许能找到幕后主使的线索,也能洗清我们自己的嫌疑。」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柳承钧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可以。」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管家,给他们权限,让他们查。」 …… 苏晴的公寓里。 陈棺独自一人站在这座精心布置的温柔乡中央。 空气里残留的香水味,与那晚的杀意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氛围。 「我的契约者,你来这里做什么?」 巴尔好奇的问:「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我不是帮你记住了吗,她跑不掉的。」 「来确认一些事。」 陈棺在心底回应。 他闭上眼,感知着房间里残留的气味。 「这里除了那个女人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的,属于别人的味道。」 巴尔轻笑起来:「当然有,教科书般的栽赃嫁祸,我怎么会闻不到。」 「跟那个老二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就在……那里。」 随着巴尔的指引,陈棺走到沙发旁弯下腰。 在一个隐蔽的缝隙里,他用两根手指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精致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袖扣中央,雕刻着一个繁复的柳家族徽。 徽记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骁」字变体。 这是柳骁的私人袖扣。 东西出现在这里,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跟把柳骁的身份证撇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是安长青的消息。 【出事了。】 陈棺收起袖扣,看着消息,眉头紧锁。 怎么前脚他刚走,后脚就出事了? …… 当他赶到主宅前,眼前的一幕让他的脚步停下。 整个庄园灯火通明,气氛肃杀。 几十名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超能者部队,已将主宅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持克制异能的武器,气息沉稳,眼神冷酷,是柳家真正的私军。 柳承钧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的伪装彻底撕去,只剩下冰冷。 安长青,龙傲和红鸢被拦在包围圈外,脸色都很难看。 「你想干什么!」 柳承钧看都没看龙傲,只是冷冷宣布。 「父亲遇刺,刺客很可能还藏在庄园里,或者有内应。」 「为了父亲的安全,从现在起,庄园彻底封锁,只进不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长青,最后落在刚赶到的陈棺身上。 「在找到真凶之前,还请各位配合我们的调查。」 红鸢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把我们当犯人关起来了?!」 柳承钧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安长青伸手拦住即将暴走的龙傲,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现在动手,就彻底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他们从客人和护卫,变成了笼中的嫌疑人。 柳承钧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但,也不会放他们离开,作为首富家庭,这个面子即便是他父亲也不能不给。 …… 夜深了。 被「请」回客房的四人,气氛沉闷。 陈棺藉口需要安静,独自待在房间,没参与小会。 他靠着令牌,联系上了白虎。 「南斗与魔神有关?」 白虎坦然道:「没关系,别乱想。」 无关。 陈棺得到答覆后,眉头锁得更紧。 那巴尔闻到的,苏晴身上的味道,到底谁是幕后黑手? 柳承钧?还是柳骁?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在陈棺面前的墙壁上,一个平时与门体颜色融为一体的巴掌大通风口,向外推开一条缝。 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缝隙里掉落。 陈棺伸出手,接住了纸条。 他展开纸条,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用血写下的扭曲字迹。 【救我!他不是柳骁!】 陈棺拿着纸条,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出房间,敲响了安长青的房门。 几分钟后,四人重新聚集在安长青的房间里,那张写着血字的纸条被平放在桌子中央。 这里是私人宅邸,没有监控,至少明面上没有,保险起见,安长青放置了一个干扰仪。 龙傲的眼睛瞪圆,他盯着那几个扭曲的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什么意思?他不是柳骁?那他是谁?」 柳骁他还是见过的,那人的身形,样貌,声音,乃至气息,都和真正的柳骁毫无区别。 红鸢抱着巨斧,也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纸条是柳天成塞给你的?他是说他儿子柳骁是假的?」 「一个朝夕相处的家人,居然会是假的?这比老情人刺杀还让人发毛。」 真是见鬼,她突然感觉华清也没那么好了。 呜呜呜,生是魔都人,死是魔都魂,魔都忠诚!主任救我! 旁边,安长青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拿起纸条,仔细观察着上面的血迹和字迹。 「字迹很乱,充满了恐惧,可以判断出写下它的人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符合柳天成的状态。」 他放下纸条,抬头看向陈棺。 「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这张纸条完全可以解释为疯了之后写的胡话。」 「贸然动手,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安长青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静。 「我们得先确认一下。」 「我们需要一个方法,找一个只有真正的柳骁才知道,而冒牌货绝对不知道的事情。」 他看向龙傲。 「他以前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安长青自己和柳骁是不熟的,所以只能问问龙傲。 龙傲皱着眉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柳家这几个兄弟都很神秘,尤其这个柳骁,在学校基本不跟人交流,独来独往的。」 安长青闻言,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 「不,我有办法。」 …… 走廊里,柳骁正端着一杯咖啡,面无表情地走着,依旧是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柳骁同学。」 安长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柳骁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他。 「安同学,有事吗。」 安长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松,像偶遇同学闲聊。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咖啡机在哪。」 他指了指身边的陈棺,做无奈状。 「你知道的,陈棺从他高中那会就喜欢喝咖啡,到现在也还是。」 第328章 假货 「柳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过了几秒,他那张僵硬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意。 「好像……是这样,咖啡机在那边,不会用可以问佣人。」 他指了路,转身离开。 看着「柳骁」离去的背影,安长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龙傲从拐角处走出来,脸色铁青。 「我靠,他还真敢认。」 陈棺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学校的! 谜底揭晓了。 安长青看向陈棺,声音里透着寒意。 「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个柳骁,是假的。」 陈棺没有说话,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去哪?」龙傲问。 「找另一个人。」 陈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 …… 高尔夫场。 晒着太阳的柳飞羽听完陈棺简短的叙述,他脸上慵懒的表情消失,神色阴沉下来。 「你说,我二哥是假的?」他的声音和脸色一样,都不太好。 世子之争主要围绕着他的大哥进行,他和二哥小时候关系是不错的,经常互相为彼此打掩护。 心照不宣的默契持续到了柳骁出国,他们再无联络。 虽然生分了许多,但在柳飞羽心里,他和这位二哥并不是毫无感情。 陈棺看他脸上的愤恨不似作伪,继续道:「柳天成的求救信上是这么写的。」 柳飞羽盯着面前平静的湖面,胸口剧烈起伏,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大哥做事滴水不漏,如果他要对付二哥,不可能只把他关起来。」 「除非……」 他转头看向陈棺,眼中闪过寒意。 他真正的二哥,恐怕已经死了。 那个人能一直冒充成二哥的模样毫无破绽,他二哥的死法,恐怕也不是常规的一刀抹脖子。 他记得,柳骁这些天一直频繁的往返湖边,那边……有问题? 「跟我来。」 柳飞羽带着陈棺来到湖心亭,他脱下外套,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海洋亲和。」 蓝色的水元素能量将他全身包裹,形成一个流线型的水团,柳飞羽看了一眼陈棺。 「帮我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便悄无声息沉入漆黑的湖底。 陈棺站在岸边,巴尔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有意思,这小子的异能还挺方便,正好可以当个捞尸人。」 「湖底的淤泥里,确实藏着点好玩的东西,一股很浓的死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陈棺以为要等很久的时候,湖面哗啦一声被破开。 柳飞羽的身影重新浮现在水面上。 他游到岸边,整个人脱力瘫坐在地上。 「找到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悲伤。 「我找到我二哥了……」 「就在湖底的淤泥里,被一根黑色的柱子钉着,全身的血……几乎都被吸乾了。」 陈棺沉默着,从口袋里拿出在苏晴公寓里找到的袖扣,递到柳飞羽面前。 柳飞羽呆滞地看着那枚熟悉的袖扣,袖扣上小小的「骁」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半晌后,他低低的笑了起来。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杀了我二哥,再找个人伪装成他,最后还要把刺杀的锅也甩给他。」 「我这个大哥,真是我的好大哥啊。」 …… 柳家主宅的大厅里。 柳承钧正听着护卫队长的报告,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 「柳大少。」 安长青的声音响起。 陈棺,龙傲,红鸢,还有柳飞羽,一起走了进来,直接拦在了他旁边「柳骁」的面前。 柳承钧眉头一皱。 「安同学,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安长青没有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柳骁」。 「阁下伪装得很好。」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但是,你的戏,该结束了。」 「柳骁」脸上的表情凝固,他看着将自己包围的几人,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阴沉的柳承钧,明白了什么。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又扭曲,完全不属于柳骁。 他的身体发出「噼啪」的声响,皮肤开始剥落滑下,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男人面孔。 他活动了一下新的脖颈,狞笑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哎呀,被发现了啊。」 「本来还想多玩几天的。」 男人的气息暴涨,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人的恐怖威压笼罩了整个大厅。 九阶! 他舔了舔嘴唇,饶有兴致地看向脸色剧变的柳承钧,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话。 「柳大少,我们的交易还没完成,你就这么急着想过河拆桥了?」 柳承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盯着那张陌生的,带着狞笑的脸,警惕的后退,声音里结了一层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假柳骁脸上的笑容更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柳大少,都到这份上了,还装呢?」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骨骼错位的声响,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恶意满满地停在柳飞羽身上。 「你不想知道,你真正的二哥是怎么死的吗?」 柳飞羽的身体剧震,那人摊开手,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是我杀了他,没错,我叫千面。」 「但是,雇佣我的人,可是你的好大哥啊。」 他指向柳承钧,脸上的笑意充满了颠覆一切的快感。 「计划本来很完美。」 「我取代柳骁,找到机会,把刺杀你父亲的罪名嫁祸给你,柳飞羽。」 「到时候,一个儿子弑父,一个儿子是帮凶,柳家的一切,不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他这个孝顺长子手上了吗?」 「至于你父亲?」 千面啧啧两声。 「疯了的人,说的话谁会信呢,等他签完所有财产转让协议,就可以永远地安息下去了。」 寂静。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柳飞羽早就知道柳承钧丧心病狂,对亲情不抱有丝毫幻想。 「是你杀了我二哥!」 话音未落,柳飞羽身上的异能猛烈爆发。 巨浪自外面的湖水之中卷起,刹那间在大厅中显现,带着要将一切吞噬的怒火,狠狠砸向柳承钧。 柳承钧面对这含怒一击,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自量力。」 他冷哼一声,抬起右手。 赤红色的火焰自他掌心升腾,瞬间化作一道火墙,轻而易举地将巨浪蒸发得一乾二净。 第329章 是你输了 柳承钧的目光越过柳飞羽,冰冷地落在千面身上。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看我干什么,既然秘密保不住了,那就把你们,都变成尸体好了。」 九阶的恐怖威压降临,千面狞笑着,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动手!」 安长青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剑光一闪,直接对上了柳承钧。 柳飞羽也再次催动异能,与安长青联手,攻向那个害死自己兄长的元凶。 另一边,龙傲怒吼着迎向了千面。 「吃我一拳!」 他全身肌肉贲张,附着着红色气焰的拳头撕裂空气,直轰千面。 然而,面对九阶的敌人,这一拳显得无比无力。 千面甚至没有闪躲,只是随意抬手,便稳稳接住了龙傲的拳头。 「六阶?太弱了。」 他咧嘴一笑,五指用力。 咔嚓。 龙傲的指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龙傲!」 红鸢巨大的战斧带起一阵狂风,横扫向千面的腰腹。 千面不闪不避,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又来一个送死的。」 陈棺的脑海里,巴尔的声音幽幽响起。 「桀桀桀,好看。」 「这人金玉其外,其实内里早就不是人了,嘎嘎嘎,他的力量来源是老三,亚斯塔禄。」 「我已经压制了祂的力量,这冒牌货现在只是个空有位阶的强壮沙包,不然这两个小家伙已经死了。 魔神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不仅仅是指实力,还有性格。 像巴尔,不喜欢直接给予契约者力量,更喜欢做交易,祂与契约者之间更多是平等的,契约者的实力也是各凭本事,祂主要是引导者的角色。 而亚斯塔禄喜欢直接赐下力量,诱人堕落,祂的契约者,说好听点是契约者,说难听点就只是个傀儡。 即便如此,等级的压制依旧是绝对的。 红鸢的巨斧被千面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动弹不得。 「砰!」 千面一脚踹在红鸢的腹部,将她也踹飞了出去。 「太无聊了,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步步走向倒地的龙傲,眼中杀机毕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亚斯塔禄不再回应他,但是,几个小孩子而已,他很快就会解决掉他们。 龙傲咳出一口血,挣扎着从墙体里撑起上身,视野里却映出红鸢被千面一脚踹飞的惨状。 「红鸢!」 他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即使变强了,他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吗? 千面脸上挂着残忍的戏谑,脚步悠闲地走向倒地不起的红鸢,享受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不自量力的小姑娘,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他抬起手掌,一团漆黑在掌心飞速凝聚,对准了红鸢的头颅。 「你敢!」 龙傲发出咆哮,身上的红色气焰暴涨,却因重伤在身,无法第一时间赶到。 千面掌风呼啸而下,眼看就要拍碎红鸢头颅。 一道庞大而坚实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红鸢身前。 砰! 千面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黑影之上,发出的却是一记闷响,所有力道都被诡异地吸收殆尽。 那道黑影纹丝不动。 千面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他眯眼定睛看去。 那是一只龟。 一只人脸大小的小乌龟,其龟甲上布满了深奥古朴的纹路,明明不大,却散发着厚重如山岳的气息。 八阶异兽,通玄龟。 「你的对手,是我!」 龙傲的暴喝声从他身后炸响。 千面猛然回头。 只见龙傲全身的肌肉虬结坟起,皮肤下的血管疯狂游走,那股红色的气焰凝练如实质,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无尽格斗,百重劲!」 他一拳轰出,拳锋在空气中拉出一长串密集到模糊的残影。 千面眼底浮现不屑,习惯性地抬手格挡。 「雕虫小技。」 拳掌相交的瞬间,他的脸色剧变。 第一拳的力量,确是六阶水准。 可紧随其后的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上百道拳影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全部精准地砸在他格挡手臂的同一个点上。 每一拳的力量都在前一拳的基础上疯狂叠加攀升。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寂静的大厅。 千面那条格挡的手臂,以一个极度扭曲的角度向后对摺。 他脸上的轻蔑与傲慢被惊骇取代,整个人被一股恐怖的穿透力轰飞出去,狠狠砸穿了远处的墙壁,留下一个巨大的人形破洞。 大厅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柳承钧和安长青的战斗都为之停滞,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这颠覆常理的一幕。 一个六阶,竟然正面打断了九阶强者的手臂。 简直不可思议。 「咳咳……」 龙傲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叠加百重劲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不是谁都跟陈棺一样,是个永动机。 对了,陈棺呢?龙傲这才意识到场上少了个人。 「干得漂亮。」 陈棺的声音骤然在龙傲身边响起。 他从龙傲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那个从废墟中挣扎爬起的千面。 千面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死死盯着自己折断的手臂,再看向陈棺时,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你在找死。」 「不。」 陈棺摇了摇头,注视着他:「是你输了。」 「胡说八道!」 千面毫不退让的对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瞳孔针缩,心头警铃大作。 陈棺的眼中,幽暗的光芒一闪而逝。 等的就是你对视! 在千面的感知里,周围的一切瞬间消失,柳家的大厅,叫嚣的众人,全部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坠入了一个由纯粹恶意和混乱记忆构筑的精神世界。 陈棺的身影行走在这片精神废墟里,冷漠地翻阅着属于千面的一切。 果然,就像巴尔说的,这人的本事完全是靠亚斯塔禄撑起来的,精神在龙傲的一击之下直接失守,给了他机会。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通电话,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用经过处理的声音,向千面下达指令。 「取代柳骁,嫁祸柳飞羽,事成之后,柳家一半的财产,归你。」 那个黑袍人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特徵,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东西。 陈棺退出了千面的精神世界。 现实中,仅仅过了一瞬。 第330章 他死了 千面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双目流下血泪,精神已然遭受重创。 「陈棺,怎么样?」 安长青的声音传来,他暂时逼退柳承钧,脸上带着急切。 陈棺摇了摇头,他看向柳承钧,此时,他已经知晓,这次还真不关这位的事。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雇佣他的人,不是柳承钧。」 柳承钧闻言冷哼一声,暂时停了手:「算你聪明。」 柳飞羽也暂时住了手:「不是你乾的为什么不说?喜欢背黑锅吗。」 「我说了你会信?」柳承钧淡淡的瞥了自己的三弟一眼。 他什么名声,他自己能不知道吗? 柳飞羽哑口无言,他的确不会信。 因为这种事情不是柳承钧第一次干了,他早就对这个男人没了半分期待。 在这个家里,柳承钧这三个字,早就和阴谋诡计划上了等号。 眼看僵持的气氛又要被新的猜忌点燃,安长青上前一步,站到了所有人中间。 「各位,我想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死斗只是一场误会。 「千面的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黑手藏在暗处。」 安长青的目光扫过柳承钧和柳飞羽,最终落在那个被砸出的人形破洞上。 「在找到他之前,我们任何一个人单独行动,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提议:「不如我们暂时休战,如何。」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打开那间书房,确认柳董的安全。」 安长青巧妙地将话题拉了回来,也将自己和陈棺等人从嫌疑人的身份,变成了联合调查的发起者。 柳承钧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安长青的提议看似公允,实则是在夺取这片混乱场面的主导权。 只是,他没得选。 「可以。」 柳承钧吐出两个字,算是同意了休战。 但他立刻补充道:「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必须由我们柳家的人看着。」 他的视线投向墙角昏迷不醒的千面,意思不言而喻,他要掌控这个唯一的线索。 「当然。」 安长青的笑容不变,欣然应允,仿佛这正合他意。 他顺着柳承钧的话说了下去。 「既然柳大少也同意联合调查,那我们第一步,自然是打开暗室,确认柳董的安危。」 安长青的目光再次落在柳承钧身上,语气轻松。 「柳大少,你现在总该承认,你有不用暴力,也能打开那扇门的办法了吧。」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柳飞羽的目光锐利,紧盯着自己的大哥。 龙傲和红鸢也反应了过来,看着柳承钧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柳承钧身上,一道道目光让他无处遁形。 他脸上从容的假面终于维持不住,浮现出一丝裂痕。 柳承钧的脸色阴沉,下颚线绷得死紧。 他知道自己被安长青将了一军。 承认,就坐实了他之前一直在演戏,所谓的孝子贤孙形象彻底崩塌。 不承认,那这联合调查的第一步就进行不下去,僵局的责任就全在他身上。 他冷哼一声,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来人。」 柳承钧对着门外喊道,塌就塌吧,反正他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一名护卫快步走入,恭敬地躬身。 「把钥匙拿来。」 护卫不敢多问,立刻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精密的金属盒子返回,恭敬地递给了柳承钧。 柳承钧接过盒子,甚至没再看安长青一眼,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飞羽之前的情报,被他自己的行动,证实得彻彻底底。 陈棺站在人群后方,眼前只有他能看见的弹幕,此刻已经彻底沸腾。 【大孝子终于承认了。】 【哈哈哈哈,这脸打的,啪啪响,我都能听到声音了。】 【小安牛逼,三言两语,釜底抽薪,直接把主导权抢回来了。】 【这比打打杀杀好看多了。】 【现在压力全给到暗室了,希望柳老头别真的出事。】 陈棺扫了眼弹幕,看来观众也不知道真凶的线索。 他的脑海里,巴尔的声音响了起来。 「真以为打开门就有答案了?」 巴尔轻笑一声,带着看好戏的愉悦。 「桀桀桀,好戏才刚刚开始,别放松警惕,小子,这会是你遇到的,仅次于巴尔大人的麻烦。」 「毕竟,这可是老三亲手参与的事情啊。」 …… 一行人重新来到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前。 这一次,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柳承钧面无表情地打开金属盒,里面是一个结构异常复杂的控制器,布满了各种按钮和接口。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将控制器贴合在门板的一个隐蔽凹槽处,然后开始输入一长串复杂的指令。 「咔。」 一声轻响。 门体内传来复杂的机械运转声,那沉闷的轰鸣层层递进。 咔哒,咔哒,咔哒。 一道又一道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门内接连不断地响起。 每一次声响,都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绷紧一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目光锁住那扇门。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所有的机括声都停止了。 随着嗡的一声低鸣,那扇坚不可摧的合金门,缓缓地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就在门缝打开的瞬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刺骨寒气,从缝隙里飘散而出。 闻到这股味道的所有人,脸色在一瞬间剧变。 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龙傲第一个回神,他低骂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开人群,箭步冲上前用尽全力推开那扇合金门。 门后的景象,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书房里,柳天成瘫坐在他最爱的那张真皮老板椅上。 他的双眼暴突,瞳孔中满是无法消散的惊恐。 一把古朴长剑从他胸口正中贯穿,带着暗红血珠的剑尖没入椅背,将他钉死在这权力的宝座上。 他死了。 「父亲!」 柳承钧的嘶吼第一次有了真实的颤抖,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那张永远冰冷的脸孔终于崩裂,只剩下失控。 第331章 不为人知的目的 柳承钧并不敬爱父亲,但不等于想让他马上去死。 柳飞羽也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曾让他畏惧的父亲就这么死在眼前,眼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快意。 计划的关键一环,断了。 安长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所有人,封锁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 他即刻下达指令。 龙傲和红鸢自动守住门口,拦住了闻声赶来的护卫。 「怎么会这样……」 红鸢喃喃自语,看着室内的惨状。 龙傲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安长青快步走进书房,他迅速检查了紧锁的合金窗户和墙壁,最后回到门口。 「没有打斗痕迹,窗户从内部封死,通风系统只有极小的气孔。」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说道:「是密室杀人。」 陈棺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缓步走到柳天成的尸体旁。 他闭上眼。 「桀桀桀。」 巴尔幸灾乐祸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没错,是亚斯塔禄的味道,很乾净。」 「杀完人,顺手就把自己所有的气息和痕迹都抹掉了,是个讲究的杀手。」 陈棺在心底问道:「他怎么离开的?」 「谁知道呢。」 巴尔满不在乎地回答:「也许穿墙,也许挖洞,也许瞬移,谁知道呢,都是异能者了,管这些劳什子机关干嘛。」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安长青首先展露了陈棺的纸条,随后,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带着冷静的分析。 「根据陈棺同学收到的纸条,我们可以推论。」 「柳天成发现了柳骁是假的,也就是那个千面,他想单独与千面对峙,所以将他带进了密室。」 「结果,他在密室中反被千面杀害。」 「柳天成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力气,将写着线索的纸条从通风口塞了出去,恰好被陈棺同学发现。」 这个推论听起来合情合理。 那张带血的纸条和柳天成的死,构成了一条指向千面的,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千面!」 柳承钧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转身,通红的双眼盯住远处被护卫看管的人形破洞。 「把那个假货给我带过来!」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形。 「审!给我用尽一切办法审问他!」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杀了我父亲,又是怎么从这个该死的密室里逃出去的!」 原本的僵局,因柳天成的死,让柳承钧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矛头,直指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千面。 陈棺看着柳承钧的表演,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劲。 他很确定,自己拿到纸条时,柳天成的心跳还在,虽然微弱,但并未停止。 如果凶手是千面,他杀了人,目的达到,为什么不立刻离开,还要给柳天成留下写纸条求救的时间? 一个能完美抹除自己痕迹的九阶杀手,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连刀都不补? 还有,那张纸条。 他回想起发现纸条时的情景,那张纸条是被一股力量从通风口推出来的。 一个被长剑穿心,即将死去的人,哪来的力气,将纸条穿过复杂的通风管道,送到自己房间门口? 这密室里,一定还有别的出口,或者别的机关。 陈棺的目光,落在了安长青手中那张作为证物的血字纸条上。 昏暗的光线下,那几个字「救我!他不是柳骁!」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陈棺的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血迹。 他盯着那几个字上的血迹形态。 血迹的凝固状态,滴落的形态,还有书写时血液的分布…… 经常濒死的朋友们都能看出来,这字迹,不像是一个重伤濒死之人用手指蘸着胸口鲜血能写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么,这就不是遗言,也不是临死前的求救。 这是一封精心伪造的,用来嫁祸的举报信! 真凶绝不是千面,另有其人。 而且,他很有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 柳家主宅的大厅被清空,临时改成了审讯室。 两名护卫拖着千面进来,直接将他扔在地板中央。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断臂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被精神冲击所伤的双眼流下两行乾涸血泪,整个人瘫软在地,毫无生气。 他抬起头,陌生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柳承钧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说。」 他的声音寒冷,在大厅里回响。 「你是怎么杀了我父亲的,又是怎么从那间密室里逃出来的。」 千面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笑,好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他用完好的手撑起上半身,仰头看着柳承钧,眼神里满是赤裸的嘲弄。 「我杀了他?」 「柳大少,你不是早就盼着他死了吗?」 「现在装出这副孝子贤孙的模样,不累吗?」 柳承钧脸色铁青。 「你找死!」 他身上火焰升腾,灼热的威压直扑千面,大有将其立刻烧成灰烬的架势。 「柳大少,稍安勿躁。」 安长青伸手拦在柳承钧面前,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他精神受创,神志不清,您这样是问不出结果的。」 柳承钧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收回了异能。 安长青这才转过身,蹲在千面面前,声音带着引导性。 「我们都知道,雇佣你的人不是柳大少。」 「陈棺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 安长青注视着千面的眼睛,缓缓说道:「告诉我们,那个黑袍人是谁,或许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听到黑袍人三个字,千面脸上的疯笑收敛几分,眼神变得空洞。 「黑袍人……」 他喃喃自语,像在回忆什么。 「他给了我力量……是亚斯塔禄大人的使者……」 「桀桀桀。」陈棺的脑海里,巴尔发出愉悦的笑声。 「看吧,这不就自己说出来了,蠢货一个。」 安长青和柳飞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亚斯塔禄。 那是传说中七十二魔神的名字。 与巴尔并肩的魔神之一,至上四柱中排名第三。 柳飞羽上前一步,声音阴沉地追问:「他的目的是什么?」 千面被这个问题刺激到,眼神重新聚焦,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柳飞羽身上,脸上又露出那种扭曲的笑容。 「目的……」 第332章 封锁消息 「目的,自然是赢得这场豪门游戏,你那个愚蠢的二哥,发现了我的存在,自然要第一个死。」 柳飞羽的拳头瞬间攥紧。 千面却毫不在意,他癫狂地笑着,声音越来越大。 「接下来就是你!」 他指向柳飞羽,恶意几乎化为实质。 「等我杀了那个老东西,再把你伪装成畏罪自杀,你猜猜,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他的目光转向柳承钧,笑容里充满了颠覆一切的快感。 「当然是你啊,我的好雇主,柳家未来的家主,柳承钧大少爷!」 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柳承钧身上。 柳承钧的太阳穴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地反驳:「一派胡言!」 柳飞羽冷笑起来:「大哥,他都疯了,说的话你又何必在意呢?」 「你!」 眼看内斗又要爆发,安长青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已经疯了,故意在挑拨我们。」 他看着千面,声音转冷:「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从密室里出来的。」 这个问题,才是眼下的关键。 千面的笑声停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带着困惑:「我……我没有进过那个房间。」 他抱着头痛苦嘶吼。 「他进去之后,那扇门就关上了!我一直在外面等着!我没有进去!」 安长青眉头紧锁。 「你说谎,柳董在纸条上明确写了,他发现了柳骁是假的。」 「纸条?」 千面愣住,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疯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弱,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龙傲的重击和陈棺的精神冲击,早已摧毁了他的根基。 他俨然已经不行了。 就在众人都准备给他收尸时,他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的瞳孔里,疯癫与混乱消失无踪,只剩下凝成实质的冰冷怨毒。 他僵硬地转动头颅,动作目标明确。 他的视线越过在场众人,最终锁死在柳承钧身上。 「柳承钧。」 千面的声音响起,不再是疯言疯语,而是一种冷静到让人骨头发寒的平稳。 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过去。 「你以为,杀了我,我们的交易就算结束了吗。」 千面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柳承钧的脸色变了,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不属于这个疯子的东西。 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我会在地狱里。」 千面一字一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诅咒般的遗言。 「看着你,被亚斯塔禄大人,一点点吞噬!」 亚斯塔禄。 这个名字从千面口中清晰吐出时,柳承钧那张冰霜脸,终于出现了裂痕。 这副失态的模样,被在场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柳飞羽抱着双臂,兴致盎然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嘴角挂着快意的笑。 「大哥,他只是一个快死的疯子,说的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他开口说道,像在柳承钧最脆弱的地方刺了一针。 「你闭嘴!」 柳承钧厉声喝断,胸口剧烈起伏。 任谁被一个疯子诅咒,被魔神盯上,都会是这样的。 亚斯塔禄的名声并不好。 安长青的眉头紧锁,他察觉到柳承钧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了。 陈棺站在人群后方,面色平静,脑中却响起了巴尔懒洋洋的嗤笑。 「桀桀桀,有意思。」 「小子,这情况不对劲。」 巴尔的声音里满是看戏的愉悦。 「这个冒牌货的精神刚被人从远处接管了,就是个提线木偶。」 「刚说完台词,现在线断了,要被扔掉了。」 巴尔话音落下的瞬间,现实中的千面,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他的身体开始不正常地膨胀,皮肤下浮现出漆黑的扭曲魔纹,并快速地在他体表游走,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不好!」 龙傲第一个吼了出来。 「他要自爆!」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跨出挡在所有人身前,红鸢一把将通玄龟丢到了他的头上。 她已经解锁了龟丞相真正的用法。 轰! 一声巨响在大厅内炸开。 千面的身体爆裂。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他的身体直接炸成了一团浓郁的黑色,向四周席卷。 能量冲击在通玄龟的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撼动屏障分毫。 爆炸中心的黑色雾气没有立刻散去。 它们翻涌扭曲,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张巨大而模糊的脸孔。 那张脸没有五官,却充满了嘲弄。 它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转向,看向了屏障后方,已经呆住的柳承钧。 黑雾构成的脸孔,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无声而狞恶的笑容。 那笑容里,是看穿一切的戏谑和颠覆所有的疯狂。 做完这个动作,巨大的鬼脸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余波散尽,大厅恢复了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柳承钧独自站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和灵魂。 他双目圆睁,盯着刚才鬼脸消失的地方,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此刻,风度不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半晌后,大厅内的死寂,被柳承钧毫无温度的声音打破。 「好了,各位,闹剧到此为止了。」 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的冰冷,刚才片刻的失态就像是众人眼中的错觉。 柳承钧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地上那片焦黑的印记上。 「千面被恶魔之力反噬,自爆身亡。」 他直接给出了一个结论,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所有护卫听令,封锁庄园,今晚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不然,法庭见。」 柳承钧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他强势地接管了这片混乱。 他不能让官方介入,因为柳飞羽与官方有联系。 一旦介入,那就是裤裆里面掉黄泥。 「柳大少。」 安长青上前一步,温和的脸上带着探究。 「千面死前的遗言,提到了亚斯塔禄,还有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缓:「你刚才的反应,很清楚那是什么。」 柳承钧的目光刀子一样刮向安长青。 「安同学在审问我吗。」 「只是好奇。」 第333章 栽赃 安长青笑了笑:「毕竟,一个九阶强者因为恶魔之力反噬而死,这个结论未免有些草率了。」 「我柳家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柳承钧冷哼一声,对着身边的护卫命令道:「送客。」 「联合调查,到此结束。」 他这句话,是对着安长青说的,也是对着柳飞羽说的。 柳飞羽倚在墙边,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讥笑。 「大哥说的是,家丑不可外扬嘛。」 他话里有话地说道:「不过,这烂摊子可不好收,希望大哥别把自己也陷进去。」 柳承钧没有再理会他,转身直接朝着庄园里面走去,背影孤傲。 …… 客房内。 安长青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柳承钧的反应太奇怪了。」 他来回踱步,沉声分析道:「从千面说出亚斯塔禄这个名字开始,他就彻底失控了,魔神固然骇人,但他的反应有点过了。」 龙傲靠在墙边,闷声说道:「那家伙,肯定有问题。」 「可千面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红鸢皱着眉,「他现在把所有罪名都扣在死人头上,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棺身上。 陈棺坐在沙发上,从始至终都异常安静。 「陈棺,你怎么看。」 安长青问道。 陈棺摇了摇头,他不是元芳,只能用眼睛看。 他的脑海里,巴尔懒洋洋的声音正回响着。 「桀桀桀,小子,这下可热闹了。」 「刚刚那一下,是有人借用亚斯塔禄的力量,远程引爆了那颗棋子,顺便还留了句言。」 巴尔一开心,话就变密了起来:「手法很高明,把所有痕迹都抹得一乾二净,现在那个姓柳的大儿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棺在心里问道:「真正的凶手,就是为了嫁祸给柳承钧?」 「谁知道呢。」 巴尔怪笑一声:「也许是,也许,他想嫁祸的是所有人,桀桀桀,看戏,看戏就好。」 另一边,柳飞羽的房间。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护卫队控制得灯火通明的庄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冷笑。 柳承钧。 他当然不相信千面是主谋,更不信最后的自爆是什么反噬。 他回想着柳承钧听到亚斯塔禄时那张瞬间惨白的脸,眼底的思索越来越深。 正在他思索之际。 笃,笃。 窗户玻璃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柳飞羽眼神一凛,瞬间戒备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柳家女佣制服的年轻女孩,正木然地站在他的阳台外。 她的双眼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柳飞羽认得她,是负责打扫他这一层楼的佣人。 他没有开窗户,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女佣像是没有看到他眼中的警惕,机械地抬起手,将一个纯黑色的信封贴在了玻璃上。 做完这个动作,她便僵硬地转身,迈着同样木然的步伐,消失在夜色里。 柳飞羽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确认四周再无任何气息,才打开了窗户。 他拿起那个信封,回到房间,他警惕地检查了信封。 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 柳飞羽盯着那枚晶片,眼神变幻不定。 他知道,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那个女佣的状态,绝对是被人控制了。 但他也知道,敢在这种时候把东西送到他手上的,一定掌握着足以掀翻棋盘的东西。 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打开了电脑,将晶片插了进去。 屏幕亮起。 一段没有声音的视频自动开始播放。 视频的场景,是在柳家庄园那个人工湖的湖底。 画面中,一个和柳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狞笑着,手中凝聚出一根漆黑的长枪,毫不犹豫地贯穿了另一个柳骁的胸膛。 随后,他将那具尸体沉入了湖底的淤泥中。 柳飞羽的呼吸猛地一滞,几乎停跳。 这还没完。 就在动手的「柳骁」转身离开时,镜头晃动了一下,背景的阴影里,几个穿着柳承钧亲卫队制服的身影一闪而过,像是在为他望风。 视频到此结束,自动销毁,电脑屏幕恢复了黑暗。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柳飞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份铁证,将杀害二哥,伪造现场,栽赃嫁祸,所有的一切,都用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完美地指向了他的好大哥,柳承钧。 他当然知道这视频来路可疑。 拍摄视频的人是谁?又是为什么能正好拍下这一幕?这世界上可没有脑门上长着摄像头的人。 他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将电话放到了耳边。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抑着极致的愤怒,吐出了两个字。 「南斗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没有起伏的合成音男声。 「说。」 「柳承钧杀了二哥,有人给了我一个视频。」 柳飞羽的声音沙哑,他将加密后的视频文件直接传送了过去。 「现在,只能麻烦你帮我解析一下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陷入了死寂。 柳飞羽能听到的,只有一阵轻微的电子蜂鸣声,好似无数数据流在高速运算。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柳同学,是我们,安长青。」 柳飞羽的眼神沉了下去,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开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安长青领着陈棺,龙傲和红鸢走了进来。 安长青的目光扫过柳飞羽阴沉的脸,温和地开口:「我们觉得,事情还有疑点,想过来和你谈谈。」 柳飞羽看着他们,眼神变幻,片刻的犹豫后,他将自己的私人电脑转向了他们。 「你们自己看吧。」 视频开始播放。 当看到湖底那残忍的一幕,以及背景中一闪而过的柳承钧亲卫队制服时,红鸢的呼吸一窒。 她忽然觉得,出身普通其实是件好事,起码不用勾心斗角的。 安长青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 「这个视频有问题。」 安长青冷静的声音浇了下来,他指着定格的画面。 第334章 被遗忘的天才 「你看这个拍摄角度,太完美了,完美到就像有人故意举着镜头,生怕你看不清背景里那些护卫的制服。」 他看向柳飞羽,一字一句地分析道:「这不像一份证据,更像一个专门为你准备的,让你不得不相信的陷阱。」 柳飞羽的内心天人交战,安长青的话和他心底最后一丝理智不谋而合。 可弑兄的铁证就在眼前,那股怒火,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南斗。 柳飞羽立刻接通,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 而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柳飞羽,收起你那可笑的愤怒。」 「你被当成傻子耍了。」 南斗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如既往的冰冷。 「我刚把你发来的视频,与我资料库中超过三万七千个数据进行了比对分析。」 「结论是,该视频存在明显的后期处理痕迹。」 「伪造痕迹共计十七处,背景合成漏洞三处,画面帧率有0.02秒的异常跳动,用来掩盖后期覆写。」 柳飞羽听着电话里传出的一连串词汇,整个人都僵了。 「一个能动用魔神之力,并能远程引爆九阶强者做到完美灭口的存在,会用如此拙劣,漏洞百出的手段来陷害你的大哥?」 「这不合逻辑。」 「所以,这份视频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相信柳承钧是凶手。」 「它的目的,是测试你的反应。」 「是想看看,当你拿到这份铁证时,会向谁求助。」 「换句话说,这份视频是冲着我来的,对方想通过你,把我从幕后钓出来。」 「而你,正中下怀。」 柳飞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一股被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寒意席卷全身。 南斗的声音还在继续,说实话,他是有些失望的,柳飞羽的表现比他想的要差,到底还是个孩子。 「真正的凶手,此刻正躲在暗处,欣赏你们兄弟反目,自相残杀的闹剧。」 「他非常了解你们每一个人,他算准了你的冲动,也算准了你大哥的傲慢。」 「他甚至,可能算到了安长青他们的出现,你们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安长青和龙傲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人,光凭一份伪造的视频,竟然就将整个棋局推演到了这个地步。 陈棺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他听出了这是南斗的声音。 人机哥都发话了,这还用说吗? 虽然跟南斗不怎么熟,但陈棺深知这位脑子相当好使。 听到这里,他的脑中闪过了千面自爆前那张嘲弄的鬼脸。 他走上前,对柳飞羽低声说了几句。 送上门的超级大脑,不用白不用。 柳飞羽眼神一动,立刻对着电话说道:「等一下,还有个细节。」 「千面最后自爆了,但他的身体炸开后,汇聚成了一张黑雾构成的鬼脸,还对着我大哥笑了一下,说亚斯塔禄不会放过他的。」 电话那头,那轻微的数据流声,停顿了一会。 过了会,南斗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调里竟带上了一丝波动。 「黑雾,鬼脸……这倒是不常见,感觉不像是亚斯塔禄的契约者,巴尔还差不多。」 「不过,先不管这些,我通过分析你那份视频里,一帧因为覆写失败而产生的光影扭曲,还原了一部分画面。」 「指向的,是一种与象徵着柳承钧的火截然相反的元素属性。」 南斗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去查查,你们柳家,或者说,你们柳家所有有嫌疑的人里。」 「有谁的异能,与冰有关。」 「我的帮助,到此为止。」 南斗的声音消失,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房间里只剩下电流断开后轻微的忙音。 「冰。」 安长青重复着这个字。 他的目光从柳飞羽难看的脸上扫过,心里已然有了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这范围可就小多了。」 红鸢第一个开口,她性子直,抓重点很快。 「柳飞羽,你们家,谁的异能是冰。」 柳飞羽思索片刻:「我们柳家是火焰异能的血脉世家,绝大部分族人觉醒的都是火系相关的能力。」 「冰系的异能者,是异类,是血脉不纯的象徵,会被家族排斥。」 「所以,这样的人很少,而且我基本都认识。」 因为柳飞羽自己就是异类,他是水系元素异能。 安长青追问:「都有谁。」 柳飞羽闭上眼,在脑海里搜索着那些名字。 「我有一个远房堂叔,叫柳振,他的异能是寒冰锥,只是个三阶。」 「他十几年前就被外派到北方的分公司,负责冷链物流,根本没资格回到主宅。」 龙傲在旁边闷声说道:「一个三阶,不可能在你们这么多高阶眼皮底下杀人,还用上魔神的力量。」 「没错。」 柳飞羽点头,排除了第一个可能。 「还有几个旁系的,也都差不多,实力低微,早就被边缘化了,连主宅的大门都进不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直系里,我父亲这一辈,有一个姑姑,叫柳若霜,天生就是冰系天赋者,据说天赋极高。」 「但她因为异能属性,从小就不受爷爷待见,二十多年前就跟家族断绝了关系,不知所踪,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安长青冷静地分析:「一个失踪二十年的人,忽然回来报复家族,动机上说得通,但证据不足。」 柳飞羽也同意这个判断。 「她不可能是凶手,如果她真有这个本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姑姑要是还活着,也四十多岁了。」 线索又断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靠,豪门秘辛啊,血脉不纯就要被赶走,太真实了。】 【这个叫柳若霜的姑姑,听起来很有故事,会不会是她啊。】 【不像,时间线对不上,而且动机太老套了。】 【经常杀人的朋友们都知道,真正的凶手,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常杀人你好,开门查水表。】 陈棺的脑海里,巴尔散漫的打了个哈欠。 「桀桀桀,真是一群可爱的笨蛋。」 「线索都送到嘴边了,还在那兜圈子。」 第335章 凶手的自白 巴尔的语气里满是看戏的愉悦。 「小子,要不要提醒他们一下,不然这戏演到天亮都演不完。」 巴尔不信陈棺没想到那个答案。 陈棺在心底平静地回应:「不急。」 他想看看,柳飞羽自己,能不能想到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就在这时,柳飞羽又开口了。 「还有一个。」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一个……但,这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安长青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失态,知道他也想到了那个被忽略的名字。 「柳飞羽,你想到了谁。」 柳飞羽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在寻求某种否定。 「我二哥。」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柳骁。」 「他的异能,也是寒冰。」 「因为这个,父亲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觉得他不够强大,所以才更偏爱大哥的火焰。」 红鸢忍不住插嘴:「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视频里,不就是他被杀的场景,哪怕凶手是假的,尸体总是真的吧。」 「对,他死了。」 柳飞羽用力点头,一遍遍重复,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个事实。 「我亲眼看过湖底捞上来的尸体,就是他,不会错的。」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杀人,这太荒谬了。」 安长青的眉心拧成一个结,他看着柳飞羽,又看了看那台已经黑屏的电脑。 整件事,走进了一个悖论。 那个神秘人的分析指向冰,他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是他知道那人一定神通广大,而且是向着柳飞羽的。 最大的嫌疑人却已经死了。 而证明他死亡的证据,又被神秘人证实是伪造的。 逻辑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死循环,困住了所有人的思绪。 一直没冒泡的陈棺,在这时,抬起了头。 他缓步走到柳飞羽面前,看着他。 「视频是伪造的。」 陈棺终于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众人耳朵。 柳飞羽点头回应:「对。」 「那你们,为什么会默认,视频里被杀的,就一定是真的柳骁呢。」 陈棺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问题。 柳飞羽身形一晃,彻底愣在原地。 「既然有人能伪造出一段杀人视频,来嫁祸给你大哥。」 陈棺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重新落回柳飞羽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伪造出一具尸体,来证明柳骁的死亡呢。」 …… 魔都,一间无人知晓的安全屋里,柔和的灯光映照着奢华的装潢。 墙壁上巨大的液晶屏幕,正实时播放着柳家庄园内乱成一团的景象。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正悠闲晃动着高脚杯中猩红的酒液。 他看着屏幕上柳承钧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笑了起来。 他就是真正的柳骁。 「父亲,真是好骗啊。」 柳骁轻声开口,对着脑海内的存在汇报着一切。 「他真的以为我与世无争,就对我没有一丝防备。」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静立的女人,那正是本应在刺杀柳天成时逃走的苏晴。 此刻她神情木然,双眼空洞,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柳骁走到她的面前,视线在她脸上扫过,像在审视一件趁手的工具。 「你看,计划的第一步,多完美。」 他对着苏晴,像在复盘一场精彩的棋局。 「让她去刺杀,但又不能成功,只是为了制造足够的恐慌,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起来。」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继续说。 「然后,我这个受惊的儿子,就能进入他最信任的书房。」 他的脸上浮现讥讽。 「他到死前的那一刻,恐怕都想不到,亲手为他关上密室大门的,会是自己最不设防的儿子。」 「至于湖底那具尸体?」 柳骁笑了。 「一个用恶魔之力捏造的赝品,用来给我亲爱的大哥和三弟增加家庭矛盾的小道具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屏幕上,落在安长青那张冷静分析的脸上。 「就连他们的到来,也是我向父亲提议的。」 「很简单,作为校友,我熟悉安长青的性格,了解龙傲的能力,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柳骁的声音变冷。 「而他们查到的所有线索,都会完美指向我早就准备好的替罪羊,那个由千面扮演的假柳骁。」 一切本该在他的算计之中。 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大哥的贪婪,三弟的伪装,还有父亲……」 他眼中的笑意消失,只剩厌恶。 「这个从根上就烂透了的家族,早就该被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他追求的不是柳家的财产,也不是那可笑的世子之位。 「不把所有人都杀掉,我迟早会死的。」 脑内亚斯塔禄的呓语已然消失,而他依旧他喃喃自语,像在说服自己。 柳骁抬起右手,白皙的掌心上,一枚散发着寒气的冰霜印记缓缓浮现,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 「魔神的力量,可不只是用来杀人那么简单。」 他才是那位魔神真正的契约者。 苏晴和千面,都只是被他用恶魔之力操控了心神的棋子,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工具。 他的目光再次移动,最终定格在屏幕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柳骁的眉头,第一次皱起。 「计划很完美,几乎没有瑕疵。」 「但是陈棺……」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烦躁。 「是个变数。」 「他竟然能窥探千面的记忆,我记忆中的他,可没有这种棘手的能力。」 这个意外,打乱了他完美剧本的节奏。 柳骁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停在陈棺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你看,苏晴。」 他轻声开口,是在和身边木然站立的女人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 「所有人都入戏了,我的好大哥,我那可怜的三弟,还有安长青。」 「他们愤怒,他们猜忌,他们恐惧,每个人都按照我写好的剧本,贡献着最精彩的表演。」 「除了他。」 柳骁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里那个角落的身影。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每个人的反应,都应该在他脑海的沙盘里推演过千百遍。 第336章 巴尔:所以,我出手了 陈棺的存在,就像是他完美代码里一行无法识别的乱码。 他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一个不受控制的秘密,就是最大的变数。 他将杯中的冰酒一饮而尽,寒意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却压不住心底升起的那股燥热。 「一个完美的剧本,不能存在演员的即兴表演。」 他走到苏晴面前,抬手抚过她空洞的脸颊。 「你说对吗。」 苏晴的身体一颤,僵硬地点了点头。 「看来,我得亲自给他加一段戏了。」 柳骁笑了,其实他们没什么仇,但是,他现在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松开苏晴,走到房间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伟大的亚斯塔禄大人。」 他在心底虔诚地呼唤。 「您忠诚的信徒,需要借用您的眼睛,去洞察一个迷途的灵魂。」 他右手的掌心,那枚冰霜印记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寒气从印记中逸散而出,在他身前汇聚,勾勒出一面由寒霜凝结的镜子。 镜面里,画面扭曲闪烁,最后定格。 镜中没有出现柳家庄园的客房,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柳骁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加大输出,掌心的冰霜印记几乎要燃烧起来。 寒霜镜面剧烈波动,镜中的黑暗却愈发深,变成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 就在柳骁试图强行突破这片黑暗时。 「桀桀桀。」 一声怪笑,从镜子另一端直接响彻在他脑海。 那笑声散漫,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那是一尊沉睡万古的神明,被一只小虫子的挑衅给逗乐了。 「噗。」 柳骁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寒霜镜面上。 镜子发出一声哀鸣,随即布满裂痕,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冰晶消散。 「咳……咳咳……」 他单膝跪地,剧烈咳嗽起来,右手的冰霜印记忽明忽暗,传来阵阵灼痛。 这不是单纯的反噬,这是位阶上的绝对碾压。 是孩童试图用雪球攻击燃烧的恒星,下场只有被蒸发。 「那是什么……」 柳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恐。 「那绝对不是异能,不是人类的范畴……」 他引以为傲的魔神契约,在那声轻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陈棺的身体里,或者说他的身边,存在着一个比亚斯塔禄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存在。 比祂还恐怖的…… 「变数……」 柳骁低声笑着,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劫后余生的癫狂。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那张英俊的脸因兴奋与忌惮而扭曲,眼神里只剩下狂热。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脑海中亚斯塔禄沉寂的呓语疯狂涌动,那声音是尖叫,也是恐惧。 但柳骁已经不在乎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安静的身影,低声说:「猫鼠游戏已经结束。」 现在,是闯入领地的毒蛇,盯上了另一条毒蛇。 他重新拿起那杯冰酒,没有喝,将酒液缓缓倒在了地上。 「为了表示对新玩家的欢迎。」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举起酒杯,脸上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雕塑般的女人。 「苏晴。」 柳骁的声音恢复平静温和,但每个字都是命令。 「去,帮我给陈棺同学,送一份礼物。」 …… 陈棺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震。 「为什么,不能伪造出一具尸体,来证明柳骁的死亡呢。」 整个客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柳飞羽整个人都定住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无法动弹。 伪造尸体。 这四个字,彻底掀翻了他复仇的根基,也颠覆了他对这件事的全部认知。 「这……」 红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背向上冒。 一直靠着墙壁的龙傲身形微动,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凝重的思索。 「对啊。」 安长青的眼神一凛,他瞬间抓住了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脑中飞速重构着整件事的逻辑链。 「既然对方可以轻易伪造出一段杀人视频,嫁祸给柳承钧。」 安长青的目光落在柳飞羽身上,声音冷静得有些残酷。 「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手法,伪造一具柳骁的尸体,来让他自己完美地金蝉脱壳呢。」 这个推论,精准地击中了他们所有人的思维盲区。 陈棺的脑海里,巴尔愉悦的笑声适时响起。 「桀桀桀,看吧,总算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 巴尔的声音懒洋洋的,充满了看好戏的兴致。 「伪造一具没有生命气息的躯壳,再模拟出致命伤。」 「对于亚斯塔禄的契约者来说,这比呼吸还简单。」 陈棺心中有了底,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精神已经摇摇欲坠的柳飞羽。 「不,不可能。」 柳飞羽终于挤出了声音,他用力摇头,想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我亲眼看过的,那就是二哥的尸体,绝对不会错。」 他急切地辩驳着,试图说服所有人,但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那具尸体从湖底捞上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僵硬了,胸口的伤口,都和我收到的视频里一模一样。」 柳飞羽的呼吸开始紊乱,紧握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凸起。 「我确认过的,我反覆确认过的。」 他说着,声音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低,底气也在一点点被抽空。 是啊。 他确认过。 可他不是法医,也不是专业的鉴定人员。 他所谓的确认,更多是建立在他对二哥的熟悉,以及那份被愤怒和悲伤淹没的情绪之上。 当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看到那致命的伤口时,他的理智早就被复仇的火焰烧光了。 如今再想,那些所谓的证据,每一个细节,都显得那么完美,完美到像是被提前设计好的一样。 柳飞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房间里的气氛,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如果连尸体都是假的。 那真正的柳骁在哪里? 真正的凶手,又是谁? 第337章 验尸 一股说不出的寒冷,抓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就在这时,安长青清晰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走到柳飞羽面前,目光沉静,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们在这里猜一千次一万次,都比不上去亲眼看一次。」 安长青的话,剖开了众人混乱的思绪。 「视频可以是假的,尸体也可以是假的。」 「但伪造的东西,终究会有破绽。」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锁定在柳飞羽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上。 「柳同学,停放尸体的地方,你总该知道在哪。」 安长青的提议在死寂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柳飞羽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我带你们去。」 这个荒谬的悖论,他必须亲自去找到答案,无论那个答案有多么残忍。 龙傲瞥了一眼站起身的柳飞羽,又看了看角落里依旧安静的陈棺,什么也没说,默默跟在了安长青身后。 红鸢扛起自己的巨斧,觉得今晚的事情比她砍过的所有凶兽加起来都复杂。 柳家庄园的西侧,矗立着一座独立的白色建筑,那是柳家专用的私家冰库,暂时用来停放尸体,等待吉日下葬。 建筑外墙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门前冰冷的灯光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一行人刚靠近,几道身影便从旁边闪出,拦住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神情冷硬,身上穿着柳承钧亲卫队的特制制服,胸口的火焰徽记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三少爷,抱歉。」 队长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大少爷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里。」 空气的流动都在这一刻停顿。 「滚开。」 柳飞羽丝毫不惧,直接硬刚。 亲卫队长面不改色,只是微微躬身:「三少爷,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我让你们滚开!」 柳飞羽彻底撕下所有伪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赤裸的暴怒。 五阶法师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澎湃的水元素力量在他周身汇聚,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作肉眼可见的冰冷雾气,将他笼罩。 「我二哥的尸身,我看一眼都不行。」 他的声音在冰雾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是说,我那位好大哥心里有鬼,怕我们发现什么。」 亲卫队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那股庞大的压力,纷纷戒备起来,一场内斗一触即发。 「就这几个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龙傲上前一步,站在柳飞羽身侧,慢悠悠地掰着自己的手指,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着那几个神情紧绷的亲卫队成员。 「要不要我帮你们清条路出来。」 「五秒钟,应该够了。」 他身上不加掩饰的战斗意志升腾而起,一股无形的重压落在了对面所有人的心头。 为首的亲卫队长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就算能打过,谁敢还手啊,就那点工资拼什么命啊? 要是犯事,他儿子都不能考公了,这让他在老家怎么混。 「够了。」 一个声音从亲卫队后方传来。 柳承钧缓步走出,他俊美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目光如刀,直刺向柳飞羽。 「柳飞羽,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惊扰亡者安宁,是大不敬,这是柳家的规矩。」 他试图用家规和长兄的身份,压下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 柳飞羽周身的寒气翻涌得更加剧烈,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柳大少。」 安长青适时地挡在两兄弟中间,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温和,却直指问题的核心。 「我们并非想要惊扰亡者,而是在寻求一个真相。」 他抬起头,迎着柳承钧冰冷的目光,平静地说道:「真正的凶手依旧逍遥法外,在暗中看着你们兄弟相争。」 「他既然能栽赃你一次,就能栽赃你第二次。」 安长青的声音不急不缓,却精准敲击在柳承钧最在意的地方。 「帮我们,就是帮你彻底洗刷嫌疑。」 柳承钧的表情剧烈变幻。 他虽然傲慢强势,但并不愚蠢。 他当然知道安长青说的是事实。 那句诅咒般的遗言,一直扎在他心里,让他百口莫辩。 如果不能找到真凶,这个黑锅,他恐怕要背一辈子。 长久的沉默之后,柳承钧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最终冷冷一挥手。 「让他们进去。」 他对身边的亲卫队长命令道。 亲卫队如蒙大赦,立刻让开一条通路。 柳承钧的目光扫过安长青和柳飞羽。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从一具尸体上,玩出什么花样。」 说完,他没有离开,而是跟在众人身后,要亲自监视着这一切。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验证了柳承钧的权限后,低沉地嗡鸣着,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气味的刺骨寒气扑面而来。 冰库内亮如白昼,温度极低,墙壁和地面都由特殊金属打造,一尘不染。 在冰库的正中央,静静摆放着一张铺着无菌白布的金属停尸台。 所有人的脚步,都在门口停住了。 柳飞羽看着那张停尸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沉重万分。 安长青和龙傲等人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柳飞羽终于走到了停尸台前。 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害怕揭开这块布,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也同样害怕,这块布下面,什么都没有,或者,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最终,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白布的一角。 他颤抖着,一把将白布揭开。 一张与柳骁一模一样的年轻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胸口那个伤口狰狞可怖,伤口周围的皮肉因为冰冻而呈现出一种青紫色,和真人无异。 一切看起来,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第338章 取死之道 柳飞羽的目光直直盯着那张了无生机的脸,全身肌肉绷紧,一动不动。 一切都和他的记忆分毫不差。 他的嘴唇开合几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指尖传来沙沙的触感,他抬起那只揭开白布后就发颤的手,在冰库惨白的灯光下,看到指尖沾染了些晶莹的粉末。 那粉末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这是什么。」 红鸢第一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靠近一步,好奇地问道:「冰晶的碎屑吗。」 柳飞羽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脑子已经彻底停转。 「不对。」 安长青的眼神沉静,他走到柳飞羽身边,温声说道:「柳同学,别动。」 他说着,转向陈棺:「陈棺,你来看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陈棺摇了摇头,没有直接上手,看向安长青:「有检验用的镊子吗。」 安长青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无菌密封袋,递了过去。 他的戒指里面丢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能应付各种情况。 陈棺接过,小心翼翼地从柳飞羽的指尖,还有那具「尸体」的脸颊边缘,刮下了一点点粉末。 他的脑海里,巴尔懒洋洋的嗤笑声同时响起。 「桀桀桀,总算发现了。」 「小子,这是哀魂之土,一种挺有意思的小玩意,算是我们那边的特产。」 巴尔的声音里充满了能够嘚瑟一下的愉悦:「用一点点恶魔之力,混合活人的鲜血和特殊的黏土,就能捏造出这种完美的复制品,连气息都能模仿得七七八八,没有生命特徵,用来当尸体再合适不过了。」 「唯一的缺点嘛,在这种极寒的环境下,它会变得不稳定,开始缓慢分解,变回这种粉末。」 陈棺心中明了,他抬起头,将镊子尖端那微小的粉末展示给众人。 他看向柳飞羽,将巴尔的话转述了出来。 陈棺的目光扫过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最后停在柳飞羽的脸上。 「它不是你二哥,柳飞羽。」 「它只是一个用特殊材料捏造出来的,精巧的人偶。」 人偶。 这两个字出口,柳飞羽胸口一闷,整个人踉跄着后退,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闷响。 「人偶……」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涣散,脸上的血色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一直以来所哀悼的尸身,是假的。 他费尽心机想要追查的凶手,是伪装的。 他以为惨遭毒手的亲人,才是那个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真正恶魔。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瞬间窒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心里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希冀,也碎掉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柳承钧听到人偶二字,立刻上前一步。 他体内的火焰异能,让他对这种蕴含着邪恶力量的恶魔物质极为敏感。 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终于有了源头。 他彻底确信,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当猴耍了。 「真正的柳骁……」 柳承钧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的怒火让他的俊脸都有些扭曲。 就在这时。 滋啦。 冰库内所有的灯光疯狂闪烁几下,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轻响,全部熄灭。 备用的应急电源也毫无反应。 绝对的黑暗,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紧接着,一股带着凛冽杀意的酷寒在黑暗中爆发,这寒意远超冰库本身的低温。 「有敌人。」 安长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的话音未落,黑暗中便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密集的冰锥从四面八方激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全部射向心神失守的柳飞羽。 「找死。」 龙傲的怒吼声响起,他的战意在黑暗中勃发,双拳挥动,凭藉战斗本能,在黑暗中将袭向众人的冰锥一一砸碎,发出连串沉闷的爆响。 「这边。」 红鸢低喝一声,瞬间将那面巨大的通玄龟甲挡在了柳飞羽和陈棺身前。 叮叮当当。 密集的冰锥撞在龟甲屏障上,迸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火花,却无法撼动分毫。 通玄龟生无可恋的担任盾牌的作用,早知道烂地下室了,还让不让龟睡觉。 黑暗中的战斗,瞬间打响。 陈棺站在龟甲屏障之后,一片漆黑的视野对他毫无影响。 凭藉感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袭击者的位置和身份。 那大概不是一个正常人,气息与千面死前被操控时如出一辙,应该也是被控制的。 巴尔依旧送来助攻:「呦,亚斯塔禄的气息,是那个小情人来了。」 他立刻对着身旁的安长青低声说道:「袭击者被控制了……是她,苏晴。」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一把带着森然黑霜的匕首悄然穿过龙傲的拳风缝隙,又绕开红鸢的正面防御,从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直刺陈棺的后心。 感受到攻击的瞬间,陈棺的神情冷了下来。 你打打柳飞羽算了,你还想刺杀老己? 你已有取死之道! 一簇与冰库酷寒格格不入的深红色火焰,自他掌心凭空燃起,火焰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咆哮的火墙,将他身后那道悄无声息的黑影吞没。 「啊……」 火焰中传出一声夹杂着痛楚的闷哼。 滔天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冰库,也让所有人看清了袭击者的脸。 果然是苏晴。 她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皮肤苍白如雪,身上燃烧的火焰中,有丝丝缕缕的黑霜正在顽抗,又被不断烧灼。 「是苏晴。」 红鸢叫道,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逃走了吗。」 火焰中的苏晴动作没有停滞,她无视了身上的烈焰,身影一闪从火墙中穿出,匕首再次划向陈棺的脖颈。 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小心。」 龙傲的咆哮和他的拳头同时抵达。 砰。 拳头与匕首碰撞,发出一声金属交击的闷响,龙傲被震得后退了半步,手臂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的力量不对劲。」 龙傲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脸色凝重。 苏晴一击不中,身形如鬼魅般后退,避开了安长青从侧面刺来的一剑。 她抬起手,掌心寒气凝聚。 数十根锋利坚韧的冰锥凭空出现,如暴雨般射向在场的所有人,招式狠辣,不留余地,完全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第339章 大剧院 柳飞羽此刻见冰锥袭来,他抬手召唤。 「水幕。」 澎湃的水元素在他身前汇聚,形成一道流动的屏障。 然而,那些冰锥在接触到水幕的瞬间,并没有被阻拦。 柳飞羽召唤出的水流,竟然瞬间凝固,化作了冰锥的一部分,反向朝他自己扎了过来。 「什么?」 柳飞羽骇然后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技能,居然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这就是二哥的手笔吗,一直以来,被所有人忽视掉的一位天才。 「别杀她,她是线索。」 安长青冷静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他手中长剑舞动,荡开飞向自己的冰锥。 「龙傲,缠住她,想办法活捉。」 「知道了。」 龙傲低吼一声,改变了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猛攻,而是大开大合,用狂风暴雨般的拳势不断压缩苏晴的活动空间,试图将她压制。 但被恶魔之力强化过的苏晴滑溜得不像活人,总能以各种刁钻的角度躲开致命攻击。 一时间,几人被她一个压制得有些手忙脚乱。 「小子,需要帮忙吗。」 巴尔懒洋洋的声音在陈棺脑中响起。 「啧啧,亚斯塔禄挑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把一个还算不错的苗子,改造成了这种不好用的玩具。」 陈棺在心中问道:「能切断他的控制吗。」 「切断?」 巴尔嗤笑一声,充满自傲:「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亚斯塔禄了,这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陈棺不再犹豫。 他看着在龙傲拳风中不断闪躲的苏晴,左手手心,一缕黑色光芒悄然浮现。 那是一股源自魔神之首的精神威压。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陈棺为中心扩散开来。 安长青等人毫无察觉,但正与龙傲缠斗的苏晴,身体却僵住了。 她身上那些如跗骨之蛆般的黑霜,如遇烈日,迅速消退。 龙傲抓住这个破绽,一拳砸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库的墙壁上。 苏晴摔落在地,身形晃了晃。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神采。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惊恐地看了看周围的一切,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陈棺身上。 「剧院……」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模糊的字。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苏晴的身体便开始变化,开始了自我湮灭。 她的皮肤寸寸开裂,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晶莹的冰晶粉尘飘散。 「他在销毁证据。」 安长青脸色一变,大吼道。 所有人都没想到,柳骁的手段竟然如此果断诡异。 此时,陈棺一步跨出,在苏晴的身体消散前,将手掌按在了她那已经开始晶体化的额头上。 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涌入陈棺的脑海。 一间灯火通明的奢华房间,墙壁上,巨大的屏幕正监控着柳家庄园内的一举一动。 一张摊开的魔都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笔圈出了好几个地点。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一个场景,定格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一座破败的老式建筑,在夜色中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建筑正上方的牌匾上,几个斑驳的大字依稀可辨。 「国泰大剧院。」 陈棺念了出来,闻言,红鸢的面色变得古怪。 「怎么又是殷辰家的产业?他爷是不是该请高人看看了,他家怕是风水不好。」 陈棺的关注点和红鸢不一样,他在想,这人出现的是不是太巧了些。 如果,柳骁那边一直在关注他们的话,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如果柳骁一直在监视这里,那么不会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有读取别人记忆的能力。 那么,这个线索出现的时刻就耐人寻味了。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了,即便有疑点,也没有不去的理由。 「巴尔,你能打赢亚斯塔禄吗?」 保险起见,陈棺决定先问一下巴尔。 只是一个柳骁倒是不难,因为他们可以摇人,来阴的倒是罢了,但要是明刀明枪的打,三秒不清图算炸单。 「这个嘛……现在的巴尔大人是碎片,你需要集齐一百个碎片合成三星巴尔,然后再收集一百个碎片合成四星巴尔,最后还需要二百个碎片合成五星巴尔。」 「合成五星以后嘛……桀桀桀,别忘了谁才是最强魔神。」 别的不说,就刚才那一手,别的魔神做得到吗?能做到现在这种地步吗?能开创现在的局面吗? 只有伟大的巴尔大人做得到! 陈棺:「……」 可曾玩过什么四字游戏? 旁边,龙傲皱着眉,对这些弯弯绕绕显然不感兴趣。 「既然有地方了,那还等什么。」 安长青却摇了摇头,看向红鸢。 「既然是殷家的产业,柳骁选在那里,恐怕不是巧合。」 红鸢问道,手已经握住了斧柄。 「那也没办法,我直接打电话呗。」 她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 「喂,是殷爷爷吗。」 电话那头是殷天正的声音,不失往日沉稳。 「红鸢丫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殷爷爷,我们现在需要进国泰大剧院。」 红鸢把这边发生的事情大概简述了一通,在她看来,有东道主帮忙,他们对付那个柳骁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明白了,你们直接过去,我马上带官方的人到,在那之前,任何人不准踏入剧院半步。」 有了上次的事情,殷天正一点没多问什么,爽快的答应了。 毕竟,红鸢之前都是叫他殷老头的,难得叫一声爷爷。 这让他老人家心花怒放。 「好嘞,谢谢殷爷爷。」 红鸢爽快地挂了电话,对着众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搞定。」 嘿嘿,人还是要嘴甜一点。 安长青的目光扫过柳承钧,又落到柳飞羽身上。 「柳大少,今天的事多有得罪,但我想,你应该比我们更想找到真相。」 柳承钧脸色阴沉,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冰库,算是默认了。 一行人迅速离开柳家庄园,坐上车,朝着市中心的老城区驶去。 第340章 英雄雕像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陈棺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 车在穿过市中心广场时,速度明显放慢。 「那是什么。」 龙傲指着窗外一个新建的巨大雕塑。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雕塑的主体是一个高大的青年背影,他一手持镰,独自一人面朝大海。 雕塑的轮廓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孤高。 柳承钧安排的司机见多识广,放慢了车速,恭敬地解释道:「那是市里为了纪念东方明珠塔事件中的无名英雄,特意连夜赶工建造的纪念碑。」 「听说那位英雄不愿透露身份,所以只塑了一个外形,五官没有刻画,也是为了保护他的隐私。」 红鸢把脸凑到车窗上,使劲看了看:「别说,这拿镰刀的造型,还挺帅的。」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谁人是毫无疑问的。 安长青的视线也落在那个雕塑上,他温声开口:「建这座碑,一方面是安抚民心,另一方面,也是向那位英雄表达一种态度。」 「官方的态度,还有所有高阶异能者的态度,是感谢。」 柳飞羽一直沉默地坐着,他全程没有看那个雕塑,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内的气氛又一次沉寂下来。 车辆穿过繁华的市中心,驶入灯光昏暗的老城区,最后停在一栋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旧建筑前。 国泰大剧院。 斑驳的墙皮在夜风中摇摇欲坠,紧闭的大门漆黑森然,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就是这里了。」 安长青率先下车,他打量着眼前的建筑,神情严肃。 其他人也陆续下车,龙傲抬头看着那块几乎要掉下来的牌匾,皱起了眉。 「选在这种鬼地方,一看就没安好心。」 就在这时,几束刺眼的车灯从街道另一头射来,几辆顶着豹子号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他们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群身穿黑色西装,气息沉凝的男人迅速下车,在周围布下警戒。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向他们走来。 「殷爷爷。」 红鸢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急切。 然而,殷天正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目光便越过她,径直落在了队伍最后方的陈棺身上。 他在陈棺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其态度让他带来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陈同学。」 殷天正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发自内心的尊重。 「上次一别,风采依旧。」 陈棺对着殷天正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殷老先生客气了。」 殷天正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转过身,看向那座死气沉沉的大剧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里面的情况,很不寻常。」 他的目光锐利,像要穿透那扇厚重的大门。 「我们的人试过精神探测,但所有的精神力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安长青接过话:「对方设置了某种精神屏障。」 「不止是屏障。」 殷天正摇了摇头,他指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柳骁这个人,很聪明,或者说,很狂妄。」 「他知道你们会来,也知道我们会来。」 殷天正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剧院正上方那块破旧的牌匾上。 吱呀。 像是为了印证殷天正的话,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自行向内打开了。 「各位朋友,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 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带着从容,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 是柳骁的声音。 「跟他废话什么,直接砸进去。」 龙傲向前踏出一步,浑身骨节噼啪作响,战斗的欲望已经按捺不住。 「对。」 红鸢将巨斧扛在肩上,果断地站在龙傲身边。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缩头乌龟不成。」 「不行。」 安长青立刻出声阻止,他冷静地分析道:「他明显有准备,剧院内部肯定布满了陷阱,这么冲进去正中他下怀。」 殷天正也对着红鸢摇了摇头,沉声告诫:「小姑娘,不能鲁莽,对方既然敢设局,就不会是简单的陷阱。」 「那怎么办,就在这乾等着?」 龙傲皱起了眉,对这种需要动脑子的情况感到一阵烦躁。 「我先进去。」 殷天正刚刚向前走了两步,门就砰的一声关住。 往后退了一步,又打开。 向前,砰。 向后,嘎吱。 来来回回几次之后,殷天正一脸无奈:「他好像不太欢迎我啊。」 「殷老,我直接把这个门拆掉。」 殷天正身后跟着的一个国字脸男人说道,看他的胸牌,他隶属于长城治安部,是这一片的治安官。 看来,这次的事件被定义成了治安事件,陈棺心下了然。 殷天正没有制止,国字脸屏息凝神,一拳轰出。 然后,无事发生。 国字脸不信邪,又接连砸出了蕴含着恐怖力道的拳头,身后的人见长官吃瘪,接二连三的攻击朝着那扇门砸了过去,连机枪都搬了出来,直接火力压制。 「啧啧啧,没用的,这扇门用了魔神之力加固,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除非巴尔大人出手,不然,你们只能按照那个柳骁的意愿去走。」 脑海中的巴尔如是评价,显然对于国字脸自不量力的行为不屑一顾。 陈棺听罢,询问道:「如果我使用怒焰,能烧掉这扇门吗?」 「不能。」巴尔很快给他泼了盆凉水。 「即便你使用复制我的技能,也改变不了你只是个凡人,你无法施展出真正的,能够焚烧掉世界的火焰,烤个串还差不多。」 「除非嘛……」巴尔开始生成鬼点子:「你愿意把身体交给巴尔大人,这样一来,巴尔大人就可以藉助你的身体,施展出真正的怒焰了。」 「哪怕威力还是无法媲美巴尔大人的本体施展,因为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但绝对比你这个凡人版本的强太多了。」 「就像,同样是神格,巴尔大人亲自修炼出来的,就是比你这种捡来的要强,当然,你能调动一点点,就足以吊打不少凡人了,只是在真正的面前才会显得无力。」 第341章 可以不活,不能没活 巴尔虽然说嗨了,但也没忘了肯定一下陈棺的特殊性。 陈棺的确是他见的,意外性最高的人类。 另一边,屡试无果后,殷天正和国字脸也只能选择放弃。 「外面交给我,在我倒下之前,不会有任何人或东西能从里面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人能进去打扰你们。」 这是殷天正的承诺。 陈棺对着殷天正微微颔首,随后第一个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 安长青,龙傲,红鸢紧随其后。 柳飞羽在原地迟疑了一瞬,最终也咬着牙跟了进去,柳承钧走在了队伍最后。 就在柳家兄弟的脚踏入剧院的瞬间。 轰隆。 两扇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但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 下一秒。 啪。 一道刺眼的追光灯从高处打下,照亮了剧院正中央的舞台。 柳骁的身影并未出现。 空旷的舞台上,只摆放着一个华丽复古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静静地放着一个精致的黄金沙漏。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剧场。」 柳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荡。 「现在,游戏开始。」 「规则很简单。」 舞台上,那个沙漏自动翻转过来,上方的流沙开始缓缓下落。 「沙漏流尽之前,找到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的笑意愈发浓厚。 「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哦,对了,免费赠送一个温馨提示。」 柳骁的声音拖长,像在享受众人此刻紧张的情绪。 「你们之中,有人,可不是同伴。」 这话一出,猜忌的暗流便在众人之间涌动。 黑暗中,安长青,龙傲和红鸢三人的戒备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身旁的柳飞羽和柳承钧。 柳飞羽的身体瞬间绷紧,柳承钧脸色也不好看。 他俩知道,这是柳骁在故意分化他们这个脆弱的同盟,这几个人知根知底,但他们俩兄弟可不一样。 就在这股猜忌的暗流开始涌动的瞬间,陈棺的脑海里,巴尔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愉悦地响了起来。 「桀桀桀,这小子有点意思。」 巴尔的声音懒洋洋的,充满了幸灾乐祸。 「他说的不是同伴的人,可不是旁边那个水系小子,也不是那个刚愎自用的商人。」 「而是你啊,我的契约者。」 陈棺的目光注视着那片黑暗,他早就猜到了。 从柳骁不惜暴露自己派苏晴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已经从旁观者,变成了这场剧目的主角。 巴尔的存在,他大概也猜到了。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剧烈震动,整个剧院都活了过来。 「怎么回事!」 龙傲低吼一声稳住身形,全身肌肉紧绷,进入战斗姿态。 「大家小心!」 安长青冷静提醒,同时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中,墙壁扭曲变形,所有观众席的座椅无声地缩回地下,平整的地面裂开沟壑,无数冰冷的墙壁拔地而起。 整个剧院的内部结构,在短短几秒内,被彻底改造成一个复杂诡异的迷宫。 震动停止,柳骁的声音在迷宫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好了,各位观众请就坐,我们的第一个小活动,现在开始。」 「活动的名字叫做,真实的心跳。」 「在这座迷宫的深处,我藏了一个送给你们的礼物。」 柳骁的声音带着恶意的笑意。 「但请注意,在寻找这份礼物的路上,还游荡着许多我精心制作的仿生人偶。」 「它们的体内,都安装了最新款的炸弹,并且完美模拟了活人的心跳。」 「一旦选错,砰!」 他模仿着爆炸的声音,这副模样和平时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你们就会和那些人偶一起,粉身碎骨,只有找到真实的心跳,也就是我,才算安全。」 话音刚落,黑暗的迷宫中,浮现出数十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人影轮廓。 每一道红光都以平稳的频率闪烁,模拟出心脏的跳动。 它们遍布在迷宫的各个角落,影影绰绰,真假难辨。 「混蛋!」 红鸢低骂一句,这种局面让她有些头疼。 本以为是战斗关卡,怎么是躲猫猫啊。 她最讨厌这种游戏了。 安长青试图用精神力去探查,却发现每一道红光都带着相似的波动,根本无法分辨。 柳承钧怒火攻心,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火焰异能爆发,却只在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烧灼痕迹。 这墙壁有古怪。 他眉心一蹙,隐隐有了些后悔。 他就不该以身试险进来一趟,既然他的攻击对墙造不成什么伤害,恐怕其他人也差不多。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遵循柳骁的游戏规则,被他牵着鼻子走。 就在众人投鼠忌器,一筹莫展时,陈棺的视野悄然发生了变化。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闪烁的红光不再是简单的轮廓。 绝大多数光点的内部,冰冷死寂,毫无情感。 唯独有一个。 在迷宫的最深处,有一团微弱跳动着的火焰。 一道属于人类的,真实的灵魂之火,有着完整的喜怒哀乐。 「看到了吧,小子。」 巴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评的意味。 「都是用哀魂之土捏出来的劣质品,什么垃圾玩意,暴殄天物,不过嘛,那个真正的灵魂之火,好像也被亚斯塔禄的力量污染了。」 自从这段时间开始关注陈棺之后,巴尔发现自己每天有看不完的乐子。 平时哪有别的魔神给祂送乐子啊。 本来以为只是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学生,掀不起什么大浪花,但现在看来,巴尔承认,自己还是年轻了。 小小华清,藏龙卧虎。 可以不活,不能没活。 桀桀桀,真是太有乐子了。 陈棺了然。 就在他准备开口提醒众人时。 轰! 迷宫的墙壁再次移动起来。 两面厚重的墙壁从两侧疾速合拢,让人来不及反应。 「小心!」 安长青大喊一声,推开了身边的红鸢。 墙壁重重合拢,发出一声巨响,也将原本聚在一起的队伍截断成了两半。 第342章 祭品 「龙傲!」 红鸢看着那面严丝合缝的墙壁,焦急地喊道,选择性忽略了另外一位。 龙傲和一直沉默的柳飞羽,直接被关在了墙壁的另一侧。 此时,墙壁另一侧。 龙傲与柳飞羽所处的空间,被彻底隔绝成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积水,一踩便哗啦作响。 「切,又是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龙傲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摸出来个手电筒,在黑暗中搜寻。 依稀可见的,黑暗深处,一双又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悄然亮起,阴冷地注视着他们,数量不下几十对。 「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龙傲浑身的骨节发出噼啪爆响,战意攀升,握紧拳头就要冲上去。 「站住,蠢货。」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柳飞羽的声音明显有着压抑的急促。 龙傲的动作停下,他侧过头,眼瞳里满是不悦。 「你叫我什么?还有,松手。」 柳飞羽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你用那塞满肌肉的脑子好好感受一下。」 他压低声音,「这些东西没有心跳,没有实体,全是水元素构成的幻影。」 「你的拳头,除了溅自己一身水,什么用都没有。」 「我的拳头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 龙傲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傲气。 他不信邪,也不信柳飞羽。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的身形暴起,对着最近的一双红色眼睛,一拳轰了过去。 那是一头体型矫健的猎豹幻影,在他的拳头下应声而碎。 没有血肉横飞,只化作一滩冰冷的水花,溅了龙傲一身。 「看到了吗,不堪一……」 龙傲的话没说完,一道恶风自身后扑来。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只听「刺啦」一声,后背的衣衫便被利爪划开长长的口子,好在退得快,只是衣服大残。 他回过头,刚才被他打散的猎豹幻影,已在他身后重新凝聚,正用那双猩红的眼睛,充满嘲弄地盯着他。 龙傲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胸口发闷。 「现在信了?」 柳飞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这蛮龙,现在肯听我说了吗?听好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的力量,不只是用来挥拳头的。」 他双手开始结印,周身有水汽流转。 「这些东西的核心,就藏在流动的积水里,我看不见它们的位置。」 柳飞羽抬起头,看向龙傲,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用你的力量,把这里所有的水,都给我震起来。」 龙傲看着那些再次围拢的红色眼睛,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离远点。」 他沉腰下马,摆出马步的姿势,全身的肌肉高高鼓起,力量汇聚于双拳之上。 「给我起!」 一声低吼,他的双拳砸向脚下的水面。 轰隆。 强悍的力量透过水层传导至地面,整个封闭空间都为之剧烈一颤。 脚下的积水轰然炸开,掀起滔天巨浪,无数水珠被震得飞向半空。 在剧烈震荡的水波中,那些猩红的眼眸开始不安地闪烁,而在它们下方,一个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核心,终于在混乱中显露了形迹。 「左边三步。」 柳飞羽眼中精光一闪,声音清晰果断。 龙傲身体的战斗本能驱使他瞬间向左侧移动了三步。 与此同时,柳飞羽指尖早已凝聚好的一根高压水针破空而出,越过龙傲的肩膀,正中那个暴露出来的蓝色核心。 噗。 核心破碎,对应的猎豹幻影哀鸣一声,彻底化作一滩死水。 「后面。」 龙傲凭藉战斗直觉,头也不回地大吼一声,同时向后一记肘击,将一个扑来的幻影撞得踉跄。 「知道了。」 柳飞羽的声音冷静响起。 他甚至没有去看,另一根水针已经脱手,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射穿了那个幻影的核心。 两个原本针锋相对的人,在这一刻,打出了心意相通般的配合。 随着最后一个水元素幻影被水针贯穿,化为泡影,空间内所有的猩红眼睛尽数熄灭。 啪嗒。 几盏昏暗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这片空间。 龙傲浑身湿透,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看向同样在调整呼吸的柳飞羽,过了半晌,才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别扭的单音。 「哼。」 「你也不是全无用处。」 柳飞羽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句不含夸奖意味的夸奖,但一直紧绷的嘴角,却扬起一个弧度。 真难得能从这蛮龙口中听见赞美之语。 他转过身检查石室,脚下的积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被地面吸收。 当水渍完全乾涸,一道道猩红色的复杂纹路,在地面上显现出来。 柳飞羽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符文,半晌后,他脸色一变。 「不好!我们所有的战斗,逸散出的所有能量,全都被这个法阵吸收了。」 他站起身,此时才恍然大悟。 「这是一个巨型的祭坛,我们在为他提供能量。」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混合着某种巨兽的咆哮,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整个剧院都随之震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没有片刻犹豫,同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 墙壁另一侧,陈棺这边的气氛也随着那声巨响而变得凝重。 「是龙傲他们搞出来的动静吗?」 红鸢将巨斧横在身前,警惕地望向那面隔开他们的墙壁。 安长青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不对,绝对不可能是龙傲。」 话音刚落。 轰隆! 正前方的一面墙壁,突然向外猛地凸起一个巨大的轮廓,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整个墙面。 「小心!」 安长青立刻高声预警,长剑已然出鞘,护在众人身前。 下一秒,墙壁轰然炸开。 无数碎石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四散飞溅。 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从崩塌的墙壁后踉跄着冲了出来。 滔天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剧院。 「我的天……」 红鸢看着眼前这个怪物,眼神都清澈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 第343章 亚斯塔禄 那东西依稀还保留着人形的轮廓,但身体却像吹气球一样肿胀着,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如蚯蚓般蠕动,散发着不详的邪恶气息。 它的双眼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 「柳骁!」 柳承钧看到这个怪物的瞬间,俊朗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怒吼着,一直以来萦绕在心间的失序感促使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体内的火焰异能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条咆哮的火龙凭空形成,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冲向那个畸形的怪物。 安长青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火龙精准地撞在怪物的胸口,爆开一团绚烂的火焰。 然而,预想中怪物被烧成灰烬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些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焰,在接触到怪物身体的瞬间,就像水流汇入大海,被那些蠕动的黑色血管迅速吸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相反,吸收了火焰的怪物,身体又膨胀了一圈,气息也变得更加强大。 「桀桀桀,看到了吗,小子。」 巴尔幸灾乐祸的笑声在他脑中响起。 「这才是亚斯塔禄的风格,祂的代名词为,蚀善,惑淳,堕仁,简单来讲,老三喜欢让美好破碎,良善堕落。」 「你们打得越卖力,逸散的能量就越多,通过那个祭坛,全都成了养料,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估计就是柳骁选定的祭品。」 「魔神想要降世,哪怕只是虚影,所需要的养分也是庞大的,现在,它被你们喂饱了。」 陈棺抬起眼,看向因为攻击无效而愣住的柳承钧,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安长青和红鸢,缓缓开口。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柳骁的目的,不是让我们找到那个所谓的活人,他是让我们,用自己的手,亲手创造出这个献给恶魔的祭品。」 这句话,让在场除了他之外的几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就在这时,吸收了能量的怪物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着离它最近的柳承钧猛冲过去,一只粗壮的手臂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砸下。 安长青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柳承钧身前,手中长剑星光流转,准备硬接这一击。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但这次,声音来自他们的侧后方。 另一面墙壁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撞碎,两个身影从漫天烟尘中冲了出来,正是龙傲和柳飞羽。 「我们好像……错过了什么?」 龙傲甩了甩手上的灰尘,一抬头就看到了眼前这混乱的景象,以及那个狰狞可怖的怪物。 他的话音未落,那只砸向安长青的粗壮手臂,已然与星光流转的剑锋硬撼一记。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沛然巨力传来,安长青身形剧震,整个人倒飞出去,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握剑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他踉跄着退了十几步,才被身后的红鸢一把扶住。 「好强的力量。」 安长青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无比凝重。 「这东西,比刚才更强了。」 「哈哈,这才像点样子。」 龙傲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兴奋地大笑起来,浑身战意勃发。 「交给我。」 他怒吼一声,脚下地面炸裂,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主动迎向那个庞大的怪物。 「龙傲,别用异能。」 柳承钧急忙大喊提醒。 「它会吸收能量。」 可惜,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龙傲那缠绕着无尽斗气的铁拳,已经结实地轰在了怪物的胸膛上。 拳头与血肉接触的瞬间,闷响都未发出一声,所有力量竟被怪物胸膛的血肉悉数吞噬,消失无踪。 怪物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双全黑的眼珠里,竟透出明显的嘲弄。 它身上那些蠕动的黑色血管,在吸收了龙傲的拳劲后,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我都说了它会吸收能量。」 柳承钧气急败坏,他看着那怪物又膨胀了一圈的气息,懊悔得几欲吐血。 这根本不是在战斗,这是在给对方喂饭。 现在,他们在外面带来的人,估计也在不知不觉中给对方喂饭。 怪物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反手一巴掌拍向龙傲。 「小心。」 红鸢将巨斧投掷而出,旋转的斧刃带着破空之声,正中怪物的手臂,却只迸出一串火花,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借着这短暂的阻碍,龙傲一个后空翻,险险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这东西的皮也太厚了。」 红鸢接住飞回的巨斧,手臂被震得发麻。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僵局。 物理攻击效果不佳,异能攻击等于给对方充能,这还怎么打。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陈棺眼中神色微动,他又要灵机一动了。 既然物理和能量都行不通,那精神层面呢。 他看着那个没有理智,只凭本能行动的怪物,心中有了决断。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从他身上悄然散开,朝着那个畸变的怪物笼罩过去。 他要尝试用幻术,直接摧毁它混乱的意志。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接触到怪物身体的瞬间。 一股暴虐,堕落又邪恶的意志顺着他的精神力反冲回来,他脑中嗡的一声,剧痛无比。 那股意志不属于任何人类,高高在上,充满了对凡物的蔑视。 陈棺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身体。 这是他第一次在精神层面的交锋中,败得如此彻底。 「傻小子。」 巴尔的声音响起,但这一次,语气却异常凝重。 「这不是你能用精神力撼动的存在。」 巴尔的声音继续在他脑中回响:「它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那具身体只是一个容器,一个承载亚斯塔禄力量的劣质载体。」 「你想用你那点可怜的凡人精神力,去对抗一位魔神哪怕亿万分之一的意志投影?」 巴尔嗤笑一声:「你还不够格。」 「除非……」 巴尔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外面的战局,已经再度发生了变化。 那个怪物,终于完成了某种蜕变。 第344章 该结束了 它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那些青紫色的皮肤寸寸开裂。 从裂缝中,涌出更多更粗的黑色血管,它们疯狂增殖,交错缠绕,将它彻底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肉茧。 「它在干什么。」 红鸢警惕地问道。 「情况不妙,大家退后。」 安长青立刻下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与那个诡异的肉茧拉开距离。 红鸢有些抓狂:「我们都避免使用异能了,怎么还会进化?」 柳飞羽指着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亮起的血色法阵:「还有外面那些我们带来的人,他们恐怕也陷入了战斗,如今,我们所有的战斗,都成了激活这个祭坛的钥匙。」 「现在,祭品……要出笼了。」 他的话音刚落。 轰隆隆。 整个剧院开始剧烈震动。 天花板上,灰尘簌簌落下,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凭空出现,有什么东西即将降临。 肉茧开始一步步脱落,露出其中的东西,那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心脏足有卡车头大小,表面布满蠕动的血管,还在一下一下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发出沉闷的咚声,擂响战鼓,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随之扩散,充斥整个剧院。 无数粗大的黑色管道从心脏底部延伸,蜿蜒着连接剧院的四壁与地面,将整个空间都网络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器官。 柳飞羽面色凝重:「这……这就是那个核心,我们所有的战斗,我们逸散出的所有能量,全都被它吸收了。」 「不止。」 安长青的脸色同样沉重,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连接着地面的管道。 「它还在抽取魔都地下的灵脉,这才是主要来源,咱们最多只是启动器。」 这句话让在场除了陈棺之外的所有人心头重压。 「哈哈哈哈,欢迎,欢迎各位来到我的杰作面前。」 柳骁的声音,顺着心脏的搏动在空间内回荡。 「我将其命名为,亚斯塔禄的摇篮。」 「你们很荣幸,将见证一个伟大的时刻。」 「舞台上的沙漏流尽之时,便是摇篮彻底激活之日。」 「到那时,这里积蓄的,足以引发一次小型天灾的庞大力量,将彻底撕开现实与虚无的帷幕,让伟大的神影,降临于此。」 柳骁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崇拜。 「而你们,我亲爱的客人们,将成为神影降临后,第一批见证者。」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咔嚓。 剧院平整的地面寸寸开裂,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紧接着,成百上千的人偶从地下爬了出来。 它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猩红光芒,动作僵硬却迅捷,朝着舞台中央的众人汹涌而来,形成了一支悍不畏死又无穷无尽的魔偶大军。 「该鼠。」 红鸢将巨斧横在身前,看着那黑压压一片的魔偶,头皮发麻。 就在众人即将被魔偶浪潮淹没的刹那。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众人头顶,落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是陈棺。 他背对众人,注视着那颗搏动不休的巨大心脏,完全无视了眼前的魔偶大军。 「先解决那个心脏。」 他开口说道,为这场混乱的战斗锁定了唯一的目标。 「那就把它砸烂。」 龙傲兴奋的说道,有了明确的目标后,浑身的战意瞬间被点燃。 「好。」 安长青眼中光芒一闪,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高声下令:「龙傲,红鸢,柳承钧。」 「你们三个正面冲击,给我清开那些杂兵,制造一条通往心脏的直线路径。」 「柳飞羽。」 「在。」 柳飞羽立刻应道。 「干扰那些管道,别让它们继续供给,哪怕只有一瞬,也要创造出破绽。」 「我,负责主攻。」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后悔了,但不是后悔自己前来,而是后悔把龙傲,陈棺,红鸢他们也带进来,明明老爸只让他过来的。 这已经不是能简单处理的事情了。 只是,眼下后悔也是无用。 他能做的,就是不让同伴在自己之前牺牲。 安长青分配完任务,所有人迅速进入状态。 「明白。」 龙傲第一个响应,他整个人直接撞进了魔偶大军之中。 他的拳虎虎生风,每一拳轰出,都有数个人偶被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 「跟上。」 红鸢喝了一声,手中巨斧抡成一道死亡旋风,紧随其后,将龙傲身边妄图合围的魔偶尽数斩断,为他清理出侧翼。 柳承钧看着那两道勇猛的身影,眼中的怒火化作实质的烈焰。 这一次,他的火焰不再是敌人的能量补给,而是清理这些脆弱人偶最有效的武器。 三个人组成一道烧得通红的箭头,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魔偶大军中,凿开了一条通路。 另一边,柳飞羽双手合十,双目紧闭。 整个剧院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汇聚。 「停。」 他低喝一声,班杂的水汽顿时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管道瞬间停滞,能量的输送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咚,咚咚……咚。 那颗巨型心脏的搏动,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蓄势待发的安长青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的身影动了。 星光在他的剑上流转,人与剑合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沿着龙傲他们开辟出的道路,笔直刺向那颗因能量供给不畅而显露脆弱的心脏本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一道流光之上。 流光瞬息而至,剑尖即将触及心脏那层薄薄的肉膜。 一道身影,从跳动的心脏血肉中浮现出来,挡在了剑锋之前。 那人正是柳骁。 他脸上挂着微笑,面对安长青这凝聚全身力量的全力一击,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夹住了那道流光的剑尖。 嗡。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势,在他那两根手指前,尽数消散。 第345章 需要帮忙吗? 安长青的瞳孔收缩。 怎么会…… 他不是没想过不会这么顺利,但没想到的是,他的攻击居然被这么简单的挡下。 柳骁夹着剑尖,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安长青,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 「亲爱的学弟,一切,该结束了。」 此刻,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学生的范畴。 要知道,柳骁只比他们大一届,而且,他本人并不是年级中的佼佼者,不然之前也不会雇佣其他人当魔王护。 按照陈棺的记忆来说,柳骁的实力还不如安长青他们,即便有了提升,也不可能把安长青的全力一击这么轻描淡写的接住。 此时,陈棺记忆里面的柳骁,和眼前之人,除了声音外貌,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傻小子,不要再把他当成你认识的那个柳骁去看待了。」 巴尔看出了陈棺心里所想,毫不留情的说道:「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亚斯塔禄是个恶趣味的魔,祂喜欢引人堕落,一旦被祂缠上,下场只有两个。」 「要么死人一个,这算好的,至少以人类的尊严死去,要么被同化为祂的仆从,曾经的一切美好都将从他身上消亡,自打我们认识以来,从无例外。」 「很多人都曾以为自己会抵御诱惑,坚守本心,可惜,想要白嫖一位怀揣着至高恶意的魔神?天方夜谭。」 「他以为他还是他,他以为自己在以自己的意志做事,殊不知,他的意志已经被扭曲,一切都围绕着亚斯塔禄去转换。」 似乎是为了印证巴尔的话语,柳骁的话还在继续。 「亲爱的学弟,你好像,用尽全力了。」 柳骁的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像在点评一场无趣的戏剧。 他夹着剑尖的手指,轻轻一弹。 铛。 一声脆响,安长青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 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沿着剑身传来,震得安长青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噗。 殷红的鲜血在空中划出弧线,他重重摔在十几米外,挣扎着起身,却又喷出一口血。 「安长青!」 红鸢想要上前,却被无穷无尽的魔偶缠住。 「混帐。」 龙傲双眼赤红,放弃杂兵,将所有力量汇聚于一拳,对着柳骁的方向隔空轰出。 柳承钧的反应同样不慢,滔天火焰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燃烧的长枪,伴着龙傲的拳风,一同射向那个站在心脏前的身影。 龙傲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劲,柳承钧那能够熔化钢铁的火焰长枪,在靠近柳骁身体三尺时,却撞上了一道无形壁垒,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 柳骁甚至未动分毫,他周身环绕的淡紫色魔气,连半点涟漪都未泛起。 「看到了吗。」 柳骁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震惊与不甘的神情,他很享受这一刻。 「这就是差距。」 「在伟大的亚斯塔禄大人恩赐下,你们这些凡人天骄,不过是井底之蛙。」 他张开双臂:「你们以为我在第一层,想用意志和勇气来战胜我。」 「哈哈哈哈,错了。」 「我的客人们,你们的战斗,你们的愤怒,你们的绝望,对我们来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燃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品尝着绝世佳酿。 「感谢你们,为祂的降临,献上了这最后,也是最丰盛的能量。」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正中央那个华丽的黄金沙漏,流尽了最后一粒金沙。 时间到了。 嗡。 整个剧院的地面上,所有猩红色的法阵符文在这一刻亮到极致,那颗悬在半空搏动不休的巨大心脏,猛然停止了跳动。 下一秒。 轰隆。 那颗巨型心脏应声炸裂。 一道无法形容的粗壮黑紫色光柱,从炸裂的心脏中心冲天而起,贯穿剧院穹顶,直入云霄。 剧院之外,殷天正和所有治安部的成员,骇然抬头望天。 魔都上方厚重的云层,被这道光柱撕开一个巨大窟窿,天空被戳穿一道狰狞的伤口。 一股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顺着裂口降临,笼罩整个魔都。 剧院内,除了陈棺,所有人都在威压下灵魂战栗,双腿发软,连站立都无比困难,一座无形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那贯穿天地的黑紫色光柱中,一个巨大模糊,长着六对羽翼的魔神虚影,正在凝聚。 仅仅是不成形的轮廓,仅仅是残存的虚影,就让周围空间开始呈现不稳定的扭曲。 魔神,亚斯塔禄。 祂的残影,降临了。 「哈哈哈哈哈哈。」 柳骁狂笑着跪倒在地,向着那道伟岸的神影,献上自己最狂热的崇拜与敬意。 「恭迎伟大的亚斯塔禄大人,降临您的国。」 他的表现,印证了巴尔之前的话语。 他早已不是他。 神影那对冰冷漠然的眸子扫过全场,视线所及,所有魔偶都化为粉末。 祂的目光掠过跪地的柳骁,没有停留。 祂的目光掠过苦苦支撑的安长青与龙傲等人,视他们为路边尘埃。 最后,祂的目光停在角落里那个青年身上。 在亚斯塔禄的目光与陈棺对上的刹那。 神影亘古不变的漠然神情中,第一次出现了人类可以理解的情绪。 那是疑惑。 紧接着,是警惕。 只是一眼,就足以让他读取陈棺与巴尔近期的对话。 片刻后,祂释然了。 祂的意志在空间中震荡,化作一种非人间的古老语言,直接刻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巴尔……」 听到这句话,柳骁心里凉了半截。 在场这么多人,也就他这种契约者听得懂这些神言。 那可是巴尔,传说中的最强魔神,这让他如何能够不心生战栗。 「几千年不见,你竟虚弱至此。」 「连自己的力量,都散作了千份,还需要集齐才能恢复,真是可笑,枉为你那魔神之首的名。」 听到这话,柳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原来陈棺体内的,根本不是完整的魔神之首,不过是散落世间的残破碎片。 而他召唤来的,却是货真价实,降临于此的神影。 而此时,这位被腹诽的主人公,却是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声音在陈棺脑海里响起。 「啧,居然真的搞出这么大阵仗,这老三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浮夸。」 「喂,小子,需要帮忙吗。」 第346章 了断 「原来你是个残次品。」 「一个捡了神明碎片的幸运儿而已,也敢站在伟大的亚斯塔禄大人面前。」 「今天,我就要当着你的面,完成这千古未有的伟业,将你这块碎片,连同你的灵魂,一起献给我的神。」 他的笑声癫狂,回荡在死寂的剧院里。 安长青和龙傲等人刚刚因为亚斯塔禄的异样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在听到柳骁这番话后,瞬间被浇灭。 残次品。 这几个字眼,像沉重的铁锤,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他们早就知道陈棺身上有着来自恶魔的力量,只是也心照不宣的从未询问过。 因为那是陈棺为了救他们,才从那天的塔底吸收的。 只是没想到,那力量在真正的魔神前居然如此的不堪,只得到了残次品的评价。 「喂,小子。」 巴尔懒洋洋的声音,依旧在陈棺的脑海里响起。 「听到了吧,在嘲笑我呢。」 「真是不爽,你到底需不需要帮忙。」 陈棺在脑海里问道:「你不是说,要集齐所有碎片才能恢复。」 他还没忘了巴尔那套升星变身五星巴尔的论调。 「是啊,我是这么说过。」 巴尔的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不过嘛,事急从权,只要你现在愿意把身体的全部控制权交给我,我就为你解决掉这个有点浮夸的麻烦,如何。」 陈棺的嘴角动了动:「听起来不错。」 巴尔的笑声愉悦起来,带着十足的期待。 「哦?」 「这么爽快,巴尔大人还以为你要扭捏一番呢,那就快把控制权……」 「但是,我拒绝。」 巴尔的笑音效卡住了,祂几乎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老花耳,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 陈棺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巴尔的声音变了调,透着不可思议:「你疯了?」 「那可是亚斯塔禄的神影,哪怕只是残影,也不是你一个凡人能抗衡的,你这是在拿命开玩笑。」 到了现在,巴尔仍然认为,是陈棺一直以来都太过顺利,以至于他意识不到亚斯塔禄意味着什么。 陈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凝聚的六翼虚影上,心中的盘算清晰。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更何况要请的并非什么慈悲神佛,而是号称魔神之首的巴尔。 他完全不敢想像,一旦交出身体的全部控制权,这位乐子至上的存在会用他的躯壳干出什么事来。 打败亚斯塔禄? 也许。 顺便把整个魔都掀翻? 极有可能。 事后赖着不走? 几乎是板上钉钉。 巴尔的人品,他信的过,所以,巴尔只能作为不得不的选项。 哪怕没有什么主观恶意,但魔神动动脚,整个魔都都得抖三抖,就像没人会注意到顺脚踩死的蚂蚁一样。 况且…… 「巴尔。」 陈棺在脑海中开口:「你刚才的话术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用词。」 巴尔哼了一声。 「什么?」 「全部控制权。」 陈棺重复了这五个字:「你说的是全部。」 巴尔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 「诶呀呀,被你抓住了。」 「巴尔大人就是随口一说嘛,你这小子怎么跟防贼似的防着我。」 陈棺没有接话。 他知道巴尔不会真的生气,对方归根结底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存在,被拒绝了,顶多是少了一桩乐子。 或许会有些失望,但绝不至于动怒。 果然,巴尔叹了口气,语气切换成了看戏模式。 「行吧行吧,那巴尔大人就坐好小板凳,看看你打算怎么收场。」 「不过,巴尔大人的承诺始终有效,我允许你反悔。」 陈棺没有再理会,他抬起头,将目光从那道压迫天地的神影上收回,转向身旁那些在威压下苦苦支撑的同伴。 安长青半跪在地,握剑的手仍在颤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龙傲双腿深陷地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红鸢用巨斧撑地,双臂的肌肉绷到了极限,呼吸急促而沉重。 柳承钧和柳飞羽的情况更差,两人几乎是趴伏在地面上,脸色惨白如纸。 唯独陈棺,因为体内巴尔的存在,那股威压对他的影响远小于其他人。 「安长青。」 他开口了,安长青闻声抬头,汗水模糊了视线,却仍用力看向陈棺的方向。 看到他的状态,他就知道,还有希望。 「陈棺……你有办法吗?」 「没有。」 陈棺的回答直截了当,安长青愣了一下。 陈棺的话还在继续:「但是,那个东西还没有完全凝聚成型。」 安长青的视线重新落在那道六翼虚影上。 确实如他所说,那道神影的轮廓虽然骇人,但边缘仍在不断闪烁,像一张没有对焦的照片。 「你想说什么。」 龙傲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陈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黑印在魔神威压下隐隐跳动,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壳而出。 「我想说,与其等它成型之后再被宰,不如趁现在,拼一把。」 红鸢的笑声从旁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被威压压得支离破碎:「哈……我喜欢这个方案。」 「陈棺,这不是我们能应对的,快跑,搬救兵。」 这是柳飞羽的声音。 「我又没说我们能赢。」 陈棺平淡地补了一句:「至于搬救兵,眼睛不瞎的都能发现这里的动静,自然会来。」 龙傲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在笑:「打不赢也要打。」 他的声音嘶哑粗粝,双拳砸向地面,硬生生将自己从半跪的姿态撑了起来。 双腿在颤抖,脊背却挺得笔直:「这种事情,我最在行。」 安长青胸口剧烈起伏,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迹,握紧长剑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停在陈棺身上:「我们要怎么做。」 「神影还在凝聚,维持它的核心就是那个心脏,而柳骁是祭坛的操控者。」 他偏过头看向那个仍跪在地上狂热膜拜的身影:「了断了他,这个仪式大概也就断了。」 陈棺将背后的棺材取下,随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把黑色的镰刀。 该了断了。 第347章 巴尔的提示 巴尔在他脑中啧了一声,锐评道:「用你现在的力量,对上被亚斯塔禄加持过的柳骁,胜算不到一成。」 「我知道。」 「那你还上?」 「你不是说要看戏吗?观戏者不语。」 巴尔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好,巴尔大人不说话,最后给你一个提示。」 「怒焰烧不穿那个防御,但情绪可以。」 「亚斯塔禄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力量本身。」 巴尔说罢,不再作声,祂相信聪明的小朋友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要是明白不了?桀桀桀,那就把身体交给巴尔大人来解决吧。 陈棺握紧镰刀的手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那道六翼虚影正在加速凝聚,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动手。」 安长青的声音落下。 龙傲第一个冲了出去,脚下的地面被踩出蛛网裂纹,他的身影撕裂了神威形成的无形枷锁,带着不屈的怒吼,径直冲向跪地的柳骁。 红鸢紧随其后,巨斧划过地面擦出一串火星,从另一个方向包抄。 柳飞羽双手结印,周身水汽凝聚。 柳承钧咬碎了嘴唇里的血,火焰从指尖蔓延,舔向脚下那些猩红的符文。 而陈棺,握着镰刀,无声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高空中,那道六翼虚影的目光再次投射下来。 这一次,祂看到的不是蝼蚁的臣服。 是蝼蚁的进攻。 勇气可嘉,但也仅此而已了。 龙傲的拳头轰在那层无形壁垒上,震荡的余波将他脚下的地面击得粉碎,可那道淡紫色的屏障连涟漪都不曾泛起半点。 柳骁从跪地的姿态中站起,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笑。 「再来啊,龙傲同学,你那一拳,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红鸢的巨斧从侧面劈来,带着能够切断钢筋的锋芒,却在距离柳骁三尺处被一股斥力弹开,巨大的反震力让她双臂酸麻,踉跄后退。 龙傲再次暴起,这一次,纯粹的肉身的力量和速度,在柳骁身侧打出一连串密集的拳影。 每一拳都带着骨骼炸裂的声响,每一拳都倾注了他全部的怒意。 拳风刮过柳骁的衣角,却始终触不到他的身体。 「没用的。」 一道紫色的气浪从柳骁指尖弹出,正中龙傲的胸口。 龙傲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身后两面残破的迷宫墙壁,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龙傲!」 红鸢急切地喊了一声,却不敢分神,因为柳骁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她。 「不着急,一个一个来。」 柳骁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那层紫色的屏障向外扩张了一圈,将靠近的红鸢推得更远。 「你们越愤怒,上面那位就凝聚得越快,这道理我说了好几遍了,你们怎么就不听呢。」 「因为他们不需要听你的。」 柳飞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的双手依然保持着结印的姿态,白色的寒霜沿着地面的血色法阵蔓延。 那些猩红的符文在冰霜的侵蚀下明灭不定,上方六翼虚影的凝聚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柳骁终于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亲弟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飞羽,你在做无用功。」 「是不是无用功,试了才知道。」 柳飞羽的额头上布满汗珠,维持这个术式的消耗远超他的承受极限,但他没有停。 「二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叠纸飞机的事吗。」 柳骁的动作顿了一瞬。 「你那时候说,飞羽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飞得高,飞得远。」 「闭嘴。」 柳骁的语气不再从容戏谑,透出一股暴躁。 柳承钧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插进来:「老二,你……」 「你更要闭嘴。」 柳骁的眉头拧起来,屏障的紫光变得更加浓烈。 「父亲,哥哥,弟弟,这些词对我来说只是枷锁,亚斯塔禄大人让我看清了这一切的本质。」 「血缘是生物学上的巧合,亲情是弱者互相取暖的幻觉。」 他抬头仰望那道正在凝聚的六翼虚影,呢喃道:「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温情的,丑陋的,一切的一切,都结束吧。」 就在他仰头的这一刻。 这座已经废弃多年的国泰大剧院,骤然发生了异变。 它的墙壁里渗出了东西,地板的裂缝中涌出了东西,空气中弥漫开了东西。 是怨。 是恨。 是数十年间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不甘与悲苦。 柳骁脸上的狂热第一次褪去。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那片正在扩散的黑色雾气,眼瞳猛然一紧。 黑雾的源头,是舞台的角落。 陈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单手握着黑色镰刀,镰刀的刀刃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气流中夹杂着无数扭曲的面孔,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遗恨。 「你在干什么?!」 柳骁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他能感知到那股力量的性质。 那股力量迥异于异能,是他无法吸收转化的能量形态。 那是原始的情绪,是人类最根源的负面情绪。 陈棺开口:「这座剧院,建于民国十二年,经历过战乱,经历过浩劫,死过人,埋过尸。」 「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怨气,够你喝一壶的。」 这还是巴尔的话提醒了他,让陈棺开启了这个从未使用过的技能。 随着遗恨的激活,那些负面情绪正在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有人在他耳边哭泣,有人在他身后嘶吼。 曾经,就在这里,有人死在了火灾里,有人倒在了枪声中,有人被活活饿死在这个舞台下面的储藏室。 这些过去的每一份痛苦都在试图同化他的思维。 他的理智正在被蚕食,但他没有停下,镰刀高举,黑色的气流在刀刃上凝聚成一道半月形的斩击,朝着柳骁的方向劈了下去。 柳骁本能地催动屏障。 那层无坚不摧的紫色壁垒,在黑色斩击触及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嘶鸣。 「不可能!」 柳骁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屏障上那道清晰的裂纹。 上方,那道六翼虚影的目光再次投射下来,这一次,祂的注视中带上了明确的厌恶。 巴尔的声音再次在陈棺意识深处响起,完全忘记了刚才说不再说话的言语,帮他驱散了些许呓语,语气罕见的正经了不少。 第348章 去吧 「我说过,亚斯塔禄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力量本身。」 「祂的本质是蚀善惑淳,祂操纵着他人的情绪,力量根基就建立在对情绪的掌控之上。」 「而你现在做的事情,是把不受祂掌控的野生情绪,直接砸在祂脸上。」 「这玩意对祂来说,就是毒药。」 陈棺听到了这番话,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那些哭声越来越响,那些怨恨越来越重,他的手在颤抖,源于共鸣,而非恐惧。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跳进火海。 他看到了一个老人跪在舞台上被人踩碎了脊骨。 他看到了太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陈棺!」 安长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你的状态不对,停下来!」 对于陈棺这样性情偏淡的人来说,任何强烈的情绪都显得分外刺眼。 陈棺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精力回答了。 他举起镰刀,第二道斩击蓄势待发,刀刃上的黑雾比第一次更加浓郁。 他的眼瞳正在被黑色侵蚀。 巴尔的声音变了调子:「喂,小子,你还在吗。」 「在。」 陈棺的回答迟了半拍,声音沙哑,几乎变了一个人。 「那就好,巴尔大人可不想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那样就没意思了。」 作为没有人类感情的魔,巴尔其实并不能理解陈棺。 明明只要让祂来解决这一切就好了,何苦呢? 镰刀落下。 第二道黑色斩击撕裂空气,直取柳骁的面门。 柳骁的脸扭曲了,他不再维持从容的姿态,双手悍然推出,紫色的魔气倾泻而出,与那道黑色的斩击正面碰撞。 轰。 两股力量在空中炸开,冲击波将周围残存的迷宫墙壁尽数震碎。 柳骁的身形在烟尘中后退了三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处,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在渗血。 他受伤了。 「你……」 柳骁抬起头,看向烟尘中那个握着镰刀的身影,打量这个曾经并不算出众的学弟。 「有点意思。」 而烟尘散去后,陈棺的状态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的颜色,握着镰刀的右手上,黑色的纹路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遗恨正在吞噬他。 「第三刀。」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夹杂着不属于他的声音。 镰刀再次举起,刀刃上凝聚的黑雾彻底化形,成了一张张扭曲叠加的人脸,它们发出无声的嚎叫。 「陈棺,够了!」 安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向这边移动,长剑拄地,每一步都在滴血。 龙傲从碎墙里爬了出来,胸口凹陷的护甲还挂着碎石,他看到陈棺的状态,眼瞳一缩。 「喂!给我停下!」 陈棺没有回应任何人的呼唤。 他脑海中此刻只剩下两种声音,一种是无数亡魂的嘶吼与哭嚎,另一种是巴尔那变得格外清晰的嗓音。 「第三刀砍下去,你的意识会被彻底淹没,保守估计,恢复的概率不超过三成。」 巴尔的语气里罕见地没有戏谑。 「当然了,如果你把身体交给巴尔大人,我可以在你砍完之后帮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清理乾净,保你平安无事。」 祂依旧不死心。 「……你还是在绕回那个话题。」 陈棺的回答断断续续,似乎只有和巴尔对话时,耳边的噪音才能没那么嘈杂。 「嘿嘿,巴尔大人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黑色的纹路已经攀上了他的肩膀,正沿着脖颈向脸上蔓延,他的右眼也开始出现黑色的丝线。 镰刀举在半空,蓄势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栗。 柳骁站在三步之外,他的表情在短暂的惊愕后重新恢复了镇定,嘴角甚至翘了起来。 「砍啊,陈棺同学。」 他张开双臂,语气像在邀请。 「你每砍一刀,就离失去自我更近一步,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躲。」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溅到的血珠,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这句话让安长青的脸色煞白。 红鸢握斧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她想冲上去阻止陈棺,但双腿被神威压得寸步难行。 陈棺的动作停了。 镰刀悬在空中,刀刃上的黑色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催促着他落刀。 他脑海里那些亡魂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每一个都在哭喊着要他挥下去,要他把这份恨意倾泻出去,砸碎眼前这个笑着的人。 「砍下去。」 「砍下去!」 「把他碎尸万段!」 陈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举刀的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与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较劲。 巴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小子,你要是能在这种状态下收手,巴尔大人倒是会对你刮目相看。」 「不过嘛,大概率你做不到。」 陈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你在用激将法?」 「被发现了?巴尔大人表演得还不够自然吗。」 镰刀上的黑雾剧烈翻涌,那些人脸的嚎叫达到了顶峰。 陈棺的左手抬起来了。 他抬起的左手并未去握刀柄,而是五指张开,让掌心迸发灼热光芒的黑印,一把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黑印激活的瞬间,所有涌入他意识的负面情绪被一道屏障隔绝在外,那些哭嚎的面孔撞上这道屏障,发出凄厉的哀鸣后四散溃逃。 镰刀上凝聚的黑雾并没有消散,但它不再继续侵蚀陈棺的身体。 他成功将遗恨的力量尽数锁在了刀上,隔绝了对自身意识的侵蚀。 陈棺所拥有的,不止有遗恨,还有那位来自半步情绪魔神的馈赠。 柳骁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 「你说得对,第三刀我不该砍你。」 陈棺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明,他转过身,镰刀不再指向柳骁。 而是指向他身后那颗虽已炸裂,却仍有残余管道维系着法阵运转的心脏残骸。 柳骁的表情崩裂。 「你敢!」 他整个人射了出去,紫色魔气在掌中凝成利刃,直取陈棺的后心。 而龙傲的身影,在这一刻挡在了两人之间。 他这次没有出拳,反而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肉身硬接了这一击。 紫色利刃贯穿了他的左肩,鲜血飞溅。 龙傲咧开嘴,露出一口血牙。 「去。」 他只对陈棺说了一个字。 第349章 四十秒 陈棺没有犹豫,脚下发力,整个人带着那柄蓄满遗恨之力的镰刀,直冲向法阵的核心。 头顶,那道六翼虚影的十二只眼睛同时睁开,投下的目光化作实质的重压,要把他钉死在原地。 距离那颗心脏残骸,只剩不到三十米。 「你走不到的。」 柳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恢复了几分从容。 他想追上去,龙傲带血的右手却攥住了他的衣领,指节嵌进布料,青筋盘在手背上。 「你给我站好了!」 柳骁低头看着那只沾满血污的手,眼里浮上厌恶。 「你左肩都穿了个窟窿,还逞什么英雄。」 「关你屁事!」 龙傲咧开嘴,血从牙缝里渗出来,让那笑容多了几分凶相。 紫色魔气在柳骁掌心汇聚,他本想一掌拍在龙傲胸口,却被一个硬硬的玩意挡住了。 一声闷响,哪怕有乌龟挡住,冲击力依然让龙傲的身体向后滑出数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槽,可他攥着衣领的手指反而掐得更深了。 「就这?」 龙傲吐掉嘴里的碎牙和血沫。 「我爷爷揍我都比你这一下重。」 红鸢的巨斧从侧面劈来,逼得柳骁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格挡。 「你们两个够了!」 柳骁的嗓音里终于透出焦躁,这些人单拎出来实力都不如他,但却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一个比一个烦人。 「够不够,可不是你说了算。」 红鸢把斧柄往前一送,借着格挡的力道瞬间拉近距离。 另一边,安长青拖着伤躯站起,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被神威压制的陈棺,又看了一眼被两人一龟死死拖住的柳骁,立刻有了决断。 「柳承钧,柳飞羽。」 两人同时看向他。 「法阵的管道还在输送能量,心脏我们破坏不了,但供给可以断掉。」 安长青的目光落在地面那些仍在发光的血色纹路上。 「柳飞羽刚才的冰冻思路是对的,只是范围不够,需要火来配合。」 柳飞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水火交替,一热一冷,让管道自己碎裂。」 「对。」 三人迅速分散,分别奔向连接着心脏残骸的黑色管道。 舞台中央,陈棺单膝跪在碎裂的地面上,用镰刀拄地撑着身体,刀刃上的遗恨黑雾只剩下不到一半。 「你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 巴尔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我知道。」 「亚斯塔禄的神威直接作用在灵魂上,跟你的肉身强不强没关系,是你的灵魂在发软。」 「嗯。」 「嗯什么嗯,你就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陈棺没有继续接话,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迈出下一步上。 掌心的黑印持续灼烧,这道屏障在隔绝遗恨侵蚀的同时,也在消耗他的精神。 第八步踏出。 头顶的六翼虚影发出一声低沉震鸣,十二只眼睛中有两只眨了一下,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瞬间翻倍。 陈棺刚抬起的右腿重重砸回地面,他再次单膝跪下,手中的镰刀差点脱手。 「陈棺!」 安长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再给我们三十秒!」 寒霜已经覆盖上西侧的三条管道,柳飞羽的术式让管道内流动的能量变得迟滞。 柳承钧紧随其后,火焰贴着管道表面灼烧,极寒与酷热的交替让管道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条管道碎裂了。 心脏残骸的搏动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但地面上的血色法阵立刻开始自我修复,新的管道从裂缝中生长出来,迅速替代了被破坏的那一条。 「太快了!」 柳飞羽的额头上全是汗珠。 「自愈速度超出了预期,这么耗下去,是我们撑不住。」 安长青的剑刺穿一条新生的管道,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继续破坏,哪怕只能扰乱一瞬间。」 他擦掉脸上的血迹:「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陈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依旧无法起身,镰刀上的黑雾正在加速消散。 三十米。 这个距离,平日里不过几个呼吸的事。 可此刻,每一寸空气都灌满了铅,那道来自六翼虚影的目光将他的灵魂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哈哈哈,看到了吗。」 柳骁的笑声从混战中传来,他一掌将龙傲震退,顺手拂开红鸢劈来的斧刃,在发现陈棺无法移动后,从容得过分。 「这就是凡人的极限,你们已经触到天花板了。」 龙傲的左肩还在流血,他把从嘴里涌上来的腥甜咽回去,脚步重新扎稳。 「废话真多。」 他再次冲上去。 右拳砸在紫色屏障上,震得骨头嘎吱作响,屏障纹丝不动。 红鸢从另一侧包抄,斧柄横扫,逼柳骁侧身格挡。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却依然打不穿那层壁垒分毫。 他们只能做到一件事:不让柳骁去追陈棺。 「你们就这么对他有信心?」柳骁偏头避开龙傲的肘击,语气带着真诚的好奇。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你们拼了命拦我,到底图什么。」 龙傲没有回答,铁拳再次砸出。 红鸢也没有回答,斧刃再次劈落。 柳骁的笑容收了收,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舞台中央。 陈棺的呼吸变得黏滞而沉重,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精力。 「巴尔。」 「嗯?」 「灵魂层面的压制,有没有办法绕过去。」 巴尔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办法当然有,把身体交给……」 「换一个。」 「啧。」巴尔咂了下嘴,相当不爽。 「那就没有,亚斯塔禄的神威直接作用于灵魂本质,除非你的灵魂比祂更强,否则无解。」 镰刀插在碎裂的地面上,黑雾从刀刃上一缕一缕地剥离。 陈棺跪在那里,能感觉到高空那道目光正将他的灵魂一层一层碾薄。 「你刀上的遗恨撑不了太久了。」 巴尔的语气少有地没带调侃。 「按消散速度算,最多四十秒,你还有四十秒的时间可以挣扎。」 「四十秒后,如果不想死,就把一切交给巴尔大人,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 「你的背后,还有着你的朋友,你那口视若珍宝的棺材,以及宋知珩,哦,就是关今越她妹,那丫头也在你手里呢。」 第350章 再生 陈棺没接话,他盯着前方那颗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残骸,盯着它底下那些不断被破坏又不断再生的黑色管道。 「巴尔,你这算是在蛊惑我吗。」 巴尔的笑声在脑中回荡,带着那种永恒不变的玩味。 「蛊惑?巴尔大人从来不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善良的巴尔大人只摆事实。」 陈棺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镰刀上,刀刃缠绕的黑雾正被头顶的神威一缕一缕剥离,如同烈日蒸发水滴。 遗恨在消失。 不过,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每一缕黑雾被神威消解的瞬间,压在他灵魂上的重量都会出现一刹那的松动。 他察觉到了。 「巴尔,你说过,遗恨对亚斯塔禄是毒药。」 「是啊,怎么了。」 「毒药的意思是,祂在排斥它,祂的神威在主动消解我刀上的遗恨,优先处理这个威胁。」 巴尔的声音顿了顿,饶有兴致:「继续。」 「如果我把遗恨从刀上转移到自己周围,可以抵消掉祂的影响吗。」 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你想让亚斯塔禄的神威忙着消解你身上的毒,腾不出手压你的灵魂。」 「对。」 巴尔提醒道:「但你要想清楚,一但你这么做了,那些负面情绪会再次灌进来,强度至少是刚才的三倍。」 「我清楚了。」 巴尔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底的问题:「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你刚才,已经告诉了我拼命的意义。」 巴尔没再开口。 安静维持了约莫两个呼吸,祂的声音才重新浮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小子,你赢了,希望你继续赢下去。」 「那你愿不愿意帮我继续赢下去。」 「帮什么?」 「帮我把遗恨从刀上引到身体表面,你比我更懂怎么操控这类力量。」 巴尔的笑声变得夸张起来:「哟,刚拒绝了巴尔大人的好意,转头又要巴尔大人帮忙,你这算什么?」 「算物尽其用。」 「嘁,巴尔大人可不是东西,乐意帮你是一回事,你态度好不好又是另一回事。」 陈棺嘴角动了动:「是的,巴尔大人不是个东西,谢谢巴尔大人。」 巴尔显然对中文的博大精深一无所知,发出一声得意的哼:「这还差不多。」 镰刀上残存的黑雾开始流动,沿着刀柄攀上他的指节,再飞快向手臂蔓延。 那些扭曲的面孔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哭声,嘶吼,求饶,诅咒,所有的一切扑面涌来,比先前更烈,更密,更真实。 他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被人抓着头发拽下台阶。 他看见一群孩子挤在储藏室的角落,饿到啃食自己的手指。 他看见一个男人跪在血泊里,嘴巴大张,却喊不出声音。 黑印在掌心发烫,屏障开始震颤,细密的裂纹爬满整个表面。 巴尔的声音穿过噪音,格外清晰:「撑住了,小子。」 陈棺站了起来。 灵魂上的重压在遗恨覆体的那一刻衰减,六翼虚影投下的目光从碾压变成了撕扯,大量的神威被调动去消解贴在他皮肤表面的黑色雾气。 第一步迈出。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踏下,地面上的血色法阵纹路都因他脚底渗出的遗恨而扭曲暗淡。 高空中,那道六翼虚影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十二只眼睛齐齐眯起,投射下的压力成倍攀升。 可那些压力砸在遗恨构成的薄雾上,彼此湮灭,化为虚无。 柳骁注意到了。 他一把推开纠缠的龙傲,转身望向舞台深处那个正在行走的身影,瞳孔缩紧。 「你在做什么!停下!」 龙傲的右手再次攥住他的后领,咧嘴一笑:「看什么看,你的对手在这。」 柳骁一肘砸在龙傲肋骨上,闷响传来,龙傲闷哼一声却不松手。 红鸢的斧柄从侧面横扫,逼得柳骁不得不侧身格挡。 「放开我!」 柳骁的声音第一次透出焦躁。 「你猜我放不放。」 龙傲咧着嘴,该他笑了。 第七步。 陈棺的视线已经模糊,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覆盖感官,让他分不清脚下踩的是地板还是尸骨。 「十三米了。」 巴尔提供了友情倒数。 第九步。 他身上的黑雾已消散大半,遗恨正在被神威快速吞噬,他能感觉到灵魂上的压力在回升。 「还剩六秒。」 第十一步。 屏障碎裂,黑印的光芒熄灭,所有负面情绪不再有任何阻隔,直接冲刷他的意识。 但他已经不需要屏障了。 因为他已经站在了那颗心脏残骸面前。 黑色的管道在他脚边蠕动,腐朽的血肉气息扑面而来,那颗残破的心脏还在进行最后的微弱搏动,维系着法阵的运转。 镰刀上的遗恨已一丝不剩,刀刃乾乾净净。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角有血迹乾涸,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覆拉扯。 巴尔的声音忠实的响起:「到了,然后呢,你拿什么砍?」 陈棺低头看着自己已经空无一物,没有情绪附着的镰刀,再看看面前搏动的心脏。 他笑了一下。 「谁说,一定要用遗恨的力量砍呢。」 他翻转镰刀,将刀柄末端顶在心脏表面,左手覆上刀身。 刀刃割入左掌,血沿着镰刀的弧度淌下来,滴落在心脏表面那层薄膜上。 「你在干什么?」 巴尔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陈棺没有回答祂,将流血的左掌平贴在心脏残骸的表面,指尖嵌入那些蠕动的血管缝隙之间。 创造再生。 这是他平时用得最少的一个异能,因为主要是作为被动技能使用的。 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渗出,钻进心脏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缝里。 「等等。」见多识广的巴尔马上察觉了他的意图:「你要用生命的力量,反向灌进去?」 「嗯。」陈棺大方承认自己的意图。 「这东西每一个细胞都被魔神意志浸透了,你把生长信号灌进去,它们会发疯一样增殖,整个结构会从内部炸开。」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 「我说的是反噬!你手掌直接接触那玩意,魔化细胞的增殖信号会顺着你的异能通道倒灌回你的身体!」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往上贴?」 「时间不够了,巴尔。」 陈棺是现在唯一能做到这一切的人。 第351章 最后的礼物 巴尔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意志,不再言语。 只是内心多了些烦躁,明明一开始打算不去插手,只是观察这位特殊人类的终局就好。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祂对这个意外性第一的人类,多了些乐子之外的关怀。 绿光钻入心脏的瞬间,那颗残破的器官剧烈颤动了一下,原本缓慢微弱的搏动开始加速。 咚咚咚咚,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分明被什么从内部催动了。 柳骁正和龙傲纠缠,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你做了什么!」 他想转身,龙傲带血的右手攥住了他的后领,指节嵌进布料。 「跟你说了,看什么看。」 「滚开!」 柳骁暴怒,紫色魔气在体表炸开,将龙傲整个人轰飞出去。 龙傲的脊背撞上剧院立柱,闷哼一声滑落下来,嘴角全是血,但他笑了。 「来不及了,柳二。」 柳骁扭头。 他看到那道绿色的光正从心脏内部向外渗透,那些黑色的血管在绿光浸染之下开始膨胀,扭曲。 它们以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生长,撑破管壁,新的组织从破裂处涌出,又在涌出的一瞬间再次分裂,层层叠叠,把整颗心脏变成了一团失控的肉瘤。 「不,亚斯塔禄大人的载体!你在毁掉祂的载体!」 陈棺跪在那颗疯长的心脏前,手掌紧贴着表面,绿光不断从体内抽出,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收手!」巴尔的声音在他意识里炸响:「反噬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的血管正在变黑,以可见的速度鼓胀,和心脏上那些失控的组织呈现出相同的形态。 头顶六翼虚影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十二只眼睛齐齐看向陈棺,投下的威压化作了赤裸裸的杀意,一缕紫黑色的光线从虚影指尖射出,直取他的后脑。 安长青的身影出现在光线落下的路径上,长剑横架,剑身上仅存的星光全部涌上剑刃。 嗡。 沉闷的撞击传来,他的双脚在地面刻出两道深槽,整个人被推得后退。 「陈棺。」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快,做你想做的。」 陈棺的左手已经黑到了手腕,黑色的纹路向前臂攀爬。 心脏残骸此时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倍大小,表面布满疯长的肉芽和溃烂的组织,连接法阵的黑色管道在这种失控的增殖下一根接一根崩断。 法阵的光芒一寸寸暗下去,六翼虚影的轮廓开始剧烈闪烁,凝聚的速度不仅停滞,甚至出现了倒退。 「不!」 柳骁疯了般朝这边冲来。 红鸢的巨斧横架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邪气的笑。 「你的对手在这。」 柳骁一掌拍出,红鸢连人带斧被击退,虎口崩裂。 但她站了回来,连带着她的龟丞相一起死死的挡住去路。 柳承钧的火焰从侧面袭来,烧在他脚下的法阵纹路上。 「老二!不要执迷不悟了!」 柳骁转头,瞳孔里满是暴戾。 「你又要杀我!」 柳承钧的嘴唇都在抖,手里的火焰没有熄灭。 他不后悔自己做的错事,也不介意一错到底,要说后悔,他也只后悔当年雇佣了一个接了任务后就跑路的无良杀手。 「二哥,是你先想要杀了所有人。」 柳飞羽的寒霜从身后覆上,将柳骁双脚封在原地。 心脏残骸在这时发出一声哀嚎般的闷响,搏动彻底紊乱,疯长的组织已将内部结构完全破坏,属于亚斯塔禄的力量正从那些崩断的管道中逸散。 陈棺终于把手抽了回来。 他的左手从指尖到肘部全部变成了漆黑的颜色,血管条条鼓胀,部分皮肤已经开裂,渗出暗色的血。 「混帐小子!」巴尔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你看看你这手!」 陈棺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几乎报废的左臂。 「还在。」 「还在个屁!再多灌三秒,这整条胳膊就得当场切掉!」 「但没有多三秒。」 巴尔被噎住了,半晌后恨恨骂了一句:「你跟那个柳骁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蠢货。」 头顶,六翼虚影的轮廓已经模糊到了极限,十二只眼睛中有八只失去了光泽,法阵的血色光芒一寸一寸灭下去。 柳骁停止了挣扎。 他站在那里,看着正在自我崩溃的心脏残骸,看着头顶正在消散的神影,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不可置信,最后定格在空洞的茫然上。 「不可能。」 他的声音轻若蚊蚋。 「祂……祂怎么会……」 六翼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嗡鸣,轮廓完全碎裂,化作无数紫黑色的碎屑,簌簌坠落。 神影消散了。 压在所有人灵魂上的那座大山随之倾塌,龙傲长出一口气,直接躺在了地上。 红鸢把斧子往地上一戳,双腿一软,坐了下去。 安长青用剑撑着身体,额上的汗成串往下落。 唯独柳骁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花板窟窿。 「亚斯塔禄大人……」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失了魂。 陈棺用右手撑着镰刀站起来,黑色的左臂垂在身侧,那条胳膊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看向柳骁。 「结束了。」 柳骁缓缓低下头,对上陈棺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的空洞正在被恨意填满,一缕又一缕,浓烈到扭曲。 「结束?」 他的嘴角咧开。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的身体开始龟裂,缝隙中涌出暗紫色的光。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海中拔高。 「后退!他在把残留的魔力往自己身体里灌!亚斯塔禄又要诈尸了。」 陈棺右手攥紧镰刀柄,脚步后撤,但已经物理黑化的左臂拖慢了他的动作。 安长青的反应比他快半拍,带伤的身形掠过来,一把扣住陈棺的右肩往后拽。 「所有人散开!」 柳骁的身体在继续开裂,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那层被暗紫色脉络贯穿的组织。 他在笑。 笑得眼角的皮肤都裂开了,渗出的不是血,是淡淡的光。 「这是,亚斯塔禄大人留给我的,最后的礼物。」 第352章 柳骁的遗言 柳飞羽大声喊道:「二哥!你在自毁!快停下!」 「自毁?」柳骁偏过头看向他,半张脸已经碎成了紫色的光斑:「不,飞羽,这叫奉献。」 「祂的神影虽然散了,但灌注在我体内的力量还在。」 他抬起手,五根手指的指尖已经透明,能看到里面流淌的紫黑色光流。 「我把自己烧掉,换一次,属于神的一击。」 龙傲从地上爬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右手撑着膝盖,声音嘶哑。 「这人脑子有病吧。」 陈棺盯着柳骁身上那些加速崩解的裂纹,复述着脑中巴尔的话:「他的确有病,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属于柳骁的思想,沦为了一个披着柳骁皮的亚斯塔禄。」 这就是恶魔的危害,这就是为什么只要发现了谁与恶魔有染,就会成为人类公敌的原因。 哪怕是主观恶意较小的巴尔,依旧能够造成无比恐怖的损伤。 因为祂的原动力是乐趣,祂可以为了乐趣做出任何事情。 安长青的剑尖指向柳骁,手臂在抖,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我能挡,我来转移。」 「安长青,你现在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我说能挡。」 陈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这是属于主角的执意。 柳骁的身体已经崩解了大半,双腿以下全部化作流动的紫色光粒,他悬浮在空中。 柳飞羽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柳承钧拉住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 「他是我二哥,」柳飞羽的声音很轻:「让我试试。」 「试什么?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靠近他就是送死!」 柳飞羽没有挣开柳承钧的手,但也没有后退。 他抬头看着那个正在消融的身影,嘴唇动了动。 「二哥,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怕打雷了。」 柳骁的动作停了一瞬。 「每次打雷你都躲在衣柜里,是我发现的,我谁都没告诉。」 紫色的光粒扩散速度放缓了一丝。 「闭嘴!」柳骁的声音变得扭曲,混杂着回音:「那些过去,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你在发抖。」柳飞羽说。 柳骁悬浮的身体确实在震颤,那些流动的光粒在他残存的胸口位置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我没有!」 他的怒吼震碎了周围残存的玻璃碎片,紫色的光芒暴涨,整个人开始加速崩解。 「够了!」 他抬起仅剩的右臂,掌心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光球,光球表面的空间扭曲塌陷。 「都去死吧。」 光球脱手而出。 陈棺的右手在同一刻松开了镰刀,五指张开,掌心的黑印爆发出炽烈光芒。 「陈棺!」安长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 那颗暗紫色光球与他掌心迸发的黑色光芒撞在一起的瞬间,整座剧院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主角有主角的觉悟,他陈棺也有自己的觉悟。 身为耐杀王的他来抵御攻击,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两股力量碰撞的中心,空气被撕成真空,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剧院残存的座椅和墙壁碎片卷上半空。 陈棺的右手被震得向后弹开,掌心的黑印明灭不定,五根手指的骨节发出密集的咔嚓声。 那颗紫黑色光球没有被完全抵消,残余的能量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轰出一个窟窿。 短暂的接触中,陈棺成功的抽取了柳骁的情绪,也多亏柳飞羽的话语,才让他产生了极大的情绪波动,让陈棺趁虚而入。 柳骁悬浮在半空,身体的崩解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他的心脏位置透出一团暗紫色的光,在碎裂的皮肤缝隙间一明一灭。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躯体,脸上浮现出解脱般的平静。 「没打死你啊。」 他的声音轻了许多,回音里的扭曲感正在消退,听起来更像一个正常人了。 陈棺抬头看着他:「你清醒了?」 「清醒?大概吧。」 柳骁笑了一下,嘴角的皮肤在笑容中碎成光点。 柳骁的目光越过陈棺,落在远处柳飞羽的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其实,从我第一次接触亚斯塔禄的时候,我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柳飞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沙哑而颤抖:「那你为什么还要走这条路。」 「因为我想活着。」 柳骁的回答简单到了极点。 「我想活下来,我不想死在大哥的手里,也不想成为你,以及那些叔伯眼中的绊脚石。」 柳骁偏过头,半张脸已经只剩下紫色光粒构成的轮廓。 「可是,我到底为什么会一步一步沦落到今天呢。」 他的左臂彻底消散,光粒飘散在空气中。 「沦落到,为了自保,杀死所有人,甚至拉着世界陪葬,沦落到,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了,也要为那位魔神流尽最后一滴血。」 柳飞羽站在五步之外,嘴唇抿得很紧。 听着二哥最后的自白,他的心里相当不是滋味。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我的侥幸。」 「从我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可以与魔神谋皮,全身而退的那时,我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从我第一次听见祂的声音开始,我就已经被祂的力量影响,沦为了魔神掌中的玩物。」 柳骁惨笑一声,看向柳飞羽:「我知道,我一个将死之人,没资格对你说教什么了,但是,飞羽,记住,不要相信魔神,祂们绝不可信。」 说这话时,柳骁虽然看的是柳飞羽,但陈棺却能感受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他在提醒自己,小心巴尔。 「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初衷,不要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才走上不该走的道路的。」 柳承钧的拳头攥紧了,看着眼前的柳骁,难免产生了些兔死狐悲之感。 「老二,之前的事情,虽然,这么说会显得伪善,但,我很抱歉。」 柳承钧看着眼前的柳骁,他知道,柳骁走到如今的结局,他是脱不开关系的。 他并非生而残暴,他也曾满心欢喜的期待弟弟们的诞生。 只是…… 闲话无需多说,再来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他这个大哥,的确欠柳骁太多。 「不必说了,大哥,我不会原谅你,可我也明白,你是长子,所有人的眼中钉,我们都一样,若我早生几年,我或许就是第二个你。」 柳骁打断了柳承钧的话,他的身体崩解到了只剩上半身,悬浮的高度在缓缓下降。 第353章 巴尔巧施连环计,牢亚误上断头 「如今,说这些没意义了。」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陈棺身上多停了一瞬。 「陈棺。」 「嗯。」 「保重。」 巴尔在陈棺脑海里哼了一声:「这小子临死还不忘挑拨离间。」 陈棺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柳骁。 柳骁的视线转向柳飞羽,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简短的话语。 「飞羽,我怕打雷的事。」 「别告诉别人。」 紫色的光粒从他残存的躯体上大片大片地剥落,向上飘去,穿过剧院穹顶那个被光柱撕开的窟窿,消失在夜空中。 柳骁的身影彻底消散。 剧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龙傲坐在地上,左肩的血已经凝固成暗色的痂,他看着柳飞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背影,难得没有开口说话。 红鸢把斧子横放在膝盖上,呼出一口浊气。 安长青收剑入鞘的动作很慢,剑身和鞘口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结束了。」他说。 陈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漆黑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手指僵硬地蜷曲着,像一截枯死的树枝。 巴尔的声音响起来:「你那条胳膊,魔化细胞已经侵入骨髓了,不处理的话,三天之内会扩散到肩膀。」 「能治吗。」 「能,但得找到合适的净化手段,你自己的创造再生反而会加速它的增殖,别乱用,等你们人类的医师救援。」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巴尔的语气变得古怪。 「你刚才用黑印硬接那一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陈棺回忆了一下碰撞的瞬间,掌心传来的触感确实有些异常,不只是力量的对冲,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窥探的感觉。 「亚斯塔禄在那一瞬间,通过那颗光球,看到了我。」 「聪明。」 巴尔的声音沉了下去。 「祂看到的不是你的脸,是巴尔大人的印记,这意味着,祂记住你了。」 陈棺的右手收回身侧,掌心的黑印已经恢复了平静。 「所以?」 「所以,恭喜你,小子,你上了一位魔神的黑名单。」 巴尔的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不过别太担心,祂的本体呢,出不来,短时间内奈何不了你,但祂在人间的信徒和眷属,以后大概会找你麻烦。」 陈棺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柳飞羽身上。 柳飞羽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穹顶那个黑洞洞的窟窿,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柳承钧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飞羽没有动。 「三弟。」 「我没事。」 柳飞羽的声音带着麻木:「走吧,外面应该来人了。」 话音刚落,剧院大门的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手电筒的光束从各个入口射进来,照亮了这片狼藉的废墟。 殷天正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里面的人,报告情况!」 安长青抬起手,朝着光源的方向挥了挥。 「治安部的人到了。」 他转头看向陈棺:「你那条胳膊,得藏一下。」 陈棺把左臂塞进外套袖子里,黑色的皮肤被布料遮住,从外面看不出异样。 龙傲撑着膝盖站起来,晃了晃脑袋:「编什么理由?」 「实话。」 安长青说:「柳骁勾结恶魔,召唤魔神降临,我们阻止了仪式,柳骁自爆身亡。」 「那陈棺的手呢。」红鸢问。 安长青看了陈棺一眼。 陈棺把右手插进口袋里,语气随意:「不必提及。」 他想要治疗,大可直接绕过官方渠道。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殷天正带着十几个治安部成员冲进了剧院内部,看到满地的碎石和血迹,以及站在废墟中伤痕累累的几个年轻人,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穹顶那个巨大的窟窿上,瞳孔放大。 「那道光柱,是你们解决的?」 安长青点了点头。 殷天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医疗组,过来。」 陈棺靠在一根断裂的立柱上,看着医疗人员涌进来的混乱场面,脑海里巴尔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喂,小子。」 「又怎么了。」 「巴尔大人刚才说帮你清理情绪的事,你欠我一个人情,记着。」 「你帮我引导遗恨是你自愿的。」 「放屁,那是你求我的。」 「我说的是谢谢巴尔大人不是个东西。」 巴尔的声音卡了两秒,换了排列组合后,祂好像听懂了:「你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在骂我?」 陈棺没有回答,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 从关今越到柳骁,都不约而同的告诉了他一句话,魔神绝不可信,小心巴尔。 说实话,直到目前为止,陈棺都没感觉到巴尔的存在对他来说有什么弊端。 当然,他也至今没忘记与巴尔那并不算愉快的初次见面。 对于魔神来说,人类始终太渺小了。 …… 「你还真是心狠,就这样看着你的儿子在生死线上面挣扎吗。」 高楼之上,身形高挑的女人悄悄走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后,男人感受到了女人的靠近,却并未回头。 「你不也是吗?」 「我可没你狠心,我的孩子不在这里。」 「倘若她在,你会出手吗?」 「她不会在。」 男人此时才转过身,轻笑一声:「也是,不过,有惊无险。」 …… 另一边。 魔界。 天使城的穹顶之上,十二座倒悬的尖塔将苍白的光投向地面,照亮了由骨与玉石铸成的长阶。 这里是亚斯塔禄的领地。 祂端坐在高台尽头那张由凝固星尘雕琢而成的王座上,六翼收拢在背后,十二只眼睛仅有三只半睁,其余全部阖着,正在修复人间那场失败造成的损耗。 人间的载体被毁了,法阵崩溃,神影消散,连倾注了心血培养的信徒柳骁也化作了飞灰。 这对亚斯塔禄而言谈不上打击,却足够让祂不悦。 直到一道不请自来的气息踏入了天使城的边界。 亚斯塔禄那三只半睁的眼睛全部睁开,目光穿过穹顶,锁定了正沿着长阶往上走的那团黑雾。 黑雾散开的样子很随意,边缘一缕缕飘散在骨阶上,走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灼痕。 「巴尔。」 亚斯塔禄的声音从高台落下,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现在不过是一个破碎的残片,旧时代的遗物,还敢出现在这里吗。」 第354章 亚斯塔禄:适才相戏耳 黑雾在第七级台阶上停住,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五官看不真切,只有一个嘴的位置隐约可见。 「哟,好大的排场。」 巴尔的声音和在陈棺脑子里时没什么两样,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上次来的时候这地方还没这么漂亮呢,你装修过了?」 亚斯塔禄没有接这个话茬,毫不掩饰自己的猖狂:「滚出我的地盘。」 「别急嘛。」 巴尔晃了晃那个模糊的脑袋,脚步重新抬起,继续往上走。 「你在人间搞的那个小把戏,弄得挺热闹的,六翼投影,心脏载体,血色法阵,三件套,经典。」 巴尔笑着说道,一想到自己一会要干什么,祂就兴奋的不得了。 亚斯塔禄的六翼展开了两翼,光芒笼罩王座四周:「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巴尔大人可没那个闲工夫。」 「那你来做什么。」 巴尔走到了第十二级台阶,离高台还有一半的距离,他停了下来。 「来看看你。」 「看我?」 「嗯,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亚斯塔禄的三只眼睛眯起了两只,剩下那一只盯着巴尔,目光里的杀意开始凝实。 「你没有资格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巴尔,你那些碎片散落在人间各处,本体被封在最底层,你现在连完整的形体都凝不出来。」 祂从王座上站起,六翼全部展开,上面的眼睛逐一亮起,天使城的穹顶在这股威压下开始震颤。 「你来我的领地,是觉得我不敢碎了你这块残片吗。」 巴尔的人形轮廓歪了歪脑袋。 「你碎碎看?」 面对挑衅,亚斯塔禄抬手,一道白色光柱从指尖射出,贯穿了巴尔的躯干。 黑雾炸散开来。 亚斯塔禄收回手指,光柱消散,阶梯上空无一物。 「不堪一击。」 祂转身要坐回王座。 「嘻嘻。」 笑声从背后传来。 亚斯塔禄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团被打散的黑雾正在长阶上重新汇聚,速度比被击碎时快了十倍,人形轮廓再次成型,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五官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眉眼弯着,嘴角的弧度大到夸张,笑容里是猎人看着猎物踩进陷阱时的欣赏。 「亚斯塔禄。」 巴尔开口,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懒洋洋的腔调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愉悦。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要辛辛苦苦攒碎片吧?」 亚斯塔禄的六翼抖了一下。 「那种骗小孩子的话。」 巴尔往前迈了一步,脚落在骨阶上,阶面瞬间裂出蛛网状的纹路,向两侧疯狂蔓延,一直延伸到天使城的城墙根部。 「你信了?」 又一步。 天使城穹顶上那十二座倒悬的尖塔齐齐颤抖,有两座底部开始剥落碎屑。 「你居然真的信了!」 巴尔的笑声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声音大到能够掀翻穹顶。 「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穿过了天使城的每一寸空间,钻进了每一块骨石的缝隙。 城墙在笑。 地板在笑。 穹顶在笑。 整座天使城都在共振,发出来自四面八方恐怖的笑声,那笑声,直接形成了共鸣,扑簌簌的灰尘纷纷落下。 随后,威压来了。 那力量从巴尔的脚下,从骨阶的裂缝里,从空气的分子间,从光的缝隙中,从这个空间本身的底层规则里渗透出来。 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温度。 它只是在那里。 就像是宇宙诞生之前的那片黑暗突然睁开了眼。 明明巴尔就孤零零站在那里,可四面八方都是祂的笑声,祂的气息,祂的一切。 亚斯塔禄的十二只眼睛全部睁到最大。 祂的六翼在这股力量面前开始扭曲,每一根羽翎都在向内卷曲,在烈火中枯萎。 王座碎了。 凝固的星尘从内部瓦解,碾成粉末。 「这不可能!」 亚斯塔禄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的本体被封在底层,你的力量被七重锁链分割,如今更是……」 「对啊。」 巴尔笑眯眯地回答。 「那你怎么……」 「怎么还有这种程度的力量?」 巴尔替祂把话说完,歪着头,表情天真得过分。 「这个问题问得好,容巴尔大人想想怎么回答。」 祂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想好了。」 「嘻嘻,才不告诉你。」 巴尔大人才不跟一个幻影线上较劲,嘻嘻,线下真实你来咯。 亚斯塔禄的身体在剧烈晃动,六翼的光芒一明一灭,整个天使城的结界正在被那股无形的力量一层层剥开。 祂想跑。 双足离地的瞬间,空间闭合了。 上下左右前后,所有的方向都被封死,天使城的边界被巴尔的意志摺叠成一个封闭的盒子。 「急什么。」 巴尔的脚步声在阶梯上一下一下地响。 「好久没见面了,不如咱们叙叙旧?」 「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 巴尔的笑容收了一收,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怀念:「真是怀念啊,这种看着你们这群蠢货在我面前发抖的感觉。」 祂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对准了亚斯塔禄那正在崩溃的残影。 「上次有这种体验,还是在没有勇者的时代。」 「不,巴尔,等等……」 「等什么?」 巴尔的手指往前递了一寸。 火焰从指尖迸出。 那不是人间的火,不是魔界的火,甚至不是任何已知规则下应该存在的火。 它是黑色的,却比任何光源都要明亮,照亮天使城每一个角落的同时,将那些角落本身也点燃了。 穹顶烧了起来。 城墙烧了起来。 骨阶烧了起来。 亚斯塔禄的尖叫声被火焰吞没,六翼上的羽翎一根根化为灰烬,十二只眼睛在黑火中逐一熄灭。 祂的身形在火焰里扭曲,缩小,从一个神的轮廓,变成了一团蜷缩的光点。 巴尔收回手指,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烟。 「放心,烧不死你的。」 祂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光点,祂当然不会杀了亚斯塔禄,虽然随手就能做到,但伟大的巴尔大人不会去做自毁长城的事情。 「巴尔大人只是来传个话。」 光点没有回应。 巴尔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那团光。 「我那个契约者,有点意思的小家伙,可你的人碰了他。」 光点抖得更厉害了。 「巴尔大人呢,虽然不怎么管闲事,但那小子毕竟是巴尔大人看上的玩具。」 祂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别再伸手了,亚斯塔禄。」 「不然下次,巴尔大人可就不只烧你的城了。」 巴尔倒是没想过一刀切,在祂看来,眷者之间,无非小孩子玩闹而已,随他们去吧。 可,亚斯塔禄这个成年人下场,不是巴尔大人想要看到的。 黑雾散去,巴尔的身影从天使城消失。 第355章 警告 只剩那团微弱的光点悬浮在焦黑的废墟中央,周围是烧成焦炭的骨阶,和正在缓慢坍塌的穹顶残骸。 很久之后,光点重新膨胀,亚斯塔禄的轮廓在废墟中艰难凝聚。 六翼只剩两翼,十二只眼睛勉强亮起了一只。 祂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王座所在的位置,那里现在只有一个黑色的坑洞。 「巴尔。」 祂的声音破碎,已然没了一开始的张狂。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与此同时,人间。 陈棺靠在急救车的车厢壁上,左臂裹在外套里,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的黑印安安静静地在那里。 巴尔的声音重新出现在他脑海中,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喂,小子,你猜巴尔大人刚才去哪了。」 「不想猜。」 「真无趣,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棺闭上眼,没有追问。 巴尔哼了一声,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巴尔大人先睡会,你那条胳膊的事,回头再说。」 声音消失。 陈棺睁开眼,看了一眼车窗外闪烁的警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袖子里那条没有知觉的左臂。 真奇怪,魔神不是全年无休的劳模吗? 拙劣的谎言。 车厢门从外面被拉开,殷天正探进半个身子。 「陈棺,关于你的伤势,车已经安排好了,跟我走。」 「好。」 他撑着右手站起来,弯腰走出车厢。 殷天正的目光在他左臂上多停了会,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问。 …… 检查室的灯管发出低频嗡鸣,白光刺得人眼皮发酸。 陈棺从检查床上坐起来,左臂被厚厚的绷带缠了三层,里面是特制的抑制药膏,触感冰凉,但深入骨髓的麻木感没有丝毫消退。 「魔化侵蚀程度比预想的深。」 负责检查的医师推了推眼镜,把影像资料收进文件夹里。 「从指尖到肘关节,骨膜表层已经出现了异变纹路,目前药膏只能延缓扩散速度,彻底净化的话,需要更高阶的生命系异能者介入。」 「药膏能撑多久?」 医师停顿了一下:「五天,最多七天。」 陈棺点了点头,用右手把外套披上,将左臂塞进袖管,直接从检查床上跳了下来。 「等等,你的后续治疗方案还没……」 「回头再说。」 他推开检查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空气比里面好一些,至少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巴尔还在潜水,脑子里安安静静的,难得清净。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道身影近乎小跑着冲了过来。 陈棺抬眼看了看,呦,老熟人。 苏月荷跑在最前,头发扎得有些潦草,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身上还穿着指挥官的服饰,靴子上沾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泥点。 殷辰跟在她半步之后,倒是整洁许多,但眼底的青色出卖了他一夜未眠的事实。 「陈棺!」 苏月荷在他面前急停,目光飞快地从他脸上扫到左臂,又扫回脸上,嘴唇紧紧抿着。 「你没事吧?」 「没死。」 「我问的是有没有事,不是问你死没死。」 陈棺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看起来像有事的样子吗?」 苏月荷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被糊弄过去:「你左手一直没动。」 殷辰走上前,视线同样落在那条藏在袖管里的左臂上,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开口道:「我们在北境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差一点。」陈棺靠在走廊墙壁上,语气随意:「不过没差成。」 「安长青呢?龙傲呢?红鸢呢?」苏月荷一口气问道。 「都活着,安长青在隔壁处理伤口,龙傲大概在哪个角落躺着挂机,红鸢应该在找吃的。」 陈棺根据对这几个人的熟悉,给出了答案。 苏月荷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线条松弛下来。 殷辰靠在对面的墙上,双臂环胸:「柳骁的事,我们在路上听爷爷说了个大概,六翼虚影,听着就离谱。」 「亲眼看着更离谱。」 「柳骁……真的死了?」 「自己把自己烧没的,连渣都没剩。」 殷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疯子。」 他和柳骁没有私交,只是难免唏嘘。 苏月荷认识柳骁,虽然不熟,但毕竟是校友,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伤感自然是有的。 「柳飞羽怎么样?」她问。 陈棺回忆了一下柳飞羽最后站在废墟里仰头看天的样子:「活着,身体状态还好,但精神状态不太好说。」 「毕竟是亲哥。」殷辰补了一句。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苏月荷从腰间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份摺叠的文件,递到陈棺面前。 「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连夜赶回来,除了担心你们,还有一件事。」 陈棺接过文件,单手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北境战报?」 「嗯。」殷辰接过话头,表情变得严肃,「我们走之前,北境防线出了新情况。」 「什么情况。」 「裂隙扩张了。」殷辰竖起两根手指:「两倍,三天之内,原本稳定的四号裂隙口径翻了一番,驻守部队的防线被迫后撤了十二公里。」 陈棺的目光从文件上抬了起来。 苏月荷补充道:「不只是四号裂隙,七号和十一号也出现了异常波动,频率比上个月高出三成,北境指挥部已经把预警等级提到了橙色。」 「原因查到了吗。」 「没有。」殷辰摊了摊手:「前线的探测组进去了两批,第一批回来的时候报告说裂隙内部的能量浓度异常升高,第二批到现在还没出来。」 陈棺把文件合上,夹在右手指间。 「你们专程跑回来,不只是为了送一份战报吧。」 苏月荷和殷辰对视一眼。 殷辰开口:「前线需要中坚力量,所以,长城指挥部发了协助请求,点名要学院学生参与下一轮裂隙探测任务。」 「准确说是点了几个名字。」苏月荷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低年级里,安长青,龙傲,你,还有我和殷辰红鸢,都在其中。」 第356章 相信医嘱 陈棺把文件收起来:「谁批的。」 「学院那边还没正式回复,但爷爷说治安部已经签了协调函。」殷辰耸了耸肩:「走流程的话,大概三天之内会下正式通知。」 「三天。」陈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苏月荷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皱起眉头:「你的手到底怎么了,别跟我说没事。」 陈棺没有犹豫,把左臂从袖管里抽出来一截,露出缠满绷带的前臂,绷带边缘隐约透出底下皮肤不正常的黑色。 苏月荷的呼吸一滞。 殷辰的眼睛眯了起来,凑近看了一眼:「这是,魔化侵蚀?」 「对。」 「怎么弄的?」 「用手摸了不该摸的东西。」 殷辰的表情有些古怪:「你这说法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事实如此。」陈棺把手臂重新塞回去,「医师说药膏能撑五到七天,之后需要高阶生命系异能者净化。」 苏月荷的表情认真起来:「北境有一位十阶的生命系异能者,是议会的人,姓周,我在那边的时候见过她处理类似的案例。」 「你的意思是,去北境顺便治手。」 「一举两得。」苏月荷点头。 殷辰插嘴:「前提是你这条胳膊能撑到北境。」 「撑得到。」 「你怎么这么肯定?」 「相信医嘱。」 殷辰忽然笑了:「行,你说了算。」 走廊另一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龙傲的身影出现在拐角,他左肩缠着绷带,右手提着一大袋面包,嘴里还叼着一个。 他看见苏月荷和殷辰,脚步顿了一下,把嘴里的面包用力咬下一大口咽了。 不难看出,陈棺判断失误,龙傲也去觅食了。 「你俩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苏月荷朝他挥了挥手:「你伤怎么样?」 「皮外伤。」龙傲走过来,把袋子里的面包往陈棺怀里塞了一个:「给你吃。」 陈棺用右手接住。 龙傲的目光扫过他藏在袖子里的左臂,嚼面包的动作慢了半拍,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又从袋子里掏出两个,分别丢给苏月荷和殷辰。 殷辰单手接住,看了看包装,目露嫌弃:「草莓味的?」 龙傲满不在乎:「有得吃就不错了,挑什么。」 苏月荷把面包收进口袋里,转头对陈棺说:「北境的事,等安长青处理完伤口,我们一起商量。」 陈棺咬了一口面包,点头。 巴尔的声音在这时候慢悠悠地飘了回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哦?北境?裂隙?听起来有点意思。」 陈棺在心里回了一句:「你不是在睡觉吗。」 「巴尔大人睡眠质量高,五分钟顶你们人类五小时。」 陈棺没有理祂的胡言乱语,日常冷暴力,把面包三两口吃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紧闭的那扇门上。 安长青还在里面。 巴尔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若意有所指。 「北境的裂隙扩张,时间点挺巧的。」 「什么意思?」 「亚斯塔禄在人间的仪式刚被你搅了,裂隙就开始异动,你觉得这是巧合?」 陈棺停下了咀嚼。 巴尔打了个哈欠:「算了,也可能是巧合,巴尔大人又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安长青走出来,他右臂吊着绷带,脸色苍白,看见苏月荷和殷辰的时候,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回来了?」 「回来了。」苏月荷应道:「有件事,得跟你说。」 安长青靠在门框上,目光从苏月荷脸上扫到殷辰,最后落在陈棺那条藏在袖管里的左臂上。 「你的手。」 「回头再说。」 陈棺把话题堵了回去,用下巴朝苏月荷的方向点了点:「先听她的。」 苏月荷把刚才对陈棺说过的内容又复述了一遍,北境裂隙扩张,协助请求,点名名单。 安长青听完,毫不迟疑:「什么时候出发。」 「正式通知还没下来,预计三天内。」 殷辰回答。 「三天。」 安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右臂:「够了,三天能恢复到最佳状态。」 龙傲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我也在名单上?」 「在。」 「那太好了。」 苏月荷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有异议,转头对陈棺说:「你的手臂,我刚才说的那位周医生,到了之后我帮你引荐。」 她也大概知道事情经过,既然陈棺没有直接找人医治,就说明,这伤势多半见不的人。 既然如此,就需要一位绝对可信的人了。 她母亲的人自然是不错的选择。 陈棺微微颔首:「多谢。」 安长青的视线在陈棺的左臂上又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走廊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房间坐下来聊。」 五个人挪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空置休息室,龙傲把门带上,苏月荷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张摺叠地图铺在桌面上,北境防线的标注密密麻麻。 他们五个没去寻找还在外面觅食的红鸢,而是先开起了小会。 「四号裂隙在这里。」 苏月荷的手指点在地图偏北的位置:「原本口径稳定在十二米左右,三天前开始扩张,现在已经超过二十五米,还在持续。」 殷辰补充:「七号和十一号的情况稍微好一些,口径没有明显变化,但探测设备的读数一直在跳。」 安长青盯着地图上那几个标红的点位,手指沿着防线的走向划了一道。 「四号裂隙后撤了十二公里,新防线的纵深够吗。」 「勉强。」 殷辰摇头:「但如果继续扩张,第二道防线也得动。」 龙傲双臂环胸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最大的红点。 「进去的第二批探测组,多久没消息了。」 「四十六小时。」 苏月荷的声音压得很低。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棺开口:「探测任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进裂隙?」 「对。」 苏月荷把地图上一处标注放大给他看,「长城指挥部的意思是,组建新的探测小队,进入四号裂隙附近,确认能量异常的源头,同时搜索失联的第二批队员。」 第357章 天台 「让学生去?」 龙傲的语气带着点不满:「他们自己的人呢。」 殷辰耸肩:「前线异能者兵力本来就紧张,裂隙扩张之后防线拉长,能抽调的机动力量不多,学院这边刚好有一批实战经验丰富的高阶学生。」 「说白了就是缺人,我们这种新生到底经验丰富在哪里?」 龙傲哼了一声。 「差不多。」 殷辰没否认,虽然他们这些被点名的实力要超越一部分老生了,但新生就是新生,这跟压榨没什么区别。 但也是迫于无奈了,前线的大多都是扛着热武器的低阶士兵,或者乾脆就是普通人,实在难以为继。 安长青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苏月荷:「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在名单上。」 苏月荷说:「还有柳飞羽。」 这个名字一出来,龙傲的咀嚼动作停了。 殷辰挑了下眉毛。 安长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问:「他现在什么状态。」 「不清楚。」 陈棺回答:「刚才在剧院的时候,他说自己没事,但那种没事,你们懂的。」 殷辰靠在椅背上,散漫中不失优雅:「亲哥刚在面前烧成灰,转头就让他去执行任务,指挥部那边是不是有点……」 「名单是柳骁事件之前就拟好的。」 苏月荷解释:「当时还没出这档子事。」 「那现在呢,还让他去?」 苏月荷摇头:「这个得看学院和柳家的意思,我们管不了。」 陈棺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的注意力被巴尔刚才那句话牵着。 亚斯塔禄的仪式刚被搅了,裂隙就开始异动。 巧合? 巴尔说也可能是巧合,但那语气,分明是在说不是。 「陈棺。」 安长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陈棺斟酌了一下措辞:「裂隙扩张的时间点,和柳骁那边的事情,重合得太整齐了。」 安长青的眼睛眯了一下。 殷辰坐直了身体:「你是说,裂隙异动和亚斯塔禄有关?」 「不确定,但值得考虑。」 苏月荷皱起眉:「如果真的有关联,那进裂隙就不只是探测任务了,可能会遇到恶魔相关的麻烦。」 龙傲的声音闷闷的:「刚打完一场,又来。」 安长青把地图上四号裂隙的位置又看了一遍,手指在那个红点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管有没有关联,任务本身的风险等级已经很高了,第二批探测组失联就是证据。」 他抬头,目光依次扫过在场每个人。 「三天时间,所有人把伤养好,该补给的补给,该休息的休息,到了北境再做具体部署。」 没人反对。 苏月荷把地图收起来,折好塞回戒指里,站起身的时候看了陈棺一眼。 「你那条胳膊,这三天别用力。」 「刚才医师也这么说的。」 「那你听不听。」 「听。」陈棺面露乖巧:「相信医嘱。」 苏月荷盯着他看了看,表情写着不太信,但没再多说。 陈棺靠在门框上,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渐渐走远。 巴尔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你那几个朋友,挺有意思的。」 陈棺没搭理。 「尤其是那个龙傲,明明自己也伤着,还惦记你,啧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巴尔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就是提醒你一句,北境那边的裂隙,如果真和亚斯塔禄有关系,你进去之后,掌心那个印记会有反应。」 陈棺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那枚安静的黑印。 「什么反应?」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桀桀桀,不能,这样多没意思。」 巴尔笑的猖狂。 …… 天台没有灯。 柳飞羽站在护栏边,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的铁门被推开,铰链发出乾涩的声响。 脚步声很沉,间距很大,是柳承钧的步幅。 柳飞羽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从小就喜欢往高处跑。」 柳承钧走到他身侧两步远的位置,双手撑在护栏上,目光落向楼下停满警车的广场。 「大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叙旧吧。」 柳承钧没说话,他的视线停留在远处城市的天际线上,那里还残留着光柱消散后的余晖,像一道浅淡的疤。 「青龙令的事。」 柳飞羽的手指停了,他偏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柳承钧的侧脸,试图从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上读出什么意图。 「你想说什么。」 「我退出。」 三个字,乾净利落,没有铺垫。 柳飞羽的眉头皱了起来,手中把玩的钢笔从指间滑落,被风卷走,翻滚着坠向楼下的黑暗。 「你说什么?」 「青龙的位置,我不争了。」 柳承钧的语气平坦,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事。 柳飞羽转过身,整个人面对着柳承钧,后背抵在护栏的金属横杆上。 「大哥,你是不是脑子被刚才那道光柱晃坏了。」 「没有。」 「那你跟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不争了。」 柳飞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抢来的,他心安理得,但若是别人,尤其是他大哥主动给他的,反而会让他惴惴不安。 柳承钧转过身,靠在护栏上,和柳飞羽面对面。 夜色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柳飞羽能感觉到,大哥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少了点什么东西。 「飞羽,你知道我最开始为什么要争青龙令吗。」 「权力,地位,柳家的正统继承权。」 柳飞羽脱口而出。 「不是。」 柳承钧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带着自嘲。 「我只是想活着。」 柳飞羽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这话太耳熟了。 「柳家长子,所有人的眼中钉。」 柳承钧重复了柳骁临终前说过的话。 「老二说得对,我们都一样,他若早生几年,就是第二个我。」 风灌进两人之间的缝隙,呜呜地响。 「我五岁那年,三叔派人在我的茶里下了慢性毒,我自己发现的,没告诉任何人,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柳承钧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在柳家,不站到最高处,就只能等死。」 柳飞羽沉默了很长时间,柳承钧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一直知道大哥的处境不好,但从没听他亲口说过这些,甚至还一度幸灾乐祸过。 第358章 兄弟 柳承钧继续说:「我现在有什么,六阶实力,柳家嫡长子的身份,族中大半的支持,父亲已死,我不必再担心多出来什么兄弟姐妹或者情人后妈,我已经站在了一个足够安全的位置上。」 他的声音顿了顿。 「没有人能再往我茶里下毒了。」 「那青龙令对你来说是什么。」柳飞羽问。 「锦上添花。」 柳承钧回答得很快。 「或者说,是惯性,我争了二十年,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争,只是停不下来。」 「我习惯性的恐惧着一切,我习惯性的要把一切能够威胁我的因素,都牢牢的抓在我的手里。」 柳飞羽盯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大哥,你不觉得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吗。」 「哪里轻巧。」 「你说退就退,那之前因为你的竞争被牵连的人呢,被你打压过的旁支呢,还有老二。」 柳飞羽的语气变得尖锐。 「他走到那一步,你脱不开关系,你现在说一句不争了,就能把过去的帐一笔勾销?」 柳承钧没有躲避这个问题。 「勾销不了。」 「那你还……」 「正因为勾销不了,我才更没必要继续。」 柳承钧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飞羽,老二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 柳飞羽的喉结动了一下。 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初衷。 「我的初衷是活着,现在我活着,而且活得很安全。」 柳承钧说。 「继续争下去,只会制造下一个柳骁,主动去拿危险的东西,就必须要承担后果。」 「有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我才是那个穿鞋的,我怕。」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过夜空,又渐渐远去。 柳飞羽把后背从护栏上撑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和柳承钧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不是试探我。」 「不是。」 「不是想看我放松警惕之后再动手。」 柳承钧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飞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 「在柳家长大的人,不多疑活不过二十岁,即便是多疑的我,现在也只有十八。」 柳飞羽的回答冷硬,但语气里的锋芒已经比刚才钝了几分。 柳承钧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你说得对,这是我们家的问题。」 他从护栏上直起身,面朝柳飞羽站定。 「青龙令,给你了。」 柳飞羽的神情有一瞬的凝固,随即恢复如常。 「我没说我要。」 「你不要?」 柳承钧挑了下眉毛。 「你在北境那段时间做的那些事,暗中拉拢的那些人脉,你以为我不知道?」 柳飞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否认。 「我有我的打算,但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我没有施舍你。」 柳承钧摇头:「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我只是不想争了,我已经可以活命了,而你要不要去争取在世界上活命的依仗,看你自己。」 「丑话说在前头,柳家的继承人之位,是我,也只能是我,谁也别想与我竞争。」 两人对视。 夜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柳飞羽率先移开目光,转身重新面向护栏外的夜景,双手搭在冰冷的金属横杆上。 「大哥。」 「嗯?」 「算了,没事。」 柳承钧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转过身,和柳飞羽并肩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蔓延开来,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没有剑拔弩张的张力,只有两个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却从未真正交谈过的兄弟,第一次站在同一侧看同一片夜空。 星光洒落,柳飞羽的侧脸被那点微光照出轮廓,表情看不分明。 他脑子里转着很多东西。 大哥退出,对他而言当然是好事,少了最大的竞争对手,青龙令几乎唾手可得,只剩下靠钱就能摆平的东西了。 但柳骁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他想起二哥消散前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大哥。」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回去之后,别跟家里人讲。」 柳承钧看着他。 柳飞羽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消散的余晖上,声音很轻。 「等我拿到青龙令,我会让柳家再也不需要谁去死。」 「没有人,要再为了活着拼命。」 …… 「果然没出你所料啊,我又输了。」 昏暗的房间里,传来了少女百无聊赖的声音。 而少女,自然就是三台。 「柳飞羽的胜利是最为合理的,柳承钧已经拥有了一切,就像秩序的打造者不会亲手撕碎秩序一样,他已经失去了进取的勇气。」 电脑的反光反射出另外一人的脸,正是南斗。 「那柳老二呢?我其实也蛮看好他诶。」 三台好奇的把脑袋凑了过去,因为她一直觉得柳骁的赢面最大,他可是拉来了魔神作为天使投资人。 「柳骁的赢面确实最大,但只限于纸面。」 南斗转了转手中刚刚捡到的钢笔:「他拉来了亚斯塔禄,拿到了六翼投影的力量,按照常规推演,他本该是变量最大的那个人。」 「对呀对呀,所以他到底怎么输的嘛。」 三台把下巴搁在桌沿上,两条腿在椅子下晃来晃去。 「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棋手。」 「和魔神签契约的人,从来都不是执棋者。」 「他只是棋盘上,那颗自以为能走出格子的棋子。」 三台歪着脑袋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柳骁以为自己在利用亚斯塔禄,其实是亚斯塔禄在利用他?」 「不完全是。」 南斗的语气平缓,柳骁的结局,他早有预见,只是没去干涉。 「亚斯塔禄需要载体来承接仪式,柳骁需要力量来打破柳家的格局,两者的需求刚好咬合,这是一场交易,双方都清楚自己在付出什么。」 「那问题出在哪?」 「问题出在,柳骁的源动力,是恐惧。」 南斗转过椅子,面朝三台。 「恐惧驱动的人,行动模式是可预测的,因为他所有的选择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消除恐惧源。」 第359章 祠堂 「柳承钧是他的恐惧源,柳飞羽是他的恐惧源,柳家的权力结构是他的恐惧源,当恐惧源太多的时候,他唯一的解法就是获取能碾碎一切的力量。」 三台眨了眨眼。 「所以他才会接受亚斯塔禄的契约。」 「对,一个被恐惧裹着走的人,拿到了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力量,结局只有一种。」 南斗竖起一根手指。 「自毁。」 三台脚上的晃荡停了下来。 「那如果他不害怕呢?」 「不害怕的人,不会和魔神签约。」 南斗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魔神契约的本质,就是用灵魂兑换勇气,只有恐惧到极点的人才需要这种交易。」 「听起来好惨。」 三台的嘴巴撅了起来。 「他从一开始就没得选吗?」 「他有得选。」 南斗摇了摇头:「但他选了恐惧,所以他输了。」 他其实还有话没说,柳骁的失败是必然的。 只要那位传说中的魔神一日不死,只要人类一日不出镇压万古的绝世天才,其他的魔神就不会有半点人前显圣的机会,这是世界亘古不变的规则。 只是这些话,暂时没有告诉三台的必要,她还接触不到。 三台趴在桌面上,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南斗老哥,你说话真的好冷酷哦。」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事实没有温度。」 三台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人又不是数据。」 柳骁的死,她是遗憾的,因为,当年被柳承钧雇佣,结果半路百万撤离的人,就是她。 彼时,是北斗告诉了她柳家与归源组的渊源,这才是她撤离的原因。 在那之后,她一直都有关注柳骁,看着他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春天就要到了,可他却还是死了,逃过了一重重死劫的人,最终还是死在了开春之前。 南斗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转回身重新面对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新的文件。 然后,一直没有出声的第三个人开口了。 「你们俩聊完了没有。」 声音从房间靠墙的角落传来,懒散中带着点不耐烦。 陈北玄半靠在摺叠椅上,两条长腿交叉搭在旁边的纸箱上,双手枕在脑后,身上的衬衫半敞着,那姿势活像来海边度假的。 三台抬起头。 「空陈老哥,你还醒着呢?我以为你早睡着了。」 「你们俩在我耳朵边上吵了半个小时,我要是能睡着,那是死了。」 陈北玄把腿从纸箱上收回来,坐直身体:「南斗,你叫我来,不会是为了听你俩聊天吧。」 南斗转过椅子:「当然不是。」 「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我需要你的帮助。」 三台来了精神,从桌面上弹了起来,方才的伤感一扫而空,转而兴致勃勃:「什么问题?」 「亚斯塔禄在人间搞这么大动静,就算仪式最终被搅了,过程中暴露出来的信息量也够吓人的了。」 「但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这些。」 「是那次试探,在我们已知的故事之外,还有着别的人。」 「所以,我们面对的问题是,究竟是谁,想要知道我们的存在。」 …… 另一边,陈棺则是孤身一人去见了殷天正。 到了殷家祖宅门口,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谁都知道陈棺是殷家的座上宾。 「小同学,身体怎么样了?」 殷天正一见到陈棺,马上核桃也不盘了,拉来一个座椅招呼他坐下。 殷天正的茶室不大,四面挂着旧字画,桌上摆着一套紫砂壶,茶汤刚沏好,热气正顺着壶嘴丝丝上冒。 「坐坐坐,别客气。」 殷天正把茶杯推到陈棺面前,自己在对面落座,又顺手从桌角捞起那对核桃盘了起来。 陈棺用右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急着开口。 殷天正倒是先说了:「你那条胳膊,我听医疗组那边汇报过了,魔化侵蚀,程度还不轻。」 「嗯。」 「我这边,绝对信任的自己人里,生命系最高也就六阶,处理这种级别的侵蚀够呛,你有别的路子吗?」 「有人帮我联系了一位十阶生命系。」 殷天正盘核桃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节奏:「十阶,那倒是绰绰有余,这下老夫可以放心了。」 殷天正点了点头,把核桃搁在桌面上,双手捧着茶杯看向陈棺,等着他说正题。 他心里清楚,这小子一个人跑到殷家祖宅,绝不是为了喝茶聊天报平安。 陈棺放下茶杯。 「殷老,之前您答应过我一件事,您说过,欠我一个人情,什么时候想兑,随时开口。」 殷天正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我当然记得,殷天正说话算话,别说一个人情,十个人情都行。」 陈棺没绕弯子:「我想去您家的祠堂看看。」 殷天正盘核桃的动作彻底停了,与之一起停止的还有他的脑子。 「祠堂?」 「对。」 「陈同学,你怎么会对我殷家的祠堂感兴趣?」 殷天正纳闷了,陈棺要是狮子大开口他反而不奇怪,但是这……算得上是狮子小开口了。 而且开口的方向还很奇怪,一堆破牌子有什么好看的?也就他们这些后人会当成精神寄托了。 「好奇。」 殷天正摇了摇头:「殷家祠堂虽然不是什么秘密场所,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祖训有规矩,外姓人入祠堂……」 他面露难色。 「您就是家主,祖训是死的,后人是活的。」 「话是这么说。」 殷天正站起身,在茶室里踱了两步,背着手走到窗前,望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你这孩子。」 殷天正摇了摇头,手指又去摸桌上那对核桃,搓了两下,终于叹了口气。 「行,我带你去。」 陈棺站了起来:「多谢老爷子。」 殷天正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外套披上,推开茶室的门,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跟我走。」 两人穿过殷家祖宅的长廊,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两侧挂着昏黄的灯笼。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的建筑风格陡然一变,不再是前院翻新过的模样,而是灰瓦白墙,木质结构,梁柱上的漆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 殷天正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站定,取下一枚铜钥匙。 「殷家祠堂,建于一千四百三十年前,中间重修过,但内部的东西没动过,即便换了地方,也是一比一重建的。」 钥匙插进锁孔,铜锁咔哒一声弹开。 第360章 玄武往事 殷天正推开门,一股檀香混杂着旧木的气味扑面而来。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正中摆着一排排牌位,从近到远,密密麻麻,最远处那几块木牌上的字迹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殷天正走到门槛内侧,从墙边的铁架上取下一盏油灯,划了根火柴点上。 「进来吧。」 陈棺跨过门槛,目光从那些牌位上扫过,没有停留。 他在找别的东西。 殷天正提着油灯走在前面:「看吧,也没什么稀罕的,只是寓意特殊些,显得珍贵。」 陈棺的视线越过木架,落向祠堂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块石碑,在一群牌位前,分外扎眼。 陈棺走过去,在石碑前停下。 油灯的光照上碑面,那些纹路在摇曳的火光下明暗交替,竟有了几分活过来的诡异感。 果然,和论坛图片上面是一样的纹路,也和北境那边的那块一样。 陈棺转头看向跟上来的殷天正,故作好奇:「老爷子,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块石碑?」 殷天正提着灯走到碑前,唏嘘道:「祖上传下来的。」 「这碑本身的年头比祠堂还老,具体多老,族谱里也没写,早就不为人知了。」 「这碑上刻的是什么?」 「不知道。」 殷天正的回答很乾脆,他的确不知道,这个格格不入的东西存在有什么意义。 「每一代家主接任的时候,上一任只交代一句话,世世代代,守好这块碑。」 「没说为什么?」 「没说。」 殷天正的语气里没有困惑,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就失去了孩子的好奇心:「殷家的规矩,祖宗定下的事,照做就行。」 「不过,关于这块碑,倒是有个传闻,传闻中,它属于殷离,一位据说已经飞升为神明的先祖。」 「只可惜,那段历史已经太久远,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跟盘古开天辟地没什么区别了。」 殷离。 陈棺记下了这位殷家先祖的名字。 或许他可以去问问巴尔,既然是传闻中已经飞升成神的人,当年一定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巴尔应该听说过。 「殷离?原来这一家子是他的后代。」 还没等陈棺主动询问,巴尔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你认识?」 「当然认识。」巴尔自得的卖弄起来:「说起来,你和他也有点缘分。」 「你也许不认识殷离,但你一定听过他的另外一个名字。」 「玄武。」 …… 病房的灯关了一半,只留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亮着。 陈棺平躺在床上,右手搭在腹部,左臂搁在被子外面,绷带底下的皮肤传来隐隐的灼痒。 天花板上没什么好看的,白漆剥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刚才不方便多问,这会,他可以和巴尔好好聊一聊了。 「巴尔,你刚才说的殷离是?」 巴尔得意的卖老:「殷离这个人,失落纪元之前就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了。」 「那时候的世界和你们现在不一样,人和妖共治天下,妖兽也可以是人类的守护者,殷离乃是玄武一族的族人,也是当时其中一脉的族长。」 「他和你所熟知的北斗一样,都是从失落纪元活到已知文明的人,只可惜,他并非北斗那样的长生者,如今,他的死活,我并不清楚。」 「大概是死了吧,想要长生,除非成神,可惜,你们人类的神位,不是什么值得稀罕的玩意。」 「至于我说的玄武,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他应该就是最初的玄武,大概是因为家族才得名的。」 「不过,那时的玄武有两位,一位是他,另一位是个女性,是彼时另外一脉玄武家族的人。」 陈棺起了好奇心:「那个女性叫什么名字?」 巴尔理直气壮:「不记得了。」 陈棺翻了个身,右手枕到脑后:「你堂堂魔神,记性就这么差?」 「你知道失落纪元距今多少年吗?」 「多少?」 「不知道。」 ……「那你说这话有什么意义。」 感受到了嫌弃,巴尔马上为自己辩解道:「连巴尔大人都记不清的事,说明它真的非常久远了。」 「况且,那个时候,巴尔大人也还是个小孩子好不好,你不能苛求一个小孩子记住太多的东西。」 「巴尔大人之所以记不住,是因为那个女人不太出名,她不是那一脉的族长,好像是个向往自由的女侠来着,只知道姓巫。」 生怕陈棺揪着不放,巴尔换了个话题:「但有趣的地方在于,归源组选代号可不是随手选的,比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陈棺换了一边躺,耐心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归源组当年把这四个代号拿出来用,背后有讲究,具体什么讲究,巴尔大人不太清楚,那帮人的脑回路一向诡异。」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又是到关键的地方就不知道了。」 「嗐,巴尔大人又不是归源组的编制,哪能什么都了解。」 巴尔这次痛快承认,故作洒脱。 随后,趁着陈棺不注意,光速撤离,任凭陈棺怎么问都不出来了。 看来,问不出什么信息了。 陈棺闭上眼,把今晚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殷离是初代玄武,殷家是他的后人,祠堂里那块石碑的纹路和北境的那块一致,归源组的代号也叫玄武。 再加上之前白虎的所作所为,自己好像,顶替了原本属于殷辰的职位? 陈棺的面色变得古怪,照这么说,红鸢大概就是另外一位玄武,和那个巫姓女士有关。 毕竟,他还从来没问过红鸢的本名。 加上那位龟丞相,这是极有可能的。 夜深了,病房窗外的路灯把一截光投在地板上,歪歪斜斜的。 陈棺眯了眯眼,习惯性地打开了论坛。 搜索栏里敲进去殷离的名字。 结果是空的。 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不免有点难过。 陈棺失望的把搜索结果关掉,退回主页面。 置顶帖的标题映入眼帘,红色加粗,热度榜第一。 【关于本次亚斯塔禄事件的全维度复盘与战力分析(长文预警)】 发帖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回复数已经破了万。 第361章 细思极恐 陈棺点进去。 帖子的内容极长,分了好几个板块,从亚斯塔禄的仪式结构到六翼投影的等级,从柳骁的契约代价到最终陈棺一方的破局方式,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这些他都不太在意,打到最后的人是他,过程他比谁都清楚。 真正让他停下滑动的,是帖子最末尾的一段补充分析。 那段内容附了两张截图,是从不同角度截取的远景画面,解析度不高,但能看清楚轮廓。 画面里,战场的边缘,城区建筑群的高处,站着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 帖子原文写道: 【注意看这两张截图,战斗全程,这两位都在场,但从头到尾没有出手,全程旁观。】 【经过多方比对,基本可以确认身份。】 【想要调到我这样清晰的画质,就需要一台流畅的设备,我这台设备是在「广告位招租」购买的。】 【开个玩笑大家,不过也希望甲方爸爸妈妈们疼爱我一下,好了,言归正传。】 【女性为苏锦,这个名字大家可能陌生,那我换个说法,她是苏月荷的母亲,人类议会议长,实力方面没有太多赘述,但保底十阶以上。】 【男性为安长松,超能协会会长,安长青的父亲,已知实力为十二阶。】 陈棺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我去,你不早说。 这两尊大佛何时来的? 他往下翻了翻评论区,回复区已经吵翻了天。 【所以这俩人就站在那看着一群学生跟魔神投影搏命???】 【别急着喷,万一是护场呢,怕局面彻底失控才在旁边兜底的。】 【兜底?六翼投影差点把整个剧院夷平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动手?那帮孩子要是扛不住呢?】 【苏锦我能理解,她女儿没在里面,看热闹正常,但安长松是怎么回事?安长青跟他不熟吗?】 【楼上功课没做足吧,安长松和安长青的关系是不太熟,这父子俩有点矛盾在的,不过大安还是爱小安的。】 【说白了就是冷漠呗。】 【我倒觉得没这么简单,两个强者同时出现在战场周围,全程不介入,这不像是临时起意来看看的。】 【细思极恐,有没有人记得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安长松叫自家傻大儿去的啊。】 【卧槽!】 【卧槽!】 后面全是大量的卧槽,翻了半天无果后,陈棺把评论区关了。 评论说的对。 这件事情的起因,的确是安长松。 根据安长青的说法,是因为他的父亲,他才会来到柳家庄园,还带着他们一起。 如今,安长松出现在这里,有两种可能。 第一,巧合,他是在出事后立刻赶过来的,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二,阴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还是故意让安长青前来。 是前者倒还罢了,无非是主角定论,即走到哪哪出事,要是后者,那就麻烦了。 …… 一晃三天。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陈棺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睡觉上。 左臂裹在绷带里,药膏的冰凉感在第二天就开始减退,一股隐约的灼热感浮了上来,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阵蠕动的灼痛。 他没跟任何人提,提了也是徒糟担忧。 还有旁观的两位长辈的事情,陈棺也没有说,他算是发现了,这些人家里都有点秘密。 气抖冷,富二代这个版本还是太强势了,加强穿越者! 第三天清晨,正式通知送到了华清学院。 陈棺是被龙傲叫醒的。 「起来了,通知下来了。」 陈棺从床上翻身坐起,右手揉了把脸,嗓子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怠。 「几点集合?」 「六点半。」 龙傲的脚步声在门外远去。 陈棺坐在床边发了会呆,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绷带边缘渗出的黑色比昨天又深了一圈。 巴尔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来,精神得不像话。 「哟,颜色又深了,你这胳膊可真是争气,还没坏死。」 「巴尔大人好心提醒你一句,这玩意扩散到肩膀就不好玩了,到时候整条胳膊都得废。」 陈棺把外套单手甩上肩,用牙咬着袖口把左臂塞了进去。 随后,他把门拉开,走进走廊,六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跟巴尔较真是浪费时间,这点他早就想明白了。 楼下,安长青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的右臂吊带已经摘掉,还活动了两下,恢复得不错。 龙傲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苏月荷和殷辰也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红鸢最后一个到,嘴里叼着半根肉肠,斧头难得收进了储物戒指。 「人齐了。」 安长青扫了一圈。 殷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念道:「北境长城防线四号裂隙探测支援任务,集合地点在东区停机坪,八点整出发,预计飞行时间四小时。」 红鸢把肉肠咽下去,舔了舔手指。 「四小时,中午能到?」 「差不多。」 「那能赶上午饭。」 殷辰扶额,颜面尽失,你怎么还想着吃? 他记得,托龟丞相的福,教导主任刚给红鸢批了一大笔奖学金吧? 陈棺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越过几个人的肩膀,看见了从主路上走过来的另一个身影。 柳飞羽。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衣服,整个人收拾得利落乾净,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惯常的吊儿郎当,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哟,都到了啊。」 柳飞羽走近,声音里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轻浮腔调。 殷辰把通知纸折好收起来,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边走边说。」 从北境那边回来一趟,殷辰身上那种惯有的骄傲已经褪下去许多。 七个人朝东区停机坪的方向走去,清晨的校园里人不多,路灯还亮着,雾气在脚边缠绕。 龙傲走在陈棺旁边,压着嗓门开口。 「你的胳膊,今天比昨天严重了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走路的时候左半边身体在避让,重心全压在右边。」 陈棺没有否认,龙傲平时虽然话少,心思却一直很细腻。 「到了北境,先治手,别逞强。」 「知道了。」 前面的柳飞羽忽然放慢脚步,落到了陈棺的另一侧。 「上次的事,谢了。」 陈棺偏头看了他一眼,柳飞羽的目光直视前方,嘴角挂着笑。 「谢什么?」 「你懂的。」 陈棺没有追问,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 柳飞羽的脚步重新加快,回到了队伍前列,又变成了那个嘻嘻哈哈的柳家老三。 第362章 周医生 巴尔在脑子里发出一声嗤笑:「这小子演技不错。」 停机坪上已经停了一架军用运输机,机身涂装是治安部的深灰色,尾翼印着长城防线的标识。 一个穿着军服的人站在舷梯旁,看见他们过来,朝安长青敬了个礼:「支援小队?」 声音耳熟,是李策。 陈棺看了看那人,发现那人也看他,只是面上还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安长青应了声是,七个人依次出示了学生证。 李策扫完最后一个后,收起手中的终端。 「上机吧,四小时后抵达北境前线基地。」 陈棺踏上舷梯的时候,左臂那股灼热感突然跳了一下,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进了机舱。 巴尔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我不会告诉你,你离北境越近,你的胳膊问题就会越严重。」 「你已经告诉我了。」 陈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如巴尔所说,左臂绷带下面的灼热,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至于原因,陈棺也不知道,如果巴尔知道的话,无聊的空巢老魔一定会自己说。 舱门关闭,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机身开始震动,离地,升空。 窗外的城市在视野里飞速缩小,楼宇街道最终混成一片灰色的轮廓,然后被云层吞没。 红鸢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眼了,龙傲的手臂环在胸前,呼吸均匀。 安长青在翻阅一份纸质文件,苏月荷凑过去和他低声讨论着什么。 殷辰闭目养神,但偶尔会睁开一只眼扫一下周围。 柳飞羽坐在最后一排,耳机塞在耳朵里,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棺闭上眼,不出所料,巴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那边也有亚斯塔禄的力量影响在,你算是和祂杠上了。」 这种情况巴尔是喜闻乐见的。 祂会护短,但不会折断所有的风险。 去成长吧,站在世界的巅峰,取代腐朽的老东西们,才能创造更有乐趣的事情。 …… 运输机的引擎声逐渐降低,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 北境的城市轮廓浮现出来,灰白色的防线城镇,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天色都泛着雪白。 陈棺睁开眼,左臂绷带下的灼热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附近,皮肉里有东西在爬行蠕动。 红鸢已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龙傲也睁开了眼,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察觉到了陈棺的不适。 「你的手……又开始疼了吗?」 陈棺转向舷窗,看着北境风光渐渐放大:「有点。」 安长青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手中的文件递给苏月荷:「你落地后直接去医疗吧。」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但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苏月荷点头,转向陈棺:「跟我走吧。」 殷辰也跟着站起身,随手抚平衣角的褶皱,柳飞羽戴着耳机,把音量关了,斜眼看了陈棺一眼,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棺没有反驳,机身再次一颤,轮子接触到了跑道。 飞行结束,舱门打开,北境特有的乾冷空气灌了进来,陈棺的呼吸一滞,他果然不喜欢这里的气候。 李策站在停机坪边上,看到他们下来,敬了个礼。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长城防线制服的人,一个是中年男性,胸口挂着上校的徽章,另一个是年轻女性,面容冷硬,眼神扫过他们一行人时没有停留。 上校走上前,目光落在安长青身上。 「安长青是吧。」 安长青轻轻点头。 「我是北境防线前线指挥部的副指挥,姓宋。」 「这位是此次探测任务的现场领队,代号白鹰。」 白鹰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扫了一圈。 「你们一路上都有了解任务内容吧。」 「了解一些。」 安长青回答。 「那就好。」 白鹰说完,转身就上了车,不再多言,是个颇为干练的人。 车队停在一个军营大门口,身后是一座座营房和拉得笔直的铁丝网。 走完登记查证放行的一套流程,他们被分配进临时驻地的学生宿舍。 这里的设施很基础,每个房间都只有床,柜子,盥洗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苏月荷迫不及待的转身就拉陈棺出门。 「现在就去。」 陈棺站起身时,整条左臂都在发抖,绷带已有地方被渗出的黑色液体浸透。 医疗区在营地的南面,是一栋专门的建筑,里面有十多间治疗室。 苏月荷一进门就报出名字,前台的医务兵面色一变,马上联系了上级。 周医生是个身材笔直的中年女性,头发扎成利落的发髻,眼神很锐利,一眼就看出绷带下面的问题有多严重。 「赶紧进来。」 治疗室的环境很洁净,器械和药剂摆得极有秩序。 周医生让陈棺躺上治疗床,剪开绷带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异味填满了整个房间。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已经完全变黑,从肘关节往上,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向肩膀爬行。 周医生的眼神变了,她已经很久没在一个孩子身上看见这么严重的伤势了。 她从医药柜里取出一瓶翠绿色液体和几根泛着冷光的细针。 「魔化侵蚀这种东西,初期还能靠药膏延缓,但一旦到了活跃期,必须立即介入净化,否则毒化会加速。」 她从陈棺的肩膀位置找到最深的黑色纹路,将绿色液体打了进去。 液体注入的瞬间,陈棺全身肌肉绷紧,剧痛沿着神经末梢疯狂上窜,周医生的手指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乱动。 「忍住。」 苏月荷站在治疗床旁,拉过陈棺的右手,让他握住自己的手指。 「就快好了。」 周医生推入第二针,陈棺的整条左臂剧烈颤抖,泛起一阵青紫色的光。 与此同时,淡淡的蓝光出现在周医生手中,那是生命系净化启动时的表现,绿色的液体在他血管里流窜,试图将那些黑色的东西冲洗出来。 第三针进去时,陈棺终于支持不住,后脑靠上了治疗床的垫子。 「怎么样。」 周医生停了下来,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 第363章 未必坏事 「反应不错,说明体质对净化有很好的承受度。」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崭新的绷带。 「这个过程需要四到五个小时,期间会很疼,但必须撑过去,一旦中断就功亏一篑。」 「可以打麻药吗。」苏月荷询问道。 「不行。」 周医生摇头:「麻药会干扰效果,只能硬撑。」 她重新缠上绷带,这次的绷带是半透明材质,下面的青紫色光芒清晰可见。 「每隔十五分钟注射一次强化液,有事按铃。」 时间过得很慢。 窗外是北境军营的夕阳,天色从金黄逐渐转为暗红。 陈棺感觉手臂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从内向外生生绞转,周医生的每一次注射,都在给这根绳索再拧上一圈。 「还好吗。」 苏月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好。」 「我能相信吗?」 陈棺转过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诚实道:「有点疼。」 「周医生说,这是好现象。」 苏月荷顿了顿。 「侵蚀进去的越深,反抗过程就越痛,说明你的身体在驱赶那些东西。」 陈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听说你母亲会来?」 「今天晚上会到。」 苏月荷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复杂。 「她在处理一些议会的事务,这次来北境主要是为了参加明天的协调会。」 「协调会?」 「嗯。」 苏月荷往躺椅的椅背上靠,目光看着天花板。 「关于裂隙异常的应对方案,学院,议会,超能协会,还有长城,四方都会派代表。」 「那你父亲也会来吗?」 苏月荷的肩膀微微一动,扯出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笑:「不,并不会。」 她母亲是人类议会议长,父亲是谁,陈棺从未听她提过,外界也是语焉不详。 看她的反应,这显然是一个禁区,他很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 午夜时分,周医生宣布净化已经进行到了截断期。 绷带下的青紫色开始褪去,露出正常的肤色,只是皮肤表面还留着一些细微的黑色纹路,像是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还需要三天的恢复期,这期间不能沾水,也不能进行高强度的作战,说实话,作为医者,我该劝你回学校的。」 周医生把新绷带缠上,这次用的是普通的医用纱布。 「后天再来复查一次,如果没有反覆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苏月荷扶着陈棺从治疗室走出来,他的左臂还在酸胀,但那种要把人活活烧死的感觉已经消退。 军营的夜空很清冷,远处四号裂隙的能量波动在黑暗中泛起幽蓝的光。 「明天还要继续参加会议吗。」 苏月荷询问道,周医生的那句话,她倒是听进去了。 「要。」 陈棺看着那道光:「不管怎样,来都来了。」 苏月荷扶额叹息,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 这很陈棺。 …… 次日。 陈棺早早醒来,左臂的灼痛已经退化成酸胀,皮肤底下还是偶尔能感觉到有东西蠕动,却已不影响正常活动。 他坐起身,用右手把绷带拆开一个角,偷偷瞄了一眼,里面的黑色纹路比昨晚又淡了几分。 周医生的针确实有效,神医妙手回春啊。 「醒了没有?」门口传来了龙傲的声音。 「醒了。」 门被推开,龙傲端着一个饭盒站在门口。 「食堂的,趁热吃。」 陈棺接过饭盒,单手掀开盖子。 里面是两个肉夹馍,一碗白粥。 「协调会几点?」 「九点,主会议厅,安长青让我跟你说如果身体不行可以不去。」 陈棺咬了一口:「去。」 这一次来的人可不止有他们,还有许多来自不同学校的学长学姐们,陈棺觉得起码得先去混个眼熟。 而且,还有大人物们也要来,陈棺还是挺好奇真人长什么模样的,只是看照片到底少了些什么。 龙傲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臂上,状似无意:「医生怎么说的?」 「三天恢复期,后天复查,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龙傲说罢,随意的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 陈棺三两口啃完馍,起身去盥洗台洗了把脸。 巴尔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别高兴的太早了。」 「什么意思。」 「那个医生不错,处理普通的侵蚀足够了,但你胳膊里残留的东西不普通。」 「说人话。」 「亚斯塔禄,不是几针药剂能洗掉的,它已经在你的骨头缝里扎根,那个医生只是清掉了表层的反应,她还不够资格根治。」 陈棺的动作停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活动自如,除了偶尔的酸胀外并无异样。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暂时不会要你的命,等回头找到合适的法子再说。」 巴尔的语气轻飘飘的,完全没把这当回事。 祂有把握,亚斯塔禄本尊不会作妖,那这点残留对于陈棺来说,未必是个坏事。 「你就不能说点有建设性的?」 「巴尔大人已经很有建设性了,至少我告诉了你真相,不像某位医生,还以为自己治好了呢。」 巴尔发出一声冷哼,真是不识好魔心,巴尔大人是世界上最善良的魔。 陈棺把外套披上,懒得再和巴尔扯皮。 …… 八点四十,七个人在主会议厅门口碰头。 走廊上站着几拨人,有穿着长城军装的,有身着超能协会黑色制服的,还有几个便装打扮但气场独特的人,应该是议会方面的代表。 柳飞羽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排场挺大,四方势力齐聚,上次这么热闹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三年前的南线兽潮。」 安长青答得很快,显然做足了功课。 随后,几人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陈棺跟在后面进入会议厅。 会议厅很宽敞,前方的投影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四号裂隙的监测数据,他们被安排在靠门一侧的末端。 之前见过的宋副指挥已经坐在主位旁边,白鹰站在他身后,神情始终冷硬,不过五官看起来倒是挺眼熟的。 下面坐着的学生里面,也不乏熟人。 第364章 议长女士 大二的李雨晴,霍七星,大三的秦武,大四的付文宇…… 可以说,把学院的精英一网打尽了。 熟人们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还微微点了点头,打过招呼。 九点整,会议厅的侧门开了。 苏月荷的后背瞬间挺直。 走进来的女人四十出头,一身浅灰色套装,长发束在脑后,五官和苏月荷有七分相像,气场却截然不同。 苏锦。 苏月荷的议长母亲。 她进门时目光扫过全场,在苏月荷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直接移开,最后落在宋副指挥身上。 「开始吧。」 几个字,让整个会议厅的私语声瞬间消失。 宋副指挥站起身。 点开投影。 「四号裂隙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出现了三次异常波动,峰值能量等级达到八阶上限,按照现有预测模型,不排除在未来一周内出现大规模溢出的可能。」 「探测支援小队的任务是在正式封锁方案确定之前,对裂隙周边五公里范围进行异常源定位。」 宋副指挥的雷射笔在投影画面上画了一个圈。 红点落在裂隙边缘标注的三个黄色警报区域。 「这三个区域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能量波动最剧烈的位置,最近的一处距离防线仅两公里。」 苏锦的目光从投影上收回来:「两公里,你们在事态升级之前做了什么应对部署?」 宋副指挥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顿了一下:「我们第一时间加派了两个中队进行轮值监控,同时在预警区外围设置了三道感应结界。」 「结界等级?」 「六阶。」 宋副指挥已经汗流浃背,这与其说是协调会,倒不如说是给这位议长女士的当面述职。 苏锦端起桌上的水杯,却没有喝,又轻轻放了下来。 「六阶结界挡八阶,宋副指挥,解释一下。」 宋副指挥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资源调配需要时间,我们已经向总部申请了高阶结界材料。」 「申请了多久?」 「……五天。」 苏锦没有继续追问,但整个会议厅的温度又低了一截。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不悦,长城的人更是集体压力山大。 虽然他们是独立组织,和议会没有上下级关系。 但是,眼前的女人是谁啊,长城的老大在议会也只是个议员,这事处理不好,所有人的帽子都得掉光光。 甚至,不止帽子。 白鹰走到投影前,接过了宋副指挥的位置:「探测支援任务分三个阶段执行。」 她的声音乾脆利落:「第一阶段,小队进入五公里警戒圈外围,对异常源进行初步定位。」 「第二阶段,根据定位结果缩小范围,确认溢出风险等级。」 「第三阶段,向指挥部提交封锁方案的前置数据。」 苏锦在座位上微微前倾:「白鹰领队,第一阶段的探测范围和人员配置是怎么安排的?」 白鹰朗声答道:「十二人一组,分别覆盖东面,西面和北面三个方向。」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南面为什么不设探测组?」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青年,坐在中排靠右的位置。 他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校徽,并非华清学院的款式。 白鹰转头看了他一眼:「南面是防线主体,那边的数据由长城防线自己的监测系统覆盖,不需要额外探测。」 「但根据最新的情况来看,南面的形式并不比东面弱多少。」 那青年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列印的数据报告。 陈棺认出了上面的曲线图,和安长青在飞机上翻阅的那份很像。 白鹰的表情没有变化:「你是哪个单位的?」 「燕京学院,大四,王朔。」 「王朔同学,你手里那份数据是公开频道的监测截取,精度只有前线系统的六成,不足以作为战术判断的依据。」 王朔还想说什么,宋副指挥抬了抬手。 「这个问题后面会单独讨论,先让白鹰领队把任务框架说完。」 王朔坐了回去,表情不太服气,但没有再开口。 陈棺扫了一眼那边的人。 燕京学院来了六个人,也都是精英。 红鸢小声蛐蛐:「那个姓王的看着挺愣的。」 陈棺没接话,他的注意力被主位上苏锦的动作吸引了。 苏锦在低头翻看一本薄册子,手指停在某一页上,拇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的边角。 然后她合上册子,抬起头:「白鹰,任务启动时间呢?」 「明天凌晨五点。」 「提前到今晚十点。」 白鹰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议长女士,提前启动需要重新协调后勤保障,时间太仓促。」 苏锦把册子推到桌面中央,翻到她刚才停留的那一页。 「这是四号裂隙过去一个月的情况,你们自己看,第四次波动的间隔比第三次缩短了十九个小时。」 宋副指挥接过册子看了两眼,额角的汗更明显了。 苏锦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如鹰:「如果第五次波动继续按这个频率递减,留给你们的窗口期不到四十八小时。」 正常来讲,她是不会亲临前线的,因为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但是,这次不一样,她的女儿亲临此地,据她得到的情报,这里的水远没有报告书上那么简单。 而这里的指挥又是尸位素餐,毫无作为,这个叫白鹰的才是真正干事的人,而白鹰也很会抓住机会,是个好苗子。 这只是她来的第一天,背地里还有多少问题是她没发现的? 苏锦越发觉得自己这次来对了。 白鹰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报告,我需要半小时重新调整部署。」 「给你一个小时。」 苏锦并非不近人情,忙则生错,她现在还不需要把时间压缩到极致,所以一定要追求事事稳妥,而不是极致的效率。 「是!」 白鹰敬了个礼,苏锦则是示意她先下去办。 传话这种事情,有这个宋副指挥就够了,办事还得能人干。 陈棺用余光观察着会议室里其他学院代表的反应。 燕京学院的王朔正低头在本子上记东西,看得出来笔尖按得很重。 陈棺之前没听过这号人,毕竟燕京学院属于老牌学院,但是论别的,远远比不上华清,北市,魔都,以及深城学院这四大名校。 第365章 母与女 不过,说来奇怪,这次北市的来了十三个人,魔都来了十一个人,华清最多,来了十七个人,就连其他相对的小学院也都来了人,只有深城,一个人没来。 苏锦翻过册子的下一页,视线扫过投影屏幕和在座的学生代表。 「各学院的支援人员编组方案,白鹰走之前留了初稿,我先念一下,有异议的当场提。」 她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 「东面探测一组,华清学院八人,燕京学院四人,组长由华清安长青担任。」 安长青微微颔首,表示没有意见,其实他也有点意外自己一个大一学生居然能落此殊荣。 「西面探测一组,北市学院七人,魔都学院五人,组长由北市学院岑渊担任。」 中排靠左的位置站起一个高个子青年,点了下头又坐下。 「北面探测一组,华清学院九人,其余学院各抽调一人补入,组长由华清学院付文宇担任。」 大四的付文宇在前排应了一声。 「东面探测二组……」 不多时,苏锦便悉数念完,宋副指挥终于找到了能刷存在感的地方,趁着间隙插话:「各组的具体名单会在会后半小时内发到各位的终端上。」 王朔又举了手:「议长女士,我有个问题。」 苏锦抬眼看他:「说。」 王朔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深城学院为什么没有派人来?」 会议厅里安静了两秒。 宋副指挥咳了一声:「深城方面回覆说近期有内部事务需要处理,无法抽调人手。」 「什么内部事务?」 王朔追问的语气很不客气,这在他看来,凭什么其他人累死累活,深城的家伙们都集体失踪。 不患寡而患不均,他愿意做奉献,但那是别人都在奉献的情况下。 「这个不在本次协调会的讨论范围内。」 宋副指挥的回答滴水不漏,标准的打太极。 王朔对这个答案很不满,他转向苏锦:「议长女士,深城学院是四大名校之一,这种级别的联合任务他们一个人不出,总得有个说法吧。」 苏锦放下手中的文件,手指交叠搁在桌面上。 「王朔同学,你很关心深城的动向?」 「我关心的是任务的公平性,四大名校少了一家,人手分配本身就有问题。」 苏锦没有回应他的话语,转头看向宋副指挥:「深城的回函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宋副指挥翻了翻手边的记录:「三天前。」 「回函上签字的是谁?」 「深城学院副校长,赵恒。」 「副校长签的?」 苏锦的吐字慢了下来,这件事她之前没有过多关心,她实在太忙了,全球各地的摺子都往她这里飞,就连阿三国太热了她都要解决。 眼下,这种事情她不可能立刻调查。 苏锦收回目光:「这件事我会另行了解,不影响当前的任务部署,继续。」 王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坐了回去。 红鸢那边又在小声蛐蛐:「深城那边是不是有鬼?」 陈棺没回头,他听见殷辰压着嗓子说:「不好说,但不正常。」 「四大名校联合任务,你见过哪次深城缺席的?」 红鸢想了想,摇头:「的确没见过,我看啊,深城想造反了。」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会议在九点四十结束,苏锦最后留下一句话。 「今晚十点出发,各组提前半小时到集合点领取装备,迟到的人直接退出,没有第二次机会。」 人群陆续散去,走廊上的脚步声杂乱无章。 陈棺走出会议厅,安长青正在门口等他。 「你分在东面组,跟我在一起。」 「知道了。」 安长青的视线落在他的左臂上:「周医生说你不能高强度作战,你……真的没关系吗?」 「探测任务不是攻坚,问题不大。」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让陈棺只是旁观是不可能的。 安长青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不可能,不过,也只能希望这次运气好点吧。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运气有点背了,感觉自己是那种喝口水都能喝出河神的人。 陈棺跟着安长青往驻地方向走,红鸢几步跟上来,嘴里还在嘟囔。 「深城那帮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种时候撂挑子。」 殷辰从后面接了一句:「你觉得他们是单纯的抽不开身?」 「鬼才信。」 红鸢这下什么都不怕了,大声蛐蛐:「四大名校联合任务,他们什么时候缺过席,偏偏这一次,连个藉口都懒得好好编,副校长签字就打发了。」 龙傲走在最外侧,闷声开口:「校长呢。」 「对啊,校长呢。」 红鸢一拍大腿,这才是问题所在,但凡校长在,哪轮得到副的说话。 柳飞羽从后面晃过来,耳机线在领口晃荡:「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深城也许不是不想来,而是根本来不了。」 柳飞羽说完这句,脚步不停,径直超过众人,往宿舍那条路拐了过去。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红鸢张了张嘴:「他什么意思?」 陈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柳飞羽的话,来不了与不想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质。 很明显,这位三少爷知道内幕,但又搞谜语人! 安长青终于出了声:「先不管深城的事,距离出发还有十个小时,大家回去准备装备,检查一遍储物戒指里的消耗品,该补的去后勤领。」 「组长发话了,我也得去找我的组长报导了。」 红鸢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拽着苏月荷先走了。 很显然,组长是她的谎言,她才不关心。 殷辰和龙傲也各自散去。 陈棺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苏锦正和宋副指挥低声交谈着什么,宋副指挥的腰弯着,频频点头。 苏月荷刚被红鸢拉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她也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红鸢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松开了手。 「要不你去跟你妈说两句话?」 苏月荷站在营房的房檐下,没有挪步。 「说什么?」 她一时分不清是在问红鸢还是问自己。 「就……随便聊几句呗,你们都多长时间没见了。」 红鸢抓耳挠腮,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了,她的母亲她从未见过,就连现在的名字,也是当年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好心人给她起的。 第366章 阴阳平衡 「多久没见了……」 苏月荷的声音很轻,手指捏着袖口边缘。 红鸢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场面,挠了挠后脑勺,回头冲唯一没走的陈棺使了个眼色。 棺哥救命啊! 陈棺接收到了求救信号,走过去。 「去吧,你妈来一趟不容易。」 苏月荷抿着嘴唇,脚尖在地面蹭了蹭:「她来不是为了看我,她是来工作的。」 「那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腰挺那么直干嘛。」 苏月荷一愣,她……有吗? 陈棺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和红鸢一起离开。 该给人家一点私人空间了。 走出二十几步,红鸢回头偷瞄了一眼,激动不已:「她走过去了。」 陈棺没有回头,一把扒拉过红鸢的脑袋,继续远远的走。 人家两人的感知力都不差,你这么直挺挺的偷看干嘛? 不说跑远点再看。 走廊尽头,苏月荷站到了苏锦面前。 宋副指挥识趣地告了辞,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拐角。 他虽然能力差,但是溜须拍马的本事可是一流,自然看得出是什么情况。 母女两个隔着一米的距离对视。 苏锦先开口,语气和会议上没有区别:「手怎么受伤的。」 苏月荷抬了抬右手,伤早就好了,只剩一点淤青,若不是苏锦询问,她几乎都要忘掉了。 「小事,已经处理过了。」 「在柳家庄园的行动报告我看了,你在那次事件中的表现及格。」 及格。 苏月荷咬了一下嘴唇里侧的肉,脸上没有表情变化。 「谢谢……」 苏锦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下,她张了一下嘴,喉结微微滚动,最后却问了另一件明知故问的事。 「今晚的探测任务,你在东面组?」 「嗯。」 「跟紧安长青,不要单独行动。」 「知道了。」 对话卡在这里,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苏锦把手里的文件夹从左手换到右手。 「吃饭了没有。」 这几个字挤出来的时候,苏锦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墙面的宣传标语上。 嗯,字挺工整,该提拔了…… 苏月荷愣了一拍,讷讷道:「还没。」 「食堂在营地北侧,伙食不算差,去吃点东西。」 说完,苏锦转身,高跟鞋叩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均匀,没有回头。 苏月荷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走远,眼圈泛了一层薄红。 半晌,她吸了口气,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陈棺和红鸢已经走出营房区,红鸢还在念叨深城的事。 巴尔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那个女人不简单。」 陈棺在心里回了一句:哪个。 「苏锦,十二阶,这个等级的人类,巴尔大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废话……」 巴尔这句蕴含的信息量堪比川普是一位男性而非沃尔玛塑胶袋,虽然苏锦从来不以实力着称,但是以她的地位,实力自然是不简单的。 「不,我指的不仅仅是实力,不过具体的,巴尔大人暂时看不出来,那女人太强了,我要是强行窥探,她也会发现我的存在。」 这还是陈棺第一次从巴尔的语气中听见忌惮的意味。 印象中,这位永远是嬉皮笑脸,处变不惊的模样。 即便是同为魔神的亚斯塔禄,祂提及时也不屑一顾,从未表露出半分忌惮一类的情绪。 巴尔这个魔,狂是真的狂,强也是真的强。 祂如今做此表现,难道说明,苏锦的实力要远胜于亚斯塔禄? 这像话吗? 陈棺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大大方方问的。 「小子,你不懂。」巴尔摇了摇头,科普道:「个人的实力,就一定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吗?要论实力,全盛期的巴尔大人一个便可群殴全部的魔神。」 「告诉你吧,个人的伟力,和世界相比,不值一提。」 「世界有它运行的规则,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般,其中一条,是阴阳平衡。」 「什么是阴阳平衡?简单来讲,就是人类和恶魔得是同等的强,不然,平衡就会被打破,你以为巴尔大人为什么自缚力量?因为我太强了,强到无人能与我抗衡。」 「我的存在本身,就打破了这份平衡,平衡一旦被打破,就是盛极转衰,人类方会出现一位天选之子,就像你们人类童话中的勇者一样,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来击败我这只恶龙。」 「只要我不死,或者没有被削弱到平衡值,就会刷新源源不断的勇者,巴尔大人实在是厌烦的紧,所以选择了和百年前的那位勇者达成协议,自缚实力,来维持这份平衡。」 「所以,你说的平衡,就是人类和恶魔互相牵制?」陈棺在脑中反问。 巴尔的笑声懒散:「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更准确点说,是世界意志不允许一家独大。」 「你把它当成一种规则,一种底层代码,任何一方的力量突破了阈值,都会触发它的反制机制。」 「勇者就是这么来的?」 「没错。」巴尔的语调有些怀念,又带着置身事外的疏离:「每一个时代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应运而生的家伙,他们天生就是为了砍我而存在的。」 「一开始巴尔大人觉得还挺有意思,陪他们玩玩,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 「但后来就烦了,杀了一个又来一个,跟韭菜似的割不完,索性就自己给自己上了把锁,世界清净了,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不过,天地规则虽然霸道,但不偏心,恶魔若是式微,也会诞生一位天资卓绝的天才魔,上一位,就是善良的巴尔大人,这就是巴尔大人能力压所有魔神的原因。」 「这也是勇者没有赶尽杀绝的原因,巴尔大人若是死了,自然会有一位新的魔神横空出世,以无敌之姿横扫世界,哦,那简直是场灾难。」 陈棺消化着这番话里的信息。 魔神之首自缚力量,是为了避免被世界意志针对,听起来离谱,但从巴尔嘴里说出来,又显得理所当然。 「那苏锦呢。」陈棺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是勇者?」 「她不一样。」巴尔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她身上没有勇者的那种感觉,你身边的那个安长青倒是有点勇者的感觉,但她很危险。」 第367章 动身 「她身上有气运,代表人类的气运,却并不是勇者,所以,巴尔大人看不透她想做什么,也看不透她最终会导向什么结果。」 「这种未知,比一个一定会拿着圣剑要来砍你的勇者,麻烦多了。」 陈棺没再追问。 阴阳平衡什么的,还是太高端了,这种高端局不是他能打的。 …… 午后。 后勤处在营地的西侧,是一排巨大的军用仓库。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其他学院的小队在排队领取物资。 负责分发装备的是一个中年士官,不苟言笑,脸上的皮肤被北境的风吹得又黑又糙。 轮到他们时,士官核对了安长新的学生证和任务批条。 「东面探测一组,华清八人,燕京四人,没错吧。」 「没错。」 士官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几个制式的战术背包,依次递给他们。 背包里是高能压缩粮,纯净水,医疗包,以及一些常规的探测仪器。 「这是额外配发的。」士官又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箱里取出十二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递了过来。 圆盘入手冰凉,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心镶嵌着一块暗淡的晶石。 「这是什么?」安长青拿在手里端详。 「灵魂信标。」 「灵魂信标?」龙傲打量了一番,这东西他倒是没见过,大概是新捣鼓出来的:「干嘛用的?」 士官抬眼看了他一下:「裂隙周围的能量场会干扰精神,严重时会让人产生幻觉,迷失方向,甚至精神崩溃。」 「这个东西,可以在你们的精神屏障失效时,把你们的意识强行锚定在现实世界。」 「一次性消耗品,启动后能维持十五分钟。」士官补充道:「希望你们用不上。」 他说完,就不再理会他们,开始给下一组分发物资。 拿着这冰冷的金属圆盘,之前会议上的紧张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转化成了迫在眉睫的危险。 「看来这次任务,比报告上写的要麻烦。」秦武掂了掂手里的信标说。 对于小自己两届的学弟当队长这件事,他倒是没什么意见,他也算是人如其名,更擅长战斗爽一些。 平时管理社团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更别说让他掌握整个队的生死。 那压力实在沉重,他应该庆幸自己不是队长。 巴尔的声音又在陈棺脑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灵魂锚定?有点意思。」 「人类居然能摸索出这种东西,虽然粗糙得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但原理倒是对的。」 「什么原理?」陈棺在心里问。 「用一块蕴含纯粹精神能量的晶石作为坐标,相当于在你的灵魂被拖进深渊的时候,给你一个往回爬的绳子头。」 巴尔嗤笑一声:「不过,要是真遇上亚斯塔禄那种级别的精神污染,这玩意儿就是根棉花线,一拽就断。」 不得不承认的是,巴尔虽然不是那种很有文化的魔,但祂的妙妙比喻总能让人听懂,就和白虎一样。 有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在谜语人盛行的时代,依旧有老艺术家在坚持白话文。 几人领完装备,各自回到宿舍进行最后的准备。 夜色渐深,军营里灯火通明。 九点三十分,东面探测一组的十二个人准时在指定集合点汇合。 安长青站在最前面,燕京学院的王朔站在他旁边,脸上还是那副不服气的表情,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李策穿着一身作战服,站在一辆军用装甲运兵车旁,他将是这次护送他们进入警戒圈的负责人。 看到陈棺,他的目光短暂停留了一下,随即移开。 安长青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了九点五十。 「时间差不多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检查最后一遍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运兵车的引擎已经发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陈棺拉了拉肩带,左臂的酸胀感似乎也在这凝重的气氛中被放大了几分。 他看向夜空中那道不祥的蓝光,北境乾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 安长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们走。」 运兵车的车厢里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红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轮廓模糊。 沉重的车门在身后合拢,哐当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军营里的灯火人声。 引擎的轰鸣变得沉闷,车身开始震动,向着黑暗的北境荒原驶去。 安长青把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苏月荷。 苏月荷靠着冰冷的车壁,目光没有焦点,只是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长青轻轻碰了碰她:「想什么呢,从刚才就不说话。」 「没什么。」 苏月荷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眼神却依旧黯淡,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车厢里的气氛再次沉默,只有车辆碾过冻土带来的持续颠簸。 坐在安长青身边的王朔打破了这份安静。 「安组长,我们这次的探测,真的只在外围?」 他手里还拿着那份数据报告,对白鹰的安排明显心存疑虑。 安长青的目光从腕部的战术终端上移开,看向他:「任务简报写得很清楚,第一阶段,初步定位。」 「可南面的数据异常,只靠长城自己的监测系统,我担心会有疏漏。」 王朔坚持着,他向来疑心病很重。 「你的担心有道理,但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安长青的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是命令,不容反驳。 王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吭声,把头转向了一边。 他旁边的燕京学院学生小声嘀咕:「不愧是华清的,官腔打得一套一套的。」 嘀咕声很轻,在狭小的车厢里却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龙傲本来闭着眼假寐,闻言睁开一条缝,冷冷瞥了那人一眼。 那学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立刻闭上了嘴。 柳飞羽的耳机里放着节奏强烈的音乐,他靠在角落,手指在膝盖上敲着鼓点,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刚好盖过引擎的噪音:「王同学,你有没有想过,南面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第368章 冷 王朔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总要留给最有实力的人。」 柳飞羽说完,重新闭上眼,手指的节奏都没有乱一下,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车厢里的人都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他们这些学生军,还轮不到去碰最危险的地方。 王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话一出,他像个笑话。 陈棺一直没说话,他靠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这个位置最颠簸,也最不起眼。 左臂的酸胀感在低温和颠簸中越发清晰,有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就在这时,车身剧烈一晃,车顶的应急灯闪烁两下,熄灭又亮起。 李策的声音从驾驶室的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刚穿过第一道感应结界,能量场开始不稳定,都坐稳了。」 透过车厢尾部狭窄的防弹观察窗,已经能看到远处那道贯穿天地的蓝色裂隙。 「还有多久到?」 安长青对着通讯器问道。 「五分钟。」 李策回答。 陈棺伸出右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冰冷的金属圆盘。 巴尔嗤笑一声:「拿根棉花线当救命稻草,人类真是有趣。」 陈棺没理祂的讥讽,只是将那个圆盘又往口袋深处塞了塞。 虽然他的肉身无敌,精神空间还有个魔神房客,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运兵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在一阵轻微的摇晃后停稳。 引擎熄火。 周围瞬间死寂,只有那道蓝色裂隙的能量波动,化作低沉的脉动,在耳边回响。 车厢后部的液压装置发出沉闷声响。 厚重的金属斜坡开始下降,一道夹杂着冰冷空气的幽蓝光线,从开启的缝隙中射了进来。 李策的身影出现在坡道口,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到了。」 「东面探测一组的各位,下车吧。」 安长青第一个走下斜坡,踩在结晶化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冷。 好冷。 特别冷。 冷意瞬间贯穿了所有人。 空气里没有一丝水分,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冰雪,直冻得人胸口发闷。 十二个人很快在车外集结成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 运兵车在他们身后没有熄灭车灯,两道光柱刺入远方的黑暗,成为这片幽蓝世界里唯一的暖色光源。 「李策长官,你们不跟我们一起行动?」燕京学院的一名学生问道。 李策摇了摇头,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我们的任务是把你们安全送到,并在预定时间在接应点等你们。」 「祝你们好运。」 他说完,便转身回了驾驶室。 厚重的斜坡缓缓升起,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将那两束光芒也一并吞没。 引擎重新轰鸣,运兵车调转方向,履带碾过结晶的地面,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现在,他们被彻底留在了这片荒原上。 天地间只剩下远处那道贯穿天地的裂隙,正像一只巨大的蓝色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安组长,现在我们往哪走?」王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虽然对这次的事情颇有微词,但不会在这种时候跟领导者额唱反调。 安长青抬起手腕,屏幕上显示出一幅简易地图,一个闪烁的红点标记着他们的当前位置。 「沿三点钟方向前进,保持匀速。」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这是探测任务,不是战斗任务。」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收集数据,不和任何东西发生冲突,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 安长青走在最前面,秦武和李雨晴在他身后左右翼展开,构成了最基础的三角搜索阵型。 之前多少都有过一点合作,所以他们之间还算默契。 至于燕京那几位就比较松散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棺走在队伍的后半段,龙傲在他左侧,苏月荷在他右侧,无形中将他护在中间。 队伍在结晶化的荒原上默然前行,脚下只有踩碎晶体发出的喀嚓声。 幽蓝光芒从天顶裂隙倾泻,将每个人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拖拽扭曲。 「这鬼地方,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度,体感比零下六十度还冷。」 一名燕京学院的学生搓着手,呼出的白气立刻凝成冰霜。 陈棺落在队尾,左臂的酸胀感在极寒中愈发清晰,有细密的刺痛感从骨头里钻出来。 前方,安长青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全队止步。 「怎么了?」 秦武停下脚步,看着他。 安长青蹲下身,手指触碰地面上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结晶体,那块晶体呈现出深紫色,和周围的浅蓝截然不同。 「探测仪有反应。」 李雨晴举着手里的仪器,屏幕上的波形正在剧烈跳动:「能量是周围区域的三倍,方向在正前方八百米。」 王朔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眉头紧拧,「这个浓度不对,简报上说外围区域的能量浓度应该在安全阈值以内。」 「简报是三天前的数据。」 安长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裂隙的波动频率在加快,外围的能量浓度上升是正常的。」 「正常?这叫正常?」 王朔的声音拔高半度。 龙傲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安长青身侧,看了王朔一眼:「你要是怕,可以留在原地等我们回来。」 王朔的脸涨红:「谁说我怕了。」 「那就继续走。」 安长青没有再解释,转身继续向前。 队伍重新移动,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个人之间的距离也拉得更开。 陈棺走在队伍右翼偏后的位置,苏月荷就在他前方两步远的地方。 她的步伐很稳,但陈棺注意到她的呼吸频率比出发时快了不少。 「冷吗?」 陈棺问了一句。 苏月荷回头看他,鼻尖冻得发红:「还好,就是这里的空气吸进去不太舒服,胸口闷。」 霍七星还能转换自己的属性抵抗严寒,本就缺蓝的苏月荷就真的只能纯硬抗了。 第369章 勇者 陈棺想了想,把一块压缩粮递给她:「吃点东西,会暖和一点。」 苏月荷接过去,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多谢。」 苏月荷又咬了一口,半晌后说道:「母亲刚才让我去食堂吃饭,我没去。」 陈棺没接这个话茬。 苏月荷自己笑了一下,把剩下的压缩粮塞进口袋里:「算了,不说这个。」 队伍又前进了大约三百米,地面上的紫色结晶越来越密集,从零星的斑点变成了成片的色块。 安长青再次停下。 这一次,不是因为探测仪。 「你们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所有人下意识随着他的话屏住呼吸,半晌后,无事发生。 「我什么都没听到。」 秦武摇了摇头,作为老资历的他率先发言。 安长青摇头:「不,是……」 他没说完,李雨晴突然开口:「我听到了,是人声,但很远,听不清内容。」 王朔的脸色变了:「难道是幻觉?」 「不一定是幻觉。」 安长青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学姐,能分辨方位吗。」 李雨晴闭上眼,侧耳倾听了几秒:「东偏北,大约四百米。」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中透出玩味,「有意思,那不是幻觉。」 「什么意思?」 「那是真实的声音,只不过不属于这个时间。」 陈棺皱眉,「说清楚。」 「裂隙附近的时空结构不稳定,声音有时候会从其他时间线渗透过来,可能是过去的,也可能是未来的。」 巴尔的语气带着戏谑:「你们人类管这个叫什么来着,残响?」 残响? 陈棺的瞳孔微缩,他对这个词再熟悉不过。 「和你那个不一样。」 巴尔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你的残响是神话系的力量具现,这个是自然现象,是裂隙撕裂时空留下的副产物。」 前方,安长青已经做出了决定。 「全队保持现有阵型,向声源方向推进,速度减半。」 「等等。」 王朔拦住他:「我们的任务是定位异常源,不是去调查什么声音,万一是陷阱呢?」 「声源方向和异常源方向重合。」 安长青看着他:「定位异常源,本来就要往那个方向走。」 王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又走了一百多米,陈棺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的人声,断断续续,辨不清词句。 但有一点很确定,那是人类的语言。 「我也听到了。」 龙傲低声说,拳头已经握紧。 苏月荷的脚步顿了一下:「是……华夏语?」 陈棺竖起耳朵,努力分辨那些模糊的音节。 确实是华夏语。 而且,声音不止一个。 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嘈杂混乱,却被什么东西压制了音量,只剩下气若游丝的残片。 「……撤退……不要……那个方向……」 断断续续的词句从虚空中渗出来。 安长青的脚步停了。 随后,所有人都停了。 因为他们都听清了最后一句。 「……别过来……」 王朔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紧:「这是警告,有人在警告我们别过去。」 安长青的手没有离开剑柄:「全队后退五十米,维持防御阵型。」 「安长青,你什么意思?」王朔的语气急促:「那是警告,我们应该直接撤离这里才对。」 安长青侧头看他:「我需要确认这个声源的性质,再上报,让撤离才能撤离。」 他发现这几个燕京学院的还是有些胆小,一惊一乍的,没有什么纪律性。 像华清这边就镇定多了,毕竟华清大舞台,没活你别来。 三天出逃犯,五天现恶魔,换谁来也稳。 队伍缓缓后撤,十二个人的靴底碾过紫色结晶,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退到标定位置后,安长青拿出卫星电话:「白鹰领队,东面探测一组报告。」 电话里传来短促的电流噪音,白鹰的声音接了进来。 「白鹰收到,说。」 「我组在预定探测区域东偏北方向发现异常,为周边区域的三倍,超出预估值。」 安长青继续汇报:「同时,全组在距异常源约四百米处监听到疑似时空残响,内容为华夏语,含有明确的警告语义。」 白鹰的声音再次响起:「警告内容,复述一遍。」 「别过来。」安长青一字一顿:「三个字,全组多人确认。」 白鹰的指令终于传来。 「东面探测一组,立即停止前进,原路返回接应点,重复,原路返回接应点。」 王朔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 安长青没有关闭通讯:「领队,数据采集才完成不到三成,是否需要我在安全距离继续……」 「不需要。」白鹰直接打断了他:「你们采集到的异常数据已经够用了,剩下的交给无人探测器,人先回来。」 「收到。」 安长青关闭通讯,转身面向队伍。 「听到了,原路返回。」 秦武已经开始收拾刚才展开的可携式探测器材,动作利落。 李雨晴把仪器数据做了最后一次存档,塞进背包侧袋。 燕京学院的几个学生也开始整理装备,个个紧抿着嘴唇,动作都有些发僵。 只有王朔还站在原地,盯着安长青的后背:「安长青。」 安长青回头。 「你刚才是不是还想继续?」王朔的语气透着古怪。 安长青看了他一下:「数据不够,回去之后的判断就会打折扣,这对后续任务不利。」 「不过,命令就是命令。」安长青把探测仪收入储物戒指:「走吧。」 王朔没有再接话,跟上了队伍。 他早就听闻华清这一届的大一都是些胆大包天的,今天一看,果不其然。 陈棺走在队伍后段,苏月荷在他右前方,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巴尔的声音又冒出来:「你不好奇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吗?」 陈棺在心里回了一句:「好奇,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也对,保命要紧。」巴尔的语调轻飘飘的:「不过巴尔大人好心提醒你一句,那个声音里的情绪,是善意的。」 善意? 陈棺的脚步没变,脑子里却在快速转动。 能让人发出善意的警告?前方到底有什么? 陈棺无奈的看了一眼安长青,还真是安长青走到哪哪出事。 莫非是因为他就是巴尔口中的勇者? 第370章 陆鸣 远处黑暗里亮起两道刺眼车灯,运兵车的轮廓从阴影中浮现,驾驶室的门被推开,李策跳了下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扫过人数:「一个不少,不错。」 安长青走到他面前,简短汇报了前面的情况。 李策点头,转身拉开车厢侧门:「上车,回营地。」 陈棺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在踩上金属坡道前,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道贯穿天地的蓝色裂隙,依然悬在天际,怪丑的。 沉重的车门合拢,引擎轰鸣着带动车身震动起来,运兵车调转方向,朝着军营驶去。 王朔靠在车壁上,长长吐了口气:「总算回来了。」 没有人接话,还有个穿着燕京学院校服的人偏过了头,似乎是觉得有些丢人。 一段时间后,车身终于平稳,引擎声变得缓和。 李策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到营地了,准备下车。」 沉重的车门再次开启,军营里的灯光和嘈杂声涌了进来,暖黄的光晕刺得人眼睛发疼。 陈棺跨下车厢,脚掌踩到坚实的水泥地面,这才真切感觉到自己确实从那片冰冷的荒原上回来了。 虽然还是很冷,但起码有人味了。 白鹰站在临时指挥帐篷的门口,正和李策说着什么,目光扫过下车的学生们,微微点头。 安长青上前一步,开始汇报详细情况。 不知道几人说了些什么,过了一点时间后,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其余三组的人都陆续返回,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人群里,红鸢一眼看到了他们,拽着殷辰挤过来:「可算回来了,你们那边怎么样?我们西面组也碰上点怪事,探测仪数据跳得厉害。」 龙傲活动了一下脖子:「还行,没打起来。」 「打起来?」 红鸢瞪大眼睛,兴致勃勃:「你们真碰上东西了?」 「……我说的是没打起来。」 龙傲言简意赅:「只是遇到点古怪。」 另一边,营地北侧的简报帐篷灯火通明,白色的帆布在风里微微鼓动。 三组人陆续被召集进去,帐篷里已经架设好投影屏幕,苏锦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身后,宋副指挥正在调试设备。 人群安静下来。 苏锦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平稳:「各组汇报已收到,整体情况在预估范围内,但部分数据异常需要进一步分析。」 「至于遇到意外的那一组,我派去了无人侦察机,根据传回的影像资料,现在播放。」 屏幕亮起,幽蓝的色调充斥帐篷。 画面从高空俯瞰,荒原,裂隙,结晶化的地面缓缓掠过,数据流在屏幕边缘滚动,标注着时空波动频率等参数,这是军方的最强科研成果之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屏幕上。 苏月荷在安长青身后,视线落在那些快速切换的画面上。 画面里,紫色结晶密集区的边缘,一个穿着深灰色防护服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人背对镜头,正蹲在地上检查着什么。 身影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就被下一个画面切走。 苏月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布料。 屏幕继续播放其他区域的影像,数据不断更新,苏锦开始讲解各区域的特徵,声音清晰,苏月荷偷偷观察了下母亲的表情,见毫无异色,才松开了的紧握的手指。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后排的苏月荷的异样。 简报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屏幕熄灭后,苏锦最后交代一句:「各组回去休整,明天上午十点,按照新的路线继续。」 说完她便转身出了帐篷。 人群散去。 苏月荷跟着安长青走出帐篷,夜风扑面而来,她低着头,脚步有些慢。 「累了?」 安长青回头问她。 苏月荷抬起脸,勉强笑了笑:「还好,就是有点冷。」 「先去食堂吃点热的,暖和一下。」 安长青说:「我去找白鹰长官补一份书面报告,晚点过来找你们。」 「嗯。」 安长青转身往指挥帐篷走去。 红鸢和殷辰已经先一步离开,说是去后勤那边领夜宵。 龙傲朝宿舍方向晃了过去,后面跟着戴着耳机的柳飞羽和陈棺。 只余苏月荷留在原地。 …… 另一边。 苏锦背对帐帘,站在操控台前,主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之前的航拍录像上。 她伸出食指,在操作台的金属按键上敲击,将那段不到一秒的影像逐帧分解。 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个背影上。 粗糙的画质让那个背影满是雪花噪点,连衣服的纹理都看不清晰。 苏锦盯着画面,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营帐的黑暗里,传来皮鞋摩擦帆布地垫的声响。 「你还是让他出现在月荷的视野里了。」 安长松从暗处走出来。 他没有穿正装,一身休闲服,在这片极寒荒原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苏锦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块大屏幕上。 苏锦没有回头,手指离开了键盘。 安长松唏嘘道:「都快二十年了啊,看着这张年轻的脸,还怪不习惯的。」 苏锦把双手交叠在身前,屏幕上的冷光映着她的侧脸:「这是无人机偶然拍到的。」 安长松转身找了把摺叠椅坐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偶然这种词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他抬起头看着苏锦:「当年我们约定过,彻底封存陆鸣的一切研究,绝不让任何人接触到他。」 安长松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尤其是不能让月荷知道她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你把这个背影放出来,等于给了她一个追查下去的引子。」 「当年,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又为什么要自己反悔。」 苏锦转过身看着安长松。 「我以为,断绝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就能掐断所有被那孩子知晓真相的可能。」 她走到简易沙盘前,手指抚过那些插着红色旗帜的制高点。 「十几年前,我动用议长的特权下达保护性软禁令,把你和所有知情人都拉下水。」 苏锦转头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你作为超能协会的会长,帮我掩盖了他的行踪,对外制造了他死于失控实验的假象。」 她停下脚步。 「你甚至让长青和月荷一起长大,这一点,我一直很感谢你。」 第371章 苏月荷的真相 安长松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同学一场,我知道他研究的东西有多危险,至于长青,那是他自己选择的朋友,和我没有多大的关系。」 苏锦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情绪。 「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发现,命运的轨迹很难用人类的强权去扭转。」 她再次睁眼时,目光落在帐篷外那些影影绰绰的巡逻士兵身上。 「他留给女儿的那个诅咒,正在苏醒。」 安长松怔愣了半晌:「你指的是言灵?」 苏锦点头:「外界一直以为,她是天才,获得了百年未有的异能。」 她绕过沙盘走到办公桌前。 「可,那根本不是天赋。」 苏锦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大屏幕上的背影消失,画面切换为东面组带回来的地形数据图。 「陆鸣当年非要顶着兽潮来这片死地,是为了寻找一具百年前的古尸。」 她收回手,走到桌前倒了杯温水。 「那具尸体上残留着那人生前最后为自己施加的言灵。」 苏锦握着水杯,指尖在玻璃杯壁上用力按压。 「陆鸣把它提取出来,强行融合到了刚出生的月荷体内。」 安长松张了张嘴,倒吸一口凉气。 「他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做转移实验?」 陆鸣的研究,他虽然略知一二,但却从不知晓他的亲女儿就是他的第一个样本。 当年,他是想问清楚的,但是他的妻子不让他多问,所以,安长松也便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苏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顺着食道流下,却驱不散胃里的寒意。 「这就是言灵的真相,它是一份外来的力量,一份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把水杯放在桌面上,杯底撞击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月荷从小就缺蓝,每次使用异能都会迅速透支,连释放一个最基础的防护都吃力。」 苏锦看着那杯水荡起的波纹:「你们都以为那是她体质虚弱,或者是消耗太大,她年纪幼小,无法驾驭,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抬起头:「其实,这是她的身体和灵魂在排斥那份力量,基因在试图清除异物。」 苏锦的语速放缓。 「这两者无休止的对抗把她的精神力抽乾了,这是一种致命的内耗。」 安长松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奇怪,以你和陆鸣十二阶和十一阶的基因组合,生出的孩子不该有这种低级的先天缺陷。」 「现在看来,好像更让我没办法接受了,你的意思是说,月荷这孩子,原本没有任何异能天赋,只是个普通人?」 「……是。」 苏锦当年更没办法接受,陆鸣作为孩子爹,基因是自己精挑细选的,他们两个站在世界之巅的人,怎么会生下普通的孩子呢? 陆鸣想来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至于苏锦自己,失望归失望,但她本想送走这个孩子,让她作为普通人长大,从未想过扭转命运。 安长松站起身走到苏锦对面:「排异反应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苏锦眼中的疲惫终于泄露出来,她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陆鸣的研究笔记里写过,最初拥有这种力量的那个人,因为无法控制力量,最终闭口不言,把自己幽禁于雪山之中,活活饿死。」 苏锦放下手,指甲陷进掌心。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走上这条路。」 安长松把双手插进口袋,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世上最强的人类之一,人类文明秩序的奠基者与最高守护者,此刻正因一个无解的死局而露出软肋。 「你瞒了这么多年,连我都不知道这股力量的源头是一具古尸。」 安长松叹了口气,走到沙盘另一侧。 「其实,我这里也有一件事瞒了你近二十年。」 苏锦的目光跟了过去。 「什么事。」 强烈的失序感萦绕在苏锦心间。 「陆鸣在被你软禁前的那天晚上,找过我。」 苏锦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弯曲起来。 「他给了你什么。」 安长松回到刚才的摺叠椅旁坐下。 「他交给我一份加密数据。」 安长松看着苏锦错愕的神情,缓缓开口:「他说,他找到了解决言灵反噬的方法。」 苏锦上前一步,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有些失态:「他既然找到了方法,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安长松迎着苏锦逼人的目光,骇人的气场,没有退缩:「因为,他说你太理智了。」 「他让我把东西收好,必须等到月荷满十八岁,再择机开启。」 「我问他,什么是他等候的时机,他笑着告诉我,我一定会看见他口中的时机,他相信我眼中的未来。」 安长松看着苏锦:「而且他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让你知道这件事,否则你会直接毁掉那个存储盘。」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到的,也是如此。」 苏锦愣在原地,她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他这是在防我。」 安长松没有接话,这两口子和他这个自由恋爱的不一样,属于半路夫妻,徒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半点爱意。 苏锦,出生于重建时代,在恶魔横行与异兽威胁,秩序摇摇欲坠的环境中长大。 12岁时,一战成名,成为幕后战略家,30岁,成为十二阶知识系异能者,彻底走上台前,35岁,被推举为现任议长,是人类社会秩序的奠基者与最高守护者。 试问,这样一个一生都困在责任二字里的人,爱情对她来说能有多少分量呢。 当然,陆鸣也不简单,28岁就成为了十一阶,彻头彻尾的天才,更是世家嫡长子。 但他却为了得到彼时已经成为议长的苏锦支持,毅然入赘,一生致力于基因研究,先婚无爱。 两人因为利益结合,现在看来,和苏锦比起来,陆鸣更为冷漠,至少,安长松知道,苏锦对女儿还是有几分爱在的。 至于陆鸣,安长松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位老朋友了。 苏锦不知道安长松的心理历程,她发出一声冷笑。 「这个陆鸣,自身难保,还在故弄玄虚,安长松,你看到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 第372章 心理委员在线营业 说罢,苏锦也没指望安长松答覆。 安长松能够看见未来,小到对手动作,大到世界格局,但他却不能说出来,天机不可泄露,若是泄露,会折寿。 苏锦对女儿保护的很好,关于陆鸣的一切负面消息都被她所封锁,陆鸣在苏月荷眼中,应该只是一个死人才对。 她的女儿自然是优秀的,没有人会去怀疑一个死人,怀疑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这才是她的安排。 苏锦转身看向屏幕上的背影,声音压抑在喉咙里。 「陆鸣,他毁了我的生活不够,还要拿女儿的命去赌他那个荒谬的真理。」 这是她不能允许的。 安长松把手放在桌面上:「老朋友,陆鸣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他也是月荷的父亲。」 他看着苏锦绷直的后背:「也许我们该相信他的后手。」 「况且,你觉得,月荷真的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吗?以她的聪明才智,真的会被你一直蒙蔽吗?」 苏锦猛然抬头:「绝无可能!」 安长松也抬起了头,毫不退让:「没有不可能!」 就在这时,指挥台上的主控电脑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蜂鸣。 红色的警报灯在帐篷顶部疯狂闪烁,将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帐篷外传来。 「报告议长!」 技术官兵粗犷的嗓音在帐篷外响起。 安长松迅速起身,退回刚才的黑暗里,将自己的身形藏在帆布的巨大褶皱之后。 还不到他公然露面的时候。 苏锦在一秒内收敛所有情绪,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进。」 一名年轻的军官掀开帐帘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报告。 他来不及敬礼,直接把报告递到苏锦面前。 「议长,东面组之前汇报监听到残响的坐标点出事了。」 苏锦接过报告,目光在跳动的数据线上扫过。 「读数在短时间内飙升了十个量级,这是暴走前兆。」 军官额头上全是冷汗,语速极快。 「就在一分钟前,那个区域的时空结构被完全撕裂,空间薄弱点崩塌了。」 苏锦的手指捏着报告单边缘,指肚在纸面上压出一道凹痕。 「说重点。」 军官咽了口唾沫,指着沙盘上东偏北方向的那个坐标。 「那里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旋涡,探测仪显示,是一个能够容纳实体穿过的短暂入口。」 「我们……要派人进去吗?」 …… 女兵宿舍这边的暖气烧得很足,以至于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色的水汽。 苏月荷躺在下铺,侧身面向墙壁,呼吸压得极轻。 她闭着眼,脑子里全是营帐屏幕上那个只闪现了一秒的背影。 深灰色的防护服宽大不合身,沾满了冻土泥屑。 那人蹲在紫色结晶堆里,脊背弯曲的弧度透着一种让人发窒的熟悉,那是她在照片上看了无数遍的。 从小到大,外人都告诉她,父亲陆鸣死于一场失败的实验。 连一起长大的安长青也这么认为,从不提这个伤疤,都觉得她是个失去父亲的可怜女孩。 就连她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直到十二岁那年,她才发现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死。 死亡的真相是,母亲苏锦亲手下令,建造了一座镇魔塔。 塔建在他们家的私人岛屿上,由精锐常年驻守。 母亲告诉所有人,那里关着一只高阶恶魔。 十二岁的苏月荷曾在研究恶魔学时,想起过这座岛,这也是母亲生平第一次拒绝了她的请求,理由是安全起见。 这绝无可能,有母亲陪同,怎么会危险,天底下,有母亲在的地方,怎么会危险? 求知的种子不会因为母亲的拒绝而消失,她由此开始怀疑这座岛屿上面的秘密,塔内究竟是什么。 她亲眼看见母亲走下塔底。 高阶恶魔怎么会吃普通人吃的饭菜? 那是她第一次依靠禁术的力量,仰仗换防回来的守军精锐对她的不设防,得到了真相。 下面的不是什么恶魔,是人。 苏月荷抓紧了薄薄的行军被边缘。 指甲掐进手心里。 如果父亲一直被关在塔底,那个在北境荒原裂隙边缘徘徊的背影又是谁? 他在找什么? 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或者说,那只是旧日的幻影,那曾经的父亲又为何来此? 苏月荷对父亲的记忆不多,只存在于照片之上,实在无从判断。 红鸢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公共洗漱间走进来,带着一身香皂味的水汽。 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拉开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热水。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红鸢把杯子放在桌面,探头去看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她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人没睡觉。 她天天半夜装睡看小说,她能看不出真睡假睡吗。 「从测绘回来就不说话,是不是被那鬼地方冻傻了,还是被那个诡异声音吓到了?」 苏月荷翻了个身,没说实话:「可能是风吹多了,头疼,胃里也恶心。」 红鸢走过去帮她掖严实被角,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喝点热水捂汗,北境这鬼天气专治各种不服,明天要是还难受,就去医务室开点药。」 苏月荷嗯了一声,把下巴缩进被子里。 宿舍顶灯关掉,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几缕昏黄光线。 听着红鸢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苏月荷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她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安长青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不能找长青。 她挪开手,大拇指往下滑动,停在一个名字上。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五分钟后。 男生宿舍楼背面的防风墙脚下,寒风夹杂着冰晶呼啸而过。 陈棺靠在墙上,披了件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一副留守老人的模样。 【哈哈,我就知道又是陈棺。】 【aaa心理委员陈棺在线营业中。】 【真的好诡异啊,为什么每次谈心环节都是这个神秘棺材男子。】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像一个中世纪的邪恶男巫……】 【没有人觉得很神圣吗?】 【楼上跟苦命鸳鸯坐一桌去。】 看着放飞自我的弹幕,陈棺还是从各种抽象言论中整合出了关键信息。 那就是,苏月荷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开解。 坏了,这下真成心理委员了。 又在冷风中瑟缩了一会,一个纤细的身影才从楼的拐角处出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快步向他走来。 苏月荷在他面前站定,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挂着细小的冰晶。 「抱歉,这么冷,还让你出来,刚才红鸢醒了,耽误了一下。」 她低声说着,呼出的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第373章 母亲的天平 「没什么,正好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陈棺直起身子,看着她:「说吧,什么事。」 苏月荷搓了搓冰冷的手,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 「简报会上的无人机影像,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可能没注意到,其中,有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苏月荷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觉得,那是我父亲。」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子里冒出来,带着洋洋得意。 「桀桀桀!巴尔大人早就说,这小姑娘不对劲了,她的身体里缝着另一个东西,一半是她自己,一半是别人的。」 陈棺没理会脑子里的噪音,视线落在苏月荷的脸上。 她眼神里全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探寻。 「你父亲不是已经……」 陈棺没有把话说完,回去后,他特地搜索了一下,才知道她的父亲早就死在了十几年前。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苏月荷打断了他:「但我知道,他还活着。」 「你想调查这件事?」 「对。」 陈棺闻言思索了片刻,如果苏月荷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事应该挺麻烦的。 要知道,陆鸣是什么人,那可是议长的丈夫,这件事,要说苏锦不知情,他是不相信的。 这哪是帮忙调查一个幻影啊,这是扒豪门秘辛啊。 那位苏女士看起来可不是好相处的。 但是,要说放任不管…… 来都来了! 「我可以帮你调查。」 他开口,迎着苏月荷瞬间亮起的目光,顿了顿。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苏月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调查这件事很危险,不止是物理上的。」 陈棺的语调平稳:「你想要的真相,很可能会彻底颠覆你的认知,甚至会伤害到你。」 他停顿了一下,他能看出,苏月荷对母亲是有感情的。 「我的条件是,当真相冲你来的时候,你必须无条件相信我的判断,而不是你自己的感情。」 寒风卷过两人之间,吹起苏月荷额前的碎发。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棺以为她会拒绝。 「好。」 苏月荷抬起脸,夜色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答应你。」 …… 另一边。 帐帘落下,刺耳的警报声停了,只剩下顶棚上旋转的红色警示灯,在帐篷内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苏锦站在原地,那份写着数据暴走的报告单还捏在她手里,热敏纸的边缘已经被她的体温浸润得有些发软。 「一个稳定的入口?」 她开口,语调寡淡,跟念报告没什么两样。 黑暗中,安长松的身影从帆布的褶皱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苏锦的对面,目光同样落在沙盘上那个被红色箭头新标注出的坐标点。 苏锦没有看他,视线一直钉在沙盘上的微缩地形模型上。 「我想,这就是陆鸣等候的时机。」 安长松说的每个字都带着笃定。 看到的多了,他早就不信世界上会有巧合。 苏锦手里的报告单被她随手丢在桌上,纸张飘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安长松身上。 「你也被那个疯子的理论洗脑了?」她的声音干硬:「你想让我把月荷送进那个连时空结构都崩塌了的鬼地方?」 「我不想。」 安长松摇了摇头,他拉过那把摺叠椅坐下,仰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罩着坚冰的女人。 「但是月荷想。」 苏锦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你不知道的是,她今晚单独去找了那个叫陈棺的学生。」 安长松的语气依旧平缓,一字一句却戳在苏锦的心上:「你所谓的保护,正在把她推向任何一个她认为可以信任的外人。」 他和苏锦是因为陆鸣而相识的,对于她的过去,他并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她是一位称职的母亲。 关于女儿的一切事宜,是她为数不多作为苏锦的时候。 苏锦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安长松继续说道:「你比我更清楚后果,言灵的排异反应只会越来越强,那不是体质虚弱,那是她的身体在试图杀死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你给了她生命,陆鸣给了她诅咒。」安长松看着她:「现在,命运给了她一扇可能解开诅咒的门,你要亲手替她关上吗?」 「那扇门后面可能是更彻底的毁灭。」苏锦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那也比在这里慢枯萎要好。」 安长松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老朋友,你不能再用议长的身份去当一个母亲了。」 「你为人类文明规划好了一切,但你女儿的人生,不是沙盘上的一枚棋子,不能由你来规划。」 就像他从不干涉儿子的选择一般,安长青就是安长青,他可以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哪怕那不是他眼中的最优解。 人生答完就好了,答案标不标准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帐篷外漆黑的夜空,远处的蓝色裂隙悬在那,仿佛永远不会愈合。 他看着苏锦紧绷的侧脸。 「也许,那个背影,那个声音,这个突然出现的旋涡……这一切,没准都是命运的眷顾呢。」 苏锦闭上了眼睛,长的睫毛在红光下投下颤抖的阴影。 她脑海里闪过女儿从小到大每一次使用异能后苍白的脸,每一次强撑着说没事时的倔强眼神。 她所做的一切,封存研究,软禁陆鸣,抹掉所有痕迹,都只是在延缓这场注定的崩坏。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疲惫与挣扎已经尽数敛去,重新被绝对的理智覆盖。 「新任务的执行小队,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领队。」 安长松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安长青那小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坑儿他是认真的。 「我同意。」 苏锦走到指挥台前,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迅速敲击,调出了人员调配界面。 「但是,安长青可以被指派,月荷不行。」 她的手指停在苏月荷的名字上,却没有点下去。 「我会把任务简报和风险评估发给她。」苏锦转过头,看着安长松:「去,还是不去,让她自己选。」 这一次,我会给你选择的权利。 第374章 二十年前 安长松看着她,从这个女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知道,这座支撑着人类世界的冰山,刚在无人看见的深海之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什么叫我儿子可以被指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你觉得他想去吗?」 没等安长松说话,苏锦又补上一句话:「作为安长松,你希望他去吗?」 安长松无言以对:「你赢了。」 他想,他太想了! 苏锦没有再说话,伸出手,按下了通讯按钮。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接白鹰指挥。」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威严,刚才那场关于女儿的交谈没在她语气留下任何痕迹。 …… 另一边。 运兵车再次启动,引擎的轰鸣比上一次更加沉闷,更加压抑。 车厢里,没人说话。 空气沉得发闷,只有车辆行驶时金属部件发出的轻微磕碰声。 王朔靠在车壁上,抱着手臂,视线落在车厢地板的某一个点上,一言不发。 他身边的燕京学院生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厚重的防护服里。 苏月荷坐在陈棺的斜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选择了来,当安长青拿着任务简报找到她,让她自己选择时,她没有犹豫。 「前方即将抵达目标区域,全员准备。」 李策的声音从驾驶室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些许电流杂音。 车速缓缓降低,最终停稳。 车门开启,没有荒原的寒风涌入,只有一种诡异到极致的静谧。 李策从驾驶室跳下来,这次他没有回营地的打算,手里提着一把军用脉冲步枪,表情严肃。 「议长命令,我负责外围警戒,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现代科技武器尽管杀伤力有限,但好在量大管饱,只要个体力量不要太超模,都能应对。 他朝安长青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安长青嗯了一声,带领队伍走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空间碎了。 那片区域的光线和景象都在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摺叠,再重组,和之前大不相同。 幽蓝的裂隙光芒中,偶尔会闪过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色,是阳光下的紫色荒原,天空还是完整的,没有那道贯穿天地的巨大伤口。 「那是……二十年前的北境?」 李雨晴喃喃自语,率先一步踏入。 她手里的探测仪屏幕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彻底黑屏。 一股焦糊味传来。 「设备失效了。」安长青丢下一句话,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就在这时,庞大的精神威压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啊!」王朔身边的一个学生率先崩溃,抱着头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嚎叫。 另一个也紧跟着软倒,身体蜷缩成一团,全身止不住地抖。 就连王朔自己,脸色也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全靠扶着身边的秦武才没有倒下。 龙傲体表浮现出淡淡的虚影,勉力支撑。 苏月荷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太阳穴剧痛,视野开始模糊。 她身边的安长青挡在了她身前,剑身上流转起清冷的辉光,抵御着那股无形的压力。 「别抵抗,顺着它。」 陈棺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平稳,却异常清晰。 他的左手手心,那枚黑印一闪而过。 下一瞬,一股柔和但无比坚韧的精神力场以他为中心无声展开,将十二人的小队笼罩其中。 那股足以让五阶异能者都心神失守的精神威压,在接触到这个力场的瞬间,被悄无声息地吞噬殆尽。 抱着头哀嚎的两个学生安静下来,只是大口喘着粗气,满脸冷汗。 王朔怔怔地看着陈棺,嘴巴微张,眼里的惊骇和不解混杂在一起,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一直跟在队伍后面不声不响的神秘棺材男子,怎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那是什么?」霍七星看向陈棺,满脸惊奇。 「幻术的一种应用。」陈棺随口解释了一句,目光紧盯着前方那片破碎的时空。 也就在这时,那片扭曲混乱的影像忽然稳定了下来。 画面聚焦,一个清晰的场景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一个简陋的营地。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年轻男人背对着他们,正看着自己面前的什么东西。 他的侧脸轮廓清晰,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而憔悴。 「父亲……」苏月荷在心底默默叫了一声。 现在的父亲,和照片上毫无差别,都是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画面里的那个人,正是年轻了近二十岁的陆鸣。 画面又推进了一些。 众人这才看清,陆鸣面对的,是一具盘腿坐在地上的……尸体。 之所以说是尸体,是因为那具身体瘦得皮包骨头,皮肤乾瘪地贴在骨架上,脸上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陆鸣在拼命抵抗着什么,额头青筋暴起,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那具尸体动了。 它的头颅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眶对准了众人所在的方向。 乾裂的嘴唇开启,一个虚无缥缈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再次从那片时空之中渗透过来。 「别过来……」 【弹幕护体,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救救我。】 【为什么时不时就出现这种惊悚画面?呜呜呜给人骗进来杀。】 【这次应该可以算是牢苏外传吧,感觉牢苏要超进化了。】 【一个两个的都是小苦瓜,被天才两个字骗了半辈子。】 陈棺扫了眼弹幕,若有所思,看来,安长青的主角光环又要转移了。 这次是苏月荷的主场。 而且,什么叫被天才两个字骗了半辈子? 谜语人不得好死! 此时,那具乾尸空洞的眼眶,穿透了二十年的光阴,与所有人对视。 「别过来……」 又是一声后,虚无的声音消散。 下一秒,眼前的时空影像彻底崩溃。 不再有扭曲摺叠的破碎镜面,那片区域的空间直接塌陷成一个纯粹的黑暗旋涡,边缘流淌着幽蓝的光。 「糟了!」 安长青厉喝。 恐怖的吸力从旋涡中心爆发,卷起地面的冰晶碎石,形成一道灰白的龙卷。 第375章 日记 「啊!」 王朔身边的燕京学院学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就被拽离了地面。 他身边的秦武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用尽全力抓住了他的防护服。 「抓住我!」 秦武咬紧牙关,双脚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痕,可两个人的体重叠加,依旧被那股力量缓缓拖向旋涡。 「不行!」 龙傲低吼一声,体表红光一闪而逝,他双臂肌肉贲张,双手猛地插进坚硬的冻土里,勉强稳住了身形。 「月荷!」 安长青回头,一把拉住被吸力扯得踉跄的苏月荷,另一只手里的长剑嗡嗡作响。 他将苏月荷护在身后,对众人喊道。 「都到我身后,快!」 队员们挣扎着向他靠拢。 安长青左脚后撤半步,手中长剑的辉光暴涨。 「斗转星移!」 他将长剑横在身前,剑身划出一道玄奥的圆弧,一股无形的斥力场以剑尖为核心扩散,强行与旋涡的吸力对抗。 两股力量的交界处,空气噼啪作响,迸射出细碎的电火花。 旋涡的吸力被强行偏转了一个角度,秦武和那个学生的身体向侧方甩去,暂时脱离了被直接吞噬的危险。 但安长青的脸色随之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只是权宜之计。 「桀桀桀,蠢货,用蛮力对抗时空规则,跟螳臂当车有什么区别。」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中响起。 「这是亚斯塔禄那家伙搞出来的东西,虽然过去了二十年,但力量的本质没变。」 陈棺没有理会。 「怎么解决。」 「用你的力量去吞掉它,本就是同源,轻而易举。」 巴尔不以为意,英明神武的巴尔大人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虽然陈棺不是亚斯塔禄的眷者,但是他的背后还有巴尔大人的存在,问小老弟借一点权限怎么了? 陈棺抬起左手,掌心的黑色印记微微发烫。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安长青身边。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没有对抗,反而主动迎向了旋涡的吸力。 原本狂暴的吸力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瞬间平息。 安长青只觉得压力骤减,侧头看向身边的陈棺。 肆虐的旋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稳定成一个仅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幽蓝光晕的圆形入口。 周围恢复了诡异的寂静。 「这……」 王朔看着眼前平静的入口,又看了看陈棺,震惊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开什么玩笑!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入口稳定了。」 陈棺收回手,那种钻心蚀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的胳膊,好像又恶化了。 他收回手臂,依靠袖子掩盖住异样。 安长青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入口。 没有时空穿梭的眩晕感,只是一步之差,眼前的景象就彻底变了。 这是一个废弃的营地。 几顶简易的帆布帐篷东倒西歪,一台熄灭的探测仪器上落满了凝固的尘埃,桌上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里面的液体已经变成了琥珀色的固体。 整个世界的一切都保持在二十年前的某个瞬间,像一个蒙尘的标本。 「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李雨晴伸出手,想去碰一下那杯咖啡,指尖却穿了过去。 「不,这是一个被时空法则固化下来的遗迹。」 陈棺开口。 「我们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过去的影子。」 苏月荷没有听他们的交谈。 她的目光扫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一个被掀翻的金属柜子下面。 那儿压着一个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她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硬壳日记本。 封面上,用锐器刻着两个字。 陆鸣。 苏月荷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指尖传来轻微的颤抖。 她翻开了日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是飞扬而有力的字迹。 日记的第一页,只有寥寥数语。 「我找到了。」 「言灵的力量,既是神迹,也是最恶毒的诅咒。我必须在它彻底吞噬宿主之前,找到分离它的方法。」 苏月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 「我的女儿,月荷,被诊断为没有任何异能天赋的普通人。苏锦的理智让我作呕,她竟然想接受这个结果,还想送走我们的女儿,她真是疯了。」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她不懂,我们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生出一个普通人?这是缺陷,是必须被修正的错误。」 苏月荷的脸色不自觉的变得苍白。 她翻到下一页,那上面只写着一个疯狂的计划。 「提取言灵,与月荷的基因融合,她将获得神的力量,她会成为最完美的作品,第一位人为制造的异能者。」 「从此之后,人人皆可登神,成为自己的救世主!」 日记本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怎么会……」 她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安长青扶住。 「月荷?」 安长青第一眼没注意到上面的字,只当是什么别的原因。 陈棺捡起地上的日记本,继续向后翻阅。 其中一页提到了一个名字。 「实验进行得很不顺利,排异反应超出了我的预估,月荷的精神力正在被无休止地消耗。也许,我该去寻找亚斯塔禄的眷者,他们懂得灵魂的奥秘。」 日记到这里,后面的页数都被撕掉了。 在日记本的封底夹层里,陈棺发现了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 他将照片递给苏月荷。 照片上,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对着镜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那是刚出生不久的她。 照片上,襁褓中的婴儿咧着嘴,笑容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苏月荷的指尖停在照片边缘,那张属于自己的小脸,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她的手在抖。 「月荷,你怎么了。」安长青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透着担忧。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只看到摊开的日记本和那张旧照片。 苏月荷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照片。 然后,她笑了。 第376章 黑化强三倍 笑声很轻,在这片死寂的,被时间凝固的遗迹里,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朔往后退了半步,盯着她,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生变得极为危险。 安长青的眉头皱得更紧。 「月荷,别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月荷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安长青,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回陈棺手中的日记本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根本不是异能者,只是个普通人。 原来她根本不是天才,只是活在谎言中。 苏月荷的嘴唇翕动,吐出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手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方,指尖悬在半空,不自觉地颤抖着。 原来引以为傲的天赋……是偷来的。 原来从小到大的每一次虚弱,每一次透支,都不是因为无法驾驭力量。 是她作为普通人的身体,在拼命地想要活下去。 她知晓陆鸣的研究与异能嫁接有关,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产物。 安长青伸出手,想要去碰她,却又不敢。 苏月荷的变化,就连燕京学院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又怎么会分不出。 「月荷,你别这样,我们先离开这里,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王朔已经带着另外几个学生悄悄退到了入口附近,他们看着苏月荷,像在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龙傲挡在陈棺身侧,体表的无形气劲已经开始流转,他感受到了威胁。 不是力量层面的威胁,而是心理层面的,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在苏月荷的身上感受到暴怒这种情绪。 苏月荷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缓缓扫过自己的双手,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个用谎言堆砌起来的完美。」 她低声重复着日记本上的字眼。 然后抬起头,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安长青身上。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噼啪声,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电荷在碰撞。 地面上的尘埃和碎石开始震颤,然后缓缓悬浮起来。 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她的身后,无数幽蓝色的光粒汇聚,在半空中凝聚成两个巨大而扭曲的文字。 【碎裂】 安长青脸色大变,他感受到了那两个字里蕴含的意志。 「月荷,冷静下来!」 他喊着,不顾一切地朝她冲了过去。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横亘在他和苏月荷之间。 是陈棺。 他一步上前,挡在安长青身前,看着那个被蓝色光芒笼罩的女孩。 「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 陈棺的声音平稳,在这片即将崩塌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当真相冲你来的时候,你必须无条件相信我的判断,而不是你自己的感情。」 苏月荷的笑声停了。 她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盯着陈棺。 悬浮在她身后的两个字剧烈地颤抖起来,光芒忽明忽暗,映照出她苍白而挣扎的脸。 【我要的加强不是黑化强三倍口牙!】 【言灵暴走,这下全得寄在这里。】 【怎么突然就暴走了啊,苏的精神状态不是一直都是最稳定的吗?】 【应该是受了影响,日记里提到了牢亚,而且,言灵真正的主人也在这里。】 【不要变成柳骁第二啊,亚斯塔禄你作恶多端,一人血书支持巴尔大人统一魔界。】 被弹幕寄予厚望的巴尔此时狂笑声在陈棺脑海里响起。 「桀桀桀!对,就是这样!她的灵魂在撕裂,那份不属于她的力量正在吞噬她的绝望和痛苦!让它失控!让这小姑娘把这里的一切都撕碎!」 陈棺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月荷。 没等苏月荷做出任何回应,她身后那两个颤抖的文字猛然涨缩。 下一秒,光芒炸裂。 碎裂二字化作无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整个被时间凝固的遗迹剧烈地摇晃起来,周围的景物开始闪烁,像一面即将被彻底砸碎的镜子。 碎裂二字散出的冲击扫过营地。 帆布帐篷的边角开始跳帧。 桌上的咖啡杯在原地反覆偏移,上一息还在桌面,下一息已经嵌进地面里。 霍七星焦急的喝了一声:「时间在崩解!」 安长青侧身挡在苏月荷前方,剑锋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光弧。 「说清楚,会怎样?」 「这里不是完整空间,只是一段被锁住的过去。」 「我们会被甩进乱流。运气好,被扔到北境某个角落。运气差,连尸体都找不到。」 王朔闻言脸色更差:「你们执行任务都这么刺激吗?」 他早就听说华清的人都是些瘟神,以前他还嗤之以鼻,如今看来,是他草率了。 龙傲一把拎住他后领,把人往后拖了半步:「闭嘴,省点力气。」 王朔被拖得踉跄,一脸生无可恋。 龙傲盯着他脚边,冷哼一声:「蠢货,你再往前半步,下面就没地了。」 王朔低头,这才恍觉靴尖前方的冻土无声缺了一块,底下只有一圈圈旋转的幽蓝纹路。 他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把脚收了回来。 「谢了。」 龙傲哼了一声。 「不客气,回去记得别说我坏话。」 另一名燕京学院学生尖叫起来,他脚下那片营地影像翻卷开来,整个人往下沉去。 龙傲转身踏出一步,手臂探出,直接抓住那人的防护服衣领,手背青筋凸起,硬生生把人从缺口边缘扯回来。 那学生滚到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大口喘气。 龙傲黑着脸,救完这个救这个,这些人能不能有点自理能力? 安长青没有回头看后面的龙傲大救四方。 他剑身上的光芒一明一暗,脚下缩地成寸的阵纹刚浮出半圈,就被混乱的蓝光冲散。 他咬住后槽牙。 「缩地成寸被干扰了。」 秦武扶起那个学生,急声问:「安长青,你还能带我们出去吗?」 安长青握剑的手腕被蓝光震得发麻,剑身上的辉光一寸寸暗下去,问题已经毫无疑问了。 霍七星摸出一张白色符籙:「这里的时空坐标乱了,入口被言灵改写,原路返回需要一个稳定锚点。」 王朔扶着车厢里带来的信号杆,嗓子发紧。 「锚点是什么东西?」 「学渣。」 霍七星甩下两个字,才没空跟他解释。 第377章 是你的 龙傲抬脚踹开一块漂浮过来的铁皮,抬头看向眼前,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苏月荷跪倒在营地中央,双手扣住头侧,幽蓝色文字在她背后反覆成形,又被紊乱的光流撕散。 「碎裂」 「归还」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剥离」 每一个字出现,营地就跟着晃动一次。 帆布帐篷的影子翻卷起来,地面裂出的蓝色纹路越来越密。 苏月荷喉间挤出断续的气音。 「停下。」 这还是苏月荷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体内的力量仿佛用不尽一般,失控的从她身体的每一处喷涌而出。 控制不住,完全控制不住…… 她的膝盖陷进半透明的冻土影像里,指尖抓过地面,却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到底,不是自己的力量…… 「长青,别靠近我。」 安长青手里的剑抬起半寸。 「我不会走的。」 苏月荷的唇色失去血色。 「走啊!」 她身后的文字忽然变大,笔画边缘渗出密集蓝芒。 「斩杀」 血色红光一闪而过,安长青剑尖一挑,将攻击转移了出去,原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在此刻变得更加不稳定。 斩杀两个字悬在苏月荷背后,血光沿着笔画边缘游走,还在追着杀。 安长青的剑尖抵住半空,腕骨被震得发麻,靴底已经陷进破碎的冻土影像中。 棘手……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海里滚过:「小子,她快被撕成两半了。」 「扣一邀请巴尔大人上号代打。」 「零。」 陈棺不理会科插打诨的巴尔,思索着破解之法。 如果boss是别人,哪怕是古尸诈尸了,他都能尝试下力大砖飞。 但是,眼前的,偏偏是苏月荷。 陈棺心里其实是不太担心的,因为他知道,那位议长女士一定跟鬼一样在某处窥探。 那个身影,陈棺不信议长女士没看见。 这个任务大半夜被派到他们这边来,绝不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当然,陈棺还是不会去赌的,他心里也要想好解决的办法才行。 有主角在的地方,意外性都是拉满的。 巴尔的笑声在脑内翻滚,透着一股欠揍的愉悦。 「桀桀桀,小子,给你个提示,你看清楚了没有,那具乾尸残留的意志在借她的痛苦发芽。」 「言灵原主被困在这里百年,他的力量太强,为了防止力量无意间失控,给自己下了禁制,从此闭口不再言,他人虽然死了,但是禁制百年后还在,因此,他的意志也跨越了时间,被禁锢百年。」 「陆鸣把那份残留的力量缝进女儿身体里,破坏了禁制,原主那过剩的力量自然无处安放,啧啧啧,你们人类真是爱作死。」 陈棺的目光落在苏月荷身后不断跳动的文字上,忽然心生狐疑。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巴尔语气唏嘘:「因为我认识那位原主,本以为是他的异能重现人间,真是没想到。」 「他死前,自缚于此,因为他知道,自己哪怕死亡,也会留下恐怖的灾祸。」 「他死前,会想到,有人因为这种理由,就放出了他苦心束缚的言灵吗?」 巴尔的声音消失了,其实,一开始,看着人类自食恶果,祂是有些快意在的。 这具古尸,生前是那位与祂达成一致的勇者。 以凡人之躯与祂比肩,巴尔是敬佩的,他们算不上朋友,但也与敌人不沾边,巴尔大人很欣赏他。 看到他的意志被亵渎,巴尔是不爽的。 不过,跟这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才是巴尔心软给出提示的原因。 陈棺看着乱窜的光流,甩开大衣的袖口,左手掌心的黑印浮出皮表。 「退开。」 他对安长青说。 安长青手里的剑还在铮铮作响,剑锋抵着一块砸过来的冻土残骸。 「你进去也扛不住这股力量。」 陈棺抬手推开那柄光芒黯淡的长剑。 「协议在前。」 他看着风暴中心的女孩。 「我得提供售后。」 他抬腿迈进那片最混乱的蓝色力场,蓝光撞在陈棺的体表,刚刚破皮就被光速修复,整个人屹立在风暴中心。 安长青眼角崩出血丝,他想追过去,脚下刚踩实一块地面,那块土地就在瞬间化作透明,他被迫后退半步。 苏月荷跪在碎裂的光阵中心,她没有看任何人,无数幽蓝色的文字在她周围成形。 陈棺走到苏月荷三步外的地方停下。 其实也不得不停,狂乱的风吹起地上的沙石,蓝光割破了陈棺的衣服下摆,再往前走的话,身体扛得住,衣服扛不住。 怕浪费观众的流量,这种付费内容就不给他们看了。 「苏月荷。」 他喊了她的名字,可风暴中心的女孩没有抬头。 陈棺抬起左手,黑印亮起微光。 他看着那个跪在光芒中心,身体不住颤抖的女孩。 「你的天赋是谎言,可你的努力不是。」 陈棺向前又走了一步,蓝色光流割开他的裤脚,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 他抬起的左手,掌心的黑色印记已经亮得如同墨玉。 「它们是你的。」 王朔抱着信号杆,感觉自己就在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陈同学,陈大哥,你倒是快点啊。」 他冲着陈棺的方向喊:「再聊下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当遗迹标本了。」 陈棺终于动了,没有再说话,将亮着黑印的左手,遥遥对准了苏月荷。 一股吸力从他掌心发出。 苏月荷感觉自己脑子里那些暴怒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灵魂里抽离出去。 那种感觉很奇特。 好像有人在她即将被溺毙时,替她分担了肺部灼烧的痛楚,让她得以换上一口气。 【???心理辅导还能这么搞?物理辅导是吧。】 【这不比心理委员好用多了。】 【破衣服质量怎么这么好?】 【你不对劲。】 【人之常情。】 「你……」 苏月荷眼中的蓝色光芒弱了下去,她怔怔地看着陈棺。 也就在这一瞬间的清明里,另一个意志趁虚而入。 一个苍老又疲惫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还回来……」 那声音不带恶意,反而有点悲悯的感觉。 「它不属于你,孩子。」 「它只会带来毁灭。」 苏月荷的意识被拉入一片纯白的空间。 那个盘腿而坐的乾尸虚影,就坐在她面前。 「我将它封印于我的死亡之中,只为终结这场诅咒。」 「你不该得到它。」 「你驾驭不了它。」 第378章 逃离牢九门 乾尸的虚影抬起手,无数幽蓝的文字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连同那份力量一起重新禁锢。 他的言灵,从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异能,那是时代的产物。 巴尔自缚实力后,他的存在就导致人类变成了强势方。 为了阴阳平衡,他的力量失控了,任何一个简短的字眼都会奏效,形成灭顶之灾。 这是连被巴尔誉为勇者的他都无法驾驭的事物,又怎么会被一个普通的女孩所驾驭呢。 苏月荷看着那些锁链。 是的,他说得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强行塞入了强大力量的凡人。 她应该放弃。 然而,陈棺的话却在此时回响。 「它们是你的。」 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一次次在虚弱中咬牙坚持的日夜。 都是她的。 是苏月荷的。 纯白的空间里,乾尸的虚影盘腿而坐。 「还回来吧。」 苍老的声音响起,耐心劝说。 「这份力量,从诞生之初,就是时代的趋势。」 「我无法控制它无止境的生长,属于我的时代也已经落幕,只能将它与我的死亡一同封印。」 「它不该重见天日,更不该被嫁接在一个无辜的生命之上。」 无数幽蓝色的文字锁链从虚无中浮现,向苏月荷靠近。 「放弃它,孩子。」 「你就可以摆脱这份痛苦,回归你本该拥有的人生。」 苏月荷的身体不再颤抖。 她看着那些靠近的锁链,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终结诅咒而化作枯骨的先人。 他说得对。 只要放弃,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些被撕裂的痛苦,那些被谎言包裹的岁月,都可以画上句号。 她可以变回一个普通人。 可是…… 「你的天赋是谎言,可你的努力不是。」 陈棺的声音穿透了这片纯白的意识空间,清晰地在她脑海里回响。 「它们是你的。」 苏月荷抬起头,目光穿过锁链,落在乾尸的虚影上。 她想起为了控制这份力量,在训练室里一次次透支的日夜。 她想起在面对各路妖魔鬼怪时,用这力量保护队友时的决然。 那些汗水,那些挣扎,那些痛苦,那些坚持。 全都是她自己的。 「您说得对。」 苏月荷开口,声音很轻,却驱散了周身的迷茫。 「这份力量的源头,不属于我。」 她伸出手,主动触碰了一条离她最近的文字锁链。 锁链在她指尖化作温和的光点,融入身体。 「但用它战斗至今的意志,属于我。」 「为了驾驭它所付出的一切,属于我。」 「因为这份力量而承受的所有痛苦,也属于我。」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坚定。 「您将它封印于死亡,可我,要让它在我手中新生。」 「它不是错误,不是诅咒,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之分,我曾经,用它保护过许多人,现在,我不会放手,以后,也不会。」 乾尸的虚影恍惚了一瞬,就在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上飞入那个女孩的体内。 苏月荷站起身,对着虚影,深深鞠躬。 「从今天起,它姓苏。」 外界。 遗迹的崩解瞬间停滞。 「怎,怎么回事?」 王朔惊疑不定地望向中央。 「不晃了?」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跪在地上的苏月荷站了起来。 她身后那些狂暴的幽蓝文字消失无踪。 一个巨大而稳定的金色文字,安静地悬浮在她背后。 【定】 此字出现的瞬间,所有扭曲的光影,所有翻卷的地面,所有即将被甩进时空乱流的碎石,全部定格在原地。 混乱的时间法则,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抚平。 「她……控制住了?」 霍七星看着手里那枚彻底失去反应的罗盘,失声说道。 安长青刚想上前,却被龙傲一把拦住。 「别过去,你看。」 龙傲的视线越过苏月荷,投向她身后更远的地方。 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影像,正从地面浮起。 它不再是记忆影像的一部分,而以一个独立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就是它。 这个被陆鸣从历史尘埃里挖出来的禁忌,这一切的源头。 庞大的精神威压再次降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厚重。 王朔闷哼一声,大脑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可下一秒,那股压力烟消云散。 是苏月荷。 她平静地站在那,身后金色的【定】字微微一闪,就将那股威压消弭于无形。 乾尸空洞的眼眶看着苏月荷。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陈棺,陈棺居然从一具乾尸的脸上看到了释怀的表情。 然后,它抬起手臂,乾枯的手指指向那本日记。 日记本无风自动,翻到被撕掉的那几页之后,空白的纸页上,浮现出一行行新的字迹。 字体隽永,却并非前文里陆鸣的笔迹。 「我叫言,生来可号令万物,却为万物所累。」 「为免遗祸人间,自缚于此,与世隔绝。」 「我死后,此力将归于天地,再无『言灵』。」 「今日,却见后来者。」 「以凡人之躯,承神明之力,以凡人之志,重铸言灵之名。」 「善。」 最后一个字落下,乾尸的影像开始透明,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卧槽,诈尸了,老爷爷来送挂了。】 【喷不了,这是真老爷爷。】 【并非送挂,牢苏plus直接拿来主义。】 【牢苏终于不牢了,站起来了!】 陈棺收回左手,抄回口袋里,好像什么都没做。 手臂上的刺痛感还在,但已无伤大雅。 巴尔没有再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叹了口气,在他脑子里说了一句:「这老东西怎么死透了,我还以为他要诈尸呢。」 崩毁的遗迹彻底稳定下来。 那些被固化的帐篷和仪器,都变得无比真实,不再是虚幻的影子。 这里,成了一个真正独立于时间之外的,永恒的琥珀。 苏月荷身后的金色文字隐去,她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痛苦。 她的目光扫过安长青和龙傲,最后落在陈棺身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安长青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月荷,你没事吧?」 苏月荷摇了摇头,视线却没有离开陈棺。 「谢谢你。」 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已经放弃了。」 陈棺看着她,只回了句。 「我答应你的,不是吗。」 第379章 新的魔王 巴尔罕见的没有在这个时刻说话,此时,站在祂面前的,正是刚才那位乾尸,言。 巴尔依旧是那团没有形状的黑气。 而言的虚影,呈现出乾尸的模样,周身散发着微弱温和的金色光尘,明灭不定。 「你醒了。」 巴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熟稔得像是老友重逢。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这个世界烂透了为止。」 言的虚影没有五官,巴尔却能感觉到,一双平静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一如生前。 「我从来不是沉睡,是寂灭,我已经死了。」 言古老平和的声音,直接响起。 「是你那边的力量,将我从寂灭的安宁中惊扰。」 「别赖我。」 巴尔嗤笑一声。 「是你们人类自己,把你的骨头从坟里刨了出来,还想把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硬套在自家孩子身上。」 祂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孩子是无辜的。」 言的声音依旧温润:「她不该承受这份因果。」 「所以你把力量的名给了她,自己承担了最后的果,然后烟消云散。」 「真是伟大,真是无趣,真是……愚蠢。」 「你守着这破烂规矩,把自己变成了尘埃,值得吗?」 言的虚影平静回应:「可你,也将自己锁了起来,甘愿做笼中的困兽。」 「你我之间,并无不同。」 巴尔的笑声停了:「我和你不一样。」 祂的声音沉了下来,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我只是烦了,杀不完的勇者,砍不完的韭菜,太吵了,我想睡个安好觉而已。」 「别说我了,你呢?」 巴尔马上转移话题道,带着一丝罕见的好奇。 「你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守护人类?别逗了,人类需要守护吗?快完蛋了就会冒出新的勇者。」 言的虚影沉默了片刻。 金色的光尘在他身边缓缓浮动。 「我守护的,不是人类。」 「是故事本身。」 「哈?」 巴尔的笑声里满是荒唐,祂真是在现代活的太久了,已经听不懂这些古人说话了。 「天平两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阴阳平衡。」 言的声音悠悠响起。 「但世界需要的,从来不是两边砝码的绝对均等。」 「它需要的,是天平本身的存在。」 「是故事,可以继续讲下去。」 言的虚影抬起手臂,乾枯的手指遥遥指向巴尔:「你的存在,让故事有了跌宕起伏的冲突。」 他又指向自己。 「勇者的存在,让故事有了迈向高潮的激昂。」 言的虚影转向巴尔:「一旦故事停滞不前,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到那时,没有恶魔,也没有勇者。」 「没有挣扎,也没有希望。」 「没有你,也没有我。」 「一切归于虚无。」 「那才是真正的终结,是你口中,最大的无聊。」 巴尔饶有兴味的看着他:「有点意思,这不像是生前的你会说出来的话,死亡之后,你看到了怎样的光景?」 「我曾是故事的勇者。」 言缓缓说道。 「如今,我只是薪火。」 他虚影的轮廓愈发透明。 「我已经燃尽了,新的勇者,别有他人。」 「巴尔,你的夙愿,也达成了。」 「喂!」巴尔的声音并没有留住消散的人影,巴尔能确切的感受到,言是真的消失了。 这位曾经力压时代的勇者,也终于倒在了时间的流逝中。 ……没回答巴尔大人的问题就走,还真是和生前一样没礼貌。 祂看着言消失的地方,努力的思考着他话语里面的意思。 什么叫自己的夙愿达成了? 自己的夙愿是什么? 这个问题,连巴尔本魔都很难找到答案,对于祂这种老东西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求而不得的了。 不对不对,应该重头分析。 勇者,魔王。 想要让故事继续写下去,就逃不开这两个角色。 勇者随着言的彻底死亡,空缺了出来,新的勇者,大概会出现在那些新生代当中,而他老巴尔,依旧是魔王。 ……吗? 巴尔骤然惊觉,摆脱魔王的身份,不也是祂的愿望吗? …… 「这里,彻底稳定了。」 霍七星盯着手中纹丝不动的罗盘指针,喃喃自语,确认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现实。 苏月荷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安长青,后者扶着她的手臂,掌心传来稳固的温度。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向前走了半步,脱离了他的支撑。 安长青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他看着苏月荷的侧脸,那份苍白之下,沉淀出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们该怎么出去?」 秦武打破了沉默,他扶着那个瘫软的燕京学院同学说道:「入口已经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苏月荷身上。 解铃还需系铃人。 此刻,队伍中最深不可测的人,已经换成了这位刚从崩溃边缘走回来的华清天才。 苏月荷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曾经的狂暴尽数褪去,只余下温顺的流淌。 那种感觉很奇妙,身体里遗失已久的部分被寻回,严丝合缝,再无排斥。 她再次睁开眼,目光落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一个金色文字在她瞳孔深处瞬间点亮又熄灭。 「门」 众人眼前的空间无声荡开一圈涟漪,一个边缘流淌幽蓝光晕的圆形入口凭空出现,和进来时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 王朔的视线在那道门和风轻云淡的苏月荷之间来回移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反覆敲碎重塑。 「走吧。」 苏月荷的声音很轻,却吐字清晰。 安长青走在最前面,毫不迟疑的迈过去,龙傲与秦武护着两个状态不佳的燕京学生紧随其后。 陈棺走在队伍的末尾。 经过苏月荷身边时,女孩的脚步顿了顿。 「陈棺。」 她叫住了他。 陈棺停下,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没有抽出来,只是偏头看着她。 「你的手……」 苏月荷的视线落在他手臂上,之前混乱中,她好像看到过那里的异样。 一闪而过的黑芒,黑芒之后,身体的掌控感才清晰了起来。 「没关系,不碍事,就是可能回去得麻烦一下周医生。」 苏月荷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追问。 第380章 陆鸣的真相 「对了,日记本和照片,可以给我吗?」 陈棺将那本黑色的硬壳日记和旧照片递给了她。 苏月荷接过,指尖抚过封面上陆鸣两个字,眼神复杂。 她将东西小心收好,对着陈棺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陈棺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道门。 一步跨出,北境乾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肺部。 眼前的景象从静止的营地变回遍布冰晶的荒原,那道不祥的蓝色裂隙依旧悬在夜空。 身后,那道幽蓝的圆形入口在最后一人通过后悄然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没有在众人脸上停留太久。 「关于这次任务的报告……该怎么写?」 安长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个问题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如实上报。」 王朔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话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苏月荷,又瞥了一眼看似事不关己的陈棺,底气莫名地弱了下去。 陈棺看了王朔一眼,开口:「就说我们在探测中遭遇了预料之外的时空紊乱,导致灵魂信标集体失效。」 「我们被困在混乱的时空夹缝里九死一生,最终依靠斗转星移强行撕开一个稳定节点,才逃了出来。」 陈棺看向安长青,神话系的能力就是bug,什么锅都能甩上去。 不信?你也觉醒个神话系试试啊。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解释了他们失联的原因。 反正都是给外人看的,说得过去就好了,大佬那边总不能拆自家女儿的台吧。 「我同意。」 苏月荷第一个表态,她的目光扫过王朔和其他三个燕京学院的学生:「你们呢?」 「我们……没意见。」 这谁敢有意见,王朔也是刚才想起来眼前这几位的身份。 适才相戏耳。 至此,一个心照不宣的缄默契约,在十二人之间悄然成立。 「走吧,李策队长应该等急了。」 安长青看了一眼手表,带着众人向来时的方向返回。 走了没多远,装甲运兵车巨大的轮廓就在夜色中出现,而且不止一辆,后面还有一堆。 一个人影正靠在车头,是李策。 他看到众人回来,站直了身体。 十二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不少。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挥手。 「任务终止。」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所有人,立刻上车,返回营地。」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盘问,没有现场审查,就这么结束了? 王朔甚至怀疑自己精神受创产生了幻听。 「愣着做什么?」 李策回头,皱起眉头,「上车。」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沉默地走向那几辆装甲车。 陈棺走过李策身边时,对方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什么也没说。 但是陈棺读懂了李策的意思,他什么都不问,那肯定是有人打了招呼。 是谁呢,好难猜啊。 议长女士果然在偷窥。 …… 车辆停止,后车门液压开启,强光与嘈杂人声瞬间灌满车厢。 「到了。」 李策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下车,王朔,你们燕京学院的人,去七号帐篷做单独汇报。」 他的命令清晰下达,直接将人群分派向不同的去处。 王朔几人像是得到了赦免,连滚带爬跳下车,一刻也不想多留。 安长青起身,看向苏月荷,嘴唇动了动。 「安队长。」 李策的声音带着压力。 「你的任务是提交报告,现在,其余人,各自解散。」 安长青的脚步停下,他看了李策一眼,最后只对苏月荷投去一个担忧的眼神,转身走向另一边。 李策的目光落在苏月荷身上。 「苏同学留步,议长在等你。」 苏月荷的身体颤了一下,很快恢复。 她点了点头,走下车。 苏月荷径直走向营地最中心的议长指挥帐篷,那里戒备森严,来往的人员步履匆匆,神情肃穆。 她在帐篷门口停步,卫兵敬了个礼:「麻烦稍等片刻,议长阁下正在接待客人。」 苏月荷点头,站在门口等候,一段时间后,明明没有任何人出入,卫兵却像得到了某种信号,做出请的手势,替她掀开厚重帘布。 帐篷内暖气很足,却无法驱散其中的寒意。 苏月荷看到,母亲苏锦就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背对入口,一身笔挺的纯白制服,身形看上去单薄,却散发出支撑一切的权威。 「你们的报告,我已经听过了。」 苏锦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 苏月荷站在她身后几米外,没有作声。 「斗转星移强行撕开时空节点,安长青的灵力储备还做不到。」 苏锦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 苏月荷看着那双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那双眼睛沉淀着岁月与权柄的重量,深不见底。 苏月荷迎上她的视线,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母亲的注视下移开目光。 「是我们所有人一起。」 「我用言灵的力量暂时稳固了节点的外部结构,安长青才能找到最薄弱的地方。」 这个解释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揽在自己身上,也让整个行动的成功听上去有了可能。 苏锦没有追问,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数据平板。 「你的精神力比我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强了不少,就连言灵也有了重构迹象。」 她划动屏幕,一行行数据流过,苏月荷这才意识到,就在她刚刚在门口等待的那么一会,母亲就得到了她如今的身体数据。 「你的身体无法支撑这种强度的重构,排异反应随时可能复发。」 苏月荷安静地听着,很显然,苏锦已经不准备装着明白揣糊涂了。 「我已经通知了周医生。」 苏锦放下平板,再次看向她。 「明天一早,他会为你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和精神疏导。」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和从前一样。 帐篷里陷入沉默。 苏月荷怀里的日记本,被她捏得更紧,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在遗迹里,看到了父亲的日记。」 苏锦毫不意外,看着眼前的女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第381章 您困不住我了 苏月荷将那本黑色的硬壳日记拿到身前,指尖抚过封面:「日记里说,我是一个用谎言堆砌起来的完美作品。」 她的声音很轻,不带质问,也毫无愤怒。 对于父亲,大概是因为没什么记忆的关系,在得知真相后,她没有什么对父亲冷漠行径的难过。 她对陆鸣的感情,其实还是感谢居多的,因为不论如何,都是陆鸣赋予了她踏入超凡的资格。 如果没有陆鸣,她大概会被母亲送走,然后作为孤儿,或者只是有一对普通的养父母,普通的长大,然后从事一份普通的工作。 帐篷内的暖气安静地运行着,苏锦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一个有瑕疵的比喻。」 苏锦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我,只认可完美二字。」 她缓步走向巨大的全息星图,背对女儿。 「你的父亲,是个才华横溢的理论家,但他缺乏必要的纪律性。」 星图上的光点在她眼前流转,让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有些遥远。 「他低估了融合的风险,也高估了自己对局势的掌控。」 「不可否认的,数据显示,你的精神力在重构后已经稳定在一个全新的峰值,这是前所未有的潜力。」 「潜力?」 苏月荷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做什么的潜力?」 母亲,您曾经想过送走我,对吗。 这是她没出口的话。 她一直以来都在想,是不是苏锦只需要一个和她一样强大的继任者,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儿。 「成为守护者的潜力。」 苏锦的声音让她的心凉了片刻。 果然吗? 「守护人类,月荷,这个角色,我记得是你自己选择的。」 一句话,堵回了所有质问。 是啊,是她自己选择的。 帐篷里陷入沉默,只有星图运转时细微的电流声。 苏月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知道,在逻辑与大义上,自己永远辩不过母亲。 「日记里还写到,为了解决排异反应,他要去寻找亚斯塔禄的眷者。」 苏月荷清晰地看到,母亲那只正准备再次触碰星图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说,那些人,懂得灵魂的奥秘。」 「在那之后,日记的页数都被撕掉了。」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了头:「母亲。」 这一次,这个称呼从她口中吐出,显得格外生疏冰冷。 苏锦缓缓放下手,没有回头。 「我父亲,陆鸣。」 苏月荷念出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后来去了哪里?」 「您又为什么,宣布了他的死亡。」 苏锦终于彻底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的议长面具,冷静,威严,看不见底。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苏锦的声音,比帐外的寒风更冷。 苏月荷没有被这股气势压倒,迎着母亲的目光,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躲闪。 「他是不是还活着?」 她又问了一遍,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一次的询问,不是为了所求一个已知答案,这是意志与意志的对峙。 苏锦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眼中那份前所未见的清澈与执着。 那双眼睛,不再需要被保护,被规划,被安排。 那是一双属于她自己的眼睛。 「陆鸣,背叛了议会。」 苏锦的声音不带起伏:「他的所有研究,都被列为最高等级的禁忌。」 她用一道道规则,一道道命令,在自己和那个名字之间竖起高墙。 「他的下落,是最高机密。」 权威,是她最擅长的武器。 然而,这一次,武器失效了。 苏月荷看着眼前这位永远正确的议长,这位永远将人类存续放在第一位的母亲。 然后,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么,找到他,带出他。」 苏月荷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 「就是我的下一个任务。」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随着她的图穷匕见而沉重下来。 全息星图的微光流转,给苏锦那张完美的面具投下变幻的光影,却照不进她幽深的眼底。 「任务,不是由你来选择的。」 「你的下一个任务,是接受周医生的全面评估,然后回到学院。」 苏锦的话语,就是在为女儿规划一条清晰,安全,且不容反抗的航线。 一如过去的十几年。 苏月荷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笔直地迎了上去。 那份安静的对峙,让苏锦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失控。 她习惯了女儿的顺从,却从未想过,这双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眼睛,有一天会这样直白地盛满挑战。 「评估我会接受。」 苏月荷终于开口:「但这和找到他,不冲突。」 苏锦的眉头轻微蹙动,这是她情绪波动的唯一徵兆。 「没有冲突?」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冰冷:「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您看到了我的力量,母亲。」 苏月荷的手指抚过日记本的封面,声音清冷:「您应该明白,这个用谎言构筑起来的一切,已经无法再维持。」 「我会找到他,真相,您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我会去问另外的知情者。」 苏月荷在乎的不止是关于自己的真相,还有陆鸣的研究。 根据她的观察,陈棺的身上,不只有一种异能。 能有这种技术的人,除了陆鸣,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自己的后遗症得到了缓解,陈棺呢? 「陆鸣,背叛了议会。」 苏锦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他的研究,他本人,都是对现有秩序的威胁。」 她向前踏出一步,属于议长的威压便沉沉压下,让空气都为之一窒。 「你想要追寻一个叛徒的脚步吗。」 叛徒。 苏月荷看着眼前这位永远正确的议长,这位永远将人类存续放在第一位的母亲,然后,她笑了。 「如果追寻真相就是背叛。」 她将那本日记本收起,转身。 「那么,我愿意成为父亲之后的第二个叛徒。」 苏锦的眼神一瞬间冷厉下来。 她看着女儿做完这一切,看着她转身,走向帐篷的出口。 「站住。」 苏锦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无法压制的寒意。 「这是命令。」 苏月荷的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您的命令,保护不了我,也给不了我答案。」 「母亲,您的高墙,已经关不住我了。」 帐篷的帘布被一只手掀开,她再也没回头。 第382章 放手吧 黑暗中,走出另外一人。 正是安长松。 他的目光扫过背对门口,身形决绝的苏月荷,最终,他看着苏锦僵直的背影,发出一声轻叹。 「孩子长大了,有些事,是瞒不住了。」 「瞒不住,和放任,是两回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她需要的是引导,不是纵容。」 「引导?」 安长松缓步走进来,自己动手倒了杯热茶,帐篷内外的寒气仿佛都被这一杯茶水隔开。 「你刚才做的,不叫引导,叫筑墙。」 他看向苏锦。 「你用议长的身份,去压一个女儿的提问,对于这孩子而言,求知,是她的源动力,别告诉我你看不明白。」 苏锦终于转过身,但强势依旧:「安长松,注意你的措辞,这是我的女儿。」 安长松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越过她,看向那扇未能完全闭合的帘布。 「你我都知道,陆鸣的事情,不能简单用叛徒二字作为定论。」 「他无视禁令,触碰禁忌,差点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这还不够简单明了吗?他不是叛徒是什么。」 「如果让月荷与他见面,谁知道那个疯子会……」 「可他最初的目的,是好的。」 安长松看着她:「普通,在这个世界,是有罪的。」 他与陆鸣是同窗,学生时期就是好友。 因此,他知道,这个计划是他学生时期就在研究的,苏月荷的出生,只是契机。 不能接受女儿只是普通人的他,悍然决定实践自己的理论。 「如果失败了呢。」 苏锦本以为自己能放手,可闭上眼,脑子里却满是些不能接受的光景。 普通有什么不好呢? 随便的工作,随便挣点钱,随便找个不帅也不丑的人结婚,普普通通,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但月荷成功了,陆鸣的理论也成功了。」 安长松抬眼看着她:「她驾驭了那份力量,这难道不在你的预料之中吗,苏锦?」 「别告诉我,你对那孩子毫无信心。」 苏锦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答。 「成功与否,并不能改变陆鸣行为的性质。」 她再次强调,绝口不提关于女儿的成功:「他是议会的叛徒,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安长松将茶杯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么,你打算怎么做?继续用命令把她锁在学院里?」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你觉得,现在的她,还听得进你的命令吗?」 「她刚才说的话,你难道没听见?」 苏锦转身,重新面向那片浩瀚的星图,手指在代表北境的区域轻轻划过。 「她会冷静下来的。」 她的语气,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这是过往无数次验证过的。 「情绪是暂时的,理智会回归。」 就像是她一样,也曾有过冲动,但终究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份里面。 安长松发出一声低笑,笑声里带着无奈:「理智?苏锦,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相信理智了。」 他走到她身边,看着星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你把一切都当成定论,包括你的女儿。」 「我曾经见过一个人,和你一样,喜欢把万物都划在计算之内,包括曾经的我,也是如此。」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安长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傻笑:「但是,你低估了情感的力量。」 「就像那孩子。」 安长松的声音沉了下来,一秒正色。 「她有感情,有意志,她现在,有了和你对峙的底气。」 苏锦的声音冷硬:「这份底气,是我给的。」 「不。」 安长松摇了摇头,看着苏锦的模样,倍感头疼。 他时常觉得这位老朋友有点精神分裂了,天天左右脑互搏。 但其实认真的说,她只是理性和感性在博弈,才会做出种种奇怪的举动。 这是好事,因为她至少没有被磨灭人性。 「底气是她自己挣来的,在那片时空遗迹里,在失控又重铸的瞬间,她挣来的。」 「你看到了她得到的力量,却没看到她为此付出的痛苦,她已经有了一名强者的心,而不是只是捡拾了一位强者的极道帝兵。」 苏锦放在星图上的手指,停住了。 「你不能再用老办法了。」 安长松的声音像一位耐心的老友,在劝说一个固执的同伴。 「你越是封锁,她就越想挣脱。」 「那孩子已经困在谎言里面够久了。」 苏锦终于从星图上收回视线,她眼底深处,显露出一闪而过的疲惫。 「那我……该怎么做?」 她问,难得摆出来求教的姿态。 安长松的声音笃定,清晰地回荡在帐篷里。 「放手。」 他只说了两个字。 随后,转身迈步离去。 如果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无法扭转苏锦的心意的话,那他再多说也是徒劳。 …… 另一边。 龙傲走在陈棺旁边,手里提着两罐手动加热的热饮,把其中一罐塞了过去。 「拿着。」 罐体温热,驱散了些许指尖的寒意。 陈棺接过来,道了声谢。 【好久没听棺哥的谢谢了。】 【最忘本之人。】 【现在的牢棺没有我不吃牛肉就不错了。】 「你那胳膊真没事?」 龙傲瞥了他一眼,眉头紧拧。 「刚才就看你不对劲,现在脸色更差了。」 「小问题。」 陈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飘,主要是心虚。 「回头让周医生看看就行,估计是用力猛了,有点后遗症。」 他确实打算去找周医生,不只为了手臂,更是为了找个安静独立的空间。 是时候骚扰,哦不,是拜访一下万能的留守老巴了。 龙傲没再多问,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陈棺的节奏。 【好贴心的暖男。】 【此时的龙傲尚不知道,其实隔壁的陈棺也在迁就他的速度。】 【笑死,两人就这样互相迁就吧。】 陈棺:「……」 龙傲人还怪好的嘞。 为了避免继续犯傻,陈棺骤然加快了脚步,早说龙傲没事啊,他犯得着这么慢慢的走吗。 不明真相的龙傲一头雾水,却也配合的加快了脚步。 一时间,二人俨然一副竞走比赛的模样。 第383章 百科全巴 【笑死,两人不比慢了,开始比快。】 【纯路人,这里是环太平洋机甲驾驶员训练现场吗?】 【这是全漫第一呆的比赛现场,现在双方选手互不相让……】 陈棺:「……」 可恶的弹幕! 陈棺顿时关闭弹幕,眼不见为净,同时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龙傲也是的,跟不上来还硬要跟,也不说一声,不然至于弄成竞走比赛的样子吗。 他们穿过一排排秩序井然的营帐,周围的人员来来往往,搬运设备,紧急通讯,忙碌的氛围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紧绷。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这会弹幕应该不会再作妖了吧?怀着这样的心思,陈棺不长记性的开启了弹幕。 【棺材哥这状态不对啊,走路速度越来越慢了。】 【废话,硬抗一个言灵plus的暴走,再加一个老东西作妖,没当场去世都是主角团光环够硬。】 【只有我好奇吗,之前老巴尔不是信誓旦旦说北境有亚斯塔禄的力量,结果搞半天是苏月荷家的家事。】 【对哦,楼上不说我都忘了,牢巴史诗级削弱,牢巴out。】 弹幕里的讨论,恰好也是陈棺心里最大的那个疙瘩。 他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去找周医生,接受治疗后找个地方休息。 龙傲:「???」 这陈棺怎么忽快忽慢的?发生什么事了? …… 周医生正在给一个手臂脱臼的队员做复位,看到被龙傲架进来的陈棺,手上动作一停。 「把他放那张床上。」 她指挥着,语气严肃。 作为医者,她能看出,这位患者没有遵照她的医嘱。 龙傲将陈棺安顿好,站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 周医生走过来,戴上特制的手套,轻轻碰了一下陈棺的左臂。 「什么情况?」 周医生抬头看向陈棺。 「稍微用了一点力。」 陈棺的声音透着心虚。 怕医生,怕老师,算是华夏孩子刻进dna的事情了。 「一点?!」 周医生的声音拔高了些许,她摘下手套,从旁边的金属柜里取出一支装着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剂。 「你这可不是一点。」 她一边抱怨,一边将药剂推进陈棺的静脉,冰凉的液体流入身体,带来一阵刺骨的麻痹。 「龙傲,你先出去,我需要给他做一个精神净化,过程需要绝对安静。」 周医生下了逐客令,先不提医者仁心,单说这位可是苏月荷带来的人,要是出了点问题,虽然不至于医闹,但招牌算是砸了。 龙傲看了一眼陈棺,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他这才转身离开帐篷。 半个小时后,周医生满头大汗地收起仪器。 「暂时压制住了。」 她擦了把汗,这真是她见过的最棘手的患者之一。 主要是还不听医嘱,年轻人真难搞。 「但是,根源还在,我给你开了一个单独的休息帐篷,今晚好好休息,别再动用任何力量。」 周医生不放心的嘱咐着,虽然感觉这个年轻人未必听进去。 陈棺道了声谢,在一名医护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了一顶小小的单人帐篷。 他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闭上了眼睛。 「巴尔。」 他在意识里呼唤。 「亚斯塔禄在哪?祂的眷者呢?」 「你是不是很久没出门,业务生疏了?」 【牢巴被喷到不敢说话了。】 【乐子魔也有今天,这波我站棺哥。】 【有没有一种可能,牢巴不是感知错了,而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巴尔的黑气翻涌了一下。 「小子,别用那种语气跟巴尔大人说话,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人类有记录以来最强恶魔,天地魔气指定唯一救世主,勇者の一生之敌,魔神之首,横跨古今善良正直……」 「停停停。」陈棺连忙叫停,生怕此魔自恋起来说个没完:「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说重点。」 巴尔翻涌的黑气停了下来,被陈棺这毫不客气的打断给噎住了。 「小子,你这是在质疑巴尔大人的专业性。」 祂的声音拖长,一副不满的样子。 巴尔大人的牛逼还没吹完呢,怎么能打断呢。 没礼貌的小鬼! 「专业性?」 陈棺无语道:「你的专业性就是把我们引到北境,看了一场家庭伦理剧?」 「亚斯塔禄的力量呢?」 「祂的眷者呢?」 【哈哈哈,棺哥嘴好毒,我好爱。】 【牢巴:我不要面子的吗?】 【魔神之首?我看是牛皮之首。】 【错误的,牛皮早破了。】 「闭嘴。」 巴尔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些恼火的跳脚:「巴尔大人说那里有亚斯塔禄的力量,就一定有。」 「那祂在哪?」 陈棺追问,不给祂任何喘息的机会。 「哼。」 巴尔轻哼一声:「听好了,小子。」 「我感知到的力量确实属于亚斯塔禄,这一点确定无疑。」 「要么,那个叫陆鸣的白痴人类和亚斯塔禄有什么关联,要么就是祂的眷者曾经到访过这里并做出了什么事情。」 「伟大的巴尔大人将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 「答案是前者。」 「什么意思?」 陈棺决定给这位被豆某包入侵语言系统的魔神一点继续说下去的动力。 巴尔果然中计,开始卖弄自己的知识:「眷者是什么,是被力量彻底洗脑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可怜虫。」 「那个叫陆鸣的,他看上去像是那种货色?」 「他是个疯子,但也是个有自己想法的疯子。」 「他不是亚斯塔禄的眷者,他是亚斯塔禄的合作者。」 巴尔虽然没亲历这一切,但好在祂略懂拳脚。 友善的同事已经主动的跟祂分享了这份情报。 「一个人类,在那个时代背景下和魔神合作?」 「为什么不呢?」 巴尔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愉悦:「总有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觉得自己能驾驭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妄图从魔神手里占到便宜。」 「桀桀桀,就像你一样,最终只能被巴尔大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棺没有理会这句:「那他想从亚斯塔禄那里得到什么。」 第384章 不速之客 【不愧是我老丈人,有点东西啊,比柳骁猛多了。】 【我呸,老贼,那是我老丈人。】 【这不叫猛,这叫作死,跟魔神做交易,有好下场的吗?】 【前面的,忘了棺哥自己就是吗?】 【棺哥没关,能一样吗?】 「知识。」 巴尔的声音幽幽响起,打断了弹幕的喧嚣。 「而亚斯塔禄,那个邪恶的家伙,祂执掌着许多美妙的禁忌知识。」 黑气在陈棺的意识里翻滚,组合成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个在无数书卷中疯狂演算的男人背影。 「那个老东西,他想要创造神,一个人为制造的异能者。」 「这个想法很疯狂,不是吗?」 「他缺少最关键的理论,缺少如何将一种概念般的力量完美植入凡人身体的方法。」 「所以,他找到了亚斯塔禄的眷者。」 「是的,被人人喊打的眷者都是炮灰,有的是像你这样,隐藏在正常社会中的眷者。」 陈棺思索着,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 「桀桀桀……」 还没等他细想,巴尔就发出了标志性的怪笑,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愚蠢的人类总是这么天真。」 「亚斯塔禄给了他想要的知识,但这份知识本身就是鱼钩。」 「从他接受那份知识开始,他就成了亚斯塔禄楔入这个世界的一个锚点。」 「他研究得越深,与亚斯塔禄的联系就越紧密,他自身的存在就在不断被亚斯塔禄的权柄侵蚀,同化,就像那个柳骁一般。」 「他以为自己在创造神,实际上,他只是在为另一个神,打开降临的门。」 【我懂了,工具人实锤。】 【所以北境的力量不是亚斯塔禄留下的,是陆鸣自己散发出来的?因为他本身就约等于牢亚的一个分身?】 【好家夥,这比直接当眷者还惨啊。】 【那我们家小苏岂不是……】 「所以,我在北境感知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残留的力量。」 巴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嘲弄:「那就是陆鸣本人的气息。」 陈棺终于明白,为什么苏锦要封存陆鸣的一切,甚至不惜对外宣布他的死亡。 因为那个人本身,如今就是一个移动的污染源,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那他后来去了哪里?」 「谁知道呢。」 巴尔的语气轻描淡写,毫不在意。 祂的确不知道,因为亚斯塔禄也不知道,祂说自己已经感知不到那个人类的存在了,倒是能感知到他那个女儿。 对于亚斯塔禄来说,陆鸣只是个小插曲,感知不到也无所谓,祂并不在意,所以也从未去寻找,若不是巴尔问起,祂几乎都要忘记了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也许被那个议长给封印了,也许是自己躲起来了,又或许……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亚斯塔禄的战利品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 「这些都不重要。」 巴尔翻涌的黑气,忽然凑近了陈棺的意识核心。 「小子,你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 陈棺没有回答。 「重要的是,这出家庭伦理剧,忽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那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正是恶魔惯用的伎俩。 「你猜猜,你那个朋友,苏月荷小朋友,都干了些什么?」 「不猜。」 陈棺下意识答道,不玩猜一猜环节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巴尔:「……」 半晌后,祂选择无视冷脸继续分享。 「那个女孩,刚刚和自己的妈妈吵了一架。」 「她要去寻找自己的父亲了。」 巴尔说完,就闭上了嘴,不再多言,陈棺并不意外苏月荷的决定,以她的性格,不去找亲爹问个清楚才奇怪。 这件事不用操心,就算刚刚升级了一波,苏月荷也不可能直接闪现过去找亲爹,那位苏锦女士也不是吃素的。 这种家庭纠纷,他一个外人就不掺和了……吧。 再说了,北境的事情还没了结,苏月荷怎么可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稍稍动了一下左臂,一阵细密的刺痛感立刻从骨髓深处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为全球变暖做出了贡献。 果然,周医生的药剂只能暂时压制,并没有根除问题。 那股来自亚斯塔禄的残余,依旧像毒蛇,盘踞在他的手臂里,就像巴尔所说,很难根除。 正当他思考着后续该如何处理时,一小片人影笼罩在帐篷的入口处。 与此同时,脚步声也停在了门外。 是医护人员来检查,或又是龙傲不放心跟了过来? 不等他坐起身,帐篷的帘布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 一张挂着恰到好处微笑的脸探了进来,黑色的发丝在北境寒风中纹丝不动,正是柳飞羽。 陈棺的动作一滞。 他怎么会来这里? 柳飞羽温和的声音传来,人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陈棺同学,听说你受伤了,我特地过来探望一下。」 他说话间,顺手拉过一张摺叠凳,直接坐在了陈棺的床边。 他身上那套昂贵的定制作战服与这间朴素的医疗帐篷格格不入,但他本人却显得十分自在。 陈棺的视线从柳飞羽脸上刮过,他单手撑着床铺,坐了起来。 「劳你费心了,没什么大事。」陈棺开口,他知道柳飞羽肯定不可能是为了关心他来的。 「这可不是小事。」 柳飞羽笑容不变,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帐篷内每一处角落,生怕角落藏了一个人偷听他们说话。 第385章 双手奉上 「我记得门口应该写着,医疗重地,闲人免进。」 「我不是闲人。」柳飞羽的笑容滴水不漏:「我是来探病的同学,理应受到欢迎。」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而且,你是英雄,我来探望下英雄,也没关系吧。」 陈棺扯了扯嘴角,没接这顶高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心里猜到了柳飞羽的来意,无非是为了那块令牌。 不然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 「咳咳,顺便呢,是想问问青龙令的事情。」柳飞羽见他不语,尴尬的咳了两声,道明自己的来意。 陈棺向后仰靠,果不其然,他就知道。 「我以为上次在后勤部和天台,这事已经聊完了。」 柳飞羽脸上的表情没变,好像上次那个翻窗撬锁,最后狼狈用水遁逃跑的人根本不是他。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他将摺叠凳朝床边又拖近了些,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上次准备不周,让你看了笑话。」 「这次,我带着诚意来的。」 陈棺没说话,只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等他继续。 柳飞羽无视了陈棺的疏离,自顾自地抛出筹码。 「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两个地方。」 柳飞羽嘴角的弧度重新上扬,他自然是有备而来。 「东部无名岛,和无尽沙海。」 陈棺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哦?柳少爷家大业大,准备把那两个地方买下来送我?」 「不。」 柳飞羽摇头,那双眼睛里,此刻燃起势在必得的火焰。 「不是准备买。」 「是它们现在,已经在我名下。」 【卧槽?!】 【什么玩意儿?已经到手了?】 【一座岛,一片沙漠,说给就给?这比我冲个648还爽快!】 【少爷v我50,我快到kfc了。】 柳飞羽取出一个薄金属盒,他打开盒子,推到陈棺面前的床铺上。 里面是两枚闪烁着蓝色微光的晶片。 「这是不记名地契和所有权的数字密钥,最高级别加密,已经联网长城档案局。」 「只要你点头,所有权立刻就能转移到你的名下,或者你指定的任何人。」 柳飞羽带着绝对的自信:「现在,你可以验证我的诚意了。」 陈棺的目光落在晶片上,生怕有版权问题:「我记得,无名岛是你大哥柳承钧的,他肯给你?」 「我和大哥分家了,这是我的条件,现在,我只有这些了。」 柳飞羽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亿万家财不值一提。 他想好了,他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么些年下来,那些合作夥伴认的都是他哥,没人承认他。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乾脆就随它去了,他要走另一条路了。 超凡之路。 而开启这条路的门票,就在陈棺手中。 陈棺的目光在那两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晶片上停留了下,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柳飞羽那句「他只有这些了」,让他有些触动。 真是个孤注一掷的人。 柳飞羽看着陈棺的反应,嘴角的弧度依旧保持完美,但眼神深处那份无法掩饰的紧绷出卖了他。 他在赌,赌陈棺会动心,赌青龙令对陈棺而言,并没有一座岛和一片沙漠重要。 反正都是对彼此没什么用处的东西,何不互换呢。 「我答应你。」 陈棺终于开口,简单的让柳飞羽都感到意外。 柳飞羽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什么令牌在你手里也无用,什么多个朋友多条路,全被这乾脆利落的话语堵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明智的选择。」 柳飞羽伸手,想将那两枚晶片推到陈棺手边。 「别急。」 陈棺抬手制止了他,单手撑着床铺,另一只手伸进了储物戒指。 「交易之前,总得让你验验货。」 柳飞羽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一枚令牌出现在陈棺的掌心。 青色,古朴,但那道蜿蜒的龙形纹路却暗淡无光,更致命的是,令牌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缺口。 帐篷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上面,非但没有给它增添半点神秘感,反而让那处残缺更加刺眼。 陈棺把青龙令放在床边的毯子上,推到柳飞羽面前。 「它就是这个样子,我拿到手的时候,就缺了一角。」 柳飞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它不完整,我怎么激活它,怎么让它承认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南斗,只是对方并没有回答,而是让他去寻找一个叫白虎的人。 天杀的,他去哪找人?动物园吗? 还不如问陈棺来的高效些。 「我怎么知道。」 陈棺回答得理直气壮,他看着柳飞羽,忽然笑了笑。 「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参考。」 柳飞羽抬头看他。 「我有一个朋友,他手里的信物,一开始比你这个还不如。」 陈棺回忆了一下自己那块玄武令牌最初的模样。 「只有一个碎片,连块令牌都算不上。」 柳飞羽的眉头皱了起来:「后来呢?」 「后来,他通过了试炼,令牌就自己补全了。」 陈棺摊了摊手。 「所以,这块令牌缺的那一角在哪里,或者说要怎么补全它,恐怕得靠你自己去找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或许也是一种考验,青龙的考验。」 柳飞羽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块安静躺在毯子上的青色令牌,眼神变幻不定。 考验? 他经历的考验还少吗,在柳家装了这么多年的废物,每天在虚与委蛇和冷眼旁观中度过,本身就是一场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考验。 现在,无非是换一个考场而已。 「好。」 许久之后,柳飞羽终于吐出一个字。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将那枚残缺的青龙令握进掌心。 令牌入手冰凉,那道残缺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轻轻游动了一下。 柳飞羽身体剧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现在,它们是你的了。」 他将那两枚数据晶片放在了青龙令原本的位置,站起身:「陈棺,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说完,柳飞羽不再停留,转身掀开帐篷的帘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北境的风雪里。 「我也希望我们能再见面。」 背后的陈棺耸了耸肩,对他来说,一个熟人总比陌生人要来的强一些。 哪怕算不上朋友,至少也是个能说话的人。 帐篷内的光线昏黄,陈棺拿起那两枚冰凉光滑的数据晶片,没有仔细查看,而是随手将它们放在床头的储物柜上。 反正柳飞羽不可能拿假的骗他,也就不急于这会查看,看了也飞不到岛上。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是应该稳住不浪,先解锁老己再说。 不过,柳飞羽的事情,他还是应该先和便宜上司说一声才是。 第386章 会放晴 顺手拿出自己的玄武令,陈棺指尖按住令牌中央,玄色光泽便从令牌内部浮起,如水面般无声荡漾开来。 几秒后,一道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笑意的声音,从令牌中直接响彻在陈棺的脑海里。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玄武吗?」 声音很熟悉。 「怎么,想我这个孤寡上司了?」 是可恶的白虎。 陈棺靠着床头,调整了一个让左臂刺痛感不那么明显的姿势,脸上看不出分毫异样。 白虎在那头轻笑一声,嗓音里带着一丝戏谑:「说吧,这么急着找我,又惹什么祸了?还是说,碰到了无法对付的敌人?」 陈棺没理会他的玩笑,直接切入正题。 「我把青龙令给柳飞羽了。」 令牌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半晌后白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的笑意更浓了:「还真给他了啊,我早就猜到了,不过,我想你不是白送的吧。」 白虎还不清楚这小子的性格,雁过拔毛兔过留皮的家伙。 没趁机敲竹杠?别逗你虎哥笑了。 「未来同事送了我点不动产当见面礼。」 陈棺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这句话,你就说小岛和沙漠是不是不动产吧。 白虎哦了一声,显然也没在意,他被一句不动产误导,以为就是点房子什么的,自然也不在意。 他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有房产,方便他到处居住,自然也不眼红下属的一套房子。 当然,要是让他知道了不动产的真相,那华夏就要新增一例红眼病了。 只可惜,你虎哥现在还是蒙鼓人。 陈棺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在北境。」 白虎无语道:「不是让你在学校老实待着,怎么又一声不吭跑到战区去了?」 陈棺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是学院让我来的,我没有乱跑。」 「行,算你理由正当。」 白虎的语气越发无奈,其实他早就料到陈棺不可能安分。 这也不是一个允许安分的时代,年轻人嘛,到处跑跑也正常。 「所以呢,打电话过来,不只是为了汇报你那个未来同事和你新得到个房子的事吧。」 白虎的声音拖长,每个字都带着戏谑:「是为了,另一口棺材?」 陈棺嗯了一声。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我想知道那东西的详细情况,权限在你这里,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开。」 「真麻烦,我的事怎么这么多?」白虎抓了抓脑袋:「感觉自己最近好忙好忙的。」 「不过,既然你都亲自跑到北境了,不见一面也说不过去。」 陈棺向来是擅长得寸进尺的,立刻问:「什么时候?」 「急什么。」 见他这副生怕他反悔的模样,白虎的声音重新带上那股熟悉的玩味。 哼哼哼,臭小子,终于找到你在乎的东西了。 「等那些麻烦的老家伙们撤走一部分,我带你进去。」 「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伤员,享受一下你朋友们的特殊关照。」 「毕竟,能让一堆时代天骄同时给你当保镖,这待遇可不多见,啧啧啧,旮旯给木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陈棺:「……」 所以您老人家还玩旮旯给木? 「行了,养你的伤吧,小玄武。」 白虎的声音消失前,最后补了一句。 「你的不动产要是装修,记得联系我,我认识一个超棒的装修队。」 通讯切断。 令牌上的玄光缓缓敛去,陈棺把它收回储物戒指。 靠在床头,听着帐篷外沉闷的风雪呼啸,陈棺缓缓闭上了眼。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这一觉直到天亮。 等他再睁开眼,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和压低的争执吵醒的。 「都说了让他多睡会,你非要把药拿过来!」 「周医生说必须准时,不然伤口好得慢!」 「粥要凉了。」 陈棺才刚坐起身。 正对上三双看过来的眼睛。 苏月荷端着保温饭盒,鬓角沾着未化的雪。 龙傲提着药袋眉头紧锁,神色满是不耐。 安长青则拿着新绷带,目光径直落在他手臂上,检查是否渗血。 一个送饭。 一个送药。 一个负责包扎。 哦,后面还有一银一红两个人,一个在看书,另一个在乾饭。 柳飞羽倒是没来,估计欣喜若狂的研究那个破令牌去了,一点都不关心未来同事,昨晚说的话都是骗鬼的。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陈棺嘴角抽动了一下,坏了,真的有点像旮旯给木了。 可恶的哈基虎。 「我感觉自己可以出院了。」 「不行。」 三道声音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就连后面那俩人也传来不赞成的目光。 陈棺没再说话,不难看出,肯定是那位周医生告诉了他们医嘱。 这种被全方位无死角看护的日子,直到第三天下午风雪渐小,他才终于被允许走出帐篷放风。 北境的天空透出一点灰白色的光,远处临时训练场上,士兵的训练号子声从未间断。 陈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人,甩都甩不掉。 「今天的空气比前两天好闻。」苏月荷由衷的露出了笑容。 一切都在变好。 「因为最近都没什么冲突,基本上纯休假,血腥气散了。」 龙傲开口,语气直白,破坏了为数不多的意境。 安长青没理会他,对陈棺说:「司徒老师讲,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两周后就可以回华清了。」 「回去后,再过一个月,我们也该成为新的老生,去迎接新生了。」 陈棺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华清,意味着要再次远离那口棺材。 「挺好。」 他应了一声,情绪不明。 白虎应该会遵守约定过来吧?应该…… 几人走到营地边缘的了望台下,这里的视野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 夕阳正从云层里挤出来,给雪地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金边。 「你看,出太阳了。」 苏月荷指着天边,语气欣喜。 陈棺抬头看去,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驱散了些许连日的阴郁。 他看着身边的朋友。 龙傲还是一副谁都欠他钱的表情。 安长青温和依旧。 苏月荷的眼睛里则映着夕阳的光。 好像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改变。 安长青站在他身边,语气随意,开口说道:「明天的天气预报说,会放晴。」 第387章 教官?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就从他们身后传来,一步一步,踏在被压实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几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是还算熟悉的白鹰指挥。 「安长青同学,苏月荷同学,龙傲同学,还有陈棺同学,恭喜康复。」 女人的声音清冷,简单打了招呼。 「白鹰指挥,您找我们是有新的任务吗?」安长青问。 白鹰的视线越过他们,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训练场,语气没有半分客套:「你们这次的表现,议会和军部都看在眼里,感谢你们的付出,但之前的危机,也暴露了我们部队的一个巨大短板。」 她收回目光:「我们的士兵,习惯了依赖科技和武器,他们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在面对超越常理的力量时,太过脆弱。」 龙傲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在寂静的空气里清晰可辨。 白鹰竟看了他一眼,点头认同:「这位同学说得对,这的确可笑,我们用最精良的装备武装他们,教他们如何精准射击,如何协同作战,却忘了教他们,当武器失去作用时,要如何用自己的意志去战斗。」 安长青似乎猜到了什么:「所以?」 「所以,我需要几位帮忙。」白鹰终于说出了目的:「我需要你们,去当一段时间的教官。」 龙傲第一个说话,他扭头看向白鹰,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让我们去当教官?」 也无怪他有这个疑问,术业有专攻,他开枪打个五十米都脱靶,怎么可能能去教那些人。 安长青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但他显然在思考更深层的问题。 「指挥官,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介入军方的内部训练体系?」 这可不是小事,长城与议会,与学院之间,向来有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界限,在绝对的危机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白鹰看出他的想法,回答乾脆利落:「这是我个人的求援。」 她坦诚得令人意外。 「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更需要你们的经验,而他们也需要学习保命的本事,各种各样的都可以,由你们来安排。」 她一字一顿地补充。 白鹰的话,让了望台下的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安长青代表众人开口:「我们明白了,指挥官。」 龙傲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所谓。 安长青叹了口气,看向陈棺:「你呢?」 陈棺耸了耸肩,表情没什么所谓:「我没意见,反正周医生也不让我动用力量,当个理论教官,应该不算违背医嘱。」 不是不遵守,是循序渐进的遵守,有计划的遵守,让先遵守带动后遵守。 白鹰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她还有很多事物要处理。 其实,白鹰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位神通广大的议长女士要有这么一出安排,不过,服从是她的天性,她不会多问。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北境临时开辟的3号训练场上,五百名从各部队抽调出来的精锐士兵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站在高台上的四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他们是长城最优秀的士兵,习惯了服从命令,但眼前的教官年纪甚至比他们中最小的还要小上几岁,这简直像一场闹剧。 安长青作为名义上的总负责人,第一个开口,他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但事实是,你们之前面对的敌人,已经超出了你们的训练范畴,而我们,恰好擅长处理那个范畴。」 他的话很直接,台下的士兵们骚动了一下,一些人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不服,但很快又在军纪的约束下恢复安静。 安长青继续说道:「接下来四天,我们会用各自的方式对你们进行训练,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全力跟上。」 他说完,便走下高台,训练正式开始。 最先接手的是龙傲,他的方法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所有人,负重五十公斤,武装越野十公里,现在开始。」 命令一下,台下的士兵们都愣住了,一名胆子大的连长站了出来:「报告教官,这个训练量,已经超过了我们常规极限训练的标准。」 龙傲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所以你们的常规,在面对厉害的妖兽时,有用吗?」 连长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跟不上的,可以退出。」龙傲丢下这句话,不再解释。 士兵们咬着牙,背上沉重的装备,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龙傲的训练持续了一整天,结果是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在途中因为体力透支而倒下,累得像一滩烂泥。 傍晚,安长青找到龙傲,开门见山:「他们是普通人,身体有极限,你这是在摧毁他们。」 龙傲头也不抬地回答:「真正的意志,是在极限里压榨出来的,不是说教说出来的。」 「可他们不是我们。」安长青加重了语气:「用要求异能者的标准去要求他们,是不合理的。」 两人的谈话无果而终。 第二天,轮到了安长青,他的方法截然不同。 他将所有人分成了五十个小组,在雪地上画出复杂的战术地图,要求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协同突进,交替掩护。 他的理论精妙,战术设计也堪称完美,但士兵们的反应速度和战术素养,完全跟不上他那天马行空的设想。 整个上午,训练场上充斥着他不断重复的口令和士兵们手忙脚乱的身影。 「7号小组,你们的侧翼暴露了!」 「13号小组,为什么没有在指定时间抵达目标点?」 「全体注意,我说的是三秒内完成阵型切换,不是三十秒!」 到了下午,安长青的嗓子都喊哑了,他疲惫地坐在高台上,看着下方依旧混乱的队伍,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的剑术可以做到出神入化,他的头脑可以瞬间构思出上百种战术变化,但他无法将这些灌输进那些士兵的脑子里。 人太多了,这不是一个人的英雄主义。 第388章 白虎出马 第三天是苏月荷。 她没有安排任何训练,只是让所有士兵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然后用她那带着特殊力量的言语,去引导他们,安抚他们,试图为他们构建坚固的内心防线。 「感受风,感受雪,感受你们的呼吸……」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奇妙的韵律,确实让这些连续两天备受摧残的士兵们感到了久违的平静,一些人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可效果也仅限于此,苏月荷对这个后果并不意外,都被前面两位嚯嚯两天了,她要是再欺负人,那就过分了。 她的言灵可以在这些人心底留下一颗种子。 终于,轮到了陈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包括龙傲和安长青,他们都很好奇,这个从一开始就表现得事不关己的家伙,会用什么方法。 陈棺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队伍前面。 「我没什么要教你们的。」 他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我的训练很简单,只有一项。」 他指了指远处一排光秃秃的白桦树。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做的,就是走到那排树下,然后,想尽一切办法,用你们的拳头,在树干上留下痕迹。」 士兵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个训练的意义,用拳头打树?这算什么训练? 「报告教官,这有什么用?」还是那个问题宝宝连长,忍不住再次发问。 陈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什么用。」 「什么时候,你们能在那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我的训练就算结束。」 说完,他便走到一旁,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一副准备看到天黑的架势。 士兵们将信将疑地走到树下,开始挥拳。 砰。 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林间响起,伴随着一阵阵压抑的痛呼,他们的拳头很快就变得红肿,破皮,甚至渗出血丝。 旁观的苏月荷偷偷丢了几个buff上去,依旧没有多大的用处。 那坚硬的树干上,除了沾上一点血迹,连一丝像样的凹痕都没有。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捂着自己的手,脸上满是痛苦。 龙傲皱起了眉:「你在搞什么鬼?这是在自残。」 陈棺没有理他,只是对着那些士兵喊了一句:「继续。」 没人动。 ????看书????????.???? 他们不是怕疼,而是觉得这种训练毫无意义,只是在被这个年轻的教官羞辱,气氛变得有些僵持。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又透着一股懒洋洋气息的声音,从训练场边缘响了起来。 「啧啧啧,我当是什么别开生面的精英教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斜靠在一根训练用的木桩上。 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景。 「闹了半天,原来是在玩过家家啊。」 【此时,一股强劲的音乐响起。】 【我靠,虎哥!】 【这个出场,这个bgm,帅我一脸。】 「又见面了,孩子们。」 切换为景的白虎推开木桩,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扫过龙傲,在安长青脸上停顿一瞬,最后落在调整坐姿准备看戏的陈棺身上,嘴角挑起一个弧度。 「景教官。」 安长青显然认出了这位带过他们的教官,而龙傲则是不太自然地撇过了头。 「别客气,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议会和学院吹上天的天之骄子,是怎么把长城最精锐的士兵,变成一堆废物的。」 他的话语毫不客气。 白虎的话不带脏字,但那股毫不掩饰的轻蔑,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难堪。 龙傲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他往前踏出半步,几乎要先于他的理智开口说话。 安长青扶住额头,感觉太阳穴又在突突直跳,他试图将失控的场面拉回正轨:「景教官,我们只是在尝试用自己的方法。」 「你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在你那天书般的战术图里绕圈子,直到把自己绕晕吗?」 安长青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有些羞愧的样子。 白虎又把视线转向龙傲。 「还是你的方法,是把他们当成你这种怪物,用体能极限去筛选所谓的幸存者?」 龙傲的脸色铁青,无言以对。 他又看向缩在人群里的苏月荷,虽然这个小姑娘跟他无仇无怨,但是氛围都到这了,不说两句实在过意不去。 「小姑娘,你的办法确实能让他们睡个好觉,可惜梦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战斗力。」 苏月荷的笑容不变,虚心接受。 【我爱看,多来点。】 【虎哥,我的超人。】 【棺哥:还好我坐着,喷不到我。】 【前面的天真了,这位更是重量级,必须好好针对。】 果然,白虎的视线最后锁定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陈棺身上。 「至于你……」 白虎拖长了声音,绕着陈棺坐着的那块石头走了一圈。 「你最离谱,居然让他们用拳头去打树,你是想教会他们怎么更快地骨折,好提前领抚恤金吗?」 「你来教?」 「教就教。」 白虎哼唧两声,停下脚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要是你们几个,现在就该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他不再理会这几个天才,转身走向那群不知所措的士兵。 「你们。」 白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觉得他们的训练,有用吗?」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声,军纪让他们保持沉默。 「看来是没什么用。」 白虎自问自答,他指着陈棺之前指定的那排白桦树。 「那个让你们打树的小子,思路其实有点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龙傲和安长青,都瞬间聚焦到了陈棺身上,连陈棺本人也露出一抹意外,他还真没想到白虎能肯定他这么一下。 原来不是找茬的啊。 「但他只教了你们怎么做,没教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白虎走到一棵最粗壮的白桦树前,那上面沾着斑驳的血迹,却没有留下任何像样的损伤。 第389章 心力无穷大 「你们觉得,用拳头打树,靠的是什么?」 他故作威严的发问。 「力量?」 还是那位愣头青连长,硬着头皮回答。 「肌肉?」 另一个士兵小声补充。 「错!」 白虎摇了摇头:「全都错了!」 他抬起右手,不疾不徐地握成拳,没有摆出任何夸张的架势,动作甚至有些缓慢,慢到每个人都能清晰捕捉到他拳头的运动轨迹。 没有破空声,没有炫酷的特效,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雪。 那一拳,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印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听上去和之前士兵们砸出的动静没什么分别。 然后,白虎收回了拳头,他收拳的地方,树皮完好无损。 龙傲皱起了眉,完全没看懂这故弄玄虚的一拳算什么。 安长青的眼神却骤然凝固。 白虎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刚才击打的位置随意一戳。 哗啦。 一整块巴掌大的圆形树皮,连带着深层的木质,竟悄无声息地脱落下来,掉在雪地上,切口平滑如镜,一个深达三寸的完美拳印,清晰地烙印在树心之中。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士兵们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深邃的拳印,再看看自己红肿破皮的拳头,大脑一片空白,这根本不是单纯的力量能做到的事。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刚刚来的怪人,是大佬啊。 「看明白了?」 白虎拍掉手上的木屑,得意的挑了挑眉,显然对于人前显圣这种事情很是开心。 「你,过来。」 他指向的正是那名愣头青连长,他一个激灵,本能地站直身体,跑到白虎面前。 「到!」 「告诉我,你当兵是为了什么?」 白虎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连长愣了一下,但还是大声回答:「保家卫国!」 「太空泛了。」 白虎不满意地摇头:「换个具体的。」 连长想了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柔软。 「为了我媳妇和娃,能安稳过日子。」 「很好。」 白虎点点头,指向另一棵完好无损的树。 「现在,忘了力量,忘了肌肉,忘了你是个兵。」 「你就想一件事。」 「一头妖兽正冲向你的家,你的妻子和孩子就在它面前。」 「你手里没有枪,没有刀,只有这双拳头。」 「去,打爆它。」 白虎的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连长心底最深处的情绪,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眼因为那被描绘出的画面而迅速充血。 他牙关却咬得咯吱作响,将所有的意念,将对妻儿的守护之心,尽数灌注于这一拳之上,狠狠砸向树干。 「咔。」 一声轻微的,完全不同于闷响的破裂声响起。 连长自己都怔住了,他颤抖着收回手,只见坚硬的树干上,虽然没有留下拳印,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由无数细小裂纹组成的蛛网状痕迹。 成了? 虽然很拙劣,但真的成了。 白虎笑了,默默把手里的一只小鸟塞进袖子。 他的这只召唤兽,能够调动人最心底的恐惧。 雪地上的蛛网状裂痕,像一幅拙劣的抽象画,烙印在坚硬的树干上,也烙印在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整个训练场寂静无声,只有北境的风刮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名连长傻傻地看着自己的拳头,那上面还带着血污和红肿,可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做到了。 虽然远不如那个男人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拳,但他真的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不可能的地方,留下了痕迹。 「感觉怎么样?」白虎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踱步到连长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连长张了张嘴,下意识说:「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你什么都没明白。」白虎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他转向所有士兵:「你们以为,这一拳靠的是力量?」 白虎摇了摇头:「不。」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靠的是这里。」 「当你们的身体到达极限,当你们的武器失去作用,当你们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惧时,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们的意志。」 白虎的视线扫过龙傲和安长青,那眼神里的玩味让他们两个都有些不自在。 「体能训练,能磨练你们的身体,但磨练不出在绝境中挥拳的勇气。」 他又看向安长青。 「战术推演,能让你们配合默契,但算不出人心在恐惧下的崩溃速度。」 龙傲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他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安长青则是低下了头,这位一向自信的人,感受到了自己的浅薄。 「至于你们。」白虎终于把矛头对准了这群士兵:「你们是长城最精锐的兵,可你们的意志,脆得跟妙脆角一样。」 「超凡领域的人,你们不是对手,但,要相信,心力是无穷大的。」 他的话很难听,但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流露出不服气的神色。 「所以,那个小子让你们打树,思路是对的,都是磨砺意志。」 白虎忽然话锋一转,下巴朝着坐在石头上看戏的陈棺点了点。 陈棺暗自点头,我果然是这么想的。 你懂我。 「但他忘了告诉你们,光有拳头没用,拳头里得装着东西,装着你们想要守护的一切。」 白虎走回那棵留下拳印的树前,背对着众人,一副高手风范。 「现在,所有人,继续。」 「忘了力量,忘了疼痛,也忘了我刚才那一拳。」 「想一想,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然后,把那个理由,打进树里。」 这一次,没人再迟疑,士兵们默默地散开,各自找了一棵树,摆开架势。 沉闷的击打声再次响起,一下,又一下。 苏月荷的目光在白虎和陈棺之间来回移动,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奇特的默契。 安长青走到了陈棺身边,低声问:「这是你的目的?」 「实话说,不是。」陈棺摊了摊手,回答得理直气壮:「我只是觉得,拳头打树这个画面,比较有冲击力,至少看着不像咱们在玩忽职守。」 安长青:「……」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第390章 白虎:所以我出手了 「景教官,好久不见。」安长青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个靠在树上,事了拂衣去模样的男人:「您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给我们这几个笨拙的老师收拾烂摊子吧。」 「哦?」白虎闻言,转过身来,嘴角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不然呢?难道还是专门来看你们几个天之骄子怎么出丑的?」 「虽然,那确实挺有意思的。」他补充了一句。 安长青被噎得说不出话。 跟这位教官沟通,总是这么费劲。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白虎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苍蝇:「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功课。」 「景?」 不确定的声音响起,白虎依言回头,正巧看见了白鹰那张脸。 他笑容灿烂,娴熟的打了个招呼:「呦,好久不见了,黑鸦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那个臭小子自己怎么不来?」 白鹰此时褪去了往日严肃的模样,像是被白虎传染了一般,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哦,你知道的,最近大暴兵,他这个教官很忙的。」 白虎嬉皮笑脸,白鹰不为所动:「你看起来倒是挺闲的。」 「诶呀,你知道的,我都负责一些特别的事情。」 白虎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把厚脸皮的特色发挥到了极致。 「所以,你所说的特别事情,就是跑来我这里?」白鹰收起了刚才的些许松弛,横眉冷对,沉声说道,一副抓逃兵的架势。 「怎么会呢。」白虎乾咳两声,顿时假正经:「我是奉上级命令,来带走一位关键证人的。」 一边说,他还一边有模有样的拿出了一份纸质文件。 白鹰饶有兴味:「谁?」 「陈棺同学。」 安长青蹙了蹙眉:景教官,陈棺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安长青直接搬出了周医生的诊断报告出来展示,然后说道:「任何长途跋涉,都可能让他的伤势彻底恶化。」 陈棺:「!!!」 安长青你不要害我! 陈棺立刻拍掉衣摆上的雪籽,从石头上一跃而下,生怕动作稍微慢一点这位男主角就要开始较真,忙不迭说道:「好了,是我自己要跟他走的。」 陈棺冲着安长青挥了下右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这位景教官早就和我沟通过了。」 「你要记得按时换药。」 苏月荷快步上前,把装药的袋子塞进陈棺完好的那只手里。 「不能碰水。」 陈棺接下那个沉甸甸的袋子,低声道:「多谢。」 另一边,白鹰亲自开了辆车,来到两人跟前,跳下了驾驶位,对白虎说道:「别说我没给你提供便利。」 白虎吹了个口哨:「谢咯。」 随后,他绕到驾驶位,启动了引擎,陈棺将棺材放到后座,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越野车在雪地里碾出深深的车辙,很快就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车厢里开着温度偏高的暖风,陈棺把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那些营帐被远远抛在身后。 越野车内暖风呼啸喷吐,将车窗外肆虐的风雪强行隔绝在玻璃之外。 白虎单手把着方向盘,宽大的轮胎稳稳碾过厚重雪层,他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怎么样,甩掉那几个小跟屁虫,感觉是不是自由多了?」 陈棺靠在副驾驶座的真皮靠背上,视线从窗外不断倒退的雪林间收回。 「他们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不过也只是现在是,未来谁说得准呢。」白虎嘴角的笑意加深。 陈棺不再搭理这句无聊的调侃。 「我们去哪?」 「长城在北境的另一个前哨站,编号零七。」白虎直视前方:「那口棺材在更里面的地方,这边只是中转,就是为了监控情况专门开设的。」 陈棺微微点头。 白虎眼角的余光扫向副驾驶,视线在陈棺那条缠满绷带的胳膊上停留片刻。 「那个什么周医生给出的诊断是神经坏死,短期内无法恢复,对吧?」 「嗯。」 「她没说错,用一般人确实搞不定。」白虎发出洋洋自得的哼:「但谁让我不是一般人呢。」 白虎特意凑近了一些,眼含笑意。 「我可是你的三好上司,下属因公负伤,做领导的总得给点表示。」 「至于是什么表示,哼哼,完了再告诉你。」 ……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片雪原,一座被巨大半透明符文护盾倒扣在内的军事基地横亘在荒原尽头。 高耸的金属围墙表面爬满散发蓝光的能量节点,几座哨塔顶端的重型符文炮正随着车辆的移动缓缓调整炮口。 白虎接连度过三道红光扫描与身份验证,厚达半米的合金闸门才轰鸣着向上抬起。 越野车最终停靠在一栋纯白色的独立建筑大门外。 白虎拧动钥匙熄火拔出,反手推开车门跃下。 「到了,下车活动一下。」 陈棺紧随其后推门而出,零下十几度的冷风顺着领口灌入,将他体内的倦意强行刮散。 他扫视着四周的空旷区域,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从远处传来,几名披着防风研究服的人员抱着金属箱快步掠过。 「你的伤现在就处理掉,免得后续碍事。」白虎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在半空中快速勾勒出繁复交错的图案。 刺目的绿芒在两人身前的积雪上强行融出一个圆形阵法。 一只通体长满雪白绒毛的四足兽踏出光阵,这只长着发光鹿角的生物歪着脑袋,正用打量的目光盯着陈棺。 这还是陈棺第一次见到白虎召唤生物还需要前摇,他印象中此人都是双手一拍喊啥来啥。 「这是我的生命系召唤兽月荧,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是你这种被恶魔气息啃烂的烂摊子。」白虎拍了拍手。 他没说的是,月荧是相当强悍的妖兽,即便是他也不能随喊随到,他可是路上请了这位姑奶奶一路。 终于能装个大的了,他暗自得意,想像着过会陈棺大为震惊,然后感激涕零的模样。 哼哼,作为上司,必须狠狠震慑下属才行。 第391章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关系户 仅仅是看着眼前这个名为月荧的生物,陈棺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暖意。 这被动效果,比之前花了二十八万人气值买的生命树的露珠还要厉害,陈棺如白虎所愿的暗自心惊。 月荧踩碎冰壳走到陈棺面前,它压低脑袋,把头顶那根独角直接抵住那条缠满绷带的手臂。 精纯的生机化作实质般的绿色细流灌入经脉。 隐藏在绷带下的黑色污染印记接触到这股绿芒,表面立刻腾起丝丝缕缕的白烟,皮肉灼烧的刺啦声在雪地中不断扩散。 那些发黑溃烂的肌肉纤维在这股生机的刺激下疯狂蠕动愈合。 蛰伏在精神空间深处的巴尔立刻开始跳脚。 「蠢货,真是个蠢货!」 祂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类真有招啊。 我以为你吹牛逼呢。 「亚斯塔禄留下的印记就这么被你抹掉了,对你来说,那可是相当强悍的力量,你居然让一个弱小的人类把它给强行净化了?」 陈棺无视了脑海中的声音,他静静感受着右臂指尖重新传回的冷风触感。 「别不知好歹,小子,那印记确实会侵蚀你的生机,但它能给你一个入场券,以后,你和亚斯塔禄的眷者之间的冲突不会少,这是给你一个争夺力量的机会。」 「你亏大了!小子。」 陈棺抬起新生的手握成拳头,心中默默的想,亚斯塔禄对巴尔的确没有威胁,但那东西留在自己身上迟早是个会要命的炸弹。 光现在时不时疼几下就挺烦人的,白虎这次干了回好事。 月荧在一阵短促的鸣叫后收回独角,整个身躯迅速崩解成漫天光雨,竟是直接单方面解除了白虎的召唤。 这一切都被陈棺看在眼里,更是啧啧称奇。 白虎虽然是召唤系,但是硬实力摆在那里,即便不使用正义的群殴,光靠单挑实力也足够强劲。 这个叫月荧的妖兽能说走就走,显然和白虎之间不是传统的主仆关系,更像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看起来比他的二十八万人气值还要厉害,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陈棺甩去无谓想法,随手扯断残破的绷带,原本焦黑腐烂的右臂已经长出完整的新生皮肉,只在小臂中央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 五根手指依次弯曲收拢,充沛的握力再次倒灌进这具躯体。 「感觉如何?」白虎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 「多谢。」陈棺将扯下的绷带团成一团塞进储物空间,没有随地乱丢垃圾。 「光说一句谢谢可填不饱肚子,以后的业绩考核,你得给我顶在最前面去抗压。」白虎挑起眉毛,陈棺可是他心里重要的未来苦力。 陈棺盯着对方:「我突然觉得我的胳膊又开始裂开了。」 「别这样嘛,开个玩笑。」白虎拔出手臂摆了摆:「走吧,登记一下,然后带你去。」 白虎转身推开那栋白色建筑的玻璃大门。 陈棺一言不发地迈步跟上。 建筑内部的笔直走廊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合金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屏蔽精神探知的纹路。 两人在一扇印有隔离观察室字样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 白虎抬起右手按在指纹识别区。 「我带了个人过来。」 内置的扩音器里传出老者嗓音。 「景?请进,权限已开放。」 厚重的合金门板向两侧平滑收起。 足有数百平米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合金锻造的高台,台面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符文布匹。 隆起的布料边缘透出下方长方体容器的冷硬轮廓。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花白头发老者正握着电子笔在终端上写画,他抬头看了一眼白虎,视线随即转到陈棺身上。 老者的目光顺着陈棺的肩膀向后延伸,死死锁住他背着的那口棺材。 他用满是粗茧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眼神越发不对劲。 白虎侧身拍了拍陈棺的左肩。 「这位是零七基地的负责人王老。」 白虎反手摸了摸陈棺的头:「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华清学院的那位小同学,我的下属。」 王老的目光已经褪去了狂热,恢复正常,此时他转过头,慈眉善目地看着陈棺的脸:「你就是华清学院的陈棺同学吧?我听我孙子提到过你。」 我……孙子? 陈棺顿时开启头脑风暴,思考自己认识的熟人里有谁姓王。 眼前的王老还提到了华清学院,陈棺的大脑瞬间浮现了一张老实憨厚的脸,那张脸迅速地和眼前的王老产生了重叠。 王撼岳? 紧接着王老的下一句话就证实了陈棺的猜测。 「撼岳说,你是一个正直,善良,努力的孩子。」 「刚刚入学时的你,实力和我那小孙子还是不相上下的,如今想来,你已经把那不成器的小子远远甩在后面了。」 讲到这里,王老没有表现出自己孙子被超越的不爽,反而抚掌大笑道:「真是英雄少年啊!」 陈棺大受震撼,原来王撼岳你个老实巴交的也是关系户。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关系户,而他,才是那个唯一没背景的老实人。 看见陈棺这副呆愣住了的表现,王老毫不意外的说道:「想来我那孙子没跟你提过我吧?这也正常,毕竟我的身份是保密的,不能对外公开,还请你不要介意。」 「小辈之间的感情可不能被我这老东西影响了啊,不然还真是罪过。」 「王老,您说笑了,我怎么会介意呢。」反应过来的陈棺笑着说道,保密单位嘛,他懂他懂。 不过他倒是挺惊讶的,王撼岳这种五大三粗的武将,他的爷爷看起来倒是像个文职人员。 眼前的王老哈哈大笑:「那就好,那就好,老夫还没有自我介绍,老夫全名叫王志勇,是特约研究人员,老夫虽然不善武力,但这眼光也算是毒辣。」 「这次请你过来呢,原因景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老夫就不多赘述了,但是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陈同学可以为老夫解答一下,你背后这口棺材的来历吗?」 第392章 第二口棺 陈棺迎着老者探究的视线,脑海中飞速筛选着能糊弄过去的说辞。 他总不能说是穿越自带的新手大礼包。 这也太扯了。 google搜索twkan 精神空间里的巴尔发出放肆的大笑,催促着他赶紧编造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家族传说来唬住这群凡人。 不过,虽然在拱火,但是巴尔心底也是好奇这块棺材的来历的。 认识陈棺这么久,巴尔对陈棺的过去一无所知。 陈棺选择无视脑海里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魔神,抛出一个万金油答案。 「家里长辈留下的传家宝。」 王老拿着电子笔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停滞在嘴角。 白虎靠在旁边的合金实验台上,嘴里溢出一声嗤笑,帮忙解围。 「您就别为难他了,这小子防备心重得很,您指望他把底裤都交代出来,还不如指望我给您免费打工。」 王老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后方的巨型操作台,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唤出一张高清晰度的全息投影。 陈棺的视线被半空中亮起的画面吸引。 画面呈现出一种阴冷的灰蓝色调,一口半截埋在冻土里的黑色棺材静静陈列其中,周围的雪地被烧蚀出一圈焦黑的放射状痕迹,裸露在外的棺身表面布满杂乱的古老刻痕。 王老用电子笔的红光指向棺盖一角,神色逐渐凝重。 「我们提取了谷地周围的残余能量波动,并且收集了一点从棺材表面剥落的微尘,对比分析发现这东西的材质与玄铁高度相似,但在分子结构上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陈棺眉头微皱,等待着下文。 「普通的玄铁是通过高压锻造出来的死物,但这口棺材上的物质具备活体特徵。」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温度跟着往下降了几度,陈棺指甲掐进掌心,背后的棺材里躺着自己的本体,说是活物他还能理解,可北境那口同款棺材竟然也是活的。 王老重新看向陈棺,眼中透出科研人员特有的痴迷。 「陈同学,我能对你背后这件传家宝做个简单的无损扫描吗?」 陈棺立刻后退半步,面露警惕。 「不行,家里的规矩是,不能被任何外力触碰。」 王老面露遗憾,倒是没有强求,白虎适时拍了拍手化解了这略显沉闷的氛围。 「行了,王老,我带他来不是给您当小白鼠的。」 白虎双手插进大衣口袋,笑得一脸张扬:「我想带这小子近距离瞅瞅,给您说一声我可就要去咯。」 「去吧去吧。」王老没好气的挥了挥手,一副赶人的样子。 白虎领着陈棺从另一侧的通道离开,合金门在身后闭合,将王老那恨不得把人连棺一起切片研究的目光彻底隔绝。 白虎按下一旁的电梯按钮,脸上挂回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响。 「王老头就是那样,看见点新鲜玩意就想拆开看看,你要是再多待一会,他估计就该问你传家宝的成分了。」 人在王老,不在就是王老头,白虎的素质日常随机应变。 陈棺斜跨进电梯,视线扫过对方,并未搭腔。 「走吧,带你去看正主。」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白虎侧身让开通道,调侃道:「希望你那口宝贝传家宝别临阵叛变,直接跟人家跑了。」 陈棺依然没有回话,白虎这种生物,你只要搭理他,就会没完没了。 应付白虎,他有自己的心得。 数分钟后,电梯停在一处地下月台。 一辆黑色的全地形装甲车停在轨道上,陈棺坐进副驾驶,再次将棺材安置在后座,转头看向驾驶位的白虎。 「我们这是要去哪?」 白虎推入启动推杆,发动机传来低沉的轰鸣。 「谷地外围。」 「那地方的禁制力场极其特殊,常规的飞行器械靠近就会失灵,只能开这种老式的铁罐头过去。」 装甲车驶入漆黑的隧道,白虎哪怕是开这种他口中的老式铁罐头也很稳,虽然白虎总是嘴上不正经,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相当厉害的人。 就是不能张嘴,一旦张嘴,高人气场荡然无存。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打了个哈欠,轻笑道:「这排场不错,巴尔大人有点喜欢上了。」 祂越发好奇那个棺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装甲车在隧道里行驶了一刻钟,前方终于透出光亮。 车辆冲出隧道口,一片被风雪笼罩的广阔谷地闯入视野。 天空是铅灰色的,寒风卷着雪片撞在装甲车的防弹玻璃上发出簌簌轻响。 谷地四周矗立着十几根巨大的符文柱,柱体表面流淌着冰蓝色的光华,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护罩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白虎将车停在护罩外熄了火。 「到了,下车吧。」 两人推门而出,刺骨的寒风立刻灌满衣袍。 陈棺竖起衣领,视线穿过那层流光的护罩望向谷地中央。 黑色的棺材半埋在雪中,透着一股死寂与不祥的压迫感。 白虎走到护罩边缘敲打着那层光幕。 「看见没?」 「长城最顶尖的符文大师布的阵,主要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暴走,也防着外面的什么东西进去捣乱。」 他转头看向谷地中央补充着细节。 「最关键的还是那玩意自己带的那层禁制,谁都碰不了。」 陈棺目光从阵法上收回,好奇的询问:「你试过?」 白虎大方地耸起肩膀:「当然。」 「我让我的召唤兽试过,一头七阶的风狼刚碰到内层禁制,当场就化成了灰。」 他摊开双手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小甜心,我自己也试了下,硬闯的下场就是被弹飞三百米远,脸着地的滋味可不好受。」 陈棺看着身旁的白虎,面露讶然,一个十一阶的强者竟然被一道禁制弄得如此狼狈。 白虎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是恶劣,但无所不能。 这还是头次看对方束手无策的模样。 「所以没人能进去?」 白虎点头肯定。 「目前是这样。」 「所有的探测设备甚至王老头那些宝贝仪器,信号只要一进去就立刻中断。」 第393章 统子回归 他转头端详着身旁的青年,搓了搓手,露出邪恶的笑意:「现在就看你的了。」 陈棺挑起眉毛:「我?」 说实话,陈棺现在心里也犯嘀咕。 就连鬼点子向来多的白虎都拿那个棺材奈何不得,还被直接弹飞了出去,他真的能做到接近吗? 如果白虎刚才说的话没有丝毫夸张成分的话,七阶的狼都瞬间重开人生,他靠近了也被重开怎么办?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的不死能力诡异,这棺材也诡异,陈棺也不敢笃定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诈尸。 万一不能,直接被封号了,那不就亏大了吗? 白虎咧开嘴角笑了起来:「不然呢?」 「费这么大劲把你弄过来,总不能是请你来北境看雪景的吧?别告诉我,你能甘心就在这里看。」 他朝前扬起下巴。 「去试试,看看你这个正版在那位同款面前有没有特殊待遇。」 陈棺沉默片刻后,还是迈步向前走去。 越是靠近,从那口黑棺的方向就越是传来一种微弱,却又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种感觉直达灵魂深处,正发出无声的呼唤。 他停在边缘,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向黑棺。 白虎抱起双臂盯着,脚下蓄力,准备随时捞人。 预想中的恐怖反弹并未出现。 陈棺的手指直接穿透了那层无形的防护,随后整个人畅通无阻地进入到黑棺的近处。 白虎站在外面收敛起脸庞上的笑意,喃喃自语道:「还真让你小子进去了,是我杞人忧天了。」 陈棺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他视线锁定谷地中央的黑棺,他背后的棺材产生出共鸣的震颤。 巴尔的音调变得十分古怪。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祂的话语中途卡壳,陈棺跟着停下脚步,手也缩了回来:「怎么了?」 「这是规则的味道。」 「那是情绪规则,那口棺材里有情绪的力量。」 巴尔越说,语气就变得越是古怪。 死了不知道多久,都被人肢解了的老魔头,怎么无处不在的? 陈棺的心跳随之漏了一拍。 他的心底和巴尔有着相同的疑问,怎么又是你? 压下心头的思绪,他迈开双腿继续向前挺进。 无论那里面藏着什么,他今天都必须探明真相。 近在咫尺的距离下,他发现这口棺材比他自己的要更加古老,那种陈旧感格外的明显。 棺盖上的纹路被岁月磨损得斑驳不清,四周的雪地被灼烧得一片焦黑。 他抬起右手,指尖悬停在空中,随后他将手掌按在冰冷的棺盖上。 触手的刹那,周围的风雪被彻底隔绝,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机械电子音,在他的脑海深处传出回响。 「叮!宿主,我回来了。」 这道声音清脆,甚至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 惊喜? 不,是极致的警惕。 陈棺的手指没有一丝颤动,依旧稳稳按着棺材,精神力却在瞬间收缩成最紧密的屏障,将意识核心牢牢护住。 「你是谁?」 他在脑海里发问,声音冷得像谷地里的风雪。 「是我呀,宿主。」 那个声音欢快地回应,像个久别重逢见到主人的小宠物。 「我是您的专属系统。」 陈棺没有放松戒备,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要知道,统子失踪已久,结果好巧不巧的在这会出来? 太巧了。 巧合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巴尔可是刚刚说过这里面有情绪力量的残留。 他沉默着,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扫过,却抓不到任何痕迹,他好像没中幻术。 「你最好给个解释。」 陈棺的意念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为什么突然失踪一去不返?又为什么现在回来?」 「哎呀,老大,你听我狡辩。我也不想的,我之前去询问主系统,但是出现了意外,我没办法返回,刚刚感知到宿主我才得以顺利回归。」 「证明你的身份。」 陈棺并不相信这种模棱两可,没有办法证实的话语,他下了最后通牒。 系统似乎有些苦恼,但还是很快说道。 「老大,还记得吗?您刚到华清学院报到那天,因为……咳咳,一点偶然的失误,走错了门。」 陈棺的精神屏障出现了一丝裂痕。 「为了赶时间去刷镜头,没走大路,抄了条小路,狼狈不堪的第一次在观众面前出场。」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当时,你给自己……」 「行了。」 陈棺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它:「别说了,我相信你是统子了。」 这种陈年黑历史,除了当初的自己和系统,不可能有第三个存在知道。 远处的白虎看到陈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怕他出事,喊了一声:「喂,小子,你搁那跟棺材培养感情呢?」 就连脑海里面的巴尔都开始催促:「小子,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棺回过神来,对于统子回归的可信度提高了些。 白虎就算了,既然巴尔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那大概是真的系统。 毕竟,就算是那位情绪魔的全盛时期来了,估计也就是让巴尔当小怪刷的,巴尔的存在令人安心。 陈棺无视了外界的催促,全部心神沉入与系统的交流中。 「你刚才说,你遇到了意外,什么意外?」 「就是……我不是去主系统那里询问情况了吗,回来的路上,我感应到一股同源波动,就在这个坐标点。」 「我寻思过来看看,没准能给老大你淘换点宝贝,结果这个同源体它……它不讲武德!」 「说重点。」 陈棺的耐心正在流失。 「它直接把我锁死在里面,强制休眠了,我也是刚刚才被老大你给激活的!」 系统语速飞快地解释:「老大,这绝对是意外,你不要因此怀疑我的忠诚啊!」 陈棺直接过滤了它最后那句废话。 同源体? 他将精神力重新凝聚,观察着眼前这口半埋在冻土里的黑棺。 它比自己背后的那口更显沧桑,棺身上的刻痕,一看就有年代,不像自己的是新出厂的。 「你的意思是,这口棺材,和你同源?」 系统纠正道:「也不能说完全一体啦。」 第394章 打包带走 系统笨拙地补充道:「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它的声音透着一股解释不清的懊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老大,你懂的吧?就是那种很熟悉的感觉,熟悉到就像你看着自己的手一样。」 不懂,完全不懂,陈棺暗自摇头。 什么叫左手和右手? 「我当初就是感应到这股波动,好奇心上来了,才想着过来瞅一眼。」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委屈。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谁知道它这么霸道,我刚一靠近,就被它直接拽了进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老大你过来把我唤醒。」 陈棺在脑海里安静地听着,精神力高度集中,确保没错过统子话语里面的信息。 「小子,你在跟那口破箱子眉来眼去些什么?」 巴尔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显然陈棺一直不理祂让祂有些无聊了。 旁边那个人类都还能得到一个手势的回覆,怎么只有祂什么都没有? 「巴尔,这棺材,我能带走吗?」 这个问题让精神空间里的魔神都愣了一下,巴尔没想到陈棺问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 「哦?」 巴尔的音调上扬,显然来了兴致。 「你的胆子,比巴尔大人想像的要大一点。」 「这东西可是连那个十一阶的小子都无可奈何的玩意,你还想着直接打包带走?」 虽然相较于巴尔大人而言,那个人类小子太弱了一些,但是巴尔也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算是人类里面的强者了,和陈棺一九开没压力。 一秒钟,裂开九次的那种。 「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 陈棺的回答很谨慎:「毕竟,它和我有点渊源。」 巴尔发出低沉的笑声,这么一想,倒也没错,的确挺有渊源的。 「既然如此,那就带走吧,为什么不呢?」 祂的声音忽然充满了蛊惑:「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封印就是用来撕碎的。」 「不过嘛,巴尔大人只负责提出伟大的构想,至于凡人如何实现,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当然,如果你愿意献上更有趣的乐子,巴尔大人或许可以给你一点微不足道的提示。」 陈棺自动屏蔽了这魔神的后半句废话,转而将意念投向了那个刚刚回归的系统。 「统子,你有办法吗?」 「老大,这个简单,你就直接跟它说,你要带它回家。」 他看着眼前这口让十一阶强者白虎都吃瘪的黑棺,又回想了一下系统那听起来像是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一样的提议,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你确定?」 「当然啦,老大。」 系统信誓旦旦。 「我们是同源体,就像左手和右手,你跟自己的手说话,难道还需要打报告吗?」 这个比喻虽然依旧很奇怪,但陈棺勉强理解了其中的逻辑。 他不再犹豫,将手掌重新按回棺盖上,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力量,只是单纯地将自己的意志,通过手掌这个媒介传递过去。 「跟我走。」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意念。 一声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嗡鸣骤然响起,脚下的冻土传来清晰的震感。 远处的白虎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踢着雪块,察觉到这股异动,他立刻站直身体,视线如刀般投向谷地中央。 陈棺没有注意到白虎的蠢蠢欲动,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与黑棺的沟通上。 它在回应,但并不是顺从。 陈棺皱起了眉,面对这种不会说话的,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大,它在验证你的身份。」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个贴心的同声传译。 「怎么验证?」 「你把你自己的棺材给它看看不就行了。」 系统理所当然地说道:「让它感受一下你的气息,它就知道你是谁了。」 陈棺明白了……个鬼。 「统子,我申请花人气值解决掉这个麻烦的问题。」 统子语气为难:「宿主啊,不再依赖人气值才是长大啊。」 「那不算长大,算你没用……」 统子顿时变得挫败起来:「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宿主。」 陈棺不再理会喝倒彩的统子,思考片刻后,抬起了手,掌心的黑印浮现,他将手按了下去,试图掌纹解锁。 掌心的黑色印记如同活物般蠕动,一丝丝黑气顺着冰冷的金属纹路蔓延开来,周围的雪花还没落地就被这股气息融化成水珠。 这股气息带着强烈的暴虐与不甘,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试图冲破他构筑的精神屏障。 他咬紧牙关,调动体内的灰能死死抵御着这股外来的侵入。 巴尔好奇道:「这个铁疙瘩,在辨认亚斯塔禄留下的味道?」 陈棺皱起眉头,想起刚被白虎用召唤兽月荧治好的手臂。 猜到了陈棺的心中所想,巴尔说道:「消失了和从未拥有过,是不一样的,对于我这种级别的魔来说,一眼就能看出你与亚斯塔禄的关联。」 「不过,这棺材还真是活的啊,居然还能识别出亚斯塔禄……不简单呐。」 巴尔啧啧称奇,祂真是越来越好奇陈棺这棺材的来历了,现在不光是陈棺想,祂也挺想把这棺材带回去研究的。 陈棺彻底放弃压制掌心的黑印,肆虐的黑气顺着指尖钻进金属缝隙,周遭的雪原被灼烧出刺耳的嘶嘶声,焦黑的纹路以棺底为圆心向外快速扩张。 不行……差一点…… 陈棺已经意识到,他想靠这种方式半哄半抢已经做不到了。 「帮你一次吧。」 话音未落,狂暴的力量已然倒灌进陈棺的双臂,原本匀称的肌肉线条瞬间膨胀贲张。 「起。」 伴随着陈棺沉闷的低吼,深埋地下的冻土被硬生生扯断,交错的裂缝犹如蛛网般以他为中心疯狂撕裂。 刺耳的摩擦声掀起漫天倒卷的飞雪。 这次,没有系统的外挂,陈棺凭着巴尔的加持和自己一具肉体凡胎,硬生生将这尊沉睡无数纪元的重器拔出地表。 他顶着几乎要压碎脊骨的恐怖重量将黑棺扛在右肩,双腿不堪重负地发着抖。 「多谢了,巴尔。」 第395章 正确养宠 结界外的白虎伸出手在半空比划了半天。 这尊连十一阶强者都束手无策的诡异玩意,竟然被一个六阶的小子当成麻袋一样扛了起来。 「活见鬼了。」 白虎用力搓了一把脸,他怀疑自己中了幻术,你小子能靠近就算了,为什么还能扛起来打包带走?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地球online出bug了!管理员呢! 陈棺扛着重担艰难地迈出两步,沉重的脚步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不行,还是扛不动。 他只能选择先放下来。 卸下肩膀上重担的瞬间,巨大的金属砸在雪原上引发一阵强烈的地震。 陈棺将精神力探向手上的储物戒指,试图装起来,结果宛如泥牛入海般得不到任何回馈,这东西果然是活着的,储物戒指里面装不了活物。 不过,他还有一个次元口袋。 就决定是你了!出来吧! 光芒闪过,豹豹迈着猫步出场。 白虎的视线在凭空出现的紫色猎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艳羡。 他作为顶尖的召唤系异能者,见过的妖兽数不胜数。 可眼前这只,实在是……太特别了。 体型匀称,没被主人喂成大肥豹,紫色皮毛在灰白雪原的映衬下,透出一种奇异的美感,再配上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步态和那双漠然的竖瞳,看起来威风凛凛。 真是只少见的漂亮豹子,虽然实力差了点,但是白虎的确欢喜的很。 真想从好下属那里借过来收藏啊。 白虎心里泛着小九九,不过很可惜,他只能想了想,真带走下属的召唤兽还是太没品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混不混了?某个没大没小的小姑娘一定会狠狠嘲笑他的。 另一边,陈棺对着豹豹下达了指令:「收起来,带走。」 豹豹收到指令,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张开了嘴。 那张嘴看起来并不算大,至少相对于眼前的庞大黑棺而言,小得可笑。 下一秒,只见那口足以压裂冻土的黑棺,周围的空间竟如沸水般扭曲起来。 黑棺像一根被吸管嘬起的面条,形态在空气中被拉长,源源不断地没入豹豹那张并不大的嘴里。 陈棺自己都惊讶了,他还以为豹豹又要和之前一样,开一道传送门才能带走。 新技能? 陈棺甚是欣慰,还是豹豹省心,还会自己偷偷进化。 远处旁观的白虎又被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他发现,这只猎豹好像又发生变异了。 他上次给的虚空兽妖核,绝对不可能让这只猎豹产生这样的变化。 陈棺这小子又有奇遇啊,这猎豹也争气,能在一次次的奇遇中顺利完成蜕变。 另一边,几秒种后,黑棺的最后一角也消失在豹豹的嘴里。 豹豹咂了咂嘴,随即优雅地蹲坐下来,用前爪抱起一捧雪,慢条斯理地洗了把脸。 难得有了出来活动的机会,豹豹可不想还没怎么呼吸新鲜空气就被收回去。 就连狗不遛都会抑郁,何况是豹呢。 陈棺显然没明白豹豹的意思,他看着豹豹将黑棺吞下,满意地抬起手,准备将功成身退的豹豹收回次元口袋。 「住手!」 一声爆喝炸响,硬生生钉住了陈棺的动作。 没了棺材的无形护罩阻挡,白虎大步流星地冲过来,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敛得一乾二净,神情郑重得让陈棺都感到陌生。 陈棺的手悬在半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怎么了?」 白虎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那只蹲坐在雪地里,还在用前爪慢悠悠洗脸的紫色猎豹走了一圈,眼神里的欣赏和痛惜几乎要溢出来。 「陈棺啊陈棺,我真是看错你了。」 他猛地停步转身,语气沉痛地正对着陈棺:「你居然是这种主人。」 陈棺的眉头瞬间拧紧,白虎又在闹哪一出? 「用完了就收起来,你拿它当工具吗?」 白虎的手指直直点向豹豹:「你看看它,你给我仔细看看它。」 陈棺顺着他的指引,视线再次落在豹豹身上。 豹豹洗完了脸,正伸出舌头舔舐前爪的绒毛,一双漠然的竖瞳瞥了两个人类一眼,又自顾自地低下头去。 「看见没有?」 白虎的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它刚帮你解决一个天大的麻烦,你连句夸奖都没有,连点放风的时间都不给,就要把它关回那个黑漆漆的精灵球里。」 「它会抑郁的,你懂不懂?」 陈棺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费解。 抑郁? 一只猎豹,会抑郁? 对于陈棺来说,这显然超纲了。 「我告诉你,陈棺,你这是最恶劣的虐待!」 看着飞溅的唾沫星子,陈棺默默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他现在有点信了,白虎是来真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白虎这样,不愧是爱宠人士。 「作为一名顶尖的召唤系异能者,我必须把你的观念从根上扳过来。」 白虎双手抱胸,下巴一抬,摆出了授课的架势。 「它是你的夥伴,是战友,是家人。」 「我们签订契约,不是奴役,是平等的互助。」 「你给它成长的能量和栖身之所,它给你战斗的助力和绝对的忠诚。」 「你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做法,只会让它对你产生疏离感,懂吗?」 「长此以往,羁绊削弱,默契下降,关键时刻它甚至会抗拒你的指令。」 白虎语重心长地一巴掌拍在陈棺的肩膀上:「别以为我吓唬你,这种例子我见得太多了。」 「多少有天赋的年轻人,就是因为不懂得和自己的夥伴相处,最后废了。」 陈棺看着一脸严肃的白虎,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只已经在雪地里撒欢打滚的豹豹,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是不是真的有点虐待豹豹了?毕竟它一开始是个野生豹来着。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一圈,就被自己否定了。 豹豹的日常就是在球里睡觉,偶尔出来开个门,结束就回去继续睡,这不就是传说中钱多事少离家近的顶级好工作吗? 「你看你那表情,一脸不以为然。」 白虎跟陈棺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第396章 带宠小课堂(1) 「你是不是觉得,给它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偶尔放出来活动一下,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棺没有点头,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错。」 白虎斩钉截铁,伸出一根手指在陈棺面前摇了摇。 「大错特错。」 「对于召唤兽,尤其是这种具备高度智慧和成长潜力的个体,物质满足只是基础。」 「它们更需要的是情感连结,是精神共鸣,是作为夥伴的价值认同感!」 白虎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横飞。 「你把它当成一个随时存取的道具,它反馈给你的,自然也只有道具级的机械执行力。」 陈棺默默又退后半步,想开口,却被白虎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别跟我提什么默契,你跟它那点默契,充其量就是主人对工具的熟练使用,跟真正的羁绊比起来,连皮毛都算不上!」 白虎说到这里,忽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伸手就去摸豹豹的脑袋。 豹豹正玩得兴起,被陌生人一摸,喉咙里立刻发出警惕的低吼,竖瞳满是戒备。 要不是自家主人还在旁边,它都要哈气了。 「你看。」 白虎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陈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负责任的家长。 「它对你之外的生物抱有极强的敌意,这说明什么?说明它的社交圈太窄,缺乏安全感!」 陈棺眼角抽动了一下。 一只猎豹,需要社交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豹豹的来时路是当带路党,把其他的妖兽全部坑了一把,这样一只豹,也需要社交吗? 「你这是典型的养育观念偏差。」 白虎收回手,双手叉腰,彻底进入说教模式。 「我问你,它帮你把那么大一口棺材收了,你是不是连一句干得漂亮都没说过?」 陈棺诚实地回忆了一下。 好像……真没有,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豹豹的新技能上了。 唯一谢了一句还是和空巢老巴说的。 「看吧,我就知道。」 白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得夸它,鼓励它,让它知道自己做的事有意义,被你认可。」 「精神满足感,是驱动它们进化和变强的核心动力之一,甚至比你喂的那些妖核更重要。」 陈棺听着这套理论,不免有些心虚,其实他连像样的妖核都没怎么喂过,平时投喂的都是些批发的低阶货色。 毕竟,高阶又不是大白菜,他想找几个也很难的。 「怎么不说话了?想通了?」 白虎看他半天没反应,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别站着了,我现场给你教学。」 「第一课,战斗后的放松与互动。」 他指着还在刨雪的豹豹。 「去,跟它玩。」 陈棺的表情凝固了。 「玩?」 「对,玩。」 白虎理所当然地点头。 「扔雪球,或者你跑它追,再或者你跟它一起在地上打滚都行。」 「让它把刚才的紧张感释放出来,也让你和它的关系从单纯的上下级,变得更亲密一些。」 陈棺看着白虎那张写满「你今天不玩就别想走」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单纯快乐的豹子,终于还是迈出了艰难的一步。 他弯腰团起一个雪球。 豹豹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意图,停下刨坑的动作,歪着脑袋看他,尾巴在身后有节奏地轻摇。 陈棺将手里的雪球随意朝旁边丢了出去。 雪球软绵绵地划过一道抛物线,噗地一声砸进雪里,只溅起一小蓬雪雾。 然后,就没了动静。 豹豹只看了一眼雪球落点,又转回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陈棺,眼神里全是疑惑。 主人,你ooc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噗。」 白虎没忍住,笑出了声:「陈棺啊陈棺,你这也太敷衍了。」 「扔得那么近,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它当然没兴趣。」 他走上前,飞快地团了个结实的雪球,手臂猛地一挥。 「看好了,得这样!」 嗖! 雪球带着破空声飞出上百米远,砸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应声碎裂。 豹豹耳朵一动,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紫色电光暴射而出,眨眼间便出现在百米外的岩石旁,它低头嗅了嗅雪球碎屑,随即抬头望向白虎,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呼噜声。 「看见没?要激发它的狩猎本能。」 白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得让它觉得这是个游戏,而不是你莫名其妙的抽风。」 陈棺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感觉自己的主人地位,正在受到严重的挑衅。 我的豹要被拐走了! 「再来。」 白虎催促道:「拿出你扔镰刀的力气来。」 陈棺抿了抿嘴,重新团了一个雪球,将雪球用力掷出。 雪球如同一颗白色炮弹,呼啸着飞向远方。 豹豹的眼睛瞬间亮了,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四肢肌肉贲张,追着雪球狂奔而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飞扬的雪沫。 看着豹豹在远处撒欢的样子,陈棺的心情莫名地放松了些许。 「感觉怎么样?」 白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棺言简意赅:「还行。」 「这就对了嘛。」 白虎满意地点头。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第二课。」 「就一个字,遛。」 「像这样,让它在前面自由探索,你在后面跟着,给它足够的空间,也让它知道你一直在它身后。」 白虎说着,率先迈开步子,朝着谷地外围走去。 「这能建立起最基本的信任感和安全感,以后你在战斗中遇到危险,它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你前面,因为在它心里,你也是需要被它守护的家人。」 陈棺默默跟上,看着前方那道在雪地里时而飞扑,时而打滚的紫色身影。 家人吗?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遥远,也有些陌生。 他只是觉得,看着豹豹这么开心的样子,好像,确实还不错。 前方踩在雪地上的白虎总算收起那副滔滔不绝的说教架势,他抬手示意陈棺往后退:「站远点,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给你上一节高端实战教学课。」 陈棺依言,向后退开半步,只见白虎双手一拍,周身的空气被强悍的灵力排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第397章 带宠小课堂(2) 呼啸的狂风卷起满地积雪,随着召唤阵法中央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尊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白色身影从虚空中悍然迈出。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白毛巨虎,一出现,陈棺立刻将视线锁定在这头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妖兽身上。 「大白,过来和新人打个招呼,你们见过的。」 白虎咧着嘴扬起手臂大声招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被冠以这种幼稚称呼的巨虎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直冲云霄的咆哮,震得远处的防御结界疯狂闪烁起层层警报波纹。 紧接着,它那颗比越野车还要庞大数倍的脑袋就温顺地低垂下来,用带着倒刺的湿热鼻尖熟练地拱动着白虎的掌心。 白虎顺势反手挠了挠它毛茸茸的下巴,顺便接了个电话,给那边的王老打了半天包票才放下手机。 这头一爪子能拍死十个豹豹的老虎,此时竟然舒服地眯起那对金色的竖瞳,喉咙里更是毫无形象地发出轰隆隆的呼噜声。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巨大反差让陈棺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白虎说他们见过,那就只能是一个地方见过了,江城。 不过,陈棺记得那会的体型还没这么大,也不知道白虎是怎么喂的。 在远处独自撒欢的豹豹敏锐察觉到这股不速之客的强悍气息。 它当即放弃自己的娱乐活动,弓起脊背,全身每一根紫色的毛发都炸裂开来,喉咙里持续发出宣示领地主权的警告嘶吼。 趴在雪地上的大白只勉强掀起眼皮随意扫了豹豹一眼,这只变异猎豹在它眼里甚至连一盘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它只是略感无聊地打了个沉闷的哈欠。 十阶妖兽随意呼出的气流瞬间化作夹杂着浓烈腥风的微型风暴,硬生生把叫嚣的豹豹吹得向后翻滚出十几米远,在平整的雪地上犁出两道狼藉的抓痕。 哪怕它没有主观攻击性,但是体型差距摆在那里,可怜的豹豹就像是小玩具一样被吹飞。 陈棺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步挡在豹豹身前,将大白无意识散发出来的高阶威压尽数隔绝在外。 夹在中间的白虎赶紧挥舞双臂,强行驱散了这股即将引爆的对冲:「赶紧收起你这臭脾气,这次叫你出来是出来玩的,赶紧变小,王老头都给我打电话了。」 大白顺从地打了个响鼻,并快速收拢外放的气息,重新将巨大的头颅埋进前爪,趴卧在雪地上。 它那条宛如钢鞭般的粗壮尾巴百无聊赖地扫荡着地面的积雪,激荡起一阵阵白色的雪雾。 片刻后,雪雾散去,大白的大小变得与豹豹无异,小小的一只。 失去致命威胁的压迫后,豹豹这才总算找回安全感,它甩着尾巴一路小跑到陈棺腿边,讨好地蹭动着脑袋。 这是它唯一能抱紧的大腿,豹豹现在生怕那只耀武扬威的白老虎一会给它吃了。 陈棺在豹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搓了两把以示安抚,现学现卖:「做得不错。」 得到肯定答覆的豹豹立刻将尾巴摇成了螺旋桨,甚至还大着胆子用粗糙的舌头舔舐着陈棺的手背。 全程围观了这一幕的白虎十分欣慰地点着头赞扬:「这就对了嘛,不讲道理的护短才是一个合格主人的基本修养,你得让它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你挺直脊梁顶着,它才能有安全感。」 白虎迈步走到大白身边,随性地盘起双腿坐下:「你这只小猎豹变异的方向非常奇特,它刚才张嘴吞掉那个大家伙的操作连我都没能看懂,不过,它是不是有缺陷?」 陈棺顺着白虎视线看向雪地里摇尾巴的紫色身影,他实在看不出这只无忧无虑的变异猎豹有什么缺陷。 「空间移动,异空间,加上变异虚空属性,放在整个妖兽界妥妥是个怪物级别。」 白虎说到这里停顿下来,侧头看向旁边打哈欠的白色小兽,大白缓慢睁开金色竖瞳,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掉嘴边雪沫。 「怪物归怪物,却是个没文化的怪物。」 一个粗犷厚重男声在风雪呼啸的谷地里响了起来。 谁在说话? 陈棺呼吸停滞了一瞬,偏转视线寻找声音来源,这里除了他和白虎,没有第三个人类。 刚才那带着浑厚播音腔调的声音竟是从这头体型缩小的老虎嘴里传出来的。 大白用前爪托着硕大下巴,透出拟人化的轻蔑。 「六阶以上妖兽,如果连人类语言都无法掌握,甚至连喉部横骨都无法炼化,那就是空有一身蛮力的笨蛋。」大白用标准普通话继续评判。 豹豹闻言,立刻停下前爪拨弄雪块的动作,它一路跑回陈棺脚边,冲大白发出低沉警告的嘶吼。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它只是不会说人话,但是不复杂的人言它都能听懂。 白虎拍打着大白厚实后背,转头看向陈棺。 「大白说得对,陈棺你得承认,这只猎豹现在的状态极度偏科,它战斗本能和天赋拉满,但智力发育和形态进化完全陷入停滞。」 「如果我没猜错,它也不会化形吧。」 陈棺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白虎若有所思:「果然如此,这小家伙的原身是闪电猎豹,一种上限极低的妖兽,是高阶妖核,帮它打通了上升的渠道,但因为种族的缺陷,落下了这种后遗症。」 「对于小白这种天赋与生俱来的种族来说,说话,化形,都是刻入dna的存在,但对于这只小豹子来说,那是它的基因不具备的东西,需要它自己去学习。」 「这只笨猫必须掌握沟通技巧。」大白看着眼前的豹豹,不免心生同情。 「大白说得没错。」白虎盘腿坐在雪地里,用手指着正摇尾巴的豹豹:「它的确需要学习一下了。」 陈棺低头看着脚边的变异猎豹,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豹豹口吐人言,不过多学一门外语总归没坏处。 「怎么教它?」陈棺开口询问。 「跟本大爷学。」大白扬起下巴,把巨大的脑袋探到豹豹上方,决定好好展示自己前辈的威严。 第398章 带宠小课堂(3) 「这只笨猫必须掌握沟通技巧。」大白看着眼前的豹豹,不免心生同情。 「大白说得没错。」白虎盘腿坐在雪地里,用手指着正摇尾巴的豹豹:「它的确需要学习一下了。」 陈棺低头看着脚边的变异猎豹,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豹豹口吐人言,不过多学一门外语总归没坏处。 「怎么教它?」陈棺开口询问。 「跟本大爷学。」大白扬起下巴,把巨大的脑袋探到豹豹上方,开始教学。 「人类的语言构造存在特定音阶,对妖兽来说,发音器官那块的那根横骨就是最大的阻碍。」 大白清了清嗓子:「听好了。」 它张开嘴,发出一个标准的元音。 「跟我学,发出这个音。」 豹豹往陈棺的腿后缩了半寸距离,眼看要打退堂鼓。 「快点。」大白瞪起金色的竖瞳,一副威胁的模样。 豹豹试探性地张开嘴巴:「嗷呜。」 大白翻了个白眼。 「这是狼叫。」大白很不满意:「还有,你一只豹子,学什么狼叫?」 「大白,你太粗暴了。」爱宠人士白虎走上前,指着自己的咽喉位置。 「小豹子,看着我的手。」 「提气。」 「把气流压在这里,然后再慢慢送出来。」白虎亲自示范发声动作。 豹豹看了看白虎,它又仰头看了看陈棺。 豹豹张嘴。 「喵呜。」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你平时给它喂的到底是什么劣质妖核?」白虎搓着额头,满脸无奈:「连它基本的发声通道都无法拓宽。」 陈棺盘算着自己乾瘪的钱包,他那些便宜批发的低阶货确实上不了台面。 不是,学校也没教要吃好的,不然话都不会说啊。 「它能听懂我的简单指令。」陈棺苍白无力的辩解了一句。 「那只是本能的条件反射罢了。」大白冷哼出声,抬起前爪点了点雪地。 「你要把它当成平等的战斗单位来培养。」大白的语气充满长辈教训晚辈的意味,作为一只成年虎,它可比这小子年长多了。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发出散漫的轻笑:「你直接把指令通过情绪传导过去就行了,何必学人类这种低效的语言沟通方式。」 巴尔觉得这教学很无聊,还不如去拔那个王老头的胡子来的有意思。 陈棺没有理会魔神的风凉话,他看着白虎和大白对着豹豹轮番上阵。 「舌头卷起来贴住上颚。」白虎在教拼音发音。 「不要咬后槽牙。」大白在一旁严厉纠正。 豹豹被夹在一老虎一人类中间。 它紫色的毛发乱糟糟地翘起。 它只能不断发出各种奇怪的动物杂音。 「嘶。」 「嘎。」 「汪。」 白虎捂住了额头。 「这小东西真的是变异妖兽吗?」白虎表示严重怀疑。 「它的智力点数肯定全拿去换空间技能了吧。」大白用爪子扒拉着耳朵。 「算了。」陈棺蹲下身,伸出手摸了豹豹的脑袋,依旧现学现卖:「你已经很棒了,学不会就学不会吧。」 豹豹委屈地用头去顶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这事急不得。」陈棺看着白虎,他其实真觉得学不好就算了,就像他的英语很烂一样。 「不行。」白虎态度坚决。 「作为十一阶召唤师带出来的家属战兽,今天必须让它憋出一个字来。」白虎站起身,踢了身旁的小老虎一脚,这已经是他的尊严之战了。 连个小豹子都教不会,让他上司的脸往哪搁? 白虎下达指示:「既然常规方法没用,就换个野蛮路子。」 大白立刻心领神会,身体顿时膨胀,十阶妖兽的威压毫无收敛地倾泻而出。 周遭的风雪随之停滞在半空,豹豹四肢发软趴伏在雪地上,它紫色的皮毛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白虎制止了蠢蠢欲动的陈棺。 「这是妖兽界最传统的语言启蒙方式,只有在生死危机下突破种族桎梏才能激发潜能。」白虎解释缘由,随后紧紧盯着猎豹的反应。 大白一步步向前逼近。 「叫出声来。」大白吐出人言,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大声回答我。」 大白的吼声响彻整个谷地,豹豹被这股气势压制得无法顺畅呼吸,它拼命挣扎着试图站立起来。 豹豹的喉咙里传出漏风的摩擦声响。 「呼。」 「呼哧。」 它瞪圆眼睛看着逼近的老虎,大白的爪子举到了半空。 「说话!」大白加大威压输出。 豹豹张开嘴巴。 「呸。」 伴随一个字正腔圆的单音节字眼传出,全场鸦雀无声。 陈棺看着雪地上那只毛发炸开的紫色猎豹,大白抬在半空的爪子僵在原处,白虎则慢条斯理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它刚才说了什么。」 白虎转头看向陈棺,迫切需要一个听力正常的证人来确认。 陈棺双手插兜,诚实地复述:「它呸了一声。」 大白金色的竖瞳里,清晰倒映出那只体型极小的变异猎豹,粗重的气流从它鼻腔喷出,直接将地面吹出两个雪坑。 「无礼的小家伙。」 大白张开獠牙毕露的大口,往前踏出沉重一步。 「本大爷今天必须教你学会尊师重道。」 更加狂暴的气流压向前方,豹豹四肢发软地趴在雪坑里,紫色的尾巴紧紧卷着后腿,它一边哆哆嗦嗦地往陈棺的后边挪,一边不服气地张开了嘴。 「呸。」 这次的声音更响亮,喷出的口水在半空瞬间凝成冰渣。 大白眼底金光大盛,扬起前爪就要往地上拍,万兽之王的自尊,绝不容许被一只低阶猫科动物如此挑衅。 「大白,收爪。」 白虎出声制止,大白的手戛然而止。 算了,挑衅就挑衅吧,虎虎又缩成了一小只。 白虎走到豹豹面前蹲下,看着那只只敢躲在人背后的猎豹,脸上浮现出一个教育工作者发现好苗子的狂热。 「能发出人类的单音节,就是天大的好事。」 白虎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说明它的横骨已经在威压下松动,这是质的飞跃。」 陈棺对这套理论持保留意见,他看着豹豹又朝着大白的方向,无声地吐了一口空气。 第399章 带宠小课堂(4) 白虎摸着下巴沉思,开始围着一人一豹绕圈:「我们需要引导它发出有逻辑的音节,得换个方案。」 大白重重地趴回雪地,尾巴烦躁地砸击着冰层,发出砰砰闷响。 「愚昧。」 大白从鼻腔里哼出鄙夷的粗气,显然还在生刚才的闷气,提出了个带着私人恩怨的解决方案:「对这种未开化的野兽,打一顿就什么都会了。」 陈棺伸手按住豹豹的脑袋,顺着毛捋了两把,安抚它细微的颤抖:「不准打豹豹,换个温和的方案。」 系统面板在陈棺视线边缘跳出。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提示:检测到变异灵宠发声器官发育迟缓】 【推荐商品:开智丹,售价十五万人气值】 陈棺直接无视了统子,花十五万?这不是要他命吗,这样的事他绝不会干,他那乾瘪的钱包不足以支撑这种奢侈的教育投入。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慢悠悠地开了口:「小子,你与其指望那头傻白老虎,不如用你自己的力量帮它一把,我记得,你可是生命系异能者。」 陈棺瞬间领会,创造再生,或许可以直接用生命力催熟豹豹尚未发育完全的软骨组织。 魔还是老的辣啊,一针见血。 白虎还在那边冥思苦想,猛地一拍手掌。 「对了,可以用食物诱导。」 他掏出一枚流转着淡蓝色光晕的高阶妖核,浓郁的灵力波动甚至让周遭的雪花偏移了轨迹,在半空形成一个小型的真空带。 豹豹原本缩在陈棺腿后的身子立刻探了出来,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妖核,口水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连优雅都荡然无存。 陈棺看着那枚妖核,他确实连这种成色的边角料都拿不出手,平时只给豹豹喂批发的低阶货。 跟着他也是委屈它了。 「想要吗。」 白虎把妖核在半空中抛接着,指着自己的脸凑近猎豹。 「叫我一声好听的,叫虎哥。」 陈棺在一旁看着,他感觉白虎这会跟拿着糖拐人的拐子没区别。 豹豹盯着妖核,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讨好声,显然是眼馋的要命。 「喵呜。」 白虎立刻把手收了回去,摇着头纠正:「不对,是虎哥。」 豹豹急得在雪地里原地踩奶,前爪在冰层上刨出细碎的冰花。 「嗷呜。」 大白见状,失望的扶额,乾脆把头埋进前爪里,眼不见为净:「这小豹子无可救药,埋了吧。」 陈棺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微光从掌心亮起。 生命系异能的荧绿色光芒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没入豹豹的后颈,那股柔和的力量顺着脊柱直达咽喉,精准地包裹住那块卡住气流的横向软骨,加速蜕变。 豹豹只觉得嗓子一阵发痒,它伸长脖子,张开了嘴。 「咳。」 这声咳嗽已经脱离了兽类的沙哑,白虎敏锐地捕捉到变化,他偏头看向陈棺覆在猎豹后颈的手,眼中充满赞赏。 「生命系异能。」 白虎点头肯定,直接把那枚高阶妖核丢给陈棺:「你脑子转得快,拿着自己教。」 这种旁人眼中宝贵的东西,他有一箩筐,谁让他是养宠大户呢。 反正财务大总管北斗有钱,完全可以找他报销。 陈棺接过价值不菲的妖核,看向眼巴巴盯着食物的豹豹:「想吃吗?」 豹豹把脑袋点得像捣蒜,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陈棺想着该教个什么词,复杂的长句,这猫的脑容量肯定记不住,应该想个简单的。 「叫陈棺。」 他催动了咽喉处的异能,那块骨头在生命力的滋养下重组,豹豹张开嘴,舌头努力贴着上颚。 「陈。」 一个生硬的音节,粗糙的摩擦声在喉咙里打转。 白虎在一旁激动地一拍大腿,比自家妖兽会叫人都激动,催促着陈棺继续:「成了!下一句教虎哥!」 大白也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多了一丝意外:「小笨蛋居然开窍了。」 陈棺把妖核往前递了递,放慢语速示范。 「棺。」 豹豹为了那口吃的,脖子伸得老长,气流在它新改造的声道里横冲直撞。 「瓜。」 豹豹用尽全力喊出这个字,音量足以传出百米,震得周围树枝上的积雪哗啦啦往下掉。 妖核的坚硬硌得陈棺指节生疼,他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手。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嘲弄:「桀桀桀,小陈瓜,可爱捏。」 听着巴尔怪异的模仿,陈棺抬手扶额,高兴的太早了,这豹豹还是笨笨的。 「发音错了,是棺。」 陈棺又教了一遍,豹豹急得用双爪去扒拉他的裤腿,再次张开大嘴。 「陈瓜。」 它这次喊得极其流畅,甚至带上了邀功的雀跃。 白虎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剧烈抖动,背影因为憋笑而有些扭曲。 「我没笑。」 白虎摆着手不回头:「我只是觉得,这名字透着一股朴实的田园气息。」 「我受过专业的训练,我不会笑!」 大白在旁边无情补刀:「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陈棺将妖核收回掌心,站起身整理被抓乱的裤腿:「今天就到这吧。」 他绝不能容忍自己顶着「陈瓜」的名号继续教豹。 眼看食物泡汤,豹豹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爬起来,两只前爪死死抱住陈棺的战靴:「饿饿。」 陈棺的脚步停住了,白虎转过身停止了抖动,大白也从雪地上站了起来。 三人一虎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这只为了吃饭打破物种隔离的猎豹身上。 「饿饿。」 豹豹见大家都在看它,仰起脖子冲着陈棺又清晰地喊了一嗓子,毫无口音。 「这绝对是生物史上的奇迹。」 白虎走过来绕着豹豹审视,摸着下巴得出结论:「它根本不是学不会,它大概是觉得你的名字,对它填饱肚子没有任何帮助。」 陈棺低头看着这只现实到极点的变异豹子,无奈扶额,将手里的妖核抛向半空。 豹,你真笨,你让我丢尽脸面。 豹豹化作一道紫色残影,在空中张开大嘴,精准地咬住妖核。 咔嚓。 牙齿咬碎高阶晶体的声响清脆悦耳,浓郁的灵力顺着它的食道滑入腹中,豹豹打了一个带着灵力光屑的饱嗝,体表的紫色毛发泛起流光溢彩的光泽。 人,你真好,俺下辈子还跟你。 吃晕碳了的豹豹眯了眯眼,满足的蹭了蹭陈棺的裤脚。 第400章 带宠小课堂(5) 大白重新趴回原位:「没出息的饭桶,脑子里只装得下食物。」 话语虽然嫌弃,但它的语气还是欣慰的。 至少还会说话,进步喜人。 陈棺感受着豹豹的温度,觉得这饭喂得不算亏,只要不叫陈瓜,就还是他的好豹豹。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白虎看着这个只会说饿的猎豹:「它现在能听懂也能表达基本诉求,你不能总让它待在异空间里睡觉,你该给它一个名分了。」 「名……分?」 看陈棺微妙的表情,白虎就知道他想错了,他无语的补充:「妖兽如果经过登记,是可以大摇大摆的带在身边的,只要不去市中心就好了。」 「既然现在都在北境了,还不如乾脆把手续办了,王老头还是很好说话的。」 白虎竖起食指在陈棺面前晃了晃,满嘴的养宠育儿经倒豆子般往外倒。 「有了合法的身份,你就能带它去商业街遛弯,去中心公园遛弯,去一切允许妖兽社交的公共区域,就算是在你们学校遛弯都行。」 他屈起指节叩在豹豹毛茸茸的脑壳上,这次豹豹没抗拒他,白虎满意的摸了摸:「再这么关下去,它迟早得变成自闭豹,到时候看心理医生的花费,绝对能掏空你的口袋。」 陈棺垂眸盯着脚边那只脑子里只装得下乾饭的变异猛兽,对所谓的心理问题嗤之以鼻。 「去哪办。」 他才不是心疼钱,单纯想起了殷辰家里的哈士奇,他也想带着豹豹上街溜溜,别人有的,他的豹也要有。 白虎洋洋自得:「这事要是落到别人手里肯定难办,但谁让你遇上了我。」 说罢,他直接现场打电话,通讯接通的瞬间,那副散漫的调子直接切换成了逢场作戏的熟络。 「王老,是我。」 「刚刚见过面的那个陈棺,对,就是陈同学,他有个豹子,想盖个章,对对对,北境捡的,那只豹子非说想跟他回家,对对对,就是这样,我现在带他去户籍所,多谢王老先生。」 白虎将手机塞回口袋,拍掉指节沾染的雪沫,抬起下巴指向基地方向。 「王老头那边打点妥当了,我们直接去户籍所填表走流程。」 …… 说是户籍所,其实就是个小破房子。 推开满是划痕的玻璃大门,大厅内部弥漫着一股廉价消毒液混合着各种妖兽皮毛腥膻味的刺鼻气体。 墙壁上糊着发黄的规章制度,角落里的小太阳忽明忽暗。 一个穿着制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后打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串可疑的晶亮液体。 白虎毫不客气地用指节叩了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同志,办业务。」 中年男人被惊醒,睡眼惺惺地抬起头,抹了把嘴就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啪地一声甩在柜台上。 「填表。」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宿醉未醒的颓唐,说完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水。 他不是军人,只是个从内地被调过来的倒霉蛋,平时负责给那些野外抓来的妖兽盖章,但是这里天寒地冻,他实在是不适应的很。 陈棺拿起那张散发着霉味的表格,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眉头皱了一下。 「这位同志,我是王老打过招呼的。」 白虎将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试图用自己的人格魅力软化对方。 中年男人眼皮都没抬,从旁边拿起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浓茶。 「打了招呼也得填表,流程。」 他说着,又指了指墙上那张已经泛黄到快要看不清字迹的《妖兽户籍管理条例》。 他才不怕那个什么王老,他巴不得马上犯错被赶回内地。 「流程?没准我可以说服您。」 他反手摸出了一沓厚厚的钞票,满满的都是感情。 「这位先生,您用感情征服了我。」 中年男人顿时眉开眼笑,三两下拿过表,把那些无关紧要的表格全部填完,只留下名字之类的信息。 「好了,您写这个。」 白虎将表格推到陈棺面前,用下巴指了指姓名那一栏:「该给你的宠物取个名字了。」 「它有名字。」 陈棺拿出笔,先是填写起了自己的名字,白虎好奇的探了探头:「有名字?我还以为你没给它取名字呢。」 「它叫小紫。」 「嗷呜。」 豹豹狼嚎两声表示自己的不满,陈棺却误解了它的意思:「你看,它说它很喜欢。」 「怎么看都是不喜欢的意思吧!」 旁边的大白嚎了一嗓子,看豹豹的眼神都带上了同病相怜的意味。 它们的主人真是旗鼓相当的病患,两个取名废。 白虎却是满意的竖起了大拇指:「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大白:「……」 没救了,毁灭吧,愚蠢的人类。 到底好听个屁啊! 大白把脑袋埋得更深,用爪子死死捂住耳朵,决定耳不听为静。 对不起,豹兄弟,我救不了你,兄弟,我真的很没用,真的。 「嗷呜。」 豹豹还在发出最后的抗议狼嚎,试图唤醒主人的良知,奈何陈棺已经落笔,在宠物姓名一栏里,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小紫两个字。 「好了。」 中年男人拿过表格,浑浊的眼球扫过纸面,从抽屉里摸出红色印章,哈了口气,盖了下去。 随后,他将表格随手扔进一个快要满溢的档案筐里,动作熟练。 「行了,手续齐活,电子证明已经发你邮箱。」 男人拍了拍手,坐回椅子里,端起搪瓷缸子准备继续午睡。 「嗷呜,嗷呜嗷呜。」 豹豹彻底炸毛了。 它绕着陈棺的腿疯狂打转,紫色尾巴甩得像钢鞭抽打着空气,喉咙里挤出悲愤的抗议。 「你看,它很激动,很喜欢这个新名字。」 陈棺面不改色地弯腰,伸手按住豹豹的头顶,压制住它跳起来撕毁档案的冲动。 大白鼓起勇气:「你这有点不尊重豹权了,你看它那委屈样,名字是伴随一生的烙印,太草率了。」 豹豹疯狂点头,感激的看着大白,恨不能以身相许。 陈棺一脸莫名:「没有啊,它不是很喜欢吗?」 第401章 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了吗 说罢,陈棺蹲下身,直视着豹豹写满控诉的紫色眼睛,摸出一枚低阶妖核。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把妖核递到豹豹嘴边,豹豹的嚎叫瞬间卡壳,它看看近在咫尺的食物,屈辱地张开了嘴。 「喵……」 一声微弱的呜咽后,它一口将妖核吞了下去。 真香。 「你看,它很喜欢。」 陈棺站起身,拍了拍手,一脸满意,他就知道自己取的名字是好名字。 大白顿时翻了个白眼。 叛徒!特务!内鬼!走狗! 我真是看错豹了! 它以后再给这只傻豹子出头,它就是病猫! 「好了好了,我要走了。」 白虎看着陈棺说道:「我还有点事,需要我送你去见你的朋友吗?」 「能问问是什么事情吗?」陈棺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白虎一脸沉重:「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宇宙的和平……」 陈棺:「……」 「你是武藏还是小次郎?」 「诶?你居然看过吗?」 白虎顿时恢复正经:「好了,不闹了,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我先把你送回到白鹰那边。」 「关于教这只豹子说话的事情,你自己多加上心,那个棺材的消失我会帮你打好招呼,你可以无忧无虑的回到你的正常生活去。」 陈棺顿时肃然起敬:「多谢虎哥。」 犹豫了片刻,白虎又说道:「其实,比起我,你真正该感谢的人是老大。」 「我对你的帮助,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老大的旨意。」 「老大,真的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虽然,老大从未与你见过面,但你要相信老大,老大一直在默默的关注你。」 「如果有一天……算了,总之,你可以像相信我一样,相信老大。」 老大……是零和吗? 老实说,关于零和,陈棺一无所知,他只知道那是归源组的最高领导者,一个只存在于代号中的神秘人物。 白虎脸上的玩笑神色褪去,他拍了拍陈棺的肩膀,力道沉得像山。 「记住,老大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一个更宏大的目标。」 白虎眼神复杂地看了陈棺一眼,话音一顿,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没再多说。 他打了个响指,玩世不恭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我把你送到营地附近,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 营地。 当陈棺的脚踩在坚实的雪地上时,身后的越野车已经飞速驶离,冷风卷着雪沫糊了他一脸。 远处营地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虎和大白的气息已彻底消失。 「嗷呜。」 豹豹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抗议。 陈棺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高阶妖核,在它眼前晃了晃,这是他从白虎身上薅下来的救济粮。 抗议声瞬间变成了讨好的呼噜声,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陈棺蹲下身,把妖核递到它嘴边。 豹豹一口将妖核吞下,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陈棺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屑,朝着营地走去。 豹豹心满意足地蹭着他的裤腿,乖巧得像只家猫。 营地里,篝火的烈焰将殷辰专注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他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菜刀,刀锋反射着火光,还有他那张分外专注的帅脸。 红鸢则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无聊地在雪地上画圈。 今天是他俩站岗,说的是站岗,其实就是在这里烧烤。 「真巧,二位。」 陈棺的声音穿透风雪,在营地响起。 「陈棺!」 红鸢惊喜地抬头,手里的树枝啪的掉进了火堆。 殷辰擦刀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向走近的陈棺,惊奇道:「你回来了?」 「这是什么?哇,好漂亮的豹子!」 红鸢已经冲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豹豹,眼睛里直冒光。 「陈棺,你从哪拐来的,它咬人吗?」 豹豹被人围观,警惕地缩到陈棺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 「你见过的,就是一开始的闪电猎豹,它被雷劈了超进化了一下。」 陈棺满口跑火车,幸好红鸢没想那么多,她蹲下身,试探着朝豹豹伸出手,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 「豹豹,你好呀,交个朋友?」 豹豹看看她,又回头看看陈棺,陈棺没表态,只是静静看着。 豹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出舌头,在红鸢的指尖上轻轻舔了一下。 「哇,它舔我了!」 红鸢开心地笑了起来,俨然给豹豹当哈基米了,看着这一幕,陈棺想起了白虎的话。 也许,让它多接触一些人,确实不是坏事。 「说起来,陈棺。」 殷辰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看着陈棺:「你这次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就是被抓了个壮丁。」 陈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进去要登记吗?」 「那倒是不用。」 殷辰让开了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一会上报一下就好,刚回来,你先去休息吧。」 他转头看了看玩的不亦乐乎的红鸢,顿时没眼看:「红鸢,别玩了,陈棺该回宿舍休息了。」 「哦哦。」红鸢依依不舍的放开了豹豹,想起自己的好龟龟,不免有些哀怨。 一只王八的手感哪有豹子好? 为什么乌龟不长毛?! 辞别二人,陈棺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倒是没遇见什么熟人,他跟白虎走这一遭,一来一返不过一天的时间,所以营地里面也还是一派祥和的模样。 回到宿舍,一切也和他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陈棺迫不及待道:「豹豹,把我的那口棺材放出来吧。」 豹豹听话地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剧烈的乾呕。 它整个脊背瞬间绷成一道硬弓,紫色的毛发无风自扬,小小的身躯前,空气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扯,硬生生旋开一个不稳定的涡流。 下一秒,闷雷般的巨响炸开。 那口半埋冻土的古老黑棺凭空撞出,轰然砸在宿舍的硬木地板,炸起一圈呛人的尘浪,就像是被豹豹吐出来的一样。 「嗷。」 豹豹完成任务,邀功似的冲到陈棺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尾巴摇出了残影。 ……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了吗? 第402章 返回 他解下背带,将自己的棺材轻放在地,与那口刚从北境谷地搬回来的黑棺并列。 两口棺材,除了新旧,一般无二。 「好了,统子,你能不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口棺材的来源,还有那个什么破远古血脉又是什么东西,你找主系统问到了吗。」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宿主,别激动,你听我慢慢狡辩……啊不是,是解释。」系统的声音在陈棺脑海里响起,听着莫名心虚。 陈棺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两口一模一样的棺材,等待着系统的狡辩。 这两个棺材,一口是他穿越至今赖以生存的根本,棺材板上甚至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另一口则来自北境的酷寒之地,仅仅是立在那里,就让整个宿舍的温度都跟着骤降。 「你先说,这两口棺材。」陈棺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俨然严刑逼供的模样。 「那个……老大,其实很简单。」系统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靠一些:「这两口棺材,大概是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品,只不过,你的来历正规,而北境那口,是抢来的,我刚才查询了记录,许多年前,曾经有一位系统路过此地被抢劫。」 「是情绪魔神。」 巴尔幽幽开口:「我终于想起来了,这个棺材是情绪魔神的,在我小时候,还没有成为魔神时,我见过祂一面。」 「可恶,这么明显的事情,巴尔大人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来。」 听到巴尔的话,陈棺的脑子里顿时掀起一阵头脑风暴。 虽然魔神的年龄和人类的年龄是不一样的,但是巴尔的童年,那一定是不知道几千年以前,这个棺材居然在那个时候就存在了。 结合系统的话,陈棺可以大致猜测一下事情的全貌。 一个不知名的系统路过这里时,被当时已经成为魔神的情绪魔神抢走了一部分东西,其中就包括了这个棺材。 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境,或许是打斗时遗落了,又或许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魔神在发现这东西除了坚固一无是处以外,就随手丢弃了,这一点陈棺无从考证。 「等等!」 陈棺突然发现了盲点,他询问道:「你说的那位情绪魔神,和被我捡到了英雄碎片的那位,是同一个吗?」 他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是因为陈棺突然发现时间线对不上。 「当然不是了。」巴尔的话语验证了陈棺的猜想。巴尔继续说道:「我说的那位情绪魔神,是和我差不多的天才魔神。」 「我记得,是那位旧时代的虚无之主刚刚死掉不久,这个情绪魔神就横空出世。我怀疑他是上一代的魔王,恶魔界的气运之子。」 巴尔的声音里罕见地褪去了嘲弄,多了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沉寂。 「虚无之主陨落后,气运分散,才有了后来群魔并起的时代。」 「那个情绪魔神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祂崛起的速度太快,快到不正常,就像……就像整个世界都在帮祂。」 「然后祂就死了。」 陈棺没理会故事里的细节,直指核心:「怎么死的。」 「不知道,还有,别打断巴尔大人回忆,知不知道老人家记性不好。」 「一夜之间,祂的所有气息都消失了,连带着祂的权柄都崩碎散落,这才有了你捡到的那块碎片,那个后世的情绪魔大概是捡到了情绪魔神遗留的碎片,才走上了这条路。」 「而巴尔大人,就是在祂死后,才真正开始所向披靡。」祂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 陈棺又思考了一番,感到一阵头大。 这些老一辈的事情怎么这么麻烦?而且人均神秘,就连老巴尔都不清楚那些年代太久远的事情。 小事巴尔不关注,大事巴尔记不住,这就是陈棺现在面临的问题。 另一边,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给陈棺本就混乱的大脑继续增加信息量。 「老大,关于那个远古血脉,其实是当初创建马甲时主系统附赠的新手大礼包。」系统透着一股子献宝般的雀跃。 陈棺用力按压着突跳的眉心催促:「说人话。」 「就是当时主系统那边稍微卡顿了一下,自动勾选了身份背景最优选这个隐藏福利。」系统理直气壮地做出解释:「这算是一种漏洞补偿,纯属运气好。」 运气好? 陈棺从不相信运气,还是那句话,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他不想和断头王后玛丽一样,直到被压上断头台,才明白好运不会一直眷顾自己。 他从来不信运气,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更不相信所谓的运气。 不过,陈棺也不想再去问统子什么了,他算是看出来了,统子的作用不如巴尔。 …… 一周后。 陈棺等人踏上了返回学校的路。 「赶紧准备准备,明天新生就来了。」 刚下飞机,司徒明的新任务就劈头盖脸的甩了过来,陈棺顿时感觉心拔凉拔凉的,比北境的风雪还要来的寒冷一些。 安长青看了看时间,咦了一声:「今年的开学时间居然提前了?」 安长青盯着屏幕上的行程表,手指滑动了两下,补充道:「没记错,确实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龙傲单手插兜,一脚踢开路边的空易拉罐,发出哐当一声响。 「管他提前几天,反正都要上课。」 陈棺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乾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迎新给发工资吗。」 安长青无奈地转过头:「没有,义务劳动。」 陈棺咽下乾巴巴的饼乾,连最后一点嚼劲都省了,直接宣布:「我有预感,我明天要生病了,需要卧床休息半个月。」 苏月荷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捂着嘴从后方跟上来。 「陈棺同学,司徒老师说谁请假就扣十个学分哦。」 陈棺的脸色垮了下来,他要举报有人滥用职权啊。 豹豹在他脚边打了个转,仰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裤腿:「饿饿。」 陈棺无奈的又丢了个妖核过去,有个吞金豹在,现在的他日渐贫穷。 第403章 迎接新生 翌日。 清晨的阳光洒在华清学院的大理石校门上,给红底金字的迎新横幅镀了层光边。 一排摺叠长桌沿着林荫道依次排开,陈棺挑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解下背上的黑棺,沉重的金属底部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地面随之震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陈棺无辜的看了眼地面,好眼熟的地点,去年的今天,他好像也是在这里砸坏了这位可怜的地板兄。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坐的已经不是李雨晴和霍七星了,而是他这位新晋的陈学长。 周围原本叽叽喳喳的新生们像是被按了静音键,纷纷往马路对面靠拢,没人愿意靠近这个背着凶器的怪异学长。 陈棺满脸无辜,这可不能怪他。 好在,他也乐得清闲,靠在冰凉的棺材上闭目养神。 豹豹则蹲在他旁边,紫色的尾巴扫荡着地面上的落叶。 龙傲提着两个大号密码箱从人群里挤出来,额头布满了细汗,他把箱子重重放下,砸得地面又是一震。 「你倒是会躲清闲,赶紧过来帮忙搬东西。」 陈棺睁开一只眼,语气懒散:「这是为了锻炼你们这些新时代的栋梁。」 龙傲咬牙切齿:「你很老吗?」 还是病号的时候偷偷懒,龙傲不挑你理,痊愈了还偷懒就说不过去了。 安长青拿着名册走过来,把一份登记表推到陈棺面前:「陈棺,司徒老师分配了任务,这是你负责填写的表格。」 陈棺坐直身体,看着那堆快要堆成小山的白纸,生无可恋:「我可以拒绝吗。」 安长青温和地笑着,顺手递过一支签字笔,笑容里藏着刀:「司徒老师说了,拒绝扣学分。」 他小声嘀咕了句:「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苏月荷轻笑出声:「谁让你是司徒老师眼里的红人呢,压榨劳动力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这不叫受欢迎,这叫无薪加班,可耻。」 龙傲搬完最后一箱宣传册,一屁股坐塌了旁边的空椅,抓起一张表格当扇子呼呼扇风。 安长青递了瓶水过去,龙傲道了声谢,三两下消灭了一瓶水。 「饿饿。」 脚边的豹豹用头拱了拱他的小腿,紫色的尾巴无力地扫着地面。 陈棺摸遍口袋,只翻出个小小的妖核递过去,他发现这个豹豹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豹豹舌头一卷,顷刻炼化,紫眼里依旧写满了饥饿。 「没了,今日预算超标。」 陈棺摊开空空如也的手,还是苏月荷又摸出了一把妖核,给豹豹来了个加餐。 豹豹吃得开心,又围绕着苏月荷开心的撒欢,主打一个见利忘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熙攘的人群,无视了周围人避之不及的气场,径直朝着这片被孤立的区域走来。 那是个瘦弱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 他不偏不倚,停在了陈棺的桌前。 「学长,你好。」 男生开口,声音斯文乾净,视线却直接越过陈棺,死死钉在他身后靠着的黑棺上。 陈棺用笔尾敲了敲桌面,下巴朝旁边点了点。 「登记表在那,自己拿。」 「我不是来登记的。」 男生摇头,他扶了扶鼻梁上厚重的眼镜,目光依旧胶着在黑棺上。 「学长,我能摸一下它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棺还没来得及反应,龙傲最先炸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他矮半个头的男生:「找茬?」 男生却像没感受到龙傲的压迫感,只是固执地看着陈棺,又重复了一遍。 「可以吗,学长?」 陈棺看着对方,厚厚的镜片遮蔽了那双眼睛,却遮不住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专注。 「不可以。」 他拒绝得乾脆利落。 「抱歉,学长,是我唐突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山恒。」自称山恒的男生一挥手,桌子上顿时出现各色形形色色的妖核,品相看起来都不错。 「我刚才看学长的宠物没吃饱的样子,这是些许的赔罪礼,还请收下。」 「不必了,只是小事情而已,不必如此破费。」 陈棺没有收下,他总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他是不会收这种莫名其妙的馈赠的。 「请务必收下。」男生的镜片反射着天光,看不清眼神,只能感受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你耳朵不好使?」 龙傲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显然地板兄又遭到了暴击,他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朋友说,不收,也不可以乱碰。」 安长青伸手按住了龙傲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他看向那个瘦弱的男生,语气温和地劝解:「同学,这是我朋友的私人物品,不太方便。」 「你是来报到的新生吧,我带你过去宿舍?」 安长青递上台阶,只可惜,安长青这一番好意,山恒显然不准备领情,他依旧用那种执着的可怕的眼神看着陈棺。 陈棺微微蹙眉,眼前这个孩子,能来华清上学,显然不是什么智力缺陷人士,陈棺看得出,山恒的实力大概在四阶。 相比较于他们不算什么,但是在这一届新生里面,绝对不算弱,大概也是能进入天枢班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试着让语气温和下来,学着安长青的口气询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你如此执着的原因吗?」 陈棺不会错过任何可能和棺材有关的事情。 「学长,就算我现在说出真相,你也不会相信的。」山恒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学长,今天的事情,是我唐突了,非常抱歉!」 说罢,刚才还执着无比的山恒一溜烟跑开,和刚才那副模样判若两人,仿佛陈棺刚刚问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怪人。」 替陈棺打抱不平的龙傲看着山恒的背影,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山恒……我回头让人查查他。」 这是苏月荷的声音,她也觉得这个新生很奇怪,所以苏月荷决定直接动用盒武器。 第404章 四校联赛再启 苏月荷看着山恒跑开的方向,低头翻开电子花名册,莹白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几下。 「系统里显示他只提交了基础信息,看不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龙傲靠着椅背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管他呢,再敢凑过来,我直接把他踹下去。」 本书由??????????.??????全网首发 安长青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按住龙傲的肩膀:「还是查清楚比较好,这里是学院。」 苏月荷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再走回来时,表情凝重了许多:「我问过负责招生档案的老师了,山恒的推荐信来自东部的一个考古流派。」 安长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考古流派的人,怎么会跑到异能学院来。」 龙傲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满脸不屑:「东部那边全是海,能挖出什么名堂。」 陈棺伸手摸了摸豹豹的脑袋,若有所思:「可能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吧。」 他想起北境那口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棺,如果山恒是个专门挖掘远古遗物的考古者,那他对棺材的执着就说得通了。 毕竟,都能被抢走一个了,被抢走第二个也不足为奇。 果然是没用的统子。 …… 迎新工作繁琐且无聊,直到日落西山,陈棺收拾好桌上的登记表,伸了个懒腰:「下班。」 龙傲活动着酸痛的脖颈,长舒一口气:「总算结束了,去食堂吃个大餐。」 陈棺将自己的那口棺材重新背在身后:「你们去吧,我要带豹豹回宿舍了。」 龙傲撇了撇嘴:「一天到晚就知道豹子。」 吐槽归吐槽,陈棺还是带着豹豹走了。 …… 历经几天的兵荒马乱之后,教学秩序终于恢复了正常。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叫山恒的学生果然来到了天枢班,而陈棺他们也终于迎来了正式开学,成为了一名大二学生。 再过两年,他就要实习了。 陈棺在心底感叹着,关于毕业要干什么,他其实也没什么想法。 他自认不是一个富有野心的人。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理论课的教室里,午后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 陈棺单手撑着下巴,眼皮正沉重地上下拉扯,讲台上司徒明那富有磁性的古风腔调,比任何催眠曲都管用。 「好了,关于高阶异能对物理世界的熵增影响,我们就先讨论到这里。」 司徒明合上教案,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东倒西歪的学生们,他清了清嗓子。 「下面,宣布一件事。」 这句话像一针扎进教室,几个趴在桌上的脑袋瞬间弹了起来。 陈棺也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 「一个月后,一年一度的四校联赛,将正式拉开帷幕。」 司徒明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员的瞌睡虫瞬间蒸发。 「这次的主办方是漂亮国的零号学院,除我们华清外,北市学院和霓虹国的神谷学院也会参加。」 教室里死寂一瞬,随即被压抑的议论声引爆。 「四校联赛?上一届我们可是打爆了他们,拿了大满贯。」 「不能轻敌,听说漂亮国有个叫九龙科技的公司,研究出了基因药剂!现在他们的学生都靠打药,纯添加零天然。」 「对对对,还有神谷学院的阴阳师也难缠,听说他们的首席生实力大涨啊。」 龙傲原本懒散靠着椅背的身体猛地坐直,眼睛里全是跳动的火光。 拳打外邦的机会又来了!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 司徒明抬手下压,示意学生们安静下来。 「这次联赛,规则和以往不太一样,学院将选拔最顶尖的学生组成代表队,大一大二大三三个年级各一支四人小队,但不按照年级对战,而是抽签混战。」 「最重要的是,冠军队伍所属的学院,将获得未来一年虚空秘境百分之四十的探索份额!这一点已经在议会做了公证,没人能够抵赖,冠军队伍更是能全年自由进出,凭本事随意探索。」 轰的一声,整个教室彻底沸腾了。 「虚空秘境!那不是战略资源点吗?」 「百分之四十的份额!我的天,这是要下血本啊!」 就连一向淡定的安长青,脸色也瞬间严肃。 只有陈棺这个域外天魔一脸懵,啥玩意? 安长青郑重地科普:「那个地方已经不能用值钱来形容拉来了,虚空秘境相当于是虚空兽的刷怪笼,产出的材料,是制作高阶装备的关键,任何一样都是外界有价无市的战略物资。」 陈棺恍然大悟,这下听懂了。 虚空兽妖核就是豹豹的晋升材料啊。 豹,我要去给你抢口粮了。 …… 下课铃响,四人走在返回宿舍的林荫道上。 大二年级的参赛队伍,无疑是他们四人。 平时,可能还有争强好胜的想争上一争,但如今,兹事体大,谁也不敢出这个头。 安长青已经拿到了华清学院的参赛名单,这次是已经升级成为大四学长的秦武作为总队长,随行的带队老师则是陈北玄,体育老师带队是华清的老传统了。 大一年级,山恒的名字则是出现在上面。 大三年级,李雨晴和霍七星的名字赫然在列,龙傲看着他俩的名字,忽然有些许的伤感。 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时,那位柳二少尚在人世,如今,却是阴阳两隔。 有外敌时,战争导致无数人流离失所,和平好不容易到来,却每时每刻充斥着内斗,就连学院,也无法成为净土。 为什么总要有人死去呢…… 「麻烦了。」 安长青严肃的声音打断了龙傲的思绪。 「零号学院那边也传出了新消息,他们研制出了第二代基因药剂,听说能短暂跨越两个等阶,爆发出最高八阶的破坏力。」 龙傲嗤笑出声,挥了一记刚猛的空拳:「吃药算什么本事,真男人就该拳拳到肉。」 他最看不起邪门歪道。 「八阶的破坏力砸在身上,你可管不着人家是吃药还是纯天然的。」 苏月荷跟着叹了口气,补充了新的情报。 「神谷学院那边也有麻烦,神代千鹤还记得吧?他契约了百年大妖。」 第405章 吃鸡模式 陈棺默默的听着,这么看来,他的胜算还挺大的。 不过,他那些恶魔系列的技能实在难登台面,或许到时候得用人气值来加点,当一回数值怪。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想想奖励,值得拼一把,而且逆袭成了mvp肯定还会收割一批人气值,这波是正向循环。 他只在乎豹豹的口粮。 豹豹若有所感,在他脚边急切地转着圈,用爪子扒拉着陈棺的裤腿。 「饿饿。」 苏月荷摸出几枚成色不错的妖核喂给它,笑着摸了把它的脑袋。 安长青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带头走向宿舍楼。 「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一个月有我们受的。」 …… 训练场内。 刺目的白炽灯将塑胶跑道照得雪亮,陈棺双手握紧着镰刀。 「来!」 龙傲暴喝一声。 陈棺脚踝发力,整个人如箭矢般冲出,镰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贴地的弧线,直逼龙傲下盘。 龙傲右拳暴起,裹着玄铁指虎砸在镰刀刃面,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场馆嗡嗡作响。 陈棺借力向后空翻,稳稳落地,镰刀顺势背在身后。 「你的力气又变大了。」 龙傲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得意地扬起下巴:「无尽格斗的叠加效果,越打越强。」 「我申请休息。」 陈棺靠在墙壁上歇息,其实他不累,他都快忘了累是什么感觉了。 之所以叫停,是因为高台上面的一个人。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弱身影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场边的陈棺,这目光看的他不自在。 「那个叫山恒的又来了,」陈棺用毛巾指了指上面。 龙傲翻身坐起,撸起袖子:「这小子天天来偷窥,我去把他抓下来问个清楚。」 陈棺伸手拉住他,摇了摇头:「随他看,反正也看不出什么花样。」 毕竟,华清的校规可没有规定大一学生不能看大二学生对练,这要是闹起来,是他们不占理。 当然,这人要是敢追去宿舍,那陈棺就要让他体验一下急性铁中毒的感觉了。 苏月荷搓了搓手臂,就连她都受不了这个人:「他那副样子总让我觉得背后发凉。」 安长青收剑入鞘,看着那个身影:「到了赛场上,自然就知道他有什么本事了。」 就目前来看,这个叫山恒的,是最有希望成为一年级首席生的,安长青很期待他的实力。 …… 北极星竞技场。 这座修建在悬崖边缘的巨大建筑被人海淹没,海风带着腥咸卷过观众席。 陈棺背着黑棺站在华清学院的方阵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豹豹乖巧地蹲在他脚边,经过一个月的投喂,体型圆润了一圈。 安长青整理着领带,环顾四周:「今天来的人比想像中要多。」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竞技场中央。 陈北玄今天穿的稍微正式了些,站在队伍最前方,嗓门震天响:「都给我打起精神!」 「这次拿不到冠军,回去全体负重跑一千公里!」 大四的总队长秦武穿着笔挺的制服,笑着抗议:「陈老师,别这么恐吓人啊,我们可是上一届大满贯冠军。」 陈北玄瞪圆了眼睛,没好气道:「骄兵必败,你这个总队长必须带头做好表率。」 已经成为大三学生的李雨晴在一旁搭腔:「卫冕冠军也不能轻敌,这次的对手不好惹。」 陈棺向队伍后方看去,山恒依旧是那副模样,低着头,不停往上推着滑落的眼镜。 「学弟,待会别被吓哭了。」龙傲随口调侃。 山恒结结巴巴地回应,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我会努力的。」 机械轰鸣声中,竞技场的闸门升起。 「现在入场的是零号学院代表队!」广播里的女声高亢激昂。 一群穿着黑色战服的学生大步走进场地,为首的金发青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华清的队伍。 他抬起右手,拇指贴着自己的脖颈,带着戏谑的笑意,用力一划。 龙傲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那小子在找死。」 安长青按住他的肩膀,快速说道。 「那是零号学院的总队长查尔斯,注射了最新型的基因药剂,别冲动。」 龙傲甩开他的手,捏紧了拳头:「别让我碰上他,我照样把他打趴下。」 随后入场的是霓虹国的神谷学院,走在最前方的少年穿着纯白狩衣,手摇摺扇,笑容温和。 几只黄纸剪成的小人悬浮在他周围飞舞。 「那是什么戏法。」陈棺指着半空,他对这些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霓虹选手其实不太熟悉。 苏月荷稳定发挥,解释道:「那是式神,那个少年就是神谷学院的首席阴阳师,大四的柊青柏。」 最后入场的北市学院统一穿着校服,队伍走得规规矩矩。 主席台上,人类议会和超能协会的高层已经就位,其中一位白发老者走到麦克风前。 「孩子们,欢迎来到四校联赛的最终舞台。」 老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本届联赛,取消以往的擂台赛制。」 「我们将采用全新的无差别生存混战模式!」 他身后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成海岛地图,上面标注着密林沼泽与废弃城市。 「所有参赛选手,将被随机投放到这座海岛的任意角落。」 「海岛外围会不断收缩能量屏障,将你们逼向中心区域。」 「坚持到最后的队伍,其所属的学院即为本届联赛的总冠军!一分钟后,将开启传送!」 规则倒是不复杂,和陈棺曾经玩过的一款四字游戏一样,只是不用搜物资而已。 安长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这是他赛前不知道的:「随机传送,意味着我们会被迫分开。」 苏月荷补充道:「这还意味着,我们开局就可能遇到别校的满编小队。」 龙傲毫不在意地活动着脖颈:「遇到就打,不用讲究那么多。」 总队长秦武快步跑了过来,看着龙傲,着重交代:「各位,如果被分开,尽量往地图中心的废弃城市靠拢,路上遇到别的学院的人,别硬拼。」 第406章 三十年河东 龙傲感觉到被针对,不情不愿的应下。 广播里的倒计时开始读秒。 「十。」 「九。」 竞技场地板浮现出复杂的传送阵纹路,幽蓝色的光芒从脚底亮起。 倒计时结束,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整个竞技场,强烈的眩晕感让陈棺一阵恶心,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拉扯。 海风的咸味被一种腐败的酸臭取代,白光散去,他双脚踩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本书由??????????.??????全网首发 陈棺睁开眼,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阳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只有几缕光线勉强穿透,在腐叶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他试着操作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只有刺眼的雪花。 「果然有信号屏蔽。」 他关掉终端,抬头看了一眼被树冠遮蔽的天空,一只不知名的飞鸟发出难听的怪叫,从林间掠过,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完全辨别不了方向。 此时,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陈棺脚下发力,猛然转身,举起镰刀横在胸前。 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腥风从树冠上直扑而下。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长着八条节肢的巨型蛛怪,腹部末端拖着蝎子般的骨尾,尾钩闪烁着幽绿毒光。 腥臭的粘液顺着它开合的口器滴落,腐蚀着地面落叶,冒起阵阵白烟。 豹豹弓起脊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身紫毛根根倒竖。 陈棺握紧镰刀,脚下未动,目光冷静地扫过蛛怪周身。 没有妖核的灵力波动,这东西不是妖兽。 蛛怪八只猩红的复眼锁死了陈棺,后肢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以惊人的敏捷扑杀而至。 陈棺不退反进,错身避开扑击的刹那,手中镰刀已然自下而上撩起,锋刃撕开蛛怪甲壳,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惨白裂口。 绿色的腐蚀性血液喷涌而出,溅在树干上,瞬间蚀出一个个坑洞。 「嗷呜!」 豹豹化作一道紫色电光,出现在蛛怪身后,张口咬向它脆弱的关节。 蛛怪吃痛,发出尖锐嘶鸣,蝎尾带着破空声猛地回甩,直刺豹豹的头颅。 陈棺脚尖点地前冲,镰刀握柄格挡住毒钩,巨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他手臂一阵酸麻。 「豹豹,退后。」 他低喝一声,豹豹立刻松口,身形闪烁着退到远处。 陈棺借着格挡的冲力顺势旋身,镰刀在他手中舞出一道致命的圆月。 「残响·风暴。」 无形风刃瞬间缠上镰刀,随着他旋身挥斩,一道森白的真空月刃撕裂空气,带着尖啸横扫而出。 蛛怪那八条节肢被齐根斩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它垂死挣扎着,口器不断开合,最终没了声息。 「饿饿。」 豹豹凑上前,嗅了嗅那散发着恶臭的绿色血液,闭上嘴,嫌弃地退开两步。 「不能吃,有毒。」 陈棺提醒了一声,收回镰刀,走到蛛怪尸体旁,用刀尖挑开它的头颅。 一颗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晶片嵌在脑组织里,仍在运作。 果然是改造生物。 看来零号学院为了这次联赛,没少在这座岛上投放惊吓,估计也是那个九龙科技公司出品。 他正准备毁掉晶片,林间,一个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陈棺头也不回,镰刀横在身前:「谁在那?」 「好久不见了,陈。」 金发碧眼的白人有些尴尬的走了出来,对于眼前人,陈棺并不陌生,是去年把他淘汰出去的那位零号学院二年级首席生。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次该轮到他了。 眼见陈棺要动手,罗斯吓得连连后退:「拜托,陈,我们可以不那么粗鲁吗?」 罗斯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他知道现在的陈棺已经不是去年那个弱小的新生了,这家伙现在强得可怕。 为表尊重,他连语言都换成了中文。 陈棺的镰刀纹丝不动,冰冷的刀锋清晰映出罗斯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我们之间,还没熟到能让我手下留情的程度。」 罗斯举起的双手又抬高了几分,掌心朝外,硬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不,陈,你误会了。」 他语速极快地解释,生怕下一秒那柄淬着寒光的镰刀就抹过自己的脖子。 「我没有恶意,只是被传送到这附近,听到了打斗声才过来的。」 豹豹从蛛怪尸体旁踱步回来,绕到罗斯脚边仰头嗅了嗅,喉咙里滚出威胁性的低吼。 罗斯的身体瞬间僵直,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让它离我远点,求你了,我对猫科动物过敏。」 「它不是猫。」 陈棺淡淡纠正,却没有召回豹豹的意思。 「饿饿。」 豹豹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用头蹭着陈棺的裤腿,一双紫眸巴巴地望着他,活脱脱一个饿坏了的宠物。 陈棺的视线瞥向罗斯,后者瞬间心领神会。 「朋友,我这有!」 罗斯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泛着蓝色光晕的妖核,像是丢掉烫手山芋般扔在地上,离自己远远的。 「高品质水系妖核,纯天然的,它肯定喜欢。」 豹豹看都没看他,只是仰头望着陈棺,等待主人的许可。 陈棺努了努下巴,看来豹豹还是很聪明的,还知道不能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豹豹这才欢快地扑过去,一口吞下妖核,满足地打了个嗝,重新跑回陈棺脚边蹲好。 「你看,我们能友好相处。」 罗斯见状,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试探着放下手。 陈棺终于将镰刀收回,但他和罗斯之间,依然保持着一个能瞬间暴起发难的致命距离。 「说出你的目的。」 陈棺打量着眼前的罗斯,一年没见,这小子居然也蹿到五阶了。 恐怖如斯,果然不能小觑天下英雄。 「合作。」 罗斯的表情瞬间严肃,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树冠:「岛上的改造生物只是热身的,真正要我们命的,是其他学院的人。」 陈棺不置可否,这本就是生存战的规则。 「我刚才,看到了神谷学院的人。」 罗斯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是柊青柏带队,身边还有两个人。」 陈棺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白色狩衣,手持摺扇的温和少年。 「他很强。」 第407章 陈棺罗斯VS柊青柏 罗斯的语气凝重到极点:「我们零号学院的一个人,被他轻松淘汰了。」 「我亲眼看到的。」罗斯咽了口唾沫,仿佛在回忆一场噩梦:「一分钟时间,我那个学弟就输掉了,几个纸人不紧不慢地取下他手腕上的身份终端,然后捏碎。」 罗斯的声音开始发颤。 「柊青柏从头到尾,连手里的扇子都没合上,他甚至还在笑,他的同伴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出手。」 陈棺静静听着,罗斯的描述,确实让那个温和少年的形象,在他心里变得立体而危险。 毕竟是四年级的学生,他很强,在自己的意料之内。 「所以,你找我合作对付他。」 陈棺抬眼,目光如刀,猜到了罗斯的未尽之言。 「没错!」 罗斯用力点头:「华夏有句话,叫唇亡齿寒。」 「柊青柏赛前就放话,要清扫我们这些蛮夷,点名了你们华清的队伍。」 罗斯的视线落在陈棺身上,不着痕迹的拱火:「你是他们的头号目标。」 「陈,我们联手,至少遇上他,不至于像我的同学那样,掉的毫无价值,他们已经抱团了,在找到我们各自的队友前,我们可以同行。」 陈棺的目光落在罗斯腰间的战术腰带上,那里插着几管泛着萤光的液体。 「那是你们的新玩具?」 他指着那些药剂询问。 罗斯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连忙从腰带上拔出一管,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诚意十足。 「第二代基因强化剂,能激活细胞潜能,让你瞬间跨越两阶战斗,唯一的副作用是药效过后会虚弱整整十二个小时。」 罗斯坦诚得倒豆子般,把自己的底牌漏了个乾净。 他倒是不担心什么,因为陈棺再强,也只是相对于他而言。 这场比赛的胜负,在他眼中,都是由那些大四的总队长们决定的,他们这些低年级都是陪跑的。 陈棺没有伸手,倒是豹豹凑过去嗅了嗅那管红色液体,随即打了个响鼻,满脸嫌弃地偏过头。 「连豹都不吃的东西。」 陈棺随口点评了一句,罗斯脸颊抽搐了两下,尴尬地把药剂塞回腰带,局促地搓着手套上的泥污。 「陈,你们华夏讲究和气生财,现在我们面临共同的敌人,联手才是最优解。」 陈棺将镰刀重新拿好:「合作可以,但我得拿到主导权。」 他盯着罗斯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遇敌怎么打,路线怎么走,都得听我的。」 「完全同意,老板!」 罗斯忙不迭地答应,生怕他反悔似的举起右手起誓。 这声老板叫得顺口,陈棺瞥了他一眼,心里清楚这家伙不过是想找个挡箭牌,一旦遇到真正的致命危险,绝对跑得比谁都快。 不过这也正是他需要的,多个炮灰探路总比自己和豹豹在这个诡异的林子里瞎撞要好。 罗斯想背刺他也不怕,一切的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显然,陈棺才是手握最强火力的人。 「往地图中心的废弃城市走。」 陈棺调出腕表上的离线地图,上面虽然没有信号,但基本的地形轮廓清晰可见。 「我的队友应该也会往那边赶,只要汇合,那个玩纸人的神棍也不足为惧。」 罗斯如蒙大赦般跟在陈棺侧后方,两人一豹开始在茂密的丛林中穿行,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败的湿腻气味。 走了大约半小时,周围的树木越发粗壮,遮天蔽日的树冠将光线完全吞噬,四周变得昏暗阴冷。 「等一下。」 陈棺猛地顿住脚步,抬手一个战术手势,示意罗斯噤声。 罗斯立刻像根木桩一样钉在原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 他压着嗓子,声音发紧。 豹豹喉咙里滚出威胁性的呼噜声,紫色的毛发在幽暗中隐隐泛起电光,它伏低身子,肌肉紧绷,已然是攻击姿态。 陈棺没说话,视线死死锁定在左前方的树杈间,那里有一片不属于丛林的颜色。 一张剪裁得极不规整的黄色纸片静静地贴在树皮上,纸片上用朱砂画着古怪的符文,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芒。 「就是这个!」 罗斯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声音都变了调,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恐惧。 「柊青柏的式神斥候,我那个学弟就是被这玩意儿发现的!」 陈棺眯起眼睛,感知无声无息地铺开。 一瞬间,周围的树林仿佛活了过来,密密麻麻的黄纸片从四面八方悄然飘落,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数量有点多啊。」 陈棺解下身后的镰刀,漆黑的棺材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将脚下的烂泥震得飞溅。 「别愣着了,准备干活。」 他侧头对着还在发抖的罗斯下达指令。 陈棺话音刚落,那些贴在树干上的纸人齐刷刷地转动了方向,明明没有五官,却让人感觉被无数道冰冷的视线锁定。 纸片边缘亮起锋利的白芒,如同刀片般高速旋转着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朝着两人一豹攒射而来。 豹豹发出一声怒吼,化作一道紫色电光悍然窜出。 它在空中张开大嘴,竟硬生生咬住一个飞舞的纸人。 纸人上的朱砂符文爆出灼热的火光,豹豹却全当是在吃跳跳糖,嚼吧嚼吧就咽了下去。 「饿饿。」 它吃完一个,立刻盯上了半空中的纸片群,紫色的竖瞳里满是对零食的渴望。 显然,这几个纸片人还对了它的口。 罗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小豹子也不简单啊,这一主一宠都是怪物。 随即,他一甩衣袍,手指翻飞,罗斯藏在衣服内部的金属碎屑顿时集合起来,朝着纸片群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队友这么猛,他也不能丢人了!至少不能被一只小豹子比下去! 几个破纸人而已,又不是本尊,他何惧之有?! 罗斯的金属碎屑卷起银色风暴,将漫天黄纸撞得叮当作响,轻易的击落了离得最近的纸人。 第408章 柊青柏 他喘着粗气,对着陈棺摊开手,语气里是劫后余生的轻佻:「就这?」 「看来神谷学院的首席生,也不过如此。」 陈棺没有理会他,视线越过罗斯的肩膀,落在那些散落地面却分毫未损的纸符上。 「高兴早了。」 他的话音刚落,林间便响起密集的纸张摩擦声。 那些散落在腐叶上的黄色纸符被无形丝线牵引,晃晃悠悠地自行立起,在半空中汇聚,摺叠,交错。 呼吸之间,十几个身高近两米的纸人武士凭空成型,它们手持锋利的纸刀,空洞的纸面转向二人,透出无机质的杀意。 罗斯喉结滚动,刚放下的心又被攥紧。 「你左我右。」陈棺低喝一声,握紧镰刀的身形已然冲出,斩向一名纸人武士。 镰刃与纸刀相撞,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腕发麻。 这纸片的硬度远超陈棺预料,一点都不像纸扎的。 另一边,罗斯的金属风暴击打在纸人武士身上,只能溅起串串火星,留下一道道浅白划痕,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陈,这玩意砍不动,」罗斯狼狈地躲闪着纸刀的劈砍,大声求援。 「用你的药。」陈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侧身避开致命斩击,镰刀刀柄顺势上挑,重重砸在纸人武士的关节连接处。 脆弱的摺叠结构应声断裂,那名武士的半边身子垮塌下来。 「不能用,用了我就废了。」到了这会,罗斯反而犹豫了,那支药剂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陈棺不再理会,身影在数名纸人武士的围攻中穿梭,手中镰刀时而格挡,时而用刀柄敲击,每一次都砸在纸人脆弱的结构连接处,冷静地肢解着这些杀戮机器。 「饿饿。」 豹豹不知何时解决了那些散兵,它绕着一个倒地的纸人武主打转,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试探性地伸出爪子,在坚硬如铁的纸壳上挠出一阵刺耳刮擦声。 随后,它张嘴一口咬下,清脆的咀嚼声在战场上格外突兀。 罗斯眼角抽搐:「你这宠物是铁胃吗?」 陈棺一脚踢开失去平衡的纸人,抽空回道。 「可能缺微量元素。」 话音未落,剩下的纸人武士停止攻击,它们整齐划一地后退,在空中重新汇聚融合。 纸张层层叠叠,一个比之前所有武士加起来还要庞大数倍的巨型纸人将军落地,激起大片尘土,它手持门板似的巨大纸刀,冰冷的杀机锁定了场中二人。 六百六十六,还有第三关。 陈棺无语的看着眼前又变大一圈的纸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柊青柏你玩不起! 「完蛋了,这次真得用药了,」罗斯看着那尊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纸人将军,绝望地举起手中的基因药剂。 「退后。」 陈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罗斯回头,只见陈棺已将镰刀举至身前。 「用你的能力,拆了它。」陈棺看着罗斯,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什么?」罗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不明白陈棺是怎么看穿自己的盘算的。 「别装了。」 陈棺的目光扫过罗斯周身环绕的金属碎屑:「这些东西,只是最粗浅的应用。」 「你的能力可不止于操控破铜烂铁,别忘了我们可是交过手的,你去年对我可没这么温柔。」 罗斯的脸色青白交替,这小子记性怎么这么好?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纸人将军,最后咬紧牙关,看来现在他得信任这个棺材小子一点了。 「算你狠。」 他收起基因药剂,抬起右手,对准了那尊巨大的纸人。 罗斯手心前的空间出现了一丝涟漪般的扭曲,那尊纸人将军前冲的脚步为之一顿。 它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由无数纸张压缩而成的小腿,正从结构层面分解,崩散,化为最原始的纤维粉末簌簌飘落。 纸人将军庞大的身躯垮塌下来,激起大片尘土。 陈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罗斯。 林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豹豹还在旁边咔嚓咔嚓啃着纸人零件。 片刻后,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的树冠上传来,笑意融在话语里。 「二位,我的小东西们,招待得还周到吗?」 一道白影从浓密树冠上飘落,狩衣在昏暗林间不染半点尘埃,落地悄然无声,柊青柏手持摺扇半掩着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月牙眼。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像是老友间的问候。 罗斯的身体瞬间绷紧,冷汗几乎是立刻浸透了作战服的背心,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少年。 「周到你个头。」 罗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尾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陈棺不动声色地将黑棺挪至身后,五指重新攥紧了镰刀的握柄。 柊青柏的目光越过二人,落在那些被豹豹啃得稀烂的纸人残骸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的式神告诉我,这里来了两位有趣的客人。」 陈棺开口,声音打破了林间的死寂:「你就是神谷学院的首席?」 「不敢当,在下柊青柏,普通的大四学生而已。」 柊青柏谦逊地躬了躬身子,手里的摺扇却唰地展开,扇面上,是一副百鬼夜行的诡谲画卷。 「既然招待不周,那便由我,亲自为二位送行吧,二位的比赛,到此为止了。」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手腕轻抖,数道无形风刃便从扇面迸射而出,无声地割开空气,直扑二人要害。 「小心!」 罗斯爆喝一声,双手向前猛推,面前的空气瞬间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些风刃撞入其中,竟被直接分解,化作纯粹的粒子流溃散。 「不错的手段。」 柊青柏轻声赞叹,像是在欣赏艺术品,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的温度却骤然冷却。 这种机制怪最讨人厌了。 罗斯心脏如擂鼓般狂跳,仅仅是挡下这一击,他的额角便已渗出冷汗。 自己的分解不是万能的,对方随手一扇,自己却要拼尽全力才能瓦解,这种力量层级的差距让他心头发麻。 再好的机制,也扛不住绝对的数值。 第409章 一力破万法 这差距让罗斯感到一阵绝望。 陈棺侧跨一步,将罗斯挡在身后。 豹豹也从一旁窜了过来,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紫色的电弧在毛发间噼啪作响。 「看来,这只小猫也很有趣。」 柊青柏合上摺扇,用扇骨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掌心。 「热身,到此为止了。」 他话音刚落,整片林间的暗影便活了过来,开始剧烈涌动。 地面腐朽的落叶与湿泥自行凝聚,一棵棵枯树的枝干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转眼间,十几个由污泥与枯骨拼凑成的怪物从地底爬出,空洞眼眶里燃着幽绿鬼火,死死锁定了场中的活物。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罗斯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这些怪物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比之前所有敌人加起来都更恐怖。 柊青柏微笑着,摺扇在身前画出一个繁复的符文。 「这,才是我神谷学院真正的待客之道。」 「阴阳术,朽木转生。」 一个泥沼巨人咆哮着抡起树根盘结的巨臂,朝着二人当头砸下。 「陈!我的能力对付这种东西没用!」罗斯看着那当头砸下的巨臂,瞳孔剧烈收缩。 陈棺没理他,只是将手中镰刀倒转,刀柄狠狠往地上一顿。 「掩护我。」 罗斯双臂向前猛力平推,掌心前的空气剧烈扭曲,一圈无形的分解力场扩散开来,硬生生撞上了那遮天蔽日的巨臂。 泥沼巨人的手臂在接触到力场的瞬间,前端便开始无声地崩解。 构成手臂的泥土,枯根,白骨,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连接,化作最原始的尘埃簌簌飘落。 柊青柏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收敛。 「哦?直接干涉原子结构的能力。」 他手里的摺扇轻轻一顿,饶有兴致地评价:「真是野蛮又直接的手段,毫无美感。」 「去你的美感!娘娘腔!」 罗斯咬得后槽牙都在发酸,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巨大的手臂虽然在不断分解,但砸落的势头却未停止分毫,那股恐怖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当场压成粉末。 罗斯感觉自己的力场已经到了极限,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艺术,是创造,而不是单纯的破坏。」 柊青柏的声音悠悠传来,他手中的摺扇朝前轻轻一挥。 林间所有的枯木与泥沼怪物齐齐响应,它们眼眶中的幽绿鬼火暴涨,一股股充满了腐朽的气息顺着地面,源源不断地汇入那只正在崩解的巨臂中。 巨臂瓦解的速度,瞬间被再生的速度抵消,甚至隐隐反超。 罗斯喉头一甜,滚烫的血沫直接从嘴角喷了出来,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原子分解的力场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结束了。」 柊青柏轻声宣判。 也就在这一刻,陈棺终于动了。 他调动起刚兑换的力量,手臂肌肉虬结贲张,将刀柄末端重重顿入地面,整个身体随之沉入土中半寸,宛如一张被拉至极限的巨弓。 那柄漆黑的镰刀,就是即将射穿一切的箭。 没有多余的技巧,只有力量最原始的压缩,他脚下的地面因无法承受这股压力,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柊青柏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手中的摺扇轻摇,仿佛在为这场滑稽的闹剧献上最后的掌声。 「真是缺乏美感的垂死挣扎。」他轻声叹息。 话音未落,陈棺以脚跟为轴,腰腹拧转,将全身积蓄的力量尽数灌入双臂,带动那柄巨镰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吞噬光线的漆黑圆弧!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利刃切开高压水流般的沉闷嗤啦声,迅疾得令人耳膜刺痛。 那遮天蔽日的泥沼巨臂,从与镰刀锋刃接触的点开始,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无声地向上蔓延。 紧接着,整条手臂的结构被那股无匹的巨力从内部彻底引爆,当场震为最原始的尘埃。 强横的气浪如钢板横推,将周围的树木成片向后压倒,发出连绵的断裂声。 罗斯被这股风压直接掀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咳出一口混着泥土的血,呆滞地望着场中。 烟尘散去,陈棺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立在原地。 手中的镰刀刀尖斜指天空,刀身不见一丝泥污,而他脚下的地面,已然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那只泥沼巨臂连同它背后的怪物本体,彻底消失。 上帝啊,我去年打赢了这小子? 罗斯顿时停止了思考。 柊青柏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手中的摺扇停在半空。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陈棺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整个人带着无可阻挡的凶悍势头,将巨镰横在身前,锋刃直逼柊青柏的咽喉。 「艺术?」 陈棺嘲弄的声音在高速移动中传来:「我告诉你什么叫一力破万法。」 柊青柏的瞳孔里,那抹漆黑的刃光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他终于无法保持那份从容,狩衣炸开,整个人化作一片纷飞的黄纸,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镰刀的锋刃贴着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划过,在地面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斩痕。 「好,很好!」 重新在不远处凝聚出身形的柊青柏,面皮抽搐,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触怒的阴鸷:「既然你们这些蛮夷不懂欣赏含蓄的美,那就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百鬼夜行!」 他合拢摺扇,用扇骨在掌心重重一拍。 「出来吧,我的仆从们!」 无数黄色纸符从他袖中飞出,与地面的枯枝败叶混合,迅速摺叠成型。 这次现身的,是手持利爪的纸制妖狐,以及盘旋在半空,口中凝聚冰霜的纸鹤,其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林间本就昏暗的天光。 「陈!小心,这些东西速度很快!」罗斯从地上爬起来大声提醒,他刚才消耗巨大,此刻只能勉强自保。 陈棺没有回头,罗斯已经没有余力了,他终于不用担心背刺了,陈棺将巨大的镰刀重新立在身侧。 豹豹从他身后窜出,紫色的电光在它体表流窜,它盯着那些飞舞的纸片,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咽,仿佛天上飞的不是致命式神,而是一盘盘会动的自助餐。 第410章 自己退出,还是我帮你退出 「这些可不能吃。」 陈棺伸手按住豹豹的脑袋,他能感觉到,这些新的纸人身上,蕴含着比之前更强大的力量。 这人还真是棘手。 「嗷呜?」豹豹歪了歪头,不太相信主人的判断。 「无知的蠢兽。」柊青柏冷哼,手中摺扇遥遥一指。 数十只纸鹤同时发出尖唳,漫天冰锥夹杂着刺骨寒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地面的纸妖狐化作一道道黄色鬼影,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锋利的纸爪划出阵阵破空声。 陈棺将镰刀横在身前,刀刃上,一缕黑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残响,怒焰。 黑色的火焰无声舔舐着镰刃,没有一丝寻常火焰的热浪,却让周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外面还有人在旁观他们的比试,所有,陈棺还不好直接召唤出完全体的怒焰,只好扭曲形态使用。 柊青柏脸上的温和笑容出现了裂痕。 他见过各种异能,见过许多异火,却从未见过如此不祥,如此纯粹的黑色火焰。 「雕虫小技。」 他嘴上轻蔑,手中的摺扇却已然展开,遥遥指向陈棺,明显重视了起来。 「去。」 漫天的纸鹤与地上的妖狐同时发动,冰锥与利爪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构筑起一张死亡之网。 陈棺迎着那片冰锥雨幕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燃烧着黑炎的镰刀自下而上,带起一道简洁的半月弧光。 那些凝聚着刺骨寒意的冰锥,在接触到黑色火焰的刹那,便如投入熔炉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连一滴水汽都未曾留下。 黑炎的轨迹没有丝毫停滞,顺势下劈,与数只扑击而来的纸妖狐交错而过。 纸妖狐矫健的身形在空中凝固一瞬,下一秒,它们那坚硬如铁的身体便从被黑炎划过的切口处开始,被无声吞噬成虚无,连半点灰烬都没留下。 豹豹在旁边看得口水直流,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空气,似乎在品尝那股毁灭的气息,结果尝了个寂寞。 不过,这些黑色的火苗,好像比纸片本身更好吃?它眼睛亮了亮。 「你的待客之道,不太热情。」 陈棺甩了甩镰刀,刀身上的黑炎跳动着,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柊青柏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收起摺扇,用扇骨在掌心轻轻敲击,语气里的轻蔑散去。 「既然你不懂得欣赏精巧的构造之美,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纯粹的力量。」 他猛地张开摺扇,扇面上的百鬼图卷瞬间活化。 这次没有新的式神出现,而是一股飓风从扇面喷涌而出,吹得林间树木疯狂摇曳,地面腐叶倒卷升空,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龙卷,朝着陈棺当头罩下。 「陈!他想用风吹熄你的火!」 罗斯扯着嗓子大喊,那风压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白痴。」 陈棺吐出两个字,也不知是在说罗斯,还是在说柊青柏。 面对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飓风,他非但没有退,反而将手中的镰刀旋转起来。 黑色的火焰随着镰刀的旋转,被甩成一道道致命的火鞭,它们没有被飓风吹散,反而像找到了宣泄口的岩浆,主动融入那道风龙卷之中。 「风助火势,这是常识。」 伴随陈棺的低语,下一秒,原本无形的风龙卷,被彻底染成了漆黑。 一条缠绕着毁灭黑炎的巨大风暴巨蟒在林间肆虐咆哮,它扭转方向,带着比之前强悍十倍的力量,朝着它的创造者,柊青柏,反噬而去。 「你!」 柊青柏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末日般的景象,再也无法保持优雅,身形狼狈地向后急退,同时合拢摺扇,在身前布下一道半透明的符文结界。 轰! 黑色火龙狠狠撞在结界上,爆开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半透明的符文壁障剧烈闪烁,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表面。 柊青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一记反噬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太棒了!干得好,陈!」 罗斯在远处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上帝啊,打赢这小子的录屏我要珍藏一辈子! 然而陈棺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一击不成,他握着镰刀的手,反而更紧了。 烟尘之中,柊青柏慢慢直起身,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已经寸寸碎裂,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很好。」 他看着陈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成功让我认真起来了,来自东方的蛮夷。」 「作为奖励,我会让你见识神谷学院传承千年的真正力量。」 柊青柏咬破自己的右手拇指,用殷红的鲜血在纯白的扇面上,迅速绘制出一道繁复而诡异的血色符文。 「以我柊青柏之血为媒,恭请……」 他的吟唱还未过半,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就打断了这庄严的仪式。 陈棺的身影在原地淡化成一道残影,整个人已化作贴地疾行的黑线。 手中的镰刀拖在他的身后,刃尖与地面剧烈摩擦,犁开一道焦黑的沟壑,黑色的火焰在那沟壑里留下转瞬即逝的灼痕。 「你!」 柊青柏的瞳孔里倒映出那急速逼近的死亡弧光,他想后退,可召唤仪式的庞大力量已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燃烧着不祥黑炎的镰刀,以一种纯粹的暴力姿态,横扫而来。 吟唱声戛然而止。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了柊青柏的脖颈,那缕黑色的火焰就在他眼角余光里静静跳动,带着要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威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 远处的罗斯张大了嘴,刚刚爬起一半的身体又重重摔回泥地里,他呆呆地看着场中那颠覆性的一幕。 那个不可一世,视他们为蝼蚁的神谷学院首席,那个举手投足间召唤百鬼的阴阳师,此刻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的优雅与从容都碎了一地。 「你……怎么敢……」柊青柏的声音乾涩沙哑,那张俊秀的脸庞肌肉抽搐,愤怒与屈辱让他面目狰狞。 你不应该老老实实等我吟唱结束吗?你这个不讲武德的混蛋蛮夷! 陈棺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只是将镰刀的刀锋,又往他的皮肤里嵌进了半分。 一丝殷红的血线顺着刀刃滑落。 「自己退出,还是我帮你退出。」 第411章 休息去吧,朋友 柊青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被压制的愤怒。 他死盯着陈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半晌,柊青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野蛮的家伙!」 陈棺手腕微动,镰刀上的黑炎随之跳跃了一下,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柊青柏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怒意已转为一片死灰,他抬起自己颤抖的左手,手腕上的身份终端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柊青柏的身影在蓝光的包裹中逐渐透明,他最后看了陈棺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记住你了。」 光芒散尽,原地只剩下几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林间恢复了死寂。 陈棺收回镰刀,黑色的火焰悄然熄灭,他转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还瘫在地上的罗斯身上。 罗斯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干得漂亮,陈!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动脚步。 陈棺没说话,轻轻擦拭了一下镰刀的刃面,将那丝属于柊青柏的血迹抹去。 这个动作让罗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个……我们接下来去哪?」罗斯试探着问,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 「我们?」陈棺终于开口,反问了一句。 罗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陈,我们是盟友,不是吗?」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烂的作战服,语气诚恳:「我刚才可是为你挡下了致命一击,你看,我都受伤了。」 「没错,你受伤了。」陈棺重复了一遍。 「对,对!」罗斯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所以,我的朋友,你该回去养伤了。」陈棺陈述着另一个事实,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罗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看着陈棺,又看了看陈棺手中那柄刚刚才送走一位天才的漆黑镰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我可以自己走。」罗斯的声音有些发颤,垂死挣扎道:「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陈棺依旧没说话,只是把镰刀拎着,然后拍了拍豹豹的脑袋。 豹豹很配合地绕到罗斯脚边,仰起头,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好奇,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罗斯却吓得连退两步,生怕这饿死鬼上身的豹想把他吃了,差点又一屁股坐回地上。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华清学院的学生,根本不是什么热血少年,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和龙相比差远了。 罗斯胸膛起伏了几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僵硬的笑容,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动作潇洒地展示了一下腕上的终端。 「好吧,陈,看来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他耸了耸肩:「祝你好运,希望你别碰上我们队长查尔斯,他可比我难对付多了。」 「我去年淘汰了你一次,你今年淘汰了我一次,我们也算扯平了吧,陈。」 说完,他不再犹豫,拇指用力,乾脆利落地按碎了终端。 蓝光亮起,罗斯的身影也消失在林间。 整个战场,只剩下陈棺和豹豹。 「嗷呜。」豹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打破了这份寂静。 「饿饿。」 陈棺面露无奈,怎么又饿了? 此豹居然如此难养,早知道让他的好朋友罗斯喂完再去养伤了。 解决掉两个麻烦,陈棺原地休整了片刻。 他检视着自身状态,刚才那记附着黑炎的斩击,确实消耗不小。 这种力量用起来痛快,后患也同样致命,太过招摇,很容易被当成靶子。 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像之前一样痛快的展示实力了。 「饿饿。」 豹豹的叫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它用脑袋拱着陈棺的手,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陈棺叹了口气,摸索半天,最终只找到一枚品相极为普通的妖核。 「将就一下,今晚的预算严重超标了。」 豹豹舌头一卷,妖核便消失了,它砸吧砸吧嘴,显然是没尝出什么味道,饥饿感没有丝毫缓解。 它用爪子扒拉着地面,画着圈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陈棺看着它这副样子,没好气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它的屁股,真是被白虎养的嘴刁了。 都是白虎的错! 「行了,别演了。」 他站起身,重新将那口沉重的黑棺背负在身后,辨认了一下方向。 「按计划,去中心城区和他们汇合。」 中心区域是废弃城市,建筑多,地形复杂,是最好的汇合与藏身地点。 陈棺拍了拍豹豹的脑袋,安抚道:「走吧,等出去了,带你去找点吃的。」 豹豹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也跟着摇动,迈开四条腿,屁颠屁颠地跟在陈棺身后。 一人一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昏暗的密林深处。 …… 约莫行进了半个多钟头,周围的环境愈发阴森。 陈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林间的风声里,夹杂着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和压抑的喘息。 有人在战斗。 陈棺做了个手势,豹豹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伏低身子,融入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他自己则收敛气息,借着粗壮树干的掩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拨开最后一片宽大的蕨类植物叶片,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块不大的林间空地上,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背靠着一块巨石,狼狈地喘着粗气。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那套崭新的学院作战服已经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满了泥污。 是山恒。 而在他对面,三头外形酷似金属猎犬的改造生物,正迈着步子,缓缓将他包围。 那些猎犬的眼眶里闪烁着红色的电子光,嘴角滴落着带有腐蚀性的润滑液。 山恒扶了扶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恐惧。 他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杖,杖头发射出的射线打在金属猎犬身上,只能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根本无法穿透它们的装甲。 「物理抗性太高,攻击无效……麻烦了。」 山恒喃喃自语,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完好无损的终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弃权。 第412章 中心城 陈棺在暗处看着,没有立刻出手的意思。 他对这个神秘的一年级学弟充满了好奇,也想看看他的手段。 就在这时,其中一头金属猎犬失去了耐心,它后肢发力,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张开满是合金獠牙的巨口,直扑山恒的喉咙。 山恒却不闪不避,将短杖狠狠插进地面。 「场域!」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一圈无形的波纹以短杖为中心扩散开来,扑至半空的金属猎犬身形骤停,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构成它身体的金属部件上,浮现出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 「原来如此,核心驱动在中枢脊椎骨的位置。」 山恒的眼睛亮得吓人,他非但没有反击,反而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专注地分析着眼前这头致命的杀戮机器。 那头猎犬剧烈挣扎,红色的电子眼光芒大盛,过载的能量让它的体表装甲都开始发烫。 另外两头猎犬也同时发起了攻击。 糟了,处理不过来。 山恒没想到这些改造生物之间还有联动。 解析力场在三头猎犬的冲击下剧烈波动,短杖的杖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力场即将破碎的瞬间,一道黑影已然抢在猎犬之前,鬼魅般出现在山恒身前。 陈棺一拳挥出,拳风呼啸,裹挟着最纯粹的力量,正中第一头猎犬的侧脑。 咔嚓。 精密的合金头颅应声凹陷下去,内部的线路爆出一串电火花,庞大的身躯抽搐着倒飞出去,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停下。 另外两头猎犬的攻击已近在眼前。 陈棺看也不看,反手抽出镰刀,挽了个刀花。 森白的刀光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逝。 两颗闪烁着红光的金属头颅冲天而起,腔子里喷出粘稠的黑色机油。 三头在山恒看来棘手无比的改造生物,在一个照面间,就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空地上恢复了死寂。 陈棺收回镰刀,转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山恒。 「学弟,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胆子不小。」 山恒这才回过神,他扶正眼镜,看向陈棺的眼神里情绪翻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谢谢学长。」 「举手之劳。」 好歹是校友,陈棺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学弟被淘汰。 就刚才的观察而言,这位学弟应该是知识系异能者,更像是辅助的能力。 秉承不懂就问的原则,陈棺询问道:「你刚才用的,是知识系的能力?」 山恒的身体震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惊讶,他点了点头。 「是,我的异能叫场域解析,可以分析作用范围内一切事物的基本构成。」 「听起来很实用。」 陈棺随口评价了一句,这孩子倒是挺实诚的,问什么就答什么,看起来比他想的好一些。 「但有极限。」 山恒补充道,他扶着眼镜,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陈棺背后的黑棺,声音都低了下去:「比如有些东西,我就完全无法解析。」 他的意图过于明显,旁边的豹豹都察觉到了,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用身体卡在陈棺和山恒之间,摆出护食的姿态。 「瓜。」 豹豹仰头叫了一声,像是在提醒自家主人。 作为一只通人性的豹豹,它知道自家主人对这棺材宝贝的紧。 「它很有灵性。」山恒赞叹了一句,随即有些局促地后退半步:「学长,我没有恶意。」 陈棺拍了拍豹豹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跟着我。」 他言简意赅,没给山恒拒绝的选项,径直朝着中心城区的方向走去。 山恒愣住,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快步跟上:「是,学长。」 两人一豹在林间穿行,山恒好几次想开口,却又没敢搭话。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丛林,眼前豁然开朗。 残破的高楼在昏暗天幕下勾勒出钢铁剪影,废弃的城市,终于到了。 断裂的柏油路面被顽强的苔藓侵占,风穿过废弃高楼空洞的窗洞,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这座城市垂死的呼吸。 「学长,我们进来了。」 山恒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飘散开,他推了推眼镜,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陈棺脚步不停,感知全开:「这里有异能残留的痕迹,至少发生过三场不同规模的战斗。」 山恒快走几步跟在陈棺侧后方,像个称职的雷达,汇报着自己的分析结果。 「有神谷学院的式神气息,还有九龙药剂的残留,绝对错不了。」 陈棺点了点头,这与他的感知并无二致,看来,柊青柏的同伴一路逃到这里了,跑的倒是快。 现在看来,这些顶尖的学生,目标都很明确,直指中心区域。 陈棺停在一处十字路口,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微微蹙眉,天上没有太阳,这里分不清方向。 山恒问道:「学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个高处,等。」 陈棺的计划向来简单粗暴,既然队友们也会来这里,那他只需要找一个视野开阔,易守难攻的地方等着汇合。 就在这时,一阵噪音从街角传来。 陈棺抬手做了个手势,山恒立刻噤声,一旁的豹豹也瞬间伏低身体,紫色毛发下的肌肉根根绷紧。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地上被拖行。 陈棺领着一人一豹,悄无声息地闪身躲进旁边一栋废弃百货大楼里。 透过破碎的玻璃橱窗,他们看到一个穿着北市学院校服的男生,正背着自己昏迷的同伴,一瘸一拐地在街上逃命。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三个穿着零号学院黑色作战服的学生,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如同戏耍猎物的野猫。 「跑啊,再快点。」 为首的金发青年正是查尔斯,他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 「喂,你们其余的人在哪。」 查尔斯忽然开口,用字正腔圆的语气说道。 北市学院的男生身体一僵,没有回答,只是咬紧牙关,背着同伴继续往前挪。 「不说?」 查尔斯做了个手势,他身边的两名队员立刻加速,一左一右包抄上去,将那两个北市学院的学生死死围住。 「那就一起淘汰吧。」 查尔斯举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刺目的电光。 第413章 龙傲:有挂啊 山恒的呼吸都停了,他看向陈棺,却发现对方只是看着,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查尔斯的施法。 是拳头砸在金属上的声音。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裹挟着风雷之势从天而降,轰然砸在查尔斯和那两名北市学院学生之间,碎裂的水泥四下飞溅,砸出一个狰狞的浅坑。 「谁准你动我华夏的人了!」 龙傲抬起头,甩了甩拳头,指关节上还沾着机油,一双眼睛里燃着怒火。 查尔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街道的另一头,安长青和苏月荷的身影也显现出来。 安长青神情依旧温和,手中的长剑却已出鞘,剑尖遥遥指向查尔斯。 苏月荷则是快步跑到那两名受伤的北市学院学生身边,低声念诵,柔和的绿光在他们身上流转,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们走吧。」 苏月荷没有趁人之危,好歹都是华夏的学院,没必要这么早内战。 「陈棺。」 安长青的声音传来,他早就发现了躲在暗处的陈棺。 陈棺这才走了出来。 「你小子跑哪去了!」 龙傲看到他,立刻嚷嚷起来:「害我们一顿好找。」 「抱歉,碰上了柊青柏。」 陈棺应了一声,查尔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没想到华清的人这么快就完成了汇合,而且一来就是最强的几个。 那些普通学生不清楚,他这个总队长可是清楚得很,华清这一届最强的不是四年级,而是这群二年级的。 他的视线从龙傲身上扫过,在安长青的长剑上停顿片刻,最后死死钉在陈棺身上。 他刚才听见了,这小子说他撞见了柊青柏。 既然他还在这里,那柊青柏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走。」 查尔斯果断做出了决定,带着他的两名队员迅速撤离。 龙傲想追,被安长青伸手拦住了。 对方好歹是首席生,还是要尊重一下,当务之急是先汇合。 安长青收剑入鞘,走到陈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 他看向山恒,温和地笑了笑,点头致意:「山学弟,这一路,辛苦了。」 山恒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都是陈棺学长在照顾我。」 「行了行了,别商业互吹了。」 龙傲凑了过来,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陈棺:「你撞见柊青柏了?他实力怎么样?」 陈棺思索片刻:「他还蛮强的。」 自己要是不临时加点开挂,恐怕不能轻易战胜。 龙傲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毕竟那家伙大咱们两岁,打不过是正常的。」 他自然是下意识以为陈棺不是柊青柏的对手,当然,他也相信柊青柏奈何不了陈棺。 陈棺笑了下,没解释,免得龙傲又自闭。 【可怜的傲哥,还不知道柊青柏让棺哥当小怪刷了。】 【我们至今仍不知道陈棺实力的上限。】 【那个查尔斯还挺聪明的,还知道自己不是这群挂的对手。】 「好了,先找个地方休整,交换情报。」 安长青的目光扫过这座死寂的城市,神色严肃起来。 …… 废弃的银行大厅里积着厚厚的灰尘,几人简单清理出一片空地,围坐下来。 苏月荷从储物空间取出几瓶水递过去,最后将一瓶放在了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的山恒面前。 「谢谢学姐。」 山恒小声道谢,双手接过。 「客气什么。」 龙傲盘腿坐下,胳膊搭在膝盖上,他盯着陈棺,开门见山:「对了,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会撞上柊青柏那个神棍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棺身上。 陈棺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不明白龙傲怎么对这事这么执着,还追着问。 「随机传送,落点碰巧很近。」 「然后呢?」 龙傲追问,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一出陈棺鏖战许久,最终靠着某种底牌艰难脱身的戏码。 「然后,他被送回去了。」陈棺陈述事实。 是你自己非要问的,不能怪我。 「……」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龙傲嘴巴开合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他……应该没理解错吧? 「你……你把他淘汰了?」 这和他想的剧本,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太清楚柊青柏的实力了。 「嗯,还有零号学院的罗斯,也顺手送走了。」陈棺云淡风轻地补充了一句:「也算是报了去年的仇。」 「噗!」 龙傲刚灌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呛进了气管,他弓着身子猛捶胸口,咳得满脸通红,再抬眼时,看陈棺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是人了?」 「运气好而已,再遇上未必能赢。」陈棺把功劳推给了玄学。 不过确实也沾点运气,柊青柏太自大了,能群殴非要单挑,结果大招都没开出来就被他送走。 刚从苏月荷手里骗了顿饭的豹豹非常懂事地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陈棺的裤腿,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棺哥:基操,勿六,皆坐。】 【龙傲的cpu要烧了,他还在想陈棺怎么逃出生天,结果人家直接把boss给秒了。】 【求问傲哥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这么说,神谷学院这一轮,基本已经废了。」苏月荷迅速分析出当前局势。 「那个查尔斯跑得快,不然我也想把他留下。」龙傲撇了撇嘴,一脸不甘。 「不急。」 安长青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秦武学长他们还没消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安长青还是很清楚,他们也算主力的,掉一个都是麻烦,他们四个在二年级里面纯炸鱼。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山恒,语气缓和下来。 「山恒学弟,你这一路过来,有什么发现吗?」 山恒扶了扶眼镜,听到安长青点名,身体下意识坐得笔直:「我……我一直躲在丛林,没敢进城,直到碰见陈棺学长。」 安长青沉吟片刻,看向陈棺:「陈棺,你怎么看?」 陈棺摸着豹豹的脑袋,抬眼望向外面。 第414章 齐聚 「先等吧。」 「秦武学长他们若在这附近,必然会撞上其他的队伍,等打架的时候过去帮忙就好了。」 安长青赞同地点头:「没错,这里是城区的中心,发生什么我们都能感知到。」 「现在神谷学院和零号学院都元气大伤,柊青柏和罗斯被淘汰,查尔斯独木难支,短期内不敢再主动挑衅我们。」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月荷补充道:「北市学院的那两个学生已经自行离开了,他们说会尽量避开战斗,寻找自己的队友。」 安长青思索片刻,忽然叫道:「山恒学弟。」 山恒身体一挺,立刻应声:「在,学长。」 安长青的目光平和:「不用太客气,山恒,你的能力,可以用来侦察吗?」 山恒扶了扶眼镜,有些窘迫地回答:「我的场域解析范围有限,而且一旦开启,很容易被同级别的知识系或精神系异能者察觉,在丛林里还好,在这种开阔地带,很容易暴露位置。」 「原来如此,偏向于近距离的分析和破解吗。」 安长青了然地点头:「既然是这样,就算了吧。」 众人安静的待在里面等待了一会,忽然,陈棺睁开了眼:「找到了,是秦武的气息。」 安长青的视线落在陈棺身上:「陈棺,能感知到他们在战斗吗?」 陈棺闭着眼,仔细分辨着那缕气息的波动,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很奇怪。」 他睁开眼,眉心微微拧起:「秦武学长的气息很平稳,没有战斗的迹象,他身边的人也是。」 这话让刚刚还热血上头的龙傲瞬间冷静下来。 「没打起来?」 他一脸失望,嘟囔了一句:「那他们聚在一起干嘛,开茶话会吗?」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安长青做出决定,一行人不再耽搁,迅速动身,朝着陈棺感知的方向穿行在废弃的街道上。 果然,论感知,还是陈棺靠谱。 「你小子老实交代。」 龙傲凑近了,压着嗓子用胳膊肘顶了顶陈棺:「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压箱底的大招,把柊青柏那个神棍都给送回去了。」 很显然,龙傲还是不死心,小夥伴又开挂的事情让他耿耿于怀。 陈棺目视前方,随口应道:「他话太多了。」 「哈?」 龙傲愣住,没跟上这个逻辑。 「反派死于话多,这是常识。」 陈棺说得理所当然。 龙傲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乾脆闭上,他发现自己的脑回路被陈棺甩出了十条街。 【傲哥:我怀疑你在内涵我,但我没有证据。】 【哈哈哈棺哥的回答永远那么清新脱俗。】 【确实,柊青柏要是进场直接开大,棺哥还真不一定那么轻松,非要浪,最后在那吟唱半天,展示前摇。】 因为腿短一直跟在最后面的山恒默默听着,镜片后的眼睛里,对陈棺的好奇又深了几分。 很快,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城市中心广场,广场中央的英雄雕像断裂成数截,散落在龟裂的地砖上。 秦武和他带领的三名大四学生就站在这片废墟中,他们的对面,是北市学院的小队,领头的赫然是大四的总队长,白焕然。 两支队伍没有交战,隔着一个微妙的距离,共同注视着广场正中心,那片被雕像残骸环绕的焦黑空地。 「这什么情况。」龙傲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小声问着:「怎么不开战。」 「他们看上去都很疲惫,尤其是北市学院那几个人。」 苏月荷在他身边低语,视线落在北市学院队伍中一个脸色惨白,几乎要靠队友架着才能站稳的女生身上。 不难看出,北市学院这次是比较倒霉的,少人不说,还有些是战损版。 安长青抬手,示意众人留在原地,他独自上前几步,声音穿透死寂的广场:「秦武学长。」 听到声音,秦武高大的身躯一震,他迅速转过头,看到安长青一行人时,眼中的讶异立刻被欣喜取代。 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别过来,待在原地。」 「卫冕冠军的架子就是不一样,一来就来一堆。」北市学院的队长白焕然冷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秦武,看来我们之间的约定,要作废了。」 秦武没理会北市学院队长的挑衅,他看着安长青,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半小时前,我们和北市学院的人几乎同时抵达,然后,那东西就出现了。」 他指了指那片焦黑的空地:「那一个黑色的光球,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秦武的表情透着后怕:「我们约定暂时休战,一起探查,但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去送死。」 龙傲嗤笑一声:「一个光球……」 「那不是普通的光球。」一个清冷的女声从秦武身后传来,是他们队伍里的一位四年级学姐,「所有靠近它的物体,不管是金属还是石块,都在瞬间消失。」 她说着,捡起脚边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石块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到距离那片焦土还有三米远的地方,突兀地消失了,无声无息,仿佛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全场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忌惮。 「既然不敢,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直接来打吧。」 一个狂妄的声音忽然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查尔斯带着剩下的队员,出现在广场的入口处。 神谷学院的残兵,连同低年级的陪跑,也远远地跟在后面,显然是暂时结成了同盟。 四大学院,除了被淘汰的,主力部队竟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在这里齐聚。 查尔斯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陈棺一行人身上,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我们又见面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看来柊青柏那个废物,真的被你处理掉了,陈。」 「你可以现在自己去问问他,是不是被我淘汰的。」陈棺平静地回应。 「很好。」 查尔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反手从腰间拔出一管蓝色基因药剂,看也不看就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第415章 沉默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虬结,蓝色的电弧在他体表疯狂窜动,发出噼啪的爆响。 「今天,就由我,来清理全场。」 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开,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被无形的气浪推开,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秦武和北市学院的队长瞳孔骤缩,不约而同地厉声喝道:「后退!」 安长青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嗡鸣,严阵以待。 龙傲却不退反进,兴奋地捏紧了拳头,浑身战意勃发:「来得好!」 查尔斯脖颈上的血管扭曲暴起,如同条条虬结的蚯蚓,那管蓝色药剂在他体内燃起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以他为中心,强悍的气浪混杂着蓝色电弧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碎石与尘土尽数掀飞。 「后退。」 秦武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重,他和他身后的三名大四学生已摆开防御阵型。 另一边,北市学院的队长白焕然没说话,只是用一个眼神,就让他的队员们与华清学院的人,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夹之势。 暂时的敌人,在面对更疯狂的威胁时,总能达成微妙的默契,更别说他和秦武可是老对手了。 安长青的长剑横在胸前,剑身倒映出查尔斯那张因力量而扭曲的脸,他侧头对身旁的龙傲低语。 「别冲动,他想激怒我们,打乱我们的节奏。」 龙傲的关节捏得噼啪作响,嘴角却咧开一个充满战意的弧度。 「节奏?我的节奏就是把他打趴下。」 查尔斯无视了其他人,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死死钉在陈棺身上。 他伸出舌尖,舔过因为兴奋而乾裂的嘴唇。 「既然柊青柏那个废物,真是你处理掉的,那么作为嘉奖,我决定,第一个送你出局。」 陈棺拿出镰刀:「你可以试试。」 他这一年来没见到的装货,今天在四校联赛见了个遍。 正好,陈棺也想领教一下九龙之力到底有多强。 「想动他,先问过我的拳头。」 龙傲再也按捺不住,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爆射而出,赤红色的气焰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尾迹。 「嗑药的家伙,你的对手是我。」 安长青叹了口气,却并未阻止,长剑前指,已经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 「买一送一吗。」 查尔斯面对龙傲的雷霆一击,脸上露出一个狂妄的笑容:「我接受了。」 他抬起那只被蓝色电光包裹的右拳,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 拳未至,拳风已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压缩,发出尖锐的爆鸣。 赤红与湛蓝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色彩于广场中心对撞,发出极致的压缩,将空气挤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卷起沙尘碎石,形成一圈灰色的浪潮。 拳锋交接处,龙傲的指骨在巨力下发出脆响,但他燃烧着怒火的双眼没有丝毫退缩。 查尔斯脸上的癫狂僵住,预想中一拳轰飞对手的画面并未发生。 从对方拳上传来的,是纯粹到能撼动山岳的蛮横力量,不带任何花哨,却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就这点本事?」 龙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身数拳挥出,手臂肌肉再度贲张,赤红气焰拔高三尺,竟将查尔斯硬生生顶退了半步。 「有点意思。」 查尔斯喉间发出低笑,眼中的意外被更加疯狂的战意吞噬:「热身结束。」 他收回拳头,不退反进,五指张开,掌心那团跳跃的蓝色电光化作数十道活物般的电蛇,缠向龙傲全身。 噼啪作响的电弧撕裂空气。 「小心!」 安长青出声提醒。 然而龙傲早有防备,脚下发力,身体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片致命的电网。 几缕电弧擦过他的衣角,瞬间烧灼出焦黑的破洞。 「只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龙傲一个鹞子翻身稳住身形,嘴角扯出不屑。 「对付你,足够了。」 查尔斯双手齐出,更多的蓝色电弧从他体内被引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雷电之网,封死了龙傲所有的闪避空间。 北市学院的队长白焕然脸色凝重:「秦武,你们华清这个二年级是条好汉,可惜太莽了。」 秦武没理他,目光投向安长青身上,真到了打不过的地步,自然会有人出手。 果然,安长青动了。 他手中长剑挽出圆润剑花,剑尖轻点身前空气。 「斗转星移。」 一个无形的力场以剑尖为中心悄然展开,那片即将吞噬龙傲的雷网,在接触到力场的瞬间诡异扭曲,转而轰在旁边一栋废弃大楼的外墙上。 轰隆! 大片混凝土墙体被炸成粉末,扭曲的钢筋暴露在外,滋滋冒着黑烟。 「干得漂亮!」 龙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大吼一声,再次欺身而上,一记裹挟着赤炎的直拳,重重捣向查尔斯的面门。 「烦人的苍蝇。」 查尔斯啐了一口,面对龙傲的重拳,他只能放弃攻击,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 这次的冲击力道让查尔斯脚下的地砖当场裂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行了七八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条深沟。 查尔斯脖颈上虬结的血管狰狞如恶鬼,皮肤之下,蓝色电光如蛛网般疯狂游走,将他的身躯再度撑大一圈。 「都给我去死!」 他彻底放弃了技巧,任由体内力量宣泄。 一道粗壮的蓝色雷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接搅散了广场上空的阴云,恐怖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糟了,这药剂过量了吧,我就说嗑药的都是蠢货!」 秦武脸色剧变,没法在待在后面掠阵,拳风凝聚,准备助力对轰。 「沉默。」 出手的,正是苏月荷。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查尔斯惊恐的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瞬间被封印了起来,原本恐怖的气势荡然无存。 「好机会!」 一直在观察他状态的龙傲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大步踏前,准备一击必杀。 第416章 打团先切C 「不好!」 后面的人顿时坐不住了,也不管秦武这些人了,疯了一样的冲了上去。 因为他们知道,要是查尔斯也被轻易淘汰,那他们这一轮就真的没戏了。 龙傲的拳头燃着怒火,眼看就要砸烂查尔斯的面门,两道黑影却从侧面撞了进来。 「滚开!」 他怒吼出声,拳势却不得不收敛,转而砸在交叉格挡的手臂上。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那两名零号学院的学生被拳力轰得倒退七八步,鞋底在地面刮出刺耳的长痕,也为查尔斯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击。 「做得好。」 查尔斯甩了甩发麻的脖颈,苏月荷的言灵效果正在飞速消退,被压制的力量重新在血管里奔流,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另外几名零号学院的学生已经冲了上来,迅速在查尔斯身前组成一道人墙,各色异能光芒闪烁,严阵以待。 「龙傲,回来。」 安长青的声音冷静,手中的长剑却没有半分松懈。 「回去?」 龙傲回头,用拇指擦过嘴角,眼里的战意不减反增:「现在才刚开始。」 他再次摆开架势,周身的赤红色气焰比之前更加凝实。 交手之后,他发现,所谓的首席生也没有那么不可战胜,比千手棺阴强多了。 「秦武。」 北市学院的队长白焕然忽然开口,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对峙:「你们华清的二年级,还真是有活力。」 秦武冷哼一声:「你就嫉妒吧,白焕然。」 白焕然耸了耸肩:「是挺嫉妒,我最看好的学妹跑路了,不像你们蒸蒸日上。」 他话音刚落,便对着自己的队员打了个手势,北市学院的小队瞬间动了。 他们没有背刺华清,也没有加入围攻查尔斯的战团,而是绕过广场中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扑向零号学院阵型的侧翼。 那里,正是之前为救援查尔斯而暴露出的阵型缺口。 趁你病,要你命! 噗嗤。 一名北市学院的学生手中短刃划过,捏碎了对手手腕上的终端,蓝光一闪,又一个参赛者消失。 这一记暴起,瞬间搅乱了整个战局。 原本华清对零号学院的局面,演变成了华清,零号,北市,神谷四方混战的泥潭。 龙傲一拳逼退面前的对手,抽空瞥了一眼混乱的局势,不爽地啐了一口。 「一群趁乱的家伙。」 「专心点。」 安长青的长剑如影随形,替他荡开了一道袭向后心的冰锥。 「先解决眼前的。」 【哈哈哈,大型真人吃鸡现场!】 【看不过来了,这个帅,这个也帅,等等,棺哥呢,我棺哥的镜头呢?】 陈棺确实没掺和,他站在战场的边缘,像个幽灵。 山恒站在他身后,紧张地握着短杖,手心全是汗,他看得眼花缭乱,大脑几乎宕机。 他紧张的说道:「学长,我们……不帮忙吗?」 陈棺的视线从正在嗑药恢复的查尔斯身上,滑到一脸得意的白焕然脸上,最后,定格在零号学院阵型后方。 一个女生正举着双手,口中念念有词,试图用精神冲击对抗苏月荷。 那个女生,是神谷学院的辅助,也是他们能这么快重整旗鼓的关键。 所有人都被查尔斯和龙傲的正面硬撼吸引了目光,却忽略了这些躲在后面的软柿子。 「看好了。」陈棺忽然开口。 「什……什么?」山恒没反应过来。 陈棺没有再解释,只是拍了拍豹豹的脑袋:「把我传送过去。」 豹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紫色的竖瞳里倒映着远处的混乱。 下一秒,一圈微不可见的紫色涟漪在陈棺脚下荡开,空间发生了极其短暂的扭曲。 山恒的眼睛里,陈棺的身影就那样凭空消失了,没有一丝波动,安静得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 他呆在原地,心脏漏跳了一拍。 卧槽,你还会瞬移? …… 另一边,莉娜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滚落。 过度透支精神力带来的刺痛感充斥着整个大脑,但眼下胶着的战局根本不允许她生出退缩的念头。 只要再拼命撑过最后几十秒钟的时间,查尔斯就能彻底挣脱那个华清女生的言灵压制,从而再次把控住整个混战局面的优势。 「苏月荷,你这点能耐可不够看。」 莉娜咬紧牙关,顶着迎面而来的精神威压,试图在对手连绵不断的攻势中撕开一道防线。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得手的紧要关头,刺骨的寒意从后颈处直窜上来,顺着脊椎骨飞快地侵入全身每一块肌肉。 她想转动脖子看清身后的情况,整个躯体却被某种未知的恐惧牢牢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把宽大的黑色镰刀悄然从她背后的阴影里探出半截刀身。 跳跃在黑色刀背上的诡异火光甚至还没接触到皮肤,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感就已经穿透了厚实的作战服。 一只手掌从后方横穿过来用力捂住她的嘴巴,将那一声即将冲破喉咙的惊呼硬生生堵回了肚子里。 「嘘。」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飘进大脑皮层,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剥夺感彻底抽走了她所有反抗的力气。 「你该提前退场了。」 对方用另一只手强行钳住她试图挣扎的手腕,对着那枚蓝色的身份终端重重碾压下去,坚硬的塑料外壳不堪重负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在视野逐渐失去焦距,被传送光束完全包裹的最后关头,莉娜越过对方的肩膀瞥见了广场边缘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 从他的眼睛里,她终于知道是谁淘汰了自己。 什么时候…… 蓝色的光柱消散,她再也没了搞清楚的机会。 原地只剩下陈棺提着镰刀的身影,距离他藉助传送脱离原位,再到解决掉神谷学院的辅助,仅仅过去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正准备将雷电异能催动到极限去终结对手的查尔斯脚下忽地一个踉跄。 一直支撑着他抵御精神入侵的那道坚固屏障彻底断绝了连接。 失去阻挡的言灵之力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蛮横地撞进他的脑海。 第417章 神谷学院,出局 「谁干的!」 查尔斯吼出声的同时,周身缠绕的蓝色电弧变得彻底失控,反噬带来的内脏绞痛逼得他当场呕出一大口鲜血。 「轮到我了!」 龙傲紧盯着眼前阵脚大乱的对手,露出了极度亢奋的神色。 他根本不在乎战场后方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查尔斯胸前暴露出来的那处防守空门上。 趁你病,要你命! 「给我躺下吧你!」 燃烧着赤红色气焰的重拳刮着呼啸的风声径直砸向查尔斯的面门。 那张因药剂而扭曲的脸庞,在龙傲的瞳孔里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死!」 龙傲的咆哮与重拳同时抵达。 就在这拳锋即将触及鼻梁的瞬间,查尔斯身前那两名忠心耿耿的队员猛然对视,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同时向前踏出一步,用血肉之躯铸成了最后的高墙。 嘭! 沉重的闷响取代了预想中的骨裂声,拳头砸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两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胸口的位置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轰中,凌空倒飞,腕上的终端在半空中就因超越承受极限而爆开。 两道刺眼的蓝光冲天而起,宣告了他们的淘汰。 龙傲的拳头最终停在查尔斯鼻尖前不到一公分的位置,狂暴的拳风吹得对方金发狂舞,他却再也无法寸进。 「混蛋!」 龙傲猛地收回拳头,看着那两道消失的光柱,这一拳打空的憋闷感让他低吼出声。 查尔斯剧烈地喘着粗气,言灵反噬的剧痛与队员被强制离场的愤怒混在一起,让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如同恶鬼。 他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住龙傲。 「很好,这笔帐,我记下了。」 「记下?」 龙傲向前逼近一步,脚下的气劲将地面碎石震得跳了起来:「不用记了,我现在就让你连下辈子都忘不掉!」 「龙傲,冷静。」 安长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的长剑依旧遥指对手,却是在提醒自己的同伴。 龙傲的位置已经在敌后了,这种混战,头脑发热是取死之道。 远处观战的区域边缘,再次亮起一团紫色的光晕。 陈棺提着镰刀重新站回了山恒的旁边,豹豹邀功似地凑过去,围着他的裤腿不断打转。 山恒大张着嘴巴看着旁边这尊杀神,上下两排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架。 刚才发生在那短短几秒钟里的画面,彻底颠覆了他对正常战斗的认知,这种单方面碾压,简直就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狩猎。 「注意了,北市的人要动手了。」 就是这一刻,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的北市学院队长,白焕然,动了。 他脸上挂着那副懒散到让人火大的笑容,对着身旁的队员们轻声下达了指令。 「轮到我们了,都别对峙了,动手。」 北市学院的学生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 正是那些跟在查尔斯身后,此刻因主心骨受创而阵脚大乱的神谷学院残兵。 一道白影闪过,一名北市学院的女生手中短匕上下翻飞,割喉般切断了两名神谷学生之间的策应。 整个广场的局势,因为北市学院这记毫不犹豫的下场,被彻底拖入了更深的泥潭。 神谷学院的学生在失去指挥后,面对早有预谋的扑杀几乎组织不起任何有效抵抗,淘汰的光芒在他们阵中接二连三地亮起。 查尔斯眼睁睁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盟友被屠戮,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想回防,却被龙傲和安长青死死钉在原地。 北市的队伍化身荒原狼群,每一次扑杀都只奔着最脆弱的喉咙而去,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自从学院开始大批量引入实战,这些原本的学生都变成了合格的战士。 最后一名神谷学院的学生在绝望中被捏碎终端,蓝光闪过后,广场上属于神谷学院的残阵化为漫天未消散的传送光柱。 「秦武你看,这就乾净多了。」白焕然随意甩脱匕首上的血迹,挑衅般咧嘴笑了起来。 他侧头看向另一边的战团,吹了声口哨。 「你们华清的二年级,还真是能打。」 查尔斯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遍布赤红气焰灼烧痕迹的皮肤下,窜动着忽明忽暗的蓝色电弧,药剂反噬的副作用正在飞速吞噬他的躯体。 「你就只会冲过来吗!」查尔斯愤怒咆哮着挥出一拳,带起的电光威势早已跌入谷底。 龙傲提臂格挡重拳,不退反进的战意在双眼中燃烧得愈发旺盛。 「对付你,这招就够了。」 「你找死!」 查尔斯放弃任何格挡与闪避的可能,张开双臂,任凭体内残存的力量进行最后一次彻底爆发。 「都给我滚开!」 刺目的蓝色雷光以查尔斯为核心,化作巨大的球形闪电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膨胀。 「疯子!」白焕然立刻收敛笑容,大喝出声带着队员向后急速拉开距离。 他可不想被波及,在他看来,华清的淘汰几个是大好事,他的人不能有损失。 不是他不讲道义,是华清太强了,不削其他人怎么玩。 「安长青!」秦武暴喝出声示意后方保护队伍。 安长青手中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满的圆。 「斗转星移·反。」 无形力场屏障当即展开,将苏月荷与后方的其余同学牢牢护在其中。 首当其冲的龙傲发出高亢大喊,全身赤红气焰凝结成实质的铠甲,硬生生顶着肆虐的雷暴大步向前推进。 「来啊!」 巨大的轰鸣声震碎满场地砖,席卷起漫天碎石与烟尘,彻底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足足经过十几秒的倾泻,雷暴的光芒渐渐隐去。 单膝跪地的龙傲大口喘着粗气率先在烟尘中显出身形,冒着青烟的残破身躯依旧昂着头颅锁定前方。 对立十几米外的查尔斯只剩下一具摇摇欲坠的焦黑躯壳。 他用这搏命一击为自己换来了宝贵的喘息空间。 「呵。」查尔斯咳出带血的黏液,勉强抬起头环视四周。 神谷学院的盟友已经全军覆没,零号学院的残存队员正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这边。 第418章 我就说这小子憋着坏 他对着队员打响指尖,那群刚才还在撤退的北市学生当即调转方向,奔着油尽灯枯的查尔斯发动扑杀。 「白焕然,你!」查尔斯瞪圆双目。 他完全没有料想到对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尽杀绝。 要知道,如果他们完全出局,北市学院也不会是华清的对手,因为华清几乎没有损耗,高端战力全部都在。 「查尔斯队长,别误会。」白焕然在高速移动中传出戏谑:「我们只是想请你,提前离场而已。」 挣扎起身的龙傲刚想提拳冲锋,就被安长青横剑拦住去路。 「让他们去。」 「为什么?」龙傲发出不解的质问。 「鹬蚌相争。」安长青给出了相当冷静的判断。 他并不相信白焕然。 龙傲周身的赤红气焰缓缓流动,终究是没有再次冲出去。 「左翼两个,废他一条胳膊,其他人,别让他喘气,他那管药快到头了!」 白焕然的指令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响起。 一名零号学院的学生刚想激活异能,就被北市两人缠上,一人锁喉,一人捏碎终端,配合的行云流水。 又一道代表出局的蓝光冲天而起。 「白焕然,你!」 查尔斯双目赤红,试图去救,却被另外两名北市学生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员被一个个送出赛场。 他就像一头被鬣狗群围困的残狮,空有一身力量,却处处受制。 就在此时,白焕然亲自出手,身影如鬼魅般切入,用两把短刃乾脆利落地送走了查尔斯最后的两名队员。 整个广场,零号学院,只剩查尔斯一个光杆司令。 「查尔斯队长,旅途愉快。」 白焕然的身影出现在查尔斯面前,手中的短刃泛着冷光,抵住他的喉咙。 查尔斯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看着白焕然那副胜利者的笑容,忽然也笑了。 「好啊,很好。」 他低语着,身上闪烁着红光。 「要走,就一起走!」 一股玉石俱焚的毁灭气息从查尔斯体内浮现。 白焕然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想退,可查尔斯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下一秒,陈棺瞬间站在了白焕然与查尔斯之间。 整个广场的喧嚣,因这不速之客的闯入瞬间死寂,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只是片刻,白焕然与陈棺消失在原地。 一同消失的,还有他手腕上面的终端。 查尔斯察觉到之后,愕然抬头,发现自己的终端早已出现在那个棺材怪人手中。 「不!」 冲天的蓝色光束不会因为他的话语而停顿。 查尔斯,淘汰。 冲天的蓝色光束彻底消散,将天空的灰暗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这片死寂的广场。 查尔斯最后那声不甘的怒吼,余音还未散尽,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陈棺将那枚属于查尔斯的碎裂终端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碰撞声。 然后,他将另一枚完好无损的终端,朝着白焕然抛了过去。 白焕然伸手接住,入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是自己的终端。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象徵参赛资格的信物,再抬头看向陈棺时,嘴角习惯性的弧度第一次僵住了。 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也顺走了? 好快的速度! 「哈,哈哈。」 白焕然乾笑了两声,将终端重新戴回手腕,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精彩,当真厉害。」 他用力鼓掌,不遗余力的夸赞。 陈棺没搭理他,比起查尔斯,他其实更忌惮白焕然一些。 因为,华清的实力是纸面最强,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不应该是合力对抗华清才对吗? 这也是陈棺刚才没怎么出手的原因,他担心白焕然这小子背刺。 但白焕然的做法却不一样,他选择先把别人淘汰出去,然后面对几乎全盛的华清战舰。 莫非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当老二? 陈棺之所以救下他,也是因为白焕然的实力没有什么威胁,而正好还有些问题需要问他。 白焕然丝毫不尴尬:「秦武队长,恭喜你们,看来这次的冠军,又是你们华清的囊中之物了。」 秦武拧着眉没吭声,他太清楚白焕然的为人,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不过呢。」白焕然腔调一转,视线投向广场中心那片被雕像残骸环绕的焦黑空地:「在比赛结束之前,我们好像还有个共同的麻烦需要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引向那个诡异的区域。 「我怀疑,这是隐藏关,通关没准加分多。」 白焕然打了个响指,像个最顶级的推销员,循循善诱。 「想想看,神谷和零号学院几乎全军覆没,现在场上就剩我们两家。」 「如果我们能合作解开这个谜题,得到的积分,足以让我们两家都稳稳出线,后面几轮也不用辛苦,直接躺平。」 他一脸真诚:「老秦,你觉得呢?」 秦武沉默着,这个提议,像一枚包裹着蜜糖的毒针,确实很诱人。 华清实力无敌,但是有点无敌过头了,像这种团队项目肯定不可能一打一,必然被神谷,零号两家围剿。 这次是柊青柏这个摇人大户提前被单杀,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条件。 「我觉得不行。」 安长青往前站了半步,手中的长剑并未归鞘,他的声音温和,但态度明确:「风险未知,收益只是你的猜测,我们华清现在占据绝对优势,没必要陪你赌这一把。」 白焕然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可比赛,有时候靠的不是稳健,是魄力。」 他刻意扬高了声音,话语里的挑衅意味毫不掩饰。 「还是说,卫冕冠军的胆子,已经被磨平了?」 此话一出,当即有脾气差的听不下去了。 秦武看着自己队伍里针锋相对的意见,捏了捏拳锋,一时难以决断。 陈棺看着混乱也是扶额,他就说这小子憋着坏。 白焕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的弧度显示,他知道火候到了。 「好吧,既然华清的各位这么谨慎,那我也不强求。」 第419章 你的名字 他故作大度地耸了耸肩,然后转身对着自己的队员下令:「准备一下,我们自己进去。」 「队长!」 北市学院的队员们脸上都露出惊疑之色。 「怕什么。」 白焕然呵斥了一声,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富贵险中求。」 「等我们拿了所有的隐藏分,希望你们华清的各位,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他说完,便带头朝着那片焦黑的区域走去。 秦武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如果真像白焕然所说,有巨额的隐藏积分,那他们这次即便赢了战斗,也可能在总分上被北市学院反超。 那样的胜利,将变得毫无意义。 秦武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似乎就要挥下,做出决定。 「秦武学长,别听他的。」 安长青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上的所有议论,他目光如刀锋般落在抬脚欲走的白焕然身上。 「这场比赛的积分规则,从来没有所谓的隐藏分。」 四校联赛是每年的固定项目,从来没有过这种机制。 「那只是因为,以前没人发现而已。」 白焕然停下脚步,摊开手,笑容里的蛊惑意味愈发浓烈:「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能尝到最鲜美的味道,不是吗?」 他向前踏出两步,从容地逼近那片焦土的边缘,话锋一转,直接刺向秦武。 「还是说,堂堂华清的学生会主席,还有卫冕冠军的队长,连这点魄力都没有?」 「队长,不能让他看扁了,北市学院都敢闯,我们凭什么不敢?」 秦武身后一名大四学生脸上瞬间挂不住了,低声吼道。 「是啊,队长,大不了就打一场,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北市那几根葱?」 附和声四起,卫冕冠军的骄傲被彻底点燃。 秦武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盯着白焕然那张笃定到令人憎恶的脸,心里的天平剧烈摇晃。 安长青的稳妥是上策,可队员们的荣誉感更是不容退缩的战鼓,尤其是在宿敌北市学院面前。 「秦大队长,你就继续等吧。」 白焕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再等下去,好处可就都是我们的了。」 他说完,甚至懒得再看秦武一眼,转身对自己的队员挥了挥手。 「我们走。」 北市学院的人没有半分迟疑,跟着他们的队长,脚步坚定地踏入了那片散发着未知危险的焦黑区域。 「队长!」 听着身边的声音,秦武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挣扎即将化为决断。 他刚要下令,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从队伍后方响起。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说话的,是山恒。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从陈棺高大的身影后走了出来,迎着数十道诧异的目光,显得有些局促,但镜片后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白焕然停下脚步,回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一年级学生。 「哦?这位小学弟有什么高见?」 山恒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直视自己的队长秦武,声音因紧张而微颤,逻辑却清晰。 「队长,北市学院的队伍,人不对。」 「什么?」 秦武一愣。 「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人太少了。」 山恒的目光扫过北市学院的阵营。 「早在外面,我就已经读取过了所有一年级学生的异能,其中,北市的一位,是整个四大学院里,最顶尖的潜行者,而他,不在这里。」 因为迟早要对上这些人,所以山恒早有准备,碰巧,这些一年级的都还察觉不了他的探查。 广场上陷入一片死寂。 龙傲瞪大了眼睛,看看山恒,又看看白焕然,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安长青的眼中却骤然亮起一抹精光,他瞬间洞悉了这番话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 山恒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却越来越稳,越来越响亮。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那个人从未出现过,以他的躲藏能力,绝不会被轻易淘汰。」 「白学长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隐藏积分。」 他抬起手,食指如剑,笔直地指向那片焦黑的诡异区域:「他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骗进去,最好一起淘汰。」 「这样,外面那个潜行的队员,就能一直安全地躲到比赛结束。」 山恒的声音穿透全场,他看着白焕然那张渐渐失去笑容的脸,一字一顿地揭开了最后的谜底。 「而他们,就可以靠着这个规则,保二争一,甚至……拿到冠军!」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的气氛冻结成冰。 秦武和华清队员们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他们看向白焕然的眼神,不再是犹豫,而是被愚弄后暴起的凶光。 白焕然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蒸发了。 他无视了脸色铁青的秦武,他的目光,穿透所有人,死死钉在那个毁了他全盘计划的一年级新生身上。 「有点意思。」 他嘴唇微动:「你叫什么名字,小学弟?」 白焕然那道视线如实体般钉来,山恒全身肌肉瞬间绷死,仿佛被无形的刀锋抵住了喉咙。 「我,我叫山恒。」他扶了扶眼镜,怯懦又占据了大脑的上风。 秦武一步踏出,高大的身躯如铁塔般将山恒护得严严实实,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死死对准白焕然。 「白焕然,你的对手是我们。」秦武异常严肃的说道,他就知道白焕然这小子不安好心。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他越过秦武,目光锁定在山恒身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山恒学弟,我记住你了,一年级就有这种脑子,华清的好苗子可真多。」 第420章 硬控全场【打赏加更】 羡慕之余,他也有些嫉妒。 明明大家都是名校,天才怎么都去你那边? 这样显得他这个选择了北市学院的人很呆啊。 白焕然看着天才云集的华清,心底不焦急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大四了,但是整个学校的学弟学妹却没有一个能扛起大梁的。 原本,他看好的是关今越,结果,人家还被恶魔boss直聘了。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龙傲的忍耐冲破极限,周身赤红气焰轰然暴涨,脚下坚硬的地砖被蛮横的气劲震出蛛网般的裂纹:「算计我们华清,你胆子不小,看拳!」 【傲哥的传统艺能,虽迟但到。】 【白焕然这心理素质绝了,被人掀了老底还能笑出来,是个狠人。】 【山老弟别怕,你身后是华清最粗的大腿!】 「别啊,龙傲学弟。」 白焕然侧身滑步,动作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正好避开那记足以打碎钢板的重拳。 「打打杀杀多伤和气,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 龙傲不语,只是一味挥拳,他的拳势更猛,带起的拳风呼啸作响。 可上,他的每一击都像是砸进了空处,被对方用最小的幅度和最省力的方式闪躲掉。 【傲哥又上头了,这个白焕然像宽粉一样,纯粹的技巧流。】 【白焕然输不起啊,队长输给普通学员老脸都丢完了,他根本不跟龙傲硬碰硬。】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柊姓男子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此时,北市学院的其他人动了。 他们鬼魅般穿插在战场上,而华清的学生见到了,自然也不甘示弱。 「缠住他们,别让他们去支援!」 「秦武,你的对手是我!」 一名北市的大四学生高喊,手中长刀直劈秦武,逼得后者必须格挡。 「找死!」 秦武积压的怒火找到宣泄口,拳锋气劲凝聚,与对方长刀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 整个广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安长青长剑出鞘,剑光流转逼退两名偷袭苏月荷和山恒的北市学生,他眉头紧锁,心不断下沉。 「哈哈,秦武,你们华清就只会用蛮力?」 白焕然在龙傲的拳影中穿梭,嘴里的垃圾话没停过。 「你看你们那个一年级小学弟多聪明,一下就看穿了我的计划,不像某些人,脑子里长的全是肌肉。」 「想死直说。」 龙傲看似愤怒,实则一点没乱,专注于自己的手底下。 跟安长青相处久了,他也不是毫无长进。 比如,他学会了怎么假装愤怒,然后冷静的阴对面一手。 「停下。」 另一边,苏月荷从安长青的身后走了出来,脸上没有平日里的笑意,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冷漠。 声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冻结。 拳风呼啸的龙傲,滑如游鱼的白焕然,捉对厮杀的其他人,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顿。 整个广场,针落可闻。 白焕然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想动,想后退,想继续开口嘲讽,喉咙却像被水泥封住,四肢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分毫。 不止是他,所有北市学院的学生,都保持着攻击或闪避的姿态,被定格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活见鬼般的惊恐。 「这……这是……」 秦武看着眼前的一幕,舌头都开始打结。 龙傲也愣住了,他看着停在自己拳头前,满脸惊恐的白焕然,又回头望向那个单薄的身影。 苏月荷向前走了两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被定住的北市学院学生,声音依旧平静。 「缴械。」 叮当! 一片清脆的金属坠地声。 白焕然的武器,还有其他北市学生的武器,全在一瞬间脱手,掉落在地。 他们甚至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手腕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指令,强迫他们松开武器。 「退后。」 第三个词。 北市学院所有人,包括白焕然在内,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姿势狼狈,直到后背撞上残破的建筑墙体才停下。 他们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言灵……你的言灵怎么会……」 白焕然终于找回一丝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靠着墙,眼中只剩下震骇。 眼前这位他也不陌生,但是这言灵的威力不对吧。 之前有这么强的aoe技能吗? 这还玩集贸啊!判你赢得了! 苏月荷没有回答,她静静站在广场中央,目光落在白焕然身上。 然后,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却让白焕然遍体生寒的微笑。 「白学长。」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龙傲的拳头还悬在半空,可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如石雕,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里只剩下茫然。 他视线落在自己被定住的拳头上,又僵硬地扭头望向广场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不是姐们,友军也控? 「月荷……你这……」 秦武和他身后的大四学生们表情如出一辙,从暴怒到错愕,再到此刻的难以置信。 他们征战数年,见过无数强大的异能,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控制。 这不是战斗,这完全是只手镇压啊。 变态!这群二年级的没一个是普通的! 安长青走上前与苏月荷并肩,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归鞘,他温和的脸上笑容褪尽。 他知道,苏月荷本来不准备用这一招的,因为消耗太大,前摇也长,而且不分敌我,在眼前的都一并按住。 现在浪费的每一秒钟,都是不智的选择。 「白学长,月荷在问你话。」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白焕然的眼珠费力转动,视线从苏月荷移到安长青,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提着镰刀,完全置身事外的陈棺身上。 他要是拒不回答,旁边那个神出鬼没的恐怖镰刀人不会跟他开玩笑。 恐惧,从心底最深处蔓延上来。 第421章 终结 他算计了战局,算计了人心,算计了规则,却唯独没有算进这个变量。 华清学院之前的辅助,竟然是一个能凭一己之力封锁全场的怪物。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这次是他没跟上版本。 【卧槽。】 【老婆好帅!这是言灵?改名叫神谕吧。】 【傲哥的表情: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在干嘛?世界观正在重塑中。】 【牢傲怎么一直被加强还一直坐牢啊。】 「呵……呵呵……」 白焕然喉咙里挤出两声乾笑,试图用笑来掩饰脸上的僵硬。 「苏学妹,开个玩笑,都是比赛嘛,何必这么认真。」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我们认输,我们认输,还不行吗?」 苏月荷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自己动手,捏碎你们所有人的终端。」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包括你那个,还躲在暗处的朋友,这是最后的体面。」 白焕然制定的躲猫猫战术的确挺烦人的,苏月荷知道自家的确缺乏感知型的,非要说的话,只能靠六边形的陈棺。 满世界找人慢不说,变故也是未知的。 白焕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苏月荷,语气苦涩:「我知道了,甘拜下风。」 见他认输,苏月荷看向白焕然,吐出一个字。 「解。」 禁锢着所有人的无形枷锁轰然破碎。 北市学院的学生们像是溺水者重获空气,大口喘息着,好几个人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白焕然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看队员们的惨状,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 那枚幽蓝色的身份终端,在他眼中此刻无比刺眼。 他苦涩地笑了笑,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 「是我对不住各位。」 说完,他不再犹豫,拇指用力,狠狠按下。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幽蓝色的光芒将白焕然包裹,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华清的众人,视线在山恒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眼神复杂难明,有不甘有欣赏,最终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恨来恨去,也只恨不是自己家的天才。 光芒散尽。 有了队长的表率,剩下的北市学院学生们脸上都露出决然。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烂的作战服,然后一个个乾脆利落地捏碎了自己的终端。 一道道蓝色的光柱接连在广场上升起,像一场盛大而悲壮的烟火。 片刻之后,广场上只剩下华清学院一行人,以及不远处那个始终躲藏在阴影中,北市学院最后一名成员。 他的身影从一栋大楼的拐角处走出,脸上带着苦笑,对着秦武等人遥遥举起手腕,也选择了自行淘汰。 至此,北市学院,全员出局。 「呼……」 苏月荷长出一口气,脸上的血色褪去,身体跟着晃了晃,被旁边的安长青及时扶住。 「没事吧?」安长青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苏月荷摇了摇头,缓了口气才说道。 陈棺在旁边默默听着,看了一眼苏月荷。 这次,连他都想惊呼,卧槽,有人开挂! 言灵这技能的上限当真恐怖,这就是勇者的力量吗? 陈棺难免想到那具古尸,苏月荷都这么变态了,那他生前的实力呢? 全盛时期的巴尔呢? 这个世界还是太危险了。 「好了,别围着月荷了,让她好好休息。」 秦武走了过来,拍了拍龙傲的肩膀,然后目光转向一直站在后面的山恒。 他走到山恒面前,这个平日里威严的学生会主席,此刻脸上带着郑重的神色。 「山恒学弟。」 「在,在!」 山恒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秦武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赞许。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山恒的肩膀。 「这次,干得漂亮。」 山恒的脸涨得通红,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摆手。 「没,没有,都是学长们厉害……」 「你就别谦虚了。」 龙傲也过来揽住他的脖子,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小子可以啊,脑子转得比我还快,以后你就是我龙傲的兄弟了!」 山恒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眼镜都歪了,却笑得格外开心。 「好了,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安长青的声音让众人重新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投向了广场中心那片诡异的焦黑土地。 「这个东西,还没解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于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区域。 赶走了所有的鬣狗,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安心面对这头真正的,潜伏在暗处的怪物了。 那片区域安静得可怕,像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 既然场地已清空,而他们的比赛还没被宣告结束,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还真是隐藏关。 「陈棺。」 安长青忽然开口:「你有什么感觉?」 他相信陈棺那非同一般的感知力。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安长青的话,落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一分钟后,陈棺终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感觉不到。」 他到底不是专业的,如今人多眼杂,连巴尔也不出来露头了,生怕被外面的老东西们秒了。 「什么都没有,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秦武沉声道,他经历的战斗远比这些二年级的学弟多,深知未知比已知更恐怖。 「既然不敢,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苏月荷声音依旧虚弱,思路却无比清晰:「比赛还没结束,既然这东西不主动攻击,我们也没必要去招惹,先休整恢复才是正事。」 「月荷说的对。」 秦武赞同地点头,他对于这个小插曲也是一脸困惑,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没人知道这次考验的是什么。 不过,秦武还是有自信的,毕竟不可能布置太超纲的东西,他们这支卫冕队伍一定能攻克难关。 第422章 超纲题 另一边,观赛大厅内。 巨大的环形光幕上,正分屏播放着废都赛场内的实时画面,中央主屏幕则定格在秦武等人休整的广场之上。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群人注视着屏幕。 「呵,今年的华清,还是这么强势。」 坐在最左侧,一名金发碧眼的男人率先打破沉默,他正是零号学院的理事长,也就是校长。 「查尔斯还是太冲动了。」 他身旁,来自神谷学院的代表,一位身着传统服饰的老者,只是摇头,视线却在画面中那个提着镰刀的陈棺身上。 「是那个孩子偷袭取胜,打乱了小柊的计划。」 「比赛之上,实力说话,是他自负了,何来偷袭的说法。」 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 苏月荷的母亲,议长苏锦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苏议长,我也没说什么。」神谷学院的老者讪笑着,试图辩解,他显然没料到苏锦会帮陈棺说话,这位议长女士向来保持公允,极少偏袒一方。 「嗑药是战术,偷袭也是战术。」 苏锦放下茶杯,瓷器发出一声脆响:「输了,就什么都不是。」 零号学院的理事长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这话顺便把他也点力量,但他却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好了,孩子们之间的比试,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别跟着上火了。」 坐在主位上的安长松开口打圆场,他身为超能协会的会长,目光落在屏幕上自家儿子沉稳的身影上,唇角不由挂上欣慰。 有他当年三分风范了。 「不过,月荷这孩子,真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苏锦的脸上终于透出一抹难掩的骄傲,但嘴硬依旧:「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 「不过,那个叫山恒的一年级,脑子不错。」 安长松笑着点头:「确实是个好苗子,华清这一代,人才济济。」 几人的交谈,让一旁落败方的脸色更是难看,华清的校长任平则是嘴角疯狂拉扯,上去又下来,把这辈子的伤心事想了个遍。 「好了,比赛还没结束。」 安长松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想各位现在更关心的,应该是那个东西。」 他的手指,点向了屏幕中央那片焦黑的诡异空地。 果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去。 「那到底是什么?」零号学院理事长皱起眉,这样的赛程安排是他一开始也不知道的。 大概是由安长松与苏锦拍的板,这两人要是凑起来,无需和任何人商量就能篡改程序。 「安会长,你们超能协会,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任平也看向安长松,他同样一头雾水。 「解释自然有。」安长松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置于身前:「那是一道通往过去的门,门后,是某个意志的残响。」 「意志残响?」 几个学院的代表面面相觑。 「一段被封存的精神烙印。」苏锦接过了话头:「它不造成物理伤害,但会把所有靠近的生命体,拉入那段精神烙印构筑的幻境,这是对他们精神韧性的一场额外考验。」 「什么精神烙印,需要用这么大的阵仗?」 神谷的老者追问。 「亚斯塔禄。」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大在场的几位大佬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魔神亚斯塔禄?」零号学院理事长失声道。 「只是它被剥离出的一丝精神碎片。」安长松纠正道,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我们将其封存在这片竞赛场地之下,就是想看看,这一代最顶尖的孩子们,在面对这种最纯粹的恶意时,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太胡闹了!」 神谷老者拍案而起。 「那可是魔神的意志,即便只是一丝碎片!」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苏锦的声音依旧冷硬:「未来的战场上,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正是亚斯塔禄之流。」 「如果连这点考验都通不过,他们也不配被称为顶尖。」 她的话很残酷,却也是事实。 大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看着屏幕上那些尚不知情的学生,眼神变得复杂。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学院之争。 有的人早就被设定超纲题了,偏偏他们还没办法说什么,因为这几个孩子确实超纲。 而且,就连苏锦自己的女儿都在里面,谁能说什么呢。 「放心,我们设置了安全阈值。」 安长松缓和了气氛:「一旦有学生承受不住,会被立刻强制传送离场,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在屏幕上几个孩子身上扫过。 这次,不是他的主意,依旧是苏锦的主意。 苏锦说,既然苏月荷想要去介入那些她本不想让她介入的,那就要证明给自己看。 安长松没有反对,因为他老婆说了,苏锦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向来相信老婆的判断。 …… 另一边,广场。 「我说,要不我直接一拳轰过去试试?」龙傲终于停下,回头看着众人,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管它是什么鬼东西,先打烂了再说。」 「你省点力气吧。」秦武神情无奈,他刚确认完所有队员的状态,所幸没有减员:「万一你那一拳又引出什么变故,谁来收场?」 龙傲撇了撇嘴,嘟囔着:「我这不是看大家乾等着着急嘛。」 「好了,都别闹了。」 安长青站起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诡异的区域。 「比赛计时没停,主办方就是希望我们处理这个东西。」 「既然如此,我先进去探探路吧,如果有意外,我还可以尝试跳转回来。」 安长青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整个广场骤然一静。 「不行。」 龙傲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他一步跨到安长青身前:「要去也是我去。」 「让开。」 安长青眉心拧紧,对这个一根筋,总想自己先面对危险的挚友彻底没了脾气。 「我的能力可以跳转,就算遇到危险,脱身的机会也比你大。」 第423章 豹豹救我 「那也不行。」 龙傲态度强硬,他扭头看了一眼那片不祥的焦土,又转回来死死盯着安长青的眼睛。 「万一你跳不回来了呢。」 秦武沉着脸走了过来,他一掌拍在龙傲的肩膀上,示意他冷静,然后看向安长青。 「长青,这种时候,不该是你出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我是队长,要探路,也该由我这个大四的学长先来。」 「秦武学长。」安长青还想争辩。 「这是命令。」 秦武一句话就堵死了他的所有说辞,作为队长,这次的作用还没有学弟大,秦武的内心也是惭愧的。 华清的队伍里,气氛一时无比凝重。 谁都知道第一个进去的人将要面对最大的风险,但谁也不愿让同伴去承担这份未知。 「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破了僵局,苏月荷站出来:「我觉得,现在不是争论谁去的时候。」 她一开口,就让在场的几个男人都闭上了嘴。 「我们对那里面一无所知,单人进去,太冒险了。」 【月荷老婆说得对,傲哥和安哥就是典型的上头男大,只有老婆是冷静的。】 【这才是团队啊。】 【这种时候估计还是男主站出来吧。】 「我……我有个想法。」 山恒扶了扶眼镜,从后面发出细微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这个刚刚立下大功的一年级新生。 被这么多人注视,山恒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但一想到刚才的险境,还是鼓起了勇气。 「白焕然学长说,那是一个黑色光球出现后留下的痕迹。」 他推了推眼镜:「而且,所有靠近的物体都会消失,这不是物理攻击能做到的。」 「所以呢?」 龙傲没听懂,直接追问。 「所以,我觉得,派一个纯物理攻击系的人进去,可能……效果不好。」 山恒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得像蚊子哼哼。 但他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龙傲和秦武,都是强化系的顶尖战力,面对这种诡异的规则力量,或许真的会吃大亏。 「你的意思是,应该让精神系或者知识系的人去?」 安长青立刻抓住了重点,他看了一眼苏月荷,立刻摇头。 「不行,月荷的状态不能冒险。」 「那……那怎么办。」 山恒也没了主意,他只是提出了问题,却没有解决方案。 广场再次陷入死寂。 【山牢弟分析得头头是道,结果一看,好家夥,我方知识系大残。】 【这不就剩棺哥了嘛,棺哥啥系的都有,主打一个六边形。】 【我感觉棺哥在思考人生。】 陈棺确实在思考,但不是在思考人生。 「我去吧。」 半晌后,陈棺终于开口。 「不行。」 第一个开口反对的是龙傲。 他一步跨到陈棺面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堵住去路,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反对。 安长青一言不发,秦武同样沉默。 「我比你们都合适。」 陈棺丢下这句话,绕开龙傲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重新落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你!」 龙傲被噎住,正要发作,却被安长青伸手拦下。 「让他说。」 安长青看着陈棺的背影,问道:「为什么?」 【来了来了,棺哥装逼……不对,棺哥分析的环节。】 【傲哥:我急了我急了,我装逼没成功,你怎么又开始了。】 【我就知道,虚假的主角:安长青,真实的主角:陈棺。】 陈棺背对着众人:「秦武学长和龙傲是纯粹的强化系,就像山恒说的,面对规则层面的东西,纯粹的力量作用有限。」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安长青和苏月荷。 「至于你们两个,没我快,我还有只小挂件,可以随时瞬移走。」 豹豹也不是光吃不干事的,只要标记了陈棺,就可以随时瞬移,不论是转移陈棺还是转移自己都可以。 飞雷神promax。 陈棺愿称它为紫色闪光!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装逼语录。】 【棺哥:我不是说你们是垃圾,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有短板。】 【棺哥真的六边形战士,唯一没有的空间能力还被豹豹补上了,这不削其他人怎么玩。】 「我……我也觉得陈棺学长最合适。」 山恒小声补充,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陈棺学长的能力体系非常……全面,面对任何情况,他都有应对的手段。」 山恒越说,声音里的怯懦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俨然一副小迷弟的模样。 「他是我们当中,容错率最高的人。」 「容错率……」 秦武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 他看向陈棺,这个从相识开始就不断带来意外的学弟,神秘又可靠。 「那就拜托了,不要恋战。」 陈棺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担忧和信任的脸,最后拍了拍用脑袋蹭着他裤腿的豹豹。 「交给你了。」 陈棺没再回头,朝着眼前走去。 脚掌落入焦土的瞬间,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开始扭曲,周遭的景物以他为中心被替换。 片刻后,陈棺已踏足另一个世界。 烂肉混合的恶臭呛入鼻腔,令人作呕。 陈棺抬头看向天空,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血琥珀,没有太阳,没有云。 脚下是暗褐色的板结地面,到处是残破的兵器和巨型骸骨,那些骸骨造型狰狞,骨骼上布满诡异的纹路,没有一具属于人类。 远方,一座残破的黑色巨城在血色天幕下露出剪影,而在战场的中心,是由无数骸骨堆砌的黑色王座,已经崩塌过半。 一面面残破的战旗斜插在地,旗面材质不明,历经岁月侵蚀,上面用暗金色丝线绣出的徽记依旧可见。 那是由扭曲羊角与倒悬星辰组成的图案。 几乎同时,一股视万物为尘埃的宏大意志,从这片古战场的每一寸土地中苏醒,朝着他碾压而来。 陈棺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脑中只有一个指令。 豹豹救我! 下一刻,他眼前的血色世界应声碎裂。 …… 广场上。 秦武等人依旧维持着戒备的姿态。 一圈淡紫色的涟漪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荡开。 第424章 又是自助餐 陈棺的身影凭空出现,脚下残余的紫色光晕如水波散尽,豹豹立刻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扮演好了豹腿子的角色。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你没事吧。」 龙傲第一个扑了上来,一双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安长青询问道:「就进去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出来了,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以安长青对陈棺的了解,如果不是遭遇了意外,肯定不可能这么快速的就出来。 「陈棺,看到了什么。」 秦武和其余学生同时围拢,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答案。 陈棺组织了下语言,开始描述自己短暂的见闻。 「里面应该是一片战场,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地上全是巨型生物的骸骨和碎裂的兵器。」 「战场中央,有一座用骸骨堆成的王座,不过已经塌了一半,还有很多残破的旗帜,上面都绣着同一个徽记,扭曲的羊角和倒悬的星辰。」 龙傲和安长青等人满脸困惑,他们从未听说过这种徽记,也不像古代文明的旗帜啊。 秦武也摇了摇头,他身为大四学生,接触的资料远超旁人,可记忆里挖不出半点相关的情报。 「不像,古代文明图腾,或是某些异境标记,我都看过,没有这个。」 苏月荷听到陈棺的描述后,她清澈的眸子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重复着那几个词。 「扭曲的羊角,倒悬的星辰……」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在家里书房的藏书里面,见过那个徽记。」 「那是魔神的印记。」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徽记代表的魔神,名为……」 「亚斯塔禄。」 「如果那的确是一场战争的话,我想,战争的一方,应该就是那位亚斯塔禄了。」 亚斯塔禄? 龙傲蹙着眉:「怎么又是这家伙?」 安长青若有所思:「所以,你刚才进去,直接面对的就是这种东西的意志冲击。」 陈棺点了下头,看来刚才就是亚斯塔禄把他驱逐出来的。 可恶,怎么不是巴尔当隐藏关? 陈棺暗叹可惜。 山恒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乱颤,镜片后的世界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被这个超出理解的词汇烧穿了。 刚出新手村,偶遇魔神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比赛还没结束,这说明校领导认为我们有办法解决。」安长青稳定发挥,自己冷静分析:「或者,他们就是想看我们怎么解决。」 「可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就连陈棺都直接出来了。」龙傲烦躁地抓乱了头发。 「或许,我能试试。」 一个声音从秦武身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是老熟人,大三的霍七星。 「队长。」霍七星对着秦武点头示意:「我新学了个招,专克这些老东西,全力施为,可以保护所有人,但撑不过十分钟,用完我也就废了,攻击还得看你们。」 「准备吧,我们所有人,一起进去。」 秦武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学弟去单独冒险。 半刻钟的时间,霍七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一个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复杂法阵,以他为中心展开,神圣温暖的光芒将华清学院所有人笼罩其中。 「准备好了,队长。」 霍七星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个庞大的术式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秦武点头:「走。」 他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焦黑的土地。 这一次,没有天旋地转,没有空间扭曲。 金色的光幕如水波般将众人包裹,平稳地沉入了一片血色的世界。 腐臭与血腥的气味再次涌来,但被圣光守护的结界削弱了大半,不再那么令人作呕。 众人站在这片古战场上,脚下是暗褐色的板结地面,远处是残破的黑色巨城剪影。 一切都和陈棺之前描述的别无二致。 只是,这一次,他们能看得更清楚。 那座由无数骸骨堆砌的黑色王座,即使崩塌过半,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一股宏大意志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撞在金色的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霍七星发出一声闷哼,血色从他脸上一瞬间褪尽。 「顶住。」 秦武低喝一声,强化系的气劲透体而出,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龙傲也立刻反应过来,将自己的气息灌注到结界之中。 有了两名强化系顶尖战力的支持,金色的光幕顿时稳定下来。 「没用的。」 安长青看着周围不断冲击结界的无形意志,冷静分析道:「这只是最外围的被动防御,我们越往里走,压力会越大。」 「必须有人,和这股意志建立连接。」 苏月荷抬头看着天穹,漂亮的眸子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得到的,不止是言灵的力量,还有宝贵的知识。 来自于旧日勇者的知识。 「就像山恒说的,这不是物理攻击,我们也不能用纯物理的方式去对抗。」 「连接?」秦武看向苏月荷:「你的言灵可以吗。」 苏月荷苦笑着摇头:「我的力量刚才消耗太大,而且,言灵是对现实下令,对一段纯粹的精神烙印,效果不大。」 陈棺若有所思,他觉得他又行了。 「桀桀桀,那些讨厌的人类终于看不见这里面了。」 巴尔那欠揍的笑声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陈棺知道,他的外置大脑来了。 「巴尔,你有办法吗?」 「有啊,简单得很。」巴尔悠闲的说道,亚斯塔禄这不是祂的老熟人吗。 陈棺没出声,等着它的下文。 「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亚斯塔禄那蠢货掉的一块头皮屑,也亏你们人类还保存下来。」 巴尔的语气充满了对同级存在的刻骨鄙夷:「你想连接它,就得让它把你当成同类。」 「祂的印记还是存在在你身上,懂我意思了吧,只要它的意志触碰到你的灵魂核心,你就能顺着这根线,反向揪出它的本源烙印。」 第425章 我等你很久了 「至于怎么不被一口吞掉……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巴尔的声音消失了,不过祂已经给陈棺留下了足够清晰的信息。 「我来吧。」 陈棺的声音,击碎了队伍里的死寂。 「你忘了刚才怎么被弹出来的?」龙傲不认可陈棺的选择,他不想让陈棺去冒险。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陈棺摇了摇头,这对他来说或许又是个增长实力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我的方法,或许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可行的,相信我吧。」 他说完,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走向那片金色光幕的边缘。 安长青对着那个背影喊道。 「陈棺,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棺并未回头:「随机应变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了金色光幕的庇护。 他踏出光幕的瞬间,那股宏大的意志便找到了宣泄的决口,无形浪潮扑向他这个唯一的异物。 队员们心脏都悬到了喉口,山恒紧张得牙关都在打颤。 陈棺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掌心的漆黑印记正亮起光芒,诡异的黑色纹路活了过来,从掌心攀爬蔓延,吞噬了他整条手臂直至肩膀。 那条手臂的肌肉贲张起来,皮肤呈现出非人的暗沉色泽。 陈棺抬起那只被彻底恶魔化的手臂,朝着远处崩塌的骸骨王座,遥遥伸出。 整片战场为之震动,天空凝固的暗红光芒开始爆闪。 无数骸骨中逸散出的精神残响汇聚成一道不可见的洪流,无声无息,却带着撕裂灵魂的恐怖威压,朝着陈棺那只伸出的手臂撞去。 连带着金色的光幕被这声波震得摇晃不止,眼看就要碎裂。 陈棺的身体在洪流冲击下纹丝不动,他面无表情,唯有那条恶魔化的手臂上,漆黑纹路在接触意志洪流的瞬间,爆开刺目的暗色光芒。 光芒里,那些纹路彻底活了。 它们扭曲,蠕动,交织,化作饥饿的野兽,撕咬吞噬着无形的意志,却又在庞大力量的碾压下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被一寸寸撕裂。 漆黑纹路覆盖的手臂正以惊人的速度崩解。 皮肤如乾裂的泥块剥落,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随即被意志洪流磨成粉末,森白的指骨直接暴露在血色天幕下。 「他的手臂在消失!霍七星,稳住结界!」 秦武暴喝一声,将自身气劲毫无保留地灌入脚下金色法阵,试图为霍七星分担压力。 霍七星的脸已然惨白如纸,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砸在地面的瞬间便蒸发为白汽。 「队长,这股意志的强度在飙升。」 安长青眉头紧锁,视线在陈棺那摇晃的背影与远方的骸骨王座间急速切换。 「不能干等。」他沉声开口,嗓音冷静得可怕:「单靠陈棺硬抗,他会被活活磨死,我们必须分散这股意志的注意力。」 苏月荷点头补充:「长青说得对,精神烙印的核心就在王座,攻击那里,必定能干扰它。」 秦武颔首表示赞同:「所有人听我指挥,用你们最强的远程攻击,目标,王座。」 「收到!」 「明白!」 华清队员们立刻响应。 「来!」 龙傲大吼着第一个越众而出,他双臂肌肉虬结暴起,周身燃烧的赤红气焰被压缩到极致,全部汇聚于拳锋。 「看我把它轰成渣!」 话音未落,他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拳头已隔空挥出,一道巨大的赤红拳风脱手而出,如同一颗呼啸坠落的陨石,撕裂空气直奔王座。 紧随其后,安长青的剑气与队员们各色异能交织成一道逆流而上的能量洪峰,跟在拳风之后,狠狠轰向那座由无数骸骨堆砌的邪恶王座。 轰隆! 巨响在死寂的战场上炸开。 整片血色空间剧烈震颤,骸骨王座被能量洪峰正面命中,无数碎骨裹挟着黑色烟尘冲天而起。 那股碾压在陈棺身上的恐怖意志,在王座遇袭的瞬间,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的喘息,让陈棺得以抽回那只几乎被磨成白骨的恶魔手臂。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力竭般半跪在地剧烈喘息,而那只被磨灭到见骨的左臂伤口,新生的血肉正以诡异的速度蠕动再生。 创造再生,稳定发力。 「有效!」 龙傲兴奋地喊道。 他的兴奋呼喊还未落定,整个战场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天空凝固的暗红光芒疯狂闪烁。 秦武和龙傲等人脸色剧变,那股凝如实质的精神威压如同千万座大山,毫无阻碍地砸在每个人身上。 实力稍弱的几名队员连哼都来不及,当场七窍流血栽倒在地,瞬间失去意识,蓝色的传送光束闪烁着,将他们送走。 还幸存的人只见那王座废墟之上,逸散的黑烟开始汇聚。 一个遮蔽天穹的模糊黑影,缓缓成型。 依旧是熟悉的鸡翅膀魔神虚影,亚斯塔禄的意志残响,被彻底激怒了。 「桀桀桀……」 巴尔幸灾乐祸的笑声在陈棺脑中响起:「恭喜你,玩脱了,小子。」 陈棺抬起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尊纯粹由意志构成的魔神虚影,眼中没有丝毫恐惧。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虚影的核心,正散发着何等精纯的精神能量。 我的。 这都是我的。 「陈棺,快退回来!」 安长青焦急的声音传来,他挥舞长剑,在碾碎骨骼的威压下艰难地为陈棺清理出一片空当。 陈棺对身后的呼喊置若罔闻。 他缓缓站起身,刚刚再生完毕的左臂再次被漆黑的纹路覆盖。 这一次,纹路蔓延得更快,更狰狞,眨眼间便爬满了他半边身躯。 他抬起头,迎着那双足以让神明战栗的猩红眼眸,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我等你好久了。」 第426章 我不甘心 「疯了,他绝对疯了!」 龙傲死盯着那个孤身走向魔神虚影的背影,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是他的认知碎裂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难道……他又要…… 明明他已经变强这么多了,为什么还是如此的无力? 不……我不甘心…… 另一边,安长青大脑飞速运转,可所有思索,在陈棺向前踏出的那一步面前,都化作了苍白的废纸。 那尊由意志构成的魔神虚影,在陈棺眼中,确实不是威胁。 「桀桀,上吧!小子。」 巴尔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陈棺那只手臂缓缓抬起,五指张开,遥遥对准了天空中遮蔽一切的庞大阴影。 「来吧。」 他的声音穿透了精神风暴,直面上了不可名状的存在。 下一刻,他手臂上的黑印如同活物般爆开。 无数道墨色细线从他掌心喷射而出,逆着那撕裂灵魂的恐怖威压,化作一张吞天巨网,悍然罩向亚斯塔禄的虚影。 「他在干什么!」 秦武失声喊道,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攻击方式。 这是在以人类的身躯,去挑战魔神的威严! 那些墨色细线触及魔神虚影的瞬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湮灭。 它们反而像饥饿的蛭虫,狠狠扎穿那由精神能量构成的庞大躯体。 「找死!」 天空中的虚影发出一声撼动灵魂的无声咆哮,整个空间都在震荡。 金色守护结界表面涟漪狂闪,霍七星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在……吸收? 苏月荷虽然精神力已经不足以驱动大威力言灵术,但眼力仍在。 她看得出,这位高高在上的魔神,亚斯塔禄,在陈棺的面前,才是那个挑战者! 祂为什么不还手? 疑惑自苏月荷心中升起。 不过,她绝不会说出自己的发现。 人都有秘密,陈棺为她保密,她也为陈棺保密。 …… 魔界,天使城。 亚斯塔禄端坐于新的王座之上。 至于为什么是新的王座,因为旧的已经放在巴尔那里回收了。 此刻,这位魔神的脸上,布满了被冒犯的怒火。 那股源自卑微人类世界的精神洪流,正通过祂那丝被剥离的精神碎片,毫无礼节地冲刷着祂的本体感知。 更让祂无法忍受的,是那股吞噬祂力量的源头,带着一股令祂既熟悉又畏惧的气息。 畏惧,这对于祂这位魔神来说,无疑是陌生的。 畏惧巴尔尚有可原,畏惧一个人类?开什么玩笑! 「巴尔。」 亚斯塔禄的声音在自己的神国中回响,足以震碎低等恶魔的灵魂。 「你非要如此吗。」 一道玩味的笑声凭空响起,没有任何来源,却清晰地回荡在神国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这片由亚斯塔禄主宰的领域,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又是这种讨厌的感觉……亚斯塔禄不满的眯了眯眼。 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王座之下不远处凝聚成形,今天的巴尔又扮作了人类少年的模样。 亚斯塔禄对祂这副模样见怪不怪,巴尔是自由的,面孔亦是百变。 「我怎么了?」 巴尔的声音悠闲:「我只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是你,我亲爱的亚斯塔禄,你的小碎片好像不太安分,打扰到我了。」 亚斯塔禄的六翼猛然一振,整个神国都为之颤抖:「那是我的力量,他在亵渎神明,那些该死的人类领袖也是。」 「亵渎?」巴尔的黑影晃了晃,笑声更大了:「别说得那么难听,那叫废物利用,反正是你掉的头皮屑,对你有什么用呢。」 「你。」 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亚斯塔禄手中凝聚,那是一颗压缩到极致的球体,足以将任何不敬者抹去。 「你又想试试吗?」 巴尔的语气依旧轻松:「你可以选择现在就跟我开战,把我们俩的牌桌掀了,或者,安安静静地坐着。」 祂顿了顿,人性化的凑近了些。 「看在是你提供了场地和演员的份上,我才邀请你一同观赏的。」 巴尔的脸上写满了:你别不识好歹。 亚斯塔禄手中那颗能量球,在巴尔的注视下,终究是没能扔出去。 「这才对嘛。」巴尔的笑声恢复了愉悦:「来,我们一起看看,那个人类的小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两尊世界之巅的存在,将视线重新投向那片血色的幻境战场。 亚斯塔禄的目光充满了屈辱和怨恨,祂看着自己的力量被陈棺那只诡异的手臂不断吞噬,却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祂的目光忽然一凝,从陈棺身上移开,落在了金色结界中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满身燃烧着赤红气焰的人类男性。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古老到让祂都感到心悸的气息,正在那个凡人的体内,悄然苏醒。 「这个气息是……」亚斯塔禄庞大的神躯微微前倾,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 「不,不可能,祂的血脉,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 「离他远点。」 龙傲的咆哮声混合着他沸腾的生命气劲与燃烧的意志,化作实质性的冲击,狠狠撞在骸骨王座之上。 他周身那赤红色的气焰开始向内收缩,凝练,在他的皮肤表面,烙印下无数繁复而古老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盘旋交织,最终在他背后,隐约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虚影。 他的双眼,彻底化为流动的熔金,不再有瞳孔与眼白之分,从中透出的,是焚尽万物的绝对意志。 「龙傲,你……」 秦武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股远超他理解的恐怖威压,从龙傲身上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霸道,蛮横,不讲道理,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创世之火。 就连远处的陈棺,都从饕餮盛宴的专注中分出一丝心神,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我去,你也开挂了? 龙傲那双熔金般的眼眸里,只有那个孤身面对魔神虚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吞噬的背影。 他不懂什么规则,什么血脉,他只知道,他的朋友,有危险。 这就够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古战场大地应声开裂,整个人如同一颗被点燃的太阳,冲出了霍七星那摇摇欲坠的金色结界。 片刻后,龙傲的身影出现在陈棺与亚斯塔禄虚影之间。 他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神火的眼睛,直视天空那尊遮蔽一切的魔神。 第427章 祂的后裔 大地在龙傲的脚下哀鸣,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那股自他体内爆发的威压不再是他平时使用的气劲,仿佛一尊沉睡在血脉最深处的古老神明,在此刻睁开了双眼。 「龙傲,你……」 秦武连喉咙都开始发乾,后面的话被那股灼热的气浪硬生生顶了回去。 他引以为傲的实力,在那金色火焰前甚至无法靠近,如同冬雪触及骄阳般瞬间消融。 安长青手中的长剑发出不安的嗡鸣,斗转星移的力场在这股霸道绝伦的力量面前,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这不可能是异能能做到的,这是权柄。 权柄的力量,居然出现在了朝夕相处的龙傲身上。 【这特效,经费在燃烧啊!背后那只鸟的虚影,帅炸了!】 【这才是真主角模板吧!临阵爆种,战力飙升!】 【棺哥:???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另一边的陈棺默默收回了自己那条还在渴望吞噬的恶魔手臂,漆黑的纹路褪去,恢复了原本的肤色。 …… 魔界,天使城。 「朱雀……」 亚斯塔禄那足以撼动星辰的神躯,在自己的王座上产生了颤抖,祂的目光锁定在那个人类身上,猩红的眼眸里,惊骇之色几乎掩盖不住。 「不可能!四象的血脉,不是应该随着那个时代一同埋葬了吗?巴尔!这是你搞的鬼?」 这是亚斯塔禄的第一反应,实在是巴尔名声在外,此事又太巧,祂难免怀疑。 王座下,巴尔人性化地掏了掏耳朵:「别什么都赖我啊,说实话,我也没看出来,他的血脉太稀薄了,我们都把雏凤当成了小鸡。」 巴尔笑着说道:「你看,你的那缕精神碎片,好像不太高兴,它觉得,这个人类,在挑衅它。」 亚斯塔禄的视线重新投回那片血色幻境。 只见那个人类,那个觉醒了朱雀血脉的龙傲,竟完全无视了那足以碾碎神魂的威压,对着祂的意志虚影,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拳头。 金色的神火在他拳锋上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只昂首的朱雀头颅,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烈焰,发出一声穿透神魂的清亮长鸣。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龙傲的声音响彻整个幻境战场:「都给我碎。」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眼前这个黑漆漆的东西,让他的朋友们陷入了危险。 既然如此,那就打爆。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如炮弹般爆射而出。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那只是混杂着无尽怒火与守护执念的,最原始,最野蛮的一拳,笔直地朝着天空那尊遮蔽一切的魔神虚影,悍然轰去。 金色的火焰脱拳的瞬间,便在半空中疯狂膨胀,化作一只双翼展开超过百米的煌煌火鸟。 它拖拽着撕裂空间的金色尾焰,发出清越的唳鸣,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天空的虚影。 那只金色火鸟撞上魔神虚影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耳膜的轰鸣,仿佛经费到期了一般,什么华丽的特效都没有。 安长青等人只看到,那尊由亚斯塔禄意志汇聚而成的庞大黑影,在接触到金色火焰的刹那,便如被点燃的旧纸,从边缘开始无声地燃烧,最终化为灰烬。 那股压得人骨骼作响,灵魂欲裂的恐怖威压,在这净化的火焰面前,甚至没能挣扎,就被彻底抹去。 「这……」 秦武看着眼前颠覆认知的一幕,大脑空白。 这就是龙傲真正的力量。 不,这才是龙家血脉里,真正潜藏的怪物。 他猛然响起自己的爷爷给自己讲过的传闻,龙家的祖上,出过神明级别的人物。 「吼。」 一声源自灵魂层面的不甘咆哮,从那正在消散的虚影核心传来。 亚斯塔禄被彻底激怒了。 祂宁愿得罪巴尔,也要将这股胆敢焚烧神明的火焰扑灭。 祂的后裔,不能留。 黑色的精神能量疯狂收缩,凝聚成一根漆黑长矛,刺破燃烧的金色火焰,直取龙傲的眉心。 这是魔神意志凝尽最终杀意的反扑。 巴尔依旧含笑而视,并未阻止。 「龙傲,躲开。」 安长青目眦欲裂,手中长剑带起龙形剑气,试图拦截那死亡长矛。 可他的剑气在触碰到漆黑长矛的刹那,就被其上附带的腐朽意志消磨乾净。 眼看长矛就要刺入龙傲的额头,龙傲却笑了。 他那双熔金般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被点燃的,比神火更炽烈的战意。 「来得好。」 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任由那根漆黑长矛刺向自己。 就在矛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瞬,他背后的巨鸟虚影猛然振翅,一道更加凝练璀璨的金色光幕在他身前展开。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 那根凝聚了魔神残响所有力量的漆黑长矛,在金色光幕前寸寸断裂,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而龙傲,毫发无伤。 【卧槽,傲哥牛逼。】 【我宣布,从今天起,傲哥就是我唯一的哥。】 【这就是朱雀血脉的含金量吗,魔神一击都能硬抗,简直离谱。】 【让我猜猜,现在是谁一直没有被加强。】 陈棺默默观察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龙傲这突然的出手,属实有些吓人了。 莫非这就是白虎内定他的理由? 随着魔神虚影彻底消散,整个血色幻境剧烈晃动,天空凝固的暗红色正在剥落。 这个由精神烙印构筑的世界,正在崩溃。 「噗。」 龙傲喷出一口鲜血,那血液落在地上竟是金色的,并迅速燃烧成虚无。 他身上的金色火焰与背后的朱雀虚影,如同退潮般消失,那双熔金眼眸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做完这一切,他身体一晃,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向后倒去。 「龙傲。」 离他最近的陈棺,第一时间伸手扶住了他。 入手滚烫,像扶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陈棺能感觉到龙傲体内那股逐渐趋于沉寂的热量。 「我……我这是怎么了……」 龙傲靠在陈棺身上,眼神迷茫,他只记得自己看到陈棺有危险,脑子一热就冲了出去,之后的事情便一片模糊。 第428章 做到了 「脱力了而已。」 google搜索twkan 陈棺稳稳扶着他,掌心下那火炉般的体温正在缓缓退去,他用了最简单的解释。 「最后一击,是你打出的,干得漂亮。」 「我?」 龙傲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做过什么。 安长青和秦武快步围拢,看着龙傲那副虚弱又困惑的模样,眼神复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没提那只焚尽一切的金色火鸟。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先别说了。」 秦武伸手探向龙傲的额头,那惊人的热度让他指尖都烫得缩了一下,他沉声对众人说道。 「我们赢了,先休整。」 胜利的喜悦并未降临,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疲惫。 那场幻境中的见闻,尤其是龙傲最后那神明般的身姿,给他们带来的冲击远比战斗本身更剧烈。 也多亏了龙傲的表现,让众人选择性的遗忘了陈棺的表现。 陈棺脑子里在转着另一件事。 「巴尔。」 他在心里呼唤。 「桀桀,小子,叫我做什么?」 因为还没出去,所以巴尔依旧可以为所欲为的出来聊天。 「是不是被你那朋友吓到了,朱雀的血脉,啧啧,虽然稀薄得可怜,但烧我那个蠢货同僚的一点头皮屑,还是绰绰有余的。」 「归源组的代号,朱雀,玄武,白虎,青龙,是因为这个?」 巴尔挑了挑眉:「哦?你这小脑袋瓜转得还挺快。」 它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个态度,已经给了陈棺答案。 就在此刻,一道恢弘的声音自天穹之上降下。 「第一轮团体生存赛,结束。」 「最终胜者,华清学院。」 「所有参赛学员,准备传送回归。」 宣告声落下,一道道柔和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广场上华清学院的众人笼罩。 …… 此刻,外界。 安长松激动的站了起来,作为幻境的提供者,他已经发现幻境破碎了。 做到了……这群孩子真的做到了! 看见安长松的反应,众人顿时猜出了里面的情况,都露出的震惊的神色。 「安会长,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华清校长任平,终于从狂喜中找回一丝颤抖的理智。 自己的学生如此恐怖,他这个校长,竟然一无所知。 「计划?」 安长松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想借亚斯塔禄的精神碎片,给这群孩子们压压担子,看看他们的极限。」 他坦然地看向众人,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感慨。 「但这些孩子,给我的不是惊喜,是惊吓。」 伴随着安长松炽热的目光,陈棺等人闪亮出现在广场的中央。 另一边。 当白色光柱的拉扯感消失,广场上清冷的空气重新灌入鼻腔,冲散了幻境中挥之不去的血腥。 陈棺扶着龙傲的手臂,能清晰感觉到身旁这个大个子身体里滚烫的热量正飞速褪去。 几乎在他们脚掌落地的同时,数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医护人员就推着维生舱冲了上来。 「让开,让开,伤员在哪?」 秦武往前站了一步,他本想开口,却发现喉咙还是乾涩的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抬手指了指被陈棺架着的龙傲。 「他的情况最严重,立刻检查。」 医护人员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各种探头和仪器立刻贴上了龙傲的身体,警报声此起彼伏。 「生命体徵极度不稳定,心率过快,体温异常,精神力波动紊乱,快,送进深度治疗舱!」 龙傲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他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茫然,看向围在身边的队友,嘴唇动了动。 「我……是不是又拖后腿了?」 「说什么傻话。」 秦武走过去,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却被那惊人的体温烫得猛一缩手。 他看着龙傲,喉结滚动,眼神里混杂着惊佩与后怕:「你好好休息,我们赢了,你功不可没。」 「我?」 龙傲的眼神更加困惑,谁能给他回放一下vcr。 安长青和苏月荷也走了过来,苏月荷看着龙傲,温和地开口:「龙傲,你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 龙傲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席卷了他,眼皮沉重得再也无法撑开。 看着龙傲的背影被迅速推向医疗中心,广场上幸存的华清队员们,没有一个人发出胜利的欢呼。 那焚尽魔神意志的金色火鸟,像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都站着干什么。」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任平和安长松一同走了过来。 任平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狂喜,他看着自己的学生们,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晋升渠道。 校长我啊,又要升官了。 升无可升的安长松就平静很多了,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学生,最终定格在自己儿子身上。 「长青。」 「父亲。」 安长青迎着父亲的目光,微微颔首。 「做得不错。」 安长松的夸赞简短有力,视线越过安长青,落在秦武身上:「还有秦武同学,作为队长,你很出色。」 「会长谬赞。」 秦武挺直腰板,声音却带着愧意:「我没出多少力,是学弟学妹们……是他们力挽狂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陈棺,和刚刚被抬走的龙傲。 安长松看穿了他的心思,只笑了笑:「没有的事,过程不重要。」 他环视众人,声音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我在此宣布,四校联赛第一轮团体生存赛,最终胜者,华清学院。」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任平看着这群仿佛打了场灭世之战,精神状态都不太对的学生,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担忧,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 「好了,都别绷着脸了,你们是冠军,都给我笑一笑。」 几个学生勉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安长松看在眼里,也没强求,他能理解这群孩子的心情。 「我知道你们很累,精神上的疲惫远超身体。」 「学院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最高规格的疗养室,你们有三天的时间恢复。」 第429章 个人赛 安长松的话在空旷的广场回响,却没能点燃胜利者应有的喜悦。 任平脸上的狂喜褪去,换上了几分担忧,他看着眼前这群精神萎靡的学生,清了清嗓子。 「都打起精神来,你们是冠军,是华清的骄傲,别摆出哭笑不得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想拍秦武的肩膀,手却在半空僵住,被那股无形的沉默气息推开。 「这次回去,学院会给你们记头功,所有资源都会向你们倾斜。」任平的声音极具煽动性,这是他最擅长的鼓舞方式,从不画饼,直接奖励。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这些刚从魔神意志幻境中挣脱的年轻人,脑中盘旋的,是焚尽一切的金色火鸟,是言出法随的绝对掌控,还有那个孤身吞噬神明虚影的背影。 和这些力量一比,所谓的资源奖励,轻飘飘的,毫无实感。 「任校长。」 安长松的声音响起,他对着任平使了个眼色:「我看,还是先让孩子们去休息,后面的事,我们慢慢谈。」 任平张了张嘴,对上安长松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无奈点头。 「好,好,你们都辛苦了,先去疗养室,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他挥了挥手,转身匆匆离开。 广场上,只剩下安长松和华清学院的队员们。 安长松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再说什么鼓舞的话,只是缓步走到秦武面前,他已经注意到了这位华清队长的沮丧。 「在想什么?」 秦武抬起头,看着这位超能协会的会长,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会长,我……」 他顿住,幻境中的无力感再次攥紧了心脏:「我这个队长,当得太失败了。」 安长青闻言皱眉,想开口,却被安长松一个眼神制止。 「为什么这么说。」 安长松的语气很随和,毫无架子的模样。 「我什么都没做到。」 秦武的声音发颤,那是骄傲被现实砸碎的余音:「面对白焕然的算计,是山恒学弟看破的,面对其他学院,是学弟学妹们镇压的,面对最后的考验……」 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面对最后的考验,是陈棺以身为饵,是龙傲化身神明。 而他这个队长,这个大四的学长,只能在旁边看着,用那点可笑的气劲维持一个随时会碎的结界,甚至那个结界都是别人释放的。 「所以你觉得,队长必须是团队里最强的那个人?」安长松反问。 秦武沉默,他一直都这么认为。 「那你错了。」 安长松摇了摇头:「队长的职责,不是永远冲在最前面,而是在队伍即将分崩离析时,成为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那个最后的路标。」 他伸出手,重重拍在秦武的肩膀上。 「你把所有人都带了回来,没让任何一个人在冲动中单独冒险,在最混乱的时候,你的命令清晰有效。」 安长松看着秦武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做得很好,秦武同学,你是一名合格的队长。」 秦武眼眶一热,猛地垂下头,死死咬住嘴唇,忍住了鼻头的酸涩。 …… 清晨。 龙傲靠在柔软的床头,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抬起自己的手掌,反覆攥紧又松开,像要从空无一物的掌心抓回那份失落的力量。 「所以,我真的……就那么睡过去了?」 他扭头看向床边的几人,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懊恼。 难得强一次,怎么就没记忆了呢。 安长青正在为他削苹果,闻言手腕一转,长长的果皮应声而断,他语气温和。 「你身体被力量重铸了一遍,能醒来就是奇迹,个人赛别想了。」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龙傲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他只记得自己冲向陈棺,之后记忆就断了片,醒来就成了别人口中的功臣,这感觉比战败还憋屈。 苏月荷递来一杯温水,浅笑着说。 「行了龙傲,别跟自己较劲了,你保护了大家,这就够了。」 陈棺随口搬出医嘱:「医生说你还得躺几天。」 看着龙傲的神情,陈棺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果然,拿医嘱压人就是爽! 龙傲张了张嘴,看着三个队友不容反驳的眼神,最后只能不甘心地一拳锤在床铺上,却因脱力而显得软绵无力。 「便宜你们了,把我那份,赢回来吧。」 …… 三天后,巨大的环形赛场内,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北市学院,零号学院,神谷学院的学生,都已在各自的休息区就位,视线却如有实质般,一次次看向最后一个入场的华清学院。 谁都知道,这是最大的敌人。 以白焕然为首的北市学院众人,脸上的轻浮算计荡然无存,那目光触及苏月荷和陈棺时,会像被针扎般飞速避开,只剩下被碾压后的敬畏。 零号学院和神谷学院则战意昂然,神谷学院那边,柊青柏的目光更像淬了冰的刀,死死钉在陈棺身上。 很显然,之前的事情让他记恨上了陈棺,如果不是陈棺,神谷不会在第一场输的那么惨。 这让他怎能不恨。 安长松的身影出现在主席台中央,他没用话筒,声音却清晰地贯穿全场。 「现在,我宣布,四校联赛个人淘汰赛,正式开始!」 他话音落下,赛场中央的巨大全息屏幕骤然亮起规则。 「本次个人赛采取单败淘汰制,共计四轮,决出唯一冠军。」 「所有参赛选手对阵名单,由系统完全随机抽取,无种子选手,无轮空。」 「胜负判定为对手投降,失去战斗能力,或跌出比赛场地。」 「点到为止,但赛场之上,生死无常,望各位全力以赴,恪守学生准则。」 赛场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力求打出自己的风采,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地方,被人看见。 「现在,开始第一轮对阵抽签。」 安长松声音落下,中央屏幕上,所有选手的头像化作一片流光疯狂滚动。 整个场馆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都沉重得清晰可闻。 山恒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手心全是湿滑的汗。 第430章 陈棺的第一场比赛 秦武则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卸下最强的包袱后,他更想用这一战,证明自己身为队长的价值。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屏幕的滚动速度开始变慢。 第一个头像定格。 第二个头像定格。 「第一场,北市学院,赵乾,对阵,零号学院,里克。」 几组对决接连出现,气氛愈发凝固。 华清休息区,安长青目光平静,苏月荷靠着他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流光飞速闪烁,最终缓缓停下。 「下一场,华清学院,安长青,对阵,零号学院,罗伊。」 安长青对着身旁的队友们微微颔首,从容起身,走向赛场。 山恒紧张地攥着拳头,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嘴里小声念叨着:「长青学长加油,长青学长一定赢。」 苏月荷靠在椅背上,虽然闭着眼,但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已说明了一切。 她相信安长青不会输的。 场上的战斗结束得很快,安长青的剑只剩下一道道残影,零号学院那位壮汉甚至没能近身,就被层层叠叠的剑气推出了场外。 「胜者,华清学院,安长青。」 安长松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偏袒,但任平校长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华清的休息区响起稀疏的掌声,秦武看着安长青云淡风轻地走回来,眼神中的羡慕和释然交织。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必须是那个最耀眼的人,但现在,他更愿意成为守护这些光芒的坚实后盾。 此时,陈棺的视线,则与神谷学院的柊青柏在半空中对撞,激起无形的火花。 【哦豁,棺哥被盯上了。】 【这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选手是真记仇啊,不就是淘汰了你一次吗,至于吗。】 【前面的,那不是一次,那是把神谷第一轮的脸都打没了,这能不记仇?】 【快进到棺哥把他也打成牢柊。】 只可惜,让弹幕失望了,他们并没有在第一轮就相遇。 屏幕上的头像再次滚动。 光芒流转,最终定格。 左边,是陈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右边,则是一个面容清秀,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第七场,华清学院,陈棺,对阵,北市学院,燕非烟。」 这个对阵名单出现的瞬间,整个场馆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北市学院的休息区,气氛压抑。 燕非烟。 那是他们北市学院二年级里,剑术最纯粹,心性最稳的一个,也是白焕然计划中用来啃硬骨头的。 可现在,她抽到的,是华清学院那群怪物里的佼佼者陈棺。 虽然同为二年级,但是胜负在白焕然看来已经完全没有了悬念。 燕非烟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她只是默默站起身,将额前一缕垂落的发丝拢到耳后,便提着自己的佩剑,一步步走向赛场中央。 【这就是棺哥的对手吗,这个小姐姐看起来好飒。】 【可惜签运不好,撞上棺哥了,注定一轮游。】 【万一你棺哥爆冷了呢。】 【你看不起本番知名挂逼吗?】 伴随着弹幕的讨论,陈棺也站了起来,他对着安长青几人轻点了下头,随即走向赛场。 两人在场地中央站定,相隔十米。 裁判高高举起手,猛地挥下。 「比赛开始。」 没有开场白,没有试探。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燕非烟的身影就化作一道白色残影,手中长剑无声无息地刺向陈棺的咽喉,快到极致。 这一剑,舍弃所有花哨,只求速度。 「好快的剑。」 观赛席上,有剑术高手忍不住低呼。 然而,面对这奔雷般的一剑,陈棺随意将手中镰刀横于身前。 叮。 一声脆响,燕非烟志在必得的剑尖,被宽大的镰刀刀背稳稳截停,距离陈棺的喉咙不足一拳,再难寸进。 燕非烟瞳孔微缩,动作却不停顿,手腕一振,长剑便如灵蛇吐信,贴着镰刀刀背削向陈棺握持武器的手腕。 削手,基础却高效。 可她的剑锋刚滑至中途,陈棺的身影便在她眼前凭空消失。 燕非烟的眼前失去了目标,刺出的长剑带着惯性落入空处,凌厉的劲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 她的身体没有丝毫凝滞,腰身拧转如绞索,反手一剑便朝着身后虚空斜削而去,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背后生眼。 空了,依旧是空。 燕非烟心头剧震,战斗本能压倒了思考,她放弃攻击,身体在毫秒间向后翻滚,瞬间拉开距离。 她狼狈站定,抬头看去,只见陈棺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之前的位置,巨大的镰刀随意扛在肩上,身形纹丝不动,好似根本没有移动过。 北市学院的休息区,白焕然的脸色彻底沉入谷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燕非烟的恐怖,她的剑快丶准丶狠,心如古井。 可现在,却连对手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这人到底是怎么带着一个超重的棺材还这么灵活的啊! 不削能玩? 「燕学妹……」 一名北市学生刚紧张开口,就被白焕然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算不利,白焕然也不允许有人说丧气话,遇见陈棺,任何人都输得不冤。 赛场上,燕非烟没有说话,她只是将长剑横于胸前,摆出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整个人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沉静,像一口深井。 下一刻,她的身影再度消失。 这一次不再是奔雷般的直线突刺,而是化作数道模糊的白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陈棺,每一道残影都拖曳着一道无声的剑光,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剑刃切开空气,却没有激起一丝声响。 燕非烟的绝技,无声剑。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杀,陈棺依旧站在原地,他只是将肩上的镰刀取下,双手握住刀柄,以一个外人看来极其笨拙的姿势,在身前舞出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色圆环。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暴雨砸在芭蕉叶上的密集脆响骤然爆开。 所有的剑光,无一例外,全都被那柄巨大的镰刀精准地磕飞。 第431章 刚出新手村,偶遇大魔王 飞溅的火星在半空中连成一条璀璨的光带,观赛席上的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只能看见一团白影正绕着一个黑点疯狂闪动。 每一次闪动,都必然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和一捧炸开的火花。 「好快的剑,好稳的防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华清休息区,安长青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身为剑道大家,他更能看清其中的凶险。 「燕非烟的每一剑都攻向了不同的要害,手腕,脚踝,脖颈,心脏,她的攻击连贯得不像人类,但陈棺的防守更离谱,他就像一座山,任凭风吹雨打,就是纹丝不动。」 山恒在旁边听得心脏狂跳,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对上这种水银泻地般的无声剑,恐怕撑不过十秒就会被刺成筛子。 果然是天才的学府,天才如云。 而陈棺,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他……他好像在适应。」 山恒扶了扶眼镜,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他看得分明,陈棺最初的格挡还有着极其细微的停顿,但随着燕非烟的攻击愈发狂暴,他的防守也变得越来越圆融,仿佛在借用对手的剑,来打磨自己的技艺。 场中的狂攻毫无徵兆地停止了。 燕非烟的身影出现在十米开外,她死死盯着对面那个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的陈棺。 她的无声剑,以速度和连贯压垮对手,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绝对防御。 一旦节奏被打断,气力就会在高速移动中被急剧消耗殆尽。 「你很强。」 燕非烟开口了,声音清冷. 陈棺看着她,平静地给出了评价:「你也不错。」 这句在外人听来只是客套的夸奖,落在燕非烟耳中,却无异于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挫败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再来。」 话音未落,她人已动了。 这一次,她舍弃了所有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将全身的速度与力量都凝聚于这最后一剑之上。 人与剑彻底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电光,笔直射向陈棺的心脏。 这是舍弃了所有变化与后路的,至诚之剑。 面对这凝聚了燕非烟全部精气神的一击,陈棺,终于动了。 他身体微微一侧,任由那道白色电光擦着他的肋下掠过。 电光火石之间,他手中的镰刀顺势回转,长长的刀柄不偏不倚地卡在燕非烟持剑的手腕下方,随即向上轻轻一挑。 一股无法抗拒的螺旋巧劲自手腕传来,燕非烟用尽全身力气紧握的长剑,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从指间撬开,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 呛啷!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跌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整个赛场,声音仿佛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看见,燕非烟还保持着前冲刺击的姿势,但她的手上已经空空如也。 而陈棺那柄巨大的镰刀,它的刃口,已然无声无息地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从出剑,到剑落,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秒。 快到连裁判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燕非烟僵在原地,刺骨的寒意从脖颈处的刀锋传来,瞬间传遍全身,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皮肤上被激起的细密疙瘩。 她输了。 输得如此乾净,如此彻底,连对方是如何做到的都没能完全看清。 「胜者,华清学院,陈棺。」 裁判的声音打破死寂,像一道惊雷出现在燕非烟脑海中。 他没看她,转身走向那柄跌落在地,兀自哀鸣的长剑,弯腰拾起,走回燕非烟面前,将剑柄递还。 「你的剑,很快。」 燕非烟身体剧烈一颤,她缓缓抬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引以为傲的剑,那份融入骨血的自信,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挑之下,碎得不剩片渣。 这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她接过剑,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步走下赛场,背影再无来时的锐气。 【这就结束了?我瓜子都备好了。】 【杀人诛心,棺哥把人家的道心都干碎了。】 【燕非烟小姐姐好可怜,刚出新手村遇到大魔王。】 陈棺看着她落寞的背影,转身走回华清的休息区。 「漂亮。」 安长青迎上来,目光里带着惊叹与思索。 「最后那下,你利用了她前冲的惯性,用镰刀长柄做杠杆,在她的发力点上造了个螺旋卸力支点,瞬间瓦解了她手腕的握持力。」 安长青分析得精准,他看着陈棺,苦笑着摇头:「看来,你这体术,也蛮强的嘛。」 不愧是没短板的人,哪怕早就知道陈棺的实力,但安长青还是时常感到挫败感。 或许,之前老爸和秦武说的话,也是跟他说的吧。 另一边,北市学院的休息区。 白焕然看着燕非烟走回角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 他转过头越过层层叠叠的人海盯紧刚落座华清休息区的陈棺,翻涌的挫败感快要把他仅剩的理智彻底焚毁。 周围其他学院选手的眼神同样在这一刻发生质变。 如果先前的团体赛还能找藉口归结于团队配合,陈棺是躺赢狗,那么此刻陈棺这场连根拔起的绝对碾压已经把他们心底残留的侥幸撕成碎屑。 华清这帮人全是不能用常理衡量的怪物。 「下一场神谷学院柊青柏,对阵,零号学院马库斯。」 大屏幕闪烁的猩红字符伴随着刺耳的电子提示音切断了看台上的议论浪潮。 神谷学院休息区内,柊青柏抚平衣领上细微的褶皱,径直走向场馆中央。 他要一雪前耻。 另一边,来自零号学院的马库斯是个身高突破两米的肌肉怪胎,裸露双臂上盘踞着扭曲伤疤,比起学生,更像是黑手党,他和柊青柏一样,是大四学生。 「总算挑了个能看清五官的活靶子。」 马库斯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扭动粗壮脖颈,发出令人牙根发软的骨骼摩擦音。 柊青柏根本没有正眼回看这份粗劣的挑衅,在他看来,这些扎针的蠢货都把针扎到了脑子里面,一个两个脑袋尖尖的。 第432章 柊青柏的底牌 「比赛开始。」 裁判高举的手臂带着破风音狠劈而下。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马库斯踩踏的特制合金地砖瞬间崩出蛛网般的裂纹,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挂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撞柊青柏的面门,包裹着厚重气浪的右拳直指对手脆弱的颈骨。 卷着腥风的拳锋已经逼近眼前半尺,柊青柏依然维持着双手低垂的站姿。 马库斯的拳头卷动气流,发出沉闷的呼啸,每一寸肌肉都膨胀到极限,可那足以砸碎合金的拳锋,却在距离柊青柏鼻尖不足一指的位置,被死死定住。 那拳头仿佛撞上无形壁垒,所有动能凭空蒸发。 马库斯眼中的凶光凝固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手臂,乃至整个身体的肌肉都在疯狂发力,青筋如地龙般在皮肤下窜动,可他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喉咙里挤出低吼:「你做了什么!」 柊青柏眼皮都未曾抬起,只用摺扇的扇骨,慢条斯理地拂去狩衣肩头那本不存在的微尘。 「你看,这就是野蛮与艺术的区别。」他终于开口,声音是故作的温和:「力量,若不能被驾驭,就毫无价值。」 话音未落,马库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拖出两道刺耳的刮痕。 他就像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每个动作都僵硬而滞涩。 「该死的线!」马库斯怒吼着,终于感知到了,空气中有无数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东西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从柊青柏展开的摺扇扇面上延伸出来的,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纸丝。 「对付你,还用不上我的式神。」柊青柏轻笑,手腕微动,轻敌的老毛病占据思维上风。 马库斯庞大的身躯立刻被那些纸丝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摆出一个滑稽的手舞足蹈姿势。 「混蛋!」屈辱感让马库斯双目赤红,皮肤下亮起一道道灼热的红色纹路。 「真是毫无美感的挣扎。」柊青柏的语调没有变化,但牵引着马库斯的纸丝却骤然绞紧。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马库斯体表的护体气浪被强行压爆,凭空炸开的气浪生生震断了那些纸丝。 他重重砸落在地,将合金地砖踩得四分五裂,整个人再度冲向柊青柏。 「这次,我看你怎么拦!」 「愚蠢。」柊青柏合拢摺扇,用扇骨在掌心轻轻一拍。 他脚下的影子蠕动起来,一道道墨色影子从地面剥离,迅速汇聚成型,化作数名手持长枪的黑甲武士,沉默地挡在他身前。 影武士。 马库斯一拳砸在一名影武士的胸口,那开山裂石的力量却如同打在棉花上,影武士的身体凹陷下去,却又在瞬间恢复原状,手中的长枪则带着阴冷气息,无声地刺向他的心脏。 马库斯狼狈地侧身闪避,更多的影武士已经从四面八方合围上来,它们的攻击悄无声息,却招招致命,逼得他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腾挪,再也不复之前的凶悍。 「阴阳师,从不亲身犯险。」华清休息区,苏月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场中那道游刃有余的身影,对陈棺轻声说:「一般来讲,他们是指挥家。」 陈棺没有接话,目光在柊青柏手中的摺扇上。 他知道,柊青柏还没开大。 陈棺还挺好奇,这位首席生的大招会是什么。 【这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也太能装了,全程走位都没动过。】 【这就是法爷打近战吗?马库斯好惨,被当猴耍了。】 【别忘了九龙之力(滑稽)】 此时,被围攻的马库斯发出一声震天咆哮,他不再躲闪,任由数杆长枪刺入自己的身体,那些枪尖却只没入寸许,便被他钢铁般的肌肉死死夹住。 「抓到你们了!」 马库斯咧开一个狰狞的笑,身上的红色纹路亮到极致,一股毁灭性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些纠缠不休的影武士,连同它们手中的长枪,当场被撕扯成最原始的模样,消散在空气中。 「结束了,你这娘娘腔!」马库斯双臂张开,掌心汇聚起两颗微型光球,不由分说地朝着柊青柏轰了过去。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攻击覆盖了柊青柏所有闪避的路线。 面对这足以融化半个赛场的攻击,柊青柏脸上温和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些。 他将摺扇横于胸前,另一只手并起剑指,在扇面上轻轻划过。 柊青柏剑指划过扇面,那两颗足以融化钢铁的光球便死死定在半空。 他扇面上的百鬼夜行图卷活了过来,墨色线条扭曲挣脱,化作两头青面獠牙的恶鬼,瞬间张开巨口,一口一个,将光球尽数吞噬。 恶鬼打了个饱嗝,身体在空中化开,重新变成墨迹流回扇面,一切好似从未发生。 「我的宠物,胃口一向很好。」 柊青柏的语调依旧温和,但眼底的笑意消失了。 马库斯粗重地喘着气,看着自己倾尽全力的攻击被如此戏耍般化解,胸膛里的怒火烧得他双眼通红。 他清楚,用常规手段,他赢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摸出一支金属针管。 马库斯没有一丝犹豫,将针头狠狠扎进自己的脖颈,推空了整管金色液体。 他全身皮肤瞬间涨红,一道道金色纹路从脖颈疯狂蔓延,虬结的肌肉下,青筋如龙蛇般暴突,在他体表勾勒出九条狰狞的龙形图腾。 灼热的蒸汽从他体表蒸腾,他脚下的合金地砖再也承受不住,寸寸龟裂,向下塌陷。 「现在,再来玩玩,娘娘腔!」 马库斯的声音满是暴怒,每个字都带着炙热的白气喷出。 这一次他没有冲锋,而是双拳抱在胸前,准备如同大运一般悍然对撞。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呈环形野蛮扩散,其威力甚至让赛场边缘的防护罩都泛起剧烈波纹。 柊青柏眼神一凝,脚下的影武士在他身前重组成一面巨大的墨色盾牌。 冲击波撞在盾牌上,那面影盾支撑了不到一秒,便应声粉碎,化作漫天飞散的墨点。 第433章 队长战 柊青柏的身影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滑行数米,狩衣下摆被狂风吹得炸响,他抬起头,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 「你成功的,惹怒我了。」 柊青柏盯着眼前的傻大个,收起摺扇,咬破右手拇指,用鲜血在纯白扇面上飞速绘制出一道繁复诡异的血色符文。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我柊青柏之血为媒,以百鬼之名为祭。」 「开!」 他将染血的摺扇狠狠贯入身前的地面。 整个赛场的光线像是被瞬间抽空,他脚下的地面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沼泽,一座巨大鸟居,从沼泽中缓缓升起。 「那是什么?」山恒扶着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写满惊骇。 陈棺没有说话,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 他知道,柊青柏之前没放出来的大招,要来了。 嘎吱。 巨大的鸟居之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一只布满黑色鳞片,有利爪的巨手从门缝里伸出,扒住门框。 一个身高超过十米,青面獠牙,背生双翼,手持狼牙棒的巨大鬼神,从门后挤了出来。 它的身上缠绕着黑色闪电,每一步踏出,都在合金地面上留下一个熔化的脚印。 式神,风雷鬼王。 「来吧,野兽。」柊青柏站在风雷鬼王巨大的身躯下,抬手遥遥一指:「让我看看,你的力量,能否让这位大人尽兴。」 马库斯不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主动撞向了那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鬼王。 拳头与狼牙棒悍然对撞。 巨响化作的音浪几乎要掀翻赛场顶棚,中央的地板被这股恐怖的对冲力量彻底引爆,无数碎裂的合金板块冲天而起,又被激荡的气流绞成粉末。 风雷鬼王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后退了一步。 而马库斯,则被那股巨大的反震力轰飞,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沟才停下,他与狼牙棒对轰的右臂,皮肤寸寸开裂,金色血液不断渗出。 「再来!」 马库斯状若疯魔,再次冲上,他舍弃所有防御,将九龙之力催动到极致,化作纯粹的金色风暴,疯狂轰击着风雷鬼王的每一个部位。 一时间,整个赛场,只剩下金色与黑色的光影在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观赛席上的学生们,早已看得呼吸停滞,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学生战斗的认知。 「他在拼命,想在药效结束前,打碎那个式神。」安长青沉声说道。 陈棺的目光,落在柊青柏的身上。 那个阴阳师的脸色也并不好看,额角布满冷汗,嘴唇泛白,维持如此强大的式神,对他自身的消耗同样巨大。 这场战斗,变成了双方意志的对耗。 终于,在一次最激烈的对轰后,马库斯抓到了一个破绽。 他硬抗了风雷鬼王一记扫腿,半边身体的骨头都在哀嚎碎裂,但他借着这股力量,绕到鬼王背后,将全身最后的力量,汇聚于双拳之上。 「给我,碎!」 金色的光芒,亮如曜日。 风雷鬼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的后心处,被马库斯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黑色的闪电在它体表疯狂乱窜,最终归于寂灭。 那尊不可一世的鬼神,缓缓化作漫天墨点,消散于空中。 「我……赢了……」 马库斯浑身浴血,半跪在地,身上的金色龙纹黯淡下去,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狰狞又快意的笑。 然而,他的笑容僵住了。 一柄展开的摺扇,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他的眉心。 柊青柏站在他面前,身体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依旧高傲。 「我说过,力量,若不能被驾驭,就毫无价值。」 他握着摺扇,向前轻轻一推。 马库斯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向后栽倒,彻底失去意识。 「胜者,神谷学院,柊青柏。」 裁判的声音准时响起。 柊青柏踉跄了一下,用摺扇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他剧烈喘息着,胸口急促起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半个赛场,穿过所有喧嚣,直直钉在华清学院的休息区。 那目光,锁定在陈棺的身上。 等着吧,我迟早会遇到你。 柊青柏用目光传达着自己的敌意。 陈棺则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很早之前,他就说过。 败在他手上的,从来不会再被他视为对手,即便他给对方时间追赶,也不可能再被追上。 曾经如此,现在亦然。 柊青柏被同伴搀扶着走下赛场,那张苍白的脸上汗水浸湿了鬓角。 唯有那双投向华清休息区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陈棺迎着他的视线,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赛场中央的全息屏幕在短暂沉寂后再次滚动起来。 无数选手的头像如流星飞速闪烁,最终光芒汇聚,两个头像缓缓定格。 「第十场,华清学院,秦武,对阵,北市学院,白焕然。」 裁判的声音落下,场馆内的气氛被瞬间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队长战。 这是四校联赛个人赛第一轮,唯一一场双方队长之间的直接对决。 「白焕然对秦武,这下有看头了。」 「不好说,华清那几个人一个比一个邪门,但是你看他们队长在团体赛里根本没表现。」 「那是因为他队友太亮了,换你在陈棺和安长青他们身边,你也一样没表现,但别忘了,秦武可是华清的队长,能坐稳这个位置,你觉得他会是弱者?」 议论声此起彼伏,无数戏谑与好奇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沉默走向赛场的男人身上。 北市学院的休息区一片安静。 所有队员都看着自家队长的背影,那眼神混杂着最后一丝期望。 白焕然是他们最后的颜面,如果连他也败了,北市学院这次就真的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白焕然自己又何尝不明白。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灼人的视线,甚至能回想到燕非烟回到休息区时,失魂落魄的模样。 现在,他必须亲手,从华清的队长身上,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434章 这招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秦武学长,加油。」山恒紧张地攥紧拳头。 苏月荷轻轻靠着安长青,眼睫微动,轻声说了一句:「他会赢的。」 安长青看着自己这位学长的背影,点了点头。 陈棺的目光扫过白焕然,又落在秦武身上。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他清晰地感知到,白焕然身上翻涌的是孤注一掷的不甘,他已经输不起了。 再输,无异于脸面被按在地上摩擦。 而秦武的气息,却前所未有的沉稳,如同一座巍然不动的大山,厚重且深不可测。 与白焕然不同,他已经没有那么重的包袱了。 赢也好,输也好,秦武自认都能够坦然接受。 「比赛开始。」 裁判的手臂悍然落下。 白焕然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瞬间结出数个复杂的印式。 「千幻水镜。」 霎时间,整个赛场的水汽被强行抽出,在他身前凝聚成数十面晶莹剔透的水镜,每一面水镜都折射出他的身影,随着他的心意飞速旋转,让人眼花缭乱,无法锁定本体。 「是白焕然的招牌,他想用幻术和速度,直接把秦武绕死。」 观赛席上,有熟悉白焕然的人立刻看出了他的意图。 下一刻,数十个白焕然的身影同时从水镜中冲出,每个人都手持一把由高压水流凝聚的长刀,从四面八方封死了秦武所有的退路。 刀锋未至,刺骨的寒意与切割空气的锐啸已经扑面而来。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杀,秦武的反应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不闪不避,一股厚重到凝固空气的土黄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蛮横地向四周扩散。 噗噗噗! 一连串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那些气势汹汹的「白焕然」,在接触到土黄色气浪的瞬间,便如阳光下的泡影,一个接一个地溃散,化作漫天水汽。 土黄色的气浪化作实质的沙暴,将白焕然引以为傲的幻术冲刷得一乾二净。 赛场之上,只剩下白焕然孤零零的真身。 白焕然胸膛一鼓,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双手悍然合拢,那些被冲散的水汽被强行抽回,在他掌心压缩成一柄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极致危险气息的三尺水刃。 「幻术没用,那我就用最纯粹的力量,把你这块石头,切开!」 白焕然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手中水刃拖曳着白色的气尾,直刺秦武的心脏。 面对这凝聚了白焕然全部力量的一击,秦武却并未硬抗。 他右脚重重一踏,合金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身体向侧方横移半步。 就是这半步,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让水刃的锋芒贴着他的胸膛划过。 与此同时,他那只被土黄色气劲包裹的右手,如同一只铁铸的熊掌,精准无误地拍在水刃的侧面。 砰! 一声巨响,白焕然只觉得一股霸道雄浑的力量自刃身炸开,震得他虎口迸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踉跄出去。 秦武得势不饶人。 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双拳挥舞间带起千钧风压,每一拳都朴实无华,却死死封锁了白焕然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逼得他只能用手中的水刃狼狈格挡。 铛!铛!铛! 拳头与水刃的碰撞声密集如暴雨,火星迸溅。 赛场上,众人只能看到一道白影在土黄色的拳风中左支右绌,每一次格挡,他手中的水刃就黯淡一分,裂纹蔓延。 「这……秦武这么强?」北市学院的休息区,队员议论纷纷。 他们印象里那个大开大合的暴力强化系,此刻却稳健得像一本活的战斗教科书,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毫厘不差的恐怖境地。 「他更强了。」华清休息区,安长青看着场上那道山岳般的身影,轻声说道。 陈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他看得分明,秦武的每一拳,都在瓦解白焕然的斗志和体力,而他自身的气息,却平稳得如同脚下大地,深不见底。 这是最聪明的打法。 也是最折磨人的打法。 「够了!」 白焕然猛地后撤拉开距离,手中布满裂纹的水刃光芒暴涨,炸成数十道水箭,封死秦武周身所有空间。 秦武依旧不为所动,他双臂在身前画圆,土黄色的气劲瞬间凝成一面篆刻着山峦纹路的厚重圆盾。 水箭撞在盾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便被那山岳般的力量吞噬消磨。 「没用的,白焕然。」秦武的声音从盾后传来,沉稳依旧:「你的攻击,破不了我的防。」 彼此相识数年,秦武对白焕然的手段很了解。 「是吗?」 白焕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进步的人,从来不只有你。 秦武,你掉进陷阱了!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双手在胸前合拢,结出一个状如莲花般的诡异印式。 「水天一色,无孔不入,给我爆!」 秦武心头警兆炸响,却已然不及。 那些被他圆盾震散,弥漫在空气中看似无害的水汽,在此刻仿佛听到了君王的敕令。 它们彻底无视那面坚不可摧的土黄气盾,从秦武的口鼻,从他每一寸皮肤毛孔,疯狂倒灌而入。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秦武口中喷出,将身前的土黄圆盾染上一抹红。 他能清晰感觉到,无数根比发丝更细,却锋利如钢针的水流,正在他的经脉与内腑中疯狂穿刺。 那面坚固的土黄圆盾,因他体内气劲的紊乱,光芒瞬间黯淡。 这招……是什么时候…… 「什么?」 「秦武学长!」 华清休息区,安长青蹙起的眉头显露担忧,他看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强攻,水箭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这些渗透进空气,无孔不入的水汽。 北市学院的休息区,死寂之后,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赢了!队长要赢了!」 「干得漂亮!这才是我们北市学院的首席!」 赛场上,白焕然看到秦武吐血,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这招,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啊。 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手高举,更多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头顶形成一片巨大的乌云。 云层中电光闪烁,恐怖的威压让整个赛场都为之颤抖。 第435章 苏月荷的比赛 陈棺看着场中那道摇晃的身影,他看得出,秦武的伤极重,可他的气息,虽乱不散。 就像一座被掏空了山腹的巨峰,外壳,依然坚挺。 「还没完呢。」 秦武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抬起头:「白焕然,你说得对,你的手段,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直起那因剧痛而微弓的腰背,脚下合金地面以他双脚为中心寸寸开裂,厚重的土黄色气劲再次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磐石,就算碎了,也还是石头。」 白焕然的瞳孔收缩成针尖,他看到秦武体表的气劲化作一道道螺旋气流,竟开始强行将他体内那些作祟的水针,一点点向外逼出。 「想排出来?做梦!」 白焕然彻底炸了,他不能输,更输不起。 他一手指天:「葬海!」 轰隆! 乌云染上不祥的赤红色,所有水汽被压缩到极致,最终化作一道高达十数米,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的血色巨浪,朝着秦武当头拍下。 巨浪所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连赛场边缘的防护罩都激起剧烈的涟漪。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都腐蚀殆尽的血浪,秦武将所有残余气劲,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之上,那土黄色的光芒,浓郁得仿佛两截真正的山脉。 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抗这赌上一切的攻击。 「学长!」 山恒的呼喊被巨浪拍击的轰鸣彻底淹没。 轰! 血色的浪潮,狠狠砸在那道磐石般的身影之上。 没有瞬间的崩溃。 秦武的双臂在接触血浪的刹那,皮肤血肉便被腐蚀得嗤嗤作响,但他依旧死死撑在那里。 脚下地面彻底崩碎,他的双腿被巨大冲击力压得深陷其中,整个人被推着向后滑行,在赛场上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全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在血色浪潮中苦苦支撑的身影。 他就像海岸线上最后一块顽固的礁石,任凭怒涛千万遍冲刷,就是不肯倒下。 白焕然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秦武,眼中血丝满布。 倒下啊! 你为什么还不倒下! 终于,秦武被推到了赛场边缘,再退一步,就是场外。 他双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护体的土黄色气劲,也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被吞噬的瞬间,那势不可挡的血色巨浪,势头猛地一缓。 是白焕然,到了极限。 秦武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交叉的双臂猛然向前一推。 轰! 残余的血浪被这股力量引爆,炸成漫天血雨。 秦武的身影,也被这股爆炸的余波彻底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赛场之外。 出场,就是输。 他输了。 整个赛场一片死寂。 几秒后,北市学院的休息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白焕然站在场中央,剧烈喘息,他看着场外那个挣扎着想站起,却最终力竭倒下的身影,脸上终于挤出一个惨澹的笑容。 他赢了,为北市学院保住了最后的颜面。 然而,笑容尚未凝固,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便从四肢百骸涌来。 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 全场的欢呼骤然一静。 所有人,包括北市学院的学生,都惊骇地看到,他们胜利的队长,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白焕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快!医护组!」 裁判的咆哮与医护人员冲上场的混乱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华清的休息区,无人言语。 安长青和苏月荷快步冲向场外,扶起浑身是血,却依旧睁着眼睛的秦武。 「我……输了。」 秦武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失落,反而带着如释重负的平静。 陈棺看着被紧急抬上担架,陷入深度昏迷的白焕然,又看了看虽输了比赛,但眼神却前所未有清明的秦武。 两人,其实谁都没输。 医护人员的脚步声杂乱急促,两支队伍冲向场内外,将昏死的白焕然与浑身浴血的秦武同时抬上担架。 北市学院休息区的欢呼声就像被扼住喉咙的鸭子,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看着自家队长被盖上急救维生罩的狼狈模样。 华清学院这边,安长青看着秦武被推走,正要开口,苏月荷却先一步拦住了他。 「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我们还没输,不是吗。」 安长青一怔,再看向苏月荷时,只见到那双澄澈眸子里远超年龄的通透。 是啊,比赛还在继续,他要是也跑了,谁守家? 就在此刻,赛场中央巨大的全息屏幕强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赛场。 「下一场,华清学院,苏月荷,对阵,零号学院,凯尔。」 名单出现的瞬间,场馆内再次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苏月荷,那个言灵术士!」 「对手是凯尔,号称法师天敌,他的声波震荡能强行打断一切吟唱,这下苏月荷被天克了!」 零号学院的休息区,一名金发青年站起身,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对同伴比了个轻松的手势。 「我的运气不错,抽到了最好对付的一个。」 他就是凯尔,一个以猎杀法师型对手为乐的人。 苏月荷无视周围议论,随即安静走向赛场。 陈棺看着苏月荷纤细却挺直的背影,脑中闪过幻境中她言出法随的身姿。 克制? 那要看是谁的克制。 哪怕异能克制,实力差距太大也不行。 陈棺不认为苏月荷会输,就光是之前团体赛那一手,就足以她胜出了。 只不过,苏月荷那一招是强,但是没有身后判定,比较吃队友,但好在对手是零号学院的,可以打一手信息差。 两人在场中站定。 凯尔打量着对面文静的苏月荷,笑容更盛。 「美女,我劝你直接投降,我可不懂怜香惜玉。」 苏月荷静静看着他,不发一言。 凯尔上一轮被淘汰的太早了,不然,想来不敢这么大放厥词。 不过,这对于苏月荷来说,是一件好事。 就像陈棺说的,她能打信息差了。 第436章 一招致胜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凯尔便骤然张口,一股无形的空间扭曲力场已化作次声波海啸,朝着苏月荷轰然压下。 「停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她身前荡开一圈金色涟漪。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毁灭性的次声波触及涟漪,便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抚平,吞噬于无形。 「有点意思。」 凯尔脸上的轻浮收敛,双手在胸前合拢,一道道更高频的尖锐声波从他掌心爆发。 「音爆,乱舞!」 空气被撕裂的刺啦声响彻全场,数十道凝成实质的白色音刃,从四面八方切割向苏月荷。 面对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白色音刃,苏月荷缓缓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凯尔就是法师的噩梦,言灵也不会是例外。」 零号学院的休息区,其他人已经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然而赛场之上,预想中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些足以切割开合金装甲的音刃,在即将触碰到苏月荷身体的前一刻,竟然齐齐定格。 「怎,怎么回事?」 凯尔脸上的自信笑容寸寸碎裂,僵在嘴角。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些音刃的联系并未断绝,可无论他如何催动,那些由他创造出的毁灭之物,就是不肯再前进分毫,好像它们面对的,是比创造者更需要敬畏的存在。 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那数十道悬停的白色音刃,开始从边缘处无声瓦解,化作一缕缕柔和的光,如同归巢的萤火,缓缓飘向闭着双眼的苏月荷。 它们没有攻击,反而像是倦鸟归林,围绕着她亲昵地飞舞,最终融入她的身体,消失不见。 凯尔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他的技能叛变了? 苏月荷睁开眼,澄澈的眸子不起波澜,静静看着对面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对手。 「你……你做了什么!」 凯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他引以为傲的攻击,竟被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 华清学院的休息区,安长青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自豪,他轻声为身旁的队友解释。 「凯尔以为,言灵术靠的是声音,他错了。」 安长青的目光落在苏月荷身上,充满了柔和。 「声音只是媒介,是初学者用来集中精神的拐杖,当意志足够强大,每一个念头,本身就是一句真言。」 自从苏月荷得到了来自那位老先生的传承后,她就已经不依赖于声音了。 很多时候,发声只是习惯。 山恒扶了扶眼镜,盖住自己错愕的双眼。 原来,苏月荷学姐已经到了这种心胜于物的境界。 难怪…… 「我不信!」 凯尔被这巨大的挫败感刺激得双目赤红,彻底放弃了花哨的技巧,张开双臂,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 「技巧没用,那就用纯粹的力量,把你震成粉末!」 嗡。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却让整个赛场空间都开始扭曲的恐怖声波领域,以凯尔为中心席卷。 空气在哀鸣,防护罩在剧烈闪烁,观赛席上实力稍弱的学生,已经脸色发白,捂住耳朵,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这是凯尔压箱底的绝技,超高频声波震荡,无差别,无死角,足以将领域内的一切物质从内部结构上摧毁。 他就不信,这种纯粹的物理规则攻击,也能被那套玄之又玄的理论化解。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最终一击,苏月荷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她抬起纤细的右手,白皙的食指在唇前轻轻一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刹那之间,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凯尔那足以撕裂空间的声波领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无声瓦解。 赛场防护罩的嗡鸣消失了。 观众席上数万人的惊呼与议论消失了。 风吹过穹顶的呼啸也消失了。 时间没有停止,画面依旧在流动,但整个环形赛场,却陷入了一片死寂,绝对的寂静。 凯尔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用尽全力的咆哮,能感觉到声带在剧烈摩擦,胸腔在疯狂鼓动,可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抬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这绝对的静中变得无比沉重,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败了。 不是败在力量上,而是败在了规则上。 对方没有攻击他,只是拿走了他赖以为生的武器,甚至,拿走了他所处世界的整片天空。 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已经没有继续的意义了,这样的怪物,根本无法战胜。 凯尔的膝盖一软,再也撑不住身体,双目失神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着自己发不出声音的喉咙,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裁判同样被这诡异的场景惊得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在绝对的寂静中记起自己的职责。 他张了张嘴,同样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用尽全力,举起那只代表胜利的手臂,指向苏月荷。 苏月荷对着跪倒在地的凯尔微微颔首,像是在表达歉意,然后转身,安静地走下赛场。 随着她的离开,那笼罩全场的绝对寂静,如同潮水般退去。 轰。 被压抑到极致的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炸响,数万人的惊呼与赛场设施的嗡鸣混成一股音浪,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许多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才发觉自己又能听见声音了,他们看着那个已经走回华清休息区的纤细背影,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她……她刚才,是把整个赛场的声音都关了吗?」 「怪物,华清学院这群人,全都是怪物!」 苏月荷回到座位,安长青立刻递上一瓶水:「辛苦了。」 陈棺看着她,他知道,苏月荷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招,消耗肯定是海量的。 但她此刻依旧气息平稳,显然,这还不是她的极限。 没了缺蓝烦恼,这波真是史诗级加强。 难怪那位言先生能跟完全体大巴尔纠缠一个时代。 这技能也太bug了,就连知名挂王陈棺都不免有些羡慕。 就在此刻,赛场中央的大屏幕再次闪烁起来,两个新的头像缓缓定格。 「第十二场,华清学院,山恒,对阵,零号学院,罗斯。」 第437章 落败【打赏加更】 名单定格的瞬间,华清学院的休息区,安长青拍了拍山恒的肩膀。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安长青宽慰道,罗斯还是很强的,去年连陈棺都被他送走了。 赢了是意外之喜,输了也没什么好沮丧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山恒深吸一口气,对着安长青重重点了点头。 「我会赢的。」 他走向赛场,脚步沉稳,只有紧攥的拳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无声泄露着他内心的紧绷。 零号学院那边,罗斯站起身,他这下自信多了,毕竟对手就是个一年级的新人,又不是二年级的挂逼,优势在我。 「看我速战速决。」他自信地对着身边的队友说道。 【山恒加油啊,虽然你队友都是变态,但你也是我们华清的骄傲。】 【罗斯这家伙在棺哥面前那么怂,现在怎么这么嚣张?】 【欺软怕硬是这样的。】 「比赛开始。」 裁判手臂落下的瞬间,罗斯双手一振,无数金属碎屑从他袖口呼啸而出,化作两股绞杀而至的金属蛇潮,扑向场中的山恒。 面对这攻击,山恒却异常冷静。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体以反物理的精确角度,在金属蛇潮的缝隙间从容穿行,分毫不差地预判了每一片碎屑的轨迹。 「哦?」 罗斯脸上的轻佻收敛了一分,他操控的金属蛇潮变得更加凶悍,攻击角度也愈发刁钻,几乎封死了所有躲避空间。 然而山恒的身影在数据洪流中,真如一道无法捕捉的幽魂,依旧游刃有余。 「他怎么做到的?」 零号学院的休息区,凯尔刚从医疗舱里出来,就看到自家队员的金属风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一年级生闲庭信步般躲开,那张脸当即涨成了猪肝色。 真是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不会又要输了吧? 另一边,陈棺看着场内,山恒的每一步都相当完美,不浪费半分力气,总能恰到好处地让致命的金属锋刃擦着衣角飞过,带起猎猎风声却伤不到他分毫。 这小子,确实是天才。 「小子,你很会躲。」 罗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原以为手到擒来的虐菜局,此刻却让他成了全场的笑柄。 刹那间,他操控的金属蛇潮速度飙升,发出刺耳的音爆,从上下左右所有角度,化作一张天罗地网,朝着山恒绞杀而去。 然而,山恒只是抬了抬眼镜,镜片上出现无数跳动的金色数据流。 他的身体以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后微仰,同时左脚后撤半步,整个身体的重心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就是这简单的动作,让那张看似必杀的金属天网,在他面前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迈步穿过,身后,金属碎屑轰然相撞,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合金地砖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你只会像个老鼠一样到处钻吗?」 罗斯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被一个一年级的新生用他最不屑的方式躲避了攻击。 山恒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调整了站位,平静地看着他,罗斯一时间恍惚了一瞬,这表情……怎么这么像陈棺呢。 「很好。」 罗斯回过神来,怒极反笑,他忽然停止了所有攻击,任由那些金属碎屑悬停在半空。 「你喜欢计算,是吗?」 罗斯张开双手:「那我就给你一个,你永远也计算不出来的东西。」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悬停在半空的金属碎屑,忽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它们就像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 「这是……」 安长青霍然站起,看着场中的变故。 山恒的瞳孔针缩,镜片上的数据流,在这一刻疯狂报错。 因为它们失去了计算的目标。 「游戏,结束了。」 罗斯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下一刻,山恒的面前,那些消失的金属碎屑再度凝聚成型。 这次,它们融合成了一柄锋锐无匹的金属长枪,枪尖距离他的眉心,不足一指。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没有轨迹,没有预兆,这是超越了速度与逻辑的攻击。 山恒僵在原地,大脑的超频运算彻底宕机,他能感觉到死亡的冰冷顺着枪尖传来,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我认输。」 山恒闭上眼睛,乾脆地开口。 他知道,自己输得不冤。 除非动用隐藏的力量,否则这种无形的攻击他是无法应对的。 他可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学院赛就暴露自己全力出手。 那柄金属长枪在距离他眉心只差分毫的位置停下,然后寸寸瓦解,崩散成最原始的金属粉末,簌簌飘落。 「胜者,零号学院,罗斯。」 裁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异。 罗斯一拱手:「承让了,小子。」 他转身潇洒离开,却在人后偷偷缓了口气。 幸好,你到底不是陈棺。 另一边,华清学院的休息区。 安长青缓缓坐下,看着走下赛场的山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你的路还长。」 「我明白。」 山恒点点头,他没有失落,他知道自己本来就是来陪跑的。 陈棺隔着远远的方向看着离开的罗斯。 当初在丛林里,罗斯狼狈地躲闪着纸人武士的攻击,甚至连基因药剂都舍不得用,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家伙,去年可没这么温柔。 原来,他一直藏着这张能瞬间改写战局的底牌。 将物质在原子层面分解,再在任意指定位置重构,这种能力,确实堪称所有需要预判和防御的对手的噩梦。 无视距离,无视防御,只要被锁定,就是必杀的一击。 所有人都在开挂啊。 陈棺心里,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第438章 陈棺vs柊青柏 翌日。 短暂的休整结束,赛场内压抑的气氛却不减反增。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从精英中杀出的三十二人,每一个都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场对决,都将是真正的强强对话。 主席台上,安长松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环视下方一张张战意未消的年轻面孔,声音沉稳有力。 「恭喜各位,成功晋级三十二强。」 「现在,开始十六强的对阵抽签。」 他话音刚落,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光芒大盛,三十二名选手的头像重新化作一片流光,飞速滚动。 「和第一轮一样,本轮抽签依旧完全随机,且同学院选手不会相遇。」 屏幕上的流光开始减速,第一组对阵名单缓缓浮现。 「第一场,神谷学院,高桥健,对阵,零号学院,罗斯。」 零号学院那边,罗斯一脸轻松,看来他这把签运真的很不错。 华清学院的休息区内,气氛轻松。 陈棺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拍,脑中正与闲不住的巴尔闲聊。 「桀桀,小子,这届的年轻人有点意思,那个玩弄原子的家伙,放在古代也算个不错的术士了。」 巴尔的声音响起。 「限制太大。」 陈棺在心里平静回应。 至于巴尔为什么勇敢的出来开始聊天,据巴尔自己所说,是他消散了一批自己的分身,增强了现在这个巴尔分部身上的实力。 因此,如今的加强版巴尔有自信瞒过一众强者出来聊天。 ——一只爱聊天的魔神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啧,你这眼光是越来越刁了。」 巴尔显然不知道陈棺内心的腹诽,还在自顾自的说话。 几组对决接连出现,赛场的气氛一寸寸凝固。 白焕然被安排在第二场,对手是神谷学院的一位用毒高手,幸运之神同样眷顾了他,让他匹配上了一位不算强的对手。 光芒再次流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屏幕吸了过去。 一个头像缓缓定格,是华清学院的安长青。 他的对手,是北市学院的一名强化系高手。 「长青学长加油。」 山恒紧张地喊了一声。 安长青回头对他温和一笑,点了点头,那份从容自信,已然预定了胜利。 苏月荷的对手也很快出现,一名北市学院的精神系异能者。 对她而言,只要不是纯粹的物理规则碾压,任何精神系在她面前都如同班门弄斧。 某个乱七八糟系除外。 【感觉华清这边签运不错啊,安神和小苏的对手都不算顶级。】 【别奶,秦武队长不就翻车了吗。】 【那不一样,老秦虽败犹荣。】 【快快快,到棺哥了,我倒要看看,哪个倒霉蛋会抽中他。】 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赛场中央,巨大屏幕上的流光闪烁速度终于慢到了极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剩下的名单里,全是硬骨头。 华清学院,陈棺。 神谷学院,柊青柏。 当这两个名字出现时,无数道视线已经不受控制地在两人身上来回跳动。 一个,是强势碾压,打碎天才剑客道心的无冕之王。 另一个,是被神谷学院拼命保护的阴阳师首席。 这两人,是目前个人赛中,表现最具冲击力的存在。 两个四甲预备役,提前相遇。 神谷学院的休息区,柊青柏正靠在座椅上闭目调息,看似毫无表情,但微微颤动的眼睫,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能感觉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知道这些视线背后的期待。 他睁开双眼,目光穿过半个赛场,直直锁定在那个靠着椅背,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陈棺身上。 来吧。 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最强。 华清学院休息区,安长青保养长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盯着大屏幕上的对阵名单,一向温和的脸,第一次透出凝重。 「柊青柏的式神,很强。」 他轻声开口:「陈棺,你要小心,他的手段远不止于此,任何召唤系都绝不止一两尊式神,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陈棺与柊青柏遥相对望,火花四溅。 当那两个名字并列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整个环形赛场因抽签而紧绷的空气,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投入,瞬间沸腾后又陷入诡异的死寂。 观众席上,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华清学院,陈棺。 神谷学院,柊青柏。 不需要任何解说,不需要任何渲染,光是这两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这届四校联赛个人赛迄今为止最顶尖的战力,最蛮横的碾压,以及最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神秘。 一个是将北市学院天才剑客的道心都一并斩碎的恐怖镰刀人。 另一个,则是以一人之力,用华丽的艺术,将零号学院的肌肉暴徒玩弄于股掌,最终召唤鬼神奠定胜局的阴阳师首席。 主席台上,安长松的目光扫过那两个遥遥相对的身影,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这场对决,来得太早了。 这本该是决赛的剧本。 「来吧。」 神谷学院的休息区,柊青柏从座椅上站起身。 他无视身后队友紧张的叮嘱,只是细致地抚平狩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那姿态不像奔赴死斗,更像登上万众瞩目的盛大舞台。 他一步步走向场馆中央,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俊秀的脸重新挂上温和笑意。 只有那双看向陈棺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到要化为实质的战意与恨意。 团体赛的耻辱,他要亲手,十倍,百倍的奉还给陈棺。 华清学院这边,安长青看着陈棺也站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去吧,我相信你。」 陈棺的反应一如既往,他对着安长青和苏月荷几人示意了一下,便带着自己那巨大的棺材,走向赛场。 两人在场地中央站定,相隔二十米。 一个温文尔雅,如即将吟诗作画的贵公子。 一个沉默寡言,像刚从墓地里走出的送葬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赛场中央对撞,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第439章 一人成军 【终于来了!世纪之战!火星撞地球!】 【我赌棺哥赢,棺哥的挂还没开完呢。】 【不好说,柊青柏上一场明显留手了,他的式神绝对不止风雷鬼王一个,阴阳师最恶心的就是人海战术。】 【快打快打!我已经等不及了!】 裁判看着眼前的两人,也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的手臂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猛然劈下。 「比赛开始!」 声音落定,柊青柏笑了,那笑容灿烂,却莫名带着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陈棺同学,我很感谢你。」 他展开那柄纯白的摺扇,语调从容:「如果不是你,我大概还沉浸在首席的虚名里,是你让我明白,这个世界,永远有值得我去征服的对手。」 「作为回敬,我会让你见识一下,神谷学院阴阳术的真正奥义,见识一下,何为……百鬼夜行。」 他话音未落,已用摺扇的扇骨,在自己左手掌心划开一道深口,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将纯白扇面染得触目惊心。 他没有停顿,以血为墨,以扇为纸,上面早已抹上鲜血,显然是吸取教训,早有准备。 他将那柄完全被鲜血浸透的摺扇,狠狠贯入脚下的合金地面。 赛场的光线被强行抽离,以柊青柏为中心,地面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沼泽,那座在上一战中出现过的巨大鸟居,再次从沼泽中升起。 但这一次,巨大的鸟居之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向两侧完全敞开。 门后,一双双数不尽的,亮着猩红,幽绿,惨白光芒的眼睛。 下一刻,鬼潮,来了。 最先冲出的是数以百计的影狼,紧随其后的,是手持残破兵刃,身披腐朽铠甲的尸鬼武士。 天空,被翼展超过五米的怪诞鸟妖遮蔽,它们发出刺耳尖啸,盘旋着等待扑杀的机会。 这仅仅是开胃菜。 当那如潮水般的低级式神涌出后,十二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大身影,才迈着撼动大地的步伐,从鸟居之门中一一走出。 青面獠牙,手持狼牙棒的风雷鬼王。 六臂四面,每只手上都握着不同武器的阿修罗。 浑身燃烧苍白火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的雪女之王。 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手持巨型骨镰的骸骨君主。 整整十二尊在神话传说中都凶名赫赫的鬼王级式神,将柊青柏簇拥在中央,如同最忠诚的君王卫队,每一尊的气息,都丝毫不弱于上一场被马库斯拼死打爆的风雷鬼王。 相当于十二个嗑药版的马库斯,站在了陈棺的对立面。 整个赛场,在这一刻彻底化作妖魔炼狱。 观赛席上,所有学生,包括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老师,全都骇然站起,他们看着这支足以轻松踏平一座小型城市的鬼神军团,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学生级别的战斗?」 「开玩笑的吧!一个人,召唤了一支军队?」 「柊青柏是怪物吗?他到底是怎么控制这么多强大式神的?」 北市学院的休息区,白焕然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的不甘,也化为了苦涩的灰烬。 他引以为傲的水系术法,在这支鬼神军团面前,脆弱得像一个笑话。 四位队长里,他好像又成为了那个垫底的,就连秦武他也只是仗着情报差勉强取胜而已。 华清学院这边,安长青的手已经死死按住剑柄,脸上再无一丝温和,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麻烦了。」 苏月荷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她能感觉到,那十二尊鬼王身上散发出的,是足以媲美七八阶的强者。 这是什么概念?这已经不是一场对决了,这是一场战争。 「陈棺同学。」 被十二鬼王与无尽鬼潮拱卫在中央的柊青柏,像一位检阅自己军队的帝王,他遥遥指向被彻底包围的陈棺,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现在,你还能像之前那样平静吗?」 「我的军团,将把你连同你的棺材,一同碾成尘埃。」 「我说过,我会一雪前耻。」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轻轻挥动手中摺扇。 「上吧。」 「吼!」 震天的咆哮瞬间淹没赛场内的一切声音。 影狼丶尸鬼丶鸟妖,如开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天空被鸟妖的阴影笼罩,地面被尸鬼的洪流填满,而那十二尊鬼王,则迈开沉重步伐,如十二座移动的山峰,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缓缓压上。 这是一个绝杀之局,一个用绝对的数量与质量堆砌而成的,毫无破绽的死亡囚笼。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杀,囚笼中央的陈棺,掏出镰刀,双手握住,朝着离他最近,那尊浑身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雪女之王,迎了上去。 嗤。 黑色的镰刀划出一道弧线,切开一头扑至近前的影狼的脖颈。 被斩断的影狼没有化作阴影消散,它的身体反而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下去,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顺着镰刀的刀锋,被吸入刀身之中。 陈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像一位在麦田中行走的农夫,手中那柄巨大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片黑色的麦浪。 无数尸鬼与影狼在他身周倒下,它们的身体无一例外,都在瞬间被抽乾所有能量,化作纯粹的黑气,尽数被那柄永不知餍足的镰刀吞噬。 那柄原本漆黑古朴的镰刀,在吞噬了数百道式神后,刀刃上开始浮现出一抹妖异的暗红色光泽。 「垂死的挣扎。」 柊青柏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不在意那些低级式神的损耗,那些都只是炮灰,是用来消耗敌人体力的工具。 那些炮灰死后会回归鸟居,只要他乐意,随时可以再召唤出来。 真正的主菜,是十二鬼王。 「动手。」 他心念一动,六臂四面的阿修罗鬼王最先发难。 六条手臂同时挥舞着刀丶枪丶剑丶戟丶斧丶钺,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刀网,朝着陈棺当头罩下。 第440章 一刀 同时,骸骨君主那柄巨大的骨镰,也带着阴冷无比的死亡气息,从陈棺的背后横扫而来,封死他所有退路。 面对两尊鬼王的前后夹击,陈棺脚步一顿,将手中的镰刀,猛的向前斩去。 【2幽冥一击(主动):消耗精神力,下一次攻击附带强效灵魂伤害与寒气侵蚀。】 这个被陈棺极少动用的技能,如今在面对式神这种灵体时,起了奇效。 瞬间,陈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阿修罗鬼王的身后,手中那柄闪烁着暗红光芒的镰刀,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自下而上,划过阿修罗鬼王握持武器的六条手臂。 噗噗噗噗噗噗! 六声整齐划一的闷响。 六条粗壮的手臂,连同那六把神兵,齐齐脱离阿修罗的身体,冲天而起。 「吼!」 阿修罗发出痛苦的咆哮,可不等它做出任何反应,那柄黑色的镰刀已经再度回转,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它的脖颈。 巨大的头颅飞起。 庞大的身躯也如之前的低级式神一样,在半空中迅速乾瘪,最终化作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精纯黑气,被镰刀贪婪地吞噬殆尽。 一尊鬼王,陨落。 从出手到击杀,不足三秒。 另一边,骸骨君主的骨镰已经扫至空处,它空洞的眼眶里,两点魂火剧烈跳动,显然没能理解同伴为何会瞬间毙命。 它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因为陈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它的面前。 「第二个。」 陈棺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他手中的镰刀,因吞噬了一尊鬼王的能量,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愈发妖冶,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他一刀斩出。 骸骨君主举起骨镰格挡。 当! 一声巨响。 骸骨君主那柄由无数强者骸骨铸就的巨镰,竟被一刀斩断。 黑色的镰刀长驱直入,将它整个身体从中劈开。 又是一股磅礴的黑气,被吸入镰刀之中。 「怎么……可能?」 远处,柊青柏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他引以为傲的鬼王,那每一尊都足以让六阶强者头疼不已的强大式神,在对方面前,却脆如纸糊。 那柄镰刀……有古怪! 他敏锐地察觉到问题的关键。 一群低级炮灰的消失他还没什么感觉,但如今,鬼王级别的强者陨落,他顿时察觉出异样。 每一次击杀,对方的武器都在吸收他的式神! 「没关系,我的式神是不死的。」 柊青柏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双手飞速结印,试图将被斩杀的阿修罗与骸骨君主重新召唤。 这是阴阳师最核心的能力,只要与式神的灵魂契约还在,只要灵力足够,被摧毁的式神就可以在短时间内重塑归来。 然而,印式结成。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与那两尊鬼王的灵魂连结,像被一把剪刀,乾脆利落地剪断了。 它们……被彻底抹去了。 「你……你对我的式神做了什么!」 柊青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惊骇,他死死盯着陈棺手中那柄愈发妖异的镰刀,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猜想,在他脑中浮现。 那柄镰刀,它在吞噬灵魂!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陈棺主动冲入了剩下的十尊鬼王之中,他放弃所有防御,硬扛着鬼王们的攻击,任由攻击在身上,把自己赖皮的恢复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镰刀,则化作了一道收割生命的黑色旋风。 风雷鬼王的雷电长矛,被他一刀斩断,连带着整条手臂都被削了下来。 浑身覆盖坚冰的雪女之王,被他近身之后,一镰刀劈开头颅,连同体内的核心一同绞碎。 剩下的鬼王,面对这个不闪不避,攻击却招招致命的疯子,竟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们是鬼王!本该是是杀戮的化身。 可眼前这个男人,比它们更像鬼神!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柊青柏彻底失去了从容,他状若疯魔地指挥着剩下的鬼王与无穷无尽的低级式神,不计代价地围攻陈棺,试图用数量将他活活堆死。 可这毫无意义。 陈棺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创造再生赋予他无限的恢复速度。 而他每斩杀一尊式神,镰刀的力量就更强一分,他自身的气息也随之暴涨一分。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陈棺的身影在鬼神军团中穿梭,每一次开口,都代表着一尊鬼王的彻底陨落。 他手中的镰刀,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光焰在刀刃上燃烧,散发出连空间都能扭曲的恐怖高温。 仅仅一分钟不到。 十二鬼王,只剩下了最后五尊。 它们畏惧了,迟疑了,不敢再上前。 而那些低级的式神,更是如见天敌,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却,远离那个收割一切的人间鬼神。 「不……不要退!」 柊青柏的嘶吼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百鬼夜行,他引以为傲的无敌军团,正在崩溃。 「结束了。」 陈棺停下脚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仅剩的几尊瑟瑟发抖的鬼王,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已经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的阴阳师首席。 他举起了手中那柄已经完全化为血晶的巨大镰刀。 在吞噬了七尊鬼王与无数低级式神后,这柄镰刀里所蕴含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这一刀,是你给我的。」 陈棺的声音,穿过无穷的式神群,清晰地传入柊青柏的耳中。 他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镰刀,朝着前方,奋力一挥。 一道撕裂天幕的百米血色刀光,脱离了镰刃,带着足以湮灭万物的气息,横扫而出。 那最后的五尊鬼王,在那道血色刀光面前,连半点抵抗都做不到,便如热刀切开的黄油,无声无息地被拦腰斩断。 死亡远远不是终结,被腰斩的躯体随即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被刀光卷入其中,使其威势更盛一分,形成骇人的循坏。 第441章 神鬼收割者 血色的刀光,摧枯拉朽般地撕裂了整个鬼神军团,清空了它所过之处的一切。 最终,狠狠地斩在了那座作为一切源头的巨大鸟居之上。 google搜索twkan 轰! 那座象徵着幽冥之门的巨大鸟居,在接触到血色刀光的瞬间,便开始寸寸瓦解,崩散成漫天的墨色光点,如同盛夏夜里最后死去的萤火。 鬼神军团,在这一刀之下,灰飞烟灭! 赛场上,重新恢复了光明。 只剩下柊青柏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脚下那片墨色的沼泽,也随着鸟居的消失而褪去,露出了下方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合金地砖。 噗。 一口鲜血,从柊青柏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式神军团被以如此暴力的方式强行抹除,与它们有着灵魂连结的他,也遭受到了毁灭性的反噬。 他身体摇晃,用那柄早已断裂的摺扇撑住地面,才没有当场倒下。 他抬起头,失魂落魄地看着对面那个扛着镰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 那柄镰刀,已经恢复了原本古朴的漆黑模样,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刀,竟像从未出现过。 「我……我输了……」 柊青柏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在漏气。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乾净,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根基,都被对方连根拔起,当作战利品吞噬殆尽。 这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他所谓的百鬼夜行,在对方面前,不过是小儿科。 此战过后,他输得不止有面子,还有过去的底蕴。 没了式神的阴阳师,算什么? 陈棺走到他的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任何嘲讽的话,甚至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喜悦。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这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让柊青柏感到绝望。 他的全力一舞,在对方面前,连被夸赞的资格都没有吗。 明明那个比他弱小的北市学生,都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我就那么不堪吗? 「胜者,华清学院,陈棺。」 裁判那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全场的死寂。 柊青柏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棺转身,扛着他的镰刀,向着华清学院的休息区走去。 整个环形赛场,鸦雀无声。 数万名观众,所有的参赛选手,所有的老师,甚至包括主席台上的安长松,都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安长松知道,能打出刚才那样骇人的攻击,眼前的青年,显然早已不是池中物。 他心里有了些许明悟,属于陈棺的时代,来临了。 直到陈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休息区的通道内,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的喧嚣,才如火山喷发一般,轰然炸响。 与此同时,华清学院的休息区内,气氛诡异。 不大熟悉的众人纷纷投来注目礼,而熟悉的安长青和苏月荷迎了上去。 山恒跟在后面,手里捏着一瓶水,却僵在半空,不知该不该递。 「陈棺,你……」 安长青艰难开口,却发现自己组织不出任何言语,祝贺吗? 那场面与其说是胜利,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最后那道血光,连他都感到灵魂在尖叫。 换成是自己,接得下吗?他扪心自问。 小夥伴又偷偷变强了,而且变强的还不是一星半点,强的离谱。 「我没事。」 陈棺的反应平静到诡异,他自然地接过山恒手里的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闭上了眼睛。 他这副模样,仿佛刚才那场震碎所有人三观的战斗,对他而言,不过是出门碾死了几只蚂蚁。 苏月荷看着他,那双总是像盛着星光的澄澈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晦暗。 她能感觉到,陈棺身上那股气息,在战斗结束后,变得更加……遥远,遥远到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寒意。 苏月荷的感知没出错,另一边,陈棺自然不是在休息,他的意识早已沉入系统面板,眼前,一行行猩红的数据流正在飞速刷新。 【检测到幽冥收割者吞噬大量高品质灵魂能量,能量总和已达进化阈值。】 【进化开始……】 【进化完毕。】 【恭喜您,您的武器幽冥收割者品质提升,品质已由「紫」提升至「红」!】 光芒散去,全新的武器面板,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神鬼收割者(红·成长型):以冥界寒铁与噬魂水晶为核心,在吞噬了百鬼夜行军团后,被无尽的怨念与灵魂力量浸染,从而诞生的不详之器,它渴望着更多,更强大的灵魂。】 【附带技能:】 【1灵魂凋零(被动):凡此镰刀所指,万物凋零,对灵体类单位造成持续性压制与削弱,被此武器击杀的生物,其灵魂将被彻底吞噬,化为武器成长的养料。】 【2幽冥一击(主动):消耗精神力,下一次攻击附带强效灵魂伤害与寒气侵蚀,并有高机率直接斩灭目标的灵魂连结。】 【3猩红月蚀(主动):解放镰刀内储存的全部灵魂能量,斩出一道湮灭万物的猩红刀光,刀光会吞噬沿途的一切壮大自身,威力无上限。】 【警告:此技能会对使用者造成巨大负荷,且释放的灵魂怨念可能会吸引来某些存在的注视,请谨慎使用。】 比起比赛的晋级,镰刀的升级对于陈棺来说,才是最值得惊喜的。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拥有了紫色品质的镰刀。 虽然是成长型武器,但是陈棺这一路走来,鲜少有大规模杀伤的机会,更何况是像百鬼夜行军团这样高质量的灵魂体,所以升级进度停滞不前。 这次,托柊青柏的福,直接一鸣惊人,跳过金色品质,飞升到了红色品质。 镰刀本身材质的提升暂且不表,就光技能的提升,就足以惊喜。 在原先的基础上得到了加强,并且获得了新的技能猩红月蚀,应该就是陈棺刚才斩出的那一击。 至于面板上面的警告,陈棺并不是很在意。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这句话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适用的。 第442章 算什么? 红色本该是最高的品质,但是,陈棺看着面板上面的成长型,不免有了些期待。 莫非,红色之上,还有更强大的品质? 另一边,刺耳的维修噪音撕裂了赛后的死寂,那巨大的轰鸣非但没能打破沉闷,反而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惶惶不安地狂跳。 数十台工程无人机在赛场上空盘旋,投下高强度的修复光束。 磁力吊臂正吃力地将那些被血色刀光斩断,甚至部分熔融的合金地砖一块块吊起,整个现场就是一幅末日废墟的重建图景。 柊青柏被抬走时,神谷学院的所有人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没有说一句狠话,只是机械地跟在担架后面,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像是被彻底抽走了精气神的活死人。 没有人再敢用看待选手的眼光,去看待那个已经回到华清休息区的身影。 那不是学生该有的对决强度。 这跟天灾有什么区别? 「维修预计需要三十分钟,各位选手请耐心等待。」 安长松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响起,他努力维持着稳定。 谁能想到,一个学生的战斗,几乎彻底摧毁了由军工级材料打造的专业赛场,这桩骇闻足以引爆整个地球的头条。 【别问,问就是怪物,我现在严重怀疑棺哥是不是披着人皮的高阶异兽。】 【神谷学院的人魂都吓没了,最强的百鬼夜行军团啊,柊青柏这辈子都得活在阴影里。】 【来不及为柊青柏悼念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下一个赶到战场的倒霉鬼是谁?】 零号学院的休息区,罗斯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回放的那道血色刀光。 它撕开天地的瞬间,让他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一片冰凉。 他那引以为傲的原子重构,在那种足以湮灭一切的绝对能量面前,真的还有用吗。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珍爱生命,远离挂哥。 他这次回去,一定要把去年的照片翻出来,裱到墙上,族谱从他这单开一页。 北市学院那边,白焕然看着眼前毕生难忘的画面,目瞪口呆。 「他……一直都这么强吗。」 白焕然嘴唇哆嗦着,看向身边的燕非烟。 答案已经不需要了。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三十分钟后,在付出了数倍于预算的维修成本后,赛场终于被勉强修复,那些崭新的合金地砖与周围布满划痕的旧地砖交错拼接,显得格格不入,但比赛总算能继续。 「咳咳。」 安长松清了清嗓子,声音再次响彻全场,他省去了所有多余的客套话,只想尽快让这该死的比赛重回正轨。 「十六强晋级赛,继续进行。」 「下一场,有请……」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被牵引到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风暴后,人们迫切需要一场正常的比赛,来缓和一下自己被绷到极限的神经。 屏幕上的光芒飞速流转,最终,两个新的头像缓缓定格。 「北市学院,白焕然,对阵,神谷学院,中村雄。」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白焕然与中村雄的头像并列悬挂。 赛场内的气氛并未因新比赛的开始而有半分缓和,反而愈发诡异。 观众席上的人们窃窃私语,声音却都压得很低,但讨论的重点显然并不是上面的两位。 【说真的,我现在看什么比赛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心疼白焕然,刚拼死拼活赢了一场以为能找回点面子,结果转头就看见了神,他现在估计连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都想不明白了。】 【神谷那个叫中村雄的更惨吧,队长被人当场超度,自己还匹配到了别人家的队长,完全送菜来的。】 北市学院的休息区,燕非烟看着白焕然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她想说加油,可这两个字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白焕然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我很快回来。」 另一边,神谷学院的休息区。 中村雄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已经成为耻辱柱的赛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连站上去的勇气都没有,那神谷学院就真的死了,死得比那些被吞噬的式神还要乾净。 就算是输,他也要输的体面! 两人在赛场中央站定。 裁判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他举起的手臂都感觉有千斤重。 他张了张嘴,那句说了无数次的比赛开始,竟有些说不出口。 这还是那个让无数年轻人热血沸腾的舞台吗,为什么他只感觉到无尽的悲凉。 「比赛……开始。」 几乎是在裁判手臂落下的瞬间,中村雄就动了。 他身上肌肉寸寸坟起,整个人化作一道带起恶风的残影,放弃所有防御,用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朝着白焕然直冲而去。 他没有使用任何异能,只是挥舞着最纯粹,最原始的拳头。 他要用最惨烈的方式,来宣泄心中的绝望。 面对这股不要命的疯狂攻势,白焕然的反应却慢了半拍。 他下意识凝聚水汽,在身前布下数道水镜,试图用幻术迷惑对手,可他的精神却始终无法完全集中。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那道撕裂天地的血色刀光。 那道光,不仅斩碎了百鬼军团,也斩碎了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来的斗志。 赢了秦武,又如何? 在那种足以改写规则的力量面前,自己的这点水花,又算得了什么? 噗。 中村雄的拳头毫无花巧地击穿了层层水镜,重重砸在白焕然的胸口。 白焕然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 「咳……」 他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 他抬起头,看见中村雄依旧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红着眼睛再次冲来。 为什么…… 白焕然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和自己战斗,他是在和那个坐在华清休息区的男人战斗。 他是在用自己的血,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发起一场注定失败的冲锋。 第443章 庸人自扰 而自己呢? 白焕然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癫狂的中村雄,投向了华清学院的休息区。 他看到了安长青凝重的脸,看到了苏月荷温和的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陈棺依旧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是啊,与他无关。 我们的挣扎与不甘,荣耀与耻辱,在他的世界里,或许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不过是庸人自扰。 白焕然忽然笑了,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再次冲到近前的中村雄,眼神中的迷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沉淀下来。 冠军也好,笑话也罢,我的路,终究要我自己走。 「水天,一线。」 白焕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薄如蝉翼的水线,无声出现在他与中村雄之间。 中村雄前冲的身体骤然定格,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凭空多出的一道血痕正在飞速扩大。 他眼中的暴怒如同退潮般散去,张了张嘴,却只喷出一股血沫。 砰。 中村雄的身体直挺挺向后倒下,砸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埃。 白焕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原来,他也不弱。 「胜者,北市学院,白焕然。」 裁判的声音响起。 全场依旧寂静。 这场短暂而突兀的战斗,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就像大海吞噬了一颗石子,连声响都欠奉。 白焕然转身,一步一步走下赛场。 当他走回休息区时,燕非烟迎了上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 「我没事。」 白焕然接过水,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 「我只是想明白了,有些山,不是用来翻越的,是用来仰望的。」 他说着,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闭目养神的背影。 「我们,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就够了。」 「比赛,从不只有冠军啊。」 燕非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重新找回光彩的眼睛,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 华清学院的休息区,安长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忽然开口,对着身边的苏月荷轻声说。 「月荷,你说,陈棺这样的存在,究竟是会碾碎我们这个时代,还是……会逼出一个全新的时代?」 苏月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映着安长青前所未有,燃烧着火焰的侧脸。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所有人都看得心不在焉。 当最后一场对决结束,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十六强名单彻底定格,晋级者的头像在上方闪耀。 主席台上,安长松看着这份名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全场。 「恭喜以上十六位选手,成功晋级十六强。」 「考虑到赛程的激烈程度,以及场地……需要更彻底的维护,明日休赛一天。」 「八强战,将于后天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宣布完,他便匆匆离开了主席台,背影都带着几分仓皇。 随着他的离去,观众们也开始陆续退场,整个赛场,终于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点点恢复了生气。 华清学院的休息区。 「我们回去吧。」 安长青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还在闭目养神的陈棺,又看了看身旁的苏月荷和山恒。 「秦武学长和龙傲那边应该也检查完了,我们去看看他们。」 …… 医疗中心。 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他们很快找到了秦武的病房,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便迎面冲来。 秦武正半靠在病床上,他见众人进来,笑着打招呼:「哟,都来了。」 龙傲也在,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秦武学长,你感觉怎么样?」 安长青率先开口询问。 「死不了。」 秦武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陈棺身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调侃。 「比完了?我躺在这都感觉地面在抖,动静够大的啊,怎么,你小子把赛场给拆了?」 「那倒是没有。」 陈棺自然是矢口否认,看着外面正在紧急修复场地的工程无人机,不免有些心虚。 安长青主动接过了话头:「这场是陈棺对阵柊青柏。」 「柊青柏用了百鬼夜行。」 秦武饶有兴致:「那家伙的压箱底绝活,确实是个大麻烦,然后呢,你又赢了?」 他后半句话,是冲着陈棺的背影问的。 安长青的语调一顿,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词,表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不能说是赢了……应该说,柊青柏的百鬼夜行,被一键删除了。」 「删除?」 秦武当场愣住,显然没能第一时间消化这个词,这又不是电脑软体,怎么能删除呢。 「什么意思,打散了?他不是能无限召唤吗?」 「不是打散。」 苏月荷的声音轻轻响起,帮忙解释:「是连同他召唤式神的根本,被一起从根源上抹掉了,他的那些式神,一个都没能回到鸟居去。」 秦武彻底傻眼了。 十几秒后,他的喉咙里忽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因为笑得太过用力,甚至牵动了肺部的重伤。 秦武一边咳一边狂笑,眼泪都飙了出来。 「清空了?清空了好啊!哈哈!那个叫柊青柏的,这下裤衩都赔光了吧!」 秉承幸灾乐祸的原则,秦武自然是开心坏了。 「咳,其实也没删除,只是卸载软体,然后丢到了回收站里,现在已经恢复了。」 陈棺本人接过了这个话茬,因为他那最后一刀解放了镰刀里面的所有灵魂,所以,柊青柏的式神也都回到了他的手里。 大概是太难过了,柊青柏当时都没有发现这一点,还是陈棺自己检查镰刀以后发现的。 这波倒也不亏,还是个可持续利用的经验宝宝。 第444章 八强晋级赛【打赏加更】 安长青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一旁,龙傲睁开眼,那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燃烧。 他会追赶的。 直到能再一次,追上时代的天骄。 秦武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安长青:「对了,白焕然那场怎么样了?以我对老白的了解,这小子不会道心破碎了吧。」 「他赢了神谷学院的中村雄,看样子,是想通了。」 安长青言简意赅。 「想通了就好。」秦武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床头,一脸轻松:「我们这一届,有陈棺这种不讲道理的家伙在,比赛其实没什么悬念了。」 「那可不一定。」陈棺依旧保持谦虚:「总会有意外的。」 秦武看着他,一脸无语:「你小子,是在凡尔赛吗?」 这一动,扯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行了,伤口再裂开,医护组得找我们麻烦。」 安长青走上前,帮他理了理被子:「这次休赛一天,你和龙傲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八强赛,我们一个都不会少。」 「我知道。」 秦武点点头,目光转向沉默不语的龙傲,摆出大哥的架子:「听到了吗,让你好好休息,别一天到晚绷着张脸,跟谁都欠你钱一样。」 龙傲闷闷的嗯了一声,被打击久了,他已经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沮丧的。 等着我吧,我会追上来的。 「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们好好休息。」 安长青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示意大家离开。 …… 回到学院安排的宿舍区,陈棺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随着他的进入,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满整个空间。 他将那口巨大的棺材靠在墙边,然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巴尔,刚才那一刀,你有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在精神空间里响起,他还是忘不掉那个警告。 「桀桀,当然有,在你斩出那一刀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有很多视线,从一些很遥远的地方投了过来」 「不过你放心,那些家伙离我们远得很,它们什么也做不了,而且,它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走了。」 「什么事?」陈棺好奇的追问道。 「那个阴阳师小子,他身上出现了一股很有趣的气息,那是一股来自神明的赐福。」 「神明?」 「对,一个他们本土的神明,或许是看他可怜,又或许是看中了他百鬼尽失后那颗纯粹的道心,给了他一点小小的补偿,那些视线,都被那个神明的气息吸引过去了。」 巴尔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所以,你现在安全得很,不用担心。」 陈棺消化着巴尔带来的信息。 本土神明?是霓虹传说里高天原的那些存在吗? 看来柊青柏这次是因祸得福了。 布豪,又有人要加强了! …… 后天,上午九点。 华清学院的休息区,陈棺依旧靠在老位置闭目养神。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光芒流转,最终定格。 「八强晋级赛,第一场,神谷学院,神木洵,对阵,零号学院,罗斯。」 安长松的声音透着疲惫,他省去了所有繁文缛节,只想让比赛尽快开始。 零号学院那边,罗斯站起身,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面对山恒时的轻佻自信。 「去吧,罗斯,证明你自己。」 查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另一边,神谷学院的休息区,神木洵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展示躬匠精神。 再直起身时,他转身一步步走向赛场,脚步沉重。 两人在场中央站定。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木洵动了。 他的体表,皮肤下浮现出赤红色的诡异纹路,朝着罗斯直冲而去。 「哦?」 安长青擦拭长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场中那道身影,轻声说道:「这是舍身之术?没想到居然能在学院赛里看见这个术。」 这个术的原理与九龙药剂差不多,只是多了一点门槛,副作用也更大一些,所以一般不会轻易使用。 「他没有退路了。」 苏月荷的声音很轻,带着惋惜。 队长的道心被斩碎,学院的尊严被践踏,以神谷学院的校训来看,做出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从之前那位中村雄的行为就能看出来,这个学院把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面对神木洵这股同归于尽的气势,罗斯双臂一振,无数金属碎屑再次化作蛇潮,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面厚重的金属盾牌。 铛! 神木洵的拳头狠狠砸在第一面盾牌上,恐怖的力量将盾牌轰得四分五裂,但他前冲的势头也被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罗斯的身影已经向后飘出数米,拉开距离。 神木洵不依不饶,一次次发起悍不畏死的冲锋。 而罗斯则像一条火锅里面的宽粉,利用万千变化,不断拉扯。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难看,甚至引来了观众席上一些不明所以的嘘声。 「打啊!罗斯在干什么?怕了?」 「太猥琐了,这还是那个零号学院的天才吗?」 但所有真正的高手,都看出了罗斯的聪明之处。 神木洵的耐心终于耗尽,体表的赤红色纹路光芒大盛,速度与力量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他一脚踏碎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间突破了罗斯的金属防线,一拳轰向他的面门。 这一拳,快到罗斯根本来不及再次构筑盾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罗斯即将被重创时,罗斯的身体,在拳风及体的刹那,忽然变得透明,化作一片雾气。 神木洵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竟毫无阻碍地从那片雾气中穿了过去,重重打在了空处。 「这是!」 安长青的瞳孔微微一凝。 那片雾气在拳头穿过的瞬间,重新凝聚成型。 罗斯毫发无伤:「游戏,结束了。」 他看着因为用力过猛而露出巨大破绽的神木洵,抬起了右手。 那些被神木洵击碎,散落在赛场各处的金属粉末,在此刻得到了指令。 它们无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神木洵的身后凝聚成一柄锋锐长枪,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神木洵瞳孔骤缩,虚化?这不阴?! 第445章 正确 噗。 长枪穿胸而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神木洵前冲的身体猛然僵住,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枪尖,眼中燃烧的火焰,终于开始黯淡。 砰。 神木洵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他输了。 「胜者,零号学院,罗斯。」 裁判的声音响起。 罗斯站在原地剧烈喘息,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神木洵,暗道幸好。 他赢了,幸好,他又藏了一手。 罗斯的胜利并未在赛场内激起多少波澜,医护人员熟练地将昏迷的神木洵抬下场,这场景仿佛已是今日的常态。 「八强晋级赛,第二场。」 巨大的全息屏幕光芒流转,将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拉扯过去。 最终,两个头像缓缓定格。 华清学院,安长青。 北市学院,卫童。 「到我了。」 安长青对着身边的人温和一笑,站起身来。 「长青学长加油。」 山恒紧张到拳头攥紧。 另一边,北市学院的休息区,白焕然拍了拍卫童的肩膀。 「别有压力,尽力就行。」 卫童,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一身贲张的肌肉几乎要撑裂队服,他向白焕然猛一点头,下颌坚毅。 「我明白,队长。」 两人在场中央站定。 卫童看着对面那个意气风发的安长青:「安同学,久仰大名,请赐教。」 「请。」 安长青还了一礼,单手按住剑柄,姿态从容。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几乎被一声爆响彻底吞没。 卫童脚下的合金地砖瞬间炸裂,整个人像一辆失控的大运,朝着安长青当面撞来,拳头未至,恐怖的拳风已压得空气发出尖啸。 卫童那足以粉碎合金的拳头,几乎是擦着安长青的衣角过去的,劲风将他的队服吹得向后笔直扬起,猎猎作响,可就是这毫厘之差,却宛若天堑。 一拳落空,卫童脚下发力,拧腰转胯,另一只铁拳已化作一道横扫的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安长青的腰侧砸去,动作衔接没有丝毫凝滞,尽显其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安长青的脚步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鬼魅般向后滑出数米,再次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凶狠的一击。 「这……」 赛场之上,连续的攻击落空,让卫童有些心急了,身上的肌肉再次膨胀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土黄色纹路。 他放弃了所有多余的技巧,双拳如两柄攻城巨锤,用最纯粹,最蛮横的力量,带起漫天拳影,无差别地轰向安长青所在的区域。 轰,轰,轰。 坚硬的合金地砖,在他的拳头下如同豆腐般脆弱,被砸出一个个深邃的坑洞,碎石混杂着冲击波四处飞溅,整个赛场都在这攻击下微微震颤。 到了这一步,都没有弱者。 然而,在那片毁灭性的拳影风暴中,安长青的身影依旧飘忽不定。 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看似随时都会被吞没,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从浪涛的缝隙中穿行而过,毫发无伤。 「为什么……为什么打不中。」 卫童能感觉到,对方就像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自己无论如何奋力挥拳,都只能徒劳地击打在虚空之中,连触碰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拳很厉害。」 安长青的声音,第一次在拳风的呼啸中响起,清晰地传入卫童的耳中。 「可惜,速度太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一直闲庭信步的身影,第一次主动迎着拳影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与卫童之间那看似遥远的距离,被瞬间抹平。 卫童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便将所有力量汇于右拳,朝着近在咫尺的安长青,轰出了自己最巅峰的一拳。 也就在这一刻,安长青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全场。 一道璀璨的银色剑光,如同黑夜中亮起的第一缕星辉,在所有人眼中一闪而逝,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卫童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便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所有的力量都在接触的刹那被引导向了空处。 他低头,看见一柄长剑的剑尖,正静静地抵在他的喉咙前。 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安长青手腕轻抖,长剑归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剑光,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他看着眼前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身体却僵在原地的卫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承让了。」 卫童缓缓收回拳头,面露苦涩。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胜者,华清学院,安长青。」 裁判的声音再度响起。 哗。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北市学院那边,白焕然默默地走上前。 卫童看起来显得有些羞愧:「队长,我……」 「你打得很好。」 白焕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只是,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天骄而已。」 他说着,目光再次投向华清学院的休息区。 华清休息区。 「小子,看到了吗,这才是正统的战斗方式,那个叫安长青的小子,对力量的运用,比你要精妙一万倍。」 巴尔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安长青的欣赏,以及对陈棺的鄙夷。 陈棺属于典型的力大砖飞,赖皮打法。 「他的剑,已经有了几分法则的雏形,以点破面,牵引星力,不错,真不错。」 「不像你,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粗鄙。」 「跟你学的。」陈棺毫不留情的还嘴,他之所以走上这条路,巴尔也是功不可没。 没办法,巴尔的技能实在太好用了。 …… 就在陈棺和巴尔拌嘴时,观众席的角落,一个独立包厢内,光线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红茶的醇香,与远处鼎沸的人声隔绝开来。 「真是漂亮的剑。」 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打破安静,三台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晃着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一双眼饶有兴致地盯着下方的安长青。 第446章 时代的浪潮 「以点破面,引而不发,每一分力都用在剑刃上,对剑的掌控已经接近艺术了。」 「基础模型稳定,符合特优级人才标准。」 一个声音从旁响起,南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全息屏幕上安长青的数据流,视线却没停留在数字上。 「可惜,他太正确了。」 「正确,不是好事吗?」 三台偏过头,看向这位像人机一样的同僚。 「正确的剑,只能在正确的规则里,斩出正确的结果,对战士是美德,但对于我们来说,不是。」 南斗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端起白瓷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 「毕竟,再完美的标准件,也只是标准件,而我们想看的,从来不是这个。」 「说得好。」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主位传来,白虎斜靠在宽大沙发里:「标准件,我们多到可以淹没任何战场,但真正缺的,是意外性。」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闭目养神,始终沉默的陈北玄。 「空陈,你怎么看?」 陈北玄摩挲着下巴,回想着安长青在学校里的表现,说道:「很标准的领导型,适合接他爸的班,但前提是有人辅佐他,这孩子还是有些心善了。」 白虎闻言,喉间发出笑声:「说得好,确实太心善了一些。」 「不过,比起那个正确的孩子,我更好奇……」三台身体前倾,将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舔了舔红唇,眼神里闪着兴奋。 「我们的那位同事小玄武。」 话一出口,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白虎。 白虎揉了揉眉心,一脸头疼。 「别看我,我哪知道那小子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我都没怎么管过他,我的理念一直都是小孩子自由生长就好。」 南斗放下白瓷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根据我的资料库记录,玄武使用的武器,没有记录,他是个无法量化的变数。」 他的资料库,自从陈棺与柊青柏的战斗开始,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正常来说,他可以分析出任何异能者的能量构成,技能轨迹,乃至精神波动,从而构建精准的行为预测模型。 但陈棺的能量构成是混沌的,每一次攻击都像在凭空创造一种全新的法则,用完即弃。 他的行为模式是矛盾的,攻击模式是诡异的。 最让南斗无法理解的是,在那场战斗的最后,当那道毁灭性的血色刀光斩出之后,陈棺本人的各项生命体徵非但没有因巨大消耗而衰弱,反而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真实的峰值跃升。 你是说,你开大后,不仅没虚,还更猛了? 这还是人类吗? 白虎脸上的无奈更深,他长长叹了口气。 「南斗,你得明白,有些东西是数据无法量化的,比如天赋,比如运气。」 「我承认那孩子身上秘密很多,但这不正是我们选中他的原因吗?」 白虎下巴微抬,语气里透出几分理所当然。 能给人机干宕机,陈棺也是独一份了,白虎骄傲之下,下巴越仰越高。 哼哼哼,这就是他英明神武的白虎大人看好的好下属。 见他这副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的架势,南斗扶额叹息,实在不愿意承认这人是他的同事。 还是高半级的那种同事。 「好了,比起陈棺,我们应该先关注一下龙傲的事情。」还是陈北玄打了圆场。 这下,连白虎都正色了起来:「这下说到点子上了,如果刚才我们没感应错的话,龙傲成功唤醒了远古的血脉。」 「难怪老大让我们都过来,原来是早就预见了这种事情的发生啊。」三台靠在椅子上,一脸的敬佩。 原本她还奇怪,为什么要他们这么多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情,过来看一群学生比赛,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们过来的意义就是来兜底的,避免力量过早失控。 好在,现在看来是杞人忧天了,那孩子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身体也没出现什么大问题。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信号。」白虎继续说道:「既然如今小一辈都纷纷崛起,那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得加快脚步了。」 「根据我的计算,我们准备的时间,最多只剩下一年。」南斗如是说道:「还有,现在已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我们了,实际情况甚至可能比这个还短。」 「一年时间,足够了。」白虎站起身来,俯视着下方:「我相信,他们一年之内就能独当一面的。」 「不,以现在的数据来看,很难。」南斗蹙着眉,并不认可白虎的话。 白虎神秘一笑:「放心吧,机器人,他们会独当一面的。」 南斗沉默不语,虽然不知道白虎的仪仗,但他相信他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如此,那他就拭目以待了。 让他看看,这些孩子究竟是在时代面前被打得粉碎,还是逆流而上,在时代的舞台上起舞。 …… 下方,赛场中央巨大的全息屏幕光芒再次流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比赛。 「八强晋级赛,第三场。」 安长松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在经历了安长青那场行云流水的对决后,他的语气也平复不少。 光芒闪烁,两个新的头像缓缓定格。 华清学院,苏月荷。 零号学院,伊万。 「哦?是那个小姑娘。」 三台的视线落在苏月荷的头像上,想起了她那场对决。 「她的对手是零号学院那个械武者?这下有好戏看了。」 白虎散漫依旧:「我猜三七开,三分钟裂成七块的那种。」 另一边,华清学院的休息区,安长青对着站起身的苏月荷点了点头。 「小心他的机械改造,伊万的身体强度极高。」 「我明白。」 苏月荷温和一笑,走向赛场。 【火钳刘明。】 【课代表来咯,对手是零号学院的械武者伊万,他全身百分之七十都经过了机械改造,这哥们是真人机。】 【笑死,上次她把对手的声音关了,这次总不能把伊万的电源也关了吧?】 【诶,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第447章 匹配到陈棺的倒霉蛋? 弹幕热烈讨论着,零号学院的休息区,查尔斯看着即将登场的伊万,叮嘱道:「记住,不要被她的任何言语迷惑,你的处理器拥有顶级抗干扰能力,相信你的判断,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知道了。」 伊万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他的异能很简单,就是融合而已。 一切的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所以伊万果断选择融合各种科技造物,比起升级自己,他更喜欢升级枪械。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两人于赛场中央站定。 伊万的衣服随意的敞开着,露出下面的钢铁之躯,那具超过两米五的庞大身躯,几乎完全由金属构成,只有头部保留着人类特徵。 而他对面的苏月荷,看起来身形纤细,气场上天然的弱了一截。 当然,也没谁敢因此小觑她。 【这体型差也太离谱了,真是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楼上的,你忘了她怎么让凯尔跪地唱征服的吗,这位才是真·大魔王。】 【凯尔那场起码还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我只觉得苏月荷的对手都好可怜。】 【骗你的,遇上华清的都是倒霉蛋。】 裁判看着这对比鲜明的两人,用力挥下手臂。 「比赛开始。」 裁判声音落下的瞬间,伊万已然启动。 他胸口的装甲无声滑向两侧,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发射口,肩部装甲同步变形,弹出数十个微型飞弹的发射巢。 「火力覆盖,坐标锁定,清除目标。」 伊万的话音未落,刺目火光与震天轰鸣已将苏月荷所在的位置彻底吞没。 能量炮,微型追踪飞弹,电磁脉冲弹,在零点一秒内,伊万将自己加载的远程火力倾泻一空。 爆炸在赛场中央掀起一朵小型蘑菇云,冲击波混杂炽热能量向四周疯狂扩散,连赛场边缘的防护罩都激起剧烈涟漪。 「结束了吗?」 零号学院的休息区,查尔斯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伊万这套饱和式攻击,就算是六阶的强化系高手硬扛,也得脱层皮。 烟尘散尽,苏月荷的身影重现。 她立在原地,身上纤尘不染,连发梢都没有半分凌乱。 在她身前三尺之地,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绝对领域。 所有的攻击,在接触到那个区域的瞬间,就被分解。 伊万的电子眼剧烈闪烁,内部处理器正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分析眼前这不合逻辑的一幕。 「近战模式,启动!」 伊万胸口的装甲重新闭合,双腿下方的液压装置喷出高压气流,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瞬间跨越数十米距离。 那只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巨大拳头,带着砸穿坦克的恐怖动能,直轰苏月荷的面门。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苏月荷丝毫不惧。 嗡。 一道无比柔和却又无比璀璨的白色光芒,以苏月荷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直接照亮了整个赛场。 伊万前冲的身影撞入光芒,如同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厚墙,整个人被硬生生定在半空。 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全身金属关节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体内的能量核心疯狂过载,也无法让他再前进分毫。 「怎么回事?」 主席台的包厢内,三台眼中满是惊异,坐直身体,看着下方被圣光笼罩的赛场。 南斗镇定的给出了解答:「她修改了这里的规则,暗就是亮,快就是慢。」 白虎靠在沙发上,啧啧称奇:「好霸道的言灵,我还真是有些好奇,这些小家伙谁才是最后的胜者。」 赛场上。 苏月荷看着被禁锢在半空的伊万,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加速。」 她的话语落下,伊万庞大的金属身躯上竟滋生出细密的锈迹,那些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侵蚀着他引以为傲的合金装甲。 伊万体表的装甲变得斑驳,随即脱落,露出下方错综复杂的线路与精密齿轮。 嗤嗤。 细微的电火花在伊万的关节处迸发,那些原本运转流畅的机械结构开始发出卡顿异响,黑色的机油混合冷却液,从他装甲缝隙中渗出。 轰隆。 伊万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姿态,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无数零件从他身上脱落,散了一地。 「胜者,华清学院,苏月荷。」 当伊万那庞大而破碎的身躯被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抬离赛场时,观众席上弥漫的惊叹与骇然久久未能散去。 言灵的可怕,在这一战中越发恐怖的被展现出来了。 那种与力量无关的对抗,给众人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十六强晋级赛,最后一场。」 主席台上,安长松的声音在短暂的间歇后再次响起。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流光飞速闪动。 其实已经没有悬念了,因为此时只剩下了两个人。 华清学院,陈棺。 北市学院,方泽。 「唉。」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北市学院的休息区传来。 方泽站起身,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是很标准的帅哥一位,一身北市学院的队服穿在他身上,更显英气逼人。 他是北市学院除白焕然与卫童之外的第三号人物,主修雷电系异能,以速度与爆发见长,放在往届,足以稳入八强。 可今天,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走向刑场般的视死如归。 「队长,我去了。」 方泽对着白焕然笑了笑:「让我亲眼看看,那座山……到底有多高。」 方泽能感受到,他的身后,还有观众席上,都传来了许多同情的目光。 在那些人看来,他这位原本能闯入八强的选手,早早地遭遇了陈棺这种不可战胜的人,是一件值得惋惜的事情。 方泽却不这么觉得。 对于输,他没什么好恐惧的,输给陈棺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而且,方泽不认为抽到陈棺是一件坏事,因为,如果没了今天这个舞台,他可能连与陈棺交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能让一位注定引领时代的天骄记住自己的名字,也是一份独属于他的荣耀。 那些只能坐在看台上,空有钱财没有才华的庸人,怎么可能理解他的骄傲。 第448章 角逐四强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被一声撕裂空气的雷鸣彻底盖过。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方泽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千万道细碎狂暴的电蛇从赛场每一寸地砖下钻出,瞬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电之网,将陈棺完全笼罩。 他知道,要是让对方先出手,他可能就彻底没了展示实力的机会。 赛场内的温度瞬间飙升,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道。 「雷狱。」 方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电磁特有的失真感,他已与这片雷电融为一体。 他没有给陈棺任何反应的时间,雷网收缩的瞬间,他本人化作一柄由纯粹雷霆凝聚而成的长枪,枪尖直指陈棺的心脏,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刺了过去。 面对这封锁了所有空间的雷霆炼狱,陈棺扛起了那柄漆黑的镰刀。 嗤啦。 一道粗大的电蛇缠上他的手臂,却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烧焦,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陈棺抬起头,看着那柄裹挟万钧雷霆而来的长枪,抬起手,用镰刀迎上枪尖。 当。 一声清脆到不可思议的碰撞声响起。 那柄足以洞穿战舰装甲的雷霆狂枪,在接触到镰刀刀刃的刹那,雷光溃散,方泽的身影从半空中跌出,他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至强一击,就这么被挡下来了。 方泽想过不会奏效,但没想过会如此轻易,因为对方看起来只是平a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交击处传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狼狈的弧线。 然而,就在他即将摔落在地的瞬间,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陈棺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落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下坠的势头稳稳止住,然后将他轻轻放在了地上。 方泽躺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把自己打飞又捞回来的身影,轻叹一声。 输了。 没有任何悬念。 对方甚至连武器都只是随意一挥,根本没有出招。 差距,比他想像的还要绝望。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裁判的宣判,和那意料之中的,来自全场的死寂。 看着对方一脸的神伤,陈棺也是头疼了一阵。 都是同龄人,他原本没想降维打击。 一路干碎别人的道心,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大反派。 陈棺思索片刻,决定鼓励一下对手:「在与我交手的人中,我愿称你为最强。」 伴随着陈棺的声音,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冲刷着方泽的身心,方泽忽然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认输。」 他对着陈棺,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喊出了这三个字。 「胜者,华清学院,陈棺。」 裁判的声音,终于将全场的寂静打破。 陈棺一步步走回了华清学院的休息区。 随着他的离去,十六强晋级赛宣告结束。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十六个头像暗去八个,只剩下最后的八强头像,在最高处熠熠生辉。 分别为罗斯,查尔斯,安长青,苏月荷,白焕然,陈棺,本田次郎,加贺静子。 零号学院那边,罗斯看着这份名单,整个人神情恍惚。 我?八强?我吗? 如果要说这次签运最好的人,那罗斯自认是自己无疑了。 论实力,他是这八人里面垫底的,那些被早早淘汰的人,有不少实力都在他之上。 比如刚刚被陈棺淘汰掉的那位北市学院的方泽,还有早早就被陈棺一刀劈碎道心的柊青柏。 能走到这一步,罗斯决定回去去自家的祖坟看一眼,烧柱香,感谢太奶保佑。 …… 休赛一日,对决重燃。 主席台上,安长松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响起,打破了沉闷:「四强赛,现在开始。」 光芒最终定格,两个截然不同的头像并列出现。 零号学院,查尔斯。 北市学院,白焕然。 「哦!是两位队长!」 「终于来了场像样的对决,我还以为又要看华清的人碾压了。」 讨论瞬间被点燃,这场对决无关碾压与绝望,是真正意义上的强强对话,是属于顶尖天才之间的碰撞。 零号学院的休息区,查尔斯轻快的吹了声口哨,现在,他觉得他的运气同样的好。 不是变态,是老对手,他这就放心了。 另一边,白焕然同样如此,他们彼此都把对方当成了软柿子。 「我去了。」 他对着众人点头,大步向前。 两位队长在赛场中央站定。 「比赛开始!」 裁判声音落下的瞬间,白焕然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身前轻轻一划。 那道在上一战中斩断胜负的凝练水线再次出现,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切向查尔斯的脖颈。 叮。 水线触碰到查尔斯脖颈前一寸的距离,便再难寸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下,汽化成一片白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就这?」 查尔斯咧开嘴,森白的牙齿在电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任由那股切割之力在自己的身上疯狂摩擦:「给我挠痒痒都嫌轻。」 白焕然毫不意外,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滞,指尖轻巧一勾,那道被挡下的水线便化作一条条活过来的水蛇,瞬间分裂成数十道更细,更快的微型水刃。 水刃绕开正面,从四面八方攒射向查尔斯全身的关节与要害。 「不错的杂耍。」 查尔斯彻底放弃防御,任由那些水刃切开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的伤口。 「轮到我了!」 被蓝色电光包裹的拳头,带着点燃空气的恐怖高温,朝着白焕然的脸,径直轰了过去。 白焕然的身体却像被飓风卷起的残叶,在拳头抵达的前一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飘开。 脚尖在地面上连续不断地轻点,每一次都恰好拉开一个让查尔斯拳力落空,却又不足以让他脱离战场的绝妙距离。 「只会用蛮力吗,嗑药的家伙。」 白焕然的身影在高速移动中留下一连串残影,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场中:「天天嗑药,不怕变蠢?」 他的话,刺入查尔斯最敏感的神经。 「你找死!」 查尔斯怒吼着,拳头落空,狠狠砸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 轰隆! ———— 加更进度(82/100) 第449章 安长青VS苏月荷 整个赛场为之剧震,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坑洞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炸开,无数碎石混杂着蓝色电弧向四周溅射,化作漫天攒射的弹片。 白焕然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十几米外,他脚下踩着一道薄薄的水膜,将所有飞溅的碎石与电弧尽数滑开。 「你看,又是这样。」 白焕然摊开手,故作轻松的笑:「除了破坏,你还会什么。」 「够了。」 查尔斯停下了无谓的追击,他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狰狞的血管疯狂跳动,皮肤下的蓝色电光忽明忽暗。 「这就够了?」 白焕然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零号学院的队长,能多撑一会呢。」 查尔斯咬牙切齿。 一直在挑衅…… 你惹毛我了! 他结束热身,张开双臂。 轰隆! 刺目的蓝色雷光引爆了一场真正的雷暴,以查尔斯为核心,撑开一个巨大的球形闪电,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膨胀。 整个赛场被狂暴的蓝色电浆淹没,合金地砖在滋滋声中熔成赤红的铁水,观众席上的防护罩被激发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零号学院的休息区,罗斯也是一惊,他太清楚查尔斯这一招的威力。 白焕然的身影在雷暴中左支右绌,升起的水幕刚一接触电光就炸成白汽,让他整个人如巨浪中的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彻底吞没。 华清学院这边,伤愈出院的秦武感叹:「这个白焕然,玩脱了。」 「不一定。」 安长青的目光穿透肆虐的雷光,看着那些蒸腾而起的水汽。 赛场之上,雷暴的中心,查尔斯发出了胜利者般的狂笑,他看着在自己力量下苦苦支撑的白焕然,眼中满是快意。 「结束了!」 他准备催动最后的力量,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也就在这一刻,白焕然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雷鸣的轰响。 「是啊,结束了。」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刹那间,遍布整个空间的无形水汽,在这一握之下,成了最致命的导体。 查尔斯释放出的所有雷电瞬间失控,循着这无处不在的通路,疯了一样涌回唯一的源头。 他自己! 「什么!」 查尔斯眼睛猛然睁大,里面倒映出自己失控的雷电。 他想切断能量的输出,可那已经宣泄出去的力量,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反而通过那张无形的导电网络,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反噬其主。 滋啦! 数不清的蓝色电弧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倒灌而入,疯狂撕扯他的肌肉,烧穿他的内脏。 他引以为傲的雷电之力,此刻变成了对他最残忍的酷刑。 「啊啊啊啊!」 查尔斯庞大的身躯在自己的力量下剧烈抽搐,体表的皮肤寸寸焦黑。 雷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道电光敛去,赛场上已是一片狼藉,只剩下中央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熔融坑洞,以及跪倒在坑洞边缘,一具冒着黑烟的焦炭人形。 白焕然的身影缓缓落下,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操控如此庞大的水汽引导雷暴,对他的消耗也同样巨大,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一步步走到查尔斯的面前,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对手,手中的水流凝聚成一柄薄如蝉翼的利刃。 查尔斯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被电焦的脸上,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不甘。 「你……」 「我说过,天天嗑药,是会变蠢的。」 白焕然将水刃架在他脖子上,轻声说道。 裁判的声音在空旷的赛场上回荡。 「胜者,北市学院,白焕然!」 白焕然收起架在查尔斯脖颈上的水刃,那柄晶莹的利刃在他掌心化作清水,顺着指缝淌下,在焦黑的地砖上蒸发得乾乾净净。 他没再看地上那具还在冒着黑烟的焦炭,转身,一步步走向自家休息区。 短暂的赛场修复后,全场的议论被新的光芒打断,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被牵引到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光芒流转,最终定格。 当看到屏幕上并列出现的两个头像时,整个赛场陷入了沸腾。 华清学院,安长青。 华清学院,苏月荷。 「第一场内战!」 「最不想看到的对决发生了,华清的夺冠种子选手提前碰面。」 骚动如瘟疫般从观众席蔓延。 而华清学院的休息区这边,气氛倒是挺轻松的。 安长青和苏月荷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内战,是早有预料的,哪怕龙傲一开始就伤重弃权没参与,华清的选手也太多了。 「这是比赛,也是对我们过去所有努力的尊重。」 安长青站起身,一如既往的从容温和:「正好,就让我看看,月荷你现在究竟有多强。」 「我也是。」 苏月荷也跟着站起身,她走到安长青面前,四目相对,丝毫不落入下风的说道:「你要小心了。」 说完,她便转身,独自走向赛场。 安长青看着她的背影,他提起长剑,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赛场的路上,倒是成了难得和谐的选手。 直到两人在赛场中央站定,相隔十米,遥遥相对,那股温馨才被撕裂,被冲天而起的凌厉战意所取代。 主席台的包厢内,三台依旧兴致勃勃:「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到底哪个更强。」 「他们不是矛与盾。」 南斗随手调出两个人的信息:「他们是两种规则的碰撞,就看谁对规则了解的更深刻了。」 「也是哦,现在的小孩子……」三台一脸不忿地看着台上。 才屁大一点就开始捣鼓上规则了,她不是天才吗?怎么也被降维打击了? 「诶,三台,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白虎笑着招呼道,三台思索了片刻说道:「应该还是安长青吧,我记忆里他们两个的对决都是他赢的。」 闻言,白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嘴脸,说道:「那要不我们来加点赌注,我押那个小姑娘赢。」 三台顿时警惕起来,白虎这种生物最狡猾了,没有必胜的把握,它可不会开这种口。 第450章 安长青VS苏月荷(2) 「你想赌什么?」 本书由??????????.??????全网首发 白虎笑眯眯,看着三台警惕的嘴脸,随意地摆了摆手:「我赢了,你以后帮我一个忙,你赢了,我以后帮你一个忙,就这么简单。」 三台思索片刻,发现这并不是一个不能接受的赌约。 整的跟没有这个赌约,白虎要她帮忙,她能不帮一样。 「好啊,一言为定。」 三台点头答应了下来。 …… 陈棺靠在椅子上,看着场上的两人:「巴尔,你看好谁?」 「桀桀,这还用问吗。」 巴尔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当然是那个小姑娘,那个叫安长青的小子,虽然剑耍得不错,但他的路子太正了,正得就像教科书,无趣,太无趣了。」 「况且,那小姑娘,可以算作是勇者的传人了,要输,也只会输给你。」 赛场中央,安长青单手按住剑柄,对着十米外的苏月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苏月荷也笑了,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眸子,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我也是。」 就像三台说的,在切磋里,她没赢过。 所以,她想赢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长青动了。 锵! 一声清越剑鸣炸响,声若龙吟出渊。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出现在苏月荷面前,长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苏月荷的眉心。 那剑快到极致,撕裂空气的悲鸣都追不上锋芒,剑锋已抵眼前。 这是安长青的剑,是千锤百炼,将速度与力量融为一体的最纯粹刺击。 面对这足以洞穿一切的一剑,苏月荷早有预料。 「止。」 这轻柔的字眼落下的瞬间,时间被强行冻结。 那道银色闪电,那柄无坚不摧的长剑,在距离苏月荷外心仅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下,剑尖兀自颤动,发出不甘的嗡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整个赛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主席台的包厢里,三台手里的高脚杯晃了一下,红酒险些洒出。 「又来……又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她看着下方静止的画面,语气里满是羡慕。 她不会真的要赌输了吧? 赌注三台不在乎,但是胜负的情绪价值她还是在乎的。 白虎靠在沙发里,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赛场上,安长青能感觉到,自己的剑并未被任何实质性的力量阻挡,但它就是无法前进。 前方横亘着一堵看不见也无法被摧毁的墙壁。 这就是言灵的威力吗? 安长青非但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战意。 他手腕一抖,被禁锢的剑身瞬间崩解为漫天星屑,而他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苏月荷身后,随着星屑重新凝聚成剑,一把握住剑柄横扫。 一攻一守,一虚一实,转换之间行云流水。 然而,面对这从背后袭来的必杀一剑,苏月荷不慌不忙。 「逆。」 又是一个字。 那柄本该横扫千军的长剑,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刹那,竟以一个诡异无比的角度调转方向,反向朝着安长青自己斩了过去。 安长青瞳孔针缩。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轻若无物,向后飘出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剑。 两次出手,两次无功而返,甚至险些自伤。 安长青终于停下攻击,他悬浮半空,低头看着毫发无伤的苏月荷,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种攻击方式无疑是让他头疼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攻击让他难以下手。 苏月荷抬起头仰视着他,脸上带着歉然的微笑。 安长青心下打定主意,既然他打不到,那就要把节奏拖到消耗战。 他们彼此最是了解对方的优缺点,苏月荷最大的困局依旧是缺蓝的问题。 安长青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的安长青是藏鞘利剑,锋芒内敛,此刻的他却化作一片深邃浩瀚的夜空,充满未知的威严。 他手中长剑的剑身上亮起点点银斑,竟是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的缩影。 安长青缓缓挥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每一道轨迹都牵引着一颗天外星辰的虚影。 剑光交织,在他和苏月荷之间,构建出了一副壮丽的星图。 北斗七星,南斗六司,二十八星宿…… 无数璀璨的星辰虚影在赛场上空浮现,将这片空间,化作了一片真正的星之领域。 「斗转星移,星辰为界。」 在这片星空之下,安长青就是唯一的主宰,他无所不在。 片刻后,安长青的身影在星光中闪烁,他手中的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颗星辰坠落的恐怖威势。 苏月荷的身影,在漫天坠落的星光剑气中开始闪躲。 她知道,安长青是想用消耗战了。 意料之中的选择。 观众席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忘了呼吸,目光被赛场上那由星光与剑气编织的战斗彻底攫取。 苏月荷的身影在密不透风的星光剑雨中穿行,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腾挪的空间正在被飞速压缩。 「安长青的剑太霸道了。」主席台包厢内,三台神情专注:「他将整个赛场都变成了自己的主场,在这个领域里,他的消耗远小于常规施法,而苏月荷的每一次躲闪与言灵微调,消耗的都是实打实的精神力。」 「此消彼长,她撑不了多久。」 白虎靠在沙发里,笑而不语。 赛场上,安长青的攻势越发凌厉,他看出了苏月荷的窘境,却未曾留手,因为这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又一颗巨大的星辰虚影被他从天外牵引而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如陨石般砸向苏月荷最后的立足之地。 眼看苏月荷已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所有观战者的心脏都揪紧到了极限。 第451章 星陨之时【打赏加更】 可就在那颗星辰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刹那,一直被动闪躲的身影,竟停住了。 她抬起头,额前发丝被劲风吹拂。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苏月荷看着当头砸下的星辰,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镜。」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苏月荷为中心悄然扩散,那颗携万钧之势砸落的星辰虚影,在接触到波纹的刹那,竟诡异地停滞在半空。 紧接着,在全场骇然的目光中,苏月荷身前,一面巨型镜子凭空出现。 镜中,分毫不差地倒映出安长青那副由无数星辰构建的壮丽星图。 「这是……」 安长青的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镜面破碎,向外爆发出万丈光芒。 镜中的那副星图活了过来。 一颗颗虚假的星辰从破碎的镜面中挣脱,带着与安长青星图领域完全同源的气息,悍然迎向那些从天而降的真实星辰。 轰!轰!轰! 整个赛场瞬间化作了宇宙初开般的战场,真实的星辰与镜中倒影疯狂对撞,爆发出刺目到让人泪流的光芒,一时间,全场观众都看哭了。 安长青构建的星之领域,在这场匪夷所思的内乱中剧烈摇晃,浮现出崩溃的迹象。 他身形一晃,领域被强行干扰,心神相连的他第一时间遭到反噬。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下方那个纤细的身影,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绝不是能轻易复制的,她能完整的转换出来,就说明,她只用了几分钟,就看穿了星域的根本,并且用他的力量,来对抗他自己。 主席台的包厢内,三台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神迹般的一幕,下巴几乎脱臼。 「我……我没看错吧?」 「她把安长青的领域,给……复制了?」 南斗依旧严谨:「是镜像。」 「她创造了一个只存在于概念中的镜像世界,当安长青的攻击进入这个概念时,就会生成一个与之一模一样,但法则完全相反的镜像体。」 「不公平啊!凭什么她这么超模!」 三台愤愤不平。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万象绘卷已经很超模了。 因为它可以绘制出对手未来的模样,让未来的对手成为此刻的敌人。 现在好了,她觉得自己的未来身也没有那么超标了。 她的大招成为了别人的子技能。 赛场之上,星光如潮水般褪尽,安长青的星之领域,在这场自我的内耗中彻底崩塌。 安长青眼中的战意并未熄灭,反而焚烧得更加旺盛。 领域不行,那就用剑。 用最纯粹,也最无法预测的剑。 「月荷,小心了。」 他轻声提醒,下一秒,手中的长剑竟寸寸崩解,凝成亿万闪烁着寒芒的星屑。 这些星屑没有固定形态,它们仿若一条拥有生命的星河,围绕着安长青盘旋飞舞。 「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亿万星屑组成的洪流瞬间启动,织成一场席卷整个赛场的恐怖剑气风暴,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涌向中央的苏月荷。 没有固定的轨迹,也没有统一的招式。 每一颗星屑都是一柄独立的飞剑,它们的轨迹混乱,速度时快时慢,唯一的共同点,是那股撕裂万物的锋芒。 这已不是安长青先前那堂堂正正,辉煌大气的剑法,而是将领域之力压缩到极致,化整为零后最不讲理的饱和式攻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苏月荷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御。」 一个无形的屏障在她周身撑开,密集的星屑撞在上面,爆开一团团细碎火花,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 屏障在剧烈消耗下疯狂震颤,光芒忽明忽暗。 「缓。」 她再次开口,试图迟滞星屑的速度。 然而星屑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一部分被减速,更多的却绕开那片区域,从其他角度继续疯狂攒射。 苏月荷的身影开始在场中高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妙的节点,险之又险地避开最密集的剑雨,但她衣服上依旧被划开一道道细微的口子。 她第一次,陷入了如此狼狈的境地。 「看到了吗,小子。」陈棺的脑海里,巴尔的声音带着几分赞叹:「这才是战斗,那个叫安长青的小子,终于用脑子了。」 「他放弃了一招定胜负的想法,开始用这种持续的高强度压迫,来消耗那个小姑娘的精神力。」 「言灵虽强,但每次发动对精神都是海量消耗,只要她的精神跟不上,防线就会崩溃。」 陈棺没有说话,因为这两人手段太多了,他还真不敢过早的说什么。 不过,他能感觉到,苏月荷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 赛场之上,安长青悬浮半空,面色虽不太好,目光却如鹰隼般锁死对手。 他操控着每一颗星屑,不断封锁苏月荷的走位,将她牢牢困在自己编织的剑网中,只等她露出第一个破绽。 苏月荷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防守下去。 她的精神力,确实已接近极限。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俯瞰自己的身影,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无法防守,那就……进攻。 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 她停下闪避的脚步,任由几缕漏网的星屑划破手臂,带出几点殷红血珠。 她抬起头,迎着安长青的目光,缓缓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场席卷而来的剑气风暴。 然后,她朱唇轻启。 「凋零。」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是,那亿万颗璀璨的星屑,那每一颗都蕴含着极致锋芒的剑气,在靠近苏月荷身体三尺范围的瞬间,竟如被岁月侵蚀了万年的顽石,光芒迅速黯淡,然后无声无息地风化。 安长青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感觉到,自己与那些星屑的连结,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抹去了。 安长青没有犹豫,他心念一动,所有残存的星屑瞬间回收到他身边,重新凝聚成那柄银色长剑。 剑身之上,光华流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璀璨夺目。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了这最后一剑。 既然分散攻击无效,那就用最极致的凝聚,用超越她言灵极限的力量,一剑定胜负。 「星陨。」 安长青的声音,宛若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 ———— 打赏加更进度(10/100) 第452章 我输了 他手中的长剑,凝成一颗真正的流星,被压缩到极致,拖曳着焚尽万物的光尾,朝下方的苏月荷轰然砸落。 这一剑,锁定了空间,时间,乃至因果。 这是安长青将自身剑道与异能领悟到极致后,最辉煌也最巅峰的一击。 面对这避无可避,也挡无可挡的绝杀,苏月荷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安然的微笑。 她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她缓缓抬手,白皙的指尖遥遥指向那颗坠落的流星,指向半空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传入安长青的灵魂深处。 「坠落吧。」 不是对着那颗流星。 而是对着流星背后,那片无垠的,作为安长青力量之源的……星空。 一瞬间,安长青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与漫天星辰的连结,那与生俱来,如呼吸般自然的感应,在这一刻,被一股蛮不讲理的意志强行掐断。 那颗承载他所有荣耀与力量的璀璨流星,在半空骤然停滞。 剑身上足以照尽万物的光焰,也如被掐灭的烛火,飞速黯淡。 安长青顿时身体失控,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那柄失去了所有光华的长剑从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悲鸣。 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苏月荷站在他的面前,眼中的歉意与温柔交织。 「长青,你输了。」 安长青怔怔地看着她,许久,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他输了。 裁判忠实的履行了他的责任:「胜者,华清学院,苏月荷。」 安长青翻身站起,两人相视而笑,在多年的情谊面前,胜负不值一提。 包房内,三台一脸的生无可恋。 安长青,你演我…… 与她相反,白虎则是喜笑颜开。 「哼哼,别忘了愿赌服输。」白虎笑得一脸狡黠,他早就得到了一手消息,知道如今的苏月荷强度有多夸张。 南斗一脸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白虎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作为执掌情报的人,他和白虎一样,早就知道了消息。 陈北玄作为长城成员和学校老师,多多少少应该也知道一点。 很显然,在场的蒙鼓人只有一个,三台这波啊,是被做局了。 …… 在短暂的修复和清理后,安长松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四强赛,第三场。」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光芒再度流转,两个头像缓缓定格。 零号学院,罗斯。 华清学院,陈棺。 「轰!」 全场炸锅,全是幸灾乐祸。 公认最菜vs公认最强,胜负在观众眼中已经没有悬念了。 【本届比赛最幸运的男人终于迎来了他的大魔王。】 【罗斯:我感觉我还能抢救一下。陈棺:不,你不能。】 【复仇之战啊这是,我赌三秒结束战斗。】 【三秒?你看不起我棺哥?一秒,最多一秒,多一秒都是对棺哥业务能力的不尊重!】 弹幕沉浸在一片欢快的气氛中,另一边,零号学院的休息区。 罗斯面露难色,他知道自己止步于此了,但是他也不想对上陈棺啊。 「我去了。」 罗斯和队友打了招呼后,迈开脚步。 另一边,华清学院的休息区,陈棺从沙发上站起身,也朝着赛场走去。 两人在赛场中央站定,相隔百米。 裁判看着眼前的两人,尤其看到罗斯时,连他都生出几分不忍。 他举起手,用最快的速度喊道:「比赛……开始!」 声音落下的瞬间,罗斯抬起了双手。 无数金属粒子便从赛场地砖下疯狂涌出,在他的身前飞速汇聚。 它们在罗斯身前,凝聚成了一行由金属构成的,清晰无比的大字。 【我认输。】 全场一片哗然。 主席台包厢内,三台刚端起酒杯,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动作直接僵住,差点把酒洒出来。 「这……这就投了?」 白虎也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哈哈,有意思,这小子很聪明啊。」 南斗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数据流疯狂跳动,最终归于平静:「在胜率为零的情况下,保存自身,是最优解,免得下一场直接伤重退赛。」 赛场上,陈棺看着那行字,也停下了准备挥动镰刀的动作。 他看着对面的罗斯,有些意外。 「但是。」 罗斯的声音响起:「在下去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陈棺扛着镰刀,歪了歪头,示意他说。 「我知道我赢不了你,我甚至连接你一招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想知道,我拼尽全力最强一击,能不能打破你的防御。」 他说着,身前那行「我认输」的金属字轰然分解。 「拜托了!」 陈棺收起镰刀,那柄巨大的凶器在他手中无声消散,随即对着罗斯伸出手,掌心向上。 「来吧。」 陈棺没有拒绝这个请求的理由。 得到许可,罗斯的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多谢!」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赛场开始剧烈震颤。 刚刚修复的合金地砖,遍布赛场的金属粉尘,甚至观众席座椅的金属支架,都在此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肉眼可见的金属粒子化作银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涌向罗斯。 它们化作一个高速旋转,并向内极致压缩的金属球体。 球体起初只有拳头大小,颜色是耀眼的银白。 随着越来越多的金属被强行吸附压缩,它的体积没有变大,颜色却在飞速加深,从银白到赤红,再到暗紫。 赛场内的温度急剧升高,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发出滋滋的悲鸣。 「接招!」 罗斯发出最后的怒吼。 那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紫色球体,悄无声息,却快到极致地射向陈棺。 它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这一击,足以瞬间蒸发一座小山。 面对这凝聚了罗斯荣耀的至强一击,陈棺把手交叠在胸前,看似准备硬抗。 其实,御守已经在背地里悄然发动。 第453章 角逐冠亚 片刻后,他的身体与那球体轰然相撞。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陈棺的身体像是某种坚不可摧的钢材一般,与那金属球碰撞时,竟发出了属于金属的嗡鸣声。 一时间,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即使是陈棺也不免被推得踉跄了几步。 他遵守了与罗斯的约定,拿出了自己最强的防御,但是并没有还手,完全依靠自己的肉身力量去抵御他的攻击。 一秒丶两秒丶三秒,那铁球的威力在逐渐的消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最终,随着啪嗒一声脆响,失去了所有动力的铁球脱落在地。 与铁球一起倒地的,是它的主人。 罗斯看着陈棺那光滑的手臂,发出了一声苦笑。 他最强的一击,只是让对方后退了几步,连擦破皮都做不到。 裁判呆滞了数秒,才像是被惊醒一般,举起颤抖的手臂。 「胜……胜者,华清学院,陈棺。」 脱力跌坐在地的罗斯被零号学院的人带走,而陈棺也回到了自家休息区。 最后一场也是内战,随着比赛的结束,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最后的四强名单,终于彻底定格。 北市学院,白焕然。 华清学院,苏月荷,陈棺。 神谷学院,加贺静子。 零号学院,全军覆没。 「咳咳。」 主席台上,安长松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强赛,明日继续。」 「对战顺序,由抽签决定。」 说完,他便匆匆离场。 …… 次日清晨。 华清学院宿舍区,安长青独自坐在天台,用洁白软布反覆擦拭着长剑。 剑身倒映着他平静的脸。 输了。 他想了一夜,结论不是剑不够快,也不是星图不够强。 而是他从一开始,就走在了一条被规则框死的路上。 苏月荷,她站在规则之外,制定着新的规则。 「长青。」苏月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想什么?」 安长青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毫不遮掩:「在想,如果昨天没有镜像的力量,你怎么破我的星屑剑阵。」 苏月荷认真想了想。 「我破不了。」她坦然道:「我只能在你凝聚剑阵之前,让你没法出剑。」 安长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是啊,她根本不会给他布下死局的机会,恐怕在他们的名字出现的那会……甚至更早,她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 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她的节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粘上的灰:「走吧,去看抽签。」 「恭喜你,月荷,果然,你比我更强。」 苏月荷看着他眼中重又燃起的清亮,也笑了起来,却并没有回覆前半句话。 「走吧,去看抽签结果。」 上午九点,赛场内座无虚席。 最后的四强,已在休息区各自落座。 北市学院的白焕然闭目养神,气息沉稳如山。 华清学院的苏月荷与陈棺并肩坐着,低声交谈。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会扫过最后一个席位。 神谷学院,加贺静子。 她安静跪坐在休息区角落,身前横放着入鞘的太刀,整个人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宛如一幅静止的蜡像。 陈棺对她有印象,加贺家是忍者大族,加贺静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从她的前几场比赛也能看出她身上那种忍者的作风。 巨大的全息屏幕在所有人注视下亮起,光芒流转间,随机的头像飞速闪动,开始了最后的四强抽签。 整个赛场静得落针可闻,呼吸声都消失了。 终于,光芒定格,第一组对决的头像清晰浮现。 华清学院,苏月荷。 北市学院,白焕然。 「嘶……」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再也压不住的议论。 「白焕然对苏月荷。」 「一个是水法天才,一个是言出法随的言灵师,这场绝对是龙争虎斗。」 北市学院的休息区,卫童等人神情瞬间绷紧,白焕然反倒是那个最放松的,他对着队友们笑了笑,示意他们安心。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与华清休息区的苏月荷遥遥对视,两人都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屏幕上的光芒再次流转,结果毫无悬念,最后两个头像定了下来。 华清学院,陈棺。 神谷学院,加贺静子。 看到这个结果,全场的氛围骤然一松。 如果说前一组是悬念迭起的强强对话,那这一组在所有人看来,就是一场早已注定了结局的表演。 「没悬念了,为那个神谷的忍者默哀三秒钟。」 【我棺哥又来收人头了。】 【这个叫加贺静子的好像很厉害啊,一路杀进四强基本没费力气,都是秒杀。】 【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弹幕里一片欢乐,没人认为加贺静子能构成任何威胁。 主席台的包厢内,三台晃了晃酒杯,看着屏幕上的对阵名单,来了兴趣。 「白虎,你觉得那个忍者小姑娘,能在你家小玄武手下撑几招?」 白虎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几招?你太高看她了,也太小看那小子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 「一招?好吧,意料之中。」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那小子愿意,她连出招的机会都不会有。」 随着安长松宣布比赛顺序,第一场对决,苏月荷与白焕然,正式开始。 两人在场中央站定。 「请。」 「请。」 简单的礼节过后,杀机顿起。 白焕然抢先出手,他深知对上言灵师,一步慢,则步步皆慢。 「水天,一线。」 还是那道凝练到极致的水线,无声无息,却带着斩断规则的决绝,笔直切向苏月荷。 面对这一击,苏月荷在那道水线即将触碰到她身体的刹那,她朱唇轻启。 「散。」 仅仅一个字,那道锋锐无匹,凝聚了白焕然全部心神的水线,就在空中凭空瓦解,化作一捧无害的水汽彻底消散。 白焕然并未气馁,这只是一个试探而已,他双手快速结印,整个赛场的水汽开始疯狂汇聚,化作铺天盖地的暴雨,每一滴雨水都是一柄锋利的刀刃。 「苏同学,我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 苏月荷看着他那双重新燃烧起战意的眼睛,轻声道:「我知道。」 第454章 幽灵学姐的真相 她抬起手,对着漫天雨幕,轻轻一握。 「止。」 整个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雨滴,全部停在了半空,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白焕然感觉到自己与所有水元素的连结,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强行掐断。 他成了被自己力量包围的,孤立无援的囚徒。 「我输了。」 白焕然看着那个立于静止雨幕中的身影,坦然开口。 差距,比他想像的还要巨大。 那就没有必要继续最后的徒劳挣扎了。 「胜者,华清学院,苏月荷。」 在全场理所当然的目光中,苏月荷赢下了第一场。 短暂的休整后,终于轮到了最后一场。 陈棺走上赛场。 他对面,加贺静子也缓缓起身,她赤着双脚,一步步走到场中,让陈棺多看了一眼。 「四强赛,第二场,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落下,加贺静子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是真正的,从所有人的感知中彻底蒸发,仿佛从未存在。 「哦?忍法,隐身术?」 陈棺的脑海里,巴尔的声音带着戏谑:「这种原始的障眼法,也就骗骗凡人了。」 陈棺扛着镰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无聊地望了望天。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试图找出加贺静子的踪迹,但无论是肉眼还是高速摄像机,都一无所获。 她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无迹可寻。 主席台包厢内,三台点评道:「有点东西,她的气息完全消失了,这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与环境融为一体,顶级的刺杀技巧。」 涉及到她的老本行,她开始觉得有意思了。 场内,下一秒,杀机暴起。 赛场的四面八方,同时出现了十六个加贺静子的身影,每一个都散发着真实不虚的气息,手持淬毒的苦无,从十六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向陈棺的周身要害。 影分身之术。 真假难辨,虚实相生。 真正的杀招,就藏在这十六道身影之中。 面对这绝杀之局,陈棺不甚在意。 听着巴尔先前的话,他本以为是什么高深的东西,结果就是幻术而已。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继续观赏的必要了。 一道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扫过全场,那十六道凌厉的刺杀身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在触碰波纹的刹那,当空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只剩下最后一道身影,也是最真实的那一道,踉跄着倒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加贺静子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道血线,她握着苦无的手在微微发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骇然。 她知道陈棺强,体术无敌,防御无敌,但她这手幻术,居然也被眼前的人如此轻易的攻破。 这人没有短板的吗? 「太弱了。」 陈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加贺静子死死咬着嘴唇,决绝从她眼中闪过。 她双手快速结印,一股不祥的血色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秘术,血影咒杀。」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化作一道扭曲的血色影子,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陈棺的身后,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血线,刺向他的后心。 血色的影子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几乎已经触碰到陈棺的后脑勺。 下一瞬,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 陈棺抬起腿,伴随咔嚓一声脆响,刀刃径直断裂,而加贺静子直接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赛场之外,那两截断刀掉落在她的身旁,她本人却已经昏了过去。 观众席上安安静静,陈棺会赢,没有人会意外,只是没想过会是这么暴力的方式,直接一脚把人踹出场,还踹晕了过去。 「胜者,华清学院,陈棺。」 裁判依旧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义务,随着裁判的话音落下,观众席的寂静这才被打破。 主席台上,安长松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响彻全场,压下了观众窃窃私语的嘈杂声。 「四强赛全部结束。」 「明日,将举行本届学院交流赛的最终对决。」 「上午九点,将进行季军争夺战,由北市学院白焕然,对阵神谷学院加贺静子。」 「上午十点,将进行最终的冠军争夺战。」 安长松停顿了一下,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的名字。 「华清学院,苏月荷。」 「对阵。」 「华清学院,陈棺。」 华清学院的校长任平听着安长松的宣告,神情感慨。 又是华清的内战,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的烦恼呢? 「哎呀,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叫人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当着其他校长的面,任平故作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但是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 校长我啊,这回真的要升官了。 其他三个学校校长看他的目光仿佛要把他杀了一般,见过凡尔赛的,没见过这么凡尔赛的。 台下,秦武看着台上校长合不拢嘴的模样,也是心底无奈。 陈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看见了上面春风得意的校长和脸色难看的其他学校校长。 「秦武学长,我记得咱们学校不是有个叫柳如烟的学姐吗?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见过她?」 陈棺好奇地发问,之前他还没有怎么在意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大四的精锐都在这里了,却还是没有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柳如烟。 他对这位传说中的如烟大帝还是很有兴趣的。 「这个啊……」秦武面露尴尬,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柳如烟。」安长青接过了这个话题:「所谓的柳如烟,其实一直都是校长假扮的啊。」 陈棺:? 看见陈棺那一脸疑惑的表情,秦武表现得更加窘迫了,这种事情,他实在难以启齿。 依旧是安长青帮忙解围:「用校长的话来说,就是特权是让学生们看的,不是让学生们用的。」 「你也知道,咱们学校第一的特权有多夸张,那些夸张的特权都是校长为了激励学生们而已,所以才搞了这么一个年年留级的幽灵学姐。」 第455章 阮君雅 听安长青说到这里,秦武的脸色转变为愤愤不平:「可恶!我也是大四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我本以为付文宇他们走了以后,我能成为这个学院最强的人,自然去挑战了那位第一,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老爹才告诉我,那个什么柳如烟根本就是校长为了满足自己的女装癖好捏出来的幽灵!」 安长青连连咳嗽了两声:「咳咳,也不能这么说,校长都是为了激励我们而已。」 「我看他就是有女装癖好,呸,老不修的。」 反正横竖没有外人,秦武索性也就口无遮拦了起来。 他实在不忍心看见陈棺这个年轻的小学弟继续被幽灵学姐的谎言所欺骗。 陈棺的确很强,但是再强也不可能在毕业前击败十阶的校长吧? 要是因此道心破碎了,反而是他的罪过了。 不过秦武估计,那位柳如烟今年可能就该顺利毕业了。 毕竟华清这一届太强了,校长可能也会因此水涨船高,往上走一走。 校长一走,幽灵学姐自然就被放生了。 …… 傍晚。 秦武阔气包场,华清学院一行十六人正准备踏入餐厅大门,庆祝这几乎被自家包揽的胜利。 「都别客气,敞开了吃。」秦武拍着胸脯,声音洪亮:「特别是陈棺,月荷,虽说冠军已经是咱的了,但明天的决赛,排场必须拉满!」 就在众人即将进门的瞬间,几个在门口的身影,让所有人被齐刷刷的硬控了。 上一秒还喧闹的气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断。 为首的,正是华夏超能协会会长,安长松。 他身旁,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含笑看来。 而另一侧,是苏锦。 所有学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爸,你怎么也在?妈,你什么时候来了。」 安长青最先反应过来,他走上前,脸上挂着笑容。 方才站在安长松旁边的人,是安长青的母亲阮君雅。 苏月荷也跟着上前,对着苏锦微微躬身,声音很轻。 「母亲。」 「嗯。」 苏锦的回应依旧惜字如金,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不足一秒便移开,一副人前不熟的架势。 「你妈路过这边,我和你妈过来吃顿饭。」 安长松笑着说道,他拍了拍安长青的肩膀,语气亲切:「你们年轻人聚餐,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凑热闹了,好好玩,别喝太多酒。」 安长松揽着妻子的肩膀,转身离开。 见安长松离开,不少学生顿时松了口气。 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秦武才敢大口喘气。 他夸张地抹了把额头上根本没有的汗,凑过来小声嚷嚷。 「我的妈呀,刚才那是……议长本人。」 他的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藏不住的后怕。 「不然呢。」龙傲耸了耸肩:「那张脸在电视上你也没少见吧。」 「没事,母亲……她应该只是顺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苏月荷勉强开口,声音小得像说给自己听。 其实她心底还是有些失落的,本以为母亲是来看她的,结果只是恰好偶遇。 「咳,都别站着了,进去进去,菜都点好了。」 秦武连忙打着圆场,咋咋呼呼地招呼众人。 陈棺则是回忆着刚才阮君雅的模样。 作为安长青的母亲,安长松的妻子,陈棺却对这张脸实在是有些陌生。 相比于丈夫和儿子,阮君雅实在是有些太过低调了。 「想什么呢,陈棺,赶紧的,就等你了。」 秦武的大嗓门打断了陈棺的思绪。 他回过神,跟着众人走进了餐厅的豪华包厢。 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琳琅满目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冲淡了方才在门口的压抑感。 「来来来,都坐,都坐。」 秦武像个主人一样招呼着,自己一屁股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今天我买单,谁跟我客气我跟谁急,特别是你俩。」 他指了指陈棺和苏月荷。 「明天决赛了,今晚必须吃好喝好,养足精神。」 众人纷纷落座,气氛总算重新热烈起来,话题也自然回到了白天的比赛上。 「说真的,白焕然输得不冤,月荷你的言灵太赖皮了。」 秦武一边夹起一块红烧肉,一边感叹。 「哪有。」 苏月荷坐在安长青旁边,小口喝着果汁,情绪依旧不高,只是礼貌性地回应着。 「是白学长主动认输的,不然我消耗也会很大。」 安长青注意到了她的失落,温声说道:「别想那么多了,议长她,一直都是那样的,她心里肯定是在乎你的。」 「我知道。」 苏月荷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鱼肉,没再说话。 安长青见状,也不好再劝,叹了口气,将话题引开。 「说起来,明天就是决赛了。」 他看向对面的陈棺:「作为跟你们两个都交过手的人,我感觉我很有发言权。」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连埋头苦吃的秦武都竖起了耳朵。 「哦?长青学长快说说,棺哥和月荷学姐到底谁更厉害。」 山恒一脸的八卦。 「这个嘛……」 安长青故作深沉地拖长了音,目光在陈棺和苏月荷之间来回扫视。 「月荷的强,在于她能将一切复杂的东西简单化,她站在规则之外,你的一切攻击,在她面前都可能变成无效的,甚至反过来对付你自己。」 他说着,又看向陈棺:「但陈棺不一样。」 「他的强,在于他能将一切简单的事情,变得更简单。」 安长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加贺静子那个秘术,如果是我处理起来,还挺麻烦的。」 「结果呢?」 他摊了摊手:「被他一脚踹飞了。」 「所以啊。」 安长青总结道:「一个是用规则讲道理,一个是直接掀桌子不跟你讲道理。」 「这俩人对上,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反正赛场大残吧,希望明天主办方别偷工减料了,能换个结实的赛场。」 他开了个玩笑,包厢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第456章 精神对决 苏月荷看着陈棺,想到明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重新亮了起来。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棺。」 她轻声开口:「明天的比赛,你会全力以赴吗?」 陈棺放下了手里的螃蟹腿,用餐巾擦了擦手,迎上她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然会。」 苏月荷笑了,像冰雪初融,整个包厢都仿佛亮了几分。 「那我就放心了。」 她端起面前的果汁,遥遥地对着陈棺举杯。 「明天,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陈棺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好了好了。」 安长青站起身,端起酒杯,打断了两人之间那股即将升腾起来的战意。 他环视了一圈,脸上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不管明天结果如何,这次,我们华清都是最大的赢家。」 「这一杯,敬我们所有人,敬我们这半个多月来的努力。」 「乾杯!」 「乾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 翌日,决赛日。 天光大亮,能容纳十万人的赛场内却比黎明前的夜空还要死寂。 所有人都来得很早,仿佛生怕错过这场世纪对决的任何一个细节。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赛场中央那个擂台扩散开来,笼罩了每一个人。 上午九点,季军争夺战准时开始。 主席台上,安长松宣布:「季军赛,由北市学院白焕然,对阵神谷学院加贺静子。」 白焕然站起身,随即迈步走向赛场。 然而,神谷学院的休息区却空无一人。 「因昨日比赛中选手伤势过重,神谷学院加贺静子,退赛。」 安长松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 「本场比赛,胜者,北市学院,白焕然。」 白焕然独自站在巨大的擂台上,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行礼的对手。 他成了本次大赛的季军,为北市学院拿下了第三,也算保全了颜面。 白焕然扯动嘴角,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遥遥鞠了一躬,然后默默走下了擂台。 上午十点,终局将至。 主席台的包厢内,三台晃着杯中的红色液体,眼底燃烧着兴奋的火焰。 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血流成河! 下方,华清学院的休息区。 这下对于旁观的人来说是谁都不好加油了,属于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个代表数值,一个代表机制,谁能赢,还真不好说。 主席台上,安长松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赛场,也传遍了亿万屏幕。 「本届学院交流赛,冠军争夺战,华清学院,苏月荷,对阵,华清学院,陈棺。」 「比赛,开始!」 当安长松最后的话音落定。 苏月荷看着陈棺,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认真。 她没有动,朱唇轻启,吐出的每个字都像铁律,砸进空气里。 「此地,禁绝刀兵。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棺肩上那柄漆黑的镰刀发出一阵嗡鸣,像是活了过来,要挣脱他的手。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全作用在镰刀上。 陈棺挑了下眉,手掌稍稍用力,发现镰刀此刻真的像是有万钧重一般,完全抬不起来。 看来,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能无视言灵。 没给陈棺更多的反应时间,苏月荷反手又祭出几条律令。 「此地,禁绝疾速。」 「此地,禁绝强力。」 一个又一个词语从她口中吐出,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给整个赛场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规则枷锁。 这是她昨晚就想好的对策。 第一条,让陈棺无法使用兵器。 第二条,废除速度。 第三条,废除蛮力。 如此一来,陈棺的手段,就只剩下精神力,苏月荷承认陈棺的精神力很强,但她的也不弱,这是缩小差距最快的方式。 另一边,陈棺感觉到身上的束缚感越来越重。 整个空间都在告诉他,你不准跑快,你不准用力。 他试着抬脚,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扛着一座山,每挪动一寸,都感觉整个空间都在跟他作对。 原来这就是被言灵加身的感觉。 为了绝对限制住他,苏月荷不仅仅是把言灵加诸在他的身上,而是乾脆篡改了这里的规则,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般。 这些规则,限制的不止是陈棺,还有苏月荷自己。 不过,这几条都不怎么影响苏月荷的战斗力啊,总得来讲还是冲他来的。 面对这种几乎无解的局面,陈棺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尝试用蛮力去冲破这层枷锁,因为那正中对方下怀。 既然规则不允许强力,那他就用幻术的力量。 当陈棺眼帘闭合的刹那,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变了模样。 真实的山呼海啸,观众席的灯光,主席台的目光,都在飞速褪色,化作一片单调的灰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精神海洋。 在这片海洋中,苏月荷的身影如同一座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灯塔,清晰无比。 她的周围,几道由言语构筑的法则锁链,正一端连接着她,另一端捆缚在自己身上。 「他闭上眼睛了,这是要干什么。」 「放弃了,在这种规则下,物理攻击确实没用了,但他还有别的手段吗?」 观众席上,人们伸长了脖子,满脸困惑。 此刻,在物理规则被完全封锁的擂台,一场无声无息,却远比刀剑碰撞更加凶险的战争,已然打响。 轰。 一股磅礴的精神力,从陈棺身上爆发。 苏月荷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这股精神冲击。 她像是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陈棺那蛮不讲理的精神力化作惊涛骇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她的心神防线。 但她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此地,固守心神。」 她再次开口,一层看不见的精神壁垒在她身前构筑,将那汹涌而来的精神浪潮稳稳挡在外面,任其冲击,都无法撼动。 「没用的。」陈棺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苏月荷的脑海中响起:「在我的世界里,你的规则,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月荷眼前的景象扭曲。 赛场,观众,乃至整个世界都如颜料入水,迅速溶解,旋转,最终化作一片灰白的雾气。 第457章 遗恨发力 雾气逐渐散开,天空是血色的,大地是龟裂的焦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息。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轮巨大的,惨白的骨月高悬天际,冷冷注视着这片绝望之地。 苏月荷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山之巅。 而在她面前,白骨王座之上,陈棺单手托腮,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那双眼眸里,只剩下神明般的冷漠与无情。 这是陈棺为她量身打造的心灵炼狱。 在这个世界里,陈棺就是唯一的创世神。 苏月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弯曲,她白皙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巨大的对抗而颤抖。 她死死咬着牙,用尽全部的精神力抵抗着这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苏月荷先前虽然能察觉陈棺的精神力与旁人不同,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着这股诡异的力量。 在刚才那股灰白雾气出现的那一刹那,苏月荷能感觉到,即便是自己的规则锁链也出现了颤动,这是前所未有的。 不,绝不能继续这么引颈就戮下去。 不论这灰白雾气的本质是什么,她都必须先看破这个幻境里面的真招和虚招,从而破招。 外界,观众席上的人们只看到,在陈棺闭上眼睛后,苏月荷的身体便是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仿佛正在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恐怖攻击。 「发生什么事了?」 「是幻术,陈棺把她拖进自己的精神世界了。」 「这怎么打,在别人的世界里,那不就是任人宰割吗。」 所有支持苏月荷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幻境之中,苏月荷的身体已经弯成了一张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防线,正在那蛮横的血色圆月面前寸寸碎裂。 越来越多的负面之物突破防线,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可以黑暗,扭曲到如此地步。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所信奉的秩序与美好的反面。 绝望,痛苦,疯狂,无数负面情绪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她的意志。 「放弃吧。」陈棺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所坚持的秩序,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苏月荷抬起头,看着王座上那个冷漠的身影,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眸子里,却燃起一点不屈的火焰。 「不。」 她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开口,抬起手,纤细的食指指向那轮惨白的骨月,指向这片血色的天空。 「此地,应有光明。」 轰。 言出,法随。 哪怕是在陈棺一手创造的心灵炼狱,属于言灵师的规则,依旧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轮惨白的骨月,爆发出万丈光芒,驱散了天际的血色。 温暖的,圣洁的金色阳光,如利剑般刺破云层,洒落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之上。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狰狞的白骨开始消融,龟裂的大地之上,竟有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 「此地,应有生机。」 苏月荷的声音再次响起。 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转瞬间,死寂的白骨荒原就化作了一片生机盎然的草原。 空气中硫磺与腐败的气息被清新的草木芬芳所取代。 整个世界,正在被她的话语,强行从陈棺的掌控中夺走。 王座之上,陈棺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正在飞速流失。 那股压在苏月荷身上的意志,也在阳光的照耀下冰消瓦解。 苏月荷站直了身体,她站在青青草地之上,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微笑着看着王座上那个身影。 「现在,这里,不是你的世界。」 「轮到我了。」 她抬起手,对着王座上的陈棺,遥遥一指。 「此地,禁绝王权。」 咔嚓。 陈棺身下那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布满裂痕,然后崩塌。 他从半空中跌落,有些狼狈地踩在了柔软的草地上,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这波大意了……陈棺在心底暗道不好,单论精神力,他这个半瓶子醋还真不是苏月荷的对手。 两人之间的位置,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现在,苏月荷,才是这片被她改写后世界的主宰。 幻术,被破了。 外界,苏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唇角微扬。 不愧是她的女儿,相当敏锐的观察力。 以至于能够一眼就分辨出,那个幻术的精妙之处在于,构建一个世界,整个世界都成为了实招。 虚招则成为了高坐王座之上的陈棺,有没有这个虚幻出来的术者,对幻境的影响都不大。 赛场上,陈棺睁开眼睛。 他输了第一回合。 是他小看了言灵,也小看了苏月荷。 他以为幻术是更高维度的攻击,却没想到,对方的言灵,连幻境的规则都能改。 「小子,吃瘪了吧。」 脑海里,巴尔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我都说了,对付这种玩规则的,你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用,你得比她更不讲道理。」 陈棺没有理会巴尔的嘲讽,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擂台。 这片见证了无数次对决,承载了无数荣耀与失败的土地。 他忽然笑了:「是啊,是该更不讲道理一点了。」 「神话系,残响。」 「遗恨。」 一股无法形容的怨念,以陈棺为中心,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赛场。 赛场上空的空气温度骤降,仿佛一瞬间从盛夏坠入了寒冬。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是混杂了各种绝望,不甘,怨毒,痛苦的负面情绪集合体。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道道虚幻而扭曲的影子,开始从赛场的地砖下,从墙壁里,从空气中,浮现。 第一个出现的,是柊青柏。 他依旧俊朗,但眼中再无自得,只剩下被一刀斩碎道心后,永无止境的茫然与怨毒,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由怨念凝聚而成的摺扇。 紧接着,是伊万。 他庞大的机械身躯已经彻底被锈迹侵蚀,关节处迸发着不详的电火花,口中反覆呢喃着:「血肉苦弱,机械飞升,为什么……」 然后是查尔斯。 他全身焦黑,如同木炭,身上缠绕着失控的蓝色电弧,将他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凌迟,他脸上满是无法相信自己会被力量反噬的错愕。 第458章 森罗万象 方泽的身影也出现了,他被雷光包裹,却不再意气风发,只有一击落败的巨大失落。 最后,是加贺静子。 她化为血影的身体被硬生生踹回实体,咒杀秘术被一脚踢碎,那份身为忍者,身为加贺家最终王牌的荣耀与尊严,彻底崩塌后所化的极致怨恨,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黑色的不祥气息。 不仅仅是他们。 还有更多,更多在这片赛场上被淘汰,被击败,梦想破碎,道心崩塌的选手。 他们的身影,他们最不甘,最绝望的那一刻,被陈棺的遗恨从时间的洪流中强行召唤了出来。 这些,不是幻术。 是这片赛场自建成以来,所有失败者们残留于此的,最纯粹的负面情绪集合,是名为败者的残响。 此刻,他们都被陈棺唤醒,成为了他最恐怖的军团。 所有的怨灵,都用那双充满了负面情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中唯一那个依旧散发着光芒的身影。 苏月荷。 「这,这是什么?」主席台上,任平站起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身为华清的校长,他认得出来,那些身影,全都是本次大赛中被淘汰的顶级天才。 可现在,他们都化作了只存在于噩梦中的怨灵。 这……这不对吧? 「嘎嘎嘎。」包间里面的三台发出了兴奋到极点的尖笑,她身上的气息都开始变得危险起来:「召唤亡魂,驱使怨念,这小子,这小子不愧是我辈中人啊!」 赛场上,苏月荷看着周围那些将自己团团围住,散发着无尽恶意的身影,她能感觉到,这些身影身上的力量并不算强大。 但他们所承载的那股败者的怨念,却像一座沉重到无法撼动的大山,死死压在她的心头。 她的言灵,可以改写规则,可以扭曲现实。 但她能改写失败这个概念本身吗? 她能命令绝望本身消散吗? 今朝的剑,斩不了前朝的官。 那些怨灵动了,查尔斯的焦炭身影第一个冲来,身上缠绕的从不只是雷电,是反噬己身的痛苦诅咒,他要把这份痛苦,加诸给场上唯一的光源。 加贺静子的血影紧随其后,她的怨念最深,目标直指苏月荷那屹立不倒的信念。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绝望浪潮,苏月荷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试图用净化这类言灵去对抗。 因为苏月荷知道,这些怨灵的本质是不甘,强行驱散,只会激起更烈的反抗。 在陈棺的精神感知中,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苏月荷为中心,一圈柔和的月光涟漪,悄然扩散。 涟漪所过,那些狰狞咆哮的怨灵,身形齐齐一顿。 他们眼中的怨毒未退,那股冲势却像是陷入了无形泥潭。 柊青柏的怨念摺扇停在半空,扇面凝聚的恨意在月光下缓缓消融。 查尔斯身上的电弧不再狂暴,痛苦的嘶吼变成低沉呜咽。 所有怨灵的动作,都被放慢千百倍,像是在播放一部慢镜头的老电影。 「这是……」 华清休息区,安长青站了起来,看着场上匪夷所思的一幕,脸上写满震撼。 他能感觉到,苏月荷没有攻击,她强行靠着强大的精神力,把自己和那群怨灵绑定在了一起。 于是,怨灵的攻击,变成了诉说。 他们将自己失败的瞬间,将那份不甘与绝望,一遍又一遍地,通过这片连接灌输给苏月荷。 陈棺看着场中摇摇欲坠的身影,明白了她的打算。 她用自己的意志,去承载这赛场建成以来,所有失败者的悲鸣。 她想用这种方式,去安抚这些怨灵,让他们在被聆听和理解后,自行消散。 天真,又温柔得可怕的战术。 「小子,她快撑不住了。」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中响起,带着催促:「再加一把力,让她彻底沉沦,你就赢了。」 陈棺没有回应。 他看着苏月荷,看着她痛苦到痉挛,脊梁却依旧挺直,那双盛满星光的眸子里,没有退缩,只有无尽的悲悯。 她正在用一个人的身躯,拥抱一个时代的眼泪。 不忍之心升起,台上,并非死敌,台下,则是朋友。 昨晚的短暂对话浮上心头。 —— 「明天的比赛,你会全力以赴吗?」 「当然会。」 「那我就放心了。」 —— 「不够。」 陈棺忽然开口,向前踏出一步。 轰。 随着他一步落下,原本的怨灵纷纷消散,转而涌入他的体内。 「幻术,森罗万象。」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苏月荷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观众席的喧嚣,主席台的灯光,一切都在飞速地抽离。 这已经不是苏月荷第一次进入陈棺的幻术空间了,对此,她并没有感到惊慌,反而镇定地开始观察起了眼前新的幻境。 这次没有出现任何扭曲的事物,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苏月荷眉心微蹙,什么都没有,那也就是没有规则,所以也就没有被她改写的余地。 这是要干什么?精神空间1v1肉搏? 另一边,陈棺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次不是因为他拿苏月荷没办法,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些太无耻了。 「巴尔,你说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陈棺在心底问道。 「桀桀桀,我记得你们人类有一句古话,叫来都来了。」巴尔阴恻恻的说道。 陈棺被一句来都来了噎得无话可说,这就是他和巴尔商量出来的对策。 纯粹依靠陈棺自身的精神力的话,是无法与苏月荷抗衡的,哪怕使用了遗恨加持,陈棺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现场加点固然可行,但是要加多少才能力压苏月荷,陈棺也没个底,显然是个不菲的支出。 幸好,在陈棺的精神空间,他的房客巴尔可是地方特产。 经济实惠,好用不贵。 「月荷,抱歉了。」 陈棺在心中默念一句,然后,他放开了对巴尔的约束。 「那就,开始吧。」 第459章 结束 黑暗的精神空间里,没有预兆地亮起一片光景。 苏月荷看见了混沌的初开,第一颗星辰在黑暗中点燃,那光穿越亿万年的孤寂抵达她眼前。 她看见无数星系如尘埃汇聚,旋转,碰撞,在宇宙的画布上勾勒出壮丽星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画面飞速流转。 蔚蓝星球上,熔岩与雷电统治着蛮荒大地,巨兽咆哮,天空的神明投下冰冷的瞥视。 文明的火种被点燃,渺小脆弱的生灵,在石壁上刻下他们的图腾。 宏伟的巨城拔地而起,又在天灾人祸中化为废墟。 无数种族,无数文明,无数英雄与恶棍,在这颗星球上演绎着兴盛与衰亡的轮回。 这是魔神之首巴尔,在它那漫长的生命中,亲眼见证过的一切。 苏月荷的意识,被迫以超越时间的速度,经历这一切。 她成了烈日下的奴隶,为法老修建金字塔,鞭子抽在背上的灼痛清晰无比。 她成了冲锋的骑士,为了虚无的荣耀高举长剑,被敌人的长矛刺穿胸膛。 她成了帝国的皇帝,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品尝着无尽的孤独。 一个纪元,在她感知中不过一瞬。 一个文明的兴衰,只是眨眼间的浮沫。 快乐,悲伤,愤怒,绝望,爱恋,憎恨……亿万生灵,无数的情感洪流,冲进了她仅有十九年阅历的精神世界。 她的精神世界只是个海碗,现在却要装下整个太平洋。 起初,她还能凭着强大的意志力苦苦支撑。 但她很快就迷失了。 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干什么? 她眼里的星光开始疯狂闪烁。 她看到了安长青,龙傲,陈棺……这些熟悉的脸在无数陌生的面孔中闪过,瞬间被淹没。 她想抓,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意识,正在被这片名为岁月的海洋彻底溶解。 最后,苏月荷看到了一个画面,是她自己。 一个小女孩,正坐在议长大厅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孤零零地等着那个总是很忙的母亲。 她等了很久,很久,从白天到黑夜。 那份委屈,孤单,还有小小的渴望,是如此清晰。 这也是她十九年人生里,最深刻的记忆。 可下一秒,这份记忆也模糊了。 它和一个公主等待骑士的记忆混在一起,和一个妻子等待远征丈夫的记忆混在一起,和无数等待者的记忆,混在了一起。 然后,变得不再重要。 当记忆不再独属于自己,那个人,还是她吗? 苏月荷眼里的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整个精神世界应声碎裂。 赛场上,陈棺睁开眼睛。 他看到对面的苏月荷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她的身体软软地朝前倒下。 一只手伸出,在她摔倒的前一刻,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是苏锦。 不知何时,这位威严的议长女士突兀的出现在赛场内。 赛场一时间静得可怕。 「胜者,华清学院,陈棺。」 裁判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份安静。 「抱歉。」 陈棺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和眼前的苏锦能听见:「我说过,会全力以赴的。」 「别担心,小子。」一切的始作俑者巴尔说话了:「那个小姑娘的记忆不允许她记住这么多宏大的东西,等她醒来就会忘掉一切的。」 「她只会记得,自己不敌你的幻术,然后输掉,就这么简单,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巴尔拍着胸脯保证,毕竟要是有什么后遗症的话,先不说陈棺会如何,那位议长女士估计会炸了的。 作为一名时常在人类世界反覆横跳的魔神,巴尔并不希望自己成为世界公敌。 虽然现在已经是了,但那只是名义上的,倒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猎巴尔行动,只要不搞事,就没人管祂。 此时,苏锦怀中的苏月荷眉头轻轻蹙动,似乎在梦中也感受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向母亲的怀里缩了缩。 苏锦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她低头看了一眼女儿,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她眉心的褶皱。 「我女儿的意志,不输给任何人。」 她再次抬眼看向陈棺,声音里的温度,却不似看女儿那般柔和。 「能让她以这种方式认输,你赢得很彻底。」 「但是,孩子。」 苏锦的称呼变了。 「有些力量,是双刃剑,它能带你走上巅峰,也能将你拖入深渊,希望你能驾驭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说完,她没再给陈棺回应的机会,抱着苏月荷,转身,一步步走向赛场通道。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小跑着跟上,却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缀在后面。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陈棺用了什么手段,也没有质问他为何下手这么重。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洞悉了一切。 「小子,这个女人比我想的还不简单啊。」 巴尔的声音在陈棺脑中响起,难得带上了凝重。 「她刚才看你那一眼,我感觉我藏在哪个旮旯里都快被她揪出来了,看来我得再升级一下自己了。」 陈棺没有理会巴尔,他看着苏锦消失的背影,眼神幽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主席台上的安长松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把全场的注意力拉回到典礼上。 「现在,我宣布,本届全国学院交流赛,最终成绩。」 「季军,北市学院,白焕然。」 「亚军,华清学院,苏月荷。」 「以及……」 安长松的声音顿了顿,他看着下方那个独自站在擂台中央的身影,目光里情绪翻涌。 「冠军,华清学院,陈棺!」 欢呼声迟滞了半秒,然后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赛场。 无数彩带从天而降,绚烂的灯光聚焦在陈棺身上。 白焕然走上领奖台,站在季军的位置,脸色平静。 亚军的领奖台空着,那本该是属于苏月荷的位置。 陈棺迈步走上最高的冠军领奖台,工作人员将一枚由特殊金属打造的奖牌挂在他的脖子上。 奖牌入手冰凉,沁入皮肤。 【卧槽,冠军了!棺哥牛逼!】 【虽然赢了,但这气氛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废话,你当着人家妈的面,把人家闺女打晕了,气氛能对劲吗?那可是议长啊!】 【可我怎么感觉议长好像没生气?她看陈棺的眼神好奇怪。】 【这才是最可怕的好吗,大佬的怒火,从来都不是写在脸上的。】 第460章 我不希望看到你站在对立面【打 弹幕的狂欢中,陈棺举起了属于冠军的奖杯。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一刻。 然而,陈棺的脸上,没有胜利者应有的喜悦。 他还在思索苏锦的话是什么意思。 …… 半小时后,华清学院的休息室内。 「咳,那个……冠军,咱们是冠军!」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秦武试图打破这古怪的氛围,他一巴掌拍在陈棺的肩膀上,咧着嘴乾笑。 「小棺哥啊,你最后那招也太猛了,直接把月荷给……那什么了,她,她没事吧?」 「我去看过了。」 安长青从外面走进来:「医生说,月荷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度,加上受到了剧烈精神冲击,陷入自我保护性的昏睡,休息几天就好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秦武连连点头,随即又凑到陈棺身边,压着嗓子,一脸八卦地问道。 「我说老棺啊,你老实交代,你最后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她就直接倒了?是很高深的幻术吗?」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准备听陈棺传授焚诀。 他们也想知道,那场无声的对决,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一个很复杂的幻术。」 陈棺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 安长青没追问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议长,她已经带月荷回去了。」 他走到陈棺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不过,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不希望在将来的战场上,看到你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安长青一字一句地复述着。 话音落下,秦武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龙傲的眉头也紧紧皱起。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没有人掂量不清。 「这……这是什么意思?」 秦武一脸疑惑,怎么好端端的放狠话? 这肯定不可能是因为苏月荷的事情,议长大人还不至于因为一次比斗的事情公报私仇。 安长青摇了摇头,神情也凝重起来。 「我不知道,她什么都没多说,只是让我把话带到。」 他看着陈棺,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心:「陈棺,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提醒你,议长从不说空话。」 「你的力量,可能已经碰到了某种禁忌。」 陈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脖子上的冠军奖牌,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禁忌。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禁忌。 苏锦能察觉到,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奇怪的是,她只是警告,没有当场拍死他。 「怕什么。」陈棺停下思绪,终于开了口:「我又没打算毁灭世界,也没那个能耐。」 他抬起头,扫过休息室内众人各异的表情,嘴角忽然扯了一下,故作轻松:「冠军是我,你们紧张什么。」 「我……」 秦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陈棺才是那个被议长盯上的人,可他本人看起来比谁都松弛。 这种没心没肺的淡定,反而让旁边的人心里更没底了。 「好了,比赛结束,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学校应该还有奖励,我比较关心那个。」 他这副财迷的样子,总算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安长青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劝。 他知道,陈棺这种人,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只能等回了学校再走一步看一步了。 本来应该还有第三轮的,但是因为这次负伤的人太多,各路人马缺斤短两,所以安长松那边拍板决定取消第三轮,以前两轮成绩作为最终成绩判定。 结果自然是毫无意外的,华清作为第一,北市又是万年老二,零号第三,神谷垫底。 夜晚,华清学院的宿舍楼。 陈棺回到自己的单人间,将那枚冠军奖牌随手扔在桌上。 秦武他们还在楼下吵着要去吃第二轮庆功宴,安长青没去,说是想一个人静静,陈棺知道,他八成是担心苏月荷去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人影,使用了白虎召唤器。 不多时,白虎那标志性的,懒洋洋的嗓音传了过来。 「哟,冠军先生,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正被鲜花和掌声淹没,没空搭理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同事呢。」 陈棺没有理会调侃:「我拿了冠军。」 「知道了知道了。」白虎打了个哈欠,听上去对结果毫不关心:「过程我也看了,意料之中,一般般吧。」 简单的铺垫结束后,陈棺切入正题。 「议长苏锦,最后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的白虎明显顿了一下,懒散的劲头收敛不少:「哦?她说什么了,威胁你?还是说要代表人类正义,当场消灭你?」 「那倒没有。」陈棺回忆着苏锦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她让安长青给我带句话。」 「她说,她不希望在将来的战场上,看到我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这句话说完,之前轻松调侃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陈棺甚至听不见白虎的呼吸声。 过了足有半分钟,白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那股子慵懒彻底不见了,换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把你决赛里用的所有手段,特别是最后让苏月荷昏过去的那一招,原原本本告诉我。」 陈棺挑了下眉,还是照做了。 他简短地描述了自己召唤败者怨念,到最后藉助巴尔的力量,用记忆洪流冲垮苏月荷精神防线的过程。 「……大概就是这样,用一个幻术,让她迷失在庞大的信息里,精神承载不住,就昏了。」 「呵。」 白虎发出了一声乾笑:「小鬼,你挺狂啊。」 「安长松就算了,其他人也不用管,但是苏锦这个女人,你务必要注意一些。」 「这个女人对恶魔极其敏感,敏感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她现在不动你,一是你现在还是陈棺,是华清的天才,人类的未来,她没理由动你,二是她也没把握,彻底解决巴尔,第三,你的人际关系太复杂了,很麻烦。」 「所以她给了你一个警告,也是一个选择。」 第461章 奖赏 「要么,老老实实当你的天才,把那份力量藏好,别再当众用出来。」 「要么……」 白虎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我明白了。」陈棺开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明白就好。」白虎的语气总算松弛下来:「你小子,这次捅的篓子可真不小,不过也好,能让议长亲自警告,你也算是我们归源组里独一份的排面了。」 「这算夸奖?」 「当然算。」白虎笑了起来:「行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没当场翻脸,事情就有余地,你最近夹着尾巴做人,别再搞事,等风头过去再说。」 「知道了。」 结束通讯,陈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就像白虎说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如果换做是陈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被这个世界的统治者这么威胁,或许还会惶恐不安一下。 但是随着现在,陈棺翅膀硬了,对于苏锦的话也就并不是那么在意。 反正死不了,他松弛依旧,遇事就摇人,打他就传送,等他加完点,我不吃牛肉。 …… 次日,上午十点,校长办公室外的小会客厅。 一行十六人,被一纸通知悉数召集到了这里。 虽然没有金条和企鹅,但是黄花梨木的茶台散发着幽香,墙上挂着水墨画,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欣赏。 秦武屁股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坐立不安。 「我说,这什么阵仗,校长和司徒院长亲自请吃饭,我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 作为年轻时的问题学生,秦武坐在这个位置上总觉得别扭,因为一般都是挨罚的专座。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被推开。 校长任平,以及已经成功摘掉副字的院长司徒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倒是难得见到这两人这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都到啦,坐,都坐,别拘谨。」 任平笑着摆摆手,他今天一身休闲唐装,少了威严,多了几分长者的亲和。 司徒明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严肃表情,不过眼神扫过他的得意弟子时,柔和了不少。 陈棺看着眼前一副为人师表仪态的任平,不免想起了之前秦武和安长青的话。 ……糟糕,完全无法直视了…… 「菜马上就来,今天这顿,是给你们庆功的。」 任平一挥手,茶壶自己飞了起来,给众人倒上茶,热气氤氲中,他的声音温和。 「这次交流赛,你们为我们华清挣回了天大的面子,尤其是决赛,直接包揽冠亚,这是华清建校以来的头一遭。」 「都是校长和院长教导有方。」 安长青客气地回应,礼貌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哈哈,你们自己的努力才是关键。」 任平笑了笑,拍了拍手,食堂的人正好开始上菜。 「今天的主题是庆功,和奖励。」 一听到奖励,秦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两百瓦的灯泡似的。 「校长,学校准备给咱啥好东西啊?」 「少不了你的。」 任平被他这副财迷样逗笑了,他从旁边拿出一个平板,划了几下,推到四人面前。 「首先,常规奖励,每人一万学分,以及在学校宝库内,任选三件a级材料或成品的权限。」 听着任平的话语,陈棺不禁想到了自己刚刚入学的那段时间。 自己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对于现在不需要借用进阶修炼室的陈棺来说,积分余额跟横着的8有什么区别? 「还没完。」 任平笑着,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画面切换。 「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秘境进入资格。」 司徒明接过话茬:「我们称之为虚空秘境,里面环境极其恶劣。」 「但同时,那里生存着一种特殊生物,虚空兽,就像一开始说好的,你们的收获可以随意带走。」 「当然。」 司徒明补充道:「考虑到你们是第一次进,安全起见,这次,我会亲自带队,为你们护航。」 「我不会干涉你们的狩猎,但如果遇到超出你们应对极限的危险,我会出手。」 「我的任务,是把你们所有人,完整地带回来。」 对于众学生来说,有了司徒明这尊大神保驾护航,最后的担忧也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期待。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家境逆天,能跟苏月荷家里一样把虚空兽养着玩。 哪怕是秦武,也是心动的。 陈棺心里也乐了。 自家的傻豹豹又可以偷偷超进化了。 没准这次就能解决掉不会说话的问题,对于加强豹豹,陈棺还是喜闻乐见的。 没准进化着进化着,它就能跟关今越一样,能随时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等到那个时候,他就真的无法选中了。 …… 第二天一大早,陈棺在内的十六名学生,就被司徒明亲自带到了学院最深处。 「这就是华清的宝库,代号昆仑。」 司徒明的声音还是那么硬邦邦的,他走到那扇几十米高的巨门前,伸出手掌按在识别区域。 「虹膜,声纹,基因序列,三重验证。」 「滴,验证通过,欢迎您,司徒明院长。」 冰冷的机械音刚落,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巨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泛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哇……」 秦武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他看着通道内壁流淌的光带,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 校长虽然不富裕,但是学校可是富得流油,这就是教职工多为长城退下来的人的原因。 陈棺打量着四周,这里的防御级别,怕是白虎都进不来。 「a级资源在中层区,你们随便看。」 司徒明领着众人穿过长长的通道,抵达一个穹顶极高的广阔大厅。 无数光柱从天花板垂下,每道光柱里都悬浮着一件物品,兵器铠甲丶奇花异草,应有尽有。 安长青没半点犹豫,直奔剑器区。 他没什么太大的实际需要,但他很喜欢收集名剑。 陈棺的目标很明确,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需要了,不过倒是缺一把备用的兵器。 经过这次的联赛,估计谁都知道那把镰刀=陈棺了,所以陈棺觉得自己偶尔需要低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