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未见晴》 第1章 《梅里未见晴》 作者:落荒原 文案: 宋安从大厂离职那天,没想过自己会在云南经历一场艳遇。 从昆明雨夜的吻,洱海边的湖水与圆月,丽江古镇的温存,到德钦未明的雪山……名为“阿随”的男人,像阵来自山野的风,吹乱了他循规蹈矩的人生。 这场邂逅像场没有剧本的公路电影。当对方那句“当真就没意思了”轻飘飘落下,一切便仓促落幕。 再回神,云南的风与雪早已远去,他又回到上海鸽子笼般的工位。 可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重逢的人,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身边……还摇身一变成了他的甲方老板? 面对昔日薄情旧人的步步紧逼,终于,在两人被困小岛,共处一室的深夜,宋安忍无可忍翻了旧账——当初是你说走就走,现在来演浪子回头?抱歉,我不奉陪了。 一句话简介:云南公路故事破镜重圆 标签:公路文、酸涩、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 第1章昆明雨夜 越野车碾过滇西平坦的柏油路,宋安坐在副驾,透过遮阳板化妆镜看见自己脖子上暗红色的痕迹,不动声色地把衬衫领子往上扯了又扯。 驾驶位的罪魁祸首神清气爽,边哼着歌,还在跟着车载音乐轻轻摇摆脑袋。 三天前,宋安还一个人站在街头,东张西望地打量陌生城市的风光,而故事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还要从昆明那场雨说起。 明明是周中的雨夜,巷尾小酒吧依然挤满了酒客,乐声混着人声从木门的缝隙钻出,一直传到街口,化在雨雾里。 宋安缩在吧台最角落,手边一杯还冒着气泡的金汤力没怎么动。 回完朋友慰问他的消息,他合上手机叹了口气。 进这酒吧是计划之外的事情,要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雨,他应当还在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说到底,就连两天前来昆明也是场意外。 如果没有那封裁员通知书,他大概还坐在工位加班,而不是荡在距离上海两千多公里的云南小酒吧里消磨时间。 想到这,宋安举起酒喝了一口。 一口,又一口。 直到被冰块挤压的酒液只剩小半杯,烦心事被暂时压下,他才终于放下酒杯。 周围酒客的攀谈声几乎盖过店里慵懒的爵士乐,宋安握着冰凉杯壁,低着头,眼神落在桌面上,却没聚焦。 直到一道带着点儿笑意的男声落在耳边,打断他的神游。 “一个人?” 宋安抬眼。 一张帅得锋利的脸落入他眼底。 男人眉骨高挺,眼窝微陷,有几分金城武的影子。背头利落,几缕头发垂在额角,亚麻衬衫敞着领口,此刻眼尾轻佻,一看就是个浪荡子。 宋安直觉来者不善,只下意识点了点头。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应,自顾自在宋安身旁落座,手肘抵着台面,对调酒师抬抬下巴,道:“一杯尼格罗尼。” 刚才的询问更像是随口一提,宋安收回视线,低头翻起手机,假装忙碌。 男人却又偏过头来,语气熟稔:“看你坐这半天了,心情不好?” 一句话精准踩中雷区。 宋安刚才对这张脸生出的一点微妙好感瞬间荡然无存,他没兴致搭话,淡淡“嗯”了声。 被冷淡对待,男人也不尴尬,反而饶有兴趣地挑起眉:“让我猜猜,被甩了?还是失业了?” 心事被陌生人拆穿,宋安心底窜起一股火,指节一紧,攥紧了酒杯:“关你什么事?”然而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他又仓促撇开头,猛灌了口酒。 “被我说中了?”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也是,成年人借酒消愁,无非就这两个理由。” 宋安气笑:“怎么就不能是单纯爱喝酒?” “就你这样闷头往下灌的,不像是个酒精爱好者啊,”男人瞥一眼他面前快空了的杯子,轻轻摇头。 说话间,调酒师推来尼格罗尼,方冰剔透,衬得棕红的酒色神秘。男人端起酒杯 第2章 凑在鼻尖轻嗅,抿了一口便磕回桌面,像是在品一杯陈年红酒。 “愁还喝这么清淡的?”男人啧了一声,似乎很嫌弃那杯金汤力,转头冲调酒师随口下单,“再来两杯马天尼,干一点。” “记我账上。”宋安刚想开口拒绝,被男人拦住。 “相逢有缘,今晚我请。”他说得轻飘飘。 宋安猜测这种话对方在酒吧说过成百上千次,没什么真心可言,只是他恰巧需要个由头打发这漫长的夜晚。 不过,原先没觉得有什么,被他这么一说,手上金汤力竟真的变得温吞起来。宋安抿着唇没应声,依旧保持着警惕,试图找机会离开。 他揣着心思,男人却当他是默认,笑着开口:“叫我阿随就行,怎么称呼?” 阿随?可真够随便的。 宋安在心底嗤笑一声,眼睛一垂,闷声说:“小宋。” 男人看穿他的敷衍,低低笑了声,舌尖轻轻卷了卷这两个字:“小宋。”他嗓音低沉,尾音轻缓,竟将这普通称谓喊出几分暧昧。 宋安心漏跳半拍,更确定对方是个玩票。他不是没想过在陌生城市来一场随性艳遇,但显然,碰着对方这样的,他玩不过。 想着,他闷头喝完了那杯金汤力,长冰撞在杯子底部,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阿随没再说话,单手撑着脑袋安安静静看他,像在打量一只有趣的小动物。宋安只当他不存在,盯着调酒师摇雪克杯。 “小宋,”阿随突然又喊他。 宋安看着调酒师把酒液倒入玻璃杯,目不斜视。 阿随依旧我行我素:“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弯弯的,像两尾小鱼。” 宋安不置可否,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人的奉承老套又油腻。 这角落的沉郁与酒吧的热闹格格不入,直到调酒师推来两杯干马天尼,沉默才被打破。 “两位慢用。” 冰透的杯壁挂着薄雾,几颗橄榄浸在透明酒液中,晕出一小团深绿,看着像杯温和纯良的酒。 见他依旧冷脸,阿随也不多说,只颔首:“喝这个,比你那杯金汤力够劲多了。烈酒,才够消愁。” 宋安看着那杯酒,沉默几秒,伸手端了起来。 他不想再跟这人拉扯,干脆一饮而尽。 这酒口感柔和,却极烈,刚滑过喉咙,便悄无声息在他胸口烧起一团火。 阿随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个喝法,看了他好几秒,眼底的笑更藏不住:“喝这么凶,看不出来啊,酒量这么好?” 宋安掷下空杯,原本紧绷的神经被烫松许多,他抹掉嘴唇残留的一丝酒渍,刚要开口说结账,阿随已经从手边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到他面前。 “抽烟吗?” “不会。”宋安下意识摇头。 “都喝成这样了,还装乖?”阿随把烟又往他手边递近一些,话里带着哄诱,“人生都这么失意了,抽根烟又有什么大不了?” 三十度酒的后劲飞快涌上来,宋安脑子昏沉,防备心丢了大半,各种混乱的情绪也在吵闹着寻找一个出口。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烟。 阿随立刻打亮火机凑过来,宋安捏着烟对准火苗,然而那火星燃了又灭,连续几次后,他皱起了眉。 阿随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样,哪里像出来玩的。” “不会抽烟很丢人?”宋安喝酒喝得脸颊发烫,撇了撇嘴。 “不丢人,”阿随收了笑,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就是太干净了。” 宋安:“……” 被一个这样的男人夸干净,跟被直言“你看起来很好骗”没什么区别。 宋安叼起那根烟,伸手去夺阿随手里的火机,对方却轻轻避开,另一只手托住他下巴:“咬着,别动。” 他指尖冰凉,宋安下意识僵住,下一秒,打火机淡粉色的火焰映在他瞳孔,阿随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吸一口。” 宋安脑子一片空白,乖乖照做。 烟总算成功燃起,苦涩呛人的烟草味涌入喉间,他感觉不太舒服, 第3章 但阿随眼神还定在他脸上,只能硬着头皮又抽了一口。 阿随才收回手,问道:“你不是云南人吧?” 宋安回过神,生疏地把烟灰弹进桌角的烟灰缸:“不是。” “巧了,我也不是,”阿随倚在吧台,也点了一根烟,动作从容,“路过昆明正好玩几天,你呢,在这多久了?” “两天。”宋安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掉了,索性歪身靠住椅背。 阿随并不意外,点点头,又问:“那准备待多久?昆明其实挺无聊的,不如去别的地方转转。” 这人格外会聊天,每句话都踩在宋安尾巴上。 宋安沉默良久,哑声道:“不知道。” 阿随右手夹烟,左手捏着马天尼杯的细柄,用橄榄佐酒,动作不缓不急。 待到三口酒毕,三颗橄榄也吃净,他才望着宋安笑道:“那正好,我也在到处逛,缺个伴,不如一起?” 又是请酒又是递烟,这句话一出,一晚上的铺垫才算落地。 有酒壮胆,宋安看了他一眼,直言道:“你天天都在酒吧这么找伴?” “今晚第一次听见你说长句子,”阿随没接他的话,很新鲜似的说,“我还以为你天生不爱说话,原来只是懒得搭理我?” “小宋,你可真够过分的。”他装出一副心碎的夸张模样,眉眼间全是促狭的笑。 这人花言巧语信手拈来,宋安没应声,只兴致缺缺地抽着那根香烟,实在不能理解怎么有人靠这东西消愁。 阿随抿了口尼格罗尼,酒量显然比宋安好得多,又道:“真是头一回,毕竟你这样的,我还没遇见第二个。” 宋安眉心一跳,没忍住:“我看起来很好骗?” 他忽然想起从前同事总说他看着年纪小,或许不是客套,才会让这人觉得他好拿捏。 “我也是头一回来这家酒吧,刚巧就遇着你了,”阿随却说得无比真挚,“不信你问调酒师,我要是天天来,他肯定有印象。” 酒劲上来,宋安脑袋一阵阵发晕,竟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怎么样?考虑考虑?”阿随看着他,身子微倾,“路上有个搭子,总比一个人溜达强。” “搭子?”宋安忽然笑了,他把燃尽的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意有所指,“这地方离缅北可不远。” 他话里潜台词太明显,阿随被逗得肩头微颤,没咽下去的烟从唇间漫出来,模糊了他深邃眉眼,也挡住宋安视线。 阿随笑了好半天才停下,嘴角弧度却没落下:“你这脑袋里,想什么呢?长得挺乖,心思倒是重。” 被他这么笑话,宋安莫名尴尬,手边没了酒也没了烟,连他自己都不懂在想什么,向阿随伸手:“再给我一根?” 阿随当即递来烟,这回宋安自己点了火,虽然仍是没过肺的抽法,夹着烟的姿势倒是熟练了许多。 “虽然我是挺想把你拐走的,”阿随看着他的动作,敛了笑,“不过我暂时没有要吃牢饭的打算。” 宋安指尖一顿,问:“为什么?” 第2章出逃 “什么为什么?”阿随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想拐我……”宋安头脑发昏,这话烫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遭喧闹淹没。 阿随答得干脆:“我说过了,你的眼睛很漂亮。” 宋安当然不信,阿随油嘴滑舌不说实话,他也懒得再问,只手肘靠在吧台,托着脑袋开始发呆。 阿随这才端正神色,语气认真了些:“不骗你,真就只是找个伴。我一个人开车,一路闷得慌。你反正也没事,跟着我顺路搭车看看风景,到了下个地方,想走想留,全随你。怎么样?” 阿随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轻轻按了解锁键,他车子不知停在哪里,宋安却仿佛听清了那声电子锁落下的轻响。 把自己全权交给刚认识不过一个小时的陌生人,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宋安,一定会大骂自己疯了,可当下,或许是酒精作祟,他竟然真有种跟对方走的冲动。 宋安 第4章 从小都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高考后听从父母选稳妥专业,大学毕业随大流进势头正猛的大厂。这么多年亦步亦趋,人生从没有什么受重大挫折的时刻,直到前些天被突然辞退。 唯一令他感到安慰的,是那笔数目不菲的赔偿金,足够他毫无顾虑地环游中国一年半载,可人生突然失去方向,他还陷在无所适从中,更遑论制定周全的旅行计划。 茫然混乱中,阿随从天而降。 虽然这人满嘴虚情假意的话,目的更不明,却像半路出现的一盏灯,给他指了个模糊方向。 宋安沉默,任由那烟燃着,直到烫到指尖,才抽完最后一口。 看出他的犹豫,阿随没继续追问,只笑着拎起桌面上那张东巴纸手写酒单,晃了晃:“再来一杯?” 宋安瞥了眼皱巴巴的酒单,抬手抽过来:“下一杯我请你,喝什么?” “算得这么清楚,怕欠我人情?”阿随失笑,也不跟他争,转向调酒师,“有没有推荐?不要太烈,清爽点的。” 酒吧爵士乐恰好切了首慢拍,萨克斯的调子慵懒又缠绵,在屋内漾开,混着淡淡烟草与酒精味,意外应景。 宋安捏着酒单抵在吧台,他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也明白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却不知道为何,偏偏下不了决心离开。 调酒师擦着玻璃杯,闻言抬眼,耐心朝两人介绍:“可以试试第二杯,peripeach,是我们店里的招牌。金酒打底,加了桃子和紫苏,还有云南本地的酸角汁,酸甜挂的,酒味不重。” 阿随看向宋安,见他不吭声,便干脆敲定:“来两杯。” 两杯特调很快呈上,阿随尝了一口,朝宋安扬扬下巴:“味道不错,大概合你口味。”他说得笃定。 宋安心里举棋不定,想着肆无忌惮地疯狂一把,又想着在陌生城市,还是该为自己安全着想一些。 可入口的酒带着紫苏的香,蜜桃清浅的甜,还有酸角带着山野气的微酸,柔得像是昆明雨夜沾着点湿气的风——阿随说得没错,正合他的口味。几口下肚,刚回笼的理智又散了。 这是杯长饮,宋安喝得很慢。阿随没催他什么,也不再说那些暧昧的话,只是安静陪在一边,同他一口一口酌着,眼底一直浮着浅淡的笑,看起来运筹帷幄。 直到宋安杯底见空,阿随松松肩膀,热切道:“够了吗?要不要再来一杯?” 宋安抬眼,透过被水汽模糊的玻璃窗,才发现,街上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 他一开始进这间酒吧,本意是为了避雨,谁料遇上个莫名其妙的人,喝了一杯又一杯,更要命的……他大概走不掉了。 心里警铃持续大作,可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全然不听使唤。他很想说“我还有事”,出口却变成了:“……走吧。” 阿随先是一怔,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快松口,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 他迅速扫码买完单,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先一步起身,等宋安先迈步。 宋安撑着椅背起身,整个人晕乎乎的,险些栽倒在地。阿随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托住他胳膊肘。 宋安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得像呓语:“我行李……还在酒店。” “不急,”阿随从容道,稳稳带着他往门口走去,“我叫了代驾,今晚先送你回酒店。等你明天醒了,想走了,咱们再动身。” 宋安愣了愣,没想到这人如此贴心,想到自己先前的恶意揣测,没由来地涌起几分心虚,说话语气都软了几分:“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麻烦什么?”阿随低头睨他,宋安才发现他身材高大,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估摸快一米九了,“既然说了要搭伴,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搭档了,哪有大晚上把搭档一个人扔下的道理?何况你喝成这样,我怕你半路被别人捡走。” “……我还没醉。”宋安反驳,声音却轻飘飘的,毫无底气。 “喝醉的人都这么说。”阿 第5章 随笑着推开酒吧木门,灌入的凉风吹得宋安缩了一下。 下一秒,一件外套覆在他肩头,带着皮革、烟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木质香。和他本人的浪荡相较,用的香水倒是意外稳重。 阿随说:“这个季节昆明夜里凉,出门还是得带件外套才行。昼夜温差大,容易感冒。” 宋安没拒绝他的好意,摸了摸那面料,想这衣服大概不便宜。 门板合上,把酒吧的喧哗隔在身后,巷子里格外安静,只偶尔有风撩动周围花草,远处昏黄的灯光映着湿滑的地面,一派平和。 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川a牌照的黑色越野,底盘很高,车身线条硬朗,很像是阿随的风格。 宋安望过去,随口问:“你的车?” “嗯,”阿随点头,“从成都开过来的。” “代驾马上到,在这稍等一会儿,”看宋安依旧迷迷糊糊,阿随索性抬手,自然揽住了他肩,轻轻扶着他,怕他站不稳。 宋安身子一僵,没躲开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忽然开口:“阿随。” “怎么了?”宋安这一整晚第一次喊他的名字,阿随转头看他,眼神温和。 酒吧门头的灯光落下来,洒在阿随脸上,他五官与轮廓清晰地展现在宋安眼前,竟比在昏暗环境中更立体深刻。 实在是……很好看的一张脸。 宋安藏住悸动心思,眼神闪了闪:“你也……不用上班吗?” “也?”阿随挑了挑眉,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说得轻松写意,“我啊,现在是自由身。心情好就去公司待几天,心情不好,就到处走走。” 宋安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一句,这人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跟他这种牛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转眼他就对这话题失去兴趣,困意顺着酒劲涌上来,闭着眼睛问:“你经常一个人到处跑?” “嗯,”阿随应着,视线落在宋安弯弯的眼尾,又慢慢下移,落到他饱满嘴唇上,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毕竟又不是天天都能碰着合心意的搭子。说起来,你是第一个。” 他声音压得很低,宋安微微睁开眼,撞上他灼灼的目光,那里仿佛燃着一团火,直白热烈、滚烫。 阿随偷看被他撞破,也不闪躲,眸光上下扫动,就是不离开他的脸。 宋安心跳骤然快了起来,强装镇定:“你在看什么?” 阿随答非所问,语气认真坦荡:“我在想,怎么样才能亲到你。” “……”宋安本来就不清醒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偏头躲开阿随视线,有些慌乱,“合适吗?” 握在他肩头的手松了,宋安才缓了口气,阿随却侧身,跨过一步,凑到他的跟前,微微低头,将宋安困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这人身上的烟草味、酒气、香水味,像根无形的绳索把他牢牢捆住,宋安呼吸一滞。 阿随眼神锁着他眼睛,嗓音沙沙的:“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合适?” 他像是盯着猎物的狼,宋安想逃却逃不开,硬着头皮说:“我们才认识。” “我知道,”阿随嘴唇动了动,声音更低,带着淡淡酒味的气息灼在宋安唇边,“正因为刚认识,才更想现在就亲。” “有些事情,认识太久了,做起来就没意思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直勾勾的。 宋安脸烧得厉害,张了张嘴竟想不出该怎么反驳,也或许因为,他也正期待一些背离轨道的事情的发生。 阿随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嘴唇,扯起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理智尖叫着让他躲开,宋安猛地回神,刚要开口,阿随却已经抬手托住他下巴,低头落了一个吻。 出乎意料的,对方只是很轻、很浅地碰了一下他的唇,如同蜻蜓点水,温柔得不像话。 宋安根本没来得及尝到他嘴唇的味道,只感觉到那片柔软像朵云,落下便散了。 “你……”宋安愕然。 “好软,还有刚才那杯酒的味道。”阿随拉开两人距离,指尖拂过 第6章 自己嘴唇,似乎还在回味,见宋安失神,弯了弯眼睛,故作惊讶地试探:“这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宋安如梦初醒,立刻推开他往旁边退了两步,羞恼地摇头:“不是。” 阿随闻言只笑了笑,没再步步紧逼,只安静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慌乱。 代驾的电话恰好打来,阿随接起简单说了几句,便朝巷口走进来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 把车钥匙丢给代驾,他转头喊宋安:“走了,你酒店在哪?” 宋安才定了定神,报了个地址,绕到另一侧车门上车。 从酒吧到宋安的酒店,车程不过十几分钟。 这越野车空间宽敞,宋安却缩在车角,硬是在两人中间又留空一个座位,活脱一只落入虎穴的小羊羔。 阿随瞥了他好几眼,没能忍住调侃:“你缩在那儿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宋安没接话,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跳得厉害,刚才那个吻余温尚存,他后知后觉地羞赧起来。 虽然并不是他的初吻,但距离他上次和别人接吻,差不多有五年了。再说,在酒吧门口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接吻,对他而言还是太出格了。 虽然感觉并不差……但未免荒唐。 阿随余光扫到他紧绷的侧脸,没再逗他,掏出手机刷聊天软件。 两人相对无言,车里播着轻柔的英文歌,气氛胶着。 车子刚在酒店楼下停稳,宋安就像被无罪释放了似的,急匆匆地去拉车门。 阿随看着他仓促的样子,体贴道:“能自己上去?” 这一路开来,宋安酒醒了大半,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莫名恼火,梗着脖子:“我说了我没喝醉。”说完便开门下了车,他故意把车门关得很重,留下“砰”的一声闷响,像是在报复什么,也像是在掩饰什么。 宋安步子摇摇晃晃,却走得飞快,脊背绷得笔直,几乎是在逃。 阿随摇下车窗,探出半张脸,对他背影喊道:“明天十点,我在酒店楼下等你,就这辆车。” 宋安脚步一顿,又接着往台阶上爬。 阿随的声音被他甩在身后,变得很远,但顺着风飘到他耳边,依旧清晰。 “你要是临时想反悔,我不拦你。” 第3章一路向西 昆明的雨来得急,去得更快。 近午间,宋安在酒店被阳光晒醒过来,醉酒后脑袋昏昏的,唇间还留着昨晚烟草的苦涩。 他皱着眉撑着柔软床垫坐起身,昨天零碎的记忆随着床尾那件棕色陌生外套涌入大脑——陌生男人,酒吧门口的吻,还有同行的约定。 …… 宋安手忙脚乱地按亮手机,屏幕上时间停在九点五十六分,距离约定的十点只剩四分钟。 他坐在原地,思绪挣扎了整整三分钟,终究还是翻身下床,快速收拾好自己和几件行李,下楼退房。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十点十分。 宋安还没走出酒店大堂,就见昨日那辆黑色越野停在对面路边,身形高大的男人倚在车旁,正百无聊赖地转着勾在指尖的车钥匙。 阿随今日穿了一身黑,连帽衫衬得他气质比昨日冷了些,少了几分花花公子的轻薄。 宋安下意识借着大堂的玻璃倒影,顺了顺自己脑袋上翘起的一缕头发,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酒店玻璃门,朝街对面走过去。 阿随心有灵犀似的抬眼,方才冷淡的眉眼蓦然弯了,待宋安走近,说:“我还以为你真要反悔,都准备一个人孤单上路了。” 宋安没回他的话,把细心整理过的外套递给他:“你的外套,昨天忘了还你。” 阿随伸手接过,随手搭在臂弯,低头轻嗅了下,半真半假地笑:“沾上你身上的味了。” “我不喷香水。”宋安耳间微热,皱眉否认。 “是吗?”阿随抬了抬手臂,又确认一次,“我怎么闻到一股茉莉味,淡淡的,还挺好闻。” 他一举一动都带着调戏意味,宋安别开眼,淡淡说:“是洗衣液。” “哦,原来是 第7章 洗衣液,”阿随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应了声,转了话头,“吃早饭没?刚才开过来,我看路边有家饵丝店排了老长的队,味道应该不错。” 见宋安摇头,他便自然地揽过他肩,带着他往街角走去:“走吧,就在边上。去吃一碗再走,路上得开四个小时,别饿着。” 阿随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宋安发现这人自来熟得很,他有些别扭,但想到昨夜那个吻,竟一时不知怎么挣开,只能由着他手搭在肩头。 过了早餐的点,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两人在门口露天座位坐下,各点了碗饵丝。 热腾腾的肉酱饵丝很快端上桌,骨汤浓醇,饵丝滑嫩,撒上一把葱花和腌菜,是地道的云南风味。 这顿饭吃得舒服,解了昨夜宿醉的不适,宋安心头那股想逃的念头也散去些,他偷睨到阿随的脸,心定了定。 吃完早饭,两人上车,越野车便缓缓发动,稳步朝着某个方向驶去。 热闹的街道景象很快被甩到身后,车子掠过一株株巨大的铁树与栽满五颜六色虞美人的绿化带。 宋安手指按着胸前的安全带,才问起这段奇幻旅程的目的地:“我们要去哪儿?” 阿随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着前头的路,随意道:“目前计划是朝大理开,你有想去的地方直接说,我没意见。反正去哪儿都一样,就图个自在。” “嗯,就去大理吧。”宋安没异议。 他本来就漫无目的,有人开车,还有既定方向,正合他心意。 车子开出一段路,阿随似乎觉得太安静,打开了车载音响,莫文蔚覆着淡淡雾气的嗓音缓缓填满整个车厢:“日子像是道灰墙,骂它也没有回响……” 宋安听着这词失神,阿随突然偏头看他一眼,开口问:“你去过大理吗?” “没有,我不怎么出来旅游。”大厂节奏太快,他下了班根本没力气出去玩,有假期全用来窝在出租屋里补觉。 “正好,我也没去过,”阿随笑了笑,像个文青似的说起,“听说大理有风花雪月,他们说,洱海边的风能吹散所有烦心事。” 他说完,又补一句:“正好吹吹你的烦恼。” 宋安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声混着音乐呼啸而过。 “怎么不说话?”阿随试探道,“后悔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上了高速可没办法把你放下了。” “没有。”宋安摇头,给了个肯定答案。 “你话可真够少的,”阿随失笑,“问你什么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挤牙膏似的。平日里这么待着,不无聊么?” “没什么无聊的,”宋安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言多必失,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唉,还是喝醉了可爱一些。”阿随感叹道。 他话音刚落,新切的歌刚好结束前奏,郝云粗砺的声音响起。 “是不是对生活不太满意, 很久没有笑过又不知为何, 既然不快乐又不喜欢这里, 不如一路向西, 去大理, ……” 阿随跟着调子轻轻哼了两句:“听过这歌吗?郝云的。” 宋安被他这么一问,心里有点别扭:“我看起来很老土?” “不是,”阿随笑着摆摆手,“就是看起来不会追赶潮流,像不怎么玩手机的三好学生。” 宋安被他逗乐了:“就算不追潮流,也会玩手机吧,这歌之前挺火的。” 气氛松快了些,阿随又说:“对了,你昨天说你失业了,之前是做什么的?” 宋安脸上笑意淡去,沉默了一会儿,如实道:“互联网大厂运营。” “哦,大厂社畜啊,”阿随了然,语气里没什么异样,“那难怪,那你这幅蔫蔫的样子也正常,我就没见过干这行的有几个有活人味的。” 宋安先前流水线般的工作记忆被一席话勾起,原先习惯了,倒也不觉得难以忍受,刚失业那几天他甚至还浑身不自在,现在回神想想,上份工作确实没什么生活可言 第8章 。 阿随瞥到他垂着眼,扯开话题:“不干了也好,正好趁这功夫好好歇歇。这世上多的是比工作更值得做的事,看看山,看看水,哪一样不比在格子间敲键盘舒服。” 他说得轻巧,宋安看向他,忍不住问:“整天看山看水,不上班,哪里有钱吃饭?” 导航让他们左转,阿随注意着后视镜,打了把方向盘:“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是不用按点上班的。不上班不代表不赚钱,更不是混日子,其实人这一生,做点自己喜欢、顺心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里半点烟火气没有,宋安想起昨夜他随手请的酒,那件质感极好的外套,以及身下昂贵的越野,更清晰地认识到这人跟他活在两个世界的事实。 宋安不想跟他再争辩,只淡淡“嗯”了声,扭过头看风景。 阿随见他有些不快,也不再说什么,只捏着方向盘安静开他的车,顺手把那首“去大理”切了,换了首轻缓的英文歌。 车厢重归安静,宋安望着街景,思维开始发散。他羡慕阿随轻松恣意的人生,但想到两人这场突如其来的同行,终究不过是一场短暂的交集,心里莫名生起几分怅然。 又两首歌的时间,阿随突然在街角找了个位置停了车。 宋安升起的一点困意陡然消了,刚要说话,阿随已经解开安全带,侧头跟他嘱咐一句:“买点东西,你在车上等一会儿。” 宋安于是没多问,只看着他推开门下了车,身影飞快没进街边巷口。 在车上坐了这么会儿,他觉得有些闷得慌,便落下车窗,微风裹着昆明路边的草木香灌进来,扫去几分困顿。 宋安盯着窗外往来行人愣神的功夫,阿随已经回来了,手里比去时多了两个塑料果篮:一盒蓝莓,粒粒都有硬币大小,另一盒则是粉白草莓。两篮果子颗颗新鲜饱满,上边还沾着些水珠。 阿随上车把那两筐子递给他,重新系上安全带:“路上估计会无聊,吃点水果解乏。” “刚尝了尝,挺甜。” 说话间,阿随已经发动了车子,阳光映得他侧脸轮廓泛着金光,在那散漫神色中晕开一丝温柔。 这人轻浮之下的熨帖让宋安一时失了神,心里刚才那点因落差生出的不快也被拂平。 他拈了粒蓝莓塞进嘴里,浓郁花香与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含糊说了声:“谢谢。” 阿随勾了勾唇,没回头:“那作为回报,路上多陪我聊聊天。” 吃人嘴短,宋安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驶离昆明城区,两侧高楼渐渐被连绵青山替代。路程过半,车子稳定在120码的速度在昆楚大高速上疾驰。 阿随嘴上说着要宋安陪他聊天,自己却一直没说话。 他开车时格外专注,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宋安倒还有些不习惯,他吃了颗草莓,把指尖水渍摩挲干净,难得主动开口:“你不吃吗?” 阿随稳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本正经:“没手。你喂我?” “……那别吃。”宋安没好气道,却还是默默拿起一颗草莓,摘了果蒂,犹豫半天,送到了阿随嘴边。 阿随弯了弯唇角,张嘴含住了那颗草莓,宋安很小心地收着指尖,阿随的嘴唇还是有意无意地擦过了他手指。 那个吻又浮现在眼前,宋安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决心再也不会喂他吃一粒水果。 “怎么了?”阿随没事人似的问,又说,“这草莓好香,比我试吃的那颗还甜。” 都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草莓。 宋安抿着唇不吭声,抓起蓝莓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屯粮的仓鼠。 阿随眼底藏着笑,看了眼导航:“还有两个钟头,你困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宋安硬邦邦地说:“不困。” 前面车子占着道开得慢悠悠,阿随利落变了个道,又很快驶回原车道:“那陪我说说话,不然我该开睡着了。” 宋安懒得再计较他的调戏,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青山, 第9章 好奇道:“你一个人开过这么远的路吗?” “经常,”车子驶进隧道,阿随说得轻描淡写,“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脚油门,开到哪儿算哪儿。” “不无聊吗?” “不记得了,听听歌,一下就到目的地了。” “现在有人陪着,更没什么无聊的。”他说着,偏头促狭看宋安一眼。 隧道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两人重回开阔地界,天朗气清,云层压得很低,几乎伸手就能碰到。 宋安扯开话题:“大理好多山,有点像我老家。” “你老家是哪里?” “浙江的一座小县城,群山环绕,你应该没听过。” 阿随“嗯”了声,没多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会儿,阿随加了油、抽了根烟,便又重新上路。 待到终于下了高速,车速降下来,沿途逐渐出现白墙青瓦的房屋,沿着山脚错落铺开。 宋安张望着这与昆明截然不同的景致,心中浮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一切都是新鲜的,仿佛他将在这里重获新生。 阿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左边那片应该就是苍山了。” 宋安下意识扭头望去,窗外群山横亘天际,山间笼着层轻烟似的薄雾,模糊了深浅不一的青黛山色,唯剩山头起伏的轮廓,朦胧如画。 望着那片山色,宋安一时忘了收回目光。 阿随把车速放得更缓,视线轻移,安静地陪他赏了片刻,等他回神,才低声问:“喜欢吗?” “还好。”宋安应了声。 没想象中那么漂亮……只是心里静了下来,就连这里的空气也好像更清爽了。 阿随笑了笑:“那就行,起码不失望,不算白来一趟。”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成片白族民居,往古城驶去。 宋安靠在椅背上,眼神无意识地流转到身旁开车的人脸上。开上公路,阿随神色松散了许多,左臂随意搭在窗沿,骨节分明的手轻托着下巴,带着几分慵懒随性。 他手上干干净净的,没戴任何配饰,宋安突然觉得他缺两枚戒指。 阿随察觉到他的目光,瞥了他一眼:“看我干什么?” 宋安立刻转回头:“没看。” “喜欢就多看看,我不收费。”阿随低笑一声,又恢复那副轻佻的样子。 宋安没再理他。 第4章买个上当 黑色越野在古城南门附近停稳,宋安背起背包,跟着阿随往路边巷子里走。 拐过曲折的石板路,一间明亮宽敞的小院映入眼帘,院子里绿植葱茏,鲜花缀在其中,照壁旁立着一棵翠绿的银杏,底下一汪清澈的鱼池,几尾红鲤鱼正在水中自在摆尾。 两人踏过汀步石走进民宿大堂,阿随朝他伸手:“身份证。” 宋安没多想便递过去,自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四下打量。 没多久,阿随拿着两张房卡走过来,抽了一张给他。 宋安接过房卡,愣了一下:“两间?” 阿随挑眉,似笑非笑:“怎么,想跟我住一间?” 宋安再一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立刻收回目光,强装镇定道:“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了,没几个钱,”阿随摆手,“你真想还,回头请我吃饭就行。” 他这一说,宋安才想起昨夜的酒钱都没结清。 “不行,吃饭算吃饭的。”宋安语气坚决,他向来不爱欠人人情,况且他跟阿随还不算熟,想了想,说:“这次你定了,下个地方我来定,费用我出。” “行。”阿随看他较真,没再推辞。 阿随拎起自己行李箱,朝旁边楼梯扬了扬下巴:“房间在二楼,先上去放东西。出去转转,还是休息会?” 宋安一直觉得自己属于高精力人,能每天早十晚十的干活,可在车上坐了四个小时,腰腹都有些乏力,这人明明开了一路的车,却还精力充沛的样子。 他心里悄悄佩服,问:“你不累吗?” “还好,”阿随抬步上楼, 第10章 松松肩颈,扭头看他一眼,“你累了?” “休息会吧,”宋安没正面答,“又不赶时间,不用这么急,晚上再出去逛。” 阿随没反对:“听你的。” 两间房在同一层,紧挨着。 见阿随刷卡进门,宋安便转身走进隔壁。这房间朝南,是个利落开间,拉开窗帘就能远眺苍山,让人心情舒畅。 或是心里没压力,房间又香薰柔和,伴着窗外安静的白噪音,宋安靠在床头,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天色已沉,淡橘色的霞光覆在山头,浸透了半边天。 宋安躺在床上享受这难得的平静,等夕阳又往下落了几分,房门被人敲了敲。 阿随在门外说:“醒着没?出去吃饭。” 宋安应了一声。 “楼下等你。”阿随说完,脚步声远了。 宋安洗了把脸匆匆下楼,阿随正倚在院子银杏树下玩手机,见他下来,便把手机塞进兜里:“走吧,不开车了,晚上顺便在古城逛逛。” 巷外便是热闹的街道,华灯初上,路边支起各式小摊,灯牌明亮,比路灯更显眼。 烤串的焦香,烤乳扇的香甜、小锅米线的鲜辣,各种气味混在一块,耳边满是摊主的吆喝,热闹得很。 两人挑了个坐满人的大烧烤摊,点了两份野生菌炒饭,又要了一些烤串,便在摊边找了张小桌,拉过小马扎坐下。 阿随从摊头拿了两瓶冰啤酒,把其中一瓶推到宋安面前,见他还在东张西望,笑道:“这么新鲜?怎么跟没见过小摊似的。” 宋安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小摊,脱口而出:“这没有城管吗?” 话音刚落,阿随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仿佛在说“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道:“你当这是哪儿?哪来这么多规矩。” 宋安脸一热,边开啤酒,边给自己找补:“上海很少,路边摊管得严。” “你就是在上海待久了,都不食人间烟火了。”阿随单手勾开啤酒拉环,淡黄色酒沫滋滋地冒出来,打湿他的指尖。 阿随甩甩手,抽了张桌上纸巾随便擦了擦。 烤串和菌子炒饭很快上桌,烤牛肉滋滋冒油,撒上的孜然香味飘得老远。 一天就正经吃了早上那碗饵丝跟路上的水果,宋安扒了口喷香扑鼻的饭,身上蔫劲总算散了,眼睛亮亮的,有了生气。 阿随喝了口啤酒,笑着看他:“活了?” 宋安拿起一串五花肉塞进嘴里,胡乱点头。 “你平常不吃这种小摊么?”阿随夹了筷烤菌子,随口问道。 “想吃,吃不上,”宋安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慢慢说,“有时候半夜下班,能碰见一两个,大部分时候,只有卖烤肠跟烤红薯的。我朋友说郊区野摊多,但离我太远了,又不能特意跑过去。” 阿随嗤笑一声,端起啤酒跟他碰了下:“这日子过的,跟苦行僧似的。” 宋安吃得眉眼舒展,不在意他的调侃:“没办法,晚上回去,就只能点外卖,中午就吃点精致饲料。” 阿随面露玩味:“精致饲料?” “生鱼片饭,日式拉面,牛肉沙拉……”宋安数着,又扒一口炒饭,“吃久了都一股预制菜的味道。” “停停停,”阿随打断他,“天天吃这么讲究,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怎么还嫌上了?” “什么福气?一餐就得五十几,很多便宜小店不卫生,又不想天天吃食堂,只能挑公司附近这些贵的。”宋安无奈。 “一餐五十几,赚得不少?” “还行,”宋安含糊道,“扣完房租跟日常开销,剩不了多少。” 阿随没追问,把烤得外酥里嫩的鸡翅推到他面前,自己捏着串牛肉咬下:“行了,都在大理了就别想那些事了,把肚子喂饱才是正经事。” 宋安心说明明是你问的我,嘴上没吭声,低头吃着烤串。 街边行人来来往往,有顾客在跟老板喊“多放点辣椒跟孜然”,一切都带着十足的烟火气。 转眼阿随喝完一罐啤酒,捏扁空罐,又去 第11章 拿了一瓶打开。 宋安看着他动作,咽下一口饭,突然说:“不过……我还以为你会找那种高级饭店。” 阿随有些意外:“为什么?” “你看起来……不像会是吃路边摊的人。” “……你以为我吃什么?顿顿黑珍珠、米其林?”阿随乐了,拿起一串烤小瓜,“那你对我误会还挺大的。” 宋安伸手蹭了蹭鼻子。 阿随咬着烤小瓜,含糊笑道:“吃饭而已,自在点不好么?吃个饭装模作样,听服务员讲半天故事,结果一道菜端上来,盘子比菜还大,吃两口就没了,也就图个新鲜。” “况且那些上档次的饭店,未必有这摊子十几块钱的炒饭好吃。” 宋安没作声,心里不同意他的说法。 阿随笑着晃了晃酒瓶:“别不信,真天天让你吃黑珍珠你就知道了。我之前在香港吃过家所谓的顶级私房菜,一道汤卖八百块,门道挺多,什么山泉水,石斛花,绣球菇……喝着跟家里高压锅炖的菌菇汤没区别。” 宋安终于被他逗笑。 “当然,有些人可能就爱这个腔调,反正我不喜欢。”阿随说。 宋安应了声,没再反驳,感觉这人跟自己想象中差别不小。 两人偶尔碰一下酒瓶,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桌上很快只剩一堆空签。 酒足饭饱,宋安起身结账。 回来后阿随拎着剩的半瓶冰啤酒,指了个方向:“走吧,去古城里逛逛。” 夜间古城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可石路两旁尽是千篇一律卖饰品、咖啡、鲜花饼等特产店;酒吧街上,各家酒吧的乐声挤在一起,一堆店员站在门口揽客,沸反盈天,失了些情调。 两人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半天,宋安觉着没什么意思,刚想跟阿随说要不回去吧,后脚却误打误撞地拐进了人民路。 这里比别处更热闹,摊子大多却潦草,连桌板都没有,卖什么都直接在地上摊块布摆着。有弹着民谣卖酒的、卖手作饰品的、塔罗牌算命的、还有摆着书籍字画的……人声嘈杂,乱哄哄一片,倒透着股自由的随性。 宋安瞬间来了兴致,沿着街慢慢往里走,阿随跟在他身后,步子慢悠悠的。 阿随扫过满地摊位,轻笑了声:“看着乱糟糟的,比刚才那些复制粘贴的小店有意思。” “像是大家把自己的生活摊开在这里卖钱。”宋安也点头。 “小宋怎么说话跟写诗似的?”阿随接了一句,没调侃的意思,只单纯觉得有趣。 宋安脸颊微热,没应声,径自抬步往前走。 没走几步,一段温软的歌声顺着晚风飘到耳边,清透干净的嗓音唱着伍佰的《夏夜晚风》,格外动人。 “一个夏夜晚风的爱,一颗寂寞的心的爱,一个还在等待的爱……” 两人循声望去,前头空地围了一圈安静听歌的路人。 阿随看宋安听得出神,便伸手拉了他一把,借着人群缝隙,带他挤到了前排。 这才看清,人群中央坐着位扎着脏辫的姑娘,怀里抱着把木吉他,低头缓缓弹唱着。 她歌声悠扬,两人便挨着肩,挤在人群里安静听了会儿。 一曲结束,周围响起零星的掌声。 宋安微微偏头,凑在阿随耳边说:“唱得真好。” “确实,要是现在是夏天,就更应景了。”阿随笑着,低头看到地上音响边的收款码,随手扫了笔钱过去。 他出手大方,宋安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离开歌摊,两人顺着人流继续向街道深处走。 不似都市里人人行色匆匆,周围游人都步履缓缓,走走停停,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松弛。 晚风里,人声、乐声、笑声,混在一块儿,喧闹却不聒噪,反倒让人放松,不知不觉把所有世俗烦恼都抛在脑后。 “这真像个乌托邦,”宋安浅浅感慨,“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到大理旅居,就算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随便走走、听听歌,就很舒服。” “是吗?”阿随弯了下眼,“我倒觉得,人一 第12章 松下来,走到哪儿,哪儿就是大理。” “不一样的,”宋安摇头,“城市里哪有这种地方,就算坐在咖啡店,都能听到人谈工作。” “再说这里还有苍山洱海,离自然这么近,城市只有高楼大厦。嗯……”他想了想,补上一句,“还有人造公园和植物园,但也完全是两种感觉。” 阿随失笑,没跟他争辩。 宋安继续留意着沿路各种有意思的小摊子,目光忽然一顿。 一米开外的右侧街道上,正对路边摆着个暖黄色的小灯箱,上边印四个大字:手相,十元。灯箱后铺一块黄色八卦图,上面支着一盏昏黄小马灯。摊主一身素青色道袍,颔下垂长须,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宋安脚步慢下来,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心里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他以前从不信这些命理玄虚。从中学政治课第一次学到“发挥主观能动性”开始,这七个字就成了他人生准则。可自打失业后,或许是脑子太混乱,前路又一片茫然,这一刻竟然也想借这些东西,来窥见一点人生未来的轨迹。 阿随顺着他视线瞥见那小灯箱,饶有趣味地挑了下眉:“想算命?” 宋安不好意思承认,仓促收回目光,摇头道:“没,就看看。” “比起看手相,你还不如去隔壁那个中医号脉看看,”阿随冲另一边抬抬下巴,戏谑道,“神思郁结,多半是气血亏虚。” 宋安望过去,手相摊旁边还真是个中医摊,摊主正低头给面前的短发女生号脉,后边还有不少人在排队等候。 被他这么揶揄,宋安想看手相的心思瞬间散去大半,干脆道:“不看。”说完没再逗留,转身就走。 “真想看手相,试试也行,”阿随快步跟上,笑眯眯地继续逗他,“也就十块钱,正好买个上当。” “或者你转我五块,我帮你看。至于准不准,那就不好说了。” 第5章洱海月 “……没必要。”宋安一言难尽道。 他彻底打消念头,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远离那个手相摊。 阿随见状,没再打趣他,只是提步与他并肩,问:“怎么会想要看手相?” 宋安抿紧唇,沉默了几秒,才如实道:“就是有点迷茫。” 阿随微微挑眉,有些诧异:“就算真能算得准,提前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日子照样得一天一天过。” “知道确切答案会比较安心吧,或许,”宋安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就像迷路的时候,有人告诉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穿过森林,哪怕需要走很久,也比毫无方向地四处乱闯强。” “乱闯就乱闯,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是更有趣?”阿随看他又蔫下去,轻巧岔开这话题,“与其靠算命求安心,要不还是回去给你号个脉吧?至少真能看见效果。” 刚酝酿出来的几丝愁绪顿时烟消云散,宋安嘴角抽了抽,正想开口反驳,抬眼间又被近处另一个摊位吸引。 那是个卖诗摊,一沓沓牛皮纸装订的诗歌集,整整齐齐码在蓝色扎染旧布上。最前头立着块纸板,潦草写着两行字:大厂离职,卖诗谋生。 遇到共同境遇的陌生人,宋安瞬间把想回阿随的话抛到脑后,走到诗摊前蹲下身,拿起薄薄一本翻了翻。 米白的纸页粗糙,整本都是手写诗,大概十首。字迹清秀,行间还有随手修订的痕迹,带着种未经雕琢的朴实感。诗歌内容凄凄切切,写山写水,写旅途,写心事。文字不算华丽精致,感情倒是真切。 —— 我把故乡丢在身后 一路向西 风里都是自由的苦 “都是你自己写的?”宋安读完这首《苦风》,抬头问。 摊后席地而坐着个青年,细框眼镜、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头。他皮肤晒得黝黑,身形清瘦,笑容温和,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漂泊无定的苦涩。 青年似乎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只点点头吐出一个字:“对。” 宋安恻隐之心大动,又往后翻了两页:“怎么卖?” 第13章 青年说:“三十五一册,每一本都不一样。” 不算贵,但对于一位寂寂无名的诗人而言,也称不上便宜。 宋安正犹豫,想着该不该砍个价,后领忽然被人轻轻拎住,整个人被带着起身,往后退开两步。 “走了。”阿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宋安只得把手上的诗集放回摊位,仓促向摊主留下一个歉意的笑。 等他被拽出老远,远离了那处诗摊,阿随才松手:“买这玩意儿干什么?带回家未见得你会再翻一次。” 宋安理了理领子,回头瞪他:“看看怎么了?” “看了又想买,买了又闲置,纯属浪费。”阿随挑眉,揽住他的肩往旁边带了带,避开迎面歪步晃过来的醉汉:“真想读诗,网上一大把名家大作,犯不着在这当冤大头。” 道理确实没错,宋安无从反驳,却有些郁闷。 他想找话顶回去,阿随又说:“自己都失业了,还在这给别人送钱,又是看手相又是买诗的,你可真有意思。” 宋安气结,闷闷地说:“起码人家比我有勇气。” “你要是想,你也可以,”阿随淡淡的,“批发点小玩意儿在这支个摊,写两句悲惨的人生故事,等着别人给你施舍同情,多大点儿事。” 宋安一噎,许久才低声道:“我跟他不一样,他能放下,我放不下。人家是主动辞职,我是被炒的。” “没看出你哪儿没勇气,”阿随斜睨他一眼,突然笑了下,“喝几杯酒,就敢上陌生人的车一路来大理,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 宋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从没恨自己如此嘴笨,好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你自己说的要找搭子。” “我是找搭子,可我没逼你。” “所以,为什么真的跟我走了?”阿随眯了眯眼,语气难得认真。 这个问题,宋安自己都答不上来。 其实早上坐在床上的那三分钟,他什么都没想,没想目的地,没想后果,他只是单纯地、迫切地想逃离现状。 也许是确实没想好去处,也许是厌烦了循规蹈矩,想彻头彻尾放纵一次,又或许,是觉得阿随确实坦荡,不像是坏人。总之,在他大脑从宿醉里彻底清醒过来前,他已经坐在了阿随的副驾上。 宋安喉结滚了滚,扯了个谎:“就像你说的,一个人无聊,有个人说说话挺好的。” 阿随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起身继续往前走。 宋安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了,抬步跟上去。 走过两个摊位,阿随没回头,开口说:“话先说清楚。” “我只负责开车、带路,找吃的。不负责开导人生,更不会对你负责。”他语调轻松,带着笑意,却很决断。 宋安皱眉:“都是成年人。谁要你负责?” “那最好,”阿随又忽然停下步子,“那就把你的坏心情抛一抛吧,小宋。” 宋安也猛地停步,他还没反应过来,阿随已经转过身,伸手扯了扯他一边嘴角,又把手里剩的半瓶酒递过来:“拿着,别一脸被人欠了钱的样子。” 宋安接住,瓶身冰凉,他捏在手里,没喝,也没再说话。 他觉得这人有时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在古城又溜达了差不多半小时,两人原路返回到吃烧烤的那条街,阿随却没有要回民宿的意思,已经过了巷口,仍在往前走。 宋安摸不准他心思,问了一嘴:“不回去吗?” 又走出两米,阿随才停下,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停在路旁的一辆电动车,长腿一蹬,上车调头到了宋安面前。 “再去个地方。” 宋安愣了下:“你什么时候整的电动车?” “你下午睡觉的时候,”阿随说,“上来。” 宋安捏着手上半罐啤酒,犹豫道:“我们俩都喝了酒,这算不算酒驾?” “……你脑回路真的够神奇的,那点酒精风吹两下就散了,”阿随有些无语,不耐烦地拍了拍车后座,“少废 第14章 话,上来。” 宋安这才抬腿坐上去。 这车不大,坐两个成年男人有些拥挤,宋安被迫紧紧贴着阿随后背,浑身不自在,他想往后挪一挪拉开两人距离,奈何后背已经抵死车子靠背,动弹不得,只能忍着。 “坐好了。” 电动车轻轻一震,驶出城区宽敞大路慢慢开进被田野围绕的村道,苍山的轮廓昏沉沉地隐在夜幕中。夜间路上没什么车,只不时有三轮摩托停在路旁,乡人正在田间收菜。 带着凉意的风柔和地拂过眉间,宋安望着头顶向前延伸的电线,有一瞬间恍惚,像回到了童年,那时候在村子里和朋友撒欢,就是这幅场景。 阿随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木质香随着风一块飘过来,宋安方才那点儿别扭悄悄散了,没再僵着,自然地靠着身前的温热背脊。 他后知后觉地开口:“去哪儿?” 阿随的声音融在风里,很轻:“到了就知道了。” 他神秘兮兮地卖关子,宋安望着周围安详景象,没追问,任由车子载着两人往夜色深处去。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巷子边空地。 “到了。” 宋安从电动车跳下来,环顾四周,到处是白墙灰瓦的民居、挂着灯笼的餐馆,时候已经不早,也不见几个游人。 宋安:“……” “来这看什么?”他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急什么?”阿随锁好车,“跟我走。” 他迈开步子,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路,不像是头一次来。 宋安跟着他穿过两道逼仄的青石板小巷,眼前视野才陡然开阔起来。 远处苍山浸在夜色里,线条厚重,像幅被晕开的水墨画。玉盘似的圆月悬在天边,洒下漫天清辉,月影被湖水揉碎成金箔,一层叠着一层荡开。近处几棵水杉立在湖面,枝叶轻摇,落影晃碎水面金辉。 宋安看着那片湖光山色晃神,阿随已经朝岸边走了几步,在栈道边坐下,抬眼望着波光闪动的湖面,感叹道:“洱海月果然名不虚传。” “有什么说法?”宋安回过神,轻声问。 阿随笑了笑:“没什么特别说法,就是说洱海边的月亮格外漂亮。” “这里的月亮……好像真的不一样。”宋安也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盘腿而坐,眼神一直追随着月亮。 “不是月亮不一样,”阿随眼底映着月光,随口说,“是你终于肯抬头看了。” 宋安没反驳,下意识喝了口啤酒,问阿随:“你真是头一次来大理吗?” “千真万确。”阿随答得干脆,忽然朝他伸手。 宋安不明所以,看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怎么呆呆的?”阿随笑起来,他声音混在晚风中,温柔得发飘,“酒给我。” 宋安这才反应过来,忙抬手把啤酒递给他。 阿随接过,毫无顾忌地贴着罐口仰头喝了一口,那里方才还留着宋安湿濡的唇痕。 宋安愣愣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月光冷清,气氛莫名有些旖旎。 阿随把酒还给他,眉梢带着笑:“怎么,不像?” 宋安不知眼睛该往哪儿瞧,索性垂下了脑袋:“看你找路这么快……我还以为你来过。” “下午在网上随便看了看,说这适合看月亮,”阿随说得轻松,“况且找路这种事情有什么难的?你没发现刚才走过来有指示牌?” “……”宋安还真没看见,一下子更不好意思说自己天生方向感就差,看着导航都能走反,心虚地转移话题,“这明明是个湖,为什么叫洱海?” “云南话里,习惯把湖泊叫做海子。”阿随解释道。 宋安望着荡漾的湖水,点点头:“其实也挺像海的,不是么?” “虽然没真的海那么好看,但坐在这吹吹风,听听水声,还挺舒服的。”阿随说着,用力舒展了一下身子,整个人直接大咧咧躺在了栈桥上,手臂枕在头下,姿态洒脱。 宋安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他,他脸庞被月光浸透,褪去白日里的 第15章 几分锋利,多了几丝柔和。 宋安看得出神,阿随忽然侧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烦心事丢了吗?” 四目相对,莹亮的月光洒在阿随脸上。 宋安的心突然跳得很厉害。 怎么会有人前一秒还这么让人讨厌,下一秒却又让人觉得他这么好。他的玩笑是真的吗?还是温柔是真的?他那些随口夸奖他的、安慰他的话,又有几分真心呢? 阿随像是风一样,让人抓不住,也猜不透。 宋安胡乱想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回湖面。 两人便这样安静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四下游人早已散尽,一时之间,天地间只剩这一轮明月,伴着水波拍打湖岸的轻柔声响。 连日来压在宋安心头的焦虑、茫然、无措……好像全在这一刻被洱海的水与月轻轻接住、慢慢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月色更沉了一些。 晚风渐渐凶猛,裹着洱海水汽的湿与凉。宋安身上只一件薄卫衣和单层冲锋衣,凉意不住往里渗,又一阵风后,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随看他一眼,顺势站起身来,随意拍了拍身上灰尘,说:“回去吧?” “好。” 宋安撑着膝盖想起身,刚动了动就顿住,勉强支起腿神色痛苦道:“等一下,坐太久,腿麻了。” “……”阿随沉默了一秒,蹲下来伸手按住了他的膝盖。 宋安下意识想躲,阿随已经隔着裤腿握住他脚踝,轻轻揉起他僵硬的小腿肚,力道不轻不重:“揉两下就好了。” 麻了的腿被人这么按,别提有多酸爽。 宋安强忍住没叫出声,但被他这么揉了几下,腿间的麻意没一会儿就缓解了许多,阿随指尖的热意也透了过来。 他神色专注,宋安偷偷瞄了他一眼。 阿随睫毛很长,垂眼时阴影落在眼下边,随着眨动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宋安顺着他挺翘的鼻尖,看着那微弯的唇线,竟有些心猿意马。 见宋安没动静了,阿随抬眼:“还麻吗?” “好了,”宋安摇头,声音莫名有点发颤。 “那走吧。”阿随收回手,站直了。 宋安支着胳膊站起来,刚要转身,阿随却突然扣住他后颈,一把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宋安猝不及防撞在他胸口,还没反应过来,下巴被人一抬,紧接着阿随的唇便落了下来。 不似昨日在酒吧门口的蜻蜓点水,这个吻几乎是在他唇上碾过,有些粗暴。 好像这才该是阿随的风格,他没由来地这么想着。 今夜那瓶啤酒不足以叫他理智游离,可宋安却还是没推开阿随,任由他吻着。 阿随的唇带着洱海的潮湿微凉,吻却几近火热,舌尖试探着扫过他唇缝,宋安心头一颤,下意识把嘴巴闭得死死的,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张嘴。”阿随低声说,手指摩挲着宋安后颈,带起几分痒意。 宋安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阿随却趁着他嘴唇微张的瞬间乘虚而入,连同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他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吟:“唔……” 不知持续了多久,阿随才松开他,眼底依旧带着笑,还有几分懒懒的餍足。 宋安发现自己又上当了,他抹了一把发烫微肿的唇,眼角都是红的。 他气息还没平复,哑着声问:“为什么又亲我?” 阿随抬了抬眉,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身旁圆月与湖水,轻笑道:“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看着阿随轻飘飘的样子,宋安心里憋起股无名火。他当然不是为了一个答案,只是,他需要对方给出一个理由来让自己接受这个吻。 “你……”他刚想说话,就被阿随打断。 他说得坦荡自然:“月色正好,人也顺眼,一下没忍住。” 末了,他微微倾身,又往宋安身前凑了凑,戏谑道:“况且,你不也没有躲开吗,小宋?” 第6章势均力敌 一块儿踏上旅途的第二天,宋 第16章 安就和阿随冷战了。 准确来说,这是宋安单方面的置气。毕竟阿随本人依旧和他谈笑风生、事事周到,仿佛昨夜的吻如同洱海边的风一样轻巧。 宋安也说不清,自己在为什么生气。 若说是那个吻,可当时确实是他自己没有拒绝;说因为阿随云淡风轻的模样,可人家早摆出一副只是玩玩的态度,他也心知肚明对面没什么真心。思来想去,只能归咎于自己太较真。 他心里想得明白,那股别扭却咽不下来吐不出去,闷在胸口。 思绪纠缠,最后脑中探讨的命题又落回原点——这场一时冲动的出逃,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疯长的野草。 两人吃早餐时,宋安光顾着低头翻手机,连阿随问他米线要不要加香菜都没听见。 他想着干脆买张机票一走了之,结束这场磨人的同行,然而犹豫来犹豫去,机票价格在反复刷新间涨了好几百,终究还是没决心下单。 想当逃兵的念头摇摇晃晃,那句“我想走了”却始终没勇气开口,宋安整个人魂不守舍,不知不觉就拖延到了下午。 吃过午饭,两人逛到龙龛码头,站在岸边看了会翻飞的水鸟,便在生态长廊内租了两辆电动车,绕着洱海一路骑行,慢慢游览沿岸风光。 骑到一半有些倦了,就停下来找了家临湖的咖啡厅,坐在窗边赏景。 这日晴空高照,没云层遮挡,洱海呈现幽暗的深蓝,阳光落在湖面,闪着细碎的光芒,真有了股海的味道。 阿随举着他的相机对窗外景色拍个不停,宋安没心思,垂着眼用叉子把面前甜品戳得乱七八糟,掂量着现在是不是说再见的最好时机。 阿随拍完照扣上镜头盖,看着宋安的动作,静默半晌,视线从糊满奶油的碟子转到他脸上,试探道:“不爱吃奶油蛋糕?我去给你点一份奶油少的?” 宋安动作一顿,机械地叉起颗草莓送进嘴里,没点头,没摇头。 要不现在就说自己想回去? 他嘴唇动了动,可想说的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说:“不用。” “你今天好像总在走神。”阿随随口一提,目光流转,落在他手边空了的咖啡杯:“还是说再给你来一杯咖啡?看你挺爱喝这个拿铁的。” 宋安捏着叉子的手紧了紧,语气僵硬:“不用,喝饱了。” 连着被拒绝两次,阿随依然没表现出什么不悦,只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口,温和道:“怎么小宋今天兴致这么低?昨晚在洱海边吹风,给你冻着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昨夜,宋安心里头的别扭更重了。 “没有。”他嘴上答得干脆,还是没看阿随,只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撂。 金属撞上瓷盘,发出一声突兀的轻响,打破咖啡厅的安静,邻桌两个女孩闻声好奇望过来。 阿随浅浅颔首,朝她们露出个歉意的笑,等那两道目光收回去,才重新看向宋安:“那就是蛋糕不合胃口了,我这块不甜,你尝尝。” 他说着,便要调换两人面前的甜品碟,手腕却被宋安一把按住,力道挺重。 “怎么了?”阿随收回手,神色从容。 宋安撞上他含笑的眼眸,心里那点儿没处撒的火非但没消,另一种烦躁也升了起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阿随肯定什么都清楚,知道他在别扭、纠结,知道他想逃跑。可他偏偏不点破,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叫他那些情绪无处安放。 宋安摇摇头,轻声说:“我就是不爱吃甜品。” 阿随看着他,面上笑意总算收了收,叹了口气:“跟我置气呢?” 宋安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猛地别开脸,下意识嘴硬:“没有。” “没有吗?”阿随坐直身子,目光锁住他紧绷的侧脸,“你话本来就不多,今天三句才肯回一句。骑车的时候,也故意一直躲着我。” 他扫了眼那盘一塌糊涂的甜品,玩笑道:“现在又把蛋糕戳成这样,怎么,把它当成 第17章 我了?” 宋安盯着远处波光闪烁的洱海,嘴唇抿得更紧,一言不发。 阿随语气缓了些,却更直白道:“是因为昨晚的事?” 宋安肩膀微微一僵,没应声,算是默认。 “是觉得我没经过你同意就亲你,心里不舒服?”阿随神色里添了几分认真,但口气依旧清淡,显然,他并没把这当回事儿。 宋安只觉得自己像颗洋葱,被对方泰然自若地一层层剥去外壳,露出内里不宜示人的、隐秘的在意与脆弱,叫他满心狼狈无处可藏。 “我没有不舒服,”宋安总算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微涩,“就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没意思?”阿随眉头微挑,追问道,“是觉得跟我一起没意思,还是觉得出来玩没意思?” 这人又开始装傻兜圈子。 宋安勉强扯了下嘴角,陪着他演戏:“可能是我心情不好,没看出这里风景有多特别。” 阿随微微一笑,顺着他话温柔客套:“小宋,出来玩就图一个开心,想得太多,再美的风景也没意思。” 宋安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按着身下柔软沙发,满腹翻江倒海的情绪都被一股憋屈掩盖。 阿随见他不再说话,继续铺台阶:“你要是不想跟我接着玩下去了,也没关系。不管是想回上海,还是想去别的地方,我都送你。” “毕竟咱们是顺路结伴,不是绑架,没必要勉强自己。”阿随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却把分寸划得清清楚楚。 他这一席话周全体贴,字字给足退路,可宋安被说得心里很不舒服,喉咙发紧,半天才说:“我知道。” 阿随还想说什么,宋安却已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自顾自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外面喘口气,过会回来。你慢慢喝。” 不等阿随回应,他便快步走到了门口,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阿随坐在原地,看着宋安离开的背影,又慢悠悠喝了口冰美式,神色无波。 三点钟的日头正烈,晒在赤裸皮肤上有些刺痛。 宋安披上外套,把脑袋上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沿着木栈道慢慢向前走,走了没多远,便停下来,靠在栏杆旁。 栈道下洱海的浪翻滚着,身后不断有男男女女骑着车,嬉笑打闹着经过,快活又自在。 宋安自嘲地勾了下嘴角,忽然感到些许可笑。 明明来云南是散心的,自己却好像陷入了另一个泥沼——从昨晚回到民宿到醒来出门,他脑子里就全是昨夜月下的吻,还有阿随若无其事的样子,搅得他心神不宁。 此刻耳边只剩轻柔的浪声,纷乱的思绪渐渐沉下来,缠在心口的憋闷却还是迟迟不散。 不过,阿随刚才那番看似善解人意的话,更像是盆冷水,“唰”地把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透,连同心头那点儿微妙期待也浇灭了。 他终于彻底清醒。 阿随带他同行,不过图个解闷开心,他跟阿随上路,也就是寻些新鲜与刺激。说到底,他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人家拎得清清楚楚,他却因为一个吻上心了,这算什么事?说出去未免显得矫情。阿随能不较真,不负责,他又怎么不可以? 都是成年人,何况还都是男人,谁先抽身离开都不吃亏。 宋安不停地这样劝慰自己,不多时,胸口那股闷堵的气散了大半,想走的念头也慢慢淡了下去。 不远处岸边柳树下,有新人正在拍婚纱照,湖水翻涌,打湿新娘洁白的头纱。 宋安静静看了许久,把心底最后几丝情绪压下去,才整了整神色,转身往咖啡厅走。 宋安回到店内时,阿随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头翻着相机里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见他进来,阿随抬起头,没问他去了哪儿,更没提起刚才的僵持,只是朝他递过相机,笑道:“刚才拍了几张湖面的风景,效果还挺好的,你看看。” 宋安走过去坐下,接过相机。阿随的摄影技术出乎意料的好,虽然不及专业摄影师,但连他 第18章 这个门外汉都看得出构图精巧,画面干净。 宋安翻到一张,画面中央是棵枯树,恰好捕捉到周围水鸟跃起的时刻,翅间带起晶莹的水花,底下碎金似的光浮在水面,一静一动,颇具诗意。 “回去能传我几张吗?”宋安开口,话里藏着委婉的和解。 阿随顺势下了这台阶,微微颔首:“回去你自己挑,随便传。” “好。” 宋安说着便想把相机还给他,手上一滑,相册又往前翻了几张,一张照片落到他眼里。 那是张他的侧脸特写,画面里他正仰头看路边店铺的门头,那双被阿随夸过的眼睛在晨光映衬下格外清亮。透过背后的招牌,宋安一眼看出这是早上两人找早餐店的时候。 他握着相机的手指微僵,一时没吭声。 阿随自然接过相机,也看到了屏幕上照片,却毫无被撞破的心虚,弯了弯眼睛:“调参数时顺手拍的,不算侵犯你肖像权吧?” 宋安摸了摸自己鼻尖,说:“随便。” 两人又坐了十来分钟,宋安用叉子把盘子里湿软的蛋糕胚挑着吃了,剩下一盘子奶油。 阿随也喝完了那杯冰美式,收起相机,问宋安:“歇够了?” 见宋安点头,他又说:“歇够了咱们接着往前骑,大概还要一个多点到喜洲,可以在那儿看了日落回来。” 宋安没意见,阿随便率先起身往外走去,还特意放慢了些脚步,等宋安跟上来。 两人重新跨上电动车,宋安没再像来时那样跟阿随刻意拉开距离。阿随骑在前面,他跟在后边,两辆车子慢腾腾地往前晃荡,洱海的风掠过耳畔,解了几分午后阳光的灼意。 这是段很长的路,弯弯曲曲,望不见尽头,沿途风景却一路变换着。 偶尔岸边会出现成片极高的树,树叶疏朗,枝干却好似要顶天立地,把树下人影衬得极渺小。偶尔会经过大片茂盛的芦苇荡,苍黄中缀着青绿,被风拂得摇曳时,才可见黑色水鸟在苇丛下静静栖着。也常有开阔的平台落入眼帘,平坦青草地间白花星星点点地盛放,聚了不少游人拍照歇脚。 两人骑骑停停,不时下车拍照。 秀丽的自然风光让宋安心情畅快了许多,他紧绷的神情渐渐舒展开,眼神也不自觉落到前车人身上。 阿随只穿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露出精瘦的手臂,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跟他这个人一样散漫不羁,倒和这片风景很搭。 宋安正想得出神,阿随忽然放慢车速,回头喊他:“那边有片浅滩,下去走走?” 宋安抬眼望去,前方栈道下铺着一片石头浅滩,几株水杉临水而立。许多人蹲在岸边戏水,小朋友三三两两地捡石子玩水枪。周围还聚着许多扛着专业设备,背着补光板的摄影师,正朝着游人招揽生意。 两人停好车,刚往岸边走了两步,便有个摄影师凑上来,举起平板上的样片,冲宋安热情招呼:“帅哥,拍写真吗?今天天气好,超级出片的。” “不用了。”宋安摆手。 摄影师哪会轻易放弃,跟着他走了两步,还在不停游说。 宋安有些为难,正琢磨怎么该如何回绝,刚要开口,另一道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没等他反应过来,肩头被人轻轻一揽,阿随已经举着手里相机,对那摄影师笑了笑:“谢了,他有专属摄影师了。” 那摄影师愣了下,仍不死心,立刻转了话术:“那给两位拍合照呗?留个纪念嘛,难得来一趟洱海,多有意义。” 阿随闻言挑眉,故意模仿着摄影师的腔调,转头对宋安说:“帅哥,拍合照吗?” 他凑得太近,身上淡淡香味凶猛地撞过来,宋安偏头躲开,干脆拒绝:“不拍。” 阿随只得对摄影师耸了耸肩,摊手道:“你看,他不想拍。” 摄影师看两人模样,识趣笑笑,转身去招呼其他游客。 两人落了清净,踩着鹅卵石一路走到水边,宋安低头掬了两把水洗手。 阿随看着他,问:“不喜欢拍照?” 第19章 “没这个习惯。”宋安擦了擦手,直起身看向远处朦胧的苍山。 阿随往旁边挪了两步:“你长得又不丑,怎么不爱拍照?” 说着,宋安听见他相机快门声响了好几下,下意识抬头,见阿随拿镜头对着自己,立刻伸手挡住自己的脸,偏过头躲开。 “拍风景就行,别拍我。” 阿随指尖还按在快门上,他翻着刚才拍的几张人像,递过去给宋安看:“你看,你挺上镜的。” 宋安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阿随拍得确实好,照片里他眉目周正,五官都没变形,反而突出了优势,衬得他气质很安静。 可他看着这不收费的写真,还是觉得很别扭,皱眉道:“不好看,删了吧。” “哪里不好看?还是质疑我摄影技术?”阿随没有要删照片的意思。 “没有,”宋安低声嘟囔,转移话题,“你学过摄影?” “没,纯粹是爱好。”阿随举起相机,对着远处又是“咔嚓”一张:“都是随手瞎拍,走到哪拍到哪。” 宋安轻轻“哦”了声:“那很厉害,拍得很好。”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像敷衍的商业吹捧,斟酌着又补上一句:“很有天赋。” 阿随失笑,转头瞥他,欠欠地说:“你平日里都这么夸人?” “怎么了?”宋安微微一愣。 “硬邦邦的,跟念台词似的。” “……”宋安瞬间有些窘迫,给自己小声辩解,“我不怎么夸人,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又没夸张。” 阿随没再拿他打趣,只笑笑说:“其实我以前也不爱拍照,总觉得眼睛看见的才是最美的,相机再怎么拍,总归还是会失真。” “后来走的地方多了,发现人的眼睛还是太靠不住,再漂亮想记住的风景,也很快就忘了。后面就索性走到新的地方就随手拍几张,也算留个纪念。” 宋安安静听着,顺着他的话问:“所以你现在去哪都带着相机?” 阿随点头:“差不多,反正又不费事。” “所以,为什么不爱拍照?”阿随忽然又问。 宋安不明白这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只好认真回答:“没什么好记录的吧,我又不是什么明星,没什么特别的,拍风景就很够了,看到照片就能回忆起来。” “谁说只有明星值得被拍?”阿随蹙了下眉,“此时此刻就值得被留住。等你以后某天翻到跟洱海的合照,跟你只翻到洱海的风景照,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宋安不得不承认阿随这话有几分道理,良久才低声道:“或许吧。” 他不想再纠结拍照的话题,目光四处扫荡,定格在脚下散落的石头上,他弯腰捡起脚边光滑扁长的一颗,抬手往湖里掷去,石头只跳了两下,便沉进了湖里。 宋安静了静,莫名感觉有些丢人。 阿随看在眼里,忍不住弯起唇角,也跟着他弯腰,捡了一颗形状匀称的石头:“看我的。手腕放松点,往前丢,像这样。” 他说着,便抬手轻轻把石头抛了出去。 石头在水面灵活地连跳了六下,漾开一圈圈涟漪,最后还旋转了半圈,才没入水中。 宋安好胜心顿时被他激起,学着他的姿势也扔了一次,这次水面荡起三个涟漪。 有进步,但不多。 阿随在一旁但笑不语,宋安忍不住又抛一次,依旧不如阿随。 “……”宋安自尊心彻底受挫,抿了抿唇,转头往旁边走去,“不玩了。” 阿随快步跟上去,笑道:“怎么这么容易气馁?” 宋安头也不回,踢了踢脚边石头,干巴巴地说:“幼稚。” 阿随笑着凑过去,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行了,逗你呢。不玩就不玩,走吧,去喜洲。” 第7章安家 才三月初,喜洲古镇最出名的麦田还没长起来,田埂上只覆了一层浅浅的新绿,景色算不上惊艳,胜在视野敞亮。 绵密云层压在苍山边,当地特色古建筑坐落在一旁,倒也清爽好看,叫人舒心。 两人在古镇里 第20章 转了转,买了喜洲粑粑吃,又沿着田埂散了会步,找了家临田的咖啡店坐着,待到夕阳一点一点坠下,才动身往古城民宿回。 云南暮色降得极迟,回到民宿时天刚擦黑,庭院中灯亮起,落着暖色的光,银杏叶沙沙作响,鱼池的流水声缓缓荡着,刚好疏解游人在外一天的疲惫。 民宿老板正蹲在院子里逗猫,见两人回来,直起身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回来啦?吃饭没,正好煮了米线,要不要一起吃点?” 宋安不习惯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下意识看向身旁阿随,眼神里带上一丝无措的迟疑。 阿随一眼接住他的求助,没多犹豫,笑着答应下来:“那就谢谢您了,逛了一整天,正饿着呢。” 老板转头冲里屋喊了声:“玉玲,多盛两碗米线!” “先坐,我去搬两把凳子。”他引着两人到院子里的旧木桌旁,转身快步走向大堂。 “好热情啊。”宋安看着老板背影,小声说。 他在上海习惯独来独往,快节奏的都市里,人跟人之间也总隔着层疏离,面对陌生人毫无保留的亲近一时有些不自在。 “坐吧,先歇会,”阿随拉开椅子,很是自如,“住民宿就是有这好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投喂了。正好,也不用纠结晚上吃什么了。” 没一会儿,老板两手各提着一张木方凳回来。 被称作玉玲的老板娘很快端出几碗热气腾腾的红米线,顶上铺着大块焖肉和几片薄荷叶,香气扑鼻。 民宿的狸花猫在宋安脚边蹭来蹭去,仰着脑袋,抓着他裤腿一个劲往他身上爬,似乎想上桌。奈何个头太小,力气又不够,跳了几下都跳不上宋安的膝盖,急得“喵喵”叫。 阿随弯下身,温柔搔了搔小猫下巴,笑着调侃宋安:“小宋,这小家伙很喜欢你呢。” 宋安也低头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眉眼舒展,软着声音教训小猫:“乖一点,你不可以上桌哦。” 小猫却仗着这份温柔得寸进尺,伸出爪子勾住了宋安裤腿。 “个头没多大,爪子倒是尖。”宋安无奈失笑。 “豹豹,别闹客人。”老板轻喝一声。 小猫似乎真听懂了,悻悻后退两步,在桌角蜷成一团,乖乖不动了。 “豹豹平时可傲气了,别的客人想摸都躲,头一回这么黏人。”玉玲笑着,转身又端来一碟腌萝卜和一小碗辣椒油,放在桌子中央。 “自家腌的水果萝卜,你们尝尝,解腻。” 宋安好奇问道:“是哪个豹字?” 玉玲说:“豹子的豹呀,你看它身上的花纹,像不像是小豹子?” 宋安下意识又望向桌角的狸花猫,才注意到它身上虎斑纹很特别,不像别的狸花猫是条纹状,那些斑点是一块一块的,错落分布着,还真有些像小花豹。 宋安点头:“嗯,确实像。” 四人围着院子里的木桌落座。 “别客气,喜欢这萝卜就多夹,不够我再去添,米线也还有。”玉玲十分热情,看着两人顺势问起:“你们今天去哪儿逛了?今天天气这么好,洱海边肯定很漂亮。” “从龙龛码头绕着洱海骑去喜洲了,”阿随应着,“风光挺好的,就是来的时候不巧,麦田还没长起来。” “麦田啊,麦田得四月才好看,”老板接话道,“那时候长得高,被风一吹一片绿油油的,拍照最漂亮。” 阿随很健谈,跟谁都能聊上一句,宋安没怎么插话,只安静吃着米线,偶尔逗一逗脚边的小猫。 听他们闲聊才知,这民宿主人是对夫妻。男方是湖北人,十几年前来大理旅游,遇上了本地的玉玲姐,一眼动心,后来便辞了武汉的工作,在这租了个院子开民宿,虽然丢下了高薪工作,后来的日子过得倒也幸福安稳。 老板慢悠悠说起这些年开民宿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客人,印象深刻的趣事,一桩一件,都新鲜得仿佛昨日才发生。 “最近这几年啊,来大理旅游的人也越来越多咯。”老板说完故事,笑着感慨: 第21章 “每次遇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能聊上几句,感觉自己也变年轻了似的。” “您看着哪儿像奔五的,顶多三十出头,”阿随半开玩笑地搭话,“这日子也太舒服了,搞得我都想在这安个家了。” 宋安想到他一路上说的话和随性的行事风格,怎么都不像是个喜欢安稳的人,忍不住开口呛了他一句:“等新鲜劲过了,你就不这么想了。” “那可不一定,”阿随却摇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宋安,似笑非笑,“得看是谁陪着。要是身边有个聊得来的人,就算天天只在洱海边转,也挺好。” 他随口一句,却叫宋安猝不及防心头一跳,嘴里米线还没咽下去,猛地被红油呛了一口,偏头咳嗽起来,脸上瞬间浮起片薄红。 “哎呀,这辣子有点冲的,慢点儿吃。”玉玲姐忙替他抽了几张纸巾,半点没发觉两人之间暗涌着的微妙气氛。 宋安接过纸巾道了声谢,好半天才止住咳嗽,耳尖还泛着点红,没敢再抬头看阿随。 阿随望着他笑,顺手替他倒了杯茶水:“怎么还呛着了,喝口茶缓缓。” 宋安含糊应下,小口小口喝着茶掩饰自己的局促。 玉玲没多想,又说:“你们现在觉得未来还远,想多看看都正常,毕竟你们还年轻呢。” 她看向身旁的老板,眼神温柔:“可人啊,走着走着总会累的,也说不准,哪天就突然被什么地方,被什么人绊住脚,就不想再走了。” “可不是嘛,我年轻时候可是想着要在武汉扎根的,”老板唏嘘一笑,“当年为了攒首付拼死拼活地加班,谁能想到,后来来了大理,一待十六年,武汉是再也没回去过了。” 玉玲斜眼嗔怪道:“别搞得好像是我不让你回去一样,这可都是你自愿的。” 宋安静静听着,看两个人恩爱模样,心头悄悄漫上一丝怅然,他想到自己和阿随这场奔着离别去的同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哎呀,也别光说我们的事情,”老板嗦了口粉,扯开话头,“你们俩是从哪过来的?” 阿随敛了敛眼底揶揄的笑意,坦然道:“我从成都过来,他是上海的,在昆明碰巧遇到,索性搭个伴一块逛逛。” “年轻就是好啊,在路上遇到朋友,说走就走,”老板满眼羡慕,“上海是个好地方,繁华得很。我毕业时也想过去上海闯闯,家里偏说太远,拦着不让我去。结果后来跑到这来了,比上海还远呢。” 宋安听得愣了愣,小声问:“您家里……也同意?” “当然不同意了,”老板摆摆手,提起旧事也觉得好笑,“我刚偷跑过来那阵,他们说什么也要我回去,还想差人来绑我。我哪能跟他们回去?那时候就在整个大理东躲西藏,三天两头换个地儿,跟做贼似的。后来实在拗不过我,也就随我了。” 玉玲在一旁听着,插话道:“我当年就说,你被大理的云勾了魂,来了就不想走了。” “到底是被云,还是被别的什么勾了魂,你心里还不清楚?”老板转头看向玉玲,眉目含笑。 “多大年纪了还油嘴滑舌的!”玉玲笑着推了把他胳膊,又转向两人,“你们明天准备去哪儿?古城去过了吗?” 阿随答:“没想好呢,古城昨晚去了。您有推荐吗?” “既然海西这边逛得差不多了,那你们可以去海东看看,”玉玲笑着说道,“那儿有个双廊古镇,从前是个渔村,我娘家就在那。你们去了可以多转转,最好啊在那边住上一晚,早上看湖面的雾,晚上听听水声,可舒服了。” 宋安跟阿随听劝,第二天吃过午饭便告别了老板和玉玲姐,驾车一路前往双廊。 车子上了环海公路,沿线多是未开发区,路上风光比海西添了几分开阔的野趣,可惜这日云层厚重,天色阴阴的,湖水没昨日透亮,蒙着一层淡灰。 比起人头攒动的古城,双廊要静得多。正值旅游淡季,街上游人疏落,街道两旁有穿白族服饰的老人摆着摊位,多是卖小吃与水果。路过各 第22章 色店铺门口,还随处可见小猫小狗趴着晒太阳,懒洋洋的。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走走停停,绕了好半天才到预定的民宿。 办完入住,宋安率先刷卡推开房门,这是间湖景房,采光极好,三面通透落地窗,抬眼便把苍山洱海揽进室内,床边白纱帘正被微风吹拂得轻扬。 窗外阳台衔着个半开放露台,脱了鞋就能荡起洱海的水。 阿随倚在门框旁看了一眼,低声笑了下:“不像旅游,像度假。太会享受了,小宋。” 宋安轻咳一声,说:“网上都说这家视野好,我还怕是商家买的营销,看来没选错。” 其实是他心里一直挂着那几杯酒和古城的住宿,怎么都不想欠阿随什么,睡前在社交软件上翻了半个钟头,才从一堆网红店里挑中这家民宿。 “比我细心,”阿随一本正经点头,“我顶多挑个能看湖的,有劳小宋费心。” 宋安知道他漂亮话张口就来,半点没往心里去,刚想说先休息会,阿随已经望向露台。 “露台挺好,”他道,“晚上坐着吹吹风,喝点酒,肯定舒服。” 宋安淡淡“嗯”了声。 阿随才注意到他面上疲态,凑近了一些,言语间带上几分关切:“累了?那就歇会儿。反正下午没安排,晚上再出去。” 他关心没持续三秒,又转成打趣:“看你蔫的,怎么这么容易累?跟林黛玉似的。” 宋安躲开阿随就要戳在他颊边的手指,眼皮发沉,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感觉自从来了云南就特别容易累。” 之前他在公司熬通宵赶项目也只要缓一两天就能满血复活,这阵子在路上,光是坐在副驾看风景就像被抽光了浑身力气,一天下来,连说话都费劲。 难道是高压工作后遗症?宋安自己也纳闷。 阿随微怔,很快猜到个可能性:“可能是高反,上海是平原,这边海拔高点,身体还没适应过来。” 宋安愣了愣:“……不会吧?我就是累,偶尔头疼,没别的不舒服。” 不过被阿随这么一说,他原先只当是旅途劳顿引发的身体异样,倒忽然有迹可循了。 “可能是轻微的,症状不明显,每个人高反感觉也不一样,”阿随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不发烧,还好。” 他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宋安没来得及躲开,阿随已经收回手,认真嘱咐道:“你先躺着吧,我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卖氧气的。今天晚上就先不喝酒了,保命要紧。” “没这么夸张,”宋安被他说得忍不住笑,“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休息吧,有事喊我。”阿随说着,自然地揉了把他头发,动作温柔,似乎完全没把昨天那点矛盾放心上。 他掌心温热透过发丝落下来,宋安张了张嘴,想到那句“想得太多,再美的风景也没意思”,最终只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第8章铁石心肠 宋安合上门睡觉,阿随进屋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一个人上了街。 风淡淡的,双廊午后的街道透着股慵懒,连着人步子也禁不住慢下来。 阿随沿着主干道走了片刻,拐进路边药店买了两瓶氧气,回来时被挂着“舂鸡脚”招牌的小摊拦住去路,望见旁边摆着切好的新鲜芒果、木瓜,心思一动,又买了盒酸辣舂水果。 回到民宿,阿随路过宋安房间门口,才发现这人房门竟没关死,留了道细缝。 他原想顺手把门合上,转眼又改了主意,推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拉了纱帘,微暗的天光漫在床沿。 宋安侧躺在床上,外套搭在一边,被子只盖了一角,他呼吸匀称,睡得很安稳,脸庞干净清俊。 阿随放轻动作,把氧气瓶和舂水果搁在床头柜,刚想离开,床上人却察觉到这轻微动静,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 床前落了个黑影,宋安吓了一跳,听清是阿随的声音才缓过神,睡眼惺忪道:“你怎么在 第23章 我房间里?” 阿随倚在床边,理直气壮:“你睡觉没关门。” 宋安脑子还是懵的,没追究他怎么就顺理成章闯进自己房间,靠着床头坐起身,抬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门,不确定道:“我记得……我关了的。” “你记错了。”阿随挑眉,满眼戏谑,“总不能是我撬了锁进来的吧?” 宋安将信将疑,一时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只好归咎于自己太不小心。 没等他再多想,阿随突然倾身上前,单手抵在床头,微微压低身体,眯着眼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还是,小宋故意给我留着门呢?” “……别胡说。”宋安太阳穴突突直跳,脸颊也跟着烧起来。他慌乱避开阿随目光,瞥到床头柜上那两罐氧气与舂水果,下意识怔了怔。 趁着他这愣神的间隙,阿随倏地俯身压了过来,手掌按在柔软头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压痕。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那股沉稳的木质香压在鼻前,宋安耳朵发烫,硬着头皮对上他视线,又在那双眼里捕捉到了熟悉的侵略感——在昆明的那个雨夜,阿随吻他之前,就是这么副要把他拆吃入腹的模样。 房间里燃着淡淡的檀香,窗边轻纱微荡,洱海温柔舒缓的浪声盈在耳边,距离的拉近让气氛骤然变得暧昧起来,此情此景,仿佛天生就该发生些什么。 宋安不敢再深想,避着阿随视线,推了推他肩膀:“你离远点。” 阿随纹丝不动,垂眼看着他,只问:“头还疼吗?” “你凑得再近,也看不出我头疼不疼。”宋安猛地别开脸,声音发紧。 阿随唇角一勾,轻声神秘道:“小宋,你猜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不想猜。”宋安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死死攥着被子一角。 在这种私密空间里,除了那种事情,还能做什么?宋安疯狂腹诽。可慌乱之中,他心底竟又生出了几分隐秘的期待。 “小宋怎么这么铁石心肠?”阿随轻啧一声,声音更软,几乎是在诱骗,“猜一下。” 宋安拗不过他,又被他这语气哄得心口发颤,喉结滚了滚,一言难尽地含糊道:“我猜……你又想亲我。” “嗯?”阿随低低笑开,还故意放慢语速了,“还是小宋懂我,猜得真准。” 阿随装腔作势说暧昧话,低沉嗓音像电流似的贴着宋安耳膜窜遍全身。 一瞬间,宋安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整个人烫得活像刚整了个桑拿,从脸颊、耳尖到脖颈都透着泛红的粉,几乎连话都快说不通顺。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正常点”。 话没说完,阿随先轻轻开口,带着几分认真:“可以吗?”他说着便凑得更近,额头几乎要贴上宋安的。 宋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反应了一秒,才确定这人是在问,可不可以亲他。 这还是阿随亲上来前,第一次主动征求他的意见。 不过宋安猜测他的答案并不重要,他根本没有选择余地,犹豫一会儿,还是含糊应了声“嗯”。 那声如蚊蚋,也不知道阿随到底是听清了还是根本不在乎,话音刚落,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有了前两次的铺垫和心理准备,宋安没再抗拒,由着他在自己唇齿间横冲直撞。 这次的吻比洱海边的要更深远绵长,阿随的舌探得很深,吻得更是颇具技巧,不多时就找到了让两个人都舒服的节奏。 不多时,手也自枕上滑下,轻轻扣住了宋安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两人鼻尖相抵,一时分不清更火热的,到底是谁的鼻息。 唇齿相缠,津液交渡间,宋安身体软了,气息也渐渐乱了。 他到底亲过多少人?才会这么熟练?宋安被他亲得头脑昏沉,没力气再去思考别的,只是不由自主地这么想着。 阿随的吻渐渐往下,掠过他唇角,落在了颈侧,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啮,这人极有分寸地唇齿并用着,在细腻皮肤上带起细细密密的酥麻与疼。 宋安 第24章 意识彻底迷离,睫毛湿漉漉垂着,浑身软得不像话,全靠阿随撑着,才没深深陷进床铺里。阿随的手摩挲过他锁骨,轻巧地解开了他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微凉的指尖缓缓往下。 “小宋。”阿随声音微哑,带着热气扫过他下颌,“行不行?” “什么……”宋安脑子一片混沌,下一秒,腰间传来指尖凉意,他猛地清醒了几分,下意识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别……” 阿随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他,方才扣着宋安手腕的手也悄然松了。 满室旖旎霎时冷却,连吹进来的风都不似方才讲情调,白纱帘被一股劲风卷出窗外,在窗沿来回晃荡,哗哗作响。 明明就该是你情我愿的事,不知为何,宋安叫他看得有些心虚,目光偏了偏,落到阿随肩头。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缓解尴尬,阿随却迅速起身,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服。 “不想那就不做。”转眼阿随便恢复衣冠楚楚,仅余眼底几丝情欲未散,他冲床头柜微微颔首,“水果尽快吃,放久了不新鲜。” “好。”宋安勉强扯了扯嘴角,干干应道,“谢谢。” 窗外风刮得更厉害,连卧室吊灯都轻轻摇晃起来,阿随走到窗边,把白纱帘扯了回来,又拉上半扇窗。风势顿时小了,室内原先淡去的檀香又慢慢浓了起来,方才的缱绻氛围却再聚不回来。 宋安恨不得钻进被子把自己埋起来,阿随觉察到他窘迫,笑了笑,说着“借你阳台抽根烟”,便抬步进了阳台。 他身影没在纱帘后,宋安低头才发现自己还敞着领口,胸前多了好几道红痕,他把那两颗扣子重新系上,手指发抖。 阳台上传来打火机的轻响,薄薄纱帘后,阿随真架着二郎腿抽起烟来。 宋安不知所措,各种念头胡乱撞着,最后眼神又定在床头那盒舂水果上,他起身拆开,叉起一块送进嘴里,青芒酸辣爽口,他吃着却有些没滋味。 阿随在阳台呆了许久才回到卧室内,身上烟草味厚重,有些刺鼻。 宋安猜测他绝对不只抽了一根,再想到他这么凶猛抽烟的理由,更窘迫地抠自己手指,琢磨着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阿随却比他更早开口:“出去走走,顺便把晚饭解决了?” “我洗把脸,你等会儿。”宋安忙不迭地点头,起身往浴室钻。 他慌慌张张地前脚进去,后脚出来,连颊边水珠都没来得及擦净,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走向靠在门框边等他的阿随,而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 两人一路沉默下楼,晚风逐渐吹散了阿随身上烟味。 他们在路边找了家本地菜馆吃饭,点了份双人餐,三道大菜,香茅草烤鱼、薄荷炸排骨、油呛水性杨花,十足的云南风味,但两人都没什么仔细品味的兴致,草草吃完,又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双廊不大,几十分钟便从头到尾转了个遍,再无处可去。 宋安本就不善于聊天,这下心里凝着尴尬,阿随不主动开口,他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全程几乎无声,要不是两人并肩而行,跟陌生人没差别。 直到天色微暗,街道旁店铺灯光次第亮起,小酒馆里,驻场歌手弹着吉他唱起舒缓的民谣,乐声柔柔淌到街上,成为古镇的注脚。 终于被宋安找到话题,他随便指了一家看起来氛围还不错的酒吧,强装自然地开口:“坐会儿吧?正好听听歌。” 阿随颔首,两人便走进去。 还不到晚酌的时间,酒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桌客人,宋安和阿随在吧台边的角落落座,不会太吵,又兼具隐私性。 服务生很快递来两杯清水和酒单,阿随看都没看,直接点了杯威士忌纯饮,又抬头问:“有没有无酒精的?” 服务生歉意一笑:“无酒精饮品暂时只有柠檬气泡水,您看需要吗?” “可以,来一杯。”阿随说。 宋安一愣:“谁喝气泡水?” 阿随看他一眼,把酒单还给服务生,说:“高 第25章 反不能喝酒。” 宋安被他自作主张安排,皱了皱眉:“我没高反。” 服务生看两位客人意见不一,也不催促,把酒单又递回桌上,识趣地站在一旁等他们做出决策。 阿随不愿和他在这种小事上争执,退了一步:“气泡水换成金汤力。” 门口正巧涌入几位顾客,服务生刚要应声,宋安抢着说:“不要金汤力,帮我换成跟他一样的。” “好的,两杯威士忌,马上来。”这回服务生怕这两位客人又临时改主意,迅速答应下来,转身快步离开了。 “……你犟什么?”阿随口气不算温和,“高反不舒服,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阿随头一次这样对他说话,宋安莫名感到一阵委屈,不由自主觉得,是下午的事情造成的芥蒂。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我睡了一觉好多了。也许不是高反,只是最近玩太累了。” 阿随没说话,只喝了口水。 两人间气氛又冷下来,双方较劲似的谁也不先开口,期间只有服务生来送酒片刻打破沉寂。 阿随不知在手机上看什么,一直没什么表情。 宋安一遍遍刷新着朋友圈,看到前同事又在抱怨上司,却生不出半点幸灾乐祸,只觉得同情。 他也不过获得了短暂自由,而现在,就连在这自由下他都不是彻底快乐的,想到这,宋安只觉得悲从中来,不知不觉,四十几度的威士忌被他喝了大半,醉意悄然爬上眉梢,白皙的脸颊也有些微微泛红,在酒馆昏暗的灯光下不甚明显。 随着夜色笼下,小酒馆逐渐变得拥挤,没多久,四下座位都满了。有人点了一首赵雷的《成都》,室内人声嘈杂,把歌手缠着愁绪的歌声淹没了大半。 宋安喝光了那杯威士忌,抬手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一杯同样的。 阿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着看他的手机。 宋安接收到他目光,冷不丁开口:“你在生气。” 闻言,阿随滑着手机屏幕的手一顿,他抬头,仿佛是真的不明白宋安为何会这么想。 良久,他才淡淡说了声:“没有。” 见宋安欲言又止,阿随语气缓了些,又重复一遍:“我没生气。” 可这两句话非但没能打消宋安心头疑虑,反叫他更确信自己的想法,笃定道:“你不生气的时候不是这样。” 阿随笑了,反问:“你说说我不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宋安说不上来,可他就是觉得阿随怪怪的,闷声嘟囔:“反正不是这样。” 阿随抿了口酒:“小宋,是你想太多了。” 这话在宋安听来就像挑衅似的,他借着酒劲,几乎脱口而出:“就因为我没跟你做下去?” “……”阿随沉默了。 宋安不罢休,追着问:“是不是?” 阿随眼里浮了些他看不懂的情绪,宋安猜那是无奈,也许还有些心虚。 宋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周围喧闹声音悄悄远了,化作模糊的混响。 他脑袋沉沉的,意识却分外清醒,阿随的声音尤为分明地落进他耳朵:“你觉得我一路带着你,就是为了睡你?” 第9章连名带姓 “不然呢?”宋安哑着声问。 “……?”阿随愕然,终于被他气笑了。 他把攥着的手机丢到一边,索性敞开了心思,直白道:“对,我一开始是这个目的。但是宋安,你自己说,这一路我逼过你吗?” 不似他喊“小宋”时带着软绵绵的揶揄,阿随连名带姓地喊他宋安时,透着股生分。 宋安垂着眸,眼睫一颤。 阿随静静看着他,直到台上的《成都》唱完了,台下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落下,另一首曲子的伴奏响起,他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我亲你,你没躲;你不想做,我也没强迫你。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用摊开说,藏着什么心思,大家彼此都清楚。” 阿随仰头灌了一大口威士忌,把酒杯轻轻掷回桌上,眼神清明:“宋安,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也没人 第26章 逼你,我说了没生气,就是真的没生气,你犯不着这么跟我较劲儿。” 台上歌手还在唱着,宋安眼眶莫名有些发热,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阿随这番话说得清楚明白,他却觉得很难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全丢了,唯有捏着酒杯的指尖泛着的白,泄露他满心的局促慌乱。 阿随摸出烟盒,抬眼瞥见墙上禁烟标志,只好塞了回去,无聊地玩着火机。 “小宋,别这么拧着。”看宋安始终沉默,他又说,“你这样,谁心里都不痛快。” 宋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阿随闻言,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脑门,好笑道:“喝傻了啊?有什么好道歉的。” 被他劈头盖脸说了一串,宋安脑子清醒了不少,勉强扯出个笑,扯开话题:“这歌手唱得还挺好听的。” “要点歌吗?”阿随随手扫了桌上二维码,翻起歌单,“想听什么?” 宋安知道这种民谣酒吧点歌不便宜,忙摇头:“不用了,这么听着挺好的。” “真不要?算我请你听的。”阿随看穿他的顾虑。 宋安坚持:“不用。” “好吧。”阿随这才滑走点歌页面。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刚才的僵持,安静听着歌。 宋安闷头喝酒,阿随没再玩手机,跟宋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起他从前去过的地方、遇过的事情,宋安不时点头应着,气氛好似真恢复了松弛。 聊着聊着,宋安这晚喝的第三杯酒也空了。 不知为何,第一杯的酒劲过后,他反而越喝越清醒了,可他今夜偏偏想喝醉——不然,他就要被那些无处安放的思绪压垮了。 最后一滴酒滑进喉咙,宋安刚要抬手叫服务生,手腕却被阿随一把攥住:“再喝下去,我得扛着你出门了。” 阿随手劲大,抓得他有点疼,宋安没吭声,只摇摇头:“我酒量没这么差。” “我还小看你了?”阿随嗤笑一声,抓着他腕骨的手更紧,“上次在昆明,是谁三杯酒都快喝得神志不清了?” “那是因为太久没喝了。”宋安顿了顿,提起从前,语调骄傲似的扬起,“我之前上班的时候,下班能喝八九杯,第二天还能准时出现在工位……” 阿随才松开他手腕,问:“喝这么多干嘛?” 宋安默了会,小声说:“逃避可耻,但有用。” 服务生恰巧经过,趁着阿随没留神,宋安火速拉住对方,又点了一杯高酒精度的纯饮。 他这幼稚样反倒把阿随逗笑了:“有什么事要喝上八九杯来逃避?” 宋安叹了口气,自嘲道:“你不上班,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牛马的烦恼。” 阿随不置可否,饶有兴趣地架起胳膊:“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宋安摇头,轻描淡写地说起,“无非就是不停地加班,莫名其妙地挨骂……鸡毛蒜皮,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吐字还很清楚,语言组织得也流畅,阿随却看出他已经醉了,不动声色地哄道:“喝完这杯,就回去吧,嗯?” 酒刚好被端上桌,宋安没理他,端起来像喝白开水似的灌了大半,辛辣的酒刺激得他咳嗽了好几下,差点被呛出眼泪。 他呆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始碎碎念:“真怀念啊,你知道吗?我之前做一个方案,一周改了十几版,到执行前一天凌晨三点还在改。结果最后市场说投放没效果,把锅全扣在我头上,说是我的运营策略有问题。” “……之前说好了,我不负责开导人生。”阿随揉了揉眉心,表情无奈。 宋安咧开嘴角笑了一下,又捧起酒杯,无所谓道:“没要你开导,我说我的,你可以不听。” 阿随皱眉,伸手握住了那酒杯:“别喝了。” 宋安却跟他犟起来,非扯着杯子往嘴边送,两只手较上了劲,一时难分伯仲,阿随没了耐心,扣着他的手腕把酒杯往桌上按,酒液晃荡,洒出一小片,在桌上晕开。 宋安顿 第27章 时泄了气,脑袋低得快磕上桌子:“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什么也不懂。” “你生来什么都有,不用愁生计,不用看别人脸色,不想工作就到处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怎么会理解我这种人的心情?” “谁告诉你的我什么都有?”阿随不懂他哪来的这莫名其妙的定论,但也懒得跟喝醉了的人掰扯,起身伸手揽住宋安肩膀往自己怀里一靠,一把将人架了起来。 “走了。” “酒还没喝完……”宋安还想去摸那杯酒,手却挥了个空,阿随已经带着他走出了好几步。 “别管了。”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洱海水汽的湿凉。 宋安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挂在阿随身上,胳膊胡乱揽着他的腰,还在念叨:“真的……大厂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如果重来一次,我从一开始就不会进去……” 他自觉还很清醒,只是在借着酒精肆意发泄心底的憋屈。毕竟那几杯酒根本没什么劲,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天跟地晃个不停,好像地震了。 阿随敷衍应着:“知道了,回头就把大厂炸了,帮你出气。” 宋安没听出他语气里戏谑,一下当了真,嘟囔道:“不行……炸了他们,我去哪儿找工作?……” “换个把你当人的地方。”阿随往上托了托他胳膊,脚步没停,“怎么还非得大厂不可么?” “哪有这么容易……”宋安声音低了下去,“哪都一样。” “家里有钱可真好啊……”沉默不过一会儿,宋安突然发出了这几天来最真情实感的感叹,他看着阿随重影的侧脸,想到自己跟对方人生的差距自羊水就已经注定,莫名想大哭一场,“不用上班,想去哪就去哪……不像我,没工作了,才跑来这里……” 走着走着,宋安突然被石板路绊到,脚下猛地踉跄了一把。 阿随没接他话,只收紧胳膊,把他扶得更稳:“废话真多,好好走,快到民宿了。” 话音刚落,宋安半边身子突然一歪,整个人直往地上栽。 喝多的人格外沉,阿随险些没拉住,看宋安一个劲的东倒西歪,索性弯腰把人背了起来。 身子陡然离地,从阿随背上往下望起码有两米水平差,宋安有些惊慌地挣扎了两下:“你干嘛……放我下来……” 阿随没理他,大步往前走去:“放你下来,你今晚就该睡街边了。” 他背着他走得一颠儿一颠儿的,酒劲涌上来,宋安脑袋天旋地转,生怕自己掉下去,下意识伸手死死环住了阿随脖子。 阿随被他勒得猛地一咳嗽,抬手不轻不重拍下了宋安屁股:“轻点儿,你想勒死我?” 宋安整个人一颤,闻言放松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撒手,温热的脸颊软软贴上阿随的后颈,不敢睁眼看。 “以后再喝这么多,没人背你回去。”阿随头疼道,走了一段路感觉宋安在一点点往下滑,只得用力往上颠了颠,双手稳稳托住他。 阿随的背很宽厚,带着暖暖的温度,宋安趴在他肩头,嗅着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头脑昏沉间,竟感到了安稳。 他不自觉往阿随颈边蹭了蹭,小声嘀咕:“真不想回去上班啊……” 阿随闻言,轻轻嗤了声。 到了民宿门口,阿随腾出一只手把宋安抵在墙上,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房卡。 摸了半天没摸到,阿随仅剩的一点儿耐心彻底消失,他声音发沉:“你房卡呢?” “在……兜里。”宋安根本不记得,胡乱指了指自己裤袋。 阿随便俯身去探他裤兜,宋安缩了一下,哼唧道:“你往哪里摸……” 阿随没理他,把他两个裤兜翻了个底朝天,眉头皱得更紧:“没有,你是不是弄丢了?” “怎么可能?”宋安提高声音分贝,自己也慌乱去摸,自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算了。”阿随放弃,摸出自己房间的房卡刷开隔壁房门,半扶半抱地把宋安弄进屋。 好不容易把人放到床上,他刚转身想去浴室收拾一下,宋安迷糊中 第28章 察觉到他要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紧紧拽住了他的手。 “你去哪儿?” “洗漱。”阿随挣了挣,没能挣开,反而被他抓得更紧。 “我也要去……”宋安挣扎着要起来。 “别闹,待会再陪你。”阿随按住他肩膀,柔声哄道。 宋安却忽然定了定神,抬头直白问道:“要不要……继续?” 阿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宋安眼巴巴望着自己,神色认真,只能顺着他问了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10章真话难得 宋安跪坐在床上,往他怀里靠了靠,说:“我知道。” 这还是宋安头回主动亲近,阿随面上的笑却慢慢淡了:“醉成这样,真发生点什么,明天醒了,怕是要跟我翻脸。” “我没喝多。”宋安立刻反驳,中气十足,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半眯着,颊边泛着酒后的红。 “……”阿随被他这副嘴硬的样子逗笑了,用空着的手掐住他下巴,带着几分惩戒的狠意,“你再说一遍你没喝多?” 宋安被他捏得吃痛,呲牙咧嘴道:“我很清醒,刚才都是我装的。” “你演技有这么好,就不会只是个运营,早拿影帝了。”阿随松了松手劲,无奈道,“以后少一个人在外面喝酒,喝成这样,被人捡走了,醒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安迷迷瞪瞪的,根本没听清阿随后半句说什么,望着那张开开合合的唇,他突然想起下午的吻,让他很舒服,也很喜欢……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心底又软又痒的念头只闪过一瞬,宋安抬手勾住阿随脖子,微微仰头,主动朝着他的嘴唇凑了过去。 可阿随却偏头避开了,宋安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落了个空。 宋安瞬间僵在原地,哪怕是醉意如潮,也没能挡住铺天盖地向他涌来的难堪。 “小宋……”阿随一怔,轻声喊他,像是想解释。 “我看不懂你。”宋安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断了线,声音发颤地打断他,“你到底要什么?这样又不行,那样又不行。” 主动示好被拒,一整天积攒的委屈被酒精无限放大,宋安鼻尖一酸,泪水顷刻间便盈满发红的眼眶。 “你为什么要这样?”宋安哽咽着质问,说完,他不受控制地低声哭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当下这副样子肯定很狼狈、很失态,但既然阿随说他醉了,那他就借着这场酒彻头彻尾地发一次疯。 阿随拧着眉沉默,伸手轻轻扶住了他肩膀。 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宋安慢慢止住抽噎,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阿随才开口,声音沉沉的:“宋安,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再这么招我,后果你自己想清楚。” “我很清醒。”宋安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望向他,固执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阿随叹了口气,彻底拿他没办法:“你别后悔。” “我不会。”宋安摇头,眼神定定的,格外执拗,“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宋安哭得声音哑哑的,再一次直白而认真地说:“阿随,把下午没做完的事,做下去吧。” 落在宋安肩头的手紧了紧,阿随低头盯着他沾着眼泪的睫毛,忍不住笑了下:“下午清醒的时候喊停,现在借着酒劲倒有胆子了?小宋,想什么呢?” “下午是不想,现在是想。”宋安微微仰头,坦诚得毫无保留,“想要你。” 平日里头克己复礼的人说起这种话来,带着股天然的莽撞和引诱。 阿随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低声道:“那到底是下午的小宋不够坦诚,还是跟我故意装矜持呢?” 他漆黑的瞳孔被暧昧的暗潮浸透,宋安叫他看得浑身发烫,蓦然寻回几丝清醒,下意识想避开他视线,可还没来得及偏头,下颌就被对方牢牢钳制住,只能被迫望着那双充满情欲的眼睛。 阿随笑道:“躲什么?都敢说那些话,还不敢看我?” 宋安迟钝地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些什 第29章 么,一时间只觉得臊得慌,脸颊烧得通红,可话已经开口,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装矜……嗯……” 望着那湿漉漉、毫无防备的一双眼,阿随没再克制,俯身直接吻了上去,把宋安尾音吞成了模糊的闷哼。 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阿随的吻。 宋安浑身一软,下意识伸手去抓阿随的胳膊,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那具火热的身躯覆了下来,将他紧紧压在了柔软的床品上。 阿随吻得急促、深切,那吻落在宋安的眼尾、鼻梁、侧颈……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 唇与唇缠绵间,仿佛空气都染上浓烈的酒意,宋安醉得更深了些,很用力地回吻起阿随,把呼吸都心甘情愿地交了出去。 在一些无可挽回的事情发生前,阿随最后给了他一次喊停的机会,但是他没有要。 在潜意识夺过大脑支配权的那时刻,他什么都不想再顾忌,他只想要清楚的痛意,想要真切的拥有,想要未曾预料的一切……想要这趟偏离轨道的旅程里,一点滚烫而深刻的印记。 等一切平息,连洱海的浪声也静下来,宋安嗓子哑得发疼,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一点儿力气也提不起来。 阿随在情事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强势与粗暴,事后的照料却温柔细致,他用吹风机一点点吹干宋安的每一缕头发,把人收拾妥帖后,才抱着他从浴室回到床上。 月光穿透薄纱帘,将室内蒙上一层淡淡的光影。 宋安微阖着眼睛,眼皮薄薄的,透着股易碎的脆弱,阿随搂住他,低头吻了吻那双他曾夸奖过的眼睛。 宋安睁开眼,怔怔地望向他,好半天没移开视线。 见他不在状况的样子,阿随温柔道:“刚才喊累喊得厉害,现在怎么不睡了?” “不困了。”宋安摇头。 一番折腾下来,虽然他醉意仍未散尽,思绪却格外清明,一时半会是肯定睡不着了。 阿随看着他,笑道:“睡觉还要哄?那给你讲几个陪睡故事?” 宋安没搭腔,哑着声问:“我们明天去哪儿?” “在大理再呆一天,还是醒了就去丽江?随你。” “那明天醒来再说吧。” “好。” 寥寥几句交谈后,两人没再说话,室内静悄悄的,唯剩平稳的呼吸声。 宋安安静躺着,阿随身上的气味充盈在他鼻腔,有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钻了出来,在他脑海里辗转反侧。 纠结良久,他忽然开口:“阿随……” “嗯?”阿随也没睡着。 宋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除了我,你还跟多少人……”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明了。 阿随没作声。 宋安心慢慢沉了下去,手指蜷了蜷,后悔自己提出了这个难堪的问题。 阿随原先搂着他肩头的手缓缓移到他后背,轻轻抚了抚,安慰似的,而后,他淡淡说:“你想听实话,还是好听的话?实话不好听,好听的话,不实在。” 宋安不敢睁眼看他的表情,咬了咬嘴唇,说:“实话。” 抚着他后背的手顿了顿,阿随说:“记不清了。” 明明是能够预料到的答案,宋安心头却浮起一股说不清的愠怒与涩意。 “你看,实话不好听。”阿随伸手抚平宋安蹙起的眉头,“可大家偏偏都爱选实话,毕竟假话自己就能编,真心话却难得。” 阿随这份难得的真诚,落在宋安耳朵里,却分外刺人,叫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胸口又闷又堵,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情绪可笑,终究还是自己先松了劲。 待到心跳缓下来,他抬眼看向阿随,又问:“那些人……都像我这样?” “没有。”这次阿随答得干脆,亲了一下他眉心,“在路上,你是第一个。” 宋安呼吸一滞,下句话跟着滑出了喉咙:“阿随,我是特别的吗?” 阿随没回答,说:“小宋,这是个很傻的问题。” “哦。”宋安也觉得自讨没趣,垂了垂眼,掩去了那点儿失落 第30章 ,又问,“那他们都是怎么样的人?” 阿随似是有些烦了,叹了口气:“问这干什么?” 宋安往他怀里缩了缩,撒娇似的,说:“只是好奇。” “形形色色,不太记得。”阿随答得敷衍。 “那说你记得的。”宋安不依不饶,他想知道更多关于阿随的事,关于他遇上的那些人。 宋安柔软发丝搔在他半敞的胸口,水亮水亮的眼睛巴巴望着他,阿随见他这副样子,只好重新把他揽住,慢慢说起:“很早以前了……高三那年,我离家出走,不想花家里的钱,就去餐厅兼职当服务员。” “那里有个正式工,是个男孩子……他好像是十八岁?还是十九岁?”阿随迟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这么小就出来做正式工了?”宋安插话道。 阿随应了声:“嗯。家里条件不好,出来得早。” “干了差不多一个礼拜,有天上班,他忽然问我,你也是弯的吧?” 宋安听他说着,放轻了呼吸。 “他说,一看我们就是同类,我没承认,但他应该看出来了。”阿随讲得言简意赅,“那天下班以后,我们一起去吃了宵夜,走出餐厅没多远,他突然把我拉进巷子里,亲了我。” “那天晚上,他带我回了他租的房子,在很破的筒子楼里,楼道又黑又窄,一次只能走一个人。房子很小,他住的还是隔出来的单间,整个房间就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张床……” “床也很小,两个人挤着,很不舒服。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的,弄得两个人都特别难受。”阿随说到这便停下了,明显不愿意再说。 宋安喉咙微微发涩,小声问:“后来呢?” “没过几天,家里人找到我,闹得不可开交,我没办法,只能回家。”阿随避重就轻道,“后面我回了学校,再也没去那家餐厅,跟那个人也就断了联系。” 宋安听完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评价这段过往,想了好半天,只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沉默许久,终究只是问:“……你那时候多大?” “十七。” “……” “……” 空气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阿随低笑一声,轻轻拍了宋安一下:“怎么了?觉得很荒唐?” 宋安咽了口唾沫,避开了这个话题:“你高三离家出走?” “嗯。我爸妈天天在家里吵,摔东西,闹得心烦,不想待家里。”阿随很无所谓地说。 宋安心头一跳,发觉这话题好像更敏感。 他慌不择路地换了一个问题:“那你考上大学了吗?” “……” 空气再次凝固了。 阿随沉默了几秒,反问:“你说呢?” “不会高中就肄业了吧?”宋安没什么底气地问。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成器?”阿随笑了,松口道,“我读的国际高中,不用参加高考,后来去了香港念书。” “哦。钞能力。”宋安恍然大悟。 阿随无奈地又叹了口气,补充道:“港大。” “港……”宋安瞪大眼睛,刚想再说什么,被阿随轻轻捂住了嘴。 “怎么一喝酒就这么多话?” 宋安咬了一下他的手,含糊道:“我不说话,你说我闷,现在跟你说话,你又嫌我烦。” 他这副委屈嘟囔的样子实在少见,阿随手掌轻移,托住宋安的脸,摩挲着他下颌,声音软了:“没嫌你烦。” 宋安眼神湿漉漉的,突然又问:“阿随,为什么不告诉我真名?” 这几天都是阿随办的入住手续,他没机会看到对方身份证,反而自己的信息被阿随看了个一干二净,他觉得不太公平。 “这很重要吗?”阿随问,“如果你觉得重要,我现在就把身份证给你看。” 宋安语塞。 说重要,倒也没有,他在前司时大家都用花名,到离职了都不知道同事叫什么,可要说不重要……跟路上认识的人有了这样的关系,却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第31章 ,未免也太荒谬了。 “名字就是个代称而已,又改变不了我是谁的事实。”阿随弯了弯眼睛,凑过来吻了他一下,“就像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宋。” 那你呢?会永远都是我的阿随吗? 宋安很想问出这句话,可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小声道:“算了。” “困了。”他虚虚打了个哈欠,往被子里缩去。 “睡吧。”阿随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晚安。” 宋安闭上眼睛,鼻尖抵着阿随温热的皮肤,刚才那点莫名的火气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阿随说的一番话缠在他心口。 十七岁,巷口,第一次被人亲吻。 他想象不出那个画面,却觉得,那时候的阿随,大概和现在不一样。 第11章旅途愉快 又是一场宿醉。 厚重的遮光帘把窗外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片浓黑,伸手不见五指。 宋安做了一夜的梦,梦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工位改方案直到凌晨三点,提交了个调休申请就跑去酒吧借酒消愁。他坐在吧台喝了一杯又一杯,絮絮跟调酒师吐苦水,中途有陌生男人来搭讪,他竟鬼使神差地跟那人走了。 后面的片段混乱又零碎,模糊间,他感觉身体被劈开一样疼,但是心底又很爽快,男人的手掌宽大,打在他身上,又疼又烫。 宋安睁开眼时,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上下散了架似的。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他脸皱成一团,想撑着手臂坐起身,可刚一动,大腿内侧骤然泛起一阵酸痛,连带某个难以启齿的位置的肿胀感,格外清晰。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伸手胡乱在床头摸着,按下了屋子顶灯开关。 “啪”的一声,室内大亮。 嗓子干涩得几乎要冒烟,宋安下意识扭头想找水喝,视线却在低头的瞬间猛然僵住。他从没有裸睡的习惯,现在却光着身子,白皙皮肤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青紫痕迹,胸口最甚,暗红色的吻痕像胎记似的盘踞着。 他脑子宕机了将近一分钟,有些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酒后失控对那人的纠缠、肌肤相亲的触感……昨夜的意乱情迷,根本不是一场梦。 宋安从没想过酒后乱性这种事,竟然会落在自己头上,震惊之余,想起自己大胆荒唐的疯话,简直要无地自容,只恨当时没多喝几杯彻底断片。 宋安简直要疯了。 无措之中,他又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床铺,一片冰凉。 人呢?不会走了吧? 心头猛地浮起一阵慌乱,他连阿随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虽然自己没有怀孕的风险,可万一这个人身上带着什么病怎么办? 宋安六神无主地扭头,瞥见墙角行李箱,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他不敢再多想,胡乱抓过一旁的上衣套上,又呲牙咧嘴地慢慢套上裤子。 草草收拾完自己,他刚想抬脚出门问民宿老板,门口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阿随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阿随轻哂道:“怎么,以为我走了,还是想趁我不在偷偷跑?” “没有。”宋安飞快摇头,心总算定下来,可转念间羞耻感涌上来,又确实想逃走了。 昨夜趁着酒劲肆意妄为,现在清醒过来,简直想一头撞死。 阿随低笑一声:“还好,没跟我翻脸。” “……不会的。”宋安别开视线,想找些话掩饰尴尬,瞥见阿随冲锋衣肩头沾了点水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开口,“外面下雨了?” “就落了点小雨,刚下没多久。”阿随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两层窗帘。 天光涌进房间,窗外果然烟雨朦胧,远处苍山晕没在茫茫雾气中,细密的雨丝飘着,落进洱海,漾起浅浅的涟漪。 “人难不难受?昨天喝成那样。”阿随转过身,眼神不经意扫过宋安扶着腰的手。 “还好……”真难受的地方,宋 第32章 安当然说不出口。 “下次没喝那么多了。”阿随没提其他的,抬手把塑料袋递给他,“我醒得早,看你睡得沉就下楼转了转,顺便买点早餐。大多都是米线,太油腻了,怕你吃着不舒服,就在小摊上买了个烧饵块。” 宋安接过温热的袋子,面露疑惑:“烧饵块是什么?” “云南这边的特色小吃。”阿随示意他打开,“你在昆明的时候没见过?” 宋安摇了摇头,扒开塑料袋,包装纸里裹了个白团子,夹着烤肠、鸡蛋和其他几样配菜,看着有些眼熟。 他捏了捏外皮:“好像上海的年糕团。” “是有点像,但味道不一样,”阿随笑着点头,“这个饼皮是纯大米做的,炭火现烤,香得很。给你买的甜口,尝尝看。” 阿随这副熟稔自如的模样,驱散宋安心头不少尴尬,他顺势低头咬了一口。软糯的米皮像揉开的云朵,油条酥脆,甜肠紧实多汁,甜酱混着米香在舌尖漫开,不齁不腻,刚刚好。 “好吃的。”他嚼着,含糊不清地说。 空荡的胃被这口温热的烧饵块熨帖,连着浑身酸痛和满心局促,都消散了不少。 宋安紧绷的背脊慢慢放松下来,忍不住又咬了好几口。嚼着嚼着,发觉阿随还面带笑意望着他,他脸上一热,不好意思地放慢了动作。 “慢点吃,吃太快容易噎着。”阿随说着,拧开床头柜上的水递给他。 宋安接过喝了两口,才想起问:“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阿随抬手扫掉肩头的水珠,“在摊子上等大爷做的时候,吃了个甜咸口的。想着你是浙江人,估计甜的比较合口味,看来没选错。” 宋安动作一顿,嚼得更慢了。 阿随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他,好像不管他说过的什么细节都会记得,可偏偏这份温柔又透着股随意,不像是独一份,真真假假,叫他捉摸不透。 阿随没觉察到他眼底微妙情绪,开口问:“今天再在双廊到处转转,还是直接去丽江,想好没?” 宋安回过神,才想起这事,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雨势还在变大,这天气也不适合游玩看景。再加上腿根酸胀感依旧清晰,怕是连走路都费劲。 他想了想说:“雨天出门也不方便,去丽江吧。” 两人行李都不多,收拾起来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整理妥当,上了越野车。 一下起雨来,大理的气温就不打商量地骤降了好几度,风里裹着细雨,落到人脸上,带来丝丝的冷意。 两人穿得都不多,看宋安被冻得打哆嗦,阿随发动车子时,顺手打开了暖风。 他把手机扣上车载支架,点开导航,偏头问宋安:“走国道?说是沿途风景更美,就是要比高速多开一个小时。” 车厢内温度缓缓上升,宋安便把外套脱了,随手丢到后座。 听阿随这么说,他难得说了句玩笑话:“咱们谁赶时间?” “也是。”阿随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揉了揉宋安头发,“出发了,小宋。” 宋安面上一热,正要开口提醒他系好安全带,阿随却忽然微微倾身,凑过来在他唇角落个了轻软的吻。 “旅途愉快。”他低声说。 这个吻分外温柔,宋安愣了许久,才瓮声瓮气“应了一声“嗯”。 阿随看他模样,笑起来:“傻乎乎的。” 他语气极其暧昧亲昵,宋安下意识别过脸,不敢看他,阿随没多打趣,直起身坐回驾驶位,扣好安全带,踩下油门。 小雨淅沥,在车窗外晕开一道道水痕。 唇角仿佛还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宋安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又猛地收回手,胸腔里心脏砰砰地撞起来。像是害怕心跳透过空气传导,他借着抓安全带的动作,轻轻按住了左胸口。 车子开出一段路,久坐之下,昨夜留下的酸胀感泛上来,宋安怎么靠都不舒服,索性坐正了,侧头安静望向窗外,大片白族民居在视野中慢慢倒退,无声提醒着他,他们正在一路离开大理。 第33章 景色宜人,暖风徐徐,搭上舒缓的音乐,没一会儿困意就悄悄涌了上来。 “眯会吧。”阿随注意到他脑袋一点一点,放缓了车速,“全程差不多三个小时,我开慢点。” 宋安想起第一天在路上,阿随说要陪他多聊天的话,提了提精神:“还好,看看风景。”说着,手又不自觉捏了捏发酸的腰。 阿随眼角余光扫到这动静。他看着路况,冷不丁开口:“看你一直揉腰,不舒服?” 宋安扶在腰上的手一僵,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含糊道:“没……车坐久了腰疼。” “才刚开了半小时。”阿随瞧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拆穿他,体贴道,“我找个路边停车,你去后边躺着?” 宋安有时分外倔强,用力摇了摇头:“不用,一个人开车多无聊,我坐这还能跟你说说话。” “小宋变得会关心人了。”阿随打趣他,抬手指了指座椅侧边,“你按座位下面侧边的键,把靠背放斜点,能舒服点。” “好。”宋安应着,听话地把座位调到舒服的角度。 他半倚在椅背上,恍惚间,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切。 昨夜的荒唐、方才的亲吻,还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叫他心乱如麻,可阿随却依然从容自在、落落大方,好像对他而言,一切都不过是旅途中再寻常不过的经历。 宋安心底一阵发涩,忙抬手揉了揉眼睛,抹去了那点儿湿意。 车子又平稳开了几首歌的时间,阿随似乎嫌音乐太柔,抬手在屏幕上切了好几首,直到乐曲的鼓点变得激烈,才侧头看了眼宋安,说:“我对丽江不太熟,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攻略,咱们照着玩,或者随心点,走到哪算哪。” “行。”宋安点头,在手机上点开个软件,搜索“丽江旅游攻略”,立马跳出了一堆帖子。 他点进点赞量最高的那个,开始念文案:“丽江必玩景点,玉龙雪山,大研古镇,束河古镇,白沙古镇……” 阿随纳罕道:“这么多古镇?” 宋安开始给他细致介绍:“大研古镇古镇就是丽江古城,热闹,不过商业化重;束河古镇人少,安静环境好;白沙古镇人多,看雪山视野好。” “听着都还不错。”阿随说,“你还想住古城么?还是古镇?反正有车,去哪都方便。” 宋安翻了翻帖子的图片,举起屏幕递到他手边:“要不住束河?那边看着挺舒服的。” “好。”阿随大概瞥了一眼,没有异议,“那你订房间吧。” 宋安进入旅游软件订房页面,把位置定位到束河古镇,没一会就挑中个环境不错的民宿,可当订房界面弹出“房间数量”选项时,他忽然犹豫了。 …… 订一间,还是订两间? 宋安手指在间数上悬着,迟迟没落下,他偷瞄了一眼阿随,对方还在专心开车,表情平静,好像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终究还是没问出口,选了两间房,快速付了款,关掉了页面。 阿随问了句:“订好了?” “嗯,在古镇里面。二楼天台还能看见雪山。”宋安故意没提房间数。 “挺好的,到了就能歇着,省得再瞎转悠找住宿。”阿随也没多问,眼看绿灯只剩五秒,他提了提车速,加速通过了人行横道。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可能就随榜更啦,^_^,会尽量多更一些的。 第12章猴子比我自由 车子重新驶上环洱海路,路边洱海被水汽笼罩,褪去晴天的澄澈,此刻湖面只剩一片苍茫与幽远。水岸线与天际线融在一起,叫人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宋安不由得又感叹一句:“风景真好啊。” “不想走了?”阿随发出声轻笑,“那在这找个工作,定居下来。” “算了吧,”宋安摇摇头,“离家太远了。” “倒还挺顾家。”阿随话锋一转,忽然问,“你在哪儿念的大学?” “浙江。” “浙江挺好的,怎么跑上海去了?” “毕业 第34章 投简历投上了,当时也想着毕竟是大城市,有发展前景。”谁成想干了三年就被裁了。 宋安不想多聊,带过这话题:“本来还想过去北京,后来去了一次,感觉那儿太干,生活压力也大……就没再考虑过了。” 在播音乐的旋律正好走到副歌,乐队主唱嘶哑的嗓音塞满车厢:“igotalonglonglonglongwaytogo,andidon'tknowwherei'ingfrom,soitravelon……” 阿随扶着方向盘,手指跟着轻轻打节奏,挑眉道:“巧了。我在北京呆过两年,挺无聊的,没什么生活气息,不如南方舒服。你不去,是个正确决定。” “你还真是到处跑。”宋安轻轻笑了一声,好奇道,“那你现在常住哪里?” 阿随拖长语调“嗯?”了一声,弯弯眼睛:“怎么问这个?想搬过来跟我一块住?” “……”宋安扶额,没好气道,“就问问,不想说算了。” 阿随才收了玩笑,认真答道:“成都。不过说不定今年就走了,虽然那边美食挺多,但是冬冷夏热,冬天还见不到什么太阳,每天阴沉沉的,想找个更舒服点的地方。” 宋安说:“云南挺好的吧?” “没想好,再说吧。”阿随看着前头的路,懒洋洋道,“说不定哪天走到哪个小城,就像玉玲姐老公一样,突然想安顿下来了也说不准。” 宋安想到什么,一时沉默下来,许久才问:“成都是不是很宜居?感觉成都人都很会享受生活。” “还行,当地人都挺松弛的,心态好,日子自然过得安逸。”话音稍顿,阿随反问宋安:“你呢,以后打算一直留在上海?” “嗯。”宋安点头,“在上海待了好几年,已经有社交圈了,不想再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了。” “为什么排斥重新开始?”阿随有些不解。 宋安觉得他这个问题莫名其妙,耐心解释道:“重新开始,意味着你要从0到1建立一切。从搬家开始,然后重新找工作,重新认识人、建立人际关系……你不觉得很累吗?” “怎么会累?”阿随依旧语气散漫,“换个地方,遇见新的人,经历新的事,每天的生活都不一样,这才让人有活着的真实感。几十年如一日地重复,多没意思。” 不等宋安表态,他又补了句:“我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太无聊了。” 所以,才会天南地北的跑,在路上随便寻个搭子,寻点新鲜感和刺激。 宋安心头一沉,突然觉得他昨晚那句“在路上,你是第一个”,或许根本就是假话。 “巧了,我偏偏不喜欢折腾来折腾去的。”宋安赌气地说。 “你看,就跟你意见不合,多说两句就生气。”阿随瞧出他不高兴,失笑着摇头,“之前倒没发现小宋脾气这么大。” “我没有。”宋安嘴硬,别开脸重新望向窗外。 阿随见他这副样子,无奈又好笑,服软道:“行,我的问题。” 在路上一个半小时后,雨势渐渐小了,密布的云层后隐约透出些光亮。 远远望见鹤庆县路牌时,阿随瞥了眼油表,指针已经偏向低位,侧头对宋安说:“在这儿停一下,加个油再走。你也正好下去透透气。” 宋安点头,阿随就在地图上找了个最近的加油站导航过去。 趁着阿随加油,宋安去上了个洗手间,又进便利店买了两瓶水,等他出来,阿随已经把车子停在路边。 宋安冒着雨跑上车,把一瓶水递过去。 “谢谢小宋。”阿随笑着说,似乎完全没把刚才的一点儿不愉快当回事。 简单休整完,两人继续上路,刚开出几百米,就见不远处青山脚下铺着成片油菜花田。花穗嫩黄,枝叶青绿,一大簇一大簇紧密地挨着,明艳晃眼,映着花田深处规整的方块形状白屋,叫人一下便闯进了油画般的春天。 “好漂亮,”宋安刚说 第35章 完,阿随就减了减车速,他便顺势摇下车窗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住在这太安逸了。” 阿随应声:“人少,清净。” “我喜欢绿化好的地方。”宋安盯着那大片鲜亮的黄绿,不舍得移眼,“感觉能大口的呼吸,好舒服。” “那你可找错地方定居了,”阿随轻笑,“不应该待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该去热带雨林当猴子,天天在树林里钻来钻去,多自在。” 他说得有趣,宋安没笑,反而望着花海怅然道:“真能当猴子就好了,猴子比我自由。” 越野车驶过最后一道盘山弯道,穿过一段略显荒芜的路段后,终于进入丽江地界。 窗外景致换了模样,不比苍山朦胧温润,这里绵亘的青山尽在眼前,山间植被格外茂盛,郁郁葱葱的深绿遍布山峦,放眼望去竟找不到半处裸露的山体。 “好多山,好近,更像我家了。”宋安兴奋地张望着,可目光扫过那群山,不见半点白色,又疑惑道,“雪山在哪儿?” “不是那片,还得往前开会儿。”阿随跟着他目光扫了一眼,扒拉了两下手机导航,说,“不过今天天气不好,估计被云遮住了。” “可惜了。”宋安轻轻哦了一声,却也没多失落,注意力很快被青山拉回,忍不住感慨道,“云南的山也太多了。” 一座连着一座,沿着公路无限延伸向前,山前没有高楼的遮挡,视野开阔,就连迎面拂来的风都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新。 “你啊,真是在城里呆的太久了。”阿随笑着摇了摇头。 雨一会儿停,一会儿落,路过丽江古城,又半小时,才到束河。 车子不能进古镇,两人便从停车场提着行李往里走。 虽说只飘着毛毛细雨,省了打伞的麻烦,但宋安订的民宿位置实在隐蔽,两人沿着河道拐了好几道弯,才终于在石板路尽头找到了这座纳西小院。 推开不起眼的木栅门,入眼便是几座典型的纳西风格建筑,夯土墙,青灰瓦,飞檐翘角……目之所及,都裹着淡淡的古韵。 院内是一方空地,底下鹅卵石路铺得平整,石路周围栽着一圈花草。草木不论高矮,都生得绿意盎然,叶片肥硕,各色鲜花与大大小小的多肉盆景挤在其中,开得热热闹闹,衬得小小的院子一派生气蓬勃。 老板是位纳西族阿妈,见了两人便眉眼弯弯地迎了上来,替他们办完入住,又引着他们上二楼。 二楼只有两间房,一头一尾,都朝院子开着窗,抬头便能将院内景色尽收眼底。 宋安被阿妈拉着,跟阿随一块听完细致的入住事项,待阿妈缓步离开,他拉着行李想去尽头另一间房,刚踏出半只脚,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那力道不算重,但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轻巧扯进了屋内。 宋安没能挣开阿随的手,看着眼前木板门被轻巧合上,还落了锁,只觉大事不妙,绷着声音警惕道:“干什么?” 阿随没答话,拉着他又走了两步,稍一用力,把人温柔抛到了床上,紧接着自己也在一旁躺下,手掌箍着宋安腰,静静不动了。 宋安浑身紧绷,他身上酸疼毫无缓解,也根本无法想象昨晚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想到阿随这人似乎吃软不吃硬,他不禁放软了些口气,示弱道:“我想去睡觉……” 阿随这才睁眼,凑近亲了亲他耳朵,说:“不干什么,就抱着你睡个午觉。” 温热呼吸扫过耳尖,激起一阵痒意,宋安偏头想躲开,阿随却又贴在他耳边低声补了句:“昨晚把小宋折腾坏了。” 他说得温柔,话里却没什么歉意,宋安又羞又恼,找不到话来回,一时间只想狠狠咬他一口泄愤,可实际上只是僵着。 “腰还疼得厉害?我揉揉。”阿随像没察觉到他情绪,自顾自说完,真用掌心贴着他腰侧轻揉起来,力道正好,还挺有几分正经按摩的意思。 这人最会踩着分寸见好就收,宋安心头那股火顿时被浇灭大半,只剩无奈,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真的 第36章 只睡午觉。” “开了一路车,累。”阿随声音很轻,带着点沙沙的哑意,他又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垂着,一副真倦极了的样子。 宋安盯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越看越觉得他在骗人,没好气道:“抱着我睡更累。” “你好闻,像安神香。”阿随说。 宋安彻底没了脾气,刚想自暴自弃地闭眼随他去,又想起什么,推了推阿随肩膀:“起来。” 阿随闭着眼睛,嗓音含糊:“怎么了?” “把鞋子脱了再睡。”宋安皱眉,他洁癖大爆发,生怕睡着睡着鞋子就蹭到床单上了。 阿随闻言,迅速蹬掉两只鞋,顺道帮宋安也把鞋子脱了,随即伸手一揽,把人重新按回胸口,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重新闭上眼:“这下行了,睡吧。” 第13章身体健康 宋安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他迷迷糊糊抬眼,正好撞上了阿随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难得没有笑意,情绪很淡,淡得发冷,仿佛这才是他最原本、最真实的样子。 宋安心下一惊,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望着他的眼眸中只剩一片水似的柔软,叫宋安疑心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醒了?”阿随伸手碰了一下他鼻尖。 宋安意识回笼,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些两人间的距离,坐起身假装自然道:“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才一点多,”阿随看了眼手机,体贴道,“感觉身体有舒服一点吗?” 宋安避开他视线,望向半开的窗外。 天色仍是阴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卷进来的风带着点潮气与雨后的草木清香。 他清清嗓子,转移话题:“雨停了,要出去吗?” 阿随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身下某处:“你方便走?” 宋安没答,强迫自己忽视大腿内侧传来的酸胀感,抬手揉了揉自己空荡荡的胃:“出去吧,肚子饿了。”清早出发,他也确实有些饿了。 他一再坚持,阿随也就答应下来:“行,你要是累就说,咱们早点回来。” 两人快速收拾妥当,将出门前,宋安瞥到床头盒子里摆着的几个免费避孕套,脸色突然变得不太好看。昨晚画面断断续续闪过脑海,然而某个关键细节他却全无印象。 阿随正往包里塞相机,没注意到他面上浮动的挣扎。 这事在当下属实有些难以启齿,可事关健康,宋安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口:“昨天,你有用……吗……” “什么?”后两个字吐字囫囵,阿随一下没听清,抬头见他满脸窘迫,立刻便反应过来,笑道,“用没用,你自己不记得了?” 宋安表情空白了几秒,心底跟着发起慌来,小声说:“我喝多了,什么都记不清……” “是吗?”阿随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两步俯身逼近他,“昨晚某人嘴硬得很,一直说自己没喝醉,很清醒。还主动凑过来亲我,一个劲往我怀里钻,推都推不开。” “你能不能别说了。”宋安耳根爆红,恨不能就地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狼狈地往旁躲闪。 阿随一把扣住他肩膀,笑意沉沉:“现在害羞起来了,小宋昨晚可不是这个态度。” 宋安整个人快要烧成一座正喷发的活火山,硬着头皮追问正事:“所以到底……” 阿随这才停止逗他,相当坦然道:“没有。” 宋安红着的脸一下绿了,又青又白。 “房间里本来就没套,”阿随神色淡然地补充道,“再说你缠得我根本起不了身,哪来的机会用?” 晴天霹雳。 喝醉酒莫名其妙跟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上床就算了……甚至还没有戴t?这都是什么事……宋安神情恍惚。 阿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事儿,是不是太晚了?” 这人行事风流,再想到前夜事后他说的那些话,宋安脑海里窜出一连串糟糕的念头,从健康隐患到后续纠葛,越想越心惊,脸色也越发难看。 “ 第37章 担心我不干净?”阿随看穿他心思,抱着手臂静静看着他。 宋安的脸色由绿转红,默认了。 “放心吧,”阿随轻笑一声,温声道,“我不乱睡人,身体健康。” 他这句安抚太轻飘飘,不足以叫宋安心底的石头落地。 见他依旧神色紧绷,阿随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他的肩,妥协道:“真不放心,晚上回来叫个试纸,我测给你看,行不行?” 宋安这才稍微定了心,心底各种情绪缠绕在一起,说不清是庆幸更多,还是尴尬更多。 他不敢再纠结这难堪的话题,别扭地移开目光,大步向外头走去:“走了,吃饭。” 阿随望着他逃开的背影,眼底戏谑缓缓淡去,浮上一丝复杂。 出了民宿,雨后古镇的空气清冽干净。 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路油润发亮,就连四蹄的小马走在上边都会在不经意间打滑。老屋飞檐上的雨水还没滴尽,顺着瓦当的弧度坠落,砸在檐下草丛中,发出“嗒嗒”的轻响。河道流水潺潺,整座小镇宁静又温柔。 宋安刻意走在贺随之前头,方才的心绪还没平静,没留意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一个踉跄,身子一歪便往地上栽去。 在即将正脸着地的瞬间,他手腕骤然被人稳稳攥住。 “走路不看路?”阿随将人扶正,眉头微皱。 宋安稳住身子尴尬一笑,小声嘀咕:“这路也太不平了,茶马古道就这样吗……” “这已经算是当年最平整的官道了,”阿随松开他的手腕,望向前方延伸的巷道,“从前马帮走的山路更险,傍山悬崖,还要防匪盗,都是赌命讨生活,能平安回来都算幸运。” 宋安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真切的佩服:“你懂好多,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阿随睨他一眼,笑意浅淡:“中学课本里的内容,忘了?” 宋安被一把噎住,嘟嘟囔囔:“到底谁还会记得十几年前学的知识点。不上课了,找店吃饭。”说完没好气地别开脸,快步往前走去, 阿随看着他步子还有些别扭,无奈笑着摇头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两人被一股浓郁的香味勾住脚步。 “好香。”宋安吸了吸鼻子,小狗似的循着香味找源头,目光锁定前头一家店铺的招牌,“好像是那家腊排骨火锅。” 已经过了最热闹的饭点,店里还是有几桌客人正在吃饭。 阿随说:“尝尝?” “好。”宋安眼睛亮了亮。 两人落座,根据老板推荐点了套餐。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砂锅便被端上桌。 土鸡汤底搭配菌菇拼盘,使得整锅汤层次丰富,鲜美无比。腊排骨堆满锅面,炖得酥烂,不肥不柴,入口便脱骨,再蘸上一口加了腐乳的秘制蘸水,咸香醇厚,滋味十足。 几口排骨与热汤下肚,既暖了胃,也暖了身。 阿随看宋安埋头吃得认真,腮帮子鼓鼓的,问道:“感觉味道怎么样?” “好吃。”宋安啃着排骨,头也没抬。 “我吃着也挺好,”阿随夹起块排骨放进蘸水滚了一圈,很有兴致地说,“这个蘸水味道很特别,回头问问老板配方,在家也能调。” “那你去问。”宋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含糊不清。 邻桌游客操着一口带上海腔调的普通话,闲聊着这几日在云南的见闻,从昆明的花市说到丽江的雪山,反复感慨这里风光好、节奏慢,待得都不想走了。 宋安静静听着,忽然有些恍惚,连嘴里鲜嫩的鸡油菌都忘了嚼。 他来到云南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仓促的、失控的,有些事甚至荒唐难言。可偏偏在这样混乱的生活里,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像是重新活过一次。 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阿随正垂着眼盛汤,比起初见时的凌厉,他现在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 明明几天前两个人还素不相识,转眼却亲密的像是恋人一般。那些从前在他眼里出格又放肆的行为,这几天他竟然跟对方做了个 第38章 遍。 看着他,宋安心底忽然冒出一个贪心的念头:要是……这场旅行永远都不会结束就好了。 恰好阿随抬眼,捕捉到他眉眼间愣怔神色,淡淡挑了下眉:“走路不看,吃饭也发呆,小宋一路想什么呢?” 心事被人一句话拆穿,宋安慌忙低头,含糊搪塞:“没、没想什么。” “哦——是吗?” 阿随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该不会,是在想我吧?” 宋安猛摇头,阿随却并不善罢甘休,目光像是能够洞悉一切。 宋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想找些无关紧要的话来掩饰,可有心无神,一时间竟直接把刚舀起的热汤送进了嘴里。 滚烫的汤汁灼痛舌尖,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烫,他手忙脚乱地把勺子丢回碗里,表情痛苦地捂住嘴,眼底也飞快覆上一层湿意。 阿随当即敛了脸上的揶揄,抽了张纸巾探过身,替他擦掉了唇角残余的汤水。 “烫……太烫了。”宋安大着舌头说。 不等他缓过神,阿随径直站起身,绕过餐桌,伸手扣住了他的下颌,微微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张嘴,我看看。” 他俯下身,隔着一张小小的餐桌,两人间的距离突然无限地拉近。 周遭食客的闲谈、砂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全都在一瞬间远去了。 宋安呼吸几乎停滞,但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地张嘴。 娇嫩的口腔内壁泛着一层红,舌苔上也被灼出一道深色痕迹。 阿随仔细看了两眼:“烫得有点厉害,估计要起泡。” 宋安眼睫慌乱地轻颤,迅速摇摇头,声音带着一点被烫出来的哑:“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出来玩嘴巴烫坏了多遭罪,往后几天美食都吃不痛快了。” 阿随收回手,直起身走向往一旁酒水柜台,很快拿着一瓶冰矿泉水回来,拧开递给宋安。 “先喝点凉水含着,晚点回去给你搞个西瓜霜。” 宋安点点头,听话的含了口冰水,低下头试图掩饰心底那点莫名泛滥的情绪。 阿随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低低笑着调侃:“又没人跟你抢,怎么还护食呢?” 说这,又替宋安捞了一块排骨送进碗里:“慢慢吃,不用急。这里天黑得晚,咱们多得是时间逛。” “嗯。”宋安小声应着,声音淹没在砂锅“咕嘟咕嘟”的汤水沸腾声中,连同他杂乱无章的心跳也被一同藏住。 这顿饭慢悠悠吃了近两个钟头。两人结完账走出腊排骨店时,天气奇迹般放了晴,阴云散去大半,浅淡的阳光时隐时现,渐渐晒干了石板路上的水痕。 走进四方街,沿街尽是大同小异的商铺,扎染、咖啡、鲜花饼……宋安看来看去,感觉这儿卖的东西与大理古城内的大差不差,没什么想逛的兴致,大多店铺只在门口瞥一眼,便草草略过,直到转角遇见一家手工银饰店。 老板正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专注锻打银料,“叮叮当当”的打银声清脆悦耳。 阿随脚步一顿,径直停了下来。 老板抬起头,笑着招呼两人:“进来看看?都是纯手工打的真银子,假一赔十。” 阿随站在店门口,眼神落在店铺外侧展示柜的银饰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宋安顺着他目光望去,问:“你要买?” “看看。”他抬步走进店里,宋安只好跟着走了进去。 店内灯光明亮柔和,展示柜里摆满各式各样的银饰,从耳坠、手镯到项链,一应俱全,大多首饰上镌刻着云南民族特色纹路,精致好看。 相处这一阵子,阿随极少对各式小店展现出兴趣,宋安不免有些惊奇:“原来你喜欢这些?” 阿随没应声,视线在各类银饰中流连,宋安便自顾自打量起店内饰品。 他正盯着柜台上一枚做工精巧的瓦猫项链出神,身后忽然传来阿随低沉的一声:“别动。” 宋安下意识僵住。 一抹冰凉的银饰擦过耳廓,宋安缩了缩脖子,就听见阿 第39章 随遗憾道:“可惜你没耳洞。这对弯月耳坠很好看,弯弯的,像你的眼睛。” 他这话直白肉麻,当着老板的面,宋安莫名有些心虚,低声说:“我戴耳坠太怪了,这些适合女孩子。” “哎,现在戴耳坠的男孩子可多了。”老板笑着搭腔,“没有耳洞可以做耳夹款的,戴着一样好看。” 阿随笑笑,随手把耳坠挂回原位,没再多看,转身在店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了柜台最里侧的戒指区。 “老板,麻烦把这枚戒指拿出来看看。”他手指点了点玻璃下的某个位置。 宋安顺着望去,那是一枚素圈戒指,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光泽温润,低调又耐看。 老板立刻取出戒指递给阿随。 宋安以为是阿随自己要试,好奇地凑上前去看,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攥住。不等他反应,冰凉的银戒顺着指尖滑过指甲,圈在了他的指根。 不松不紧,大小竟刚刚好。 “你手好看,”阿随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抬到灯光下,微微转动角度,表情满意,“这素圈衬你。” 他指如青葱,被素净的银圈衬着,更显白皙修长。 宋安胸腔里心脏乱跳,慌忙想要摘下,阿随却先他一步取下戒指,转向一旁的老板。 “师傅,能帮忙刻字吗?” “可以的,”老板爽快点头,“现在刻差不多半小时就能好,你们要是不急,可以先去附近逛逛。” “麻烦了。”阿随应着,低头快速在手机上敲出两个字母,转向老板:“刻这两个字母。” “好嘞!”老板认真看了眼,报了价,“这个一口价两百,刻字三十,一共二百三哈。” “扫过去了。”阿随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从头到尾,没给宋安半点开口拒绝的余地。 宋安站在一旁,指尖还残留着银圈微凉的触感,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第14章称心如意 待到两人绕出四方街,沿着青龙河慢慢走了一段,宋安才终于没忍住问他:“你给我买戒指干什么?” “好看。”阿随答得轻巧,偏头看他,“不喜欢?” 宋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礼物并不算贵重,按阿随的性子,给床搭子送点小礼物更是无可厚非。可戒指不一样,就算是当年他和前男友恋爱,彼此都没送过戒指。而他和阿随,不过萍水相逢,离开了云南,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这枚戒指,到底是试探还是他随意的消遣?宋安猜不透。 他越想越乱,开口时语气不自觉有些生硬:“你经常这么送别人东西?” 阿随没听出他话里的一丝微妙的不悦,笑道:“倒也不能这么说,礼物这东西不能乱送,总得要合适才行。” “什么叫合适?” 阿随依旧说得轻飘飘的:“看着顺眼,戴着好看,跟人配,不就是合适?” 宋安喉间一紧:“只是这样?” “还能是怎么样?”阿随像是终于察觉到他几分异样,敛了眉间笑意,神色沉了一些,“不过就是个小玩意儿,别想太多。” 宋安垂了垂眼,小声说:“戒指不是随便送的东西。” 阿随脚步微顿,看了他片刻,说:“我没那么多讲究。” 宋安还有太多话想问,却再也找不到开口的立场。 最后,只剩沉默。 沿着青龙河往九鼎龙潭方向,水草萋萋,顺着水流方向灵巧浮动,在澄澈水面上折射出晶亮的碎芒。河道两旁的小店门前,各色雏菊开得正盛,色彩明艳,在风里轻轻摇曳。 宋安的心乱了,再无心观赏这美景。 两人一路无言地逛了半圈,再回到银饰店,老板已经把戒指刻好,用袋子装着递过来,笑着问阿随要不要装盒。 阿随摇摇头,直接从里头拿出戒指,径直递到宋安面前:“戴上?” 戒指很轻,分量却重,他不想收。 宋安正想找借口推脱,目光不经意往下一落,人却僵住了。 那戒指内圈, 第40章 细细内刻着两个字母——sa。 他心跳猛地空了一拍,生出一股失重感。 “送你的,当然刻你名字的缩写。”阿随看穿他眼底的惊讶,见他迟迟不伸手,索性再次亲自将那枚素圈套上了他右手无名指。 “就当戴着玩,回去想摘了扔了,都随你,”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商量,“现在当着别人的面,不要拂我面子,好不好?” 话音落,他从容退开。 宋安刚想开口,阿随又轻笑一声,惊奇道:“不过我才发现,sa倒过来念,可不就是阿随?” “真是巧了。”阿随的话轻轻落地。 他那样说着,宋安没好意思再将戒指摘下来。 只是戒指明明微凉,戴在手上却像燃起火来,烧得他心尖发颤。 在古镇里又转了没多久,宋安便推说自己走累了,想回去休息。 两个人便沿着原路慢慢折回民宿,在楼下喝了两杯咖啡,全程也没说几句话。傍晚受阿妈邀请在小院里一块吃完饭后,宋安就回了房间,再没出门。 夜渐深,种种喧声匿去,束河的夜彻底静下来,唯有流水声与风声绕着镇子打转。 宋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胸口闷得发慌,有些呼吸不过来。他以为是房间不通风,索性爬起来推开窗。楼下大堂早熄了灯,只剩廊下几盏灯笼亮着暖黄的光,隐约照亮小院角落。 院内花草枝叶沙沙作响,宋安靠在窗边,忽然想起在昆明灯光昏昧的酒吧里,阿随递来的那根烟。他早忘记了那根烟的味道,只隐约记得呛人,抽着不舒服。然而此刻,他莫名很想再体会一次烟雾燎过喉间再吐出的感觉。 可他身上既没有烟,也没有火。 这两样东西谁那儿有,昭然若揭,但宋安断不会去要。 最后,他只是倚在窗前,望着院外的夜色。 那枚素圈戒指,静静躺在床头。 宋安一整夜都睡得不好,天光微亮,便被楼下隐约传来的其他住客出门的动静吵醒,再睡不着。他躺着刷了会手机,感觉肚子发空,想起阿妈昨天说有免费早餐,就快速洗漱完准备下楼。 刚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烟草味就飘了过来,抬眼一看,阿随懒懒倚在走廊栏杆边,神色淡然,指间夹着半根快燃到尾的烟。 宋安在门口顿了顿,才慢慢走过去:“怎么大早上就抽上了?” “无聊。”阿随随手捻灭烟头,精准丢进身后垃圾桶,望向宋安,“你今天醒得挺早,休息好了?” “还行。”宋安不动声色地撒谎,又补了句,“你起来多久了?” “没多久,十多分钟。”阿随应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宋安垂在身侧的右手,那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他视线顿了半秒,就若无其事地移开,自然地揽过宋安肩头,语气如常:“走吧,下去吃早饭。” 宋安呼吸一滞,才想起那枚被他塞进背包夹层的戒指,下意识蜷起右手想往身后藏,但人已经被阿随的力道带着向楼梯口走去。 一路安静,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提起那枚戒指。 民宿的早餐简单,一碗热乎米线,一碟粗粮小菜,配一杯现磨咖啡。两人都不挑嘴,一边吃着一边商量起接下来的行程。 原本计划去玉龙雪山,翻了攻略才知道这景点火爆,上山的索道门票得提前抢。宋安不死心,点开官方小程序确认,只见页面上冷冰冰的“售罄”二字。雪山之行只好顺延到第二天,下午则改去离雪山最近的白沙古镇。 白沙古镇离束河不远,车程不过二十分钟。 许是经过昨日雨水冲刷,这日晴空万里,烈日灼灼。 宋安刚从包里翻出墨镜要戴,车子转过街角驶上大路,半座巍峨壮丽的雪山,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他还在发愣,车子飞快掠过一长排高大的行道树,视野豁然开朗。公路尽头,十三座迤逦雪峰如银龙横亘,峰峦峥嵘嶙峋,积雪在晴日下银光烁烁,与山腰下苍绿交相辉映。一抹淡云如轻纱缠 第41章 绕峰间,令整座雪山圣洁而朦胧。山脚下的村落、车辆与草木,都成了这亘古雪山下最渺小的点缀,天地辽阔无边。 宋安怔怔望了许久,才轻声开口:“这是我第一次见雪山。” 阿随带着笑意瞥他一眼:“什么感觉?” “很……奇妙。”宋安认真寻出一个形容词,“有种神圣感。” “大概这就是人类总把雪山视作保护神的缘故。”阿随望着那片山峰,声音轻缓,“这样蔚为壮观,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敬畏。” 他极少有这样认真的时刻,宋安好奇心被勾起:“玉龙雪山也是保护神吗?” “纳西族信奉阿普三多,那是他们的最高保护神。”阿随缓缓道,“在他们眼里,玉龙雪山便是三多神的化身,世代守护着这方水土与族人。山间的积雪、溪流,草木,都是神山的馈赠。” 宋安正想开玩笑说“难道这也是义务教育的知识点”,阿随忽然话锋一转:“我第一次见雪山,是在去拉萨的火车上。”他面上没有平日里的调笑与散漫,神色温和柔软。 宋安到了嘴边的玩笑瞬间咽了回去,安安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那时候还在上大学,一时兴起,就买了去拉萨的车票。”阿随似是沉进了遥远的回忆里,车速慢慢缓了下来,“正好是冬天,昆仑山脉白雪覆盖,天地都是白的,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硬是扒着窗户看了一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比你反应还夸张。”他轻笑一声。 宋安望着前方风景,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年轻几岁的阿随趴在窗前的那副场景,反倒觉得有几分可爱,轻声说:“火车进拉萨,应该要开很久吧。” “嗯,从上海出发,得开上两天两夜。” “我从没坐过这么久的火车,听着就熬人。”宋安讲起从前,忍不住弯起唇角,“最长一次也就是大学跟室友特种兵去武汉,来回都是火车硬座,回来在宿舍睡了一整天,专业课都直接翘了。” “你还有这经历呢,”阿随揶揄,“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翘课。” 宋安掩饰地清了清嗓,小声说:“……偶尔也是会翘一下的。” 阿随继续道:“其实也还好,当年哪觉得累,只觉得新鲜。睡醒就坐在窗边看风景,无聊就跟下铺的大爷大妈聊天,很快就到了。” 宋安不由得感叹:“你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 “怎么醋味这么重?”阿随睨了他一眼。 宋安话里意思又被他曲解,一时语塞,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 阿随正经了些,说:“一个人在路上,总得跟人多说几句话,不然太闷了。” “那你之前还说总一个人开车到处跑,怎么不坐火车了?” “开车跟坐火车哪能一样?”阿随抬手点开车载音响,昨天没播完的窦唯的《噢!乖》轻快响起,“去过的地方多了,就会觉得开车最自在,想在哪停下就在哪停下。火车得顺着轨道走,只有一个目的地,太局限。何况在火车上遇见的人,下车也就散了。相比之下,一个人开车倒也能忍。” 宋安琢磨着他刚说的话,突然抓住关键,有些惊讶:“你一个人去的拉萨?” 阿随轻轻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嘲道:“现在想起来挺幼稚的,因为一点小事钻牛角尖,就想借旅行逃得远远的。火车穿过唐古拉山脉的时候,高反得厉害,喘不过气的那一刻,甚至想就这样死在半路也挺好。可真到了拉萨,又庆幸还好没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宋安却猜得到这人说的“小事”,大概率没那么简单,可他不敢深究,静了半晌,只是问:“唐古拉山脉很美吧?” “嗯。”阿随垂了垂眼,目光又落回前方道路,“当你亲眼看到它,才会明白人心里那些纠结、委屈、执念,其实都很小。” “年岁更迭,万物枯荣,对亘古伫立的山来说,都不过转瞬即逝。” 旁边一辆车子几乎贴着他们的车身呼啸而过,宋安下意识偏头,又听见阿随平静的声音。 “受不了大厂 第42章 就换份工作,还是觉得痛苦,那就逃走,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时候,人总是被自己的想法困住,而非事情本身。” 宋安依旧望着窗外,他们正在经过一片尚且枯黄的牧场。 道理没错,可这话从阿随口中说出来,在他听来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阿随活得太自由,自由到不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像他一样出逃的底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阿随其实很远,更确信收起那枚戒指是对的。 宋安心情不甚明媚,知道讨论这话题无意义,更不想多解释,索性扯开话头:“你是从大学就开始到处跑了?” “准确来说,是高三毕业后。”阿随松了松肩颈,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成年了,也没人管,背个包,想去哪里就往哪里去,自在得很。” 宋安奇怪道:“那怎么现在才来云南?” “不算头一次来,只是没走这边。”阿随淡淡说,“上次来觉得云南太温柔,少点意思,这几年把西北跑遍了,审美疲劳,倒又想来看看了。” “噢。”宋安了然地点头,又顺势问,“那比起西北,这里怎么样?” “这里风景更温婉,这个季节天气好,慢慢溜达,还挺舒服。”阿随顿了一下,侧眸看向宋安,忽的轻笑了声,语调扬起道,“不过,这趟最值的,还是在路上捡了个这么称心如意的搭子。” 称心如意四字被他咬得极重,宋安装作没发现他目光,默不作声。 第15章好人相逢四季平安 车子一路向着雪山方向开,最终驶入白沙古镇的停车场。 停车场就枕在雪山脚下,玉龙雪山近在咫尺,比途中远观时更显庄严秀丽,色彩秾丽,像一幅落笔苍茫的水墨丹青。 两人推门下车,宋安望着身侧仿佛要压下来的雪山,叹道:“这里离雪山好近。” 高原的风刮过来,带着点雪山上的凉,宋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阿随正好从后座拎起他的外套,顺手递过去:“衣服穿好。” 宋安便套上冲锋衣,把拉链拉到下巴。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出口走,走出没两步,阿随想起什么,回头对宋安道:“有东西落车上了,你在这等会儿。” 他折回去拿东西,宋安索性站在原地没动。 这停车场的视野堪比观景平台,他拿出手机对着雪山拍了几张照,望着眼前开阔景色出神时,又想起阿随方才的一番话。 “……人心里那些纠结、委屈、执念,其实都很小。” “年岁更迭,万物枯荣,对亘古伫立的山来说,都不过转瞬即逝。” 宋安望着那片终年不化的雪色,忽然很想问——可那些于山而言不过须臾的瞬间,身处其中的人,又该如何自处,如何安放呢? “咔嚓咔嚓”,突兀的快门声在身后响起。 宋安转过头去,阿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手上镜头还没放下来,眉眼间带着笑意。 “……又拍我?”宋安有些无奈。 “这么好的景色,不记录下来岂不是白来?”阿随举着相机晃了晃,“这个角度好,拍个正脸?” “不要。”宋安局促地侧过身,“我又不算景色。” “你算彩蛋。”看宋安实在不愿配合,阿随也不再逗他,收了相机走上前,抬手自然地揽过他腰,“好了,不拍你,进去逛逛。” 宋安没躲开他的触碰,任由他揽着往古镇入口走去。 不似束河清幽,白沙古镇游人熙攘,沿街全是商家揽客的叫卖声。 写着“白沙”二字的古镇牌坊对面便是雪山,灰瓦翘角的古建筑衬着远处巍然的峰峦,吸引了不少游客打卡拍照。 两人在主街逛了一会儿,便避开人潮拐进一条游人零星的小街。 这街道大概尚在开发中,半空中飘着一片经幡似的彩旗,两旁许多商铺还立着围挡装修,几家营业中的餐馆也门庭冷清,倒适合静下来慢慢闲逛。 走着走着,路中间出现一团黄黄白白的小东西,再靠近一些才看清 第43章 ,是只小橘猫蹲坐着,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两人本想就这么路过,那小橘猫却见有人来,立刻凑到他们脚边,就地翻身躺倒,敞开白乎乎的肚皮,一副任君揉捏的乖巧样子。 宋安失笑,俯身蹲下来,轻轻撸起送上门的这小毛球的脑袋。 阿随抓住这机会,对着一人一猫拍了好几张。头顶快门轻响,宋安身子微僵,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由他拍了。 一样的话说多了,烦人也扫兴。 阿随低头滑着相机显示屏看刚拍的照,随口问:“你养猫吗?” “想养,没时间。”宋安摇摇头,搔了搔小猫下巴,“都说猫黏人,需要陪伴,我回家都半夜了,铲屎都没时间。” “铲屎能费什么功夫?几分钟的事。”阿随抬眼瞥他,“我看你也挺需要陪伴的。每天这么闷着,还加班到这么晚,也不怕憋出病来。” 他话音刚落,小猫像是被撸够了,扭着身子从宋安手下一把逃开,钻进小巷一溜烟没影了。 宋安望着它消失的方向,站起身来:“那是之前了,现在又不用上班。” “那现在正好,回去养一只?想要什么样的?”阿随挑眉。 宋安听出他话里藏着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回绝:“回上海还是一样要找工作的,到时候还是顾不上。”说完,又继续往前走去,一阵风拂过,头顶的彩旗簌簌作响。 阿随快步跟上去:“我发现了,你这个人就是看着软,实际上比谁都犟,别人说什么你都不听。” “没有。我只是从现实角度考虑而已。”宋安攥紧冲锋衣有些宽大的衣袖,语气变得有些硬,“小猫又不是玩具,买来摆在那里就好了。你得花时间陪它,给它铲屎、喂粮,生病了还要带去医院。我自己都活得乱七八糟,怎么对另一条生命负责?” “你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很复杂。真有了小猫就会知道,养猫没你想得那么难,你怎么照顾自己,就怎么照顾小猫,小猫有吃有睡有人陪,就已经很开心了,”阿随轻哂,话头一转,“还是说你们在大厂待久了的人都这样?” 宋安没再应声,脚步不自觉加快了。 他想避开话题的意思明显,阿随没再抓着不放,瞥到前方不远处一家小店,岔开话头:“那有个甲马版画工作室。” 宋安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木质结构的小店门上贴着几张甲马版画,窗檐下还挂着一长排,在风里轻轻晃动,门口木板上手写的“非遗甲马免费体验,把好运带回家”的字眼格外醒目。 “上次在大理没去成,今天看看?”阿随说着便抬步走了过去。 进了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屋内四面墙上、柜面上摆满各种图案的甲马,有单色拓印的传统样式,也有融合了现代元素的创新设计,其中瓦猫系列的憨态可掬,最是惹眼。 “两位随便看看。”一旁的年轻女店主见有客人进店,立刻笑着迎过去,热情介绍道,“这是我们云南这边的非遗版画,店里这些都是我们自己手工刻版拓印的。店里可以免费体验,喜欢的话可以自己动手印一张带走。” 窗台边的木桌旁,正有个女生低头认真拓印着。 店主见二人目光流转到右面墙柜的东巴纸印的彩色版画上,又说:“这些是套色版画,要一层一层叠印上色,工序复杂,就没办法现场体验了。有喜欢的都可以拿下来看。” “谢谢,我们先看看。”宋安轻声道谢。 店主笑着点头,不再多打扰,转身去照顾别的客人。 阿随视线在左边架子上扫了一圈,抽出拿起两张塑封好的甲马,递到宋安眼前晃了晃,轻笑道:“小宋,这两张适合你。” 宋安抬眼一瞧,左边印着一个财神,边上四个大字:提钱退休,右边印着两个小人,横批:上班替身。 宋安失笑:“挺可爱的,可以买了回去摆在工位。” 他正想去接,阿随却将那两张调皮的版画放回原处:“来都来了,亲手印一张?” 见宋安点头,阿随便 第44章 转头冲店主说:“您好,我们想体验一下自己印。” “好的!”店主应声走来,带着他们到桌旁,指了指旁边整齐码放的木版,“版式都在这儿,上面有简单说明,你们自己选就行。” 接着她拿起工具,开始细心讲解步骤:“先用滚筒蘸油墨,不用太多,均匀涂在木版上。再盖上纸,用滚筒顺着纹路压,边边角角都要压到,不然边角线条可能不清晰。最后轻轻揭起来就行。”她一边说,一边麻利示范了一遍,转眼一张清晰的甲马就拓好了。 “怎么样,很简单吧,来试试。”店主让出位置。 阿随学得快,选了一块木版便动手,动作干脆利落,不过片刻便印好一张,纸上两个小人笑容灿烂地搭着肩,共同捧着一个“缘”字,顶部则印着“好人相逢”。 宋安做这活格外细致,从选版到蘸墨都一丝不苟,认真做好每一个步骤后,他小心翼翼揭起纸张。 东巴纸粗糙纹理上,由简约线条构成的宅院墨色均匀,正中央“四季平安”四个字端端正正。 阿随凑过来看了看,轻笑道:“还以为你会选提钱退休,四季平安也挺好。” 宋安没搭腔,犹豫了一下,把手上的版画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给我?”阿随愣了愣,有些意外,受宠若惊道,“小宋突然这么主动,我还挺不习惯。” “不想要算了。”宋安难得主动一次,被他调侃又想后悔,抬手就要往回拿。 “谁说我不要。”阿随飞快按住纸张边角接了过来,又把自己手上的“好人相逢”递过去,“那你收着这个。不过我这张没你印得规整,别嫌弃。” 宋安接过,指尖摩挲着东巴纸粗糙的纹路,轻轻“嗯”了声。 这比戒指好得多。没有不明不白的暧昧,就像旅途中朋友随手交换的一封信。 可看着两个小人手中的“缘”字,他又忍不住悄悄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场像风一样刮来的缘分,最后大抵也会像这张纸一样,被收起来,丢在哪个角落。 “这么快就印好啦?”两人正对着甲马端详,店主笑着走过来,指了指墙上摆着的相框,“店里有现场的相框,装起来既好看也方便带,不容易折坏,需要吗?” “好,帮我们拿两个。”阿随立刻应道。 店主说:“给我吧,我顺便帮你们装好。油墨还没干,当心弄花。” 两人便把手上版画递过去,店主看到他们选的版式,笑着说:“这俩配得刚好,‘好人相逢’遇着‘四季平安’,寓意极佳,往后日子准顺顺当当的。” 阿随弯了弯眼睛:“借您吉言。” 宋安闻言,也笑了笑,心却空了一下。 店主很快将两张甲马装裱完成,用袋子装好递来。 两人结完账出门,顺着街道继续往深处走,越往里越安静,两侧大多是未被商家入驻的毛坯房,门窗框都空空荡荡,四处只有风经过的声音。 没人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也没人知道尽头是什么,两人就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鞋底碾过脚下沙石的声音格外清晰。 第16章愿神山庇护 这难得的安静有些漫长,宋安看着阿随步伐稳健的背影,主动打破沉默,说:“你以前旅行也这样吗?” 阿随步子一顿,等宋安上前与他并肩,才问:“这样?” “没有既定的目的地,随便挑中一个景点,到了地方然后乱走。”宋安解释。 虽说他很少旅行,可一旦决定要出游,就必定会提前把每天的行程安排妥当,甚至精确到时间地点。这一阵子跟着阿随,每天醒来才临时决定目的地,实在是新奇体验。 两人步履不停,阿随笑道:“要不是带着你,比这还随意。” “我最不爱做攻略,到了新地方,有时候问酒店前台哪儿有意思就往哪儿去,更多时候就是开车乱转。看腻了千篇一律的步行街,就跑去本地人多的农贸市场、早市、公园。那些没有游客扎堆的地方,比网红景点有意思多了。” “更 第45章 何况,有时候未知的风景反而可能更让人惊喜。” 宋安听得发愣,对他这种连周末出门买东西都要列清单的人来说,这种随心所欲的旅行方式,简直像天方夜谭。 他沉默了几秒,想起从前跟同事一起做过的性格测试,说:“那你一定是个p人。” “p人?”阿随没听说过这个说法,眉头微微一挑。 “你听过mbti吗?一种人格测试。”宋安说,“简单来说,p人随机应变,喜欢跟着感觉走,跟p人相对的就是j人,偏爱规划,按部就班。” “原来如此。”阿随恍然点头,“那我肯定是纯p人,你是j人吧?毕竟连印甲马刷个墨,都要规规矩矩刷三五遍。” 宋安没否认,只说:“有完备的计划,才让人安心。” “安心是安心,可做人规矩久了,心里总是会闷的吧?”阿随似笑非笑瞥他一眼,忽然微微倾斜身子,贴在宋安耳边说,“偶尔跟着我乱来一次,感觉也挺不错的,对吧?小宋?” 微苦的木质香混着淡淡烟草气息扑面而来,宋安浑身一僵,下意识退开一小步,没接话。 阿随看着他白皙的脸蓦地染上一层薄红,故作惊讶道:“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小宋喝完酒可比现在放得开多了。” 宋安耳根更热,恨不得捂住他嘴让他别说了。 说话间,脚下的路不知不觉到了头,两人穿过一座简易的木质牌坊,站在了街道尽头的路边。 “走到头了。”阿随收了逗弄宋安的话,抬眼望向马路对面,“这还藏着个好地方呢。” 隔着马路是一片被围起来的牧场,隐约可见里头枯黄的草甸上泛着点点新绿,玉龙雪山毫无保留地立在天际,山间纹路清晰可见。 阿随征求宋安意见:“进去看看?” 宋安心脏仍在狂跳,慌乱应了声好。 牧场中建筑不多,只几间装潢雅致的咖啡屋与供游人拍照的建筑,余下尽是黄绿相间的开阔草坪,一尊巨大的瓦猫雕塑窝在草坪中央,软乎乎地打着瞌睡。 牧场门票里含一杯咖啡,两人正好也有些走累了,便挑了个视野敞亮的靠窗座位,遥望横在草坪尽头的雪山。 “我就说,计划之外的风景也不会让人失望。”阿随喝了口咖啡,指向远处围栏里正垂着脑袋慢悠悠啃草的羊群,“你看它们,也没计划今天啃哪片草,不一样活得挺自在?” 宋安方才窘迫的心事稍解,禁不住噗嗤一笑:“哪能和小羊比。小羊啃草,我又不啃。” 阿随托着下巴,凝着宋安带笑的双眸,一时没说话。 宋安弯起的嘴角僵了僵,直觉他又不怀好意,刚想开口拦着,就看这人张了张唇,轻声戏谑道:“那你想啃什么?” 宋安一怔,脸上刚褪的红又肉眼可见地漫了上来,他瞪了阿随一眼,别过脸去看风景,懒得再搭理他。 阿随低笑一声,懒洋洋坐直了:“不逗你了。待会喝完咖啡,去木屋底下走走?给你跟大瓦猫拍两张照。” 宋安却轻轻摇头,道:“这么坐着挺好的。” 两人便没再说话,就着满室淡淡咖啡香,静静坐在窗前看了一下午的雪山。 从窗外袭来的风裹着高原的苍茫与雪线的冷冽,望着那片纯白的雪峰,宋安忽然想起保护神阿普三多的传说。 他从未信奉过神明,此刻却在心底虔诚祈求——愿神山庇护,让眼前难得的安稳,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也许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从看完雪山日落返程上车起,宋安便整个人有些恍惚。 他望着窗外暮色出神,口袋里手机突然连着震了好几下,便随手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朋友发来的微信。 cy:小安,小安!!临时有个内推机会! cy:我们隔壁部门有个运营岗空出来了,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项目组,待遇也不错,特别适合你!你要是有意向,赶紧把简历给我一份! cy:他们要线下面试,一周内到岗,看到速回!~ 宋安视线凝固 第46章 在那几条消息上,无意识抿紧了嘴唇,久久没有动作。 阿随注意到他的愣怔,瞟他一眼:“看什么呢,一动不动的?” 宋安这才回神,像被抓包似的飞快把那聊天界面划走了,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没什么,朋友随便发的。” “随便发的也能让你盯这么久?”阿随语气里带点浅淡的好奇,顺口问,“怎么不回人家?” 宋安别开脸,强扯出一抹不在意的笑,敷衍道:“抽象文案,懒得回。” 阿随笑笑,没再追问,继续专心开车。 宋安表面如常,心脏却越跳越快,心悸感从胸口蔓延开来,一路凉到了指尖。 朋友说的那个项目组,他之前就有意向跳槽,业务对口,平台也好,只是一直没有名额。直到被前司裁员,他都没能挤进去。 如果这份机会来得再早一些,哪怕是昨天,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订票回上海。 可偏偏,是现在。 没人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音乐低低地响着。 宋安想到那枚莫名其妙的戒指,想到阿随说一切转瞬即逝,想到那两张印着“好人相逢,四季平安”的甲马,想到这一路荒唐的所有……越是美好,越是觉得虚幻,越是不舍。 别离感像阴云一般沉沉压上他心头,酝酿起一场随时会倾盆的雨。 车子回到束河停车场,宋安魂不守舍地下车,垂着脑袋往房间走,都没留意阿随一直跟在身后,直到进屋后,这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 那一下很轻,宋安却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终于回过神来。 阿随眼里没惯常的笑意,含着几分关切:“怎么一路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宋安突然又开始讨厌这样的阿随,他总是过于敏锐,好像他所有的情绪在他眼前都无所遁形,一如在昆明酒吧初见时,他句句踩着他的伤心事。 他肩膀不自觉绷紧,把下巴往领子里缩了缩,淡淡道:“没想什么,只是累了。” “只是累了?”阿随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抬手点点他的眼尾,“你不知道吗?你一有心事,眼神就会躲开。” 宋安一愣,依旧避开他视线,声音更低:“没有。我想早点休息了,晚饭不用叫我。” 阿随有些无奈,轻轻叹气:“小宋,为什么总是这么犟?” 低落、烦躁、慌乱……各种情绪拧在一起,在宋安心底膨胀成一颗巨大的氢气球,被这一句话毫无预兆地引爆了。 他脱口而出:“我怎么样,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阿随望着他,方才眼里的无奈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郁。 宋安的呼吸变得滞涩,一丝慌乱后知后觉地爬上心头,他不懂阿随为什么好像因此而生气了,可他明明没说错,一点也没有。 几乎熬过一个世纪的沉默,他才终于等到阿随开口。 “是跟我没关系。”语气平淡,几近冰冷。 宋安心猛地一沉。 阿随却静静望着他,又轻又冷地补了一句:“可我不爱听。”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与先前所有温存时刻都大相径庭的吻。 没有温柔,没有试探,更算不上亲密,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暴力。 外套被胡乱扯落摔在床脚,屋内灯熄灭,只剩昏暗夜色透过半掩的窗漏进来,世界静得可怕,唯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交错着,彼此都带着股莫名的火气。 微凉的手触碰到他皮肤的那刻,宋安本能地抗拒着,他抵在阿随胸口的手攥成了拳,用尽浑身的力气去推搡他,偏头想躲开他的吻。 没有酒精的麻痹,又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也找不到任何再跟这人亲近的理由,可这念头只转了一瞬,铺天盖地的委屈又淹没了他。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要独自揣着心事纠结辗转,凭什么明明是他先招惹自己,到头来却好像是他不识好歹,还要被逼着剖开心扉,一点体面都不留。 宋安抵在阿随胸口的手渐渐 第47章 失了力气,不再推拒,他只是静静躺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顺从,阿随带着火气的力道缓了大半。 他俯身凑过去,想再去吻宋安的唇,鼻尖却先触到了他颊侧的湿意,而后便发觉他呼吸细微的颤抖。 阿随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抬手轻轻蹭过宋安的脸颊,感觉那温热的眼泪在指尖濡开,静了几秒,声音很轻地问:“怎么哭了?” 第17章雪山又不会跑 宋安没回答,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他藏住喉头的哽咽,眼泪却不住地滚出来,慢慢打湿了头枕。 阿随又叹了口气:“好好的,又哭什么?我凶你了?” “累了就休息,我不闹你……”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宋安抬手勾住他脖颈,猛地将人拉近,续上了刚才的那个吻。 宋安的吻带着泪的咸湿,又狠又乱,阿随从没见过他这样,下意识握住他手腕,按住他胡乱扯自己腰带的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小宋?有话就说,别较劲。” 他手劲太大,宋安挣不脱,只能把脑袋深深埋在他颈间,含糊地、带着哭腔地哀求:“别问了……就这样,好不好……” 阿随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语气却明显冷了下来:“宋安,你不想说,我也没兴趣非要知道,但你别一遇着事就拿我当发泄口。我没义务照顾你情绪。” 宋安浑身一凉,满脑袋翻涌的混乱情绪瞬间被阿随一句话尽数掐灭。 是啊……他们只是在路上偶然碰见,不过是短暂温存了几天,到现在他连对方姓名都不知道,他又有什么资格把所有的狼狈一股脑摊开给对方看? 察觉到靠在肩头的人的僵硬,阿随口气软了些:“小宋,有些话不好听,说多了也没意思。你心里清楚,不是吗?” 宋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哑着声应道:“我知道……” 他当然清楚,清楚这场关系的短暂与脆弱。 可是他怎么会这么难过……怎么会这么舍不得…… “休息吧,一下午都在外边,也该累了。”阿随揩掉他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却带着些疏离,说着就要起身。 他刚一动,宋安心口一紧。 身体比意识更早行动,揣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思,他轻轻拽住了阿随的衣角,小心翼翼道:“……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阿随重新坐直了身体,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想怎么陪?” 宋安不敢答,也不敢看他,挣扎几秒后,他又倾身吻了过去。 他几乎自暴自弃地吻着阿随的唇,把自己所有湿润的泪都蹭在他的脸上,再也不顾虑对方是不是会觉得他莫名其妙,或是觉得他突然疯掉了。 反正没关系。从头到尾,从过去到未来,都不会有关系…… 宋安的唇胡乱撞着他的,阿随的呼吸渐渐重了。 “小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的。” 宋安“嗯”了一声,轻的几乎像是气音。 可当那一刻真正来临,那火热的触感太过清晰,宋安又忍不住胆怯了,他下意识攥紧阿随搭在他腰侧的手,声音止不住地发颤:“疼……” 阿随俯下身来用唇轻轻蹭着他泛红的眼尾,一下一下,却又几乎同时,一寸一寸,毫无保留地占据了他:“你自己凑过来的,疼也受着。” 宋安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却是因为尖锐的痛意,他感觉自己要被钉穿了。 “好痛……阿随,我受不了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哑着嗓子求饶。 阿随动作没停,稍稍放轻了些力度,几声压抑的粗喘后,嗓音发黏地哄道:“放松点,乖。” “我不想要了……停……停下……”宋安的呜咽几乎破碎。 阿随喉结滚了滚,俯身含住了他的耳垂,含糊道:“忍着,忍过这阵就舒服了。” * 痛意渐渐隐去后,微妙的快感一阵阵冲击着神经,顺着全身蔓延开来,泛起一股酥麻的软意。 宋安浑身发软地瘫在枕上,睫毛湿漉漉 第48章 地黏在一起,思绪忽明忽暗,几乎快忘了自己先前在为什么委屈难过,眼泪却还在不停地落,失禁一般。 阿随把人抱起来,紧紧箍在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感受到颈间泛开点点湿意,他指尖锁住宋安线条漂亮的下颌,指腹微微一掰,强迫他抬起脸,昏暗中,他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阿随有些无奈地勾了下唇角:“怎么还在哭?小宋变成小哭包了。”说完又低头吻他,顺着眼尾一直吻到下巴,把他脸上咸涩的泪都吃了个干净。 宋安猛地一颤,伸手去抓他后背,胡乱摇头,抽噎着反驳:“我没有……” “还嘴硬。”阿随低笑一声。一通亲密纠缠后,他心头郁火散尽,懒得再计较宋安莫名的拧巴,动作也缓了许多,只剩餍足后的纵容,“不哭了,是我不好,不该那么说你。” “不是你的问题……”宋安思绪几乎要被他颠散,趴在阿随颈窝断断续续小声说着,“是我自己……” “什么事不能摊开来说,整天像个小闷葫芦似的,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阿随动作不停,温柔把宋安汗湿的发丝撩到耳后,“憋坏了还不是自己遭罪?” “心思怎么这么重?嗯?” 阿随指尖抚过他后背蝴蝶骨轮廓的触感格外清晰,宋安将脸埋得更深,强忍着哽咽,呼吸轻促:“没什么……” “就是想到之前的工作。”他低喘一声,才接着往下说,“突然有点难受,跟你没关系。” 阿随指尖顿了顿,他听出这是敷衍,却没再追问,只抬手沿着宋安紧绷的脊背,一寸寸缓缓往下按,指腹深陷在温热的皮肤里。 “不想说就不说。”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他低低笑了笑,“都已经从大厂逃出来了,还一天到晚想之前的事干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过一天算一天。” 宋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低喘还是答应。 方才那场争执渐渐在肌肤相贴的黏糊里消融干净,谁都没再提起事情的开端,像是默契地达成了一种平衡,将所有难言的情绪、拉扯的试探都消解在了这场绵长的温存里。 室内寂静,只剩暧昧的水声,宋安用力咬着唇,才没叫闷哼与喘息从喉咙里泄露出来。 他头脑发昏,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一切才终于静止。 感受到热流的那瞬间,阿随贴在他耳畔,用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别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好,安安?” 安安。 在宋安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只有母亲那样喊过他,后来他上了寄宿中学,平日里再难听到这种称呼,再到他成年后,母亲似乎是觉得这称呼过于幼稚,喊他变成了连名带姓。 阿随是继他母亲之后,再一次这样喊他的人,可这称呼里带着什么意思,他没力气再去想了。 在意识彻底沉下之前,他发觉自己的原则正在急速地坍塌。 翌日清晨,宋安迷迷糊糊醒来好几回。 他知道外头的天已经亮了,却怎么也醒不彻底,每次刚想睁眼,就又被飞快拽进下一段睡眠中。 等他彻底睡饱,从窗棂透进来的阳光已经晒到了午后的角度。 脑袋下枕着的东西硌着他的脖子,宋安下意识想翻身蹭到枕头上,刚动了动,小腿就撞上了另一具温热柔软的躯体,他后脑勺一木,彻底醒了。 阿随还睡着,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头顶,手臂松松搭在他腰上。 宋安抬眼,静静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唇形饱满漂亮,但嘴角向下,透着股冷,单看这张脸,只会觉得这个人不好接近。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阿随格外陌生。 这个人要是时时刻刻都能这么安分,不油嘴滑舌乱撩人,说不定……也真是个适合的恋爱对象。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宋安一惊,刚想慌乱收回视线,又发现对方肩膀上还留着昨晚他留下的浅浅牙印,无声告知他昨夜混乱的亲密都是真实的。 宋安僵了一会儿,想悄悄挪开一些距离,胳膊却不小心 第49章 碰到了阿随的手腕。 阿随眉毛微微蹙了一下,像是要醒,宋安一下没敢动,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却忽然收紧了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贴得更紧了。 宋安:“……” 算了,就这样吧。他自暴自弃地想。 可转念间,被遗忘了许久的事情倏地窜进脑海,他骤然睁眼,用力推了推阿随赤裸的胸膛。 阿随一下就被他推醒了,缓缓睁眼,望向宋安的目光还透着点刚睡醒的迷茫。 他声音沙哑:“怎么了?” 安排好的计划被打乱,宋安说话口气不自觉有些烦躁:“我们雪山的索道票是十一点半,现在是不是过时间了?” “应该过了吧。”阿随不在意地懒洋洋道,“票我昨晚退了。” “?”宋安急得坐起身,被腰腹间的酸疼扯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着气愤道,“那个票很难抢的!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阿随说:“我倒是想,你都昏过去了。要把你叫醒,又得跟我闹脾气。” 宋安:“……” “我重新买了明天的。”阿随轻轻捂住他嘴,把人重新按回怀里,“别闹,再睡会儿。” 宋安眨了眨眼,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却还是不甘心:“可是……” “别可是了。”阿随打断他,手指顺着他背脊轻轻抚了抚,像在呼噜毛,“今天你也没力气爬雪山,况且这几天一直赶路,正好休息一天。” “雪山又不会跑,什么时候去都行。”他又补上一句。 宋安才没再说什么。 他浑身酸痛,意识更是清醒,觉是睡不了了,安静片刻,他小心翼翼戳了戳阿随肩膀:“我手机呢?” 阿随叹了口气,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捞过手机递给他。 宋安看了眼时间便解锁屏幕,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然而下一秒,手机又离他而去。 他刚想伸手去抢,世界却在眼前颠倒,阿随抱着他翻了个身,把手机随手丢在床头,整个人压了上来。 “睡不着了?”阿随鼻尖抵住他鼻尖,呼吸温热。 宋安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忍不住皱起眉:“你干什么?” “既然睡不着,”阿随低头,轻轻啃了一口他嘴角,“不如再活动活动?帮你松松腰。” ……果然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讨喜。 “不要。”宋安脸颊一热,把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使劲去推他肩膀,转移话题道,“都一点半了,你不饿吗?” “饿啊,怎么不饿。”阿随支起身子,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托某人的福,昨天连晚饭都没吃。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这茬,昨晚纠缠的场面就跟脱了线的风筝似的在宋安脑子里狂舞,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别开眼。 “饿就从我身上起来,出去找点东西吃。” 阿随看他口是心非的样子,轻笑了两声,揉了揉他脑袋,翻身下床:“你好好躺着吧,我出去看看有没有能打包回来的。” 他边穿衣服边问:“想吃什么?” 这人的体贴总是来得恰到好处,宋安本想跟着起来,但双腿软得没力气,终究还是别扭地应了一声。 “随便。” 阿随麻利洗漱完毕,出门前还没忘记跟宋安嘱咐一句“你再睡会儿”,而后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重归寂静,只偶尔有清脆鸟鸣从窗外传来。 宋安又躺了许久,才拿起手机点进微信看朋友昨天发来的那几条消息。 一行字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终究还是没发出去,他按黑屏幕,将手机扔在一旁,逃避般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偶尔当缩头乌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直到阿随拎着两袋饭菜回来,宋安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安静躺着。 “怎么连脑袋也缩进去了。”阿随失笑,把打包袋放在桌上,一点点把宋安从被子里刨了出来,“起床了,小宋。” 宋安头发乱糟糟的,没什么精神,像株被雨水打蔫了的花。 阿随抬手温柔蹭了蹭他还 第50章 发红的眼皮:“昨天哭的,眼睛都肿了。” “可怜巴巴的。”阿随顺了顺他炸毛的头发,好听话不超过两句,“你以前上班被领导骂了也这么哭?” “……不会。”宋安尴尬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别进去了,出来吃饭。”阿随再次把他扒出来,转身拆开袋子,将饭菜一盒盒整齐摆好,看宋安还一副蔫不拉几不愿动弹的模样,他索性把小圆桌拉到了床边,让宋安伸手就能够着。 “被领导骂了不哭,那怎么跟我在一块,就这么能哭?”阿随拆了双一次性筷子,递到他面前。 宋安接过,摇摇头:“没有。” “你这性格也不知道怎么在大厂待下去的。” 他越说越离谱,宋安忍无可忍地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又被阿随一句话堵回去:“行了,哭就哭吧,反正我不嫌弃你。” 宋安想起昨晚被他吃掉的眼泪,没说话,装作很忙地抬手去夹菜,可面对一桌清淡的素菜,竟毫无半点下筷欲望,最后只是扒了一口米饭,味同嚼蜡似的慢慢吃着。 阿随看他这样子,拧起一点儿眉头,又觉得好笑:“买之前问你想吃什么,你说随便,现在又绷着脸不乐意动筷子?” 宋安勉为其难咽下嘴里的饭,戳了戳碗里的米粒,硬邦邦说:“不饿。” “你昨天拢共也没吃多少东西,还敢说不饿?”阿随看着他,絮絮叨叨,“怎么这么挑嘴,怪不得瘦得一身骨头,抱着都硌人。” 宋安被他说得心烦,刚想撂筷子,一勺绵密的老奶洋芋被人径直递到了嘴边。 “张嘴。”勺子那头,阿随很霸道看着他,仿佛他手里的不是一勺土豆,而是一张百万支票。 宋安僵了两秒,知道这人不容易罢休,还是微微张口把那勺洋芋吃了进去,香甜绵密的土豆泥在嘴里化开,宋安心里那点儿火渐渐灭了。 看他小猫似的慢慢吃着,阿随轻笑道:“真是捡了个祖宗回来。” 磨磨蹭蹭咽下那勺土豆泥,宋安怕他再动手喂,自己提起筷子默默把菜往碗里夹,阿随也就没再管他,自顾自吃饭。 没人再说话,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别扭。 第18章你想走了吗 大巴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一路向上,海拔慢慢升高,气温一点点沉了下去,山间树丛中可见零星白色积雪。随着氧气渐渐稀薄,车厢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氧声。 宋安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心不在焉地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随着车身颠簸一晃一晃,像是水中的浮萍。 阿随照旧挨着他坐,见他脸色发白,唇色偏淡,当他是高反,便把一瓶氧气递到他跟前:“你也吸两口?” 宋安摇了摇头:“不用,感觉还好。” 阿随怕他在勉强,又问:“有没有胸闷气短,喘不上来?” 宋安无奈,轻轻扯了下唇角:“真的没有,就是有点犯困。” 看他坚持,阿随没再追问,只握了握他有些凉的手:“不舒服就说。” 他掌心干燥温暖,宋安垂眼,低低应了声:“嗯。” 其实他一点也不困,只是心里一直挂记着那条还被他拖延着没回的消息。 好岗位难流通,要是错过了这次内推,别说很难再碰到这么合适的岗位,以后也未必再有机会进去那个平台。 可是…… 宋安视线落到两人仍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已经第三天了,cy没催他,也许机会已经被别人拿下了吧……他几乎是侥幸地这么想。 宋安点开微信,一会儿刷朋友圈,一会儿翻小群里朋友的聊天记录,那些文字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他却变得更焦躁了。 就在这时,手机界面猛地一跳转,微信电话的界面猝不及防弹了出来。 来电显示:cy。 宋安整个人僵直在座椅上,险些忘记呼吸。 那铃声固执地响着,在安静车厢里格外突兀刺耳,很快阿随探究的目光扫了过来,宋安抽出被他轻握的右手, 第51章 慌乱地想去按挂断,却手滑按在了接通上。 “小安,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啊?” cy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传出的一瞬间,宋安心脏骤停。 他指尖发颤,狠狠按着手机左侧的音量键,把声音无限调小,手忙脚乱戴上耳机,才堪堪遮住了后面的话。 他强装镇定地偏过头,声音很轻很稳地答道:“这几天一直在路上,可能漏看了。” “我就知道你老是这样。”cy无奈笑了声,“你赶紧看一眼,我们公司有个内推的岗特别适合你。你现在应该还没找到工作吧?” “没呢。”宋安下意识望了眼窗外,山脊上漫着大片叫不出名字的乔木,满目青翠,“我在去玉龙雪山景区的车上。” “你这日子过得舒坦,云南好玩吧?等我离职了我也去。”cy随口打趣,又认真道,“但是我跟你说,这工作真的难得,你要是想来就快点决定,你简历肯定没问题,主要是要线下面试,你再不回来我怕他们过两天就招到人了。” 朋友满心满眼为他考虑,宋安莫名有些心虚,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你尽量今天结束前给我准信,我先帮你跟hr打声招呼。” “……好。” “那你好好玩吧,我先干活去了。” 电话迅速挂断,世界重归安静,车厢里又只剩游客断断续续的吸氧声。 阿随似乎对这通电话的具体内容并不感兴趣,指尖滑着手机屏幕,正在浏览玉龙雪山景区的游玩攻略。 宋安攥着手机,悄悄松了口气,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也有些喘不上气,紧跟着袭来的还有一阵轻微的耳鸣,他强忍了一会,轻轻喊了一声“阿随”。 阿随立刻偏过头来看他。 宋安费劲地喘了两口气,说:“我想吸一会儿氧。” 阿随当即从背包侧边抽出氧气瓶,拧开盖子,扣上面罩递给他。 宋安接过深深吸了好几口,胸口那股沉重的闷感才散去,呼吸畅通了些,可仍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压得他难受。他又用力按了几下氧气瓶出气口,把自己的脸和面罩贴得很紧很紧。 阿随帮他托着瓶身,低声问:“好点没?” 宋安没说话,只点点头,移开氧气瓶后,面罩在他脸颊两侧留下两道浅淡的压痕,久久没消。 大巴接连拐过几道急弯,穿进一片葱郁的树林,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宋安被晃得有些发晕,思绪也飘起来,在发动机的轰鸣里,他轻声问阿随:“你想好之后要去哪了吗?” 阿随按灭手机,答得干脆:“顺着这条线走,先去香格里拉,再去德钦看梅里雪山。” “我不是说这个。”宋安嗓子发干,咽了下唾沫,“我的意思是,离开云南以后,你打算去哪儿?继续旅行,还是回成都?” “还没想。”阿随语气随意,“等到去完香格里拉再想也不迟。” 话音落下,他偏头看向宋安,直白反问道:“你要走了?” “……还没有。”宋安躲开他眼神,含糊道。 阿随却坐直身子,换了个说法,又问一遍:“你想走了吗,小宋?” “可能吧。”被他看得无处可躲,宋安索性闭上眼,扯了个可信度极高的借口,“感觉有点玩累了,也不能一直这么玩下去。” “累了就回,旅游而已,又不是上班还有kpi,自在点就行。”阿随轻笑一声,秉持他一贯的体贴,“想回了提前跟我说,我送你,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宋安忽然觉得这个话题很没意思。 问来问去,答案永远一样。 他又靠回车窗,自虐一般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手指一下一下抠着光滑的氧气瓶瓶身。 阿随忽然凑近了他一些,温热的气息擦过他耳廓:“没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宋安喉间一紧,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 “又不说话。”阿随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那道压痕,“不是你先问我要去哪的吗?” 宋安总算睁眼 第52章 看向他,声音很淡:“只是随便问问。” “那我也随便问你一句。”阿随忽然伸手,盖住他攥着氧气瓶的手,他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清,“如果我说不想你走,你会留下吗?” 随着那句话落下,大巴上蓦地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众人齐齐望向窗外,一片清澈透亮的蓝绿色湖泊毫无预兆地闯入眼底,如同一块被神明遗落的翡翠,静静躺在青山脚下,如梦似幻。 全车人都在看湖,无人留意到这空气凝固的角落。 宋安的睫毛极轻、极快地颤了一下,微不可察。 短短五秒钟的沉默里,他想遍了所有答案,最终却认清——他答不上来。 他可以抛下眼前这份难得的工作,跟着阿随去香格里拉。可然后呢?他还能抛下后半生,就跟着这个人天涯海角,四处流浪吗?宋安想象不出那样的生活,更不敢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这样一个,不知有几分真心的人。 他说不出“留下”,可在当下,他更说不出“不会”,因为他舍不得。 于是他只是沉默。 见他这样反应,阿随轻轻笑了一下。 他指腹温柔蹭过宋安曾被他扣上戒指的无名指,从容道:“你看,你回答不出来。” 宋安蜷了蜷手指,把氧气瓶握得更紧,他喉头发涩地望向窗外那片不真实的湖水,很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问题太难了。”阿随的语气温和得近乎宽慰,“小宋,路上遇到的人,就只能留在路上。” 他话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讲起往事,像在讨论天气:“这些年我在路上遇到过很多人,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离开得很快。有时候是一顿饭的功夫,有时候能一起住上几天。最久的一次,是在尼泊尔徒步时遇到的人,我们一起走了半个多月,爬过了好几座雪山。” “那时候还约好一起去看鱼尾峰的日出。结果是我提前回国了,没说告别,没留联系方式。后来我再去尼泊尔,也跟别人打听过他,但没什么下落,再去走那几条线,也没遇见过。” 他一字一句都在讲着他和别人的故事,宋安却听明白了。 他是在平静地告诉他,他们也会是这样的结局。 阿随望着他,像在等他说些什么。 宋安张了张嘴,喉咙发涩:“挺可惜的。” 阿随不置可否,他只是说:“路上的人,本来就是这样。” 第19章下次再来吧 后半程一路相对无言,景区大巴很快驶至蓝月谷水月阁站。两人下车,顺着人流走过栈道,慢慢走向湖边。 湖水漾着涟漪,水色澄澈,由近岸碎玉一般的浅薄荷绿色,一层层晕染成远处浓郁透亮的蒂芙尼蓝。阳光热烈,风过时,湖面便铺满耀目的碎银,粼粼波光一直漫至湖畔连绵的墨绿色松杉林间。 两人穿过挤满游客喧声的观景平台,靠在一段无人的步道栏杆旁。 宋安眯着眼看那晶亮的水色,任由风穿过发梢,突然问身旁的人:“你去过那么多地方,会不会觉得这些风景无聊?” “不会。”阿随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淡,“没有一模一样的风景。哪怕风景大同小异,每个时刻的心情和感受也不一样,谈不上无聊。” 阿随见他兴致不高,问:“不喜欢这里?” 宋安摇头,目光依然落在湖面:“没有,很漂亮。是我没见过的风景。” “赚那么多钱,怎么不多出去走走?” “没时间,也没精力。”宋安叹了口气,“睡觉还来不及。” 阿随难得疑惑:“那你这么拼命上班,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真心喜欢工作吧?” 宋安静了两秒,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带着几分迷茫。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这些年好像一直在赶路,实习、工作、加班,赚了些钱,也没存下来太多。回头看看,也没真正享受过什么。” “最开始大概是想要未来的安稳……但是现在,就连未来也看不到 第53章 。” 山间的风刮得猛烈,卷着水汽拂过脸颊,宋安望着那片不真切的蓝,心里突然升起一片强烈的冲动——他想回上海了。如果他的运气足够好,拿下那份offer,下周他就能重新坐回写字楼的工位,或许疲惫,或许不知道为什么而忙碌,但至少踏实,比眼下的虚幻好得多。 阿随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开口,只是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向远处层叠的松林。 宋安猜测他大概无法理解自己的选择,也没奢望他能懂,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指向前方阶梯:“往上走走吧,前面还有几个湖。” 两人便并肩顺着阶梯往上走,游客渐渐稀疏。 不多时,又一片湖泊映入眼帘。与方才玉液湖相比,这里更显纯净深邃,水色是浓烈鲜艳的碧蓝。湖面平静如镜,身后雪山倒影静静沉在其中,一棵枯树伫立在湖面右侧,像是这座湖的沉默守卫者。 风光旖旎,两人倚着栏杆安静赏了会儿景,谁也没再开口,这时,两人手机几乎同时轻轻一震。 他们习惯性去翻看,然而下一秒,人群里爆发出的抱怨声更早地传出了消息的内容。 “十一点以后冰川公园索道关了?” “说是风太大不安全,大索道经常临时关闭的……不过今天天气这么好,真可惜。” “搞什么啊,怎么现在才通知?我还是找旅行社买的高价票!” “上不了4680,我今天岂不是白来了……” 嘈杂声打破了方才的平静,宋安滑开屏幕,也看到了那则礼貌而冰冷的通知短信,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阿随。 阿随接住他目光,轻点了下头:“上不去了。” 冰川公园索道关闭,牦牛坪索道检修,走完蓝月谷,可供他们选择的景点,只剩下云杉坪一处。 宋安用力喘着气,一步步爬着通往云杉坪索道中心的阶梯,他恍惚地觉得这一切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催促他结束这段没结果的旅行。 “爬这么快干什么?”阿随跟在他身后几节台阶下,步子慢悠悠的,“不怕高反了?” 宋安停步,扶着栏杆缓了缓呼吸。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好像走得快一点,就能早点走完这段路,早点面对那个拖了太久的答案…… 走神间,阿随已经追上他:“慢点走,不急。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上不了山顶,大家肯定都去云杉坪了,快点儿上去,能少排一会队。”宋安呼吸未平,每句话间都带着喘息。 阿随笑了,把氧气瓶塞进他手里:“说话都费劲了,还快点儿上去呢。早点晚点,又没什么区别。” 宋安没应声,举起氧气轻轻吸了两口,胸闷气短才稍稍缓解。 “走了,慢点儿。”阿随看他放下氧气瓶,便自然牵住他手,率先往上走去,脚步刻意放得很慢。 身侧不断有游人结伴经过,宋安下意识想抽回手,但阿随握得他极紧,他只能被动地跟着往上爬,看着前头人高大的背影,终究也没敢用力挣开。 直到抵达索道站入口,阿随才缓缓松开他的手,指尖微微摩挲了下他指节:“手怎么这么凉?” “高反。”宋安偏开他目光,假装冷静道。 如宋安所说,另外两条线路停运,云杉坪索道排队通道乌泱泱挤了一群游客,不过流动速度还算快,随着人群挪动了十来分钟,便轮到他们。 缆车入口人流拥挤,身旁几个游客抢先一步挤了上去,等宋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换位置,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了最外侧。 缆车缓缓上升,逐渐远离地面,成片云杉林在身后快速缩小,抬眼便可将群山收入眼底。 “这树长得好高啊。”同车的女生探头望着窗外,惊奇道。 旁边同伴随口应着:“应该都长很多年了吧,你看底下这些,哎,这还有条路,以前没有索道的时候,是不是只能走路上来?” “野路吧,是不是那些徒步的走出来的?……” 她们兴奋地讨论着,宋安垂着脑 第54章 袋,根本不敢去看窗外的风景。只觉胸膛里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眼前阵阵发晕,视线都变得虚浮。 车厢划过索道衔接结点,车身猛地一晃,失重感骤然袭来,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紧紧攥住了身旁人的手臂。 阿随刚想调侃他一句,在发觉宋安异常苍白的脸色后,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宋安喉咙泛起一阵恶心,刚想死死闭上眼,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双眼,遮住了周围所有景象。 眼前陷入漆黑,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清晰,他嗅到阿随掌心淡淡的木质冷香,混着一丝烟草的苦涩,干净而厚重。恍惚间,宋安想起在双廊喝醉的那一晚,他趴在阿随肩头,如当下般令他安心。 “恐高怎么不说,还坐外边?”阿随的声音低低落在他耳边。 宋安抓着他手臂的手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 坐在对面的卷发阿姨将这幕看在眼里,不由得感慨道:“兄弟俩感情真好啊。” “我们家也是两个儿子,每天吵吵闹闹的,要是能跟你们一样相处得这么好就好了。” 空气一瞬间静了半拍。 宋安尴尬地僵住脸,双颊不由自主地发烫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微妙的误会,手指蜷缩了下。 阿随的手依旧遮在他眼上,闻言只笑了笑,礼貌道:“习惯了,互相照应着。”他语气平淡自然,好似他们真是阿姨口中亲密的兄弟关系。 察觉到宋安身体的僵硬,他又侧头轻声道:“别怕,一会儿就到了。”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眼睑传来,宋安睫毛颤了颤,没作声。 缆车继续上行,伴随着偶尔轻微的晃动,耳边只有窗外风的呼啸与游客的轻声交谈。宋安心跳渐渐缓了,再没方才的恐慌,只静静靠着身边的人。 云杉坪海拔不高,没过多久,缆车缓缓减速,平稳滑向索道出口的平台。 阿随才收回手,轻声道:“到了。” 光线重新涌入,宋安缓慢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前方有工作人员指引下车方向,他迈出缆车车厢,脚底发软,说不清是恐高留下的眩晕后遗症,还是被妥帖护了一路的心慌意乱。 阿随见他脚步发虚,便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缓一缓,不急着走。” 在原地歇了一会,两人便沿着景区栈道旁的指引往前,步入一片两侧都是高大乔木的树林。 周围云杉树笔直挺拔,枝干顶天立地,阳光穿透稀疏的枝叶,在林间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这些都是云杉,所以这里叫云杉坪?”宋安仰头望向一棵粗壮的杉树,树顶高耸,不见尽头。 恰好身后有一支全员穿着红马甲的旅游团经过,导游讲解声通过扩音器清晰传来:“各位游客,咱们现在所在的就是云杉坪了,纳西语里叫做游午阁,意思是情死之地。” 这是个老年旅行团,一群人说说笑笑、熙熙攘攘涌来,宋安往栈道旁让了让,顺手拉了一下阿随的衣袖,很快收回。 “顾名思义啊,传说相爱的男女如果受世俗阻挠,无法在一起,就会来到这里殉情。他们认为,在这里殉情,灵魂就会去往传说中的玉龙第三国。” “那是一个没有痛苦,只有自由的极乐世界……” 讲解声伴着旅游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周围重归安静,只剩风穿过枝叶的轻响,还有树林深处传来的鸟鸣。 “极乐世界。”古老的殉情传说在脑海里回荡,宋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阿随低低笑了声,玩笑道:“向往上了?想跟我在这殉情啊?” “乱说什么,”宋安一把捂住他的嘴,“百无禁忌,我还想多活几年。” 阿随弯着眼,声音闷闷的传来:“你还信这个?” 带着热意的气息拂在他手心,宋安飞快收回手:“不信,但是不要乱说话。”说完便提步往前走去。 阿随看着他略显认真的神色,笑意浅了浅。 前方乔木林绵延不绝,仿佛没有尽头,阿随跟上他脚步,说:“听过 第55章 就算了,传说而已。” 宋安没抬头,看着脚下栈道:“我只是在想,他们为什么要选在这里殉情。” “雪山,草甸,森林。”阿随说,“与爱人在圣洁的自然里穷尽生命,灵魂升入永恒的自由之地,很美好吧?” “……美好吗?”宋安终于抬眼,目光有些复杂。 “当然不是说殉情。”阿随笑了笑,“对他们而言,能够挣脱世间的束缚,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已经足够了。” “其实我很羡慕你。”宋安突然说。 “?”阿随挑眉,“羡慕什么?” “你好像永远没有顾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自由,也很美好。 “不是没有顾虑。”阿随说,语气平淡无波。 宋安以为这话还有后半句,静静等着,阿随却没有继续开口。 过了片刻,他才说:“不用羡慕我。” 宋安想不出怎么答,两人又沉默着往前走,风带来远方的风铃声,隐隐绰绰,听不太清。 栈道曲曲折折,前半程是个上坡,又因为海拔高,走起来格外费劲,走到沿路一处木质休息亭时宋安已经气喘吁吁,胸口闷得发慌。 阿随看着他这副模样,将人拉到亭子廊椅坐下:“在这歇会儿吧,看你喘成这样,行不行?不行咱们就原路返回,这儿也没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 宋安摆了摆手,捧着氧气瓶深深吸了两大口,他喘息声轻了些,脸色也比刚才好看许多。 又缓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上坡太难走了。” 就地歇了片刻,两人再度起身前行,穿过一片又一片或密或疏的乔木林,随着清脆的风铃声越来越清晰,到彻底萦绕在耳畔,一大片开阔的浅黄色草甸陡然出现在眼前。 草甸尽头是漫无边际的云杉林,而巍峨雪山就静默伫立在林后。三三两两的游人散落在山脚草甸上,渺小得微不足道,显得天地更加苍茫。 阿随低头摘下镜头盖,刚要举起相机,宋安望着远处青灰色的山体,突然说:“你会觉得遗憾吗?” 阿随微微一怔,看向他,迟疑道:“遗憾什么?” 宋安才意识到话有歧义,话卡在嗓子眼,慢了半拍才解释:“……上不了冰川公园,登不了4680。难得来一次,却没能上去,不遗憾吗?” 阿随轻笑,将镜头对准雪山,快门轻响。 “这是神山留给你的,下次再来看它的机会。” 看宋安抿着唇不说话,他又说:“你要是真觉得不甘心,我们明天再来一次,总不会真的这么倒霉,两天都遇上大风。” “算了。”宋安却轻轻摇头。 “为什么又算了?”阿随面上笑意淡了。 “下次再来吧。”宋安望着那片雪峰,声音几乎被风铃声淹没,“下次来云南,再来看它。” 第20章没必要 风卷来雪山的冷冽,载着祈愿的风铃声在身后浮浮沉沉,宋安和阿随在栈道尽头的长椅上安静坐了良久,一如在白沙古镇那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直到周围的游人渐渐散去,旷野重归沉静,透出几分清寂,阿随才轻轻碰了碰宋安的胳膊,站起身:“走吧,下山了。” 宋安点点头,两人便顺着另一条木栈道往回走,一路无话,只有脚下木板轻响。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被这沉默压得沉了下去。 再乘缆车下行时,宋安坐在了内侧,他没再去抓阿随的胳膊,只是垂头安静地坐着,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模样。再回到地面时,他唇色有些泛白,阿随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只把一瓶矿泉水塞到他手里,又轻声让他再吸几口氧。 景区大巴驶回游客中心,两人穿过大半个停车场,终于重新回到越野车上。 宋安往椅背上一靠,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他眯起眼睛,几乎就要睡过去。 “外套脱了吧,我开空调。”阿随随手调着暖风,转头见宋安困倦的模样,轻笑一声,“又累了?” 宋安没劲说话 第56章 ,也没脱外套,只轻轻点了点头。 “高原是容易累。”阿随说着,抬手打开扶手箱,从里边摸出一包烟和一个火机,“我下去抽根烟,你坐着吧。” 宋安没应声。 阿随又看了他一眼,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烟盒里只剩三根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唇边,防风火机淡粉色的火苗一闪,袅袅烟雾便漫了出来,不过一瞬便被山间的风吹散。 宋安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半个背影和升腾起来的白烟,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右侧车门轻响,阿随抬眼望去,宋安正从车头缓慢绕过来。 他指尖微抬,弹了弹烟灰,在风把烟丝燃尽前,又快速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笔直的烟,才开口:“说着累,怎么又下来了?” 宋安走到他身侧,跟着靠在车身上,吐出一个字:“闷。” “你是笨蛋?”阿随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动作温柔,“闷不会开窗?非得跑下来吹冷风。” “……”宋安抿了抿唇,头一次觉得这个人这样不讲情调。 阿随见捉弄他得逞,眼底笑意深了些,指尖夹着烟蒂晃了晃,又调侃道:“想陪我直说,不用找借口。” 他又犯毛病,宋安懒得理他,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冲他手上烟盒颔首,轻声道:“也给我一根。” “不是说不会抽?”阿随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从烟盒里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宋安,另一根叼回自己唇边,“我把你带坏了。” “没有。我自己想抽,跟你没关系。”宋安接过烟,语气生硬。 阿随笑笑,没再说什么。 宋安含住那根烟,才想起自己手里没有火,转头去看阿随,对方却丝毫没有要把火机给他的意思,只是神色平静地一口一口抽着烟。 宋安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阿随忽然低头凑了过来——嘴边燃着的烟头精准地对上他唇边的烟卷,距离近得几乎像是一个错位吻。 思绪僵硬的刹那,昆明酒吧那晚,阿随那句“吸一口”清晰浮现在他耳边。 宋安看着眼前人弧度柔和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下意识轻轻吸了一口。烟草的苦涩混着股薄荷的凉意瞬间呛入喉间,他忍不住皱眉,偏头咳嗽了两声。 ……还是这样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人到底为什么要抽烟? 这念头刚闪过,宋安唇边的烟便被阿随抬手夺走,他指尖轻捻,掐灭了烟头的那抹猩红。 “别抽烟了,小宋。”阿随敛了眉眼间的笑,语气淡淡的,却很认真,“对身体不好。” 宋安很想问,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抽烟。可他又觉得,问了也只会得到另一句不真诚的漂亮话。 这话终究没问出口,只化作在心底沉了许久的另一句:“在尼泊尔,你和那个人……为什么不告而别?” 在大巴上阿随那样平淡地说着他和那个人的故事,宋安却更笃定,在双廊那晚,他说了谎话。 阿随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快得近乎错觉,宋安却清楚捕捉到那片刻的失神。 他吸了很深的一口烟,淡淡道:“没必要。” “没必要?”宋安重复一遍,像是在替那个人问,又像是在替自己问,“你们一起走了半个月,连一句再见都没必要?” 阿随垂眸:“路上遇到的人,不会再见,也不需要告别。” “……”宋安默了几秒,声音发哑,“可你后来为什么又回去找他?” 这一次,阿随沉默了很久,直到他手上的烟被抽到只剩短短一截。 “不是找他。”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很轻,“只是想确认,那段经历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宋安盯着他指间摇摇欲坠的烟灰,睫毛颤了颤。 “就像岩石会被磨损,记忆也会沙化。时间久了,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看过的风景,都会慢慢模糊。” “我回去,是为了找回那段经历,不是为了谁。” “……经历?”宋安觉得这答案有些荒唐,茫然地问,“在你眼里,人和风景是一样的吗?” 第57章 阿随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些冷:“不一样。人比风景更留不住。” 烟灰簌簌落在地上,被风卷得无影无踪,阿随避开他的目光,又说:“经历本身是很美好的,比试图留住,要美好得多。” “人与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都会互相消耗。哪怕是夫妻,相处久了都会觉得彼此面目可憎,何况是萍水相逢的人。”他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火星一闪,彻底熄灭在风里,“靠得太近,本来就容易把彼此都看得太清楚。小宋,其实我们不太熟。” 阿随这话说得冷漠,却无比真切,宋安无法反驳。他不知道他的真名,不清楚他的身世,甚至不能确定,这段日子里他说过的那些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但这是最好的状态。”阿随轻轻笑了一下。 他再次说起那晚在昆明酒吧门口,低头吻他之前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记得吗?有些事情,认识太久了,做起来就没意思了。” 如果宋安再年轻几岁,回到大学那会儿什么都信的年纪,他说不定真会被阿随这番巧言令色哄骗,可他已经二十六岁了。 宋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拳头,新长的薄指甲抵在手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他没有再保持沉默,声音轻而锋利:“你把不想承担责任,说得很好听。” 阿随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里没温度,只有一片坦然的薄情。 “你要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他顿了顿,轻声道,“这些话,我们一开始就说清楚了,不是吗?” 宋安喉头发涩,轻轻应了一声:“是。” “在人民路,你就说过了。” ——“我只负责开车、带路,找吃的。不负责开导人生,更不会对你负责。” ——“都是成年人,谁要你负责?” 四下无声,只有风裹着雪山的寒意,从两人之间穿过。 “那最好了。”阿随说。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去摸烟盒,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荡。 烟没了。 他动作顿了半秒,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只把玩那枚小小的火机。 宋安望着他,心里意外地平静。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看清,面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温柔是真,体贴是真,薄情也是真。 从昆明酒吧门口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在束河银饰店里那枚刻着他名字缩写的素圈戒指,到方才上山索道上覆在他眼前温热的手,全部都是他对“沿途搭子”从一而终的照顾。不是偏爱,换做任何人也一样。 不复前天夜里的委屈与不舍,宋安只觉得很疲惫,像是拼尽全力追赶一辆公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在面前开走,连再伸手去拦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路走来,是他贪心不足。 长久的沉默在高原的风里漫开,吹散了纷乱纠缠的思绪,也吹散了那点儿未曾说清的暧昧。 “我明天下午去香格里拉。”良久,阿随才平静开口,他伸手温柔拂开宋安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你要去机场或者高铁站,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送你。” 不等宋安回答,他将手里烟蒂丢进一旁垃圾桶,轻轻揽了揽他的肩:“走吧,不是累了吗?回去吃个饭,早点休息。” 从雪山回束河的路变得很漫长,好在没碰上高峰期,道路通畅无比。路过街角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时,阿随慢慢降下车速,将车子临时停在了路边。 “我下去买包烟。”他说完,便飞快下车走向便利店。 宋安靠着倾斜的椅背,没睁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暖风吹着,宋安其实清醒得很,只是不想开口,更不知道说什么。在雪山脚下说透的那些话,好像已经把两人之间的体面彻底撕碎了。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留在这里,却依旧没勇气给朋友回复关于工作的消息。就像一个喝醉酒的人,明明知道自己第二天总会清醒,可在当下,就是醒不过来。 离开云南,就意味着他和这个人 第58章 之间发生的一切,要彻底终止在这里,变成阿随口中的又一段经历,一段连个像样收尾都没有的经历。他不想这样。 宋安痛苦地皱起眉,很想把自己像西瓜虫一样蜷成一团。 不多时,车门轻响,阿随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包未拆封的烟,红色包装,是云南本地很常见的那种,很普通,劲却很大。 他身上带来的凉意很快被车内暖气冲散。阿随把烟盒随手丢到中控台,重新系上安全带,看宋安背对他缩着,问了一句:“冷?” 宋安抓着安全带的手微微一僵,很轻地“嗯”了声。 “晚上是有点冷,”阿随抬手调高了暖气,“马上到了。” 说完他便启动车子,又汇入夜色的车流中。 回到束河时最后一点儿天光都被吞没,两人进了纳西小院院门便径直往二楼走,直到在楼梯口,阿随才转头问宋安:“过会儿出去吃,还是在楼下随便吃点?” 宋安有些疲惫地说:“不是很饿,你饿了先吃吧。” “行。” 一个字落定,两人便在楼梯口分道扬镳,背对着回各自房间。 宋安抬手合上门前,眼神余光扫过门缝,动作跟着静止了两秒——阿随没进屋,他靠在门口的木栏杆旁,低头拆开了那包新买的烟。 门板轻轻合上,宋安没再看见他之后的动作,只靠着墙壁站了会,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第21章花房姑娘 第二日天气不复昨日疏朗,厚重云层压在天际,四下阴沉沉的。 民宿没有新的住客,另外两间房的游客也已经在昨日退房离开,近中午退房时间,小院里外一片安静,只有二楼天台悬着的扎染布偶尔被风掀动,发出窸窣声响。 阿随坐在一楼大堂,握着半杯手冲咖啡,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屏幕,神色平静。 宋安拖着行李箱,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直到行李箱滚轮碾过一楼地面发出轻响,阿随才像是刚发觉似的抬起头,目光落到宋安身上。 他没动,又低头喝了一大口咖啡,才放下杯子:“去机场,还是高铁站?” 宋安走到茶几前,把行李箱往沙发旁一靠,轻声道:“不是要去香格里拉吗。” 阿随目光直直钉在宋安脸上,他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可宋安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里面夹着一丝不敢置信。 周遭依旧安静,扎染布在风里沙沙响着。 阿随沉默了一会儿,没露出他惯常的笑,只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宋安坐下:“时间还早,过会先出门吃点东西吧,吃完再走。” 宋安没反驳,轻轻点了下头,站在原地没动。 阿随眉毛微微蹙了蹙:“站着干嘛?想想吃什么。” 宋安嘴唇微动,迟疑片刻后,还是轻声问:“你是不是抽了很多烟,烟味……好重。” 宋安昨晚又没睡好。 凌晨一点钟,耳机里设了两小时的助眠音乐播完了,他依旧睁着眼毫无睡意。也因此听见了房间外传来的开门声和脚步声,隔了很久,才又有房门合上的声响。 他不敢猜,阿随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有几分舍不得。只是想这人昨晚站在门外,应该是抽了很多烟,才会让身上的味道重得这么明显。 “起来得早,在院子里抽了两根。”阿随说得轻描淡写,随手拂了拂衣服,“这衣服沾味,待会去换了。” 关于烟的话题便被这样轻轻揭过。 宋安坐在楼下在手机软件上找餐馆,阿随起身回房换衣服。再出现时身上烟味淡了很多,木质调的香水味变得很浓,像是刚从清晨的树林走出来,苦涩而干冽。 两人把行李放上越野车,出门在古镇里找了家临街的白族小馆,点了几样家常菜。席间依旧话少,阿随没再说那些插科打诨的话,宋安埋头吃着饭,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吃完饭结账离开后,他们又回到路上。 丽江的公路宽阔漫长,仿佛要一直铺到天际,两旁挺立的行道树在车外模糊成流动的绿影。 第59章 空中云层依然厚重,只隐约透出被划碎的,很高的蓝天。 阿随开车一如既往地平稳,他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笔直延伸的道路,唇线轻抿。 宋安手机提示音没关,在兜里“叮”地一响,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调成震动,又塞了回去。 阿随瞥了一眼后视镜,迅速超过前车,打破沉默:“走高速只要两个小时,但没什么风景。这条东环线得开久一点,路上会经过虎跳峡、哈巴雪山,还有白水台,大概六点到独克宗古城。” 宋安点头:“嗯。” “没意见?” “没有。” 阿随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现在倒是挺乖。” 不等宋安接话,他又淡淡补充道:“香格里拉海拔更高,不舒服早点说,氧气瓶放在后座。” “嗯。”依旧是简短的回复。 车厢里静了片刻,宋安忽然问:“你用的什么香水?” 阿随没转头,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方向盘:“你想要?这瓶是新拆的,要就拿去。” “……我只是问一下。”宋安有些局促。 “爱马仕大地。” 宋安想接着往下问他为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 又是一段沉默。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宋安觉得有点闷,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凉风鱼贯而入,吹得他清醒许多,心里说不清的郁结稍微散去。 车载音响放着英文歌,女歌手用黏黏糊糊的嗓音唱着一些暧昧不清的词句。 宋安把脑袋靠在窗边,探出半只手,风在他指缝穿梭而过,留下潮湿的触感。 好自由……他忽然想,跟身旁这个人一样。 “darlin,iwishthatyou,couldgivemesomemoretime……” 这首歌放到一半,宋安终于忍不住扭头问:“能不能把这首歌切了?” 阿随目视前方,语气随意:“想听什么自己换。” 宋安便直起身去按车载屏幕,屏幕上清一色外文歌,他往下滑了两页,没仔细看,随手点了一首夹在中间的中文歌。 短暂前奏过后,崔健沙哑的声音猛地跳了出来:“我独自走过你身旁,并没有话要对你讲,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噢,脸庞……” 车厢气氛一滞。 宋安:“……” 感觉怪怪的,但他不好意思再切歌了。 崔健便继续直白往下唱着,阿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了眼宋安。 他又靠回了车窗旁,窜进来的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碎发贴在额角,反而衬得侧脸线条很柔和,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和那晚他在昆明酒吧第一次见到的样子差不多,干净、沉默,带着点疏离。 阿随收回目光,评价道:“品味挺复古。” 宋安耳根微热,刚想解释是随便点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闷声“嗯”了一下,继续盯着窗外。 直到崔健把那首《花房姑娘》唱完了,车厢里依旧安静。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平稳向前,山间绿意渐密。 约莫一个小时后,路边房屋门牌上渐渐出现一些两人看不懂的藏文,又行驶了片刻,一行巨大的红色标语赫然悬在对面山体上——虎跳峡欢迎您。 进入景区,两人没买直达电梯票,顺着山间陡峭步阶一路往下,走走停停,最后停在最底层的观景平台。 脚下涛声喧天,江水澄碧如翡翠,奔涌到落差极高的断崖处,骤然碎成漫天白玉,声势浩荡,震得人胸口微微发颤,也把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震散了几分。 “金沙江,虎跳峡……以前只在课本里看过。”宋安望着汹涌的江面,言语间不自觉带了些惊叹。 阿随倚在栏杆旁,举起相机对远处奔腾而来的江水按了几下快门,闻言侧过头道:“以后有机会可以多出来看看。自由没你想得那么难,也没必要羡慕别人。” 宋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应声。 阿随看他沉默,目光扫过盘在对岸半 第60章 空的另一条路,扯开话题:“其实这里更适合徒步,最好的风景都在路上,走马观花,总归少点意思。” 宋安想到什么,顺着问:“你很喜欢徒步?” “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很喜欢。”阿随收起相机揣进外套口袋,望回浩浩汤汤的江面,没多说。 “后来不喜欢了?”宋安却刨根问底。 “不算。”阿随摇了摇头,说得很实在,“就是走得多了,觉得没什么意思,腻了。” 峡谷的风咆哮在耳边,金沙江的浪涛被撕成雨雾,带来一阵挟着寒意的潮气。 宋安的声音几乎要被吞没在风与浪声里:“既然连徒步都会腻……为什么还要一直在路上?” 他没得到答案。 不知是风太大,阿随没听清,还是他根本不想回答。 “走吧,上去还得一会儿。”阿随若无其事地转身,淡淡道,“不能待太久,后面还有好几个地方,不然到古城得半夜了。” 宋安最后望了一眼奔腾不息的江水,没再重复那个被忽略的问题,只默默跟上阿随的脚步。 上山费力,谁都没说话,沿途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越来越远的涛声。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也就没必要再问。 回到越野车边,阿随没有立刻上车,自顾自摸出烟点了一支。他垂着眼,一口接一口地抽,侧脸有些冷,也有些疲倦。 烟卷很快就要在风里燃到头,宋安看着他的模样,轻声开口:“你累了的话,换我来开吧。” 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阿随抬起眼时明显愣了一下:“你会开车?” “会。”宋安点头,又小声补了句,“你没问过。” 阿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怎么不说,是你没说过?” “当了你一路司机。” 宋安尴尬地蹭了蹭鼻尖,嘟囔道:“不能怨我。” “行。”阿随抽完最后一口烟,按灭烟蒂,把车钥匙丢给宋安,转身走向副驾,“接下来换你开。这段路不难开,慢点就行。” 两人于是第一次调换了在车上的位置。 宋安坐进驾驶位,调完座椅,正要启动,忽然又看向阿随:“你这车……保险齐吗?” 阿随刚闭上眼,闻言又睁开,宋安一脸局促地望着他。 他默了两秒,终究不太放心:“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我只是没开过这种越野。”宋安有点恼火。 阿随靠在副驾上,又笑了下,说得轻松:“放心,撞不烂。” 宋安:“……” “不用怕,这车挺好开的。”阿随补了句,“真蹭了也不用你赔,别翻山里就行。” 宋安无言以对,总算踩下油门。 越野车比他平日开的车要沉得多,方向盘也有些硬,他开得格外谨慎,转出停车场的一段路速度慢得像是在爬。阿随没催,就坐在一旁耐心等着,一边注意着后视镜。 等真正开上公路,宋安才渐渐把车速提了起来。 第22章看运气吧 越野车底盘高,视野开阔,和他平日开小轿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适应操控后,宋安方向盘越握越稳,心情也跟着敞亮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阿随勾了勾唇角,闭着眼懒散道:“开爽了?” 宋安下意识松了松油门,眼神小心飘向一旁,见阿随没睁眼,才轻声答道:“还行。” “开得还挺稳,刚才停车场出来,真怕你蹭别人车上去。” 被他这么小瞧,宋安抿了抿唇,不服气地顶了一句:“你不是说撞不烂吗?” “这车是撞不烂,别人的可不一定。”阿随懒洋洋的,“真刮了人家的车,钱倒是小事,还得下车给人道歉,多麻烦。” 宋安耳根子一热,小声说:“……那也不用你道歉。” “早知道你会开车,我早把方向盘丢给你了。”阿随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展开,“不过现在也不晚,后面长途都归你。” “我不。”宋安立刻拒绝,他有点后悔主动提开车了。 “你说了不算。” 第61章 不等他再还嘴,阿随往椅背上一靠,声音轻了些,“我睡会儿,到地方了叫我。” 他说完便真的没了动静。 “知道了。”宋安闷闷地应了声,又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身旁的人。 阿随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神色柔和了许多,又变回了原先在路上那副松松垮垮的模样。 虽然他插科打诨的样子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但被他这么调侃两句,宋安吊了一路的心反倒轻轻落了地。 能这样安安稳稳把最后一段路走完,就很好了。 车厢里静了下来,大概真是倦极了,阿随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 宋安目光时不时扫向副驾,阿随睡觉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那双眼睛里所有情绪,只剩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心事很重。 他不自觉放慢了车速,合上车窗,又伸手把车载音响的声音调得很低,连转弯都刻意放缓了方向盘角度,生怕车子颠簸把阿随吵醒。 就这样安静驾驶了不知多久,宋安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梯田与绵延的青山,忽见天际尽头,被浮云笼罩的山巅上浮现出一抹淡淡雪色。 导航显示,距离哈巴雪山观景台还有大概一公里,宋安正犹豫要不要叫醒阿随,身旁的人却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阿随坐直身子,嗓音有点哑:“到哪了?” “前面是哈巴雪山观景台。” 阿随眯了眯眼,远远眺向窗外那片隐约的雪白,道:“上去停会吧,待会换我开?” 宋安瞄了眼导航,显示到独克宗古城还需要两个多小时,便说:“我还好,你再休息会吧。” “行。”阿随点头。 又开了几分钟,两人找位置停好车,抬步上了观景台。 这观景台不大,几分钟就能走个来回,除了旁边一间咖啡厅,只立着块刻着哈巴雪山介绍的石碑,十分简陋。胜在视野开阔,能将整座雪山尽收眼底。 阴沉天气下的山风更冷,雪山半遮在云里,雄浑静默。 “是跟玉龙不一样的感觉。”宋安拢了拢外套,望着朦胧的雪山,忽然问起,“梅里雪山会更美吗?” “比这更美,但得看天气,”阿随望着远处淡淡说,“要是有雾,什么都看不到,再好看也白搭。” “藏区有个说法,梅里雪山终年隐在云雾里,轻易不显真容,如果有缘见到全貌,就算得到神山庇佑。”他顿了顿,“只是完全晴朗的天气不多,日照金山,更是可遇不可求。” 宋安沉默了一会儿,情绪不太高:“我看后面几天的天气预报,香格里拉的天气不太好,还说可能会下雪。” “高原天气变得快,天气预报没那么准。” “真的能看到吗?”宋安声音很轻,像在喃喃自语,“日照金山。” 阿随看了一眼沉沉的天:“看运气吧。” “我运气好像一直不太好。”宋安垂下眼睛。 阿随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被大风吹得微垂的眉眼上:“为什么这么想?” 宋安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吐露出一些人生的失意片段:“高考差三分没考上最想去的985,工作明明很努力了,升职却一直轮不到我……被裁倒是第一批。”他苦笑了一下。 “照你这个说法,我运气比你更不好。”阿随语气平平道。 宋安下意识抬头望向他。 “一个人去西班牙,刚下飞机行李和证件全被偷了,在警局蹲了两天。”阿随神色平静,说得不痛不痒,“二十岁去爬山,下山路上被车撞了磕到头,在icu躺了十多天,差点没醒过来。” 如果说前面那件事在悲剧中还带着点荒诞的喜剧色彩,后面那件就是彻头彻尾的纯悲剧了。 宋安耳边“嗡”的一下,脸上瞬间没了表情,怔怔看着他,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开口:“……你在开玩笑吧?” 阿随没有接话,也没有笑,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山。 浮云流动,露出一小截山尖。 宋安心里发憷,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又觉得 第62章 他不至于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只能干干地问:“那……你后来没事了?” “有事还能站在这跟你聊天?”阿随终于偏过头,嘴角勾了一点浅浅的笑,把这话题轻巧带过,“能活着站在这看雪山,就说明大家运气都不算差。” 宋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随又说:“也不用焦虑,风景而已,看不到就看不到,人生这么长,总有机会看到更不一样的。” 宋安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远处沉默的雪山更难读懂。 他为什么总能把这些事说得轻飘飘的?宋安已经不敢去猜他还经历过些什么。 风还在吹,两人衣角轻轻摇晃。 又安静地望了片刻雪山,阿随才朝停车场抬了抬下巴,示意宋安:“上车吧,继续走。” 离开哈巴雪山观景台,这条线上的大景点就只剩白水台。 白水台坐落在山顶,人与马共走一条山道,路上有些泥泞,步行上去格外吃力。 两人登完虎跳峡阶梯后本来就有些乏累,上山后面对人间仙境似的景致也没再多停留,草草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便下山继续往独克宗古城赶。 后半程风景一般,沿途大多是连绵的山丘与寻常村落,两个人偶尔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大部分时候都安静着,时间也就这么悄悄淌过,在天黑前抵达了古城东门。 高原氧气稀薄,再加上一路奔波,宋安整个人又蔫了下去,跳下车后更是心跳加速,胸口闷得发慌。 他下意识抬起电子腕表看了眼,血氧已经掉到85%,是这段时间以来最低的一次。 宋安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却依旧觉得喘不上劲。 阿随刚拎出两人行李箱,合上后备箱,正好看见他这幅虚弱模样。 “又高反了?” 宋安难得没逞强,点了下头,声音发飘:“头有点晕。” 阿随把行李箱往路边一放,打开后座车门摸出一罐氧气递给他,才锁了车。 “先吸着这个缓缓。”他盯着宋安泛白的唇色,眉头微微皱了皱,“定的民宿离这不远,房间里有制氧机。” “你上去吸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好点,不行就上医院。” 宋安接过氧气把面罩按在脸上,用力吸了两口,低声说:“应该没那么夸张。” “你知道高反严重了会死人吗?”阿随抬眉,不像是在开玩笑。 宋安被他噎住,原本想打趣说“应该一时半会死不了”,看阿随表情有些沉,没敢开口,又低头默默吸了几口氧。 “包给我。” 不等宋安动作,阿随已经取下挂在他肩头的包,挎在自己身上,他拖着两个行李箱,迈开步子,刻意走得很慢:“跟上。” 宋安慢吞吞跟在他身后,边吸氧,边忍不住好奇:“为什么你一路过来都没高反?” “不知道。”阿随没回头,“可能习惯了。” 他答得干脆,宋安没多问,只默默跟着。 民宿离停车场只百来米,就在街边,一眼就能望见。 这是个酒店式民宿,没有开放大堂,只有门口一方窄窄的前台,灯光亮堂。 阿随办完入住,问前台要了根一次性鼻吸管,连同房卡一块递给宋安。 房间在一楼尽头,依旧是两间相邻的房。 宋安刷开房门,手刚搭在门把手上,阿随站在隔壁门前,忽然侧过头:“先去吸会氧,要是还难受,随时喊我。” 宋安愣了半秒,说了声“好”。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动静。 宋安坐在床边研究了一会儿床头柜上的吸氧机,拆开一次性鼻吸管插上,把流量调到最大。安静躺了片刻,他呼吸渐渐变得顺畅,脑袋也不那么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门外传来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方不方便?” 阿随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 那点儿困意瞬间消散干净,宋安扯下鼻吸管,起身开了门,脸色比刚下车时候缓和不少。 “好点 第63章 了?”阿随目光落在他恢复了血色的唇上,站在门口没动,“还晕么?” 宋安讷讷:“好多了。” 隔壁房门敞着,看得出来,他只是来短暂关心一句。 果不其然,阿随“嗯”了一声,转身就要回房。 宋安看着他的背影,喉间莫名一紧,脱口而出:“不……坐会儿吗?” 第23章大地 阿随脚步顿住,他垂着眼,余光不经意扫过宋安露在外面的白净又骨感的脚踝,沉默两秒,才转过身。 “行。” 他合上自己没关的房门,走进宋安屋里,顺手一带,门“咔哒一声”落了锁。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制氧机运转的噪声。 宋安抿了抿唇,坐回床边,重新戴上鼻吸管,指尖无意识地一圈一圈绕着那根绿色吸氧管。 氧气源源不断涌入胸腔,他的心却越跳越快,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房间里只一张大床房,阿随没往床边凑,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姿态松垮,却少了平日的轻佻。 “你很紧张。”阿随抬眼,直白拆穿他。 宋安绕着管子的手猛地一顿,尴尬道:“……我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叫我进来坐,这会儿反倒没话说了?” 话音刚落,宋安正尴尬地绞尽脑汁想话题,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却忽然倾身凑近,长臂一伸,把他轻轻抵在了床头。 “那我们做点别的?” 宋安浑身一僵,记忆闪回到双廊民宿的那个午后,他好似又听见了洱海翻涌的浪声,卷着他曾经固守的界限,一点点沉进了无底的湖。 他大脑一片空白,阿随却没再靠近,反而将整张脸埋进他肩头,肩背微微颤抖起来。温热的气息混着微薄湿意洒在颈侧,有些发痒。 笑了好半天,阿随才抬头,稳住气息道:“不折腾你。” “太累了高反容易加重。”他直起身,收回撑在床头的手臂,正经了些,“你再歇会吧,我出门看看附近有没有餐馆,回来叫你。” 被他这么戏弄,宋安却破天荒地没生气,只是胸膛起伏得厉害。 他望着眼前仿佛又回到旅途最初模样的阿随,心里一些情绪突然变得很重,其中一缕变成言语挣出了口:“你下午在观景台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阿随整理外套的动作微顿:“哪句?” “车祸,进icu。” “骗你干嘛?”阿随像是没把这当回事,还笑了笑,“现在头上还有疤。” 不等宋安反应,他已在床边坐下,扣着宋安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往自己后脑勺探去。 “摸到了吗?” 穿过粗硬的发间,宋安指尖触到一处浅浅的瘢痕,不长,却凹凸不平,像是岩石上被岁月磨平的裂缝。 他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嗓子发紧:“疼吗?” “都七八年了,早没感觉了。”阿随口气平淡,“昏迷的时候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注意到宋安神色不对,他才笑着说:“就是秃了好一阵,还好后来头发长出来了,不然真没法见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宋安却皱起了眉,没接话。 等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阿随已经先一步站起身,顺手理了理头发,向门口走去。 “你好好吸氧,我去转一圈。” “很快回来,别睡着了。” 说话间,门轻响一声合上,房间重归寂静。 宋安垂眼,怔怔盯着空荡荡的指尖,那道疤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鼻吸管里的氧气依旧温和,他心口却堵得发慌。 在原地坐了一会儿,他摘下吸氧管,走到窗边,撩开了一点窗帘。 夜色早已沉沉笼下,远山上那座巨大的转经筒泛着鎏金色的光,一圈又一圈缓慢转动着,带着一种沉默而虔诚的安宁。 理智反复提醒他,不该再打探对方任何私事,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他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人一路经历的相逢与别离,关于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伤痛与生死,关于所有的 第64章 ,他不曾参与的过往。 他原以为离开丽江到香格里拉,是告别的开始。 可事实偏偏不如他所愿。 宋安苦笑一声,松开手,窗帘落回原处,将古城的灯火与转经筒的微光一同隔在了外面。 阿随说着很快回来,一离开就是半个多小时。 宋安替他开门时,他左手提着一只鼓鼓的白色塑料打包袋,右手拎着两杯纸杯装的饮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一进门,他就把那些东西都搁在桌上,随手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的立柜上。 宋安目光落在他泛红的鼻尖上,不动声色地捞过空调遥控板,把温度又调高了两度。 “外边这么冷?”他走到桌旁,一边拆绑得严实的打包袋,顺口问道。 “嗯。”阿随呼出口带着凉意的呼吸,伸手拆开饮料塑封,手指还有些发僵,“风也大,吹得头疼,就直接打包回来了。”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刚才那道伤疤。 宋安掀开塑料盒盖子,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跟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一份炒面、一份炒饭,全都浓油赤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眼睛亮了亮:“好香,这炒的是什么肉?” “香格里拉这边的牦牛肉。”阿随说着,把其中一杯饮料推到他跟前:“顺路买的酥油茶,热的,喝了人能舒服点。” “我现在没什么感觉了,制氧机挺管用的。”宋安端起纸杯,小心啜了一口,咸香的液体混着醇厚的奶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进胃里,“咸咸的,真有酥油的味道。” “喝得惯吗?”阿随拆开自己那份餐具,抬眼看他,“还有一杯是甜的,不习惯咸的可以换。” “还可以,很香,就是一点甜味都没有。”宋安又小口抿了一下,抬手夹了一筷子炒面,口感劲道,肉香混着油香在嘴里化开。 “咸的才是这边特色,”阿随说,“不过老板说外地人大多喝不惯咸的,就多带了一杯……” 阿随话还没说完,兜里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淡了几分,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接个电话。” 房门被虚虚掩上,阿随刻意走得很远,宋安分辨不出具体内容,只隐约听见他的声音,回复简短,语气有些冷。 没一会儿,脚步声靠近,阿随推门回来,神色平静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 宋安低头嚼着粒粒分明的炒饭,没主动问,又就了一口酥油茶。 阿随重新坐回桌边,看着他乌黑浓密的发顶,自己先提了一句:“推销电话,问我要不要买房。” 宋安没太在意,随口接话:“那你说什么?” “我说房子太多,住不过来,暂时不考虑了。” 宋安忍不住笑了一声,可嘴角还没完全提起来,表情又微微僵住,迟疑道:“这句……也是真的?” 这回轮到阿随被他逗笑,手一颤,刚舀出来的一勺炒饭差点掉到桌上:“想什么呢,当然不是。” “骗人的,你还当真了。”他止住笑,把那勺炒饭送进嘴里。 “对你来说,也不是不可能吧。”宋安拨了拨碗里的炒饭,垂着眼轻声说。 阿随没接这话,沉默了一瞬,自然转开话题:“后天下午去梅里雪山吧,这边海拔太高,先适应两天。再晚天气不好,一下雪可能封路,到时就去不了了。” “梅里很远吗?” “开车过去,大概三个小时,天气不好的话要更久。” “那还是挺远的。”宋安轻声感慨。 “远是远,但是都到香格里拉了,不去总会觉得少点什么。”阿随补了句,继续安排行程,“明天就在附近转转,白天去纳帕海环湖,晚上在古城走一走。等从梅里回来,再去别的地方。” “好。”宋安对景点和路线没什么概念,只点头。 只是等把那句轻飘飘的“再去别的地方”回味过来,他心口一闷,嘴里喷香的饭莫名没了滋味,顿时就没了胃口。 他很想问,真的还会有别的地方吗? 可心里 第65章 又太清楚,从玉龙雪山回来后,两人到目前为止的体面全靠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在维系,真要开了口,怕是连梅里都不用再去。 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勉强扒了几口饭,把酥油茶喝了大半,想说自己饱了,阿随却比他更先开口。 “对了,”他朝宋安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抬了抬下巴,“你这件冲锋衣太薄了,这边早晚都只有几度,后面去梅里只会更冷,这身肯定顶不住。” “我待会给你拿件厚外套过来,先穿着,明天上街你看看要不要再买一件。” 他总是想得这样周全。宋安低声应下:“好。” “饱了?”看宋安静静坐着,没了再动筷子的意思,阿随眉梢微挑,“小猫都比你吃得多。” 宋安没反驳,又喝了一口咸滋滋的酥油茶。 只是他忽然觉得,这东西一点儿也不好喝。 阿随慢条斯理吃完剩下的大半饭菜,把餐盒打包拎出门,没一会儿就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件黑色外套。是始祖鸟的款,面料挺括硬朗,一看就能抗住风雪。 他随手丢到宋安怀里,又多叮嘱一句:“高反刚缓过来,今晚先别洗头洗澡,着凉了容易加重。”说完就没多留,转身轻带上门,回了隔壁房间。 房间里又只剩下宋安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抱着那件外套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过顺滑的面料,熟悉的浅香擦过鼻尖的瞬间,他鬼使神差地微微低头,把脸轻轻埋了进去。 上面没有烟味,只有阿随惯用的大地香水气息,清冽的松木味道里混着一丝温软的安息香,像是高原林间风里才有的味道。 宋安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好让那股气味在鼻腔里浸得更重,就像是被对方很用力的抱在怀里。 就跟在那两个夜里一样。 第24章高原让人平静 一起在路上的第八天,也许是睡前吸的氧起了作用,宋安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早晨,他是被硬生生渴醒的。 香格里拉的空气又冷又干,加上热空调吹了一整晚,房间里湿度低得可怜,叫人喉咙连着鼻腔都干涩得发疼。 宋安摸到床头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下去大半瓶,勉强把喉咙里的灼烧感压了下去。 身体没什么其他的不适,他很快起身洗漱,把内搭穿戴整齐后,才拾起枕边的黑色外套,走到全身镜前。 昨晚没试,现在套在身上才发现,阿随这衣服对他而言大了不少,衣长勉强合适,袖子却长出一截,松松垮垮垂在身侧,像偷穿了大人衣服。 宋安叹了口气,把袖口细细卷了两圈,露出半截清瘦干净的手腕。 把一切收拾妥帖,他抽出房卡塞进包里,取下门口的防盗链,刚推开门,带着冷意的空气立刻漫了进来,擦过脸颊,凉得他微微一缩。阿随说的没错,他原本那件冲锋衣,确实扛不住这样的温度。 隔壁房间门关得严实,一点动静都没有,阿随还没起来。 宋安没去敲门,只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下,他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良久,房间内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又过片刻,房门终于打开。 阿随依旧打扮得利落,他习惯性要去敲隔壁的门,抬眼间,脚步却顿住,他微微一怔,随即调转方向大步朝宋安走去:“等多久了?” “没多久,刚起来。”宋安收起手机站起身,想到身上对方的衣服,莫名有些别扭,不自觉扯了把衣领。 他把冲锋衣穿得很整齐,拉链规矩地拉到胸口,可阿随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卷起的袖口。 阿随目光落在他露出的手腕上,轻轻啧了声:“大了。” 宋安把下巴往领子里缩了缩,小声道:“没你个高。” “挺有自知之明,先将就穿。”阿随低笑出声,率先抬步向外走去,“走,找店吃早餐。” 他没像前几天那样顺手揽他,步子迈得有些快,宋安站在原地顿了半秒,才默默跟上。 清晨的古城还 第66章 没苏醒,大部分店铺还闭着门,在一片静谧中,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显得有些突兀。 两人就近找了家冒着热气的小店,点了份套餐,一份不过十二块钱,却丰盛得出人意料,包括一碗牦牛肉米线、几个牛肉包、一碟青稞饼,还配一壶酥油茶。 阿随拎起酥油茶壶,给两人各倒一杯,推到宋安面前:“早餐多吃点,看你昨晚也没吃多少。” “谢谢。”酥油茶滚烫,宋安捏着杯沿抿了口。 这壶酥油茶是甜的,比昨晚那杯更适口,他却还是没喝出多少滋味。 “今天感觉怎么样,不难受了吧?”阿随夹起一块青稞饼往酸奶里蘸,随口又问一句。 牛肉包皮软馅足,宋安吃得安静,含糊地摇了摇头:“挺好,不难受了。” 阿随看他样子,没再多言。 一顿早饭安安静静吃完,身体暖了,外边气温也跟着日头慢慢升了上来。 驾驶位上的人又换回阿随。 宋安吃饱了饭,难得兴致高涨,主动开口问:“纳帕海是看什么的?为什么叫这名字?” “是个高原湖,环湖风景很漂亮,”阿随打着方向盘转出停车场,扫了眼导航随口答,“名字我也不清楚,你搜搜。” 宋安飞快在手机上打了一串字,念跳出来的某度百科:“藏语称‘纳帕措’,意为‘森林背后的湖’。” “那就是了,顾名思义,大概附近有森林,或者绕着山。”阿随接了句。 “这里的名字都好听。”宋安把手机放下,望向窗外远山,“香格里拉、独克宗、纳帕海……听着就很有故事。” 阿随轻笑一声,带点揶揄:“大概是因为听不懂,才觉得有故事感。” 宋安反驳:“听不懂也不妨碍读起来好听。” “不过倒也没说错,高原本身就带着不少故事,”遇上红灯,阿随缓缓踩下刹车,忽然放缓了语气,“香格里拉在藏语里的意思是,心中的日月。” “心中的日月?” 阿随端正了些神色,认真道:“简单说,就是当地藏民心里最神圣的,像高原上日月一样明亮的地方。” 宋安更好奇:“所以大家都说这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也许吧。”阿随抬手把窗户摇下来一些,旷野微凉的风立刻灌了进来,“高原确实能带给人平静。” 宋安想到昨晚刚到时自己难受得厉害,忍不住打趣:“是不是因为高反?高反了,想不平静都难吧……” 阿随被他逗笑,扭头看了他一眼:“头回发现,你还挺幽默。” 宋安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脸颊,又转过身趴在窗边,蓝天渺远,他叹道:“这里的天好高。” “海拔高,空气薄,天看着就高了。”阿随应道。红灯变绿,他松开刹车继续上路。 车子驶离市区,不多时,周围景象逐渐变得开阔,远山层峦叠嶂,在极亮的天光里晕成朦胧的青黛轮廓,尽头山峰间还残留着一点雪色,近处的山是浅褐色,墨绿色植被覆得稀疏,露出贫瘠的山骨。 山下是辽阔无边的牧场,枯黄的草甸顺着地势一直漫到山根,马群、牛羊星星点点地散在上面,低头啃着草,在空旷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电线杆立在旷野前景中,垂落的电线将蓝天、山峦、牧场切割成错落的几部分,给这景色添了几分人间的真实感。 “好像电影里的画面。”宋安掏出手机,摇下半扇车窗,录起了视频。 阿随贴心地收了收油门,好让他把视频录得更稳。 录了一会儿,宋安突然惊奇道:“怎么还有猪,还是黑色的?” 阿随顺着他目光望去,果然看见几头黑猪在不远处拱草:“是藏香猪,这边的特产。” “噢。”宋安恍然应道。 他录了近五分钟,又恋恋不舍地拍了些照片,才收起手机,却依旧没挪开视线。 望着那片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枯黄原野,宋安轻声道:“等到夏天,这里应该都是绿色的吧。” 阿随“嗯”了声,目光落在远方连绵山脊 第67章 上:“等草长出来,从山脚到天边,全是绿的。” 想象着夏天草场漫山遍野的绿,宋安轻叹道:“一定很漂亮。” “网上说,每一个离开香格里拉的人,都深信自己会再回来。看来这句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阿随笑着,又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有人刚到,就已经想再回来了。” 宋安被他说得一怔,没接话。 从窗外灌进来的风被阳光晒得有了几分暖意,拂过脸颊很舒服,天是雾蓝的,高空中擦着一抹晕开的云,像是一片很轻盈的羽毛。马儿垂着头安静地喝水吃草,仿佛世间的纷扰都被隔绝在这片原野之外。 可要是真的再回来…… 身边没了这个人,又会是什么心情。 宋安将指尖抵在车窗上,顺着远山的轮廓无意识画了透明的两笔,又立刻收住。 车厢里陡然沉默下来。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话戳中了对方心事,阿随没再开口玩笑,只是轻踩油门,稍稍提了些车速,把那点儿微妙的气氛留在身后的风里。 纳帕海距离古城不远,车子很快驶进环湖公路。 连绵的山包裹着横无际涯的湖,湖面上浮着许多黑色的小影子,仔细望去才知是成群的野鸟,静静窝在水中。 阿随小心避开路边甩着尾巴、大摇大摆的牦牛,打破安静:“像不像回到大理了,这看着跟洱海似的。” 宋安却摇摇头:“有点像千岛湖。” “怎么说?” “千岛湖就是有这么多山,围着一片水,朦朦胧胧的。” “我倒还没去过,有机会去看看。”阿随应着,目光落向远处干枯的草甸,“来的季节不对,现在是枯水期,水退下去就变成草原了。等到雨季,整片都是湖泊,会更好看。” “那儿的路也会被淹掉,车子就从水面上过。” “现在也很有味道。”宋安语气认真,“是不一样的感觉。” 阿随笑了笑,不置可否:“你看什么都新鲜,挺好。” 宋安没接话,视线忽然被路旁陌生景象吸引,沿途土坡上,形状不一的石块层层垒起,形成若干大小不一的石堆,在风里安静伫立着,带着几分庄重。 他看着新奇,又似乎笃定阿随知道,扭头问:“那些是什么?” “玛尼堆。”阿随握着方向盘,扫了一眼道,“藏族人用来祈福许愿的。他们觉得石头有灵性,每往上码一块石头,就相当于念一遍经,积一份功德。” 宋安轻轻“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风裹着湖水与枯草的气息吹进来,再看向路边那些层层叠叠的石堆,他忽然觉得每一块石头里都藏了各种故事。 宋安心里一动,又问:“路过的人,也可以堆吗?” “可以,心诚就行,不分是谁。”阿随接话道,又问,“你想许什么愿?” 宋安静了半秒。 真正想许的愿望压在心口,有些沉。 他没再看阿随,只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玛尼堆,不动声色地说:“身体健康,回去早点找到工作。” 阿随浅浅勾了下唇角,没多想:“很朴素的愿望,神明会保佑你的。” 车子又平稳往前开了一长段,最终在临湖的一座白塔附近停下。不远处是开阔的马场,路边坐落着不少窗明几净的咖啡馆,游人多在这歇脚拍照,是沿途难得热闹的地方。 “在这转转吧,待会儿再往前走。”阿随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好。”宋安点头。 两人便一前一后下车。 阳光落在泛着涟漪的暗色湖面上,反射出大片晶亮的光,很是好看,但也格外晃眼。宋安下意识抬手挡了挡,掏出墨镜戴上,把眼底那点儿说不清的情绪一并遮住。 立在水中的大经幡被风卷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声音越烈,却衬得两人之间越静,并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说不清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沿着湖边慢慢走了片刻,路边出现一块堆着几座玛尼堆的空地,最大的那座缠着几面褪 第68章 色的经幡,没被石头压住的部分随着风一同拂动,仿佛正向神明诉说藏在石堆中的祈愿。 阿随停下步子,对宋安说:“刚才不是说想堆?这里挺合适,碎石头也多。” 宋安本来不好意思主动提,听他一说,便顺势蹲下身,捡了几块散在路边的石头,刚要动手,又抬头问阿随:“堆这个,有什么讲究吗?” 阿随的脸隐在阳光下,看不清表情,宋安只见他摇了摇头。 “不清楚。” “不过藏区讲究奇数为吉,之前听别人说,堆到七层,心愿更容易被神明听见。” 阿随没接着往下说,宋安心里也有了数。 他把最平整宽大的那块石头放在最底下,随后按从大到小的顺序,一层一层往上叠。每放一块,就顿半秒,动作一丝不苟,带着几分虔诚。 一座小小的玛尼堆很快便垒好,不多不少,刚好七层,稳稳立在大风中。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看向一旁静静站着的阿随:“你不堆吗?” 阿随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座刚垒好的玛尼堆前,顺时针慢慢绕了一圈,停步后,他对着石堆轻呼一口气,才弯腰拾起一块椭圆的小石头,轻轻添在了最上面。 “这样,就算我也祈过愿了。” 经幡翻飞声掠过耳畔,宋安望着那座多了一粒石头的玛尼堆,眼睫颤了颤。 他没问阿随许了什么愿,也不敢去问。 只是,他刚才垒玛尼堆时,默念的愿望根本不是什么健康和工作。 他许的是,想和身边这个人,把这条路,走得再长一点。 第25章抑郁质 两人沿着湖岸继续往前走,行至一片湿地,朦胧远山下,水面平坦得像一块被铺展开来的巨大蓝绸,成群水鸟栖落在远滩,散成小小的黑点。近岸浅褐色的草甸浸着湿意,水洼映出天光,一切都辽阔而平静。 阿随停下脚步,举起相机按下快门,随口道:“小宋说得对,现在也确实很有味道。” 这样有味道的风景却没能让宋安过多留恋,他还在为那颗最后添上的石头耿耿于怀。 等阿随放下相机,他才凑过去。 阿随慢慢滑动显示屏上的预览图,宋安压着心跳,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刚才你为什么……不自己堆一座,只在我上面添一块?” “不是非得自己堆。”阿随放大屏幕上的照片,没抬头,“路过玛尼堆,再加上一块石头,也算一次祈愿。” “哦……”宋安有些失落,勉强扯出个笑,“原来是这样。” “你以为是怎么样?”阿随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宋安仓促躲开他视线,望向近处浅滩,一匹棕色的小马驹正低头饮水。 “不过我也没什么愿望。”阿随笑了下,合上相机,没什么所谓地说,“在你那儿添一块,就当给你的愿再祈祷一次。” 宋安的心被这话猛地一撞,阿随已经收起相机,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忙跟上,不敢再深入刚才的话题,顺着阿随话头问:“为什么会没愿望?” 阿随转头看他一眼,淡淡反问:“为什么一定要有愿望?” “每个人都会有想要的东西吧?……”宋安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想要的,我自己会去取,不用求神明。”阿随步子平稳,语气清淡,带着点笑意,“真得不到的,求了也没用。” 宋安默了两秒,轻声说:“照你这么说,根本没必要祈愿。” “我只是说我。”阿随没有回头,“有信仰是件好事,至少一个人撑不下去的时候,不至于连个念想都没有。” 宋安没有再说什么。 又往前走了十来分钟,视野里依旧只有湖水与山峦,一眼望不见别的亮眼景色,行人更少,一路只有风声。 快走到山脚一处拐弯时,路边出现一辆孤零零停着的摩托车,车身上贴满密密麻麻的贴纸,从山川湖海到城市地标,一层叠一层,最底下那层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颜色,还卷了边, 第69章 看着就藏着不少故事。 车旁靠着一男一女,二十多岁的模样,身形修长,皮肤都是长期日晒出的深褐色。两人正凑在一起看手机,脑袋挨得极近。 女生肩头趴着一只橘猫,圆滚滚的,正蜷成一团打瞌睡,明黄色牵引绳松松系在猫颈上,另一头被她握在手里。 走近后,阿随上前几步,客气问道:“前边还有什么好逛的地方吗?” 男生闻言抬头,露出口白牙,操着四川口音爽朗道:“一直往前有个高山植物园,还有天空之门,站在上面能看全景,巴适得很!” 他扫了眼宋安和阿随轻便的打扮,不像是徒步的,又好心道:“就是有点远,步行怕是不得行哦。” “谢谢,我们开车过去。”阿随点头道谢,又多问一句,“你们从哪儿过来?” “北京。”女生笑着接话,挠了挠猫下巴,“一路骑摩托过来,准备顺着这儿慢慢往西藏走。” 宋安视线早被那只乖巧的橘猫吸引,忍不住问:“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冰美式。”女生笑弯了眼睛,大大方方解释,“蹲路边喝冰美式的时候捡的,索性就这么叫了。” 见宋安直勾勾盯着小猫,她将肩头往前送了送,热情道:“很乖的,不会挠人,随便撸。” 小猫被说话声吵醒,慢悠悠掀起眼皮扫了眼来人,没察觉出危险,又很快合上,抬头蹭了蹭女生颈窝,继续睡它的觉。 宋安这才伸手,试探着碰了碰它脑袋。 小猫毛发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摸起来蓬松柔软。见它没反应,宋安才把手掌慢慢覆上去摸了几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阿随在一旁和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瞥到这一幕,嘴角勾了勾。 “没事,它贪睡的很,摸两下醒不了的。”女生笑着说。 男生也搭腔道:“这小家伙跟着我们跑了好几个月,早习惯路上动静了,胆子大得很。” 女生用力点了两下头:“谁能想到哦,猫比我们俩都能熬。” 阿随接了句:“一路骑过来,不容易吧。” “习惯咯,”男生拍拍摩托车座,洒脱道,“累是累点,但是到处走走看看,比窝在一个地方舒服。” “刚开始也遭老罪了,”男生嘿嘿一笑,“骑一天下来腰都快断了。” 女生在旁边补刀:“何止一开始,你到现在一到旅馆就瘫着不动。” “那不是恢复体力嘛。”被女朋友揭底,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赶紧转移话题,“你们也是出来耍的嘛?” “嗯,随便逛逛。”阿随笑笑,“自驾过来,走到哪儿算哪儿。” 女生一脸羡慕:“挺好的,四轮舒服多了,比我们风吹日晒遭罪强。” 男生立刻不服气,川音一扬,轻轻掐了把女生的脸:“哎,啥子意思哦?上路的时候啷个说的,开摩托能拥抱大自然的?” 女生笑着躲开:“本来就是嘛!一码归一码,你看人家四轮多安逸!” “摩托才自由,想停哪就停哪儿!” “哼,被冻得发抖的时候怎么不听你说自由?” 两人嬉笑闹着,半点儿要较真的意思都没有。 宋安收回撸猫的手,看他们打闹,面上也浮出一点儿笑意,夹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阿随笑着打圆场:“各有各的好,摩托自在,四轮省心,在路上自己觉得舒服就行。” 男生一拍车座,深以为然:“哥说得对!反正都是在路上,图个开心就完事儿!~” 又闲聊了几句,两人才跟这对摩旅情侣和冰美式挥手告别,转身折返回停车的方向。 走到拐弯处,宋安回头望了一眼。 那对情侣已经戴上头盔,橘猫被小心放进侧面的猫包,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耳朵尖尖的。 很快,摩托车轰鸣声响起,擦过他们身旁时,女生扭过头用力挥着手喊:“有缘再见啦两位!~” 话音落在风里还没来得及散,宋安刚抬起手想回应,那车子已经飞快越过弯道,急速缩成一团遥 第70章 远的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宋安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眼里浮现出浅淡的羡慕,轻叹道:“真好啊。说走就走,还能一路去西藏。” “又在羡慕人家?”阿随放缓了脚步,侧头看他。 风把宋安头发吹得偏向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他整个人格外柔软。 “别忘了,现在你也在路上。” 宋安一怔,还没找到合适的话来答,又听见阿随说:“你是不是抑郁质?” 他话题跳转的太快,宋安脑子宕机一拍,茫然地“啊”了一声。 阿随哼笑了声,调侃道:“不然怎么天天这么多愁善感的?碰着什么都要胡思乱想一通。” 宋安脚步微顿,低头摘掉袖口沾上的一根白色猫毛,低声道:“可能吧。” “想这么多,伤身啊,小宋。”阿随随口道,轻揽了一把他的肩,把人带着往前走去,“快些走,看完剩下的风景,正好回古城吃午饭。” 肩膀传来他掌心的温度,熟悉又安心。宋安心思微微一动,跟着加快了脚步。 从高山植物园观景台往下望,大半个纳帕海一览无余,远山、湿地与草原汇成一片广袤无垠的长画卷,画卷左下角,还缀着个在风里猎猎作响的五色经幡。 环湖风景宜人,两人驾车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在纳帕海逗留的时间比预期长了许多。 等慢悠悠把沿途风景看完,再回到古城吃完饭已经快两点,宋安脸上明显露出疲态,阿随便提议先回民宿睡个午觉,等到晚上再出门闲逛。 倒真是安稳睡了一场午觉,等宋安再睁眼,已经是傍晚六点。高原天色不见迟,日头还挂在天边,没有要沉下去的意思。 阿随大概也睡足了,还换了身衣服,整个人神清气爽。 一进古城,人流明显拥挤起来,两人侧身避开往来的电动车,依旧是漫无目的地走。 这儿的商铺跟大理、丽江古城里不太一样,大多更具香格里拉特色,随处可见藏地文化物件,隐隐约约的藏香从小店飘出来,混在晚风中。 宋安看什么都好奇,路过一间小摊时,终于忍不住拿起了架子上一只小巧的手摇转经筒。 手柄是木质的,亮金色的筒身表面刻着佛教六字真言,红蓝色的仿宝石装饰点缀其中,边缘还坠着一条细金链,模样精巧。只是大概是塑料制品,拿在手上的分量不如看起来厚重。 “这是转经筒,每转动一圈,就相当于诵经一次,祈福一次。”老板在一旁热情地介绍,末了不忘提醒,“需要顺时针转。” 阿随也拿起一个,轻轻转了两圈,筒身带着里头的经文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随口问宋安:“买个作纪念?” 没等宋安回话,他已经抬头看向老板,干脆问道:“老板,两个多少?” “三十。” 阿随没还价,直接扫码付了钱。 宋安根本来不及反应,阿随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连忙对笑着的老板道了声“再见”,快步跟上去。 他握着转经筒的木柄,也试着顺时针转了一圈,问前头的人:“你也信这个?” 阿随转着自己手里的那只,嘴角勾了下:“图个吉利,也算融入一下当地文化。” 第26章时间咒语 “说起来,这里好多东西都跟祈福有关。”宋安忽然说,“经幡,转经筒,玛尼堆……” 他忍不住小声问阿随:“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虔诚?” 阿随在前头步履不停,没回头,说:“也许是因为,人在天地面前,太渺小了。” 宋安没懂,又追上去问:“什么意思?” “当很多事情人力不可及的时候,就只能把希望寄托给神山、圣湖。”阿随声音轻了些,“把每一座山、每一片湖都当作神灵去敬畏,去托付。” “不管是经幡,转经筒,还是玛尼堆,都是借着自然的力量来祈愿。把愿望交给风,山水和时间,让它们替自己一遍遍说。” “神灵真的能听见吗?”宋安轻轻转着手里的转 第71章 经筒,忽然想起下午在纳帕海边,自己垒起的那座七层玛尼堆。 “足够虔诚,就可以吧。”阿随淡淡道。 宋安忽然笑了一声,轻轻叹了口气:“你也是个怪人。” 不等阿随明白他的意思,他接着道:“明明自己根本不信神明,却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别人,只要足够虔诚,愿望就能被听见。” 阿随转头过来看他,眼底藏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很矛盾吗?” 宋安抓紧转经筒木柄,点了点头:“嗯,矛盾。” 阿随轻笑一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没再说关于自己的话题,只是说:“其实有很多人需要的,也并不是神明,而是一个寄托。” “这样一来,就算最后求而不得,也能慢慢放过自己。” 宋安脚步微顿,指尖转经筒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望着阿随的背影,低声应了一句:“……是吗?”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随没听见他这极淡的两个字,宋安也没再追问,只是加快脚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古城街道四通八达,两人缓步随意闲逛,不时钻进街旁各式小店,不紧不慢。只是一路看下来,除了转经筒,手上倒也没再多出别的东西。 直到七点半,云层深处才透出一抹夕阳的踪迹,转瞬便隐去,彻底被暗蓝色调吞没。 日落之后,独克宗的夜晚是暖黄色的,沿街商铺漫出的灯光把古城映得分外温柔。龟山公园的转经筒楼立在街巷尽头,鎏金的檐角衬着红墙与汉白玉石栏,庄重而安静。脚下临街的酒馆已经亮起灯,串灯缠着招牌,像是一片模糊的碎星。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五成群地穿过街巷。 古建筑的肃穆与市井的热闹在同一幅画面里,意外的和谐。 宋安拍完打卡照,收起手机道:“总感觉在香格里拉,时间变慢了。” 明明已经看过了那么开阔的风景,走了那么远的路,夜色却才刚刚落下。他甚至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被施了改变时间流速的咒语。 “在上海的时候,日子一晃就过去了,睁眼闭眼,在工位一坐就是一天。”他真情实感地感叹。 “你在上海过得太单调了。”阿随说,“上班下班,每天都一样,当然觉得时间过得快。” “到了这儿,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看看,心情都不一样。”话音刚落,阿随忽然往后退了几步,举起相机对宋安说:“小宋,看我。” 宋安下意识转过头去,闪光灯在他眼前一闪,他本能地眯了眯眼。 “很好。”阿随却放下相机,低头看了眼屏幕,弯了弯嘴角。 “……” 阿随冲他扬扬相机:“最完美的一张。” 宋安愣了愣,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同时又开始困惑,明明在雪山下他们已经把话说得那样清楚,他怎么还能这样毫无负担的,做出这样暧昧的行为? 阿随见他站在原地没动,挑眉道:“不来看看?” “不用了,你留着看吧。”宋安一时没能藏住情绪,语气生硬道。 阿随收起相机,眼底笑意淡了些:“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别再拍我了。”宋安摇摇头,下意识攥紧了手里转经筒木柄。 说完自己也觉得口气太冷,忙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我真的……不爱拍照。” “嗯,知道了。”阿随应了声,语气如常,只朝街道另一侧颔首,“不想拍就不拍,走吧,那边热闹,再逛逛。” 两人沉默地穿过一条街,耳边喧声渐渐变重。前方出现个宽敞的小广场,节奏热烈欢快的藏族歌曲从中央传来,外边热热闹闹围了一群人,一时看不清里头是在做什么。 等到前头几人散开,宋安才透过空隙望见,广场中央一群人绕着音响围成圈、踩着节拍跳舞,时不时还有路人中途加入,融进圈子里。 宋安不想让两人之间的尴尬一直僵着,便主动问阿随:“这是在跳什么?” “锅庄,藏族舞蹈。”阿随随口答道。 见宋 第72章 安看得直愣愣的,他笑着问:“想不想去试试?” 宋安环顾四周拥挤的人群,猛摇头:“我不会。”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生怕阿随扯着他进去。 看他局促紧张的模样,阿随反而觉得好玩,又劝道:“很简单的,你跟着他们的动作就行,你看,来来回回就几个动作。” “我手脚不协调。”宋安还是摇头。 “行吧。”劝不动宋安,阿随也不勉强。 他自己倒是看得饶有兴致,等场上一曲结束,把转经筒和相机一并塞给宋安,说:“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凑个热闹。” 说完,他便就找了个空位,像尾小鱼汇入活水似的,自然地挤进了跳舞的人群里。 阿随跳起锅庄来不见丝毫扭捏,跟着音乐抬手、踏步、转圈,动作松弛,毫不拖泥带水。他本就身形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宋安听见旁边有女生小声跟同伴说:“刚进去的那个男生好帅。” 宋安望着那眉眼间溢着畅快笑意的人,心底没由来地升起几分陌生的距离感。 越是靠近,越是了解,反倒越觉得他遥不可及。 阿随跟着人群慢慢转动,自在随性,一曲将尽,他抽身从人群里走出来,回到宋安身旁。 “走吗?”阿随从宋安怀里拿回相机和转经筒,他跳了这好几分钟,竟连气息都没乱。 两人随意挑了个方向走,渐渐远离人群。 宋安还想着他刚跳舞的样子,熟练得不像是临时学的,便问:“你不是刚学的吧?” “不是。”阿随笑了笑。 “你怎么也会跳这个?” “之前在藏区待过一阵子。”阿随说得平常,慢慢道,“一个人待着无聊,晚上就去广场凑热闹。天天看当地人跳,时间长了跟他们混熟了,也就自然而然学会了。” 他弯着眼,又问:“怎么样,跳得不难看吧?” 宋安诚恳点头:“要是穿个藏袍,说不定都看不出你是外地人。” 远处广场上的歌谣又换了一曲,鼓点依旧明显,调子却添了几分舒缓。 阿随哈哈一笑:“谢谢小宋夸奖。” 话说到这,先前那点儿若有似无的尴尬彻底散了。 宋安望了眼远处还在跳舞的人群:“太松弛了,好像这里的人都没什么烦恼。” “烦恼还是有的,只是没城市里的人那么多倒是真的。”阿随说,“之前认识了几个藏族的朋友,天天见他们转经、放牛、喝酒唱歌,看着随性得很。” “好自由啊。”宋安不太能想象出那种生活,叹道,“人怎么能活得这么没压力?” “大概是这里离自然近,人就不会那么把自己当回事了。”阿随轻声道,“把自己放在与万物生灵平等的位置,心里就不会有那么多欲念。再加上人少,信仰又纯粹,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就更单纯,更亲近。” 宋安沉默了片刻,说:“就算是外边儿来的人,在这儿待久了,心也会慢慢变开阔吧。”他好像突然找到了一点身边这个人如此自由从容的原因。 “是啊。”阿随偏头看他,笑道:“你没发现吗?你现在就比刚来时开阔多了,好歹是没听你念叨在上海那些事了。” 宋安耳根微热,垂了垂眼。 虽然一落地就吃了高反的苦,但先前被裁员的苦闷和失落,好像确实被高原的风吹散了。他甚至在想,再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也不是不好。 两人缓步走着,也没特意找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月光广场。 这广场是独克宗最开阔的地方,路边支着各色小摊,卖纪念品、特色小吃,灯光一盏比一盏打得亮堂。广场内人流熙攘但不拥挤,成片成片散在各个角落——跳舞的、唱歌的,各得其乐,谁也不干扰谁。最热闹的要数中央,时下最流行的摇滚乐声响震天,人们手搭着肩,围着中心连成一串开着小火车。 这地方少说也有四五个音响在同时播放,歌声乐声嬉闹声混作一团,宋安愣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好热闹。” “想不想去玩 第73章 儿?”阿随望着开火车的人群,眼底含笑。 宋安忙摆手:“不了,看看挺好的。” 他一个百分百的i人,连平日里跟朋友去ktv都要适应一会儿才能放开,更别说让他和一群陌生人凑在一块疯闹。 宋安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没寻到什么感兴趣的地方,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正对着广场的山上那座巨型转经筒。 阿随顺着他视线看去,顿时了然,道:“既然不想凑热闹,那上去看看那个大的转经筒。” “走。” 宋安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应,便被阿随抓过手腕,被他带着往龟山公园入口方向走去。 站在山脚下仰望时还不觉得高远,过了闸机一路往上,才知台阶蜿蜒陡峭,一眼竟望不到头。 “这山怎么这么高啊?”才爬到一半,宋安已经气喘吁吁。他停下脚步,顺势在台阶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扶着膝盖喘气,“爬得我快高反了……” “这个凳子设计太贴心了。”他摸着身下的木头长椅,不禁感叹,“好人性化。” 阿随目光扫过旁边支着的小摊子,念出那块简陋木牌上的字:“氧气,十元一罐。” 他看向宋安:“需要吗?” 宋安气息还没平复,却依旧嘴硬:“……暂时不需要。” 两人就地歇了片刻,才继续往上,石阶层层叠叠,爬得人双腿发软。直到风里送来古寺的低低诵经声,这漫长的山路才算到了尽头。 第27章前世今生来世 顺着开阔地又往前走了一段,两人才看清下方平台上那尊鎏金转经筒全貌。 夜色中,转经筒金光柔和,筒身镌刻着密密的藏文经文,中段嵌着慈悲肃穆的菩萨造像,下方是起伏的雪山浮雕与佛家八宝纹样,庄严而神圣。 筒下人头攒动,众人合力推着巨筒徐徐旋转,仿佛将香格里拉天地间的虔诚信仰,都凝聚在了这一方法器之中。 宋安惊讶道:“原来这是人力转的,我还以为是自动的。”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阿随忽然说,“每转动一周,相当于诵念佛号一百二十四万次。转满三圈,可以消灾祈福,吉祥如意。” “这你都知道?”宋安扭头过去,不禁佩服。 “嗯。”阿随点头,下一秒就把亮着的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现搜的。” 宋安:“……” 阿随忍不住低笑出声:“我又不是某度百科,哪能什么都知道?” 他收起手机,朝转经筒偏了偏头:“走吧,都爬到这儿了,去转三圈。” 两人走下台阶,在转经筒旁找了个空位,一前一后扶住冰凉光滑的扶手。这会儿转经筒下的人不算多,两人试着发力往前推,筒身却只微微晃了晃,几乎纹丝不动。 宋安“诶”了一声,有些意外:“这么沉?” “确实沉。”阿随也没料到,“再试试,一起。” 话音落下,他们又同时使力,绷着臂膀往前推,这回筒身动的幅度大了些,却仍算不上是在“转”。直到身后几个游客加入,沉重的转经筒才终于缓缓转了起来,速度很慢,却平稳而安定。 宋安握着扶手使劲,没回头,轻声问:“真要转三圈吗?” “三圈,”身后阿随声音低低的,“是给你的前世、今生、来世,一起祈福。” 宋安没再多问,只跟着人群节奏慢慢往前推。 晚风徐徐,宋安握着光滑的扶手,心里自然而然沉下来,周围噪声忽然都远了,宋安抬头望向高耸的转经筒,筒身古朴的八宝纹闯入视线,他心头一颤,悄悄许起了愿。 愿家人平安健康,无病无忧…… 愿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稳顺遂,日子轻松一点…… 愿剩下的旅途顺利平静,能跟身后这个人好好走完这段路,留下一段没有遗憾的回忆。 阿随呼吸就在他身后,不重,落在耳畔却格外清晰。 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沉重的阻力慢慢消散,转经筒不急不缓、周而复始地轮转着。 一圈, 第74章 两圈,三圈。 两人转完三圈,顺势退出人群,拾级而上,走进一条灯火微暗、挂满经幡的石板小路。 远处缥缈的诵经声与耳边经幡簌簌响声缠在一起,明明有些纷杂,宋安抬头望着经幡上陌生的藏文,心里却异常平静。 在这一瞬间,他才真正懂得,早晨阿随在车上说的那句“高原让人平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两人静静走了几步,阿随开口问:“刚才转转经筒,许愿了?” 宋安没隐瞒:“嗯。” 阿随轻笑:“我也许了。” 宋安微微一怔:“……你不是说没有愿望?” “不是给自己许的。”阿随说。 他没有再往下说。 宋安忽然停住脚步。 阿随兀自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跟上,不明所以地转过身来:“怎么了?” 四目相对,宋安垂了垂眼,才说:“走完香格里拉,我就回去了。” “上海的工作有消息了。”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又低声补充一句,“待遇不错,也稳定。” “挺好的,”阿随依旧是那副散漫温和的样子,玩笑道,“祈愿这么快就显灵了。” 说完,他像想起什么,随口问:“那还看雪山么?” 宋安心往下一沉,却还是扯出个自然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洒脱:“看,看完就走。” “那刚好,不留遗憾。”阿随点点头,“也能顺路送你回来。” 宋安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嗯。” 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话落之后,只有一种厚重而巨大的失落淹没了他。 在开口之前,他甚至在荒唐地想象,阿随会挽留他,哪怕只是多问一句“怎么这么突然”。那样他就能自欺欺人,对方刚才那句“不是给自己许的”,藏着几分真心。 事实证明,是他想得太多。 夜色更深,古城的灯火渐渐黯淡,街头巷陌中人流也跟着稀疏。 后半程两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只是语气里都没了先前的轻松,像隔了层淡淡的纱,不远不重,却模糊不清。 回到民宿时已近十点,楼道里依旧安静。 前台的老板见他们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 宋安微微笑了一下,回以礼貌的点头。 阿随也笑着颔首,上前对老板道:“老板,麻烦续两天房,明天出去一趟,后天回来住。” 大概是已经见过太多这样要求的客人,她立刻会意,笑道:“要去看梅里雪山啊?” “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着日照金山。”阿随道。 “来香格里拉了,是该去梅里看看。”老板应着,翻出登记表,握住鼠标在电脑上利索地操作起来,“106跟107对吧?” “对。” “不过梅里后天怕是要下雪,雪一下,雪山就看不见喽,雾大得很。”老板一边录入信息,一边好心提醒道,“也就明天天气还好一点,你们打算几点走啊?山路半夜车子不好开的……” 话音落下,宋安和阿随几乎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这些日子,宋安总是看不懂那双眼里的情绪。大多时候那里头都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好像于他而言什么事都可有可无,能经历是好,不能抓住也就罢。 此刻,那双眸中却凝着少见的认真。 不必再开口,宋安已经读懂,阿随是在问他——“走吗?” 宋安轻轻点了头。 夜色是像团墨似的浓黑,越野的黑色车身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半夜山间笼着厚重的雾气,能见度极低,再亮的车灯探出去,也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截路面。 这盘山公路全是急转弯,方向盘刚打过一圈,下一个弯已近在眼前。外侧低矮护栏旁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黑黢黢的,连山的轮廓都看不清晰。 半夜山路上大车多,前后车道不时传来尖锐的鸣笛声,下一秒便几乎贴着越野车擦过,留下令人心惊的轰鸣。 宋安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下意识攥紧了身前的安 第75章 全带。可随着海拔爬升,他眼皮子越来越沉,手里握着的氧气罐也不自觉滑落,掉到座椅下,发出一声闷响。 阿随听见这动静,仍没扭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路,道:“你困了就睡会,我看着路。” 宋安不舒服地皱了皱眉:“不困,就是头有点沉……”他说完才发现呼吸有些困难,拉着安全带俯下身去捡氧气瓶。 闻言,阿随才飞快看了他一眼,迅速收回视线:“这边海拔太高了,估计得有四千多,你吸点氧。” 宋安应了声,他整个人有些发飘,摸了两下才摸到氧气罐捡起来,凑到嘴边艰难吸了几口,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阿随不知什么时候把车载音响关了,四下只有窗外风声混着引擎声。 车内没有灯光,他锋利的眉眼隐在昏暗的光影里,明明近在咫尺,却很不真切,像随时会消失。 这个人像是风,像是流云,又像是山间的雾。抓不住,留不下,也不属于谁。 迷迷糊糊间,宋安心底又漫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对阿随的薄情无可奈何,只能恨自己怀了太多天真的幻想,明明过了不切实际的年纪,却还是一头扎进了这场注定没结果的关系里。 车子平稳驶出一段灯光昏黄的隧道,又沉入夜幕。 宋安忽然轻声喊他:“阿随。” “什么?” “你有没有……” 谈过恋爱? 最后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车身骤然朝山路外侧一滑,偏偏这又是个急弯,阿随方向盘还没回稳,越野车当即失控地朝着右侧山壁猛冲过去。 那铺着拦石网的山壁在视线里急速逼近,眼看着就要彻底撞上,宋安下意识死死闭上眼,电光石火间,阿随本能一脚狠狠踩死刹车。 刺啦——! 车轮磨过地面,刺耳尖锐的急刹车声撕破深山的沉寂,在山谷里荡起一阵凄厉的回音。 两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前方,几乎要撞上前挡风玻璃,下一秒却又被胸前安全带勒着重重砸回座椅,钝痛过后,胸腔里泛起一股沉涩的闷意。 车子堪堪停在山壁前,前轮距离路边的排水渠仅一尺之遥。 “操。”阿随低低骂了一声。 刚才想问的话全被抛到脑后,宋安陡然清醒过来,惊魂未定:“什么情况?” “路面有暗冰。”阿随朝外瞟了一眼,小心将车子回正靠在路边,随后迅速熄火,拉上手刹,“我下去装防滑链,很快。” 话音未落,他已经推开车门。 刺骨的寒风裹着湿冷雾气瞬间涌入车厢,宋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望了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又听见远方隐约的大车鸣笛声,当即也跟着下了车。 阿随快步走到后备箱,打着手机闪光灯弯腰找出防滑链,刚要俯下身套在车轮上,余光瞥见宋安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下来干什么?回车上去等着。” 宋安吸了几口凉气,顺手接过阿随手里的手机,替他照亮车底:“这太黑了,你一个人装起来不方便,我给你照灯。” 阿随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半跪在地上,动作利落地将冰冷的防滑链套上轮胎,一节一节扣紧、卡牢。 宋安望着一旁昏暗路面上那层几乎看不见的薄冰,轻声问:“没下雨,怎么也会结冰?” “可能是白天的雪化了,夜里一降温就冻上了。”阿随呼着白气,“还有那些大车,一路滴水,也容易结冰。” 空气温度太低,他手指飞快被冻得僵硬泛红,指尖微微发颤,动作却一点没见慢。 说话间他飞快便装好手上的防滑链,宋安忍不住感叹:“你好熟练。” 阿随动作没停,转过去装后轮另一个车胎:“以前冰雪路段跑得多,经常装,就上手了。” “你以后要是自驾,遇到这种情况,也记得装防滑链。”阿随没抬头,少见地认真道,“温度一低山道就容易有暗冰,在山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打滑陷进沟里,一晚上都等不来救援。” 第76章 “好,我记住了。”宋安盯着他发红的指尖,低声说。 阿随装完后轮便迅速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宋安跟着去前胎位置。 宋安点点头,刚走出一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一晃,手里的手机险些滑落。阿随眼疾手快,当即伸手扶了他一把。 “小心点。”阿随沉声道。 “好。”宋安注意着脚下的路,跟着他走到车头旁。 依旧是干脆利索的动作,全程不过几分钟,阿随便将左右两条防滑链都装好,他直起身呼出口白气,从宋安手里拿回手机。 两个人手都被冻得麻木,连不经意间指节的相触都已感知不出来。 “好了,上车吧。”防滑链顺利装完,阿随声音里少了几分刚下车时的紧绷。 宋安点点头,跟着他迅速钻回车厢。 车子重新启动,继续朝着梅里雪山飞来寺观景台方向前行。 第28章走不了了 暖气缓缓漫开,很快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意,却消不掉方才意外带来的紧张感。阿随没再掉以轻心,刻意降低车速,将方向盘握得极稳,开得无比谨慎。 宋安头一次见他这么专注沉稳的模样,也怕说话让他分神,后半程便一直沉默,只专注看着前路,提防着黑暗中随时可能窜出来的货车。 可沿途路况却愈发糟糕,经过德钦县城没多久,距离飞来寺还剩最后十几公里,路面上暗冰愈发密集。夜间本就视野不佳,山间又漫着浓雾,哪怕车速已经压到了极限,车身还是时不时就要打滑几下,轮胎碾过冰面发出细微摩擦声,在寒风呼啸的黑夜里叫人心惊肉跳。 在车身再一次侧滑险些陷进排水渠后,阿随终于轻轻踩下刹车,将车子临时停在了路边。 他侧头看向宋安,不容置喙道:“不行,走不了了。” “前面不知道什么情况,再开下去太危险。”稍作思索,他又道,“今晚先去德钦休息,等明早再上来。” 阿随说完,静静看着宋安,像是在征求他意见。 一路走来,他虽然看似随意,实则每次都能作出最稳妥的决策。 无需多言,宋安毫不犹豫应道:“好。” 得到肯定答复,阿随便缓缓调转车头,沿着来路另一条车道小心折返下山。 不多时,车子离开险峻迂回的山路,驶入德钦县平整的公路。 德钦很小,建筑沿着一条主干道依山而建,近凌晨三点,小城早已陷入安眠,街上一片寂静,唯有路灯光昏昏暗暗地亮着。 阿随绷着的神情总算松弛下来,轻笑一声:“好险,刚才真感觉要交代在山上了。”言语间却完全没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 宋安扶了扶额,想让他不要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话还没开口,阿随打量着沿街店铺又问道:“都这个点了,随便找家旅馆凑合一晚,没问题吧?” “都行。”宋安摇摇头,“能住就行。” 阿随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开出隧道的时候,你想问什么?” 要不是他提起,宋安几乎已经忘了那个险些脱口而出的问题,可错过了那个鬼迷心窍的瞬间,理智回笼,他是绝不可能再提了。 他搓了搓自己还有些发木的手指,说:“我也忘了。” “忘了?这才多久。”看不出阿随有没有信他这派说辞,但也没追着问,只是笑着带过,“才这个岁数记性就这么不好,小宋可得提防老年痴呆。” 宋安暗暗松了口气,顺着他话说:“不会的,我脑子很好使。” 阿随笑了笑,没再逗趣他,视线快速在路边扫了一圈,找了个空地停车。 两人下车后,沿着街边慢慢走了几步,宋安抬头环顾四周藏式民居与碉楼,安静却有烟火气,轻声道:“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座县城,一路过来全是山。” “嗯,很多徒步的人都会在这儿落脚,”阿随说,“不过听说要搬迁了。” 宋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诧异道:“为什么?看着好好的,房子也不旧 第77章 。” “这是个山谷,地质不稳定,容易发生山体滑坡,还有泥石流隐患,住着不安全。” “……太可惜了。”宋安望着那些错落的房屋,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怅然,又问,“那这里的人呢?去哪儿?” “会有新的选址,政府那边都会安排好。”阿随淡淡答道。 “在这里住惯了的老人家,会很舍不得吧。”宋安叹了口气,“其实我以前也做过拆迁的梦,能住上更好的房子,得到一大把钱,但是一想到家被拆没了,又觉得很伤心。” 阿随沉默了几秒:“那也没办法,比起舍不得故乡,安全更要紧。” 闲聊间,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旅馆门前,墙上挂着一块醒目的红色“住宿”灯牌。这旅馆是栋三层小楼,应当是民房改造的,门面不大,装修也不精致,不过看着还算干净整洁。 县城拆迁的话题没再继续下去,阿随颔首:“进去问问有没有房?” 宋安点了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大堂灯光昏黄,静悄悄的,那接待台太高,背后沙发椅又太矮,放眼望去,根本发现不了那后头还躺着个人。 宋安本想说要不换一家,阿随让他等等,喊了两声,老板才揉了揉眼睛,慢吞吞从接待台后探出颗睡眼惺忪的脑袋。 “你好,住宿吗?几位?”老板显然还没醒过来。 “两位。”阿随淡定道,“要两间房。” 宋安没作声,默默蜷了蜷手指。 老板眯着眼睛瞥了他们一眼,低头去扒拉接待台上的小铁盒,没一会儿就摸出一张房卡,放在了柜台上。 他脸上堆起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今晚人多,就剩最后一间了,大床房。” 没人搭话,前台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老板不明就里,看看左侧的宋安,又看看右边的阿随,试探着问:“要不……你们凑活一晚?” 宋安还站着没动,阿随已经先一步伸手拿起那张房卡,冲老板颔首:“成。” 他轻轻撞了下宋安肩膀:“外边太冷了,也待不了多久就要起来,将就一晚。” 虽然话说得温和,却没留什么商量的余地。 话音落,他把房卡塞进宋安手里:“你先上去,我登记信息。” 宋安才如梦初醒,轻轻点了点头,随手从兜里掏出身份证给他,一个人照着房卡上的房间号往楼上走。 这旅馆是最常见的布局,一条直长廊,房门对着开,一层就六间房,走廊里没什么动静,听着隔音还行。 宋安刷开房门,点亮灯,房间宽敞整洁,没有异味,床头还摆着台弥散式制氧机。除了装修有些老旧,其他都比他预想中要妥帖。 只是…… 他看着房间正中央那张唯一的床,有些犯难。 虽然一路荒唐事做了不少,但要和阿随同床共枕,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头一回。 宋安还站在床前发怔,阿随已经办好手续,拿着两套一次性洗漱用品推门进来。 他反手扣上防盗链,转身随意扫了眼房间,笑道:“比我想象的好多了,还以为是那种翻身都嫌挤的地方。” 说着,他把洗漱用品随手搁到电视柜上,又丢给宋安一双一次性拖鞋。 “这么凉,怎么不把地暖打开?”室内冒着冷意,阿随按开墙壁上地暖开关,又调了两下空调,“先开会暖风,房间热了再关。” “忘记了。”宋安抓住这机会掩饰自己的局促,在床边坐下换拖鞋,抬眼装作自然地问:“你还住过那种地方?” “住过啊。”阿随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说得随意,“有时候赶路太匆忙,路边随便找一家就进去了,几十块钱一晚的都有,环境确实不怎么样,不过就一晚上,住哪儿都一样。” 宋安对他的认知再一次刷新了。 阿随看向他,目光带笑:“你现在这表情,特别像咱们在大理吃路边摊的时候。” 宋安回想起那天的场景,竟觉得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阿随倚着身后椅背,面上带着几分 第78章 认真的好奇:“我偶尔也真的挺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半晌,宋安才闷闷出声:“……我觉得,你应该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阿随笑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少爷。” “不过说起娇生惯养,倒是有人走两步路就喊累,吃饭还挑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看着从小到大一点苦都没吃过。” 宋安被他说得不自在,低下头盯着地板不说话,耳尖悄悄发红。 阿随见好就收,不再打趣他,走到床边拉开窗帘,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冷风顿时裹着潮气钻进来,房间里闷意稍散。 “开点窗,太闷了晚上睡不好。”阿随走回电视柜旁,拿起洗漱用品,又回头问宋安,“我先去洗澡,你要不要也冲下?不舒服就算了,明天去飞来寺再洗也行。” 宋安胡乱点头:“你先洗吧,我过会洗。”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从浴室传来,宋安坐在床边,才发现这房间只一床被子,他目光流转,随后起身走到衣柜旁,怀着某种期待打开底下的柜子——空的。 他倒吸了口气,那点期待一扫而光,变成了一点不愿面对事实的局促。 不多时,浴室水声停下。 阿随走出来,只穿了件黑色短袖和同色短裤,头发没吹,还湿漉漉地往下淌水。香水味被热水冲散,他整个人弥漫着一股旅馆沐浴露的味道。 是种说不上来的花香,淡淡的,很好闻。 宋安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去吧。”阿随抓着毛巾擦着头发,不忘提醒宋安一句,“这个淋浴头出水挺烫的,小心点。” “好。”宋安点头,抓起睡衣飞快地闪进了浴室。 等他带着一身氤氲水汽从浴室出来时,房间大灯已经关了,只剩两盏壁灯投下昏暗的光影,弥散式制氧机工作着,发出低低的嗡鸣。 阿随吹干了头发,躺在靠窗的一边,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把靠近制氧机的那边留给了他。 宋安轻手轻脚地躺下,小心翼翼缩进另一半被子里,刻意把两人间的距离留得很开,几乎要贴在床沿。 阿随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睡那么过去干什么?想掉地上去?”说着便伸手,轻轻把宋安往床中央带了一把。 他身上的温度和同款沐浴露的味道一下子靠得很近,两人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宋安僵了一下,没动作,没作声,算默默应了。 “关灯了。”阿随合上手机丢在床头,按灭最后两盏灯,“睡吧,六点多就得起来,睡不了多久了。” 室内霎时沉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偶尔响起的地暖水流声。 宋安闭着眼,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疲倦的要命,精神也催促着他快些入睡,呼吸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不平,胸口仿佛被压了块石头,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怎么也睡不着。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又跟旁边这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而失眠,却没料到在那之前先被高反压倒了。 心跳越来越快,宋安只能尽量大口呼吸,好让氧气更多的涌入肺里,但又怕惊动阿随,他把呼吸声放得很轻,几乎听不清。 “高反还难受?”又一次艰难的吸气后,阿随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房间内格外清晰。 宋安没料到他还醒着,心口一跳,刚想装睡,身旁人却突然凑近,用手背轻轻探了下他额头。 第29章别当真 “没发烧,还好。”阿随说。 “有点喘不上气。”宋安忽然就松了劲,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声音轻得像飘着,“睡不着。” 阿随没应声,伸手又把床头灯打开一盏,暖黄的光一下子漫开,映亮他半张脸。 “你把吸氧管插上,吸会再睡。”阿随望着宋安道,他表情平静得有些温柔。 宋安这才翻身坐起来,拆开床头的一次性吸氧管插上,做完一切又躺回原位后,没再像刚才那样离阿随那么远。 “把灯关了吧。”见阿随还没关灯的意思,宋安 第79章 说,“别打扰你休息,大晚上开了那么久车。” 阿随说:“我还行,反正眯会儿就得起来,没区别了。” “别疲劳驾驶了。”宋安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明天上去也就半个钟头。” 宋安没再抓着这话题不放,话锋一转,小声问:“早上能看到吗?” “不知道。”他这问题没头没尾的,阿随却听懂了,“天气预报说是晴天,预测云量也少,大概率吧。” “要是看不到呢?”宋安声音里带着点儿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忐忑。 “那也没办法。”阿随语气平淡,“山又不会听我们的,有些事,本来就只能看缘分,勉强不了。” “好吧。”宋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来一趟不容易,看不到有点遗憾。” 阿随突然转过头看他,说:“我去了长白山两次,都没看到天池。” “遗憾是常事,旅行注定会有不完美。”他说完,又补了句安慰,“别纠结这个,大不了就下次再来。” 他总是这么说。 宋安难得反驳了一句:“下次再来,就不是今天的心情了。” 他顿了顿,又说:“说不定那时候,我也不想再看雪山了。” 阿随没立刻接话,只是侧躺着,目光落在他侧脸,安静地看着他。黯淡的光落在宋安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影,那浅影轻轻颤着,有些脆弱。 空气静了良久,阿随才轻轻开口:“不想看雪山,还可以看戈壁、大海,总会有你想看的东西。没了今天的心情,还会有新的心情,世上没非看不可的风景,也没什么是必须要留住的。” 宋安喉头发涩,抿着唇沉默。 他没再说话,阿随也就撇开话题:“感觉好点儿没?” 宋安已经分不清胸口的闷意到底来自高反,还是其他别的什么,疲惫道:“好像没什么感觉。” “是不是流量没调好?” “没有,我开到最大了。”宋安探身凑近制氧机显示屏看了眼,鼻吸管从鼻尖滑下来一点,他抬手塞回去,维持着背对着阿随的姿势不动了。 “再吸一会儿吧。”阿随说。 宋安睡意彻底消散,按亮手机屏幕,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他没回头,问阿随:“你要睡了吗?” “没有。”阿随答得干脆,又说,“感觉你今晚话还挺多的。” 他忽然问:“你是不是双子座?” 宋安一愣:“你还对星座有研究?” “有朋友是,跟你一样,忽冷忽热的。”阿随的语气很随意,听不出别的意思。 “……到底谁忽冷忽热。”宋安很小声地嘟囔,声音几乎被枕头吞没。 “什么?”阿随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宋安有点别扭地又往床边挪了挪,加大音量:“我不是,我是处女座。” “哦。”阿随了然,“怪不得。” “你也有处女座朋友?”宋安想当然地问。 阿随静了一秒,淡淡说:“前男友。” 宋安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猝不及防得到自己先前想知道的问题答案,当下却没了一点追问的兴致。 可没一会儿,心底翻涌的在意终究还是压过了理智。 宋安喉咙发紧,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你们谈了多久?” “三个多月吧。” “什么时候分的?” “去年初。” “为什么……”他固执地刨根问底。 “较真。什么都要问明白,什么事都要分个对错,吵一次架得哄上好几天,烦了。”阿随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噢……” 宋安没再问下去,敷衍道:“关灯吧,困了。” 阿随也不再多言,下一秒灯便熄灭,室内再次陷入黑暗。 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再开口。 宋安感觉自己心跳渐渐平复,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便拔掉了鼻吸管,重新仰躺在床上。只是高反能靠吸氧来缓解,心里憋着的气却无处排遣。 他微微侧过头,借着制氧 第80章 机屏显的光亮勉强看清阿随的脸,他闭着眼,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心底那股情绪忽然翻涌上来,化作沉甸甸的疑惑——说不清是对眼前这个人,还是对这段忽近忽远的关系。 原来阿随也是会认真喜欢一个人的。 可为什么轮到自己,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在路上遇到的人吗?还是说,一个人真的就这样矛盾呢? 看着那张安然沉睡的脸,宋安忽然鬼迷心窍一般,轻轻凑过去,微微抬头,很小心地用嘴唇碰了碰阿随的唇。 一触即分,浅尝辄止。 像极了初遇那天,在昆明酒吧门口,阿随落在他唇边的那个吻。 尝到那口温热后,宋安心如擂鼓,本能地做贼心虚般往后退了退,飞快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只是身前的人毫无动静,连睫毛都没动。 阿随真的睡着了,他得出这个结论,悄悄松了口气,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望着那张被昏昧光线吞没了五官轮廓的脸,宋安再次产生了一切都不太真实的错觉。 从酒吧相遇那晚算起,这是他和阿随认识的第九天,还是第十天?他在心里默算一遍,竟然算不清。 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路的风景和记忆分明还都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天,可转眼却到了告别的时候。大抵今夜就是最后一夜,明天去看完梅里雪山,回到香格里拉,就真到了这段旅程的终点。他在云南这场半甜半涩、若即若离的梦,终究还是要醒了。只是他没想过,当下的不舍,竟会比在丽江那个推掉内推工作、思绪挣扎的夜里,更深更重。 夜色深得连风声都熄了,宋安屏住呼吸,再次缓缓凑近身前的人。 柔软的唇瓣轻轻贴在一起,这次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一瞬,试探着将唇贴得更紧,但怕惊醒阿随,又因为吻技生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思绪迷茫间,身下的人忽然动了。 宋安一惊,下意识想退开,却已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了后颈,那力道不轻不重,足够他挣脱不开。 下一秒,原本安睡的人微微偏头,反吻了上来。 宋安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唔……你……”他想说些什么,词句却被凶猛的吻吞成碎片。 阿随吻得急切而狂热,宋安根本没工夫思考这人刚才到底是装睡还是被他吵醒了,只知道对方不由分说地撬开了他唇缝,像是要把所有炽热的气息和湿润的津液都渡过来。 满脑袋纷杂的思绪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吻撞得支离破碎,宋安闭上眼,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带起一股轻微的耳鸣。 高原本就氧气稀薄,唇齿交融间,呼吸被剥夺,他几乎快要缺氧。他微微偏头想要喘口气,本能地去推压在身前的人,却被阿随更紧地扣住后颈,手腕也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按在身侧,全然没了挣扎的余地。 这个吻太长了,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嘴唇分开时,两人都用力喘着气,谁都没有开口说什么,可有些东西,却又像是在沉默里彻底明了了。 宋安眼眶发酸,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良久,两人气息才稍微平复。 阿随直起身,没有开灯。 宋安跟着他坐起来,倚在了床头。 黑暗里,一抹微红亮起,烟味淡淡漫了出来。 等那根烟被抽了近半,阿随低哑的声音才终于响起:“玉龙雪山那天,你是不是真想走了。” 宋安沉默了很久,久到阿随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极轻的一声:“嗯。” “那怎么又没走。”阿随吐出一口烟,步步紧逼。 宋安想说,我舍不得你。 可他又知道,这句话万万不能说出口。这场旅行就是一场游戏,谁说了,谁就先输了。他更清楚,阿随早知道他的答案,不过是非要逼着他亲口承认,然后再不留余地地说那些可以想象的狠话。 宋安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抽走他手中的烟,深 第81章 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含着那口未散的烟,倾身又吻住了他。 可这一回,阿随没回他的吻。 白烟从两人唇齿间漫出来,弥散在黑暗里。 双唇分开后,宋安垂下眼,他没敢再去看对方朦胧不清的表情。 又是一阵长久的相对无言,直到那根烟的火光彻底湮没,宋安头顶终于传来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叹息,而后,阿随缓缓说:“小宋,别当真。” 宋安一动不动,似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当真就没意思了。” 又是一句话轻飘飘降落,阿随声音平静,甚至透着点不近人情的冷。 他那样说着,手上动作却截然相反,他指尖温柔拭过宋安的眼角,即使在暗处,那泛红的眼尾也格外分明。悬在宋安眼眶里的那滴泪终于落下来,带着惊人的温度,滚过他手背,濡开一道湿痕。 “我没当真。”宋安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却已经带着哽咽的涩意,“本来就是路上碰到,顺路搭个伴玩玩而已。等看完雪山,我就回上海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当真。” 他说得仓皇又慌乱,声音越来越低,不知到底是想说服身前的人还是自己。 阿随却只当这些是他的真心话,没提起那滴眼泪,也淡淡笑了笑,轻声应道:“没当真就好。” 像是为了逃避令人难堪的话题,宋安强撑着笑意,凑近了阿随一些,几乎是自弃地说:“要做吗……”他装得洒脱,言语间却在轻颤。 “高反还这么折腾,不要命了。”阿随抬手,轻轻按了按他发烫的额角,似乎有些无奈,“睡吧,天都快亮了。” 宋安垂下眼,心底情绪搅成乱麻似的一团,说不清其中更重的到底是尴尬还是失落。 “……好。”他应了一声,缓缓缩回被子里面,又把自己蜷成一团,用后背对着阿随。 阿随没立刻躺下,反而下了床,边往浴室走边低声道:“我去洗把手,快睡吧。” 水声响起,透过浴室门仍然清晰。 宋安闭着眼,他不敢再哭,也哭不出来,心口却像是被人用力攥紧了那样泛着疼,一阵,又一阵。 当真就没意思了。 他反复念着这句话,像在给自己判刑。 阿随很快脚步轻浅地回来,一旁床垫微微一陷,他躺了下来。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色仍旧很深,夜却已经短得快抓不住。 第30章人生小满胜万全 高反加上心里堵着事,宋安一晚上几乎没合眼。阿随定的闹钟一响,他也瞬间跟着清醒过来,但下一秒,他就把整个脑袋蒙进了被子里,假装还在睡。 阿随展臂按掉闹钟,轻手轻脚翻身下床,悄声走进浴室。 他很快收拾妥帖,走到床头,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一团鼓起:“起来了,小宋。” 宋安这才慢吞吞探出头,故意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含糊问:“几点了?” “六点十分。”阿随看了眼手机,“你简单收拾下,我们上车直接出发。这会儿太早了,估计也没什么店开着,看完雪山再回来吃早饭。” “嗯。”宋安依旧很听话地应着,他爬起来套上内搭,拉上浴室门。 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宋安自己都吓了一跳。眼皮浮肿,眼下青黑浓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说是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也没人会怀疑。 他用力呼吸了两口,往脸上扑了几把凉水,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迅速洗漱完走出去。 两人昨夜临时决定来梅里,行李都还留在古城民宿,只带了几样基础生活用品和贴身衣物,不多时就收拾好,退房出门。 天还没有要亮的迹象,压在镇子头顶的高山都沉在夜幕中,什么也看不清晰。 凛冽的山风卷着凌晨冷空气呜呜吹着,宋安一个劲把下巴往冲锋衣领子里缩,却躲不过吸入鼻腔的寒气,忍不住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随余光瞥见,伸手把兜帽替他拉上:“风大 第82章 。” 宋安没说话,只默默把帽子又拢了拢,偷偷嗅着那丝帽檐上残留的大地香水味。 昨晚两人逛古城时还没忘记买冲锋衣的任务,宋安想着回上海后也穿不了几次,就打算随便拿一件付钱,阿随却比他更挑剔,这件嫌版型不行,那件嫌面料不抗风,挑来挑去,最后还是没买新的,依旧让宋安穿着他那件黑色始祖鸟。 说起来,这个人不在意吃住,穿衣用度倒是格外讲究。 两人快步走到夜里停车的地方,阿随弯身检查了一圈轮胎上的防滑链,确认牢固后才直起身,拉开驾驶座车门。 宋安看着他背影,想到昨晚他精神紧绷地开了四个钟头的山路,主动开口道:“你睡好了吗?要不换我来开吧。” “挺精神。”阿随扭头看他,玩笑话里藏着几分温软的熨帖,“天黑山路不好开,你敢开,我也不敢坐。” 他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神采奕奕,没一点儿昨夜奔波的痕迹。 宋安抿了抿唇,没再坚持,看他干脆利落上了车,自己也绕到副驾坐下,系上安全带。 “不去飞来寺了,雾浓顶视野更好些,人也少,不用挤。”阿随说着,打开车灯,往导航软件里输入目的地,路线立马跳了出来,他瞄了一眼,车子便平稳起步,朝着山路奔去。 宋安没有异议,习惯性打开天气预报,却见当地昨日显示的太阳标志已然藏在了朵小白云后。 “……”他神色微微变了变,合上手机,脑袋失落地垂了下来。 果然,他运气一直不够好。 阿随敏锐察觉到身旁人情绪不对,目视前方轻声问:“怎么了?” 宋安闷闷说:“天气变成多云了。” 阿随语气软了些:“没那么准的,有云也说不定一会儿就散了。” “希望吧。”宋安低声回道。 从德钦主城到雾浓顶比飞来寺更近,即便阿随一路开得极小心,前后也只花了二十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晨色昏昏,宋安心情低落,下了车也不看路,只埋头跟阿随的脚步走。 身前人忽然停步,他躲闪不及,险些撞上他坚实的后背,宋安刚想问怎么了,耳边先传来阿随的声音:“抬头。” 他不明所以,乖乖照做。 灰白色的云层压在遥远的天际线,两人头顶的夜空却大方地敞着,整片银河的光辉倾泻而下,如同璀璨的流光瀑布,几乎照亮整块暗沉的大地。漫天繁星缀满丝绒般的深蓝色夜幕,密集而无声地闪烁着,炫目得惊人。 雪山来的风擦过眉眼,带着冷冽的气息,却再吹不散心底悄悄晕开的那股热意。 宋安抬着头怔怔望了许久,失神地喃喃道:“好亮……” 一刹那间,他一下子被拽回了很远很远的小时候。他仿佛还坐在老家的院子里,一抬头满目都是五颜六色的星星,闪得人眼睛都会疼。后来上了中学,他没了仰望夜空的闲心,等再想起来抬头,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片干净而浪漫的星空。 旧忆疯狂地涌来,宋安不禁感慨道:“我有很多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星星了。” 阿随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安静看着他柔和的侧脸,星河的光落在宋安眼底,映得那双澄澈的眼睛愈发剔透明亮,柔软得一塌糊涂。 万籁俱寂,隐在夜色深处的神山不言不语,只静静陪伴着两人,一同凝望头顶那片如钻石般闪烁的无尽星海。 良久,宋安才收回目光,轻声说:“走吧,去看雪山。” 这天的日出时间预计在七点五十,刚过七点,雾浓顶观景台已经聚了不少游人,零零散散倚在栏杆旁,细碎的谈话声被淹没在巨大的风声中。 宋安和阿随往前走了一会儿,找了块视野开阔的空位停下。 星空渐渐黯淡,天色依然浸在浅墨中,远处天际隐隐绰绰浮着一片白,融在墨蓝的天色中,飘渺混沌,分不清那淡白的轮廓是雪山还是半空笼着的浓云。 宋安盯着看了半天,说:“感觉全被云裹住了,一点山的样子 第83章 都看不出来。” 阿随看了他一眼:“天还没亮,本来就什么都看不到。” “不知道,我就是有种预感……今天多半看不到。”宋安低声道,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扫兴,没再说话。 阿随语气松了些:“那就当是来看星星的,顺便看雪山。” 宋安没接话,单手揣进冲锋衣口袋,顺着栏杆往前靠了靠。 昼夜在山风的来去之间缓慢更迭,暗沉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到了清晨的蓝调时刻,光线仍然朦胧,却已经足够人看清:远处大片白色并非雪山,而是一层厚薄不均的云雾,死死缠在山巅,连呼啸的风也吹不散。 宋安方才撞见银河的喜悦被冲散了大半,原本还抱着一点侥幸期待的心,跟着慢慢亮起的天色沉了下去。 察觉到他的失落,阿随伸手握了握他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道:“别急。” 他手指冰凉,尽管动作温和熨帖,也没能给宋安带来太多安慰。 宋安冲他勉强笑了一下,捏着氧气罐送到嘴边无意识吸了两口,心不在焉地开始走神。 周围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有人举着相机反复调试,期待下一秒雪山就能出现在镜头之中;有人跟同伴交谈着对“日照金山”的祈愿,然而大部分琐碎言语里,都带着几丝不确定的遗憾。 “真能看到吗?感觉这个云……不像是会散的样子。” “昨天明明预测今天云量很少啊,怎么挡得这么严实?这下真是雾浓顶了。” 宋安心神恍惚地望着那密不透风的云海,忽然想起在蓝月谷那天,收到玉龙雪山大索道临时关闭通知的那个瞬间。他不得不承认,命运早已反复暗示,只是他始终不信邪。 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猝然生出一种彻底死心的感觉。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看到日照金山不可。 当下的画面,又或者说,在云南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漫长人生里的一个须臾瞬间。或许过个一年半载,甚至用不了那么久,等他回到上海的职场,或是走到更远的地方,看到更惊艳的风景,就能把今天没看到雪山的遗憾和失落,连同陪在身旁的人,心底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全都忘了。 看不见就算了,等不到也算了。有什么大不了呢? 远处飞来寺僧人在晨光里开始煨桑,桑烟随着风的方向袅袅漫来,带着柏枝的淡淡清香与微苦。 长风卷着山巅的云缓缓流动,只是那云雾重重叠叠,刚被推走一片,后头便立刻涌来新的一片,如同潮水那般永不停歇。 日头已经升起,淡金色的霞光洒在山野间,近处青山上草木逐渐明朗可见,唯独深处雪山,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丝毫要露面的意思。 宋安又忽然想——或许,这就是神山给他的答案。有些事情、有些人,和眼前这座山一样,看不见全貌,也不会有结果。 身旁方才期许日照金山的议论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观景台只剩一片沉郁的静。 宋安看向阿随,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轻声问:“这算不算神山没有接纳我?” “不是。”阿随也望向他,目光沉静,“山不会刻意拒绝谁,见山观山,遇雾观雾,也是另一种缘分。” “你总是这么洒脱。”宋安很慢地眨了眨眼,很真诚地夸奖了他一句,又摇头道,“可我做不到你这么豁达,阿随。” “我下次未必会再来了,今天看不到,就是真的看不到了。” 空气静止了一瞬。 阿随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安安。” 他这样喊他的语调极温柔,宋安倏然失神,心头一颤,又听见他平静地劝慰道:“人生小满胜万全。” 人生小满胜万全——不必强求万事圆满,不必执着得偿所愿。 道理宋安哪里不懂?他也一路都在这样劝自己,可眼下遗憾的,又哪里只是这座雪山。 他喉间微微发涩,不愿意再想下去。 天光大白,迟迟不见雾散云开,周遭游人渐渐失去耐心,陆续收起相机,叹着气三三两两转身离开。 第84章 宋安也收回视线:“走吗?” 阿随却说:“再等一等。” 宋安茫然道:“……要等多久呢?天已经亮了。” “等到日出结束。” 宋安不明白,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着旅行有遗憾,劝他不必执着的人,此刻倒又固执起来了。 但他也只是说:“好。” 毕竟,等到翻过这座山,离开这片高原,往后山水迢迢,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有谁能拒绝一章突如其来的更新呢~昨天看了喜欢乐队的巡演,很开心呀很开心~ 第31章神女峰 漫长的等待中,翻涌的云雾始终未散,直到这场日出几近落幕,薄云流动间,群山最左侧忽地隐约显出小半截纯白的雪峰,那峻峭而秀丽的山尖接住散落的霞光,晕开一层薄薄的粉金,清冷又皎洁。 山尖露面的一瞬,身旁响起此起彼落的低呼与接连不断的相机快门声,宋安却只是静静望着,没任何动作。 “那是缅茨姆,也叫神女峰。”阿随缓缓道,“梅里太子十三峰,主峰卡瓦格博盛名远扬,是藏区八大神山之首。世人相传,缅茨姆是长久以来与他相伴相守的妻子。” “听着很浪漫。”宋安轻声道,“只是可惜今天看不到卡瓦格博了。” “但是能看见一点山尖也很好……足够了。”宋安尾音淡淡落下,几乎听不清。 圣洁的神女以云雾为面纱,轻轻露出半分眉眼,不过惊鸿一瞥,便又被浓云吞没,远处复归白茫茫一片,掀起近处潮水般的惋惜声。 风裹着淡淡桑烟漫过栏杆,柏枝微涩的苦香混着高原的冷意,静静笼住默不作声、在人群里格格不入的两人。 宋安望着那片雪峰消失的方向,心底涌动的酸涩与怅然被悄然抚平。 良久,他转头看向阿随,轻声问:“你第一次见雪山的时候,有流泪吗?” “没有。”阿随视线仍落在远方,只是弯了弯唇角,“我十二岁以后就没哭过了。”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极浅,像是刚才那抹转瞬即逝的霞光,宋安却险些落下泪来,慌忙垂下眼,收回了视线。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稳稳悬在半空,观景台上游人散去大半,剩下的也只是在和同伴遗憾自己运气不佳,无人留意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周围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销声匿迹。 宋安沉默了很久,指尖紧紧攥着冲锋衣衣袖,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可以抱你吗?” 阿随没有说话,微微偏过头来看他。 宋安眼睫轻颤,他不敢抬头去看阿随的神情,更怕下一秒听见他说“不”,话才开口,又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和唐突。可不等他再想更多——身旁人缓缓朝他靠近了半步,张开手臂,动作轻柔地环住了他的后背。 阿随身上的香气几乎融在当下的风里,宋安怔了好几秒,小心翼翼靠上他肩头,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与前两次充满情欲、肌肤相贴的时刻的拥抱相比,这个拥抱的力道简直微不足道,不带任何越界的感情色彩,唯有无声的迁就。宋安却已经觉得足够。 温热的泪无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一路淌进领口,等落在皮肤上,早已变得冰凉。 阿随没有问宋安为什么哭,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像是陪伴,又像是在告别。 直到感觉肩头人的微颤平息下来,阿随才轻声道:“要不要,明天再来一次?” 漫长的拥抱落幕,两人拉开了些距离,宋安狼狈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声音里还余着未散的哽咽:“可是明天下雪,看见雪山的概率只会比今天更低。” “万一呢。”阿随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 “你明明说遗憾是常事。”宋安更加确信自己从没看透过这个人,他明明冷静通透,却又反复无常。 阿随却道:“我从没说过,要主动错过可以圆满的机会。” 宋安奈何不了他,于是也只是点头说:“好 第85章 。” 说到底,早走晚走,也根本没什么区别。 阿随温柔地揉了一把他头发,伸手揽住他肩膀:“走吧,明天去飞来寺看,先去那儿找个地方住。” 宋安吸了吸鼻子,抹去了眼底最后一点湿意。 两人转身,刚走出两步,阿随瞥到观景台后挂着招牌的小店,把人往那方向带了带:“先吃点东西?凌晨爬起来,又困又饿的。” 期待落空后,一夜未眠的困意紧着失落涌上来,宋安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冲锋衣里,耷拉着脑袋,眉眼低垂。 这是家米线店,店铺不大,推门进去就数得清统共几张桌子,此刻坐得满满当当的,满屋热气缭绕升腾,拥挤嘈杂,却格外温馨。 阿随个高,一眼就望见角落里一张小方桌还有空位,当即拉着宋安往里走去。 走到桌旁,他微微俯身礼貌问道:“你好,介不介意拼桌?” 桌边戴黑色毛线帽的女孩正埋头吃粉,闻言忙不迭咬断半截米线,把桌上的碗往里挪了挪,腾出空位。 “多谢。”阿随按着宋安坐下,店里没有扫码点单,只好又起身,“你坐着,我去前面点餐,要不要辣?” 宋安点了下头:“微辣就行。” 阿随应了声“好”,转身走向前台。 室内温度高,身上裹着的冲锋衣一下子变得很闷热,宋安顺手拉开拉链,盯着对面墙上日照金山的张贴画发呆,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句同是为了日照金山特意来到这里的客人的抱怨。 阿随很快拿着一张小票回来,挨着宋安坐下:“也没太多可选的,就点了两碗牛肉米线。” “闻着挺香的。”宋安应了声,目光从张贴画上移开,落在对面女生冒着热气的碗上。 “生意这么好,味道应该不错。”阿随说。 店里就一个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老板提着水壶来替他们倒水,笑眯眯地随口感慨了一句:“今天天气不太行哦。” 阿随笑了笑:“昨天看天气预报说是晴天,还以为能看到日照金山。不过好歹看见了一点神女峰,也不算白跑一趟。” “这里就是这样的,天气说变就变。”老板边倒水边说,“就算大晴天,山上也容易起雾。反倒之前有一天晚上下大雪,第二天天气却好的不得了。” “我在这开店好多年了,天天看雪山。”但是一年到头,能完全看见的日子也就百来天。很多时候,只有早上能看见一会儿,晚一点就全被云遮起来了,看不见才是常态。”她语气温和,话里带着浅浅的宽慰。 阿随应道:“是啊,全看运气,强求不了。” 一旁沉默的宋安忽然插了一句:“会有人特意来很多次,都没看见的吗?” “有的哦,去年有个外地的小伙子,每次日出后就来我店里吃饭。”老板愣了愣,笑着回忆道,“他头一回来是三月,看到了雪山,但是没看着日出。后面又连着来了三个月,第四次第二天才看见日照金山。” 宋安面上掠过一丝惊讶,忍不住感叹:“好执着。” 阿随也跟着轻笑:“要是我,来两次看不到也就随缘了,来来回回,也折腾。” 老板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禁莞尔:“我记得,当时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那天在店里吃了三碗粉才舍得走。他说他以后还会来呢。” “年轻嘛,有执念也挺好。”老板笑着,伸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两张明信片,印着日照金山的景象,“这是我自己拍的,送给你们。山一直都在这儿,只要还想来,总有机会再见的。” 阿随伸手接过,没多言,直接递给身边的宋安,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收着吧。” 宋安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金灿灿的雪山,塞进贴身衣服的口袋,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失落散了些。 这时,服务员端着两碗米线匆匆过来,瓷碗放在桌上,米线鲜香的热气顿时四溢开来。 “行,那你们先吃!有需要再喊我!”话落,老板往柜台方向走去,去招呼新的客人。 “多 第86章 谢。”阿随对老板背影道了声谢,随即抽了两双筷子,一双递给宋安。 宋安夹起一筷子米线,还没送进嘴里,忽然停住,问:“怎么会有人愿意为了一场日出来这么多次?” “就跟有些人想赚很多钱,有些人想攀登珠穆朗玛峰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念想。”阿随嗦了一口粉,看向他随口道,“你没有过?” 宋安没答,反问他:“你有吗?” “没有。”阿随淡淡摇头,“我没什么念想,怎么样都行。” 宋安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阿随说爸妈吵架,他离家出走,也是这种无所谓的语气。 他默了默。 阿随又追着问:“我先问的你,你怎么不回答?” “以前有吧。”宋安把那筷子凉透了的粉送进嘴里,咽下去才说,“上学的时候,总想着一定要考去大城市,离开小县城。后面真到了大城市,才发现大城市也是一座围城。” 阿随没接他这话茬,有些好奇地问:“你本科学的什么专业?新传?中文?” 宋安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准,垂着眼迟疑片刻才说:“新传。” “怎么突然说这个?” “只是觉得,文科生确实容易忧郁。” “……这很刻板印象。” 原先的话题彻底进行不下去了,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安静吃米线。吃完后便干脆让出位置给后来的顾客,一前一后穿过小店狭窄的过道往外走。 外头风仍是大,一推门冷风就往脖子里灌,宋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拢紧敞着的冲锋衣,阿随没说话,只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替他挡了些风。 远处天际线下,梅里雪山上浮着的云层比先前更厚了,连雪线的影子也再看不见。宋安目光在那片云雾里最后停了几秒,很快收回。 停车场不远,两人沉默着前行,不多时便回到车上。 阿随把车点着火,让暖风吹了一会儿,刚握住方向盘要启动,兜里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他停了动作,放下手刹去掏手机,刚拿起来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宋安在手机上划拉着别人发的梅里雪山日照金山的返图,没注意到他微变的脸色。 阿随本想推门下车,找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余光瞥见身旁宋安垂着眼,还是直接在原位按下了接听,他将手机贴在耳边,没有开免提。 “什么事?”阿随接电话的声音有些冷,宋安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少见地拧起了眉,似乎很不耐烦。 第32章喜相逢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态,宋安禁不住开始好奇对面是什么人。他悄悄收回目光,忍不住暗暗竖起耳朵,想听清对面的声音。 没等他听出什么,就听见阿随又冷着声音说:“回不去,我这边走不开。” 电话那头的人情绪显然格外激烈,即便听不清晰,对方的怒气还是隔着听筒尖锐急促地透出来。 对面一直在说话,阿随握着手机,眉头拧得更紧,脸色也越来越沉,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只是沉默听着,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许久,那头声音隐去,他才低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随即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阿随没再去拉手刹,静静坐在驾驶座,侧脸线条绷得很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那里飞快泛起一道红印。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暖风仍吹着。 宋安还垂着头刷社媒消息,心思却已然不在上面。 又过了良久,阿随才缓缓转头看向一旁宋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宋安察觉到他复杂目光,想缓和一下这僵硬的气氛,抬头勉强笑道:“又是推销电话?” 阿随却没笑,只是摇了摇头,眸光很深地望着他。 “小宋。”他张了张唇,终于开口,“我得走了。” 宋安早在脑海里排演过无数次分别的场景,可等这句话真被对方亲自说出口,他心头还是猛地一跳。 他攥紧了手机,下 第87章 意识问:“什么时候?” “今晚。”阿随声音很低,眼神微微偏了偏,穿过宋安肩头望向窗外,“回去处理点事情。” 宋安没问他什么事这么急,没问他要去哪儿,成都、北京,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发现自己没立场问,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法说出口。 阿随又道:“我待会儿就得回古城,你要是想留在这儿,等明天看完雪山再走,我送你去飞来寺。要是不想,就跟我一起回去。” 宋安静了片刻,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声音很淡:“回古城吧。” “抱歉。”阿随低声道。 “没什么抱歉的。”宋安淡淡笑了下,“本来也没什么机会能看见雪山。” 阿随看着他,喉结滚了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走吧。”宋安说着,顺手把手机塞回了衣兜。 引擎低鸣,车子又驶上盘山路。 昨夜来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晰,这下天光大亮,才能看清山路如长蛇盘踞山间,高远陡峭,路旁便是深深峡谷,群山间云烟缭绕,望去有几分森然可怖。 昨晚阿随说差点要交代在山上,其实不能算是一句完全的玩笑话,宋安心底涌上一阵后知后觉的后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车子已经开出十几公里,两人全程都没怎么说话。清晨看雪山时拥抱的暧昧温存,米线店里松快的闲谈,全成了过眼云烟,他们又变回半生不熟的旅途搭子。 阿随眉眼间还凝着出发前那通电话带来的沉郁,周身气压很低,沉默得陌生。 宋安斜斜靠着座椅,眼皮发沉,但心口压了太多情绪,再想到开出这段路一切就到终点,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闭眼睡觉。 又过半小时,阿随神色缓和了一些,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大概也是有些困倦,终于打破沉默:“听会歌?” “嗯。”宋安低低应道。 阿随便点开车载音响,没仔细看,随手切到随机播放。 一段漫长的前奏结束,嗓音沙哑慵懒的男歌手轻轻唱道:“相逢就是有缘,缘分直到今天,今天就是一切的终点……” 阿随:“……” 宋安:“……” 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窗外风声变得格外清晰,刚松了一些的气氛又陡然凝固。 阿随面无表情,飞快抬手切了歌。 下一首歌无缝衔接:“一个人走,无聊的路口。我还在做梦,以为你会喜欢我……” 宋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一言难尽,疲惫道:“还是关了吧。” 说完,又小声添上一句:“有点吵。” 阿随没说什么,直接关掉了音响。 这微妙的插曲让两人都清醒了不少,车内气氛却更沉了。 明明离别近在眼前,气氛该是伤感,可连着两首巧合到荒诞的歌,竟让宋安在苦涩之余有些想发笑。 他坐直了身子,主动开口:“一开始那首歌,叫什么?” “《喜相逢》。”阿随平静道,听不出喜怒。 “歌词写得挺好的。” 听他这么说,阿随扯了扯嘴角,接住这个尴尬的话题,声音依旧很淡:“确实挺应景。” 宋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影,很少见地敞开心扉道:“我还以为,你会一声不吭地走掉。”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阿随偏头看他一眼,话里带着玩笑,却因为笑容寡淡,显得有些疏离,“你就这么看待我。” “路上的人,不需要道别,不是吗?”宋安轻飘飘道。 阿随难得被他堵得语塞,眉头微蹙,良久才缓缓松开。 宋安却没打住,在心里憋了许久的在意与不安,跟着要离别的失落一同涌上来,忍不住追着问:“你在尼泊尔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阿随这下是真皱起了眉,眼底浮起些费解与无奈:“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尼泊尔那个人?” 因为我跟他是一样的。都是你在路上遇到,不会再见,也不需要告别的人。这句话宋安没说出口,太刺人,也太伤自己 第88章 的心。 他不愿意再多说,阿随也没心思深究,抿了抿唇,继续专注开车。 等凝滞的空气稍散,宋安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太无理取闹,下意识想缓和气氛,便问:“要开车回去吗?” “太远了,来不及。”阿随看着路,半句废话也不多说,“到了古城,车直接托运。” “哦。” “坐飞机?” “嗯。” “我还以为香格里拉没有机场。” “有,只是很小。” 一答一问,简短又生硬,后面两句更像是没话找话。宋安想不到还能说些什么,默默闭上了嘴。 阿随瞄了眼后视镜,主动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宋安想了想,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明天吧,或者后天。” “也好。”阿随点头,“香格里拉很大,有时间就多待几天,无底湖、普达措,都可以去看看。” 宋安没有应声,片刻后,又问出藏在心底的话:“你以后,还会再来云南吗?” “应该吧,”阿随坦荡道,“至少会再来一次香格里拉,这次没看上日照金山。” “你早上刚说,你没什么执念。” “这算什么执念?顺便的事,看不到也无所谓。”他顿了顿,反问宋安,“你呢?” “不好说。”宋安说,“上班太忙,不一定有机会。” 阿随突然放缓语调,温和道:“小宋,心自由了,人才能自由。” 宋安垂下眼,不置可否。 “没教育你的意思。”阿随看他表情不太好看,总算勾起了点清浅的笑,面上冷意稍解,“是不是每次不说话的时候,都在心底偷偷骂我,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 “没有。”宋安下意识摇头。 阿随睨他一眼,语气笃定:“不信。” “好吧。”宋安无奈叹了口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有点儿。” “难得见你这么实诚。”阿随眼底笑意深了些,似乎没把这当回事。 车厢里又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和引擎声。 等被拆穿的尴尬劲过后,宋安终于坦白道:“不是觉得你说的不对。” “只是我做不到。”他不自在地抠着指甲,“我没退路,没人兜底,也没你那么多勇气,对我来说,安稳就是最好的选择。” 阿随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许久才缓缓道:“我知道。” 他破天荒没反驳,宋安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回什么。 阿随紧接着说,语气更软了一些:“但也没必要把自己绷得太紧,别总像个小陀螺似的,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留。” “像这样偶尔松松劲,不也挺好?” 宋安轻轻“嗯”了声,没再多说。 山路蜿蜒向前,一圈一圈,不见尽头。越野车顺着起伏的山道盘旋往复,海拔忽高忽低,被云雾笼罩的梅里雪山渐渐远去,连绵青山越来越近。 宋安偏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竟暗自庆幸这段去往独克宗古城的路足够漫长,能让他们拥有这最后一段安静独处的时光。 他又忍不住想,人真是奇怪,身体最亲密的时候,所有言语都藏在心底,偏偏到了要离别的时刻,彼此却变得坦诚起来。 行至中段的白马雪山时,看着山头皑皑白雪,宋安心底忽然冒出来个疑问,他清楚这打探有些冒犯,不适宜他这个“旅途搭子”开口,可扭头瞥见身边人冷淡侧脸,那股好奇越来越盛。 一句话在舌尖反复辗转,犹豫许久,他终于还是直白又忐忑地问:“你一直这样漂在外面……是不是因为家里?” 第33章原来是梦 “算不上。”阿随似乎并不觉得他这问题冒犯,依旧轻握方向盘,专注看着路,话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选什么样的生活,从来都是自己决定,跟别人没太大关系。” 他说得轻描淡写,宋安却听出几分刻意的回避,联想到上路前那通电话后阿随的反应,他心底有了隐约的答案,生出几丝懊恼。 他 第89章 不好意思再问别的,收回目光,看着窗外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阿随忽然道:“介不介意我抽根烟?” “……嗯。”宋安回过神,声音很低地应了一声。 这还是阿随头一回主动问他意见,也是他第一次在车上抽烟。 阿随把两侧车窗都降下来些,一只手依旧稳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扶手箱,摸出烟和打火机,低头衔住一根,飞快点了火。 阿随缓缓吐出一口烟,淡白烟雾飞快被穿堂而过的山风卷出窗外,他目光依旧望着前路,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刚才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宋安愣了愣,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乱问的。” “没什么。”阿随轻轻摇头,又吸了一口烟,“只是有些事,懒得说,也没什么好说的。跟你没关系,别想太多。” 宋安望着那烟蒂上明灭的一点星火,没再多说。 白马雪山渐渐被成片青山遮挡,每多驶出一段路,离别就更近一分。 阿随抽完最后一口烟,朝窗外弹掉烟灰,将熄灭的烟蒂丢进中控台烟灰缸,又过了一会儿,才摇上车窗,将冷风隔绝在了外边。 车子匀速行进,驶过一个个弯道。 万千情绪在心底翻涌,宋安沉默许久,认真道:“这段时间谢谢你。” “要是一个人,我应该走不到这么远的地方,也看不到这么多风景。” 阿随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温柔,轻笑道:“不用谢。” “也该我谢你,不然一个人赶路,不知道有多无聊。” 两个人说着温和客套的话,一字一句,都透着疏离。 他们默契地绝口不提这段日子里超过旅伴的亲密与暧昧,不提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肌肤相贴的时刻,更不说半句不舍,不道一声挽留。仿佛这段旅程,真只是半路相逢,到了终点,又匆匆别离,不曾留下半分牵挂。 可阿随不知道,宋安还有太多话想问—— 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要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离开云南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还有……束河你送我刻着名字的戒指、玉龙雪山上你伸手捂住我的眼睛、龟山公园转经筒下你悄悄替我许愿、昨夜在旅馆你假装睡着,又突然回吻我…… 在那些时刻里,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对我动过心? …… 那些话密密麻麻堵在他喉咙口,烫得他喉咙又胀又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随后垂下眼,藏住了所有的情绪。 来时四个小时的漫长山路却在回程变得格外短暂,宋安仍陷在未见雪山的怅然与即将离别的恍惚中,车子已再次与那座熟悉的巨大白塔擦身而过。 再抬眼,独克宗古城已近在眼前。 宋安想着还是该说些什么,找了个安全话题:“吃完饭再走?” “嗯,机场不远。”看着即将转红的交通灯,阿随压低车速,叹了口气,“现在还早,等吃过饭去民宿睡会儿,扛不住了。” 他前后连着开了快十个钟头的车,脸上倦意再也藏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也有扛不住的时候。”宋安低声道,“早上问你要不换我开,你还说没事。” 阿随没接这话,侧头看他,目光定在他眼下乌青上:“你不困?昨晚压根就没睡吧。” “我睡了。”宋安下意识反驳。 “睡了?”阿随一针见血拆穿他,“我都听见了,一个劲吸气,吸到闹钟响。” 宋安一怔,忽然反应过来:“你也没睡?” “眯了会就醒了。”阿随淡淡的,“可能我也高反了。” 想到昨晚,宋安悻悻闭了嘴,小声道:“那是该休息会。” 驶到古城东门,阿随找了个方便的地方停车,率先推开车门下车。 看宋安很快走到跟前,他锁了车道:“随便吃点吧,懒得挑了。” “好。” 香格里拉强劲的风刮得本就 第90章 困顿的人更疲乏不堪,两人都没力气再细致找店,就近走进家藏餐馆,连菜单都没怎么看,按照老板推荐点了几个招牌。 草草解决这顿饭后,两人便一路沉默地走回民宿,各自进了房间。 宋安合上门,没有开灯,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直到那股几乎把他身体抽空的疲惫感散去一些,才慢吞吞往里走,换了鞋,躺到床上。他闭着眼睛,很努力的想让自己睡着,可越是这么想,思绪却越是清醒。 良久,他伸手摸过床头手机,解锁,点开了订票软件,搜索从香格里拉飞往上海的机票。 页面上跳出两个航班,需要在昆明经停,价格也不便宜。 宋安闭了闭眼,最终还是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反正也没工作,什么时候走都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什么,拖着身子爬起来,从床头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摸出了那枚素圈戒指。他摸到戒指内壁那两个字母的轮廓,摩挲了很久,才慢慢把它套在了自己右手无名指上。 银戒尺寸依旧熨帖,不松不紧,圈住了手指,也圈住了一点念想。 做完这件隐秘的小事,他重新躺下,这回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宋安做了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被裁员的那一天,点开辞退通知的下一秒,眼前空间突然扭曲,昆明的雨猝不及防地落下来,他躲进街角的小酒吧,遇见一个高大却面容模糊的男人。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们却熟络得如同旧相识。 他坐上对方的车,一路向西。环过洱海,翻越雪山,车子驶过重重山路,落在德钦的终点,他看见了完整的梅里十三峰和难得一见的日照金山。 他下意识转头,想和身旁的人分享满腹的喜悦,那个始终看不清眉眼的男人,却骤然如玻璃般碎裂开来,碎片四下飞溅,一部分落到他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体温。 宋安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刚才噩梦带来的心悸感却久久不散。缓了几分钟后,他起身走到隔壁,第一次主动敲响了阿随的房门。 里头的脚步声很快靠近,房门被拉开一道缝。 门后阿随已经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梳理整齐,面上倦色褪去许多,神色清醒。黑色行李箱竖着立在墙边,拉链严实,显然已经收拾妥当。 见是宋安,他又将房门拉开一些:“怎么了?” 宋安喉结动了动,梦里破碎的画面无从开口,仓促扯了个谎:“刚才没找到数据线,想问问是不是你拿错了,刚才想起来是放包里了。” 他说完立刻转移话题:“你这么快就休息好了?” 阿随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没多问:“睡了会精神多了,索性起来收行李,省得走之前手忙脚乱的。” 宋安勉强扯了下嘴角,开始没话找话:“那你都收拾好了?” 阿随颔首:“嗯,也没什么东西。” 潦草寒暄过后,空气又静下来。 宋安无话可说,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头发应该乱糟糟的,被他这样看着,有点儿不自在,便低声道:“那没事了,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要走,阿随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动作。 “等下。” 宋安脚步一顿,只见阿随飞快地钻入屋内,从床头柜上拿了个什么,而后便两步回到门口,直接塞进他手里。 是只通透的小方香水瓶,瓶身简约干净,只印着一行端正的红色法文。瓶内盛着淡金色的液体,液面几乎还是满的。 阿随说:“那天路上听你问香水,应该是喜欢?拿着吧,还没用几次,别嫌弃。” 宋安低头怔怔地盯着手中微凉的小方瓶,清冽的木质香气淡淡漫上来,猝不及防勾起许多段朦胧的回忆。 他好一会才回过神,忙将香水递回去:“不用了,我不怎么用香水。” “留着吧。”阿随没接,“带回家当空气清新剂也行。” “……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宋安抿了抿唇 第91章 ,小声说。 拿快一千块钱的香水当空气清新剂,也就他说得出来。 阿随嗤笑一声:“有什么奢侈的?东西买来就是拿来用的,喷身上喷家里,都一样。”话毕,他抬手挡开宋安递过来的手,“拿着,别墨迹。” “谢谢。”拗不过他,宋安只好收下,将香水牢牢攥在了掌心,但转念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局促道,“我都没送过你什么东西。” “我不缺什么。”阿随笑笑,“这一路过来你陪着坐车聊天,就当抵了。” 宋安默然,指尖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玻璃瓶身,思绪起起伏伏。 他无名指的银戒蹭到瓶身,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阿随视线下移,目光落到那枚戒指上,微微一顿,道:“戒指怎么又戴上了,我还以为你早丢了。” 宋安猛地回神,脸颊登时烧起来,他慌乱地蜷了蜷手指,意识到已经来不及,尴尬道:“没有……就是不习惯戴首饰。” 阿随笑了下,没拆穿他:“现在又习惯了?” 宋安怀揣着的一腔心事简直要无所遁形,硬着头皮说:“突然发现,戴戴也能习惯。” “挺好的。”阿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纠结,“正好,还有什么话都现在说完,等下我直接打车去机场,可没机会了。” 宋安垂下眼,摇了摇头:“没什么要说的。” 想说的都不能说,该说的早就在路上说完了。 “行。那就再去睡会儿。”阿随轻轻揉了把他头发,“脸色差成这样。” 宋安没什么反应,点了下头,刚要回去,又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的外套还在我那,我去拿。” “不用。”阿随拦了他一下,手指擦过宋安手腕的瞬间,似乎想握住,最后还是收了回去,“你留着穿,这边冷。” 宋安有些无奈,闷声道:“你怎么什么都随便送人。” 阿随弯了弯唇角,没太在意:“也就这点东西而已。” 宋安没作声,在心底叹了口气。 外套、香水、戒指,一件又一件,带着体温,带着气息,带着让人遐想的意义,都被他轻飘飘地送出手。 阿随这个人,太懂怎么让别人惦记着他,又太懂怎么碾碎暧昧的念想,游刃有余地抽身。 有些事情,其实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有了定论——“对方这样的,他玩不过”。 阿随眼神定他弧度漂亮的眼尾,沉默了几秒,难得认真的轻声说:“小宋,以后一个人在外边,注意点。” 话音落,他语气沉了些,再次叮嘱:“别再随便跟陌生人上车了。” “……” 宋安睫毛一颤,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许久,才低声说:“不会了。” 有些当,上过一次就够了。 第34章你走心了 旅途劳顿,加上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宋安原以为回房后能很快睡着。可实际上,他只是闭眼在黑暗里躺着,一晃就熬到夜里十一点,连晚饭都彻底忘了。 阿随大概是在四五点走的,宋安听得清楚。隔壁房门轻响,紧接着行李箱滚轮声渐渐远去,阿随在前台和老板说了几句话,走廊便又恢复安静。 他的离开和当初的靠近一样干脆,下午寥寥几句,果真成为两人之间的最后一段对话,连一句再见都没多留。 或许是这场离别铺垫得太久,真到降临的这一刻,宋安反倒心如止水,一切情绪淡去后,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想到隔壁已成了空房,再想到明天,后天……都不会有人再陪他吃饭、赶路,他突然觉得很不习惯,心像是被挖空了好大一块,偏偏还没任何东西能补。 要好的朋友都在上班,他不好意思跟对方分享自己的旅游日记,沿路荒唐的故事更没法倾诉。微信通讯录近千人,他翻来翻去,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恍惚间,一道灵光闪过。怀着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心思,宋安鬼使神差地下回了那个蓝色交友软件。他大学时短暂玩过一阵,但嫌里面的人鱼龙混杂,目的性太强,没多久就 第92章 删了。 多年前的账号早就找不回来,他重新注册了个号,随便填了些虚假信息,又传了张纳帕海的风景照当头像。 刚进入页面,几条打招呼的消息便跳了出来。 山海:“你好,交友吗?” davi:“你好,可以换个照片吗?” moto:“晚上好,你是交朋友还是找月的?” 看到最后那条,宋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想在这种地方找人聊天。 他刚想退出软件卸载,又一条消息弹了进来。 伽洛:“你也住在独克宗古城?” 对方头像是黑色人像剪影与梅里雪山的合照,宋安愣了愣,点进对方主页——29岁,179cm,距离0.4km。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复,对面又发来一句:“怎么这么晚不睡觉?” 看着像是个正常人。 宋安终于点进聊天框,斟酌着打了几个字:“高反,睡不着。” 伽洛:“这么巧,我也是。” 伽洛:“出来喝点呗,这个点正热闹。” ……好像也没多正常。 对这人的好感顿时打折,宋安皱了皱眉,回得直接:“你这个喝点,正经吗?” 对面发来个大笑的表情。 伽洛:“想什么呢,包正经的,就在这儿。”附带一个定位。 宋安:“不了,我就想找人聊聊天。” 他不爱见陌生人,更别说是在深夜的异地。 伽洛:“网上聊多没劲,线下还能喝点吃点。” 宋安:“……” 伽洛:“这全是人,我还能吃了你啊,放心,纯聊天。来吧。”对面又发了一张酒吧内部照片过来,酒馆不大,坐得满登登的,看着颇热闹。 宋安看着照片沉默良久,心底反复拉扯,终究还是回了一个字“好”,翻身坐起来,套上外套。 见网友而已,大不了转身就走,怎么也不会比睁着眼熬到天亮更糟了。 香格里拉夜里突然降了温,宋安刚打开门便感觉脑袋发凉,当机立断折回房间戴上一顶浅色毛线帽,才沿着民宿走廊边缘,低头慢慢往外走。 民宿老板正在前台扫地,抬头望见他,热情招呼:“要出去呀?” “嗯。”宋安礼貌应了一声。 老板看他一个人,想到下午拖着行李箱独自离开的男人,顺口问道:“你朋友走啦?” 宋安沉默了一瞬,说:“……他有事先回去了。” “哦哦,这样子。”老板了然点头,又多问一句,“你们不是一块的吗?” “不是。”宋安摇了摇头。 看他心情貌似不是很好,老板识趣地没再往下问,看了一眼透明推拉门外漆黑天色,关切道:“晚上起风了,外面挺冷的,可得注意保暖。” 宋安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好,谢谢。” 定位里的小酒馆离民宿不过几百米,藏在古城巷子深处,木质门窗被暖黄的壁灯映得温柔古朴,门玻璃上用白漆手写着酒吧名:“晚潮”。透过玻璃看得清里头人影绰绰,女驻唱哼着的舒缓情歌正透过门缝缓缓淌出来。 宋安推开门走进去,酒馆内灯光暧昧,每个人的脸都浸在昏暗中,朦胧不清。 他分辨不出目标对象,只好点开软件给伽洛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对方秒回:“往里走,吧台最左边。” 宋安抬头望去,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朝他招手示意,应该就是伽洛了。 他快步走过去,借着吧台的小灯才看清,对方眉眼清淡,长相普通,气质倒很斯文,至少不像是个奇怪的人。 宋安局促打了声招呼:“你好。”他从来没有这样单独见过网友,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坐。”伽洛倒是很自在,仿佛面对一个旧相识,推过来一罐精酿啤酒,“刚好多点了几瓶,喝不完,分你一瓶。” “谢谢。”宋安落座,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帽子,浑身拘谨。 “怎么称呼?”伽洛开口问。 宋安想起自 第93章 己随便敲的英文昵称,顿了顿,说:“叫我小宋就行。” “好,小宋,我就叫伽洛。”看出他不自在,伽洛笑了笑,把菜单递给他,“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宋安摇头。 伽洛也不勉强,让调酒师加了份小食,喝了口面前的酒才说:“你跟资料里写的差的有点多。” “什么资料?”宋安没反应过来。 “戴眼镜,憨厚,身高175,80公斤。”伽洛一条条念出来。 宋安才想起注册时乱填的信息,避开他目光尴尬道:“那个,是随便写的。” “我就知道。”伽洛笑着摇了摇头。 宋安看他说话温和,很好相处,小声试探:“你好像有点失望?” “还行,本来也没想干什么。”伽洛耸耸肩,慢悠悠抿了口酒,认真看了宋安一眼,“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去德钦看梅里雪山了?” 宋安一愣:“你怎么知道?” 伽洛说:“我在雾浓顶见过你。” “这么巧?”宋安更惊讶,但随即开始思考这人是不是为了搭讪乱说的。 “不会记错。”伽洛笃定道,“那时候你旁边还有一个很高的男人,长得挺帅,看你们很熟。是你男朋友?怎么没一块来?” “男朋友”三个字让宋安头皮一阵发麻,当即否认:“不是。” 伽洛挑眉,毫无顾忌地说:“那是炮友?” “噗——” 伽洛语出惊人,好在酒馆里乐声够重,不至于让其他人听见,可宋安还是猛地被啤酒呛了一大口,剧烈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回过神刚想反驳,转念一想,竟觉得这称呼也没什么不对,嘴上还是说:“路上的搭子。” 伽洛却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炮友就炮友,还搭子,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见宋安眉眼间透着窘迫,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换了称呼:“好吧,搭子。有搭子还一个人半夜出来,他把你甩了啊?” “不是,他有事,先走了。”宋安连忙解释。 “真的假的,借口吧。”伽洛撇撇嘴,“玩够了就拔吊走人,这种男的我见多了。” “真不是。”宋安哭笑不得,在心底紧急撤回一个对他“文质彬彬”的评价,又想到什么,迟疑道,“……你不是1吗?你的简介也是乱写的?” “不算纯1,遇到喜欢的,也愿意献身一下。”伽洛目光定了定,似笑非笑道,“如果只是搭子,你怎么看起来挺伤心的?” 宋安心头一紧,没想到他目光这么锐利,立马喝了一口酒,掩饰自己情绪:“没有吧,我就是高反有点难受,跟别的没关系。” “那你大半夜借酒消愁?” “是你叫我出来喝的。” 伽洛笑了:“你脾气真好,他甩了你,是他的损失。” “都说了没有被甩……”话说到一半,宋安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进去了。他转开话题:“你是不是喝多了?我们才刚见面,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乱下判断。” “几杯啤酒而已,怎么可能喝多。”伽洛有些无语,又把话头扯回来,“早点分开也好,那个男的一看就很花,你这种小白兔拿不住的。” “……怎么看出来的?”宋安下意识问。 “你承认了啊。”伽洛笑弯了眼,神神秘秘地说,“滥情,是一种感觉。” “我没承认,你别偷换概念。”宋安立刻否认。 “很明显啊。”伽洛直起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吧台边缘,“那么帅,看着也有钱。这种男的,就算是一天换一个,通讯录里排队的人也根本选不过来。” 他说得竟然分寸不差,宋安哑口无言,又听他说:“你走心了,对不对?” 第35章雪 宋安不说话,只往嘴里塞炸薯片,一把又一把。 原先就算再纠结这段关系,也只有他和阿随两人之间心照不宣地沉默,如今隐秘心思被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不留余地地拆穿,他觉得很难堪。 “哎,你别哭啊。”伽 第94章 洛见他始终低着头沉默,语气软了些,“为了这么个男的,不值得。这种人就适合当炮友,不适合谈恋爱。” “我没哭。”宋安咽下薯片,低声反驳,又忍不住替阿随辩解,“他一路上都很照顾我,是个很好的搭子。” “人家扭头就能一样照顾别人。”伽洛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有些好奇,“你以前没跟别人玩过?” 伽洛自说自话,宋安心口更堵,也懒得再纠正他言论,轻轻摇了摇头。 伽洛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直言道:“难怪,那就是看你好骗,被傻乎乎玩了一路,人家拍拍屁股走了,你还替他说好话。” 宋安叹了口气,小声说:“他真的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也没有上头……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毕竟一路走过来,换了谁突然变回一个人都会不习惯吧?”这话其实有些自欺欺人,但他实在不想再被伽洛刺痛了,只好装作淡然地寻求点认同,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那多容易,再找个搭子就行了。”伽洛却压根不接茬,笑道,“反正换谁都一样,还伤心什么?” “……”宋安不语,下意识抠着吧台桌沿。 伽洛摇了摇头:“你看,你不同意我说的,也没有找新搭子,说明你还是陷进去了。” 吧台后调酒师走过来给他们添上快空了的小食,打破了两人间蓦然沉下来的气氛。 “谢谢。”伽洛随口道了声谢,又扭过头来跟宋安说,“小宋,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经验之谈。” 他收敛了点刻薄,神色认真了些:“我应该比你大几岁吧,这种人我也遇到过,路上对你甜言蜜语的,最后要有什么问题,人都不知道往哪儿找。本来就是随缘玩玩而已,没必要当真。” 他的话像是踩过海滩后,残留在鞋里的细沙,不会伤到脚,却能硌得人浑身难受。 宋安干脆避开话题:“别说我了。你呢,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还约人喝酒?” “我是真高反睡不着,从梅里回来,头疼得要炸了。一个人坐着也无聊,刚好刷到你了。”伽洛说着,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似乎真难受得很。 宋安想起了阿随说过的话,便一样提醒他:“高反更不能喝酒,会加重的。” “管他呢,反正睡不着,还不如喝点打发时间。”伽洛满不在乎地又灌了一口。 宋安:“你少喝点吧。” 伽洛没应,转而问他:“你是来旅游的吧,从哪过来?” 宋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上海。” “这么巧啊,”伽洛笑笑,半真半假道,“我后面打算去上海定居。” “要不你试试跟我处算了?看你性格挺好的。” 他突然来这一句,宋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开玩笑的。”见他有当真的意思,伽洛赶紧摆了摆手,笑得促狭,“我不喜欢你这款,我喜欢壮一点的。” 宋安想到他刚才逐一念出来的标签,心里有了数,却还是尴尬,略过这个话题,说:“那你现在是在休假,还是?” 伽洛说:“自由职业,换地方换换心情。” “自由职业好,自在。”宋安点点头。 伽洛哈哈一笑,无奈道:“看着是自由,其实是全年无休,你来之前我还在给老板改稿呢,头都大了。” 宋安这才注意到他左手边合着的一台轻薄笔记本,又问:“也不容易,赚得多吗?” “不多,够养活我自己。”伽洛随手把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但是比坐班舒服,我毕业后上了一年班以后,就决定再也不要去职场打工了。” “真好。”宋安真情实感叹道。 他突然想起去大理的路上,阿随说的那番话——“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是不用按点上班的。不上班不代表不赚钱,更不是混日子,其实人这一生,做点自己喜欢、顺心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那时听来只觉得尖锐刺耳,现在再仔细想想,其实他说得很对。回顾这一路上遇到的人,摩旅情 第95章 侣、雪山下米线店老板、到身旁这位……好像每一个都比他自由。 “就那样吧,如果可以,还是希望能中张彩票,直接躺平,彻底不用干活。”伽洛懒懒道。 宋安被他逗笑:“那等下去找家开着的彩票店,刮两张碰碰运气。” “你倒是提醒我了,来云南还没刮彩票呢。”伽洛笑着接话,又道,“你呢,是在休年假?” “没,被裁了,正好出来散散心。”宋安没隐瞒。 “哇,运气真好。”伽洛很真诚地感叹道。 宋安愣了下,有点无奈:“……哪里好啊?” “哪里不好?有拿裁员大礼包吧?”伽洛耸耸肩,云淡风轻,“工作嘛,再找就是了,总不能指望一份工作干一辈子,人可是像水一样流动的,小宋。” 宋安听着这话,原先紧绷的肩线松了些。 其实这一路过来,他已经把失业的愁闷彻底丢掉了,尽管心头空出来的位置又被另一种怅然填满了。要纠结的人生命题实在太多,他实在没心思考虑那么多了。 之后的闲谈里,伽洛很有分寸地没再提起阿随,也不再说那些刻薄扎心的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伴着背景里旋律悠扬的民谣,他们漫无边际地聊起路途的见闻,梅里雪山的云雾,纳帕海的经幡,月光广场的烟火气,还有古城里藏着的小吃。 不知不觉,两瓶精酿下肚,宋安脸颊发热,算不上醉,就是这几天积攒的疲惫混着酒劲一股脑涌上来,禁不住有些犯迷糊。 “那你后面准备继续去别的地方走走,还是怎么说?”伽洛问起他之后的安排。 这话题正好戳中宋安纠结的事,虽然还有好几个景点没去,可是他实在没什么兴致再玩下去了,一想到后面要一个人赶路看风景,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想了想,说:“准备回去了,出来这么久,还挺累的。” 伽洛听出他兴致缺缺,心里也大概有数,只附和道:“是,这海拔高,走路都费劲。不过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多逛逛?” 宋安摇了摇头,无意识捏扁了手上空的啤酒罐:“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了,本来也就是出来散散心,差不多了。” “也是。”伽洛点点头,说起自己的计划,“我打算再待几天,等高反缓过来,去趟松赞林寺,再去无底湖转转。后面再往普洱芒市那边走,找个安静的小地方住上两三个月。” “那边节奏挺慢吧,挺适合自由职业住的。”宋安应着声,边忍不住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嗯,房租也便宜。” “困了?”伽洛注意到他眼皮打架,适时开口收尾,“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吧,正好我也有点困了。” 宋安没异议,两人便起身并肩往外走去。 刚推开门,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比来时要更冷冽。 两人跨出门槛站在门口,宋安顺手拉上外套拉链,伽洛也拢了拢衣领。 伽洛问:“你住哪儿,我送你?” “不用,就在这附近。”宋安婉拒。 “那刚好,我住北门,不顺路。”伽洛也只是随口客套一句。 ……这个人还真是直白得惊人。宋安暗叹。 眼看就要分道扬镳,宋安又认真道:“谢谢你陪我聊天。” “客气什么。”伽洛笑了笑,“我谢你才对,还帮我解决一瓶酒。”话音落,他神色端正了些,“不过说真的,你以后别再随便半夜见网友了,太好骗了。” “……”宋安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么评价他,“是因为我看起来年纪小,很好欺负吗?” “不是。”伽洛摇摇头,“是你防备心太弱了,感觉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想想,这软件上大半夜约人出来只聊天的人能有几个?万一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办?” 宋安一时语塞,说:“我都想好了,不对劲就扭头走。” “你好天真。”伽洛古怪笑了下,“人可是很会装的,装好人又不是难事。” 宋安无法反驳,沉默下来。 “行 第96章 了,不跟你多说了。”伽洛摆摆手,转身背对宋安扬了扬手臂,“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没再回头,大步往街道深处走去。 “拜拜。”宋安远远回应。 已是深夜,古城街道空旷安静,只有风自在地穿巷游走,宋安深吸了口气,才沿着来路往回走去。 石板路上,昏黄的路灯光斜斜洒落,他孤单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身后酒馆里的乐声渐渐远去,热闹落幕,微薄的酒意也慢慢被风吹散,方才心头被短暂压下去的失落和空虚,又悄然浮了上来。 他想到今晚伽洛那些扎心的话,又想到已经离开的那个人,忍不住走得越来越慢。原本七八分钟的路程,他磨磨蹭蹭,走了十分钟,才走了一半。 事到如今,他已经说不清是心底翻涌着的到底是些什么情绪,但如果让他重选一次,回到昆明的那个雨夜,他或许不会答应和阿随上路。 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铺子时,一点微凉忽然落在宋安鼻尖,转瞬便融去。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多细碎的凉意落在他的脸颊、手背。 宋安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 浓稠深邃的夜空中,漫天飞雪正纷纷扬扬地飘落,无声无息,顷刻间,整座独克宗古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落雪裹住。 宋安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满他肩头,良久才拿起手机,拍下古城的飘雪。 被压抑的想念在这一刻格外汹涌,他迫切地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谁,可通讯录里唯独没有那个最想告知的人。 最后,他只是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香格里拉下雪了。 上卷·云南|完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第一卷结束啦~第二卷会有一部分职场内容,依旧偏感情向。 第36章自求多福 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北抬,暖湿气流一路溯江北上,上海今年的梅雨季在六月初降临,是近三年来最早的一回。 整座城浸透在潮热里,天色阴沉,空气像块吸饱了水的湿布,黏黏糊糊,闷得人呼吸不畅,时不时还浇下一场淅沥的热雨。 恰逢周三,打工人本就身心倦怠,再撞上这样的坏天气,整栋办公楼内外缠着一股化不开的怨气。 启行总部办公区一片安静,没人闲谈说笑,只偶有鼠标和键盘敲击声。 大会议室里,第二季度项目进度会洋洋洒洒开了一上午,临近午休时间,会议室大门才总算被推开,各部门负责人陆续走了出来。 姜喻早蹲在门边,百无聊赖扣了半天手指甲盖,一见宋安出来,立刻神色慌张地迎上前:“宋哥……” 话还没说完,公司总经理后脚跟着出来,喊住宋安:“宋安。” 姜喻立刻噤声,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让位给总经理。 总经理几步走近,笑着拍了拍宋安肩膀:“逐野那个项目,后续也辛苦你了。” “老板那边,很看重。”他稍稍压低声音,话里带着几分提点。 宋安指尖还捏着会议记录本,微微颔首:“我会跟进好的。” 总经理满意点头,又叮嘱了两句把控进度、做好对接的话,便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姜喻才又凑上前去,宋安淡淡睨了她一眼,继续抬步往工位走,语气平静:“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姜喻连忙快步跟上,划开手机屏幕,调出半小时前刚收到的工作邮件,焦灼道:“逐野那边临时来消息,说要把原定的方案提报会,提前到明天早上十点。” 宋安脚步一顿,眉峰轻蹙:“理由呢?” “说是他们老板要临时出国踩线,后天就走,一走没半个月回不来。”姜喻如实转述,语速飞快,“但是他本人又对云南这条专线特别上心,坚持要当面听完提报再拍板定案,不肯交给底下人代审,只能把提报时间往前挪了。” “……”宋安揉了下眉心,走到工位前,把记录本随手往桌面一丢,“真会挑时候。” 姜喻忍不住嘟囔起来:“见过 第97章 要延期的,没见过都不通知一声就提前的,就仗着自己是甲方为所欲为呗!咱们手上又不是只有他们一个项目,而且本来还有三天,现在这么赶……” 宋安半年前被挖到启行,这家公司专门承接甲方文旅项目落地执行业务,虽然规模不大,但在业内的口碑和声望都很扎实。当时启行开出的职位和薪资都很有诚意,他也正想换个环境,便顺理成章跳槽过来,接手了这边的项目统筹工作。 五月初,逐野文旅的云南专线项目才到他手上。对面给的时间本来就紧张,要求一个月内拿出初步方案,原定下周一做正式提报。眼下突然压缩到一天内,等于整组人要连夜加急赶工收尾,也未必能做到完美。 宋安收回思绪,抬眼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姜喻:“先别抱怨了。” “你们手上东西都做得怎么样了?昨天不是私下开小会对进度了?” 姜喻抬手挠了挠脸颊,眼神躲闪,显然底气不足:“差是差不多了,ppt整体框架做完了,就是细节还没来得及核对,本来打算这两天再完善一下的……” “我上周是不是说了,这周四要模拟汇报?”宋安语气沉了些,不自觉带上几分严厉,“现在都周三了,你们细节还没对完?” 姜喻立刻低下头,不敢吱声。 宋组长平时对他们一直是散养模式,只要大家能按时完成工作,交上漂亮方案,从不过多干涉什么,这还是他头一回这么严肃。 宋安看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态度稍缓:“也还好,差得不多,今晚加班赶出来吧。” “啊?”姜喻猛地抬头。 “啊什么啊?”宋安瞥她一眼,“除了加班,你还有别的主意?” 姜喻忙摇头,表情变成了认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宋安望向不远处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干脆落下安排,“就这样了。你通知一下组里其他人,五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都带上手头资料和初稿。” 姜喻撇了撇嘴,眉眼耷拉下来,也只能乖乖应声:“好的。”说完,便转身快步去通知其他人。 夜已深,街道上车流声渐熄,市中心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各层办公区里,不少工位还亮着零星灯光。 隔壁部门的负责人端着杯刚打的咖啡路过,见偌大办公室里那个孤零零的人影,特意换了条路线,拐到宋安桌边打了声招呼:“哟,宋经理还没走呢,难得见你也熬到这么晚。” 宋安盯着屏幕核对ppt上的几项数据,头也没抬:“没办法,甲方临时改提报时间,只能连夜赶工了。” 同事啧了声,摇着头叹道:“同病相怜啊。” 宋安随口问:“你们甲方也改时间了?” “没有。”同事苦笑一声,无奈望天,“方案被打回来了而已。” “那确实,也没好到哪去。”宋安淡淡扯了下嘴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又聊了两句,同事看向宋安空荡荡的工位周边:“你手下组员呢,怎么就你一个?” “都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让他们先走了,我再过一遍就行。”宋安说。 “好领导。”同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顺势凑近瞟了一眼屏幕,“是你们组云南那个项目?” “嗯。”宋安轻点鼠标,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了几下,修改了一处措辞。 “说起来,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去过云南?真好,实地考察过,比我们只能到处搜资料琢磨省事多了。”同事感慨道。 宋安沉默了一下,脑海里掠过几帧快要模糊的画面,很快便回神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就是在那随便转过几天而已,再说个人旅游和做专线规划也不是一回事,做项目还是得看大家喜欢什么。” “也是。”同事点头,刚想扭头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好心提醒道:“说真的,你可得多上点心,听说这公司那个姓贺的老板特别不好搞。” 宋安指尖顿了顿:“怎么说?” 他接到这个项目的时候就知道,在逐野找 第98章 上启行之前,已经换掉了两家服务商,说是因为方案没能达到预期,可以猜测对方标准严苛,不过他想着尽力做好就是,也没太放在心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被同事这么一说,他突然有种危机感。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前同事跟我说的。”同事抿了口咖啡,“之前他们部门接过逐野一个项目,方案前前后后改了五六版,熬了好几轮,最后以为终于能定了,结果送到逐野老板那,被一句话打回来了,直接从头重做,他们当时差点崩溃。” 宋安微怔,总算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挪到同事脸上:“……这么夸张?” “应该不至于瞎说吧?”同事耸了耸肩,“听说人好像挺年轻,挑剔又较真。不过也正常,创业公司嘛,正是有干劲的时候。就是对咱们不友好,这种甲方最难搞了。” 他话里带上几分同情:“你自求多福,好好准备吧。”话毕,转身走向自己工位。 宋安坐在原地,回想着对方刚才那段话,忽然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莫名泛起一阵头疼。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一种熟悉的不好预感又涌上来了,每次一旦他有这种感觉,保准没有好事发生。 他往身后椅背一靠,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闭眼又睁眼,喝了凉口水,才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继续盯屏幕。 ppt停在云南专线景点排布页,有几个地方很熟悉,只是他现在根本没工夫回忆,快速核对完景区接待量、路线耗时等几个核心数据,便匆匆翻往下一页。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停歇的雨忽然又落了起来,滴滴答答,伴着微弱风声,衬得空旷的办公区更加安静。 宋安最后过了一遍ppt,拷到u盘里,又大致梳理了下明天提报的思路和话术,才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舒展了下疲惫不堪的身体,快速收拾东西下班。 整层办公区最后一片区域亮着的灯光总算熄灭。 已是凌晨时分,地下停车场空空荡荡,不剩几辆车子。 宋安脑袋昏昏,坐在驾驶位安静歇了片刻,等冷气吹散身上黏腻的潮闷,才长舒出口气,去按手刹。 手机恰时在兜里震了一下,他心头一跳,怕是工作消息,下意识掏出来看。 三木:“怎么不回消息?” 见不是工作相关,宋安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对方晚上已经发过好几条消息,他只顾埋头赶方案,根本没注意。 三木:“下班了吗?” 三木:“讨厌梅雨季,身上黏糊糊的。你出门记得带伞。” 三木:“今天喝到了一家巨好喝的咖啡,下次一起来喝吧![图片]” 宋安从下往上把消息逐条看完,想了想,礼貌回复:“不好意思,今晚加班,刚结束。” 第37章提报会 三木真名叫谢嘉森,是宋安年初在清吧喝酒偶然认识的。 当时谢嘉森主动上前搭讪,加上联系方式以后,对方就一直有意无意靠近他,明里暗里透着追求的意思。 只是谢嘉森年纪比他小很多,去年才大学毕业,宋安觉得他就是一时兴起玩玩,没当真。倒是说过几次拒绝的话,但谢嘉森不死心,他也就随对方去了,只注意着分寸,当普通朋友相处。 等了大概半分钟,没收到回复,宋安想着对面大概是睡了,刚要按灭屏幕,微信电话却突然弹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 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年轻清亮的声音:“怎么搞到这么晚,都一点多了,你们公司不是向来提倡wlb吗?” 宋安有些意外:“你还知道wlb?” “我是不上班,又不是傻子。”谢嘉森无奈,“怎么突然加班?” 宋安说:“临时有个项目改期,时间紧。” 谢嘉森“哦”了声,立马把这话题抛到脑后,满怀期待地问:“明天有空出来吃饭吗?我约了家最近很火的西餐厅,我去接你,你也不用开车了。” 他又来,宋安有些头疼,如实说:“明天要去甲方开会,开完会大概率还要改方案,时间说不准。” 谢嘉 第99章 森在那头静了静,怀疑道:“又在敷衍我?” “这次是真的没空。”宋安失笑。 “那意思之前都是糊弄我的?”谢嘉森揪住这句话。 宋安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嘉森语气瞬间软下来,带上点委屈撒娇的意思:“哥哥,约你吃顿饭好难。” “是你自己每次挑的时间,都刚好撞上我有事。”宋安半真半假地说。 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没事,只是他实在不想跟小朋友走得太近,基本都会找借口推掉,实在推脱不了才会应下。 谢嘉森从不轻言放弃,继续顺着话往下试探:“那周五呢?周五总不会加班开会了吧?” 宋安本就因一整晚的加班神思俱疲,一时间也懒得绞尽脑汁找借口,沉默两秒后,妥协道:“暂时有空。” 这话刚落,电话那头的谢嘉森明显松了口气,如愿以偿地雀跃道:“好,那到时候六点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宋安担心被同事看见不好解释,刚想让他别开车过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见谢嘉森像是怕他临时反悔,迅速撂下一句“那你开车回家注意安全,回去早点休息,周五见”,便利落挂断了电话。 “……”屏幕页面跳回到两人聊天界面,宋安握着手机,无奈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他在感情里,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被动。 宋安把手机丢到副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梅雨季的闷湿裹着倦意漫上来,想到周五的约定,再想到明天结果难料的提报会,他心头缠上一层说不清的烦躁。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发动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宋安推开家门时,已近凌晨两点。自从两年前离开大厂,他已经很久没加班到这个点了,现在也不比刚毕业那会儿精力旺盛,工作强度一上来,浑身疲惫就跟窗外雨水一样快要溢出来。 他在玄关换了鞋,边解衬衫扣子,边拖着沉重步子慢吞吞往里走。 在南方待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法适应梅雨季。连日升温,雨又下个没完,黏糊糊,湿答答,连着人都快发霉,难受得很。 宋安本想进卧室拿睡衣去洗漱,余光瞥见缩在深色沙发角落的一小团毛茸茸,当即改变主意,大步走到沙发前盘腿坐下,动作温柔地把小猫抱进怀里,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它软乎乎的脑袋。 “五月,怎么又缩在这里睡觉,给你买的新窝也不喜欢?” 起司猫嗅到主人身上熟悉的气息,眼睛还迷瞪瞪得没睁开,凭着本能在他手掌心亲热地蹭来蹭去。 温热绵软的小家伙窝在怀里,带着股淡淡的奶油爆米花味,宋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弛下来,疲惫消了大半。 五月是去年朋友送的,他家的起司猫生了一窝四只小猫,实在养不过来,到处求人领养,最后一只送到了宋安手上。宋安本来还犹豫,担心照顾不来,可看那手掌大的一团,再听怯生生一声猫叫,心头一软,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一养快一年,他习惯了家里多了个新成员,每天想到下班以后还有这么个小家伙在家里等着,日子也不像以前那么没盼头了。 五月压根不管宋安刚才念叨了什么,黏了他一会儿,便叼起沙发上的小鱼玩偶丢到他怀里,嗲嗲叫起来,想要宋安陪它玩。 起司猫精力旺盛又粘人,这一玩肯定又要大半个钟头。 宋安无奈笑了笑,把那玩偶远远丢到沙发另一头,故作严肃:“不行,今天太晚了。哥哥明天还要早起工作,等回来再陪你玩,好不好?” 五月整只猫猛地跳了一下,飞快窜过去把小鱼又叼回来,眼巴巴望着宋安。 “撒娇也没用。”宋安装作看不懂,连睡衣都没再拿,起身径直往浴室走,边念叨,“哥哥明天这个工作很重要,不能马虎。” 五月立马丢下嘴里的玩偶,迈着小碎步跟上,围着他裤脚不停打圈。 宋安被它缠得没法,低头揉了揉它脑袋:“乖,别闹啦。 第100章 要是工作做不好,以后都没钱给你买爱吃的罐头和小鱼干了。” 他说完便不再逗猫,轻轻合上浴室门把它关在外边,门外传来五月委屈的“喵喵”声,不过只一会儿,便安静下来。 温热水流冲去身上残留的潮黏,宋安匆匆洗漱完毕,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门口和客厅没了五月踪影,连猫窝里也空荡荡的。他心里猜到几分,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果然见五月乖乖蜷在他枕头边,已经眯着眼睛睡着了。 “乖宝宝。”宋安躺到床上,凑过去在小猫头顶轻轻亲一下,抬手熄了灯。 屋内陷入昏暗,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夹杂着五月浅浅的呼噜声,时隐时现。 宋安翻了个身,借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看着小猫身子微微的起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可一想到明天的提报会,他眉头又不自觉皱起来,叹了口气。 这是他来启行后第二个独立负责的项目,要是做不出点成绩,对上面领导不好交代不说,更没法在组员面前立信。再者,这项目做不好,往后要再想争取到重点项目,更是不容易。 虽说项目推进到现在,整体思路还算清晰,从前在云南实地旅游的经历,也确实给了他不少灵感。可一想到逐野文旅那位据说挑剔的老板,他总觉得有些没底。 那老板叫什么来着? 宋安皱着眉回忆,好像是姓贺……贺什么来着? 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圈,还是没能记起来,索性捞过枕边手机,翻出逐野的公司介绍看了一眼。 贺随之。 ……哦,贺随之。 他忽然想起,之前第一次读到这个名字时,还觉得很特别。不光是因为这三个字顺口又潇洒,另一方面,名字里带“随”字的人很少见,他长这么大,也就碰见过两位而已。 一丝微妙的感觉在宋安心头一闪而过。 窗外忽然变响的雨声打断他的思绪,宋安闭了闭眼,没再深想下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他重新缩回被子,最后探出手小心翼翼摸了一把小猫脑袋,低声道:“五月,给哥哥加加油吧。”便闭上眼,伴着雨水声渐渐沉入了睡眠中。 第二日清晨,雨依旧没停。 宋安带着两个组员走出启行公司大门,趁着下楼的电梯还没上来,嘱咐道:“东西资料都再检查一遍,确认没遗漏的,别到了逐野再临时出岔子。” 姜喻快速清点了一下包里资料,肯定点头:“都带齐了,宋哥。” “ppt副本u盘在我包里。”林舒远也低头再次检查一遍,摸到背包夹层里微凉的金属块,“手机里我也存了一份,双重保险。” “行。”宋安恰巧电梯门缓缓打开,他率先走进电梯,“走吧。” 半小时后,启行商务车停在市区某办公园区写字楼下。 几人下车,姜喻仰头望着外立面亮闪闪的高级写字楼,叹道:“逐野办公楼在这里啊?这一个月租金得多少,一个初创公司,竟然舍得租这么好的楼盘。” 林舒远也附和:“比咱们公司有格调多了,这里高层还能直接看江景呢。” 姜喻愣了愣,下意识问:“哪个江?” “黄浦江。还有哪个江?”林舒远露出看笨蛋的表情。 姜喻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撇撇嘴没再搭话,转而看向身侧的宋安,见他神色始终淡淡的,便收敛了玩笑,轻声问:“宋哥,我们直接上去吗?” 宋安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还有十五分钟,先进去吧,逐野那边说派人下来接我们了。” 三人撑着伞快步穿过广场,走进气派的写字楼大堂,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外的湿热。 门禁一旁,已经候着个身穿职业装,挂着逐野文旅工牌的女职员。 见他们走近,她微笑着上前:“是启行文化的几位老师吧?我是逐野的行政,请跟我这边乘电梯上去。” 宋安微微颔首:“麻烦了。” 逐野这接待架势格外正式,姜喻和林舒远心底都莫名多了几分紧张,端正姿态跟 第101章 了上去。 电梯在36层停下,这一层楼隔出两个大办公间,三人跟着行政走向左侧那间,玻璃门开后,开阔通透的办公区一览无余。还真让林舒远说准了,前台旁便是一扇大落地窗,能将远处黄浦江景尽收眼底,只是现下江面上水汽朦朦,什么也看不真切。 行政将人送到办公区便离开,另一名员工上前接引,将三人带到会议室门口,客气道:“几位老师可以先调试设备,十点准时开始。” 三人进门立刻分工忙活起来,宋安将笔记本连上投影调试提报ppt,姜喻和林舒远则抱着一叠装订好的纸质方案,挨个摆到各个备好茶水的席位前。 准备妥当,时间也来到十点,逐野几名参会人员陆续到场落座,唯独会议室主位始终空着,只孤零零摆着一杯冰美式。 甲方几个人随意翻着纸质方案,没有要喊开始的意思。 姜喻悄悄抬眼,跟林舒远对视了一下,两人眼里都写满茫然跟局促。 就这么又干等了五分钟,仍不见那位贺总人影,宋安终于还是开口问:“请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话音刚落,刚才接引的员工推开会议室门,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实在抱歉,贺总那边临时有个工作电话。几位老师先坐一下,他处理完马上过来。” 先是毫无预兆提前提报会时间,又是临时有电话迟到。宋安对这个贺总的好感度已经无限接近于负值。 第38章你留一下 虽然心底已经充满不耐烦,但秉持着甲方最大的原则,宋安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轻声应了句“好的,没关系”,便坐回一旁,边等候边在心底复盘汇报思路。 梅雨季的湿闷顺着窗缝漫进来,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运作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逐野几个人草草翻完一遍方案,低声说起无关紧要的话,显然没把这等候当回事。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主位那杯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得越来越多,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水渍。 贺总人迟迟没出现,姜喻忍不住摸出手机,给林舒远偷偷发消息吐槽。宋安松了松胸前领带,不自觉拧起了眉。 他在工作上一向注重时间观念,他们整个团队为了这场提报会连夜赶工,对方却连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实在让他很难接受。 宋安正腹诽,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似先前接引员工仓促,这人步伐沉稳从容,带着一点压迫感。 众人下意识望向门口,下一秒,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 黑色衬衫剪裁得体,衬得来人肩宽腰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同色西裤勾勒出的腿修长结实。一身穿搭商务又利落,透着股精英气质。 而在看清来人眉眼的刹那,宋安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张被时光冲淡,已经在他记忆中磨损得模糊不清的脸,此刻和眼前人重叠,赫然变得清晰无比。 当年昆明的雨、洱海的浪、德钦未能如愿见到的雪山……在云南十几日的朝朝暮暮,瞬间从脑海深处汹涌而出,如一场猝不及防的巨大海啸,顷刻间将他裹挟淹没。 宋安脑子几乎宕机,死死攥紧手中翻页笔,瘦削的手背青筋暴起,才勉强压住险些失态的神色,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贺随之。 阿随。 那位在云南与他有过一段牵绊,说着“路上遇到的人,只能留在路上”的人,如今成了自己的甲方老板。两个身份的重叠,让曾经发生在公路上,还留着一丝缥缈浪漫的暧昧故事,只剩荒诞与难堪。 贺随之也一眼便看见了他,神色却毫无波澜,眉眼疏离冷淡,只当他是初次相见的普通合作方。 两人之间气氛还来不及凝滞,逐野员工已齐齐起身,纷纷开口:“贺总。” 宋安猛地回过神,下意识也要跟着开口问候,可一声“贺总”还卡在喉咙里,贺随之已经径直在主位落座,道:“是宋经理吧。不好意思,临时有工作耽搁了,可以直接开始。 第102章 ” 宋安心头的尴尬与慌乱被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压下去一些,他端起水杯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比起纠结两人的过去,当务之急,还是眼下这场关系到他饭碗的方案提报会。 他指尖轻颤,点了两下鼠标才将ppt准确切到封面,正式开启汇报。 起初宋安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发涩,但发现贺随之只是抬头望着白板,专注在工作中,他也就定下心神,语速很快变得平稳,将整套方案娓娓道来。 启行的方案内容详实完备,宋安讲解细致,中途数次被逐野的人打断提问,他也耐着性子逐一答复。 整整一小时过去,整场汇报才算落幕。一声“谢谢”落下,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客套的零散掌声,又恢复安静。 原先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盯着投影的贺随之,这才直起身子,目光淡淡落到宋安脸上:“说完了?没有别的内容补充了?” “目前是这些。”宋安应道,“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们后续会继续优化,直到达到贵司标准。” 贺随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语气不冷不热:“是我们需求交代得不够清楚?还是启行从一开始,就没把甲方标准放在心上?” 宋安微微一怔。 台下姜喻和林舒远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隐隐感觉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紧接着,贺随之放下咖啡,直白道:“恕我直言,这份方案,不合格。” 他拿起纸质方案,草草翻了两页便丢回桌面,直截了当地说:“整体方案过于保守笼统,达不到我们要的中端精品专线标准。” 宋安抿了抿唇,态度诚恳:“请贺总指点,我们好针对性修改。” “好,那就把你们现有的问题说清楚。”贺随之扫了他一眼,“麻烦宋经理把翻页笔借我用下。” 两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宋安正犹豫要不要递过去,贺随之助理已经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上翻页笔交给贺随之。 贺随之把ppt翻回前几页,指着行程表道:“整条路线规划毫无新意,没有特色玩法和专属动线,和自由行、普通跟团游拉不开差距,我们做精品定制的意义在哪?” 宋安刚想开口解释,对方已经翻向下一页,红外笔点在民宿板块,言语间添了几分不满:“民宿资源是我们这边整合好的,我记得有不少有质感、有特色的房源,但你们的档位搭配跟人群划分太常规,只做了基础分类,没有进一步细分。中端客群追求的是体验感、氛围感,你们既没放大民宿优势,也没精准匹配人群需求,完全没体现出差异化。” 宋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拳,越攥越紧。 页面继续往后翻,评价更加严苛:“落地成本测算也太过保守,一味想着规避风险,却不敢在体验项目上做品质投入。核算逻辑模板化严重,根本没摸透我们目标客群愿意为优质体验付费的心理。” 一连串不留情面的批判后,贺随之又望向宋安,尖锐道:“大体的问题是这些,剩下细枝末节的东西我就不多说了。你们思路太死板,一味套用通用模板,没有贴合逐野的定位做定制化突破。这种毫无亮点的方案,根本不具备落地上线的价值。” 一份耗费团队无数心血打磨的方案,被他从头到尾数落了个遍,近乎全盘否定。 会议室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贺随之把那支翻页笔搁回桌上,双臂环胸,淡淡道:“我的问题暂时就是这些,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补充,都提出来。乙方伙伴有异议,也请直说。” 逐野的员工像是早对他此等行事风格习以为常,面面相觑后,又一致摇头,没人吭声。 姜喻和林舒远刚入行没多久,哪经历过这种场面,两个人表情都不太好看,尴尬又不知所措,大气不敢出。 宋安却被他长篇大论的挑刺说得头脑清醒了许多,一时间再不顾上对面人的另一重身份,他定定神,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着他道:“贺 第103章 总,关于您刚才提出的这些问题,我想做几点说明。”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贺随之表情淡然:“你说。” “关于线路规划,我们初衷是把沿线景点都覆盖到,兼顾多数客户的需求,避免小众玩法受众太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时间太紧张,让游客玩得太累。后续我们会在原来线路基础上,增加专属特色玩法和动线,平衡适配性和独特性。” 见贺随之微微颔首,宋安原先略显急促的语速稳了下来:“成本测算是参考中端客群的真实消费数据做的,我们优先考虑了落地超支的风险,毕竟线路落地一旦超支,反而会影响整体体验。” “至于民宿分层、客群画像,还有消费心理这些方面,您说得没错,确实是我们考虑得不够周全。接下来我们会重新细化客群标签,按出行需求分层,匹配对应民宿,最大发挥逐野优质房源的优势;同时重新优化成本结构,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加大体验项目的投入,贴合目标客群的付费意愿与体验需求。”他全程不卑不亢,条分缕析地应答着被指出来的所有问题。 贺随之耐心听完,神色依旧没太多起伏,平静道:“你们顾及游客体验、把控成本底线,这些我能理解。但做中端精品线路,不能一味只求稳妥。过于保守,就等于丢掉自身特色,既撑不起逐野的产品定位,更没法和同类产品拉开差距。” 宋安没再做多余辩解,只目光坦然地直视着他,恭谦道:“贺总放心,下一版方案我们会严格遵照您的要求,贴合逐野文旅的品牌定位重新打磨修改,一定不辜负贵司的资源和信任。” “再给你们一周时间,”贺随之不容置喙道,“我要看到有特色,贴合定位的新方案,不要再拿平庸又模版化的东西敷衍我。” “一周后同一时间,线上提报,”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如果启行依旧达不到标准,我们只能另寻合作方了。” “明白,贺总。”宋安沉声应下。 会议室里凝固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几颗脑袋在底下悄悄动了动,却没人敢开口打破安静。 贺随之低头瞥了眼手机,随手回了两条信息,才抬眼环视全场,开口道:“各位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人应声。 “散会。”贺随之挥了挥手。 逐野员工立刻起身收拾东西,有序离场,偌大的会议室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启行团队三人以及贺随之。 贺随之依旧坐在原位没动,慢悠悠喝那杯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的冰美式,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安当他不存在,低着头利落拔掉投影连接线,将笔记本、策划方案一股脑腾进双肩包里,只想赶紧带着组员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宋经理,你的翻页笔。”贺随之忽然说。 宋安下意识抬头,见他指尖轻巧夹着那支翻页笔,像从前夹着一支烟。 他思忖了两秒,见贺随之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好迈步上前接过,低声道:“谢谢贺总。” “不用客气。”贺随之收回手,表情依旧平静。 两人毫无眼神接触,客气又疏离。 一行人理完东西走到门口,就要与贺随之擦肩而过时,出于职场礼貌,宋安还是语速极快地低声说:“贺总,我们先告辞了。” 他半只脚刚踏出会议室,心还吊在半空没下来,身后又传来贺随之的声音:“宋经理,你留一下,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聊一聊。” 宋安心头一沉,认命地闭了闭眼,转头对神色微诧的姜喻和林舒远道:“你们先去外面等我,我稍后就来。” 姜林两人闻言也没多问,快步退出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不大的空间内,彻底只剩宋安和贺随之。 第39章好久不见 宋安仍拘谨站在门边,贺随之偏头,朝邻座空位抬了抬下巴:“坐。” 宋安却没动,只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语气生硬道:“贺总,有什么事您直说就行,我还……” 听他这么见外,贺随 第104章 之才卸下方才开会时不近人情的凌厉,笑着打断他:“别装了,小宋。现在就我跟你两个人。” 离开众人目光,他又变回了当年在云南同他谈笑风生的那个阿随。 不等宋安应声,他又道:“一开始看到项目负责人,我还以为是同名,没想到真这么巧。好久不见,小宋。” 明明几分钟前,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的方案贬得一文不值,转头却能若无其事地跟他叙旧,翻脸比翻书还快。 宋安一时都不知该形容他是公私分明,还是……虚伪至极。 贺随之笑意盈盈,宋安却半点也笑不出来。 他心里很厌烦这出久别重逢的戏码,可碍于甲乙双方的身份和没敲定的方案,只能僵硬回了句:“好久不见。” 贺随之轻轻歪了歪头,目光锁在他脸上:“怎么两年没见,心思还是写在脸上?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宋安没解释,他知道对方心知肚明。 贺随之也不过随口一问,定定看了他片刻,转而问道:“黑眼圈这么重,最近没睡好?”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宋安缄默不语,垂下眼避开他目光。 贺随之像是才想起提报会改期这回事,勾起个歉意的笑:“抱歉,出国踩线确实是临时定下的计划,没提前通知,辛苦你们了。” 见宋安依旧没吭声,他又温声补充:“刚才开会话说得重了些,没针对你的意思。方案本身不差,只是没踩中逐野的定位,给了你们修改方向,相信第二版能做得很出色。” 一番话滴水不漏,圆滑又得体。 宋安总算舍得开口,客套道:“我知道,谢谢贺总。” 听他刻意疏离的称呼,贺随之只是轻笑一声,道:“看来小宋这两年在上海混得挺好,都已经坐上经理岗了。” “混口饭吃而已。”宋安始终站在原地,没有要落座的意思。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话少。”贺随之道。 对方绝口不提工作,摆明了只想叙旧,宋安却全然没这个心思,只想尽快脱身,忍不住轻声告辞:“贺总,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下午还有工作要忙。”说着就作势要离开。 贺随之开口拦住他:“急着走什么,启行只给了你们半天时间来汇报?” 宋安当然不会说公司给他们批了一整天外勤,只默认。 “也好跟你们领导交代,就说我留你单独沟通方案修改的事,至于你那两位同事,我让人带着他们在逐野办公区随便逛逛参观。”贺随之就连借口都替他安排妥当。 那一瞬间,宋安这辈子第一次生出了想在工作中做甩手掌柜的念头,他甚至认真盘算了一下,自己要真撂挑子,被公司辞退的概率有几成。 旋即他又觉得不太值当,冷静婉拒:“贺总,我手上还有别的项目等着收尾,有机会再跟您……” 话没说完,被贺随之打断:“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就当叙叙旧,也辛苦你们专程过来汇报。” “我晚上还有事。”宋安想都没想干脆拒绝,把界限划在职场之内,“工作上的事情,您发邮件就好,我会及时回复。” “什么事,加班赶方案?”贺随之挑眉,“我多给了你们一周时间,不用急着这一晚赶工。” 宋安原先只想着随便敷衍过去,被他一下挑明,只能否认:“不是加班。” 贺随之不依不饶,追问道:“那是什么事?约会?” 宋安神色一僵:“没有。” “既不是加班,也不是有约,能有什么事,连一顿晚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贺随之看着他,似笑非笑,“还是说,宋经理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我?” 这话里隐隐带着上位者的施压,宋安微微皱起了眉:“我……” “要是觉得单独相处不方便,”贺随之放缓语气,给了个台阶,“把你那两位小同事也一起叫上。” 贺随之越是来劲,宋安越是抗拒。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踩两次同样的泥潭,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有太多别的牵扯。 “贺总,”他 第105章 压下心底的不耐烦,语气克制,“晚上是我私人安排,不方便改动。” 贺随之闻言,眉眼微挑,淡淡应了一声:“是吗。” 宋安喉间一紧,刚要开口答,贺随之却突然先一步松了口:“既然没时间,那就算了。” 顿了顿,他望着宋安,意味深长道:“来日方长。” 宋安没说话,勉强扯了扯嘴角,决心要告辞,贺随之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肩头,瞥见粘在上边的两根白毛,又问:“养猫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嗯。”宋安点了下头。 “以前,”他刻意停顿,“不是说不养?” 宋安装作没听出他弦外之音:“人的想法总会变的,贺总。” “一口一个贺总,太生分了。”贺随之叹了口气,话里带着几分无奈。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宋安不愿再跟他纠缠下去:“同事还在外面等着,我真的该走了。” 他边说边去推门。 “等等。”贺随之叫住他,“加个微信。” 见宋安面露诧异,他又道:“发邮件效率太低,微信沟通更方便。” 宋安沉默片刻,知道自己推脱不掉,只能答应下来:“……好。” 会议室门外不远处休息区,姜喻靠着沙发,忍不住感慨:“逐野这贺老板够年轻的,长得还这么帅,身材也好。” 林舒远抬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拜托,这个贺总刚把咱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方案批得一无是处,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犯花痴?”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姜喻摸了摸鼻子:“一码归一码,你就说帅不帅?” “好吧,确实长得不赖。”林舒远拗不过她,只好点头,但随即又道,“再帅也当不了饭吃啊,他听完汇报,突然劈头盖脸来那么一大段,我心都快跳出来了。亏得是宋哥,还能稳住局面。要是换成我,估计脑子都空白了,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提起刚才,姜喻也收敛了花痴的心思,跟着皱起眉头:“真的挺吓人的……而且他那些话说的,一句好听的都没有就算了,凭什么张口就说我们套模版啊?这么懂行,怎么不自己做,还找我们干嘛?……” 话音刚落,恰好有逐野的员工路过,两人立刻闭嘴,假装聊起工作。等人走远,才又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姜喻说:“而且你发现没?这个贺总全程都没怎么笑过,压迫感好强,要是我领导,我估计早不想干了,逐野员工全员忍人来的吧。” 她吐槽完,又真切道:“还是宋哥最好,温柔又有耐心,还从来不对我们发脾气,上哪找这种神仙上司啊。” 林舒远赞同地点点头,叹气道:“今天最委屈的就是宋哥了,咱们做了那么久的方案,被批评成这样,他还得陪笑脸。” “唉,宋哥脾气还是太好了,换成隔壁部门那个linda,估计能当场跟这个贺总吵起来……”姜喻摇头,说着说着乐了起来。 林舒远想到什么,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正捂着嘴笑得不行,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方案没通过,你们倒还笑得挺开心。”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转过身面对宋安,面红耳热,结结巴巴地喊:“宋、宋哥。” 宋安瞥了他们一眼,板起脸,故作严肃:“我平常对你们太好了是不是?都敢背着我偷偷议论了?” 姜喻忙摆手,讨好笑了一下:“没有没有,宋哥,我们正说你人好呢,比那种冷冰冰的领导强多了!” 宋安本来也没想追究什么,见两颗小白菜低眉顺眼的模样,摆了摆手:“走了,回公司。” 他率先抬步往外走,姜喻和林舒远来不及多想,忙跟上他脚步。 路上,林舒远开车,宋安坐在副驾,三人全程无言,车厢内,只能听到雨刮器与车窗的摩擦声和轮胎碾过湿路面的声音。 快到启行公司楼下时,后排姜喻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宋哥,你没事吧?……走之前那个贺总,没单独跟你说什么难听话吧?” “能有什么事。”宋安闭着眼,语气平平,“就 第106章 是简单对接了几句工作而已。” 想到在会议室里那难熬的一个钟头,姜喻更愤愤不平:“他也太过分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话说得那么难听。” 林舒远也开口:“是啊,头一次遇到说话那么不留点余地的甲方……”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宋安指尖按了按眉心,淡淡道:“人家说得也没错,都是针对工作。确实是我们没找准定位,做得偏保守,回去好好改吧。” 姜喻还是委屈:“可我们真的没有敷衍啊!每一个部分都是花了心思的,他张口就说我们套模板糊弄,哪有这样子的?” “我都知道。”宋安柔声安抚道,“好了,汇报都结束了,说什么也没用了。接下来一周大家都辛苦点,拿出像样的第二版,别人自然挑不出毛病。”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车子缓缓停在红灯前,雨声依旧淅沥,窗外行人撑着伞,行色匆匆地经过人行横道。 林舒远偷偷看了一眼宋安,见他侧脸紧绷,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倦,隐约觉得自个儿领导并没有嘴上说得那么平静,但也不敢多追问,只小声应道:“宋哥,我们会努力的。” 姜喻也重振旗鼓:“放心吧宋哥,我绝不拖后腿,不让那个贺总再那么挑刺!” 车子重新发动,驶入雨幕。 宋安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沿街楼宇被雨水模糊,繁华街景不断后退。 宋安轻轻闭了闭眼,贺随之方才似笑非笑的眼神,和那句不知何解的“来日方长”,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点进微信界面。 他置顶是文件传输助手,紧挨在下面的,就是刚才在会议室里他迫于无奈通过的贺随之。 对方昵称简单,只一个“贺”字,头像是不知哪座雪山的一角。 说来实在可笑。 当年在云南朝夕相伴,最后匆匆一别,一切故事都像从未发生过。如今时过境迁,身份变成合作方,反倒是堂而皇之地闯进了彼此真实生活的边界。 宋安看着那张雪山头像,最后也没点进对方朋友圈窥探什么,只默默按灭了手机屏幕,倒扣在手心里。 第40章自欺欺人 回到启行,谁也没提起在逐野提报会上的难堪场面,只对内简单交代方案没通过,需整体大修。 做甲方业务,方案被驳回本来就是家常便饭,组员们象征性抱怨几句,也就接受了要回炉赶工的事实。 午休刚结束,宋安就带着全组人进了会议室,整整一下午,众人逐条梳理方案现存问题、敲定第二版修改方向,把任务分配妥当后,便投入到紧张工作之中。 托贺随之的福,他们团队原先井然有序的工作节奏彻底被打乱,一边要抓紧修改逐野的方案,另一边还要兼顾其他项目的成果汇总与展示准备,整组人忙得脚不沾地,个个面露疲态。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傍晚六点左右,写字楼里的员工陆续下班。不似周中死气沉沉,大家各自碎碎聊着周末安排,空气里飘着股难得的松弛。 关闭电脑上最后一个excel表格,宋安长舒一口气——虽然回家还得处理一部分工作,但好歹能缓缓了。 他收拾好桌上资料,正要合上发烫的笔记本,手边私人手机突然亮起,两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谢嘉森:“你们公司楼下车位满了,我在街对面等你。” 谢嘉森:“[期待.gif]” 宋安这才猛然想起,今晚和谢嘉森约了一起吃饭。 周三那通电话后,谢嘉森就没找过他,他又一头扎进工作,早把这饭局忘得一干二净。 临时毁约太失礼,宋安无奈地闭了闭眼,刚想回复“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宋哥,我先走啦!” 他心头一虚,飞快切出微信界面,抬头朝身前姜喻笑笑:“好的,拜拜。” 姜喻这日打扮得明艳张扬,妆容精致,跟平日里素面朝天的样子截然不同。 身为一个亲近下属的好领导,宋安多问一句:“有约 第107章 会?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 姜喻嘿嘿一笑:“男朋友来接我啦。” “祝你约会愉快。”宋安点点头,想到楼下同样等着自己的人,却感到几分头疼。 姜喻贴心道:“宋哥,你也早点下班呀!都周五了,别加班啦。” 宋安淡淡笑了笑:“马上就走。” 姜喻这才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宋安叹了口气,给谢嘉森回了句“就来”后,在工位上又坐了一会儿,等熟悉的同事差不多都走光,才背上包偷偷摸摸下楼。 刚踏出写字楼大门,他一眼就捕捉到街对面路边那一辆灰色路虎,车身方正硬朗,大气惹眼,幸好他们公司在市区繁华地段,街上车水马龙,其中不乏很多豪车,路虎混在其中不算太突兀。 驾驶位上坐着个年轻男生,一身黑色正肩短恤,头发剪得很短。五官不算突出,组合在一起,却清爽周正,是看起来让人感到很舒服的长相。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宋安吸了口气,慢吞吞走过去。 谢嘉森原先正低头划手机,很快便发现宋安,从车窗探出半身,笑着朝他招手。 宋安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没熟人,才快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他刚落座,谢嘉森便自然伸手接过他肩上的背包,长臂一伸,随手放到后座,熟练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宋安正想着该找些什么话寒暄,谢嘉森已经仔细看了他一眼,认真说:“哥哥,你今天班味好重。” 宋安始终无法习惯被他当面叫哥哥,浑身别扭,又禁不住疑惑:“……什么班味?” “就是很憔悴,看着像老了好几岁。”谢嘉森直言不讳。 宋安被后面半句话猛地被暴击,他很想反驳些什么,但是看着对方年轻的脸,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已经被生活捶打得千疮百孔。 “最近改方案太累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又意有所指道,“而且我本来就比你大五岁。” 谢嘉森没搭理他这句话,只问:“什么项目搞得你压力这么大?前几天你说临时改期的那个?” “嗯,重点项目。”宋安淡淡带过。 “噢,不说工作了,扫兴。”谢嘉森很识趣地就此打住,提醒宋安系好安全带,随即发动车子,“那个餐厅我约的六点半,他们座位只保留十五分钟,现在过去刚好,再晚就要作废了。” 正值晚高峰,市中心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路虎刚开出几米便被夹在车流中动弹不得。 “天公作美啊,知道今晚我要跟哥哥约会,雨都不下了。”谢嘉森望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感叹着扭头看向宋安。 宋安:“……” 他装作没听到,撇开视线去看街边梧桐树。 过了芒种,梧桐去年旧叶早已褪尽,四五月还是浅嫩绿的新叶已经转为浓郁油亮的深绿。树冠蓬松喜人,大方舒展在街道两侧,铺展开满目苍翠。 谢嘉森不在意他的回避,笑着继续说:“最近这一阵雨下的,人都快长蘑菇了。” “是啊,衣服都晒不干,梅雨季就是这样。”宋安这才应声,“等出了梅,就真的是夏天了。” “不喜欢夏天。”谢嘉森皱了皱鼻子,“上海夏天又闷又热,蒸笼一样,根本没法出门。” 宋安笑道:“你出门都开车,下了车就从车库进商场,到处有空调,哪会热?” “也不是天天逛商场呀。”谢嘉森摇头,“等到了七月份,我就飞去南半球度假,过了夏天再回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车流缓缓挪动,没多久便抵达那家餐厅楼下。 电梯直上六十八层,宋安才发现这是家高空观景餐厅,店内环境幽暗,除了天花板的星空灯,只每张餐桌上方悬着一盏吊灯,在桌面晕开一圈光晕。整面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窗外璀璨的夜景一览无余。 服务生接引他们入座,谢嘉森订的还是视野最佳的窗边位,抬头就是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三件套,在夜色里熠熠生辉,楼下苏州河静静流淌,极具情调 第108章 。 宋安看着那景色,却暗自后悔答应了这场饭局,总感觉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两人点完餐前酒,宋安掩着局促翻开侍者递来的菜单。首页是两份晚市单人套餐,标价分别是一千八百八十八、两千一百八十八。他愣了愣,下意识往后翻,看到英文菜名旁标注着的价格,目光又是一顿。 宋安迅速把菜单从头扫到尾,最便宜的是一份意大利面,三百九十八元,再往后只剩饮品,就连一瓶矿泉水都要三十块。 他定在原地一分钟,默默把菜单放下,对一旁躬身等候的侍者温声道:“我们先看看,等会儿再点。” “怎么了,没看到想吃的吗?”谢嘉森问。 等那侍者走远,宋安才转头面向神色自得的谢嘉森:“你从哪找到的这餐厅?” “他们家最近在网红圈特别火,可难订了。”谢嘉森似乎很得意,像邀功的小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不是……”宋安斟酌着言语,实在没法说得委婉,“这家会不会太贵了?” 这种餐厅卖环境卖服务,菜品必然分量不大,哪怕不点套餐,一桌点下来,少说也得两千往上。 虽然谢嘉森是诚心请客,可人情有来有往,这顿饭日后他肯定得请回来,难免觉得有负担。 谢嘉森却毫不在意:“偶尔吃一次而已,尝尝味道,不用想那么多。” 宋安在心底默默叹气,又拿起菜单,仍下不去手,只好道:“我很少吃西餐,也不太懂口味,你来点吧。”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谢嘉森翻开菜单,“有没有什么忌口?” “不吃香菜。” “好巧,我也不爱吃香菜。”谢嘉森笑起来,“我们口味这么合,以后不会为了吃饭吵架。” 宋安没做声,望着窗外满城霓虹发愁。 谢嘉森一目十行看完菜单,很快招手叫来侍者,行云流水地点好餐品。 “先点这些尝尝,要是吃不惯,再加别的。” 宋安轻轻点头。 前菜很快便上来,谢嘉森抿了口香槟,说起:“我最近没什么事,在筹备开家中古店。” “中古店?”宋安咽下嘴里的法式蘑菇酥盒,“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也不算……”谢嘉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要是大学喜欢乱花钱,买了一大堆这些东西。后来不感兴趣了,堆着占地方,扔了又可惜。” “之前问了下二手回收价,压价太离谱了,朋友就建议我自己盘个店,把那些东西摆上去卖,顺便再收点货倒卖,还挺有意思的吧?” 宋安心底无奈失笑。又是这种不谙世事的大少爷,想一出是一处。 他不做评价,只顺着聊:“在哪里开?市区吗?” 谢嘉森说:“挨着富民路那块,一个小店,门面已经签好了。” “那边房租也不便宜吧?” “是有点贵,不过还好,发小正好认识铺子房东,给我打了八折。”谢嘉森比了个数字,眉眼弯弯,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宋安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好又上了盘沙拉,就默默叉里面的菜吃。 吃了一会儿,他发现盘里绿色的食材,有些惊奇:“第一次在沙拉里看见四季豆。” “是尼斯沙拉,做得还挺正宗的。”谢嘉森从不让他的话落下。 宋安于是叉起一节四季豆:“我好像一般吃的都是凯撒沙拉,这个酱汁很清爽。” “凯撒沙拉比较经典。”谢嘉森答着,趁着宋安低头的空档,将攥成拳的右手,悄悄伸到他面前。 见宋安抬眼后露出满脸狐疑,谢嘉森才弯起唇角,神秘兮兮地缓慢摊开掌心——一条银灰色手链躺在那里,字母链一环扣着一环,设计简约,不失精致。 “整理首饰的时候翻出来的,送你。” 再不识奢侈品,宋安也认得出这条手链是克罗心的,必然价值不菲。 他忙把嘴里的四季豆咽下去,摆手道:“我平时不戴首饰,你自己留着吧。” “这款我看腻了,放着也是放着 第109章 。”谢嘉森却轻轻握住他左腕,把手链硬塞到他手里。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宋安依旧婉拒:“太贵重了,这个款式好看,你留着放到中古店里卖。” “真的不值什么钱,我店里已经留了一条了,中古店最讲究独一无二,多一条反而掉价,你就收着吧。” 质感厚重的银链躺在手心,宋安一时想不出该怎么继续推辞,心头却一阵恍惚。 他想起两年前在云南束河古镇,贺随之也是这样,把那枚戒指塞到他手里,轻描淡写地说着差不多的话。戒指并不名贵,那时候的他,却辗转难眠,反复揣测对方是不是藏着别样的心思。 可到了现在,同样的情节重演,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大概对他们这种家境优渥的人来说,送礼不过是随手的消遣,不痛不痒,又能轻易让对方好感倍增。 谢嘉森见他不说话,笑道:“哥哥戴上试试看?” 宋安回过神,捧着手链想要还给他,话还没开口,他目光无意扫过斜后方新落座的一桌客人。 他呼吸猛地一滞。 周遭细碎的人声和轻柔的背景音乐骤然模糊。 ——贺随之坐在那里。 第41章口味 贺随之西装革履,对面坐着位年轻女士,法式长发,黑色修身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腰肢,虽看不清脸,但举手投足间颇具气质。双方坐在一起,格外登对。 两人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只见贺随之脸上漾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的温柔毫不收敛。 上海这么大,怎么会偏偏在三天内,连着遇上他两次?话说回来,他不是说要出国踩线吗?难道只是借口? 宋安怔怔看着那方向,都忘了手里还握着那条手链。 一旁谢嘉森见他突然发愣,顺着他目光望去,没见什么特别的人,索性趁着他发呆,拿过手链环过他左手腕,动作温柔地扣上了龙虾扣。 腕间微凉的金属触感叫宋安骤然回神,他刚要收回视线,却见那两人轻碰了下高脚杯,贺随之微微颔首,举杯抿酒间,毫无预兆地抬起眼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贺随之视线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秒,他眼神迅速扫过宋安的脸,而后偏移,落在了谢嘉森身上。 宋安心头一紧,慌忙垂头,叉起一块刚上的牛排送进嘴里,也便没看见对方淡蹙的眉心。 这头贺随之握着高脚杯的指尖紧了些。 对面女士察觉到他神色忽变,柔声道:“怎么了,随之?难道是不满意我刚刚的提议?” 贺随之才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扯出客套的浅笑:“没有,只是觉得这起泡酒喝着略酸。” “酸么?”女士晃了晃手中高脚杯,又浅酌一口,“我倒觉得口感刚好,你爱喝甜的?要不要再点一瓶白葡?” “不必了。”贺随之摆手,将话题拉回正事,“刚才那个项目听着是有些激进,但真要落地推进,执行起来未必有那么难。”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看你这话说的,我又哪次骗了你?” …… 宋安不敢再抬头,连着往嘴里塞了好几口沙拉,却食不知味。 谢嘉森毫无察觉,盯着他腕间随着动作轻晃的银灰色链子,满意地点头:“还挺搭的,哥哥戴着比我戴着好看多了。” 谢嘉森也是个格外固执的主,宋安知道自己今晚是回绝不了了,想着另寻机会把手链还给他,便扯开话题:“你刚才说这家餐厅在网红圈很火,是因为夜景吗?” “差不多吧,夜景出片,味道也不差。”谢嘉森应道,“这里之前就挺有名的,前阵子有明星来过,又突然火了。” 宋安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难怪这么难定。” “那哥哥觉得味道怎么样?合不合胃口?” “牛排和沙拉都还行。”宋安胡乱答着,其实他根本没吃出牛排什么味。 “牛肉品质还不错,就是稍微老了一点。”谢嘉森挑剔地评价道,“我吃过一家更好的,下次再带你去。” 宋安忍不住笑了声:“这也就五分熟吧,再嫩 第110章 一点,都能直接追着牛啃了。” 餐桌上气氛貌似恢复自然,然而宋安不时瞥到后桌交谈甚欢的两人,心底浮起一丝微妙的别扭,后半程跟谢嘉森聊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谢嘉森今晚兴致格外高,自顾自输出,从大学趣事聊到毕业旅行,根本没发现宋安兴致恹恹,吃饭速度也慢下来。 等他们这桌的餐品上到最后的甜品时,斜后方的贺随之起身,替那位女士拉开餐椅,还帮着拢了拢她肩头的薄披肩,两人便并肩离开了餐厅。从头到尾,贺随之没再多看宋安这桌一眼。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吃饭中途谢嘉森又加了瓶赤霞珠,宋安没什么心情,却也没拒绝,只陪他饮着,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一瓶红酒几乎见底,用餐结束时,两人都有些微醺。 谢嘉森结了账,把账单往桌面随手一扔,寸步不离地跟在宋安身后:“我送你回去。” 宋安脑袋微微发沉,意识还很清醒,进了电梯按下一楼,道:“你自己叫个代驾,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电梯门缓缓闭合,谢嘉森像个小孩似的委屈道:“什么啊,那我也要跟你坐地铁。” 宋安被他幼稚模样逗笑,随意靠着电梯扶手:“那你车怎么办?” 谢嘉森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说:“就停在这里,我家就在附近,明天再来开。我先送你回去,再打车回家。” “……停这楼下一小时得四十吧?”宋安迟疑道。 “四十就四十,停一晚上还不够一道沙拉的。”谢嘉森满不在乎,“哥哥,我就送你到家楼下好不好,我不上去。” 见宋安不为所动,谢嘉森撒起娇来,脑袋几乎要埋进他肩头。 身后是冰冷的电梯墙壁,宋安躲避不开,只能由着他胡闹。可当年酒后荒唐事还历历在目,他是绝不可能让谢嘉森跟着自己回家的。 他道:“不用麻烦,你把我送到餐厅楼下就可以了。” “好吧。”宋安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谢嘉森只能作罢。 电梯飞快下行,转瞬便抵达一楼,两人抬步往外走,大楼自动玻璃门滑开,街头霓虹未散,行道树上的串灯光影闪烁,纷呈晃眼。 初夏微凉晚风拂过眉间,宋安清醒了许多,陪着谢嘉森走到路虎车身旁,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包,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便想往地铁站方向去。 谢嘉森立刻跨过一步拦住他:“我想再跟你说几句话。” 宋安只好停步,无奈道:“什么?” 谢嘉森高出他一点,微微低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含着淡淡的酒意,薄醉之下,一种纯粹又热烈的悸动无声翻涌着。宋安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垂下眼睛避开他视线。 那纤长睫毛倏然低垂,谢嘉森心头一动,趁宋安毫无防备,倾身靠近,飞快在他颊边落了一个轻促的吻。 唇瓣柔软,擦过他脸颊,留下惊人的热意。 宋安眼睫连着肩膀猛地一颤,整个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谢嘉森没再靠近,定定看了他许久,才诚恳又执拗地开口:“哥哥,我是认真的,不是闹着玩。” 宋安连日来被工作折磨得心力憔悴,实在没心思再哄小孩,更没精力陪他演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的戏码。 刚才被对方偷亲的错愕散去后,心头只剩无奈。他不懂,谢嘉森这样的人,明明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偏要纠结着自己不放。 宋安没提那个吻,默默叹了口气,抬起头跟谢嘉森说:“我也是认真的,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谢嘉森立刻反问,“你都没试过,就说不合适。” “你年纪太小了。”宋安面露尴尬,搬出最直白的理由。 “难道你在我这个年纪没谈过恋爱?”谢嘉森完全没把这当回事,“而且你跟我看起来像同龄人。” 宋安哭笑不得:“我再过两年都三十了,弟弟。” “三十怎么了?”谢嘉森理直气壮,“再说了,就差五岁而已,我朋友对象比他大了八岁 第111章 呢,照样相处得很好。” “不是所有事都适合拿来比较的。”宋安无奈,“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谢嘉森依旧自说自话:“哥哥,跟我试试吧。我又不是未成年,不会有法律问题的。” “先不说这个。”宋安扶了扶额,无视他的嬉皮笑脸,举起左手,“这手链是特意买的吧?” 谢嘉森没有否认。 “我就知道,这看着也不像是旧的,”宋安抬手去摘,“我还给你。” 还没解开龙虾扣,谢嘉森忙道:“你要是还给我,我现在就把它丢进苏州河。” 宋安知道他真的做得出这事,只能停手:“小孩子脾气。” 谢嘉森见他退让,咧嘴一笑,眼睛亮亮的,很像是吐着舌头的萨摩耶。 好傻。宋安忍不住想。如果他再年轻个几岁,或者谢嘉森再年长个几岁,他们之间或许还真可能有故事。 可惜没有如果。 谢嘉森见他望着自己出神,又往前凑了凑:“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宋安摇头,这次拒绝得语重心长,“嘉森,我不是试探你,是真的觉得不合适。” “我不管。”谢嘉森开始耍无赖,“我认定你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的。” 连日加班,再加上方才喝了酒,夜风一吹,宋安脑袋隐隐作痛,没力气再和他拉锯,软声敷衍:“我知道了。你今晚先回去好不好,给我一点时间想想,我最近太累了。” 谢嘉森到底年轻,看喜欢的人眉宇间浓浓的疲倦,没舍得再步步紧逼。 “回家吧。”宋安哄小孩似的。 谢嘉森没动,眼神闪动,不知在犹豫什么。 宋安猜他又在酝酿什么坏心思,刚要开口,谢嘉森往前挪了一步,小心翼翼抱了他一下。 不等宋安反应,他便立刻松开,眉眼含笑地乖巧道:“那我等你答案,哥哥。” 红酒残留的香甜与对方身上皂角香气漫过鼻尖,很快便消散在风中,宋安拿他没辙,压着耐心点头。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撸五月,还是小猫好,没人那么多的心思。唉。 一晚上计划得逞,谢嘉森心情大好,恋恋不舍地转身,走出两步又折回来:“要不要帮你叫辆车?” 宋安道:“地铁很快。” 谢嘉森犹豫:“要不我还是陪你坐地铁吧,反正我也没事。” 宋安静静看着他,表情倦怠。 谢嘉森悻悻垂下眼:“好吧,我回去了。晚安哥哥。”他最后十分不舍地望了宋安一眼,才转过身离开。 夜色渐浓,潮湿的雾气悄悄漫了上来,头顶树叶沙沙作响。 宋安站在原地,见那道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才终于松了口气。他刚踏步出去,那条手链便轻轻磕上了凸起的腕骨,他下意识垂眸去看,那手链泛着微光,坠在手腕间沉甸甸的。 宋安抬手想解下来,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低沉而略带戏谑的男声。 “小宋这两年口味变化挺大?” 第42章弄丢了 宋安浑身一僵,很想要径直离开,整个人却像被钉住了一般,站在树下,挪不动半步。 他不知道贺随之在暗处站了多久,又看见了多少方才的画面。 慌乱之中,对方已经缓步走到他跟前。 不想叫他发觉自己的窘迫,宋安硬着头皮开回呛:“贺总从前,不也不爱吃高级饭店。” 贺随之西装外套搭在右臂,闻言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笑道:“吃醋了?” 宋安神色紧绷:“不太懂贺总的意思。” “只是玩笑,别这么紧张。”贺随之轻笑一声,主动解释,“那位是合作方,有个项目,聊一聊而已。” 聊什么样的项目需要选在这种地方?还需要那么亲昵,还谈得那么开心? 宋安根本不信,但也根本对贺随之跟什么人吃饭、做什么事不感兴趣,只应了声:“哦。” 不等贺随之回答,他率先兴师问罪:“贺总不是说出国踩线?” “为了今晚的合作方,改签到 第112章 明天了。”贺随说得坦然,轻巧把话题绕回来,稍作停顿,微笑道,“也是凑巧,不然还撞不上宋经理和小男生温存。”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宋安喉结一滚,没做解释。 贺随之却并不多问关于谢嘉森的事,似乎并不在意,只瞥了眼路边停着的路虎,神色寡淡道:“他怎么不送你?” “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宋安草草说。 贺随之淡淡点头,旋即道:“你住哪儿?我送你。” 想到方才在高空餐厅的画面,宋安脱口而出:“你不也喝了酒?” 贺随之转着手中车钥匙的动作一顿,往前倾了半步,促狭地眯了下眼:“怎么约会还偷看我?” 见宋安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也不尴尬,懒懒道:“那是无醇的,没什么酒精度,不碍事。” “走吧,还是说你想再兜一圈?” “多谢贺总好意。”宋安脑子转得飞快,当即找出借口,“可惜不顺路,我坐地铁回。” “你都没问我去哪儿,就说不顺路?”贺随之笑了笑,“故意躲我?” 他还是跟当年一样。从来不管别人会不会难堪,直白得咄咄逼人。 宋安无语凝噎半晌,铁了心不想坐贺随之的车,索性随便敷衍:“我住得很偏,大概率不顺路。” 贺随之不吃他这套,甩出两个字:“地址。” 宋安固执地不再说话。 贺随之望着路灯下他半明半暗的倔强侧脸,舌头抵了抵侧边脸颊,眼尾压着点皮笑肉不笑的不耐,道:“宋经理是打算跟我在这站到天亮?” 宋安抿了抿唇,还是沉默,又与贺随之僵持片刻。 两人皆身形挺拔,穿着熨帖的西服,在市中心街头梧桐树下站着,像在拍什么短视频。有路人三三两两经过,留下几道好奇目光。 连着经受几波路人眼神洗礼后,终究还是宋安先败下阵来,低声报出了小区地址。 “可巧了,”贺随之当即道,“刚好顺路,我送你,别挤地铁了。” 宋安在心底冷笑一声。对方张口就来的话他当年就听了太多,现在要还能相信,就真是他白吃了两年饭,毫无长进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又道:“地铁更快,真的不麻烦贺总。” “要下雨了。”贺随之望了眼暗沉的天幕,视线落回宋安空空的双手,“你带伞了?还是说出了地铁口就是你家楼下?” 宋安皱眉,跟着瞅了眼天:“今天只是阴天……” 话音未落,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在他额头。 宋安愣了愣,不敢置信地抬头,更多雨滴接踵而至,像断了线的珠帘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灰色的地砖上飞快晕开斑斑点点的痕迹。 竟然真的下起雨来。 宋安:“……” “我说什么来着?”贺随之弯了弯唇,神色无辜。 初夏的雨,或许一会儿便会停下,也或许会连着潮气一直下到天明,谁也说不准。 当下唯一可知的,是雨越下越大了。 宋安仍然犹豫不决,贺随之没了耐心,伸手一把握住他手臂。 “走吧。”他拽着宋安往前头的一辆黑色奔驰走,步子迈得很大,“真没骗你,我要去那附近酒吧见几个朋友,时间还早,绕一圈不费事。” 他力道不小,宋安没能甩开,一路被拽到车边,抬眼才发现这奔驰还是沪a蓝牌。上海蓝牌需要竞拍,他拍了三年都没拍到。 宋安心头说不清的愤懑更重,想着也推脱不了,便径直去拉后座车门。 门却纹丝不动。 他愣了愣,下意识回头,贺随之单手抵着车门,微微垂眸看他,几缕刘海已经被雨水打湿,黏在额角。 他偏头冲副驾颔首:“坐前面,我不给人当司机。” 雨已经下得瓢泼,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震得人耳膜疼。两人的肩头都湿了大半,冰凉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宋安不想跟他在雨里僵持,绕过他拉开了副驾车门。 坐进去的瞬间,带着皮革味的空调冷气与一股淡而熟悉的木质香调裹住他——贺随之仍在 第113章 用大地香。别的难说,他在这方面倒是格外长情。 贺随之钻进驾驶位,随意把湿透的碎发往额后拢了一把,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突出的眉骨。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车子即刻起步,贺随之打起转向灯准备绕出停车位。 “嘀——嘀——” 安全带未系的报警声突兀地响起来,车子在原地停下。 宋安条件反射去拉身侧的安全带,指碰到冰冷的金属扣,刚要插进卡扣,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微凉的,带着雨水的湿气。 温度不同的两张手背轻轻碰在了一起。 两人动作都微微一顿,宋安刚要缩回手,贺随之已经扣上自己的安全带,迅速坐直了身子。 警报声戛然而止,车子正常驶入车道。 市区限速,贺随之开得很慢,雨刮器缓慢摆动,刮开去窗前模糊雨水,露出五光十色的街景。 “怎么这两次见我,都这么冷淡?”贺随之开口,“还在因为提报会的事情生气?” 他停顿一下,又道:“不管换了谁站在那个位置,我都会说一样的话,对事不对人。” 宋安摇摇头,偏头看着窗外:“正常相处罢了,贺总想多了。” 贺随之沉默了几秒,忽然侧头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这么贺总贺总的叫着,不觉得别扭?” 宋安蜷了蜷手指,语气如常:“不别扭。”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贺随之没说话。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雨打在车顶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贺随之才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有些不大高兴的说:“随你吧。” 宋安摸不透他阴晴不定的情绪,深吸了口气,把心底的想法如实道出:“贺总,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现在你是甲方老板,我是乙方员工,走得太近,不太方便。” 贺随之低嗤一声,反问:“不方便?” 宋安刚想回答,他又道:“现在方案还没交付,后期落地执行,数据测算和复盘都需要你们负责。身为老板,和乙方负责人多交流交流,不是很正常? 宋安语塞:“工作上往来当然无可厚非。私底下,我觉得不方便。” “你怕被别人误会什么?”贺随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小宋,这两年你变了不少。” “或许只是我们不太熟。”宋安淡淡说。 贺随之不知是真没听出他话里深意还是假装忘了,道:“那熟起来怎么样?” 宋安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贺随之,你适可而止。” 贺随之却淡淡睨他一眼,一脸无辜的笑道:“怎么还急了?不过你叫我全名倒比贺总顺耳多了。” 宋安一拳打在棉花上,心头无名火更盛,咬了咬牙冷声道:“停车。” 贺随之没理,不紧不慢往前开:“我车上也没伞,你现在下车只能淋回去。” 雨势仍在增大,梧桐树叶在风雨中摇摆,偶有几片深绿的叶子打着旋砸在车顶,又飞快被雨水冲走。 “与贺总无关,靠边把我放下就行。”宋安一秒钟都不想跟他待在一块了。 “这么大的雨,不好打车。”贺随之平静说完,若无其事地哄道,“小宋,别闹脾气。” 又是这种态度,暧昧且毫无边界。他到底拿自己当什么? “别拿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宋安厌烦极了,再也顾不上对方还是甲方老板的身份,干脆破罐破摔,“贺随之,我们早就不在云南了。” “什么叫不在云南了?” “就是字面意思。” 贺随之突然敛了笑意,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猛地靠边踩停了车。 宋安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往前一甩,下一秒,又撞回椅背。 火气上头,他顾不上骤然加速的心跳,立刻解开安全带去拉车门,车内却响起“咔哒”一声轻响。 贺随之把车门锁死了。 “你干什么?宋安脸色彻底冷下来,他压着语气里的愠怒,“把车门打开。” 贺随之叹了口气,似乎拿他有些没办法。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 第114章 转过头来看向宋安,无奈道:“宋安,就不能心平气和说几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宋安别过脸,他们不知道停在了哪条路,路灯昏暗,透过雨水纵横的车窗,什么也看不清,“我要回家。” “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块?”贺随之道,“从再见开始你就一直在躲我。约你吃顿饭说有事,转头就跟别人约会,现在又莫名其妙发火,什么意思?我得罪你了?” 这人最习惯于揣着明白装糊涂,宋安懒得跟他周旋,闭了闭眼:“没什么意思,贺总约我那天确实有事,今晚我只是跟朋友正常吃饭而已。我没发火,我只是想回家。” “朋友?”贺随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嘲弄道,“什么时候又亲又抱的关系,也能称作朋友了?” 宋安心头一颤,冷冷看向他:“我的私事,好像轮不到贺总来管。” 贺随之却微微一笑,道:“宋安,何必一直装得这么生分,有本事你就坦荡点,直说你把云南的一切,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宋安自认为是一个相当好脾气的人,很少生气,更不爱跟人起口角,可当下面对胡搅蛮缠的贺随之,他几乎有种想砸了这奔驰车窗的冲动。 贺随之不开门,宋安被锁在车里无处可逃,两人就这么在昏沉的雨夜里沉默对峙着。 良久,宋安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声音发哑道:“贺随之,当初是你说的,路上的人只能留在路上,也是你让我别当真。” “我承认,云南那段日子和你在一起,我很放松,也很开心。”他斟酌着言语,小心给自己留余地。 “但是那些早就翻篇了,已经过去了,我不知道你现在旧事重提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一直都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是,你有底气,也有资本随心所欲地玩下去,毕竟也有的是人乐意,可我不是,我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况且我现在工作本来就很累,没兴趣也没精力陪你玩这种游戏。” 说到最后,宋安声音里带上一丝难掩的疲惫:“你就好好当你的贺总,就把我当普通乙方的员工,行吗,贺总?” 贺随之没对他的长篇大论做出任何反应,像是半句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宋安顿感自己方才那一席话就是笑话,他不愿再多说什么,毫无情绪的开口:“开门,我要下去。” 贺随之却突然抬头,目光沉沉地盯着他问:“离开云南以后,你还在路上跟别人睡过吗?” 车厢内霎时间静下来。 只剩窗外雨水淅沥,顺着暗色车窗蜿蜒淌下,晕开一片斑驳模糊的水痕。 良久,宋安低低笑了一声,只觉得荒唐又讽刺。 “重要吗?”他面无表情地说,“总归比不过你四处留情,想必贺总这两年又在路上遇到了不少人吧,再冠冕堂皇的跟他们说,你是第一个。” 贺随之皱了皱眉,没追究他言语间的尖酸刻薄,只问:“有还是没有?” “跟你没关系。”宋安挑了挑嘴角。 “那好,我换个问法。”贺随之寸步不让,“今晚抱你的那个男生,你跟他睡过没有?” 宋安浑身一僵,被他毫无边界的审问彻底激怒:“贺随之,你他妈真是莫名其妙!” “开门!”他用力拍向锁死的车门,又使劲地去掰门把手。 贺随之置若罔闻,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沙哑道:“我送你的那枚戒指呢?” 宋安握着门把的手一顿,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半秒。 那枚细细的素圈银戒,一直被他妥帖放在一个小铁盒里,与其他对他而言也相当重要的东西一起。 回上海后,宋安换了两份工作,搬了两次家。他习惯在搬家前断舍离许多东西,可那枚戒指、那封甲马、还有贺随之送他的香水和外套,却始终舍不得丢掉,丢掉那些,好像就等于丢掉了一段很珍贵的回忆。 可他不会告诉贺随之。 宋安稳了稳急促的呼 第115章 吸,避开他视线,神色平静道:“弄丢了。” “弄丢了?”贺随之牢牢盯着他,目光深邃如墨,“我走那天,你还戴在手上。” “就是离开云南那天弄丢的。”宋安面不改色。 贺随之只静静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雨声弱了许多,贺随之才很轻地叹了口气,点头:“好。” 他刚要收回目光再启动车子,视线却在擦过宋安腕间手链时微微一顿,语气冷了下来:“他送的?”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宋安下意识将手往回缩,轻声应道:“嗯。” “他倒是大方。”贺随之冷冷道,“贵的东西倒不见你戴不习惯了。” 话音落下,车厢彻底沉入死寂。 车子重新在公路上飞驰,两人相对无言,彼此都憋着股莫名其妙的气。 直到车停在宋安公寓楼大堂门前,贺随之才终于解锁车门,仍是一言不发,神色生硬。 宋安没跟他道别,径自推门下车,报复似的用力甩上车门。 身后汽车引擎轰鸣,黑色车影绝尘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雨夜里。 第43章终于忘记你的时候 宋安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抹掉方才下车时淋了满脸的雨水,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缓步上升,镜面映出他狼狈的模样——面色憔悴,头发湿哒哒的,湿透的衬衫皱巴巴黏着皮肤。宋安勉强扯了下嘴角,镜中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立马放下嘴角,恢复了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宋安像只泄了气的氢气球,无力地飘向沙发,把自己整个人扔在里面后,便没了动静。 正在墙边刨猫抓板的五月见主人回来,立马迈着小碎步颠颠地跑过来,跳到宋安身上蹭他颈窝,发出软乎乎的一声“喵”。 宋安筋疲力尽的身心总算得到一丝抚慰,他抬手揉了揉五月脑袋,有气无力笑道:“宝宝,还是你最好。” 大概是察觉到主人的疲惫,五月难得没缠着宋安要他陪自己玩,趴在他胸口踩了几下奶就安静窝进他怀里,不时舔舔他手臂,像是在安抚。 被温热乖巧的小毛团陪着,宋安心里的闷堵渐渐散去,只一动不动地躺着,不知不觉,伴着雨声睡着了。 这一觉没睡太久,他再醒来刚过凌晨一点,衬衫和湿发已被空调吹干,五月蜷在他手边,打着浅浅的呼噜。 窗外雨也停了。 宋安恢复了些精力,便打算洗漱下回卧室睡,他轻手轻脚坐起身,顺手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有好几条未读微信消息,一半来自谢嘉森,另一半来自伽洛。 谢嘉森:“到家了吗?” 谢嘉森:“[偷看]哥哥人呢?” 谢嘉森:“[担心]哥哥不会被拐走了吧?” 想到头天晚上发生的糟心事,宋安原本想装作没看见,但看着那个担心的表情,还是回了句:“我没事,到家就睡着了,刚醒。” 发送完毕,他摸到腕间那串手链,又想起贺随之那句尖刻的话,心头浮起一阵莫名的闷意,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干脆把手链摘下,放到了茶几上。 另一边,伽洛发来的消息格外热闹。 伽洛:“宋,我回上海了!” 伽洛:“明天有空不?出来吃饭,跟你聊聊本人巴厘岛见闻。” 从香格里拉回上海后,宋安和伽洛在软件上还时不时闲聊两句。迦洛这人外向健谈,生命力蓬勃,除了有时说话太刻薄,是宋安向往成为的那一类人。一来二往,两人加上微信,成了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伽洛在云南住了大半年,后来果真搬来上海,一住就是一年多,前段时间说城里生活太压抑,又跑去巴厘岛旅居,昨天才回来。 宋安想了想,慢慢打字:“最近太忙了,等过阵子吧。你刚回国不累吗?休息几天再出来吧。” 伽洛向来作息混乱昼夜颠倒,几乎是秒回。 伽洛:“咋这么忙啊,真的要我说你别干了,跟我一块来做自由职业,饿不死的。” 第116章 宋安莞尔:“现在这个工作挺稳定的,就偶尔忙。” 伽洛话锋一转,开始八卦:“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富二代弟弟,发展的怎么样了?” 宋安叹了口气,每次跟伽洛聊天对方都要提一嘴这话题,早知道之前就不该跟他说起。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宋安:“我对他没感觉,一直拒绝不掉。” 伽洛:“人家对你不是挺好的,真心难得啊宋。再说谈一下又不碍事,年轻人有劲。[挤眼睛]” 大概人总是会陷入这样矛盾的境地,对自己惦记的人,明知不会有结果,依旧心甘情愿一头栽进去,甚至对此甘之如饴;可对自己不感兴趣的,哪怕对方掏出满腹真心,也只觉得索然无味。 宋安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没理他的调侃,打下了另外的几行字。 宋安:”问你个事。” 宋安:“如果一个人,以前明明不喜欢你,分开很久也没联系过,但是又突然回来招惹你,是什么意思?” 伽洛那边沉默了好几分钟,消息才像炸弹一样轰炸过来。 伽洛:“?” 伽洛:“你在说谁啊,不会是当年云南那个男的吧??” 伽洛:“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就是空窗期寂寞了,找你解闷呢。你不会觉得他回心转意了吧?大哥,他要是真喜欢你,当年能走得那么干脆能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 伽洛:“快跑吧宋,有多远跑多远,拉黑删除一条龙。” 宋安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仿佛听见伽洛在自己耳边咋咋唬唬,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不过看到朋友和自己想法一致,倒让他安心不少,回了一个字:“嗯。” 伽洛:“你嗯啥,你不会还对这男的抱有什么念想吧?” 宋安忙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飞快敲字:“没有,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也想跑,不过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他是我对接项目的老板,根本跑不了……我好烦。” 伽洛发来疑惑表情:“?怎么这么狗血的事情都被你碰上了,那我也只能劝你趁早打算换工作了。” 宋安更无奈:“不是没想过,可现在工作不好找。” 伽洛:“宋,奉劝你一句,好马不吃回头草,更别说还是炮友。要我说你真不如跟那个弟弟试试呢,感情可以培养嘛。” 这话宋安不爱听,他没心思再聊下去,潦草结束对话:“先不说了,睡了。” 他按灭手机,去浴室迅速冲了个澡,钻进被窝里,用柔软的床品裹住自己,想把这几天缺失的睡眠都补回来。 这次却没能再睡着。 窗外夜色沉沉,雨歇之后只剩温柔的晚风。 在睁着眼睛望了半小时黑洞洞的天花板后,宋安摸过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册。 他翻了很久,指尖划过最近的工作截图、生活记录、到五月的各种萌照……直到满屏自然风景照映入眼帘,才停下。 这些照片里,有部分是当年在云南他自己拍的,还有不少是从贺随之相机里导出来的。相册里只有风光,没有一张两人合照,更没有贺随之的身影。可自从回到上海之后,他就再也没敢点开过,既怕勾起旧事,更怕忍不住想起那个人。 时隔两年,看着那些照片,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阿随带他去看洱海边的月亮,阿随躺在栈道上笑得恣意潇洒;在双廊民宿,床头那盒酸辣的舂青芒;在白沙古镇,在咖啡馆望着雪山消磨时光的下午;想起他指尖抚过阿随头上那道旧疤时的触感;还有未能见到梅里雪山那天,阿随怀抱里的温度……他原先以为自己会把那些亲密暧昧的瞬间记得更清楚,可事实上,最历历可数的,却是一些平淡无比的碎片。 翻着翻着,宋安发现里面藏了个十秒的短视频,封面是全黑的,他毫无印象,疑惑地点开播放。 画面漆黑一片,却有轻微的脚步声,并不是个损坏的视频文件。 他调大音量,先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然后是嘈杂的人群声,像是走 第117章 进了某个集市。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下一秒,贺随之带着笑意的声音远远响起,懒洋洋的,很好听:“小宋,怎么走这么快?等等我。”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谁让你走那么慢。”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宋安怔怔盯着漆黑的画面,记不得这是什么时候拍下的,大概率是路上的误触。过了很久,他又点了一下,熟悉的声音穿过两年的时光,再次清晰地落在他耳边。 那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在乎。 其实在车上时,他很想问贺随之一些话。 为什么会突然来上海开公司?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不继续在路上了吗? 当年忽然离开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年又去了哪里呢? 可万般思绪,和那天从德钦回独克宗古城的路上一样,得不到答案,也无处问询。 宋安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恍惚间,他又听见阿随当年在他耳边说过的话——“经历本身是很美好的,比试图留住,要美好得多。” 话明明是他亲口说的,可到头来,亲手摧毁这一切的人,偏偏也还是他。 宋安过了一个相当不愉快的周末。 一方面好不容易等来的假期还要处理工作,另一方面,因为贺随之,宋安始终心神不宁,无法静下心来休息。 周六晚上,他还做了一长串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香格里拉。大抵已是七八月的盛夏,草场无边,一片青碧,几乎要蔓延到天际,抬头便是很高很蓝的天,亮得刺眼的阳光。 不远处路边,阿随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靠在越野车上慢条斯理地抽烟,见他望过去,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挥手喊道:“小宋,走了。” 宋安想穿过草场走过去,脚下却像是被陷在了泥沼里,寸步难行。他逐渐变得急切,出声呼喊,身旁的牧草却突然开始疯长,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被困在一片青绿之间,只能透过草木缝隙,眼睁睁看着阿随转身上车。 越野车卷起漫天尘土,疾驰远去,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停下。 宋安骤然惊醒,窗外天色大白,雨水难得停歇,日光透过厚重云层隐隐洒下来。 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抓过床头矿泉水灌了大半瓶,心绪才安定一些。 缓过神来,他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本来想点个外卖吃,习惯性划开了微信先看一眼,竟发现加上好友后便再没点开过的聊天框,头像右上角多了个醒目的数字“6”。 贺随之给他发这么多消息干什么? 第44章前途无量 宋安吓了一跳,忐忑不安地点开对话框,看清消息内容,才松了口气。 贺随之:“这些是我们公司之前川西线的相关资料,抽空全部看一遍,你们上一版方案的问题,资料里都有答案,不要照搬,学里面的逻辑。” 贺随之:“摸清我们的标准,结合这些内容重新调整方案,下周拿出来的东西,至少要达到这个水准。” 宋安往上翻去,四份文件整齐陈列在聊天框里—— 【文件】逐野川西线路定稿案例.pdf 【文件】中端文旅客群消费需求细分表.xlsx 【文件】川西特色民宿资源整合清单.docx 【文件】小众特色体验项目汇总参考.docx 他字里行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看样子估计是不会因为前天晚上的吵架,在工作上往死里刁难他们。 宋安便也例行公事地回复:“收到,谢谢贺总。” 贺随之回得很快:“都一点半了,宋经理才醒?” 看着这句话,宋安莫名又有点火大,答:“贺总连这也要管?” 消息发出去后,贺随之没再回。 宋安看着静悄悄的对话框,有点后悔发出了刚才那句。 应该,不至于真的迁怒到工作吧?他从前好像也没那么小肚鸡肠…… 三个工作日转瞬即逝,得益于贺随之发来的参考文件,启行方案整改有了清晰明确的方向,不像前期 第118章 只能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宋安带着团队逐条拆解、优化了策划逻辑,很快便完成全方位改版。 周四上午十点,第二次线上提报会如期举行。 宋安带着组员提前十五分钟就进了会议室,调试好线上投屏后便在原地静候。 他心跳如擂鼓,这次更多的忐忑,却不是来自于对方案能不能过,而是他不确定贺随之会不会借题发挥。 宋安心里七上八下,连着喝了大半杯咖啡压惊。 会议室里的其他同事也都坐得笔直,姜喻与林舒远的面色尤为凝重,毕竟上次在逐野,他们是见识过贺随之有多严苛的。 十点整,贺随之和逐野其他几位参会人准时进入了会议房间。 镜头后的贺随之身着挺括的线条衬衫,搭配深蓝色绸面领带,袖口挽到小臂。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窗外夜色昏沉,看起来确实在国外出差。 他依旧是上次开会时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等会议主持人简单走完流程,便直接开口道:“开始吧。” 宋安定了定神,拿起鼠标,开始汇报方案。他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重点补充上一版欠缺的客群适配、资源整合等核心板块,比上次要稳得多。 整个汇报过程异常顺利,屏幕那头的贺随之没有打断,神情专注又认真地听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 半个小时后,宋安便结束全部汇报。 会议室阒然无声,等着这位挑剔的老板作出严苛的提点,宋安也暗自屏息,看着屏幕后的贺随之,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贺随之在纸间落下最后几笔才抬起头,开口道:“第二版方案比第一版好了很多,逻辑清晰,落地性也强,考虑得比较周全。”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话音稍顿,他补上一句肯定:“整体不错。” 宋安愣住了。 其他同事也都愣住了,彼此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原本都做好了被批得狗血淋头,再改上三五版的心理准备,现在听贺随之这么说,一时间都不敢相信。 有组员望向姜喻,满眼疑惑,无声发问:“不是说逐野老板特别不好搞吗?” 姜喻微微摇头,也有些懵。 贺随之没有理会众人吃惊的反应,继续说道:“方案初步通过,细节上还有几个小问题,我会让这边项目负责人整理好发给你们。后续修改和具体推进,你们直接跟负责人沟通即可。” 说完,他看了一眼腕表:“我这边还有个会,今天就先到这里,后续有问题随时联系。” 话音落下,他直接退出了线上会议室,片刻后,会议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启行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半分钟,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我的天!居然这么简单就过了?!” “这个贺总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我都做好再熬几版的准备了!吓死我了!” “姜姜,你上次说得那么吓人,今天他看起来也没那么吓人嘛!” 同事们兴高采烈地围成一团,彼此鼓掌庆祝。 唯独宋安坐在座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经结束的会议界面,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前期项目方案定稿,后续只需要跟底下负责人沟通,他跟贺随之,大概率也不会再见面了。这明明该是他求之不得的,但不知为何,宋安并没有太多喜悦的感觉。 他思绪纷乱,抱着电脑从会议室回到工位坐下没一会儿,屏幕右下角飞书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宋安点开,看见那条信息,眼前仿佛一阵白光闪过,方才心头一点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明:“宋安,刚接到逐野那边消息,他们下半年打算着手开发一个海岛新项目,现在还只是设想,初步确定交给我们来跟进,这个项目就给你们团队,下个月逐野那边会有人对接。” 宋安把这消息仔仔细细读了三遍,整个人凌乱了。 周围组员还在为刚才顺利通过的方案满心欢喜,叽叽喳喳商量着要不要点杯奶茶庆祝。 对面姜喻站起身,举着点开点单页面的手机 第119章 凑过来:“宋哥,一起点杯奶茶不?” 宋安骤然回神,轻声婉拒:“不了,我戒糖,”话毕又温声补上一句,“你们点,我报销。” 姜喻眼睛一亮:“谢谢宋哥!”转头就兴冲冲和其他同事凑在一起点喝的。 宋安定在工位思来想去三分钟,打出了一段拒绝的话:“周总监,我现在手头事情太多,精力有点跟不上。这个项目能不能让其他同事做?” 消息刚发出去,总监周明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神色温和。 正摸鱼的姜喻等人顿时压下脑袋,装作在讨论工作。 周明没在意他们,只看向宋安:“宋安,过来一趟。” 宋安只好起身,边在心底叹气,快步走进总监办公室。 “坐。”周明远朝桌前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宋安坐下,想着该怎么回绝不会显得刻意又顺理成章。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周明喝了口水,开门见山:“逐野这个海岛的项目,我本来是打算交给linda他们组的。”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宋安顺势问:“琳达姐手头项目不是快要结束了吗?空出精力接手新项目刚刚好。” 周明点头,也有些无奈:“话是这么说,可贺总那边对你们做的云南文旅方案很满意,指定由你全程跟进海岛项目的实地踏勘与整体策划。” 宋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方案才通过他就说很满意,转头就把新项目塞到他手上?贺随之这家伙摆明了就是故意的!该不会连这个所谓海岛项目都是他一时兴起想出来的吧? 束手无策间,他抓住个关键,疑惑道:“实地踏勘这种事,不应该是逐野内部自己安排吗?怎么连这个也要我们负责?云南线也没听他们提要线路踏勘。” “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周明耐心解释,“说是他们看中的这座海岛位置偏僻,属于没有深度开发的小众岛屿,网上能查到的公开资料很少,逐野怕纯靠书面资料,会导致做出来的方案悬浮落地不了,所以硬性要求咱们这边派人跟他们团队一起,亲自登岛摸排。” 宋安没说话。 “而且你也知道。”周明没兜圈子,“贺随之是逐野老板……他那边都点名说要你做了,我也不好换人。” 看宋安面露难色,周明追问:“你不想接?” 宋安哪敢直接这么说,忙委婉推脱:“没有不愿意,主要是怕忙不过来,反而会耽误进度。” “这个你不用顾虑。”周明站起身,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喂给桌上一株翠绿的文竹,“海岛项目正式启动,起码要等到八九月,到时你手上活基本也干得差不多了,真要是撞期忙不过来,就把你们手上零碎的事分给别的组,不会让你们超负荷的。” 他考量周全,说得熨帖,完全没给宋安留什么拒绝余地,宋安坐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局促。 他又悄悄动了逃跑的念头。 可想到不便宜的房租和家里等着吃进口粮的小猫,他还是硬生生把离职的想法压了下来。 “这是个好机会啊,宋安。”周明放下水杯,微笑着看向宋安,“连续拿下逐野两个项目,以后咱们公司跟他们的长期合作就稳了,对你的升职也大有帮助。机会难得,你好好把握。” 领导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他不识抬举了。 宋安迟疑片刻,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问题:“贺……贺总那边,也会亲自参与这次踏勘吗?” “这我不清楚,得看逐野那边安排。”周明摇头,多提了一句,“不过踏勘不用大批人员,你们组出两个人跟着逐野团队就行,是个小岛,也花不了太多功夫。” 半晌,宋安只得低声妥协:“我知道了周总监,我会好好做的。” 周明顿时面露笑意:“这就对了,好好把握,前途无量。” 第45章好好干 前途无量? 宋安只觉得自己前路快要被断送。 他强颜欢笑着退出总监办公室,坐回工位,一想到被强行塞到他手上的逐野新项目,顿时变得面如死灰。 他抬手狠狠搓 第120章 了两把脸,想沉下心处理工作,可看着word文档,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思路也完全是一团乱麻。 半个小时后,宋安终于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微信。 与贺随之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上周他赌气发过去的那句:贺总连这也要管? 新仇叠旧怨,宋安咬着后槽牙,扣了个“?”过去。 不出一会儿,贺随之淡淡回复:“消息挺快。” 宋安满腔郁闷无处发泄,打出一串省略号。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贺随之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见他装傻充愣,宋安气不过来,直接质问:“你什么意思?” “给宋经理升职加薪添把力。”对面依旧云淡风轻。 宋安怒极反笑:“有劳贺总这么费心,就不怕我直接跟公司提离职?” 贺随之回:“宋经理能力过人,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出路。” 宋安心里清楚,自己到启行才半年,现在贸然离职,这段经历写在简历上会让别人觉得他稳定性差,刻意隐瞒又过不了中大厂背调,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益。 贺随之就是算准了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离开。 宋安又火大又无可奈何,咬牙切齿地敲出四个字:“你故意的。” 这一次,贺随之没立刻回复,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过了十来分钟,新消息才轻飘飘传来:“我是信任启行和你们团队的能力,你应该开心才对。好好干,宋经理。” 他端着贺总的架子,说得冠冕堂皇,宋安气得把手机往桌上一丢,不想再回。 旁边林舒远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怎么了宋哥?” “没事,手滑了。”宋安压下火气,语气平淡道。 对面,姜喻和另一个同事正在分刚到手的奶茶,没注意到这边小插曲,笑着递来一杯清茶:“宋哥,你说戒糖,就给你点了一杯无糖的,上次看你有喝过这个。” 宋安勉强弯了弯唇角,接过饮料道了句谢。 “舒远,还有你的黑糖波波。” “谢谢小姜。”林舒远也应声接过,随手放在桌旁。 他向来观察力敏锐,见宋安情绪不对,凑近小声问了句:“宋哥,是逐野那边有什么问题吗?看你开完会以后,好像脸色一直不是很好。” 虽然方案通过得很顺,可那个贺总的态度跟第一次提报会比起来,简直是大转弯,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宋安若无其事地摇头,按了按太阳穴,“可能就是最近太赶,有点头疼,老毛病了。” 林舒远见他这样说,便没多问,默默挪回自己工位干活。 宋安现在听到逐野两个字只觉得糟心,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扛下这一大堆事。 他琢磨了一会儿,侧头跟林舒远说:“舒远,之后有个项目要出差,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 林舒远一愣:“新项目?还要出差吗?” “嗯,初步计划要跟甲方去踏勘,你跟我去方便些,就是可能会有些辛苦。” 宋安没多说细节,林舒远心里大概猜出项目应该还没完全确定,便点头应下:“没问题宋哥,我不怕累。” 宋安对他微笑了一下,转过头盯着密密麻麻的文档,却仍是走神。 他搞不懂贺随之到底想干什么。 或许真如伽洛所言,单纯觉得生活无趣,拿他解闷,可自己话已经说到那份上,对方却偏要迎着他的火气仗着身份拿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南线第三版方案的修改意见,很快便由逐野张经理悉数转达至启行。 往后几天,项目稳步推进,逐野那边只有负责人对接相关工作,贺随之销声匿迹,大抵也是真在忙,没再主动给宋安发消息。 另一边,谢嘉森跟宋安相处如常,绝口不提那晚的事,也没催着他要答案,虽约了几次见面,都被宋安借口工作繁忙搪塞过去。 察觉到宋安的回避,加上自身还要忙中古店开业的事情,谢嘉森没再像之前缠他缠得那么紧。 日子便这么平淡无波的过着,然而未 第121章 定的海岛项目如同悬在头顶的巨石,不知何时就会突然砸落,叫宋安每天都煎熬不已,偶尔做起梦,梦里都是贺随之那张时而阴翳,时而似笑非笑的脸。 一晃半个月,启行把云南项目的落地配套资料整理完毕,宋安团队工作量骤然减轻,后续只需等逐野试运营反馈后再做复盘调整,办公室氛围不再那么紧张,白日里闲谈说笑声也多了不少。 这日午休,几人凑在一块吃饭,隔壁组长linda跟姜喻几个人闲聊某个合作过的业内高管八卦,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几个年轻同事眼睛瞪得溜圆,茶水间格外热闹。 “那他老婆真能接受啊?” “孩子都有了,他老婆也没办法啊。那小三在北京,离上海那么远,又离不了婚,只能忍着。” “那个陈总之前我看他照片,还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道貌岸然,可太多这样的了。”linda夹起一筷子菜,嗤笑一声,“有些人看着西装革履,私底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 宋安坐在一旁安静吃菜,没掺和这些闲谈,只是听见那句“道貌岸然”,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张轮廓锋利的脸。 他正走神,旁边一名女组员忽然开口:“说起来,上次线上提报会,逐野那个老板长得是真帅。” 宋安瞬间回神,下意识扒了口米饭。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就是看着脾气太差了,在他手底下干活肯定压力很大。”姜喻附和道。 “很帅?有多帅?”linda揶揄地看了眼宋安,“跟你们宋哥比起来怎么样?” “别扯我啊。”宋安无奈道。 说起这话题,姜喻兴冲冲的,一脸认真道:“linda姐,不能这么比,那个贺总是很凌厉的那种帅,冷冷的,宋哥是温润型的。” “对的,完全两种风格。不知道他结婚没哦?”女组员顺势接茬,八卦道,“看着年纪轻轻的,不知道有没有三十岁?”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热闹起来。 宋安握着筷子的指尖一紧,依旧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林舒远说:“顶多三十出点头。” “好男人不流通,可能英年早婚了。”一个男同事笑着说。 “不像结婚了的样子,他没戴戒指。”姜喻插话。 宋安没忍住出声:“你还关注了他戴没戴戒指?” 姜喻吐了吐舌头:“不小心看到的。” 女组员道:“那个贺总,像是那种事业心很强的人呢,这种人对另一半要求应该都挺高的。” linda摇头:“这不好说的,我有个博士朋友,他老婆就本科学历,处对象嘛,又不是找同事。” “linda姐,你这么说我可要开始幻想了。”女组员玩笑道。 姜喻摇摇头:“唉,可惜,方案都过了,再心仪也没机会接触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说笑猜测不停。 听同事肆无忌惮闲聊贺随之婚恋状况,宋安只觉得自己身体越绷越紧。贺随之那张脸在他脑子里左摇右摆,想到两人间隐秘的过去,他再也坐不住。 咽下最后一口饭菜,他迅速收拾好手中碗筷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罢飞快逃离现场。 宋安回到工位,平复了下心绪,刚准备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手机便接连震了几下。 是谢嘉森的消息,还连着发来三条。 “哥哥,我的店这周六开业,到时有空过来转转吗?” “不用带东西,人过来就好(^-^)我等你~” 末尾附着店铺定位。 这段时间谢嘉森格外懂事,处处顾及他情绪,对比另一边盛气凌人的贺随之,简直是如同天使般的存在。 宋安不免有些心软,便没拒绝:“恭喜,那我几点过去合适?” 谢嘉森秒回:“下午六点前我都在店里,等你过来逛逛,我们晚上还可以去吃个饭。” 又是吃饭。 宋安顿时后悔答应这么快,可话已出口,再收回未免太生 第122章 硬,只能回了个“好”字。 是七月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梅雨季理应步入尾声,可惜淫雨还迟迟未歇,温度却一个劲往上走,直逼四十度。 上海的夏天,完全是潮、闷、黏三字的具像化,光是站在街头,便像进了汗蒸房。 下了地铁,才走出几百米,宋安额头已然沁出层薄汗,要不是早应下谢嘉森邀约,他只想闭门不出。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拐过富民路街口,便能远远望见摆满花篮的小店门口围着一群打扮新潮时髦的年轻男女,谢嘉森站在人群里,正与他们自在说笑。 宋安本来就不喜欢这种人多的社交场合,又一下子潮人恐惧症发作,刻意放缓脚步,想着要不先去附近转转。 谢嘉森却透过人群缝隙一眼捕捉到他,当即露出笑脸,抬手便喊:“哥!” 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宋安下意识牵起一抹不自在的笑,也朝他挥了挥手。 还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喊哥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 待宋安走到跟前,谢嘉森看他脑门上的汗,关心道:“怎么是走过来的,没开车?” 挤在一群靓丽张扬的潮男潮女中间,宋安只觉格格不入,拽着包背带道:“周末车位不好找,就坐地铁来了。” “那晚上我送你……” 谢嘉森小心思还没吐露完,一旁穿灰色无袖衫,画着蓝眼影的短发女生笑着插话:“谢嘉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帅的哥哥?之前也没见你介绍给我们认识。” “就是啊,木木你藏得也太深了。”立刻有人接上话茬。 蓝眼影女生饶有兴趣地打量宋安一眼,笑道:“哥哥怎么称呼呀?” 宋安报出名字:“宋安,平安的安。” 听他一本正经的介绍,有人笑道:“看着和咱们画风不一样,谢嘉森你哪挖到的新朋友?” 谢嘉森生怕这群朋友口无遮拦让宋安尴尬,连忙出声打圆场:“我哥是i人,你们别开他玩笑。” 众人却兴致不减,还有人起哄谢嘉森让他赶紧把宋安拉进小群,回头好拉着出来玩。 谢嘉森哪能乐意,再瞥见宋安眉眼间的拘谨,立马侧身挡在他身前,简单寒暄几句便岔开话题,避开打趣的众人,拉着宋安往店里走。 第46章莫名其妙 一进门,中古店内冷气便隔绝掉外界黏腻的燥热与喧哗。 屋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白茶香与说不上来的软皮味,背景音是舒缓的西语歌。入目灯光是暗黄色,搭配店内陈设,衬得诸多物件质感十足。 两人走到店内一处不那么拥挤的角落。 刚才被朋友那么调侃,谢嘉森少见的有些不好意思,道:“刚开业,朋友都过来凑热闹,是不是吵到你了。” 宋安笑了笑,打量着店内装修说:“还好,开业热闹点好。” 店面不算宽敞,长条形的空间隔成两个区域,外区动线巧妙,错落陈列着帽子、包包与首饰,里间整齐立着几排挂满衣物的落地衣架,墙上则挂着一些穿搭单品。角落一面落地镜前,有人正试衣摆拍,不知是顾客还是探店博主。 看他没太在意,谢嘉森稍稍放下心,凑近他小声说:“哥哥今天这身好年轻,跟大学生一样。” 宋安一愣,没料到自己小心思一眼就被他看穿,耳根子有些发热。 想起那天谢嘉森说他浑身班味,今天出门前他特意翻了半天衣柜,搭了身显少年气的衣服,休闲条纹短袖配宽松卡其长裤,斜挎灰色帆布小包,清爽又减龄。 “随便穿的,主要这身凉快。”宋安故作镇定。 谢嘉森弯起眼睛:“待会出去,要是有人找你要微信,你可不许给。” 宋安失笑:“谁会找我要微信啊?” “那可说不好。”谢嘉森振振有词,“我才不想我情敌又多几个。” “又在胡说八道。”宋安摇头。 玩笑过后,谢嘉森正正神色,真诚道:“谢谢哥哥送来的花篮,特别好看,我要在门口放两个月。” 宋安说: 第123章 “应该的,一点小心意,祝你生意兴隆。” 早先谢嘉森说不用带东西,可宋安想着空手来太失礼,太贵重的礼物又容易显得暧昧,思来想去,最后在花店订了两束开业花篮,让人当天直接送到店里,贺卡只写开业大吉与自己的名字落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嘉森目光过分温柔,宋安被他看得别扭,便找了个话题:“刚才都没注意,你这店叫什么名字?” “kairos,是个希腊语,恰逢其时的意思。”谢嘉森介绍道,“哥哥觉得怎么样?好不好听?” 宋安在心底默默拼了一遍单词,道:“挺好听的,就是有点儿不太好记,怎么取这个?” 谢嘉森扬起下巴,得意道:“很高端呀,也很神秘,很符合这种中古店的调性吧?” “……也是。”宋安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这个词是之前在网上偶然刷到的,当时只觉得有意思,还没想着要开店。”谢嘉森补充说,“这家店的名字前前后后想了十几个,都差点感觉,最后突然在备忘录里翻到这个词,直接就定下来了。” “除了店名之外,也包含一部分品牌理念。恰逢其时,延伸来讲,也可以有留住转瞬即逝的美好,把握当下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希望来这里的客人,都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好好收藏。”谢嘉森娓娓说完,期待地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贴切?” 宋安原本以为谢嘉森开这店是玩票性质,单纯用来打发时间,没想到他会这般认真,连品牌理念都仔细研究过。 一时间,宋安心底为自己的偏见生出几分隐秘的歉意,神色都柔和了些,点头道:“嗯,很贴切。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用心在做这件事。” “哥哥怎么突然这个眼神看我,你这样,我会忍不住想亲你的。”谢嘉森笑嘻嘻道。 宋安立刻挪开视线。 谢嘉森依然笑眯眯的,转瞬似想起一桩事,眼神落到宋安手腕上,歪头问:“之前我送你的那条手链,怎么没戴?” 宋安神色自然,找了个说辞:“昨天洗澡顺手摘下来放浴室里,出门太匆忙就忘戴了。” “还以为哥哥不喜欢呢。”谢嘉森小声嘟囔了一句。 宋安忙抬头环视店内陈设,扯开话题:“这里全是你自己的东西?” “基本都是,只有一小部分是朋友的闲置,听说我开了店就送来让我帮忙挂着,”谢嘉森挥挥手,大方道,“开业酬宾,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看上了直接带走,不用客气。” “你店里的风格不太适合我。”看着那些潮流小众的衣服,宋安轻轻摇头。 说话间他发现旁边挂着的一条粉色条纹长裤,不由得挑眉问:“这是什么款式,睡裤?” 谢嘉森立刻笑着给他介绍:“这可是比伯的潮牌,之前很火。” 宋安眨了眨眼:“哪个比伯?” “欧美歌手,贾斯汀比伯,就是唱baby那个。” 宋安多看了两眼那裤子:“这条你以前也穿过?” 谢嘉森尴尬一笑:“年轻不懂事,跟风买的。” 宋安往前迈了一步,撩起一件半透明的丝质半袖:“这个呢?” “这个……得搭配背心穿。” 宋安一件件翻,谢嘉森就一件件为他讲解来历,不时眯眼思考一会儿入手价。 有些衣帽首饰看着平平无奇,价格却并不寻常,听得宋安暗自咋舌,生怕人情越欠越多,谢嘉森一问他喜不喜欢,他就摇头,道“不喜欢”“不合适”。 在店里逛到一半,宋安兜里手机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他掏出来看,屏幕上却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个电话。”怕是什么客户或者要紧电话,宋安朝谢嘉森示意,往边上挪了两步。 刚按下接通,一道熟悉而低沉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言语间带着质问:“怎么不回消息?” 是贺随之。 宋安不自觉皱起眉,不悦地反问:“……你哪来的我手机号?” 贺随之没答,只淡淡道:“连 第124章 发几条消息都不回,只能换种方式找你。” 宋安没心思去看对方给他发了什么消息,压着心底烦躁道:“贺总,今天是周末。” “我知道。”贺随之用一种没得商量的语气说,“行程临时变动,下周一你带人跟逐野团队一起去舟山,暂定三天。” 宋安一头雾水:“为什么突然去舟山?” “过一阵可能有台风,原定下周四的海岛踏勘提前。” 听到“海岛”两个字,宋安一个激灵,以为是自己漏看了什么消息,立刻点开飞书翻看工作群,然而里头半条相关通知都没有。 他愈发无语,深吸了口气道:“贺总,我们启行还没有收到任何项目文件和出行通知。” “正式项目资料下周会发送到你邮箱,踏勘不用等通知,我是一手消息。”贺随之道,“出行食宿还有当地全程安排,都由逐野负责,你们人到就行。” 被动接受所有安排让宋安很不爽。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他捏了捏眉心,耐着性子交涉:“消息太突然,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何况要出外勤,我手头工作还得交接给同事,没办法这么快走开。” “周末还有时间,足够你们准备,工作让你领导协调。”贺随之的回复毫无波澜。 宋安默默攥紧手机,只觉得完全没办法和他沟通,再想到周明那天在办公室跟他说的话,对方必然只会迁就甲方,不会为自己这边考量。 说到底,他根本没得选。 沉默片刻,他迅速接受现实,冷静问道:“这次去舟山,一共几个人?” “逐野三人,启行两位,再加一名当地向导。” 宋安飞快琢磨了下:逐野出三个人,至少得包括一位项目总负责人、计调和市场,那这趟,贺随之应该不会亲自去。 想到这,他暗自松了口气,不情愿地应道:“我知道了,周末我尽量安排好。” 贺随之“嗯”了声,宋安便想等他先挂断电话,然而等了几秒,通话状态仍在持续。 宋安没了耐心,问:“贺总还有事?” 那头这才传来一句:“下次早点回消息。” 话音落,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宋安:“……” 简直莫名其妙。 他最后也没看贺随之消息,直接按灭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回谢嘉森身旁。 “谁来的电话?”谢嘉森瞧出他面上没消的忿色,“接完脸色都不好了。” 宋安吐了口闷气,说:“一个讨人厌的甲方。” “礼拜六还给人打电话惹人清闲,是够讨厌的。”谢嘉森立马替他抱不平,转头提议道,“哥哥不要为这种人心情不好。要不要去附近喝杯咖啡?有家小店的dirty特别好喝,反正这边有人看着。” 宋安特意挑下午的光景来谢嘉森店里,本就藏着躲晚上饭局的心思,贺随之这一通电话,虽然烦人,反倒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离开的理由。 他面露歉意,轻声回绝:“嘉森,实在不好意思,对面临时通知我下周出差,事出突然,我得早点回去把手头工作整理一下,顺便收拾行李,下次有机会再陪你喝咖啡。” 谢嘉森脸上笑容顿时淡了下去。 接二连三的拒绝对方,宋安心里也禁不住有些愧疚,微微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嘉森半天没出声,宋安更过意不去,安抚道:“真的不是借口,我下周得去舟山几天,等我回来,一有空就来找你,一起吃饭,好不好?” 这还是宋安第一次主动提出约饭,谢嘉森面上却没喜色,只是抬眼望着他。 半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说:“哥哥,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安就知道自己逃不开这话题,习惯性回避:“等我忙完这段日子,我们再好好聊这件事。” 谢嘉森却不买账,委屈道:“你总在忙,忙完这段时间,又该忙之后的事了,永远都没空。” 宋安心底一阵无力,索性把话头挑明:“嘉森,我早就给过你答案了,你又不肯接 第125章 受,你这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嘉森沉默不语。 宋安又道:“我们现在这样相处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非要变成别的关系?” “可是我喜欢你啊,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谢嘉森声音压得很低,表情落寞。 宋安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情勉强不了,一直拖着对你也不公平。”他顿了顿,话里添了几分坚决,“你非要这样的话,我们连朋友也没得做。” “手链我改天还给你,以后也别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了,我没法收。” “不用还,就当谢谢你陪我吃饭。”谢嘉森忙道,随即扯起嘴角苦笑一声,“我以为相处这么久,你多少是有一点在意我的。” 宋安心里微动。 平心而论,要说他对谢嘉森一点好感都没有,那确实是自欺欺人,可他早过了头脑发热就随便开始一段感情的年纪。谈恋爱本来就劳神费心,他和谢嘉森在家境和观念想法上都差得太多,必定不会有结果,与其最后搞得相看两厌,以难堪收场,还不如直接不开始。 这回轮到宋安看着他不说话。 谢嘉森眼神闪动,小心翼翼追问:“哥哥,你一直拒绝我,是不是因为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真的。”宋安轻轻摇头。 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下去也没意义。宋安开口道:“你忙店里的事情,我先走了。” #迪迪球整理¥ “我送你。”谢嘉森下意识追了半步。 “不用。今天开业第一天,好好接待客人吧。”宋安落下这一句,推开玻璃门,径自走了出去。 谢嘉森脚步顿住,没有再跟上去。 第47章我可以等 宋安原路返回走进地铁站,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不由自主把所有的不如意,全都算在了贺随之头上。 自从重新遇到这个人,麻烦事就一桩接一桩找上门来。 上了地铁,他靠在车厢连接处的扶杆旁,跟着车身摇摇晃晃。先给林舒远发去出差通知,才点开微信看贺随之发来的消息。 “【文件】逐野崃山岛项目踏勘须知.pdf” “下周末有台风,原定下周四的舟山海岛踏勘,提前到下周一,为期三天。带好你的人,周一早上七点逐野公司楼下集合,统一出发。相关事宜由逐野统筹安排。” “舟山是大晴天,带好防晒帽和墨镜。” 倒还挺贴心,要是这份贴心能用在不折腾他上就好了。 宋安扯了扯嘴角,象征性发送了个“1”过去。 贺随之没回复。 好好一个周末就这样彻底泡汤。 回到家,宋安先是抱着五月狠狠吸了半个钟头,一直磨蹭到傍晚,才开始梳理手头事务,写交接文档。 等工作基本安排完毕,宋安行李刚收拾到一半,逐野的出行资料姗姗来迟。 他粗略浏览一遍,这次目的地是舟山市崃山岛。距离上海不算远,只是路程辗转,需水陆交通中转,全程大约三小时。 抛开糟心部分不谈,宋安其实挺喜欢实地踩线,虽然同为工作的一环,但起码不用被困在办公室对着电脑熬方案,能出门看看风景,感受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也算变相的带薪旅游。 资料里海岛风光明媚,想象着触手可及的碧海青山、拂面而来的湿润海风,宋安心底不禁生出一点期待。 只可惜,这点期待的火星,在他看到大海前就被浇灭了。 周一,宋安起了个大早,和林舒远准时赶到逐野公司楼下。 还不到上班时间,写字楼楼下冷冷清清,只有保安无所事事地巡逻着。一处花坛边上站着几个穿着轻便的人,正轻声闲聊。 宋安拿不准是不是逐野的同行人员,掏出手机,刚想在名为“崃山岛踩线1.0”的项目群里确认,消息还没发出去,花坛边一位寸头圆脸的中年男人已经抬起手朝他们示意。 “宋老师,这边!” 宋安收起手机走上前去:“您好。” 这人看着格外面熟,宋安在脑子 第126章 里仔细回忆一圈,想起上次逐野提报会,他也坐在下面。 “我是项目总负责人徐凯,叫我老徐就行。”徐凯一口北方口音,说话爽朗,随即介绍身旁两人,“这是我们团队的计调李江河,负责行程统筹与资源对接。这位是策划lynn,海岛项目的定位和框架搭建,之后都由她来主导设计。”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李江河看着刚大学毕业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初入职场的青涩,一旁lynn约莫三十岁,染了一头亮眼粉发,发顶架着一副大牌墨镜,气质张扬。 宋安心里暗叹贺随之招的员工风格跟他一样随性,微笑着向两人点头示意,林舒远在他身后跟着礼貌问好。 徐凯简单交代:“具体情况昨天都在群里说过,我就不重复了。这趟你们只管跟着队伍走,别掉队就行。工作内容这边我们没什么要求,您自由安排。” “了解。”宋安点头。 简单寒暄过后,徐凯领着众人走向路边一辆后备箱敞开的白色商务车。 “岛上不好租车,我们自己从上海开车过去。” 宋安拖起行李快步跟上,略带讶异:“车也能上岛吗?” “可以的。”徐凯弯腰把登山包塞进后备箱,顺手接过lynn的小行李箱,“崃山岛常住人口不少,车辆可以随轮渡上岛。随着发展,现在岛内也修建了充电桩,电车出行也没问题。” “交通还算方便,适合做环岛自驾线路。”lynn随口道。 宋安认同道:“确实,交通便利的话能拓展不少玩法,客户也能有更多选择。” “但是轮渡班次比较少,车位票也不多,如果遇上节假日,都得提前抢票才行。”李江河补充道。 “小岛嘛,运力肯定不如那些已经开发成熟的热门岛屿。”徐凯说。 几人边聊天,边利索地把行李整理完毕,回到车身旁。 “相关规划咱们路上再慢慢聊,先上车吧。”徐凯笑着拉开后座车门。 门敞开的瞬间,所有人一愣,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商务车驾驶座后方的靠窗单人位上,已经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黑色休闲衬衣,侧脸线条清晰而冷硬。 察觉到动静,男人偏过头,向众人投来一道不咸不淡的目光。 雨夜的争吵犹在眼前,最近两次沟通更不算愉快,宋安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就想侧身往后躲,然而贺随之视线已经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他微微一笑:“宋经理,别来无恙。” “贺总。”宋安笑不出来,干巴巴喊了一声,便强压下眼底的错愕,向徐凯投去询问的目光。 徐凯也是一脸意外:“贺总,你原先不是说在码头汇合吗?” 贺随之道:“我的车送去保养了,懒得再折腾,跟你们一起出发。” “原来是这样。”徐凯应了声,忙转头跟宋安解释:“实在抱歉宋经理,原定我们到码头再和贺总会合,所以打算路上再跟您说这事的。” 宋安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接话。 徐凯继续道:“贺总平日只要有空,都会亲自跟进项目实地踩线,这次是临时决定,昨天太晚了就没在项目群里通知大家。” 宋安面色微僵,碍于场合,不好表现出什么。 贺随之倒是从容,依旧温和笑着:“本来定好的行程取消,昨天半夜才定下去舟山,确实有些突然。宋经理不用太拘谨,我就是跟着过去看看情况,这几天把我当普通同事就行。” 宋安心里并不相信他这一派说辞,可逐野的人都没什么意见,他作为乙方随从人员,更没立场说话,只能点头。 空气诡异的安静下来,贺随之目光一扫,像才注意到旁边的lynn,调侃了一句:“lynn,半个月前见你头发还是蓝色,这么快就换了,看来最近心情不错。” lynn大大方方笑了下,玩笑道:“老板,这颜色可是我为海岛项目特意换的,够不够度假风?能不能申请报销一下染发费?” 贺随之微微颔首,随和道:“报销按公司流程 第127章 走,先找你们主管,他那边过了我就给你批。” “那看来是没戏了。”lynn故作无奈地叹气,苦着脸耸了耸肩。 逐野几个人都笑起来。 宋安默默看着这一幕,有些诧异。 先前两次提报会贺随之都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还以为他跟员工关系不会很好,现在看起来,好像并非如此。 徐凯看出他的疑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宋经理放宽心,贺总就是工作上严肃一点,私底下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平易近人?宋安在心底冷笑一声。在场应该是没人比他更深体会过对方的“平易近人”了。 他不好当面反驳,只对着徐凯牵强地笑了笑。 贺随之在车里把这话听得清楚,轻轻挑眉:“老徐,当着我的面议论我,恐怕不太合适吧。” 徐凯顿时面露窘迫,笑着打圆场:“哈哈,不说这些了,大家赶紧上车吧,轮渡可不等人。” 这是辆七座商务,车内空位一目了然。 徐凯绕去驾驶位准备开车,lynn坐上副驾。林舒远与李江河资历尚浅,自觉去最后排的位置,作为乙方负责人,宋安也不合适去挤他们中间那个空位。 放眼望去,全车只剩下贺随之身旁的单人位供他选择。 宋安进退两难,一时间盯着那位置发怔。 贺随之靠在座椅上,目光清浅地看着他,仿佛在说:除了这儿,你还能坐哪儿? 其他人都已经准备妥帖,宋安不好久站,只能硬着头皮弯腰俯身,默默在那位置坐了下来。 贺随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移开了视线。 车门落锁,徐凯启动车子,平稳向码头方向驶去。 和老板坐在一辆车上,众人多少都还有些拘谨,一时没人说话,要么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要么就低头刷手机,车厢里静悄悄的。 宋安坐得笔直,刻意扭头望向窗外街景,把旁边贺随之当空气。 沉默没持续太久,贺随之率先开口:“这次仓促把踏勘行程提前,占用了大家周末时间,也辛苦启行这边调整工作配合我们了。” 这会倒是开始摆礼数,又不是周六打电话通知他时不容置喙的样子了。 宋安暗自腹诽,面上仍不动声色,看着窗外淡淡应声:“分内工作,贺总太客气了。” 前排lynn回头一笑,道:“老板,那回来能不能批我们一天调休啊,昨天可在公司干了一天活呢。” 贺随之说:“直接走oa,这次外勤辛苦,再多给你们一天带薪假,你们跟人事说一声。” “哇!老板大方!” “谢谢老板!” lynn和后排的李江河立刻笑着道谢,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不少。 徐凯也笑着附和:“跟着贺总干活,福利待遇这块从来不用大家操心。” 众人笑完,贺随之状似随口闲聊,把话题扯到宋安身上:“宋经理,你们平时做项目,像这样跟着甲方实地踩线的次数多吗?” 宋安躲不开,垂眼答道:“不多,大多是线上对接,有客户资料支撑,一般不用特意出外勘。” 贺随之道:“也是,外勘成本高,大部分公司会缩减这笔预算。不过要做好文旅项目,线上资料再详尽,也比不过实地走一趟。” “不像东极岛、花鸟岛这类热门岛屿开发完善,游客多,攻略齐全。崃山岛整体还保持着原生态,景区开发相对没那么成熟,商业化程度不高,网上能查到的信息也有限,很多景点和细节光看文案和图片是摸不准的,所以这次才特意请启行一起过来实地考察。” 他这番话,表面上在解释这趟外勤的缘由,潜台词却藏着为两人再度碰面开脱的意思。 宋安左耳进右耳出,如贺随之所言也好,借口也罢,他懒得深究,更懒得拆穿。 见宋安只是点头,根本不接话茬,贺随之停顿片刻,漫不经心道:“说起来,云南第二版方案里有提到几个比较小众的点,宋经理似乎很了解,是不是亲自体验过?” 第128章 试探的话彻底贴到了脸上。 “……” 要不是这趟出行是工作需要,一车同事都在,他连敷衍都不想敷衍。 宋安心头窝火,轻巧避开私人话题,勾着疏淡的浅笑道:“方案是团队集思广益的成果,能让贺总这么觉得,那说明我们方案做得很周全了。” 贺随之笑了笑,没再刻意追问:“嗯,能梳理得这么到位,你们团队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两人一来一往,字里行间带着拉扯,在旁人听来却是一本正经的业务讨论,没半点异样。 徐凯没发现两人间的暗流涌动,顺势开口谈论项目:“崃山岛原生态这点是个很好的卖点,现在市面上同质化海岛线路太多,全是网红打卡点,游客也看腻了。现在小众旅游地在市面上还挺受欢迎的,特别对于江浙沪周边短途游来说,很有吸引力。” “而且岛上大部分都是免费景点,出行成本低,可以走平价旅行路线,把收益重心放在特色体验消费上。”lynn接过话,“只是海岛游玩受天气影响很大,七到十月晴天居多,海水湛蓝,一旦遇上阴雨大风天,游玩体验大打折扣不说,航班一旦停航,返程也是个大问题,很容易收到投诉。” 话题回归工作,宋安心头一松,认真思索后道:“可以依据季节气候划分游玩主题,晴天主推环岛观光露营、近海citywalk,阴雨天气就安排渔村人文路线、特色渔家体验之类,既能降低天气带来的影响,也能盘活淡季客流,补上营收空缺。” “这个思路不错。”贺随之侧头看向他,赞许地点头,“灵活调整玩法,贴合游客需求,也好吸引他们二刷三刷,拉高复购率。” 几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后排李江河和林舒远则埋头往自己备忘录里认真记录要点。 徐凯正想顺着方才话题往下展开讨论盈利模式,贺随之却话头一转,半玩笑半试探,道:“不知道宋经理有没有跳槽的打算?” 这话落得突兀,车内霎时安静下来,一行人神色各异。 后排林舒远打字的手顿在屏幕上,没太明白逐野这老板是打趣还是认真的。 前排徐凯和lynn下意识对视一眼,借着后视镜往后瞟,心道:老板挖人也太明目张胆了,当着对方下属的面,这么不遮掩。 宋安本人险些被他荒唐话气笑,费了大劲才没让自己甩脸,维持着体面道:“贺总,您就别打趣我了,我在启行做得很稳定,暂时没有别的打算。” “况且逐野人才济济,哪里用得着我去凑数。”他客套退让,委婉把话堵了回去。 “话不能这么说,人才哪有嫌多的道理。”贺随之嘴角噙笑,更加直白道,“启行平台有限,以你的能力,实在有些屈才。” 宋安头上青筋一跳,压着脾气:“是公司给了我平台,我才有的放矢,谈不上什么屈不屈才。” “场面话就不必跟我讲了。”贺随之轻笑一声,刻意压低了点声音,却足够车里其他人听清,“宋经理不妨悄悄告诉我,启行现在给你开了多少薪资、什么待遇?” 不等宋安回答,他又道:“只要你愿意过来,我保证逐野给你的待遇直接翻倍起跳。” 车厢里气氛变得更加微妙,静得只剩窗外风声。 众人假装看窗外风景,耳朵却都竖得老高。出差辛苦无趣,老板八卦难得。 宋安轻轻闭了下眼,彻底笃定这人就是故意的,一口一个宋经理,明着是抛橄榄枝,实际上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拿他寻乐子。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废话,直接摊开道:“贺总,我在启行待得挺好的,遗憾不能跟大家共事了。” “那确实遗憾了。”见他不为所动,贺随之啧了一声,故作惋惜地摇头。 宋安表情冷淡地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贺随之又淡淡补上一句。 “没关系,我可以等。什么时候你想换环境了,随时找我,逐野这边给你 第129章 留着位置。” “……” 宋安只觉得无语至极,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懒得再理。 车里其余人都默契装死,没人敢开口搭腔,车厢里气氛凝固了整整一路,直到车子抵达码头排队处,安静才被打破。 第48章知人知面不知心 徐凯道:“待会咱们开车上船以后,大家自己去船舱找座坐就行,大概一个钟头,下船前回车上集合。” 众人纷纷应声。 车辆顺着坡道,缓缓驶进宽大的轮渡船舱内并停稳,宋安刚推开车门,海风便裹着一股淡淡的咸腥气扑面而来。 “嚯,好大的风。”徐凯合上车门,刚戴上的鸭舌帽险些被刮飞。 lynn也抬手扶了扶头顶帽子,嘀咕道:“失策了,我带了顶没防风绳的渔夫帽。”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一行人爬过两道窄而陡的铁质楼梯,便抵达轮渡客舱。 客舱无需对号入座,舱内空位尚多,大家便各自散开挑选座位,徐凯和lynn直奔中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立刻翻出文件资料,趁着空档梳理项目思路。李江河坐到他们对面,也掏出笔记本整理相关资料。 贺随之下车后便不知去了哪里,不见人影。 启行两个人没逐野团队那么紧的工作任务,没急着落座,林舒远说想去买个早饭吃,宋安便一个人倚在过道的护栏边。 他还是第一次坐船上岛,不免觉得新鲜。 轮渡引擎轰鸣震天,灰蓝色的海面推着翻涌的白色浪花往船身两侧退去。远处海天交界线分明,近岸海面错落伫立着海上风力发电站,风机叶片转动着,像是许多架洁白的风车。 看着这幅景象,宋安莫名想起了洱海。洱海的水是透亮的深蓝色,金光跳跃,站在湖边望去,开阔得不像话。他又记起压在苍山边上的流云,落进洱海的细雨,以及,一段不堪回首的回忆。 “宋哥,你晕不晕船?” 林舒远的声音打断他思绪,宋安猛然回过神,笑得有些不自然:“我以前没坐过船,也不确定会不会晕。” “我多买了一颗晕船药,浪大容易不舒服。”林舒远啃着玉米,递来一瓶水与一粒小小的白色药片。 “谢谢。”宋安伸手接过,好奇道,“你好像很有经验?” 林舒远笑着说:“之前和朋友去嵊泗玩,也是坐这种船。那天风大,有人吐得稀里哗啦的。” 宋安了然点头,就着水吃了晕船药。 两人安静吹了一会儿海风,林舒远实在好奇,凑近宋安小声问:“宋哥,刚才在车上,那个贺总说的,是真的假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 林舒远看了眼四周,才说:“就是,让你跳槽……” 宋安险些被口水呛到,尴尬地笑了笑:“大概是开玩笑的。” “不像在开玩笑,他说得好认真,连待遇都考虑好了。”林舒远说,“而且还是翻倍。” “……”宋安无奈扶了扶额,“别瞎想,我不会跳槽的。” “可是他开出的条件还挺诱人的。”林舒远替他惋惜不已,一脸认真,“宋哥,人往高处走,有这么好的机会,我支持你,而且他们是甲方,做项目不用受气。” 宋安不好说其中太多弯弯绕绕,无奈看他一眼:“你想得太简单了。” “啊?”林舒远想不明白。 宋安叹气,委婉道:“我们才给逐野出了一个方案而已,他转头就想挖我,你觉得这合理吗?” 林舒远还想接着追问,然而嘴巴刚张开,余光忽然瞥见身后的人影,当场闭了麦。 贺随之不知道何时神不知鬼不觉站在了他们一米开外,神色淡淡的,也不知两人对话被他听去多少。 宋安见林舒远突然噤声,疑惑道:“怎么了?” 林舒远没办法使眼色,只好硬着头皮喊了声:“贺,贺总。” 这下连同宋安也是头皮一僵,心头莫名发虚,仿佛自己说他坏话被抓包,强作镇定转过身去。 贺随之却并不提刚才的话题,走近一步,温和笑道:“我说怎么 第130章 没看见你们两个,原来是躲在这儿吹海风。” 宋安迅速敛了敛情绪,问:“贺总有事交代?” “没什么事。”贺随之晃了晃手里的药板,“怕你们晕船,给你们送两片晕船药。” “多谢贺总,我们刚刚已经吃过了。”宋安礼貌回道。 贺随之挑了下眉,看着宋安说:“吃过了?那是我晚来一步了。” 宋安摸不透他心思,垂下眼没做声。 贺随之没多纠结这小事,收了些闲散神色道:“今天行程比较赶,上岛吃完饭就要动身,我们简单开个小会说说下午安排,你们两个也一起过来听一下。” “好的。”宋安点了下头。 贺随之交代完,便转身往船舱走去。 待到他身影消失在船舱隔帘之后,两人几乎同时松开紧绷的肩背。 宋安低声嘱咐林舒远:“在别人团队,私底下还是少议论为妙。” 林舒远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知道了宋哥,我下次肯定管住嘴。”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宋安看他后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顺势揽过他肩头:“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走吧,开会。” 有工作相伴,在船上的一个小时过得格外快,待到轮渡即将靠岸,一行人又回到商务车上,等待下船。 等船上旅客散尽,商务车跟着车流驶离轮渡码头,正式踏上了崃山岛。 崃山岛目前可知的景点大多集中在主岛,唯有一处“网红无人村”位于小崃岛,需从主岛坐船过去。说着是三日行程,去除路上交通耗时,真正能踩线时间也就两天半,本岛两天,半天留给小崃岛无人村。 崃山岛商业程度不高,只有镇中心繁华热闹,各个景点离镇中心也不远,逐野团队便将住宿安排在了这里。 众人到酒店安顿好行李,吃过午饭稍作休整便正式动身去踩线。下午的行程是走访古盐田与岙栖渔村,一行人沿着路线快速走完点位、调研完毕,转眼就近傍晚。 一大早乘船赶路,众人都有些疲乏,回镇区后就近找了家餐馆吃完海鲜,贺随之便挥挥手,放大家回去各自休息。 逐野几人没急着回酒店,说还想在街上逛逛买点水果,宋安与林舒远懒得再走动,跟其他人打过招呼后便先回了住处。 两人住一个标间,林舒远收拾好自己,整个人四仰八叉瘫倒在床上,唉声叹气:“这踏勘可真够累的,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 宋安插上吹风机吹头发,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缺乏运动啊舒远,这才第一天。” 林舒远闻言爬起来:“你不累啊宋哥?” “还好。”宋安撩起额前湿发。 “你们都是高精力人群,我是比不来。”林舒远摇了摇头,又躺下,掏出手机边刷社媒边道,“贺总也是,一天下来还神采奕奕的,太强了。” 宋安握着吹风机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道:“不然怎么当老板?” “这就是成功人士吧。”林舒远小声感叹,“而且没想到他私底下还挺好相处的,说话也风趣,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很刻板印象的严肃老板呢。” “让姜喻知道,她又得犯花痴了。”林舒远嘀咕道。 体贴周全,幽默风趣,待人处事永远恰到好处。 宋安当初何尝又不是这么看待他的,可等真的靠近,才能看清那副皮囊下,裹着的是何等冷漠的一颗心。 再想到近日来这人不由分说的偏执,步步紧逼的试探。宋安不由得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林舒远没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啊?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宋哥,这是贬义词吧?” “没用错。”宋安笑笑,并不多说。 林舒远这才隐约察觉他情绪不太对劲,看了他一下:“宋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贺总啊?” 宋安没正面回答,反问道:“你会喜欢上甲方?” 林舒恍然大悟,立马笑开来:“宋哥说得对。” 宋安不愿再多聊这个话题,吹干了头发,开始拆牙具包 第131章 装:“累了就早点睡,明天得跑两三个沙滩,还得爬山,更累。” “也是,累死了。宋哥你也早点睡。” 林舒远被他一提醒,立刻放下手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不多时,房间内便响起他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宋安失笑,想年轻人睡眠就是好。 他也迅速洗漱完毕,上床后打开自己带的笔记本电脑,打算把白天的一些信息梳理一下,为后续方案打基础,刚敲了两行字,门外却突然响起两声轻缓的敲门声。 宋安停住动作,下意识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十点零六。 他还在犹豫是该下床去开门还是先问一嘴,下一秒,门外传来贺随之的声音:“你们睡了吗?对一下明天的行程细节。” 徐凯不是晚上已经在群里发过了? 宋安心里明白这人大概率不是为了对行程,反正林舒远也睡了,便冲门外道:“贺总,时间不早了,我们准备休息了,有事你给我发微信吧。” 贺随之平静道:“有些东西说不清楚,就几句话,很快。” 宋安怕他继续说话吵醒林舒远,只好轻手轻脚下床,将房门拉开一条缝。 里屋灯光暗淡,贺随之目光扫过,笑了下:“还真要睡了?” “就在门口说吧,舒远已经睡着了。”宋安侧身挡在门前,唯恐他不管不顾地闯进来。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贺随之似乎觉得他这副防备姿态有些好笑:“就这么防着我?”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就别说了,贺总早点休息。” 宋安作势要合上门,贺随之却抬手稳稳抵在门板上,拦住了他的动作。 “确实是工作。”贺随之正了些神色,直视着宋安道,“群里只标了路线,有两个事提前说明一下。” 宋安才松了要关门的力道,冷淡抬眼等着他开口。 贺随之说:“明天会经过临海崖段,那边有一截没有防护栏,海边风大浪急,务必注意安全,和崖边保持距离。” 很常规的安全警示。 宋安眼角一跳,皮笑肉不笑地说:“贺总,没必要特意为了这点事跑一趟,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贺随之没接他的话,继续慢悠悠道:“还有,明天你们跟我和lynn一队,小李和老徐跟着向导走。” lynn的名字跟着出来,宋安瞬间悬起的心轻轻落下,却还是皱起眉头发问:“为什么突然分队?之前不是说统一行动吗?”他很难不怀疑是贺随之又想一出是一出。 贺随之淡定道:“三个沙滩加上风车观景台,徐凯他们还要做民宿调研,要按原计划走,等要回去都完不成原本的行程。刚才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也让大家不至于那么累。”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一点问题都挑不出来,宋安只得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两件事交代完毕,见贺随之还杵在门边不动,宋安又开始下逐客令:“说完了,贺总请回吧。” 贺随之仍是站在原地。 眨眼间,他便丢掉刚才公事公办的口吻,稍稍俯身,凑到宋安耳边,故作委屈道:“小宋,你这么冷漠,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宋安如遭火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眉目紧绷,压着剩余不多的耐心划清界限:“贺总,这是在出差。” 话音未落,贺随之趁着他退开的时机,将门又推开一些,侧身挤进了房间。 “你干什么……” 宋安瞳孔微缩,心底警铃大作。 不等他再反应过来,贺随之已经单手按着他肩膀,将他一把抵在了坚硬的墙面上。 宋安后脑勺轻轻磕到墙上开关,玄关的灯光应声熄灭。房间内骤然陷入一片昏暗,唯余走廊灯光沿着门缝斜着照进来,映在两人脚边。 宋安心跳大乱,慌乱抬手去推身前的人,贺随之却顺势抬腿,分开他并拢的双膝,抵在他胯间,把他牢牢困在了墙壁与自己之间。 “嘘。”贺随之鼻息陡然迫近,“小点声,你同事不是在睡觉?” 这酒店房间宽 第132章 敞,进门是浴室区域,一道顶天立地的书架隔在浴室和床铺中间,恰好挡住玄关视野。 可隔断拦得住视线,却隔不住声响。 宋安生怕闹出太大动静吵醒林舒远,到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硬生生压低声音,恼怒喝道:“贺随之!” 贺随之轻轻叹了口气:“想跟你多说两句话,也太不容易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白天一直都在对接工作,说得还不够多吗?”宋安掌心死死抵着他胸口,“你到底还想说什么?先把我放开!” “那都是工作上的事,我想说什么……”贺随之顿了顿,“宋安,你到底是装傻还是真不懂?” “我不管你想说什么。”宋安没空细究他话里的深意,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贺随之,你现在这样很过分。” “比不过你一直躲着我过分。”贺随之理直气壮说。 他还委屈上了? 宋安差点被他胡搅蛮缠气笑,嘴硬道:“我没有躲你。” “你已经就差把避之不及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宋安喉间一哽,几乎要忍不住反问:我为什么对你避之不及,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可耳边突然传来屋内林舒远翻身的轻响,他还是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有些疲惫地妥协:“有话改天好好说,现在真的不合适。” 玄关沉在黑暗中,仅能凭门外漏进来的那缕光线勉强辨认出两人身形轮廓。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却都看不清彼此眼中的情绪。 片刻沉默后,贺随之才缓缓松口:“行。” 不等宋安松口气,他话锋一转:“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安只想让他快些放开自己,敷衍道:“你说。” 贺随之便问:“小宋,我走之后,你有想过我吗?” 这问句就像是场毫无预兆的太阳雨。 否认的话刚到喉间,香格里拉的那场雪,那条没公开的朋友圈便更快地在他眼前掠过。宋安没法说服自己。就连回上海后,若干个失眠的夜里,他也总是在想起贺随之。 可他要是承认,免不了又给眼前这个意图难料的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一时之间,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呼吸声。 良久,贺随之忽然轻笑一声,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当年他说过的那句类似的话猝不及防闯进脑海,宋安一下晃了神,全然没察觉,大地香水的气息悄无声息又近了一寸。 直到对方呼吸烫在了他鼻尖,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刚想要偏头躲开,一抹温热已经覆在了他唇上。 这个吻没有烟草的气息,很陌生,也很熟悉。 格外短暂,却足够深刻。 宋安整个人如遭雷击,那瞬间,他心口涌过无数情绪,尴尬、羞愤、不可置信,还有其他一些什么,他说不清,唯独清晰的,是没有欢喜。 “小宋,你确实想过我,对不对?”看他仍不作声,贺随之哑声追问。 宋安忽然觉得当下的场景很难堪,也很荒谬。 “没有。”他喉间发涩,轻声否认,“从来没有。” 贺随之目光一沉。 宋安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力,又道:“贺随之,是你非要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等贺随之再开口追问什么,宋安已经将他从身前狠狠推开,趁着他重心不稳的瞬间,将人一把推出了门外。 世界重归寂静。 第49章很好说话 宋安第一次来到海岛,就领教到了这里的风有多猛烈。 小镇万籁俱寂的午夜,只剩风声撞在楼墙上呜呜作响,闯不进室内,便推得窗玻璃轻轻震颤。 宋安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半梦半醒,没能睡踏实。 林舒远倒是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宋安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敲电脑。 他愣了愣,下意识摸过床头手机看时间,见还没到点,顿时松了口气,嗓音沙哑道:“宋哥,你起得好早。” 宋安没抬 第133章 头:“生物钟,习惯了。” 林舒远不好意思再躺,伸了个懒腰便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酒店拖鞋往洗漱台走。 宋安适时开口:“舒远,今天行程有变动,我们跟着贺总和lynn走,具体安排看他们的。” “你抓紧收拾,咱们去楼上吃完早餐就下去集合。” “哎,好。”林舒远并不多问,麻利洗漱完毕。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两人提前十分钟下楼,逐野几人已经坐在休息区沙发上聊天。 贺随之坐在边上,一身休闲装,瞥见宋安走近,抬眼淡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啊,宋经理。” 他神色坦荡,仿佛昨晚把宋安困在墙边纠缠的人不是他。 私底下闹得再难以收场,工作依旧要正常推进。 宋安只恨自己太顾及体面,压下满腔别扭与烦躁,冷淡回了声“贺总早”,便错开目光。 贺随之眼里笑意不减,换了个更松弛的坐姿,状似关切道:“宋经理怎么今天看着特别憔悴?昨夜没休息好?” “夜里风大,我睡眠浅。”宋安草草带过。 “诶?”林舒远没察觉什么不对劲,热切建议,“宋哥,是不是因为你那边靠窗啊?今晚你睡我那个床吧,换个位置应该能安静点。” 宋安还没答,贺随之忽然说:“好办,让酒店前台换间靠里侧的房,省得你们两个都睡不好。” “不用了贺总。”宋安一口回绝,态度格外坚决,“可能是我刚到不习惯,也就今天一晚了,不用折腾。” “又不费什么事。”贺随之不松口,“本来出差就辛苦,再休息不好,哪有精力到处跑?传出去还以为我们逐野怠慢合作方。” “我适应能力还行。”宋安不接话茬,转头对着林舒远轻声道,“床位也不用换,我就这样睡就可以。” 自己领导这样坚持,林舒远也不好多说什么,乖乖应了一声。 “这样,那好吧。”贺随之这才收了他那份“体贴”。 无人察觉这小插曲里两人之间微妙的僵持,见话题结束,徐凯起身给众人发纸质行程表,简单交代工作:“废话就不多说了,今天咱们分头行动,重点都已经标好了。结束后下午六点在酒店集合,有突发情况及时沟通。” “还有。”徐凯强调道,“海边风浪大,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一个人靠近岸边。” 众人纷纷应下,一行人当即分成两组,各自动身出发,徐凯带着李江河与向导往西沙滩方向去,剩下四人则乘着那辆沪a车牌的商务车,前往北沙滩。 林舒远接过开车任务,宋安坐在副驾,换成lynn跟贺随之并排。 车子驶出镇区,lynn先挑起话头,跟贺随之聊起几个沙滩的特色以及规划方向。宋安偶尔搭话,几人聊着工作,话题渐渐偏向日常闲聊。 “这地方度假还挺好的,长住还是算了,什么也没有,又偏僻又不方便。”望着窗外掠过的防风林,lynn忍不住感慨一声,“遇上台风天就变成一座孤岛,想想就难受。” 贺随之靠着椅背轻笑:“你是在城市里呆惯了的人,一时半会儿肯定适应不了,当地人早就习惯了。没繁华便利,日子过得简单,也能自得其乐。” “住在岛上的人,都耐得住寂寞吧。”lynn笑道。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前,还未见大海真容,带着咸湿气的海风已从半开的车窗灌了进来。 林舒远握着方向盘,插了句:“确实,偶尔来玩是蛮舒服的,节奏很慢,压力也小。但是这儿连杯像样的咖啡都买不到,换我肯定也待不住。” 宋安失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本地人大多以渔业为生,应该也不太需要喝咖啡。” 贺随之侧过头,望着他清瘦柔和侧脸,突然发问:“那宋经理呢?你怎么看岛上的生活?” 宋安脸上笑淡了点:“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有人喜欢平淡安稳的日子,有人图新鲜漂泊,各有各的活法,自洽就行。” 他话里藏着车内另外两个人听不懂的隐晦, 第134章 贺随之装作没听出来,顺势追问:“你喜欢平淡安稳?” 宋安没答话,神色淡然地说:“贺总看着倒不是个喜欢安稳的人。” lynn只当他们在正常聊天,笑着接话:“宋老师看得好准。我们老板以前就爱到处跑,全世界旅游,后面才开的这家公司。人家是平衡工作与生活,到他这儿,直接把生活变成工作了。” “lynn,怎么这么揭我底,这个季度的绩效不想要了?”贺随之笑了声。 lynn立马讨饶:“老板,我也没说什么呀,夸你有事业心呢!” 贺随之不过随口打趣,没真计较,漫不经心道:“其实安稳和漂泊也不见得是个反义词,谁规定爱四处走动的人,就不能向往安稳?”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宋经理,人可是很复杂的。”他意有所指地补上一句。 宋安听着他这些似是而非的论调,想起当年他在云南公路上说的那句“我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在心底冷嘲了声。 他没接话,撇开视线望向车前,轻声打断了这场试探:“到海边了。” 其余几人下意识齐齐望向窗外。 车子已行驶至海岸沿线,道路一侧是连绵不断的临海崖壁,路边护栏断断续续,远处暗蓝色海面浪涛汹涌,一望无际。 众人注意力当即被这山海相依的壮丽景致吸引,没人再在意贺随之刚才的一番话。 “太美了。”林舒远“哇”了声:“天气真好,这海水好蓝啊,之前去嵊泗天气一般,水都灰蒙蒙的,我们还觉得被网图骗了。” “海边都吃天气。”贺随之道,“东海这本就挨着长江入海口,平日多泥沙,海水大部分时候都是黄色,也就暑假到十月这段时间晴天多、风向合适,才有这种蓝。算是最佳游玩期了。” 宋安静静望着几近与天空融为一体的海平线,心情开阔了不少。 lynn趴在车窗上,余光瞥见前方一棵辨识度极高的大树,忙道:“这棵树在网上超火,好多人在这里拍照打卡,下去看看吧?” 林舒远闻言缓缓减速,将车子靠边停下。 然而等几人下车走近,才看清实况,这附近不仅护栏缺失,崖边路面更是狭窄,多跨出一步便是陡峭的斜坡,基本没有安全驻足区域。 lynn当即打消念头,面露遗憾:“算了,这里太危险,一不小心就容易出事,不适合设打卡点。” 贺随之淡淡点头:“安全隐患太大,不用考虑了。” 回到车上后,车子沿着海岸线继续前行,lynn仍耿耿于怀:“沿线视野无可挑剔,他们怎么不把护栏好好修修,或者建个步道?实在可惜了。” “这里地势坡度大,本身就不太适合近距离徒步和骑行观光。”宋安斟酌开口,“不过放进环岛自驾路线里刚好,光是在车上随手拍就很出片了。” “算是个不错的卖点,文案就写云上看海怎么样?”lynn眼睛一亮,“但是考虑到不会开车的人群,是不是可以加个环线大巴什么的,或者包车?” “这里沿线景点零散,整体客流也有限,环线巴士运营成本太高,不划算。”宋安摇了摇头。 林舒远小声说:“包车感觉可行,找些当地的向导,灵活度很高。” …… 贺随之沉默听着几人讨论,目光却大多时候都落在宋安身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场对话直到滨海公路尽头才终止。 视野骤然开阔,放眼望去,左侧绵长金色沙滩连着碧海,右侧白墙灰瓦的建筑群依山傍海。正对着海岸的白墙上印刷着三个大字“守汐村”——这是崃山岛游人最多,开发也最成熟的一处景区。 林舒远将车子停在村口露天停车场,几人便戴上遮阳帽,前后下车。 日光明亮晃眼,落在海面上折射出细碎的星芒,安静治愈。海风却半点不温柔,卷得众人衣角翻飞、帽檐轻晃。 贺随之从衣袋翻出副墨镜架到鼻梁上,安排道:“lynn,你和宋经理去上面看看沿街商铺,我 第135章 和舒远去海边转转。” 宋安和lynn皆是一愣。 看出两人的迟疑,贺随之补充说:“宋经理和舒远不了解咱们踏勘的具体要求和标准,我们分开走,效率也高。”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好的老板。”lynn恍然点头。 宋安不知道贺随之葫芦里又卖什么药,但好歹不用再跟他同行,便也应下。 “结束回这里汇合。”贺随之说完,便与林舒远一前一后向海滩方向走去。 lynn站在原地,拨开颊边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向身侧的宋安:“宋老师,我们也走吧,顺便逛逛这海边渔村。” “好。” 两人并肩缓步前行,边打量着路旁大大小小的门面。 守汐村街巷干净平整,大抵是得益于旅游业红火,大部分房屋都有翻新修缮痕迹,漆面光洁、窗明几净。唯有几栋老房子墙面带着海风常年侵蚀的斑驳。 海风穿巷而过,一家咖啡店檐下悬挂的贝壳风铃叮当作响,与海浪与风声混在一起。 lynn早发现宋安话不多,主动开口道:“宋老师之前有来过这种地方吗?” “没,我第一次来海岛,好多东西都没见过。”宋安如实回答。 “那你应该会觉得挺有意思的。”lynn笑了笑,“来之前我在网上了解过,这边主要就是一些当地人开的民宿和餐馆,还有特产店,业态不是很复杂,整体比较淳朴。” 宋安应声:“在海边做这些,确实是最稳妥的经营方向。” “没错。”lynn顺势切入工作状态,“我要记录这些临街商铺的经营品类、装修风格和客流情况。宋老师,能麻烦你待会帮忙把商铺名字和对应照片发到群里吗?” “没问题。”宋安忙点头并掏出手机。 守汐村整体规模并不大,原住民大多已搬离,现存房屋基本都已改造变身为海景民宿。沿街主干道清一色海鲜餐厅,只夹杂着几家茶饮店。 村子里店铺排布整体规整有序,给两人工作减少了很多麻烦。没花太多功夫,lynn便将大部分商铺信息采集完毕。 工作暂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闲话,lynn想到什么,笑着说:“宋老师,我看你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居然已经独立带队做事了,真厉害啊。” 宋安笑笑:“我再过两年都三十了。” “真的?完全看不出来啊。”lynn面露惊讶,抬眼认真打量他,“我还以为你刚入行没多久呢。” “文旅经验确实不是很多,我以前是做互联网的。” “噢,难怪上手这么快,思路也活。”lynn由衷夸赞道,“上次云南那个项目我虽然没参与,但有看到你们出的方案,做得非常出色。” “过奖了,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宋安有点不好意思。 lynn话锋一转,问:“那这次出来实地踏勘,感觉如何?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还好。”宋安摇摇头,“比坐在办公室有意思多了。” lynn笑着说:“你适应能力是真强,好多人跑外勤都会觉得累呢。说起来,我们老板蛮重视跟启行的这几次合作的,你跟贺总相处下来,觉得他人怎么样?应该挺好相处的吧?” 宋安当然感觉不怎么样。 他有苦难言,换了个角度道:“贺总挺负责的,一般来说,踩线这种事,让下属来做就够了吧。” “是啊。”lynn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点头道,“不过他一直这样,不管项目大小都会亲力亲为的,从来不当甩手掌柜。” 宋安“嗯”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lynn难得找到人聊起自家老板,索性多说了几句:“好多合作方都说,贺总看着随性,对待项目却较真得很,什么都要亲自过目才放心。确实也没说错,就因为他对待工作严谨,公司才能发展得这么快。” 宋安微微一怔。 在别人面前,这样一个体面得无可指摘的人,唯独却对他穷追不放。他莫名觉得很别扭。 见宋 第136章 安垂眼,lynn了然一笑:“哈哈,上次来公司汇报,他是不是很凶,吓到你们了?” 宋安无法否认,只能默然算作回应。 “别往心里去,他在工作上就是说一不二的,私底下还是很好说话的。”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间售卖海产干货的小店门前,推门进去简单询问了几句经营情况。 待走出店门,lynn又续上先前的话题:“刚才还没说完。我和徐凯是最早进来的一批人了,逐野刚起步的时候一共就五六个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大部分时候还得跟着老板在外跑,还处处碰壁……” 在宋安的印象里,贺随之永远意气风发,他无法想象那个人也会有窘迫的时刻。 先前心头的别扭淡了几分,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爬了上来。宋安纠结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做这家公司?” 第50章被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lynn摆了摆手,“他说他以前挺爱玩的,可能就是单纯对这方面感兴趣吧。” “不过贺总家底应该是挺厚的,刚开始做项目的时候大手笔往里砸钱,亏了百来万呢,也没听他说不想干了。” 想起从前在云南的种种,宋安垂了垂眼,轻声应道:“看得出来。” “确实是有魄力哦。”lynn由衷佩服道,“当初公司只出不进,我们私下都担心这公司会很快关门,还好没有。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倒闭了。” 听她这么调侃,宋安忍不住浅浅笑了一下。 行至岔路口,lynn抬眼望向前方,适时转回工作:“前面应该还有几家店,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 两人顺着石板路向前,很快走访完剩余的商铺。刚走出巷口,距离露天停车场还有几米,便远远看见贺随之和林舒远也谈笑着归来,似乎聊得很投机。 四人很快汇合,贺随之率先看向lynn:“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沿街商铺基本摸排完了,民宿留给老徐他们跟进,其余信息我都整理好了。”lynn回道。 “辛苦。”贺随之颔首,简单安排后续行程,“时间还早,咱们先去下一片沙滩,之后回镇上吃午饭。午休一小时,下午跑完风车平台,今天的工作就全部结束。” 几人都没异议。 贺随之眼神一转,看向神色平和的宋安,关心道:“宋经理,昨晚没睡好,还吃得消吧?” 宋安还想着lynn说的贺随之的那些事,思绪有些复杂,闻言迅速定了定神,礼貌道:“我没问题,多谢贺总关心。” 贺随之没再多问,收回视线抬手示意:“走吧。” 一行人陆续上车,商务车驶离守汐村,沿着盘山公路朝反方向奔去,片刻后,在一处开阔平台停下。 脚下是片僻静的海滩,白沙细软,滩头草木稀疏,岸边芦苇丛生,嫩青的苇叶正随海风轻晃着。 几人迅速下车,踩着铺满细沙的台阶步入海滩。 不似主景区繁华热闹,这里村落建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沿岸几乎见不到商铺,只散落着两家做露营装备租赁的小店与一处未营业的移动烧烤摊。 “这里风景也不比守汐村差啊,怎么开发得这么简陋?”林舒远环视四周,疑惑道。 “地势条件受限,周围配套也跟不上。”lynn举着手机边走边拍照记录,“游客来了没东西吃没地方住,除了露营没其他选择。” “喏。”她朝前头抬了抬下巴,“这还没修防护堤,一涨潮,就彻底没得玩了。” 岸边支着几顶露营帐篷,还有一方大天幕。天幕下,三四名游客正围着炭火准备烧烤。 几人又走近一些,lynn笑着上前搭话,借机询问游玩体验与需求。游客当他们也是结伴出游的旅人,很快与他们攀谈在一起。 宋安插不上话,索性独自顺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去。 贺随之瞥了眼相谈甚欢的几人,默不作声地快步跟上了那道孤单的背影。 近岸 第137章 沙滩被强烈的日光晒得松软发烫,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深深陷进去,带起一阵“沙沙”的细碎声响。 宋安注意到身后动静,却没放慢步伐,依旧埋头走着。 身后的人微微提速,很快便与他并肩而行。两人一路无言,周遭只有海浪涌动的天然白噪音,偶尔夹杂几声远处货船的低沉鸣笛。 最终还是贺随之率先打破沉默:“你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从前在云南也是这样。” 宋安转头望向海面,没有应声,默默往外侧挪了几步,刻意拉开距离。 “这里风景是不错。”贺随之不动声色靠近,继续自顾自说,“可惜开发条件太差,配套空缺、还有潮汐限制,投入资金大概率得不偿失。” “嗯。”宋安惜字如金,声音几乎被海风声盖过。 不知不觉,脚下沙滩变得湿润,潮水缓缓漫上来,浪花涌来,险些打湿两人鞋面。 “再走两步就进海里了。”贺随之有些无奈。 宋安低头看了眼脚边漫上来的海水,这才往沙滩内侧挪了一点。 沉寂再次蔓延。 见他始终绷着脸,贺随之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试探:“还在生气?” 宋安扯了下嘴角,疏离道:“贺总说笑。” “昨晚是我不对,没注意分寸。”贺随之难得放低姿态主动服软。 惺惺作态。 宋安不想跟贺随之纠缠这话题,转回工作:“这里场地条件有限,不建议划进重点规划,可以定位成备选打卡点,让客户自由选择。” 他一本正经,贺随之哽了下,只能顺着往下说:“确实只适合做备选,不过这片海域夏天可能会出现蓝眼泪,是个亮点,也不能完全舍弃。” 宋安目光投向澄澈海面,客观分析:“蓝眼泪是季节性景观,能不能看到全凭运气,没法作为常规运营卖点。” “你考虑得周全。”贺随之道,“那要做备选,具体怎么规划?” 宋安认真思索片刻,很快给出答案:“走轻量化路线就行,不用新增大型配套,简单修整沿岸步道,增加观景牌和临时休息点。依托原先的露营业态,也可以避免投入太多成本。” “保留原生态野海,把它做成小众打卡点就行。”他徐徐说着,“至于蓝眼泪,不用刻意宣传,在文案里提一句就可以。”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崖壁尽头,前方礁石嶙峋,正是涨潮期间,无法穿越。 宋安停下脚步,平静开口:“该回去了,贺总。” 他刚要转身往回走,贺随之却上前一步,径直拦在了他跟前。 两个同事就在不远处,随时可能望过来,宋安脸色微变,下意识侧身想避开他,手腕却一把被对方牢牢攥住。 贺随之压低声音,戳破了那层维持体面的窗户纸:“宋安,别再拿工作搪塞我。” 他顿了顿,坦然道:“昨晚的事,是我做得过分。” 怎么能有人把道歉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宋安偶尔也不得不佩服贺随之。 慌乱之际,他想用力抽回手腕,可贺随之抓得他极紧,根本挣不开。 几番徒劳之后,宋安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对方,眼底漫开一丝怠倦:“你知道过分,那也该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后面再怎么道歉也没用。” “何况你过分早不止这一次,说了也没意思。” 手腕被攥得更紧,宋安吃痛地皱起眉,压着火气冷声道:“贺总,请你自重。” “不止这一次?”贺随之置若罔闻,低声追问,“那你说,还有哪些次,让你这么不如意?” “你自己心里清楚,没必要跟我装傻。” 海风呼啸,浪点拍在两人颊边,晕开一点潮湿的凉意。 “我不清楚。”贺随之却道。 宋安抿着唇,不再开口。 两人又僵持片刻。 贺随之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与厌烦,终是缓缓松开了手。 宋安立刻后退半步,抬手揉了揉泛红的腕骨:“贺随之,你应该好好学学,什么叫道歉。” 第138章 说完,他没再多看贺随之一眼,快步往同事方向走去。 望着那道仓促离去的背影,贺随之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抬步跟上,一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另一边,lynn与林舒远和游客聊得格外热络,两人手里各捏着一串烤好的肉串。 见两人前后脚走近,lynn咬着烤串问:“老板,宋老师,你们那边也好了?” 两人站定,宋安走到林舒远身侧,借他自然而然隔开了自己与贺随之。 “嗯。”贺随之神色如常,瞥了眼她手中烤串,“怎么还吃上了?” “人家盛情难却呀。”lynn咽下嘴里的食物,“味道还真不错。咱们下次团建也搞露营吧?” “回去考虑。”贺随之淡淡应了一声。 林舒远察言观色,隐约嗅到两人之间莫名的低气压,联想到昨天宋安说不喜欢贺随之的话,忙缓和气氛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吃饭了?到点了,也是有点饿了。” lynn赞同点头,兴奋道:“去吃昨晚在街上看到的那家海鲜面怎么样?八点多还那么多人排队,肯定很美味!” “可以。”贺随之应着,有意无意瞥向宋安手腕那圈未褪的红痕。 宋安察觉到他目光,把手往防晒衣长袖里缩了缩。 驱车回到镇上,一行人吃完午饭便回到酒店午休。 一边要上班,一边还要应付贺随之随时随地的犯难,宋安本就没睡好,这下更是身心俱疲。 回到房间刚脱下外套,他正想拉上窗帘躺下,忽然听林舒远小声道:“宋哥,你在海边是不是跟贺总闹不愉快了?” “没有。”宋安刚碰到窗帘的指尖一顿,下意识否认,“就是在项目上有点意见不合。怎么了?” “我看你们回来气氛怪怪的,而且……”林舒远犹豫片刻道,“早上在守汐村的时候,贺总还跟我打听你来着。”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宋安心里咯噔一下,拉上窗帘转身面向林舒远:“他问什么?” 林舒远毫无心眼地笑起来:“哈哈,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没想到贺总还挺八卦的。” “……”傻小子,哪是什么八卦。 “他该不会是想给你介绍对象吧?”林舒远好奇道。 “不知道。”宋安没什么兴致接话,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沉默了几秒,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说没有啊。”林舒远说得理所当然,见宋安没吭声,下意识问,“啊,宋哥你该不会有女朋友了吧?” 宋安回得果断:“没有。” 林舒远这才放下心来,也坐到自己床上,继续说道:“不止这个呢,他还问我好多别的关于你的事。” “……”宋安咬紧了后槽牙,“还有什么?” 林舒远回想了一下,一五一十说:“他问你平时是不是在公司也不爱说话,还问你业余都喜欢干嘛,平时有什么爱好……反正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宋安越听越想逃,一个劲往被子里缩,最后只剩额头露在外面。 林舒远忽然一拍手:“我知道了,宋哥!贺总肯定还是想挖你去逐野,从我下手,想投你所好拉拢你呢。” 宋安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无力道:“你少看点职场电视剧,胡思乱想的。” “不对呀。”林舒远百思不得其解,“不是想挖你,那他问这么多干什么?” 宋安自己也不知道,搪塞道:“可能是不知道说什么,随便聊聊吧。” “这样吗……好像也有可能。”林舒远挠了挠头。 “别琢磨这些了。”宋安打断他思绪,“把灯关了抓紧休息会,下午还要去风车平台。” 林舒远乖乖“哦”了一声,抬手按灭床头灯。 房间瞬间沉进薄薄昏暗中,周围安静下来,宋安闭着眼,在心底又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午后,海岛的阳光更是热烈。 宋经理心情却不甚明媚。 他一度想让林舒远替自己告假,逃避与某人同行,可职场职责与领导身份摆在眼前,思绪挣 第139章 扎后,还是硬着头皮下了楼。 下午要考察的风车平台地势居高临下,能俯瞰小半座崃山岛。车子沿着蜿蜒的柏油路盘旋而上。沿途青山环抱,一座座风机错落伫立在山脊之上,巨大的白色扇叶迎着长风轻转,低沉的嗡鸣在山间回荡。远处碧海无垠、草木盎然,山脚下灰白村落沿着海岸线错落铺展,渔村烟火与自然风光相映成趣。 身后lynn与贺随之认真聊着线路规划,宋安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山海盛景,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阴翳。 他暗暗决定,等这次外勤结束回到上海,就跟周明说自己能力不足,无法胜任这个项目。他实在有点受够了。受够了这种公私纠缠,更受够了贺随之。 整整一个下午,宋安都处在一种应激状态里,几乎是全程躲着贺随之走,能不答话绝不答话。 也许是上午他态度太过决绝,又或许是碍于下属在场,贺随之倒是格外安分,全程两人仅有正常工作交流,彼此相安无事。 待到夕阳西斜,橘色霞光漫过海面,白日里的燥热也稍稍散去,又是一日工作落幕,距离返程回上海,只剩最后一天。 按照原定计划,最后一天上午全员乘船前往小崃岛,走完无人村,下午直接离岛归沪。 从崃山岛回上海,一天仅有三趟船班,且车辆登船需要长时间排队等候,一旦错过班次便会滞留岛上。 为稳妥起见,刚过正午林舒远便跟着lynn与李江河先行离开,赶往主岛码头排队占位。贺随之、宋安与徐凯三人则留在小崃岛负责收尾工作,乘下午两点的末班船回主岛与另外两人汇合。 一切安排有条不紊,想着马上就能结束踏勘,远离贺随之回家撸猫,宋安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小崃岛以“无人村”出名。早年村民陆续外迁,人去楼空,却给了满山藤蔓与植被肆意生长的机会,石质楼房被绿意交叠,成了一道格外治愈的自然秘境,被游客誉为海岛版的“绿野仙踪”。 三人沿着蜿蜒的小路深入村落,徐凯看着两旁一人多高的荒草和断壁残垣,忽然有些担心:“这里草木这么茂盛,不知道会不会有蛇之类的东西,还是得小心点。” “确实有这个隐患。”贺随之看了眼身旁灌木丛,“要开发作景点,还得提前清理一下沿路的杂草。警示牌,防护栏也得加上。” 徐凯闻言便往笔记本里写。 不多时,几人刚绕过一处坍塌的墙面,方才还和煦的海风骤然间强劲了许多,满墙爬山虎被风掀得翻飞,沿途草木簌簌作响。 徐凯伸手按住被风吹歪的帽子:“怎么感觉风突然大了。” “是比来的时候大了,天气也阴了。”宋安抬头扫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生出几分不安。 “海岛本来就阵风多,天气说变就变。”贺随之拨开眼前垂下的老树枝桠,转头看向徐凯,“老徐,你那边还有什么没搞完?” 徐凯低头快速对了一遍手里的表:“基本没什么了,把这边走完,随时能走。” “行。”贺随之轻轻点头,“尽快结束吧。” 考虑到海岛天气变幻无常,三人没再耽搁,提前半小时收工,循着原路返回岸边码头。 才到岸边,却见狭窄的码头通道已经拉起隔离绳,入口处立着一块告示牌,白底黑字标着:航线关闭。 三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徐凯心头一紧,率先快步冲到值守亭窗口:“您好,请问下午不是还有两点的末班船吗?我们特地赶过来等船的。” 贺随之和宋安也顺势走近窗口。 值守工作人员早见惯这种突发状况,毫无波澜道:“近海突发大风,小型客船不稳当,安全起见,下午所有航线临时停运。” 三人闻言都是一怔,宋安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徐凯连忙追问:“那什么时候能恢复?我们还赶着离岛回上海。” 工作人员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有些不耐烦:“最早明天,运气差点就后天。” “后天?”徐凯错愕道, 第140章 “怎么会这么久?” “海边天气说不准。”工作人员这才看了他一眼,敷衍安抚,“短期大风来得急去得也快,大概率明天能走,今天反正是没有了。” 话算是彻底说死了。 徐凯无奈跟工作人员道了声谢,转头看向贺随之,歉意道:“抱歉贺总,是我没做好预案。” “突发情况,不是你的问题。”贺随之淡定道,“既来之则安之,找地方住一夜吧。你联系一下lynn他们,不用在码头排队了,多留一晚,明天能不能走看情况。”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好,我马上打电话。”徐凯连忙掏出手机,迅速将航线停运、几人被迫留岛的情况向那头说明。 得知停航消息后,宋安始终一言不发。 眼看马上就能脱身,却因一场海风和贺随之一起被困在岛上,他只觉得自己运气差到了极点。 贺随之注意到他情绪,温和开口:“宋经理,连累你也跟着滞留在这里了,真是不好意思。”话听着诚恳,他眼底却不见任何歉意,反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宋安心里闷憋,偏偏还无处发作,只能维持表面平静,淡淡回应:“没事,天气原因,谁也想不到会突然停航。” “你看着脸色不太好。”贺随之放轻声音,“很紧张?别担心,只是多留一晚而已,岛上很安全。” 宋安避开他视线:“在想工作的事情,明天原定有个会要开,关于云南专线的试运营……” “哦,云南项目可以先放一放,不着急。”贺随之表现出体恤姿态,“启行那边我来说明情况。” “……多谢贺总。”四个字几乎从宋安牙缝里挤出来。 贺随之看着他,但笑不语。 第51章冷暴力 一旁徐凯打完电话,大步走回来:“贺总,lynn他们回镇上酒店了,让我们注意安全。明早我再早点打电话问复航情况。” “嗯。”贺随之应了一声,沉吟道,“既然走不了了,我们再在岛上转一圈。现在看来,只做无人村打卡点,并不值得让游客冒着被困的风险专程来一趟。” “我也是这么想。”徐凯说,“不过这岛上也没别的什么了,往轻徒步、慢休闲方向走是最合适的。” “除了徒步,还可以结合渔村的特色再做些延伸。”贺随之继续说道,“海钓可以加上,这里资源比主岛更有优势。” 说话间,几人沿着来路折返回村,宋安落在队伍最后,回完林舒远发来问询的消息后,便一直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回家的梦泡沫一样破碎,他实在没心情跟他们探讨工作。 又忙忙碌碌大半天,三人几乎是把小崃岛转了个遍,才前往村口一家名为iisle”的小店。他们早上刚调研过,这里白日卖咖啡,晚上化身清吧,顺带经营几间民宿客房,是小崃岛上为数不多的落脚处。 徐凯推开门,径直走向前台:“你好,今晚还有房吗?” 店主是位本地青年,对这几位早上来过的客人很有印象,笑着点头:“有的,三位吗?刚好还有两个标间。” 徐凯顿时面露难色。 三人分两间房,不管是自己和老板凑一间,还是自己和甲方负责人凑一间,好像都不太妥当。 犹豫稍许,徐凯转头看向贺随之:“贺总,要不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 贺随之打断他:“我和宋经理一间,老徐你单独住。” “啊?”徐凯一愣,下意识望向站在后方的宋安。 一路默不作声的宋安总算开口:“贺总,这不太方便。我和徐经理住,您单独一间,合适些。” “都是男人,没什么不方便的,宋经理还讲究这些?”贺随之没所谓道。 就是因为你是男人,才不方便。 宋安血压蹭蹭往上冒,沉默了几秒,另寻托词:“我睡觉不踏实,夜里总翻身,怕晚上打扰您休息。” “无妨。”贺随之笑了笑,“我睡眠一向安稳,不受影响。” 借口被当场驳回,宋安一下子找不出更合适的借口, 第141章 却也没答应,一时间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徐凯瞧出他不乐意,以为宋安是不习惯跟陌生人住,便好心提议道:“贺总,还是我再……” “不用折腾。”贺随之一口截断他的话,“你去别的地方又得绕路,三个人住一起,明天集合出发也省事。就这么定了。” 他说得毫无转圜余地,徐凯只好闭了嘴。 宋安没吭声,抿着嘴角,不知在想什么。 贺随之只当他默认,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吧台后的店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店主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早发现这高个男人是能说话的角色,当即伸手接过证件,热情招呼道:“三位往前来一步,这边登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徐凯先一步跟过去,贺随之抬步,擦过宋安身侧时,忽然抬手搭上他肩头,轻按了下,温和道:“宋经理,将就一夜。”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温热触感突如其来,宋安肩膀一僵,正要侧身躲开,贺随之却已经收回手,若无其事走到柜台前等候登记。 宋安憋了一肚子闷气,可旁人还在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慢吞吞掏出证件递过去。 店主动作麻利,快速录入信息,敲打键盘声清脆利落。 徐凯还想着未有定期的船班,心里不安稳,趁机问道:“老板,这种起风情况,一般什么时候能复航?” “下午没船了啊?我就说你们早上还有几个人呢。”店主指尖不停,随口应声,“大概率明天吧,不是台风天,不会停航太久的。” “好,谢谢。”徐凯稍微松了口气,又问,“你们这停航情况多吗?” “不好说,看天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停了。”店主说。 贺随之搭了一句:“经常这样,你们日常出行,岂不是很不方便?” “是有点。”店主点了下头,又摇头道:“不过这里基本只剩老年人了,年轻人也很少回来,大部分人就偶尔去本岛买买菜、生活用品,也无所谓停不停船的。” “房间是二楼左手边两间,一次性用品房间里都有。”登记完毕,店主把两张房卡推到台面,抬眼笑了笑:“我们店正餐小食都有,菜单就在墙上,你们有需要跟我说就行。七点以后有酒水提供,晚上要是无聊,可以下来坐坐听听歌。” “多谢。”贺随之拾起其中一张房卡,随意扫了眼墙上菜单,看向两人,“吃点东西?忙了一天,吃完早点休息。” 徐凯拿起另一张,摆手道:“贺总,我晚上很少吃,就先上去了,顺便捋一下今天资料。” “好。” 徐凯没再多说,拎着背包踏上木楼梯,转眼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店主、贺随之与宋安三人,以及一只趴在吧台边睡觉的柴犬。店主退回原位,继续看方才暂停的电视剧。 宋安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本来就因为停航心情郁闷,这下又被贺随之自作主张安排住宿,心里抵触到了极点,脑袋里甚至冒出了一个幼稚的想法:干脆在楼下待到天亮算了,难不成贺随之还能绑着他上楼睡觉? 他认真思考着这方案的可行性,贺随之已经认真看完小黑板上的手写菜单说:“要一份海鲜炒饭。” 说完,他转头问宋安:“想吃点什么?” 宋安才回神,胡乱瞥过菜单,迅速跟店主下单:“一碗葱油面,谢谢。”说完,他立刻拿出手机扫码付款,而后径直走到最角落的吧台位置坐了下来。 一副不想跟贺随之有任何牵扯的模样。 贺随之也很快结完账,跟着坐到他身旁,没事人似的问:“怎么一直不跟我说话?” 徐凯上了楼,宋安懒得再维持体面,刷着手机不耐烦地说:“你不累吗?跑了一整天,歇歇吧。” 贺随之勾了勾嘴角:“很久没听到小宋关心我了。” 见他曲解自己话里的意思,宋安这才抬起头,面无表情道:“我并不是在关心你。” 贺随之叹了口气:“小宋,你现在说话变得好难听。” 宋安迎着他目光,皮笑肉不笑:“只是实话不 第142章 好听罢了。” 他句句带刺,一来二往,两人彻底没话说了。 吧台后,店主外放的电视剧对白声在沉默里格外清晰。 男声苦苦哀求道:“小云,我求你和我重新开始,我真的改了!从前是我混账、是我不珍惜,可我现在对你是掏心掏肺的认真,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紧接着是干脆的女声:“我们早就彻底结束了,你别再对我死缠烂打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不可能!你当初明明那么爱我,你现在一定是在气我、在骗我,对不对?”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什么狗血烂片?宋安心道。 没过多久,电视剧声又停了下来,店主托着餐盘送来两份热气腾腾的餐食。葱油面色泽鲜亮,上边撒着一把开洋,海鲜饭用料十足,饱满饭粒里裹着鲜虾、蟹柳与干贝,喷香扑鼻。 贺随之舀起一勺子炒饭,没往嘴里送,往宋安方向递了递:“要不要尝尝?” 宋安目不斜视,往吧台最角落又挪了挪,默默搅匀自己的葱油面。 “……”贺随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把勺子收了回来。 店里没其他客人,唯有吧台两人各据一席,安静吃着,全程零交流。 待到窗外天光彻底落幕,店主将店内原本暖黄色的灯光调暗了点,舒缓的蓝调音乐在室内漾开,白日慵懒的咖啡馆摇身一变,成为气氛松弛的清吧。 吧台上方落下几盏清淡的灯光,贺随之忽然轻声道:“像不像在昆明那天。” 一些画面电影跳帧般飞速闪过脑海,宋安扒拉着最后几根面的手一顿。 贺随之慢悠悠说:“不过那天夜里还下了雨,店里人来人往,也没那么安静。” 晚风从敞开的木窗台钻进来,挟带着近海的咸湿气息。 宋安轻轻吸了口气,也放下了筷子。他不太想跟贺随之在这忆往昔,可想到上楼就要跟他共处一室,长夜漫漫,不知道又会发生些什么,硬是又坐住了。 店内的布鲁斯旋律循环往复,店主关掉电视剧,起身收走两人吃完的餐盘,又送来两杯清水,开始在吧台后忙碌。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见宋安还垂着眼睛,一点搭话的意思也没有,贺随之也不恼,跟店主闲聊起来:“晚上客人不多吧?” 店主擦着吧台:“基本没什么人,偶尔会有熟客,所以还是得准备下。” 贺随之扭头扫了眼空荡荡的空间:“这么冷清,生意能回本吗?” “嗐,家里的房子,能赚赚点,赚不了拉倒。”店主不在意地笑笑,“主要是找点事做。” “天气好的时候,白天来喝咖啡的客人还不少,不然可太无聊了。”他看两个人气质不一般,多问一句,“你们是过来玩?” “主要是来工作,顺带旅游。”贺随之道。 宋安喝了口水,不置可否。 店主更好奇:“来这工作什么?岛上什么也没有啊。” 贺随之如实说:“旅游开发。” 店主恍然:“噢,那确实,主要是来这看无人村吧?最近几年确实挺火……” 话音未落,门口风铃轻响,有人推门而入,熟络道:“小波,来杯世涛,一碟花生。” “哎,马上来。”店主应了声,扭头冲两人挤了下眼,“你们先坐,有事喊我。” 店主去招待熟客,吧台瞬间沉静下来,贺随之目光落回宋安身上,问:“上去休息?” 宋安不点头,不摇头,依旧端坐如钟。 他油盐不进,贺随之无奈轻笑了声:“唉,怎么这么冷暴力我。” 宋安睫毛一颤,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 贺随之拿起桌面旁的酒单,推到两人中间:“干坐着也无聊,要不要喝点什么?” “你自己喝吧。”宋安终于开口,却是一口回绝,“我戒酒了。” 贺随之翻了页酒单,语气平常地说:“戒酒?前段日子不是刚和朋友去了酒吧?” 宋安一愣。他最近一次喝酒是上礼拜和伽洛,可贺随之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监视自己? 他顿时警惕 第143章 起来,眼神里带上几分防备:“你从哪知道的?” “你朋友圈自己发的,不记得了?”贺随之眉梢轻轻一挑,“还是说,是忘记屏蔽我了?” 宋安才想起来。那天他喝到第三杯,心情愉快,酒随手发了一条仅配图的朋友圈,图上是半杯威士忌和伽洛的一只手。当时他喝得晕乎乎的,只记得屏蔽同事,完全把贺随之忘了。 他顿觉尴尬,别开视线,没再接话。 贺随之了然笑笑,又道:“不是说睡眠浅?岛上夜里风大,喝点正好助眠。也不用太烈,就金汤力怎么样?” “不喝。”宋安无动于衷,张口就道,“就是那天之后,开始戒酒的。” 他疯了才会在这种时候喝酒。 贺随之沉默了两秒,低声妥协:“好吧。” 话毕,他合上手中酒单,温声道:“那上去休息吧,也不早了。” 这话更是踩中他命门,宋安背脊一僵,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清水掩饰情绪。 贺随之看着他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滚,指节屈起,在木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什么情绪地说:“你要是真想在楼下坐一整夜,我陪你。” 第52章不如我们试试 他惯用这种温柔里裹挟着逼迫的伎俩,好像吃定了宋安会妥协退让。 宋安火气却被这一句话彻底点起来了:“那就辛苦贺总今晚陪我。” 贺随之淡淡点了下头,作势去掏手机:“稍等,我把徐凯也叫下来,就说宋经理事业心重,非要拉着我们彻夜探讨海岛方案。” 宋安瞬间熄火,像只刚要炸毛对峙,却被冷水兜头淋透的小鸟。 他一把按住贺随之在屏幕上滑动的手,僵硬地认输:“不用叫他。” 贺随之顺势按灭手机,抬眸微笑道:“不闹了?” 宋安懒得再跟他废话,猛地起身往楼上走。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贺随之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气定神闲。 然而刚上二楼拐到左边,宋安就站在走廊正中间,对左右两侧除了门牌号外,一模一样的房门陷入了沉思。 他憋着气不想问贺随之,贺随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伸手拽住他胳膊,将人往左边那扇门带了一把。 “这边。”他抬手刷卡,“滴”的一声,房门弹开。 屋内原木家具的清香漫出来,房间简单整洁,并排摆着两张窄小的单人床。 望着那两张床铺,一些被尘封许久的暧昧记忆活水一般涌出来,宋安面色僵硬地站在门前,迟迟没有抬脚。 ……要不现在冲出门去求徐凯收留吧? 贺随之率先走进屋内,回头看他:“杵在那干嘛,想站在门口睡?” 楼道隔音不算好,隐约能听见不知哪间房里传出的新闻联播声,想到徐凯就在对门,宋安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房间。 房门合拢,“咔哒”一声落锁。 方方正正的一间小屋拘住两人,这下真成了无处可逃的局面。宋安闭了闭眼,手足无措地靠在电视柜旁,像是在等待一场悬而未决的审判。 贺随之对他的局促视而不见,简单交代两句就走进浴室,很快收拾完毕,端端正正地出来,示意宋安进去。全程规矩,像在对待一个普通同事。 宋安如获大赦,心里戒备却丝毫不减,进浴室先是反锁了门,又检查了两次才放心。直到洗漱完毕躺进另一张空床,见贺随之依旧安分守己,他紧绷的神经才勉强松懈下来。 窗外海风吹拂,室内静悄悄的,床头的香熏大抵有安神作用,躺了不过一会儿,白日奔波的困倦慢慢袭来,警戒心也渐渐被蚕食掉。 一旁贺随之像察觉到他困了,随手关了灯。 睡意层层笼罩,就在宋安要彻底坠入梦乡时,贺随之的声音突然响了。 “小宋。” 宋安陡然清醒过来,下意识屏住呼吸装睡。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贺随之又低低问:“睡着了?” 宋安按兵不动。 下一秒,另一张床上传来窸窣的被褥摩擦声。 宋 第144章 安心跳倏然加速,不等他想出应对之策,身旁床铺忽地一陷,另一具温热结实的身躯贴了过来。 宋安浑身一僵,再也装不下去,慌忙往床沿躲:“你干什么?” “就知道你在装睡。”贺随之笑了声,顺理成章往床中央挪。 单人床本就狭窄,躺下两个成年男人已是极限,贺随之还一个劲往他身上蹭,宋安整个人死死贴在床边,半个身子悬在外侧,险些直接滚下去。 他忍无可忍坐起身,猛地推了贺随之一把:“回你自己床上去。” 贺随之软软摔在枕头上,无赖笑道:“一想到你就在旁边,我就睡不着。” “……那你别睡。”宋安咬牙切齿,当即起身想要换床,手腕却被贺随之轻轻一拽,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圈进了他怀里。 后背与胸膛紧贴的瞬间,两道心跳交叠,分不清是谁的更重,震得宋安耳膜发颤。 “不做别的。”贺随之气息贴在他耳边,温柔道,“就抱一会儿,好不好,小宋?” 宋安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底线。 他沉下力道,手肘狠狠向后顶去,压着怒气挣扎道:“贺随之,你有病吧?” 这一下力道实打实,贺随之闷哼了声,却依旧没松手,箍得更稳了些:“这两年健身了?力气长进不少。”说完他又笑了,新奇道,“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骂人。” “都是被你逼的。”宋安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恼羞成怒。 怕闹出太大动静吵到对面的徐凯,加上贺随之禁锢密不透风,他整个人无处发力,挣了半天毫无作用,反还耗光了力气,只能无可奈何道:“你到底想干嘛?” “现在肯安静下来听我说话了?”贺随之微微低头,往他颈窝凑了凑,仿佛贪恋着这份久违的亲密。 宋安一言不发,脊背紧绷,却没再挣扎。鬼使神差地,他想听听贺随之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两人又僵持了好半天,贺随之终于开口,却只是问:“怎么不见你戴那条手链了?” 宋安顿觉刚才自己那点期待可笑无比,口气尖锐道:“跟你有关系吗?” 贺随之轻声追问:“你跟他在谈恋爱?” 宋安不假思索,赌气似的说:“是又怎么样?” “哦,那就是没有。”贺随之并不上当,“以你的性格,真在一起,早拿这段关系来拒绝我了。” “……”宋安语塞了几秒,愈发烦躁,“所以呢?我有没有谈恋爱,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安。”贺随之突然叫了一声他名字,语气认真了些,“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 宋安只觉得莫名其妙,冷讽道:“一天到晚对乙方同事纠缠不休,这是贺总的特殊癖好?” 贺随之不接他的冷嘲,继续认真说:“离开云南后,这两年,我遇见过形形色色的很多人。后来到了上海,身边的人大多都庸俗无聊,那些主动凑上来的,都各怀目的。没人比得上你,小宋。” “……”宋安并不觉得这算得上是一种夸赞。 可听到那句“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不由自主脑补出这两年贺随之与其他人之间的种种暧昧与纠葛,心头莫名烦躁起来。 他正要开口,贺随之又道:“小宋,不如我们试试。” “试什么?”宋安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慌忙不耐烦道,“那天在车上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贺随之,我不想陪你玩。” “不是玩。”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稍微收紧,贺随之声音压得很低,格外郑重,“试试,谈恋爱。” “……” “……” 空间内骤然静了。 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要不是已经到了晚上,宋安几乎要以为自己在白日做梦,能从贺随之嘴里听到这句话,简直比铁树开花还要稀奇。 他摸不清贺随之的意图,怀疑对方是见他不吃硬的,便换了副软姿态哄他妥协。无数揣测翻涌在心间,唯独不敢当 第145章 真。 宋安恍惚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敷衍:“今晚滴酒没沾,贺总怎么就上头了?” 贺随之不为所动,笃定道:“宋安,我是认真的。” 宋安觉得自己好像见鬼了,事到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僵持片刻,贺随之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后颈,闷闷道:“还有,我还是想听你叫我阿随,你已经很久没这么叫我了。” 他从来没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过话,跟平日里那副强势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宋安心头猛地一颤,然而迷糊不过一瞬,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车上,贺随之对他说过的那句极其冒犯的话——“离开云南以后,你还在路上跟别人睡过吗?”这话给了他当头一棒,他顿时庆幸这晚一口酒都没喝,不至于被几句花言巧语哄得团团转。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他压了压心底情绪,冷静反问:“那天你问我,现在换我问你。离开云南以后,你……还找过别人吗?”他说得很委婉,不想把从前结痂的伤口再揭开。 贺随之贴在他颈侧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宋安心下了然,在心底冷笑一声,却听他轻声说:“我说没有,你信吗?” 宋安用沉默给出了否认的答案。 贺随之似乎早预料到他的反应,无奈地笑了笑,说:“确实没有,这两年,我基本没怎么在路上。” 第53章坦白 宋安微怔,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出了点事。”贺随之默了片刻,坦诚道出缘由,“我爸车祸意外离世了。” “当初急匆匆离开云南,就是赶回家里处理后事。” 宋安没料到会突然得到这个答案,先前所有的防备、芥蒂与怨怼,轰然崩塌大半,愧疚混着一丝慌乱紧接着占据了情绪高位。 “对不起。”他嗓子发涩道,“世事难料,节哀。” 贺随之却不在意地笑了声,抬手揉了揉宋安发顶:“不用安慰我。奇怪,怎么我爸走了,你反倒比我还难过?” 宋安被他问得一噎,分不清这人是习惯性逞强,还是真的已经释怀看淡。 “我……”宋安讷讷道,“我只是感慨世事无常。” “是你心软。”贺随之说,“你心思总这么细,容易共情别人,从前在云南就是这样。” 宋安无言以对,心想要不是他心软,今晚贺随之就不可能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 “我爸去世,其实我没太大感觉。”贺随之语气漠然,“我跟家里一直不算亲近。上大学那会我爸妈就离了婚,后来我妈在英国重组家庭,我跟家里也就不怎么联系了。” “只是他一走倒是清净,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活人。”他轻嗤一声,“家产分割不清不说,还冒出两个私生子,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前前后后处理了小半年,等我妈飞回英国,我才从那堆烂事里脱身。” 宋安安静听着,心底五味杂陈。 不管是从前在云南,还是在上海重新遇见他,这个人永远都一副恣意洒脱、运筹帷幄的样子,突然听他说起不为人知的难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都忘了计较对方还抱着自己。 怔神间,贺随之又轻声道:“离开家以后,我去新疆待了半个月,也许是心态变了,突然觉得一直在路上飘着也没什么意思,就想着踏实做点事,正好有朋友在做文旅行业,我自己也感兴趣,就开了现在的公司。” “起步初期人少,事务又繁杂,大大小小的业务我基本都亲自跟进,天天连轴转,也没什么功夫再天南地北地乱跑,一晃眼,居然都一年半了。”他话里多了几分感慨。 宋安心头微动,下意识问道:“为什么在上海开?” “上海机会和资源都多,想着在这起步会顺利些。”贺随之坦然道。 “哦。”宋安毫不意外,不动声色忽略心头的一点儿失落。 贺随之却补上一句:“哦什么?要是我说,我选择来上海,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你肯定又不信。是不是,小宋?” 第146章 “你本来就不会为了我,不用开玩笑。”宋安淡淡道。 他太记得贺随之从前表现出来的冷情与自我,此刻更不可能再自作多情徒增难堪。 “为什么肯定就是玩笑?”贺随之笑意僵在唇角。 宋安没再接话,趁着贺随之怔松的瞬间,用力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坐起身点亮了床头的灯。 冷白的光线沿着墙壁漫开,驱散了方才两人之间的暧昧。 宋安侧过身,避开贺随之有些灼热的目光,轻声开口:“贺随之,如果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你今晚特意跟我说这些,没必要的。” “我没有目的。”贺随之也跟着起身,靠在床头,“我只是把从前没来得及跟你说的话,告诉你而已。” 宋安点头,语气平稳道:“好的,现在说完了。回你自己床上睡觉吧。”他试图把这晚荒唐的一切按下终止键。 贺随之却不肯罢休:“所以,我们……” 避无可避,宋安干脆摊开态度:“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打算。” “是单纯不想谈,还是不想跟我谈?”贺随之不给他搪塞余地。 宋安:“那我就直说了,贺随之,我不觉得你是个合适的恋爱对象。” “那个男生就是?”贺随之眉眼沉了下来。 宋安不明白贺随之这时候为什么要扯出谢嘉森,不过说实话,谢嘉森确实比他适合谈恋爱多了。 “你不要扯别人,跟他没关系。”宋安皱了下眉,把话题扯回来,“我觉得从一开始,我们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就有问题。就像你说的,路上的人不会有结果。” “我已经不在路上了。”贺随之固执道。 “跟你在不在路上没关系。”宋安轻轻舒出一口气,彻底放弃了迂回战术,“是你习惯了随性自由,对待感情也是这样,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相处模式。” 贺随之微微一怔,面上少见的闪过一丝无措:“你觉得我对感情太随便?” “难道不是吗?”宋安看着他,“云南偶遇一场,隔了这么久,你回过头来说想跟我谈恋爱。” 贺随之皱了皱眉,微微倾身,语气柔和了些:“小宋,两年不算什么。何况我们都没遇到别的人,当初你也喜欢我,为什么就不能试着重新在一起?” 他说得理所当然,宋安先是愕然,随即低低笑了两声,目光变得冷然:“贺随之,你大概是真的忘了自己当初说过什么。” “你说人与人只会互相消耗,你说我们不用太熟,还说,当真就没意思了。” 一字一句,全是当年在路上贺随之亲口说下的话,宋安记了整整两年,如今终于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他。 他原以为自己会从这些话里得到些许报复似的快意,可真说出了口,心头只剩一片难言的酸涩,堵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我……”贺随之神色空白了好几秒,喉结滚动,却什么也没能说得出来。 “现在想起来了?”宋安平静道,“其实有没有可能,你现在也根本不是喜欢我。只是日子太无聊,又刚好遇到我而已。等这份新鲜感消耗完了,遇上更合心意的人,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不是的,小宋,真的不是。”贺随之下意识想去碰宋安的手腕,却被对方侧身避开。 那只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贺随之没再靠近,缓声说:“当初在云南,一开始我确实只是一时兴起。这些年,我见过了太多短暂的相遇与离散,路上的人总是来去匆匆,从来没有人需要我停留,我也从来不需要为谁安定,我早就习惯了这种旅程到头就分道扬镳的临时关系。”说到这,他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尴尬。 “后来家里出事,那段时间,我的想法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也才发现,漂泊不能解决太多问题。宋安,这两年间我时常想起你,总想起我们在云南那段日子,我来上海,本意就是……想找你。” “够了。”宋安出声打断他:“到现在,你还觉得我很好骗, 第147章 是吗?” “你为什么来上海,我一点都不关心,也不用跟我说这些似是而非的漂亮话。” 贺随之猛地抬眼,眼底蒙上一层慌乱:“不是漂亮话,我是真心——” 宋安轻轻扯了下嘴角:“云南十几天,没见你拿出半分真心,到了今天,你跟我谈真心?” 不给贺随之丝毫辩驳的机会,宋安望着他的眼睛,几乎是决绝地开口—— “既然你今晚非要把话说开,那我也跟你彻底说清楚。”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当年在云南,是我经历太少当真了,当时还傻乎乎觉得萍水相逢也算是一段难得的经历。可回到上海冷静下来我才想通。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和你产生任何交集,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对你来说,路上遇见的人跟风景没什么区别,喜欢就多看两眼,腻了就潇洒离开,随时都能全身而退。你从来不会顾及被你丢下的人,会困在原地多久、会有多难过。哦,也或许那些人里的大部分,本来也不在乎。” 贺随之眼底的慌乱一点点沉下来,慢慢变成了无措与落寞。 宋安忽然感到这样的贺随之很陌生,但他仍在说着。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贺随之,当初是你只想玩玩,不想认真。现在漂泊倦了,想要安稳了,又转头回来找我。” “抱歉,我不奉陪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话音落定,贺随之肩膀重重一垮,像是被那些话狠狠压住了,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道:“小宋,那时候我一直在路上,而你注定要回上海,我们半路遇到,我确实没有办法给你什么承诺。可现在不一样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我们现在在同一座城市,我安定下来了,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可以好好规划我们的以后。” “贺总。”宋安笑了一下,客气又疏离道,“我没什么特别的,不值得你念念不忘,你真的没必要抓着我不放。” “所以,不管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是吗?”贺随之话里带着几分无力的颓然。 宋安垂下眼,沉默不语。 长久的沉默里,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委屈与遗憾,迟到的真心与悔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苍白。 “小宋,我不是要你回头……”贺随之望着他冷淡的侧脸,嘴唇动了好几下,似乎费了很大的劲,才接着说,“就当我们是初见,抛开云南的一切过往。我们能不能……试着重新认识一次? 宋安几乎是毫无迟疑地摇了摇头:“你觉得还可能吗,贺总?” “很晚了,休息吧。”话音落下,他没再管一旁的贺随之,侧身在床沿躺下,闭上了眼睛。 室内沉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道错落的呼吸声。 贺随之僵在原地,久久没动。 直到窗外不知名的鸟鸣落下,风声又重新呼啸起来,他才无声起身,退回了自己的床铺。 第54章结束 有时候宋安会生出一种错觉,他和贺随之好像已经认识许多年了。 实际上,从云南偶遇至今日,他和贺随之真正相处的日子也不过半个月。短短半个月,却有近一半的夜晚他都在失眠中度过。 他闭着眼静静躺着,不知熬过了多久,隐隐约约听见夹在风声中的鸟鸣时,身侧的床铺传来细微的响动。贺随之悄无声息起身,走了出去。良久,才带着一缕极淡的烟草味回来。 宋安这才反应过来,贺随之并没有戒掉烟。可是在岛上的这几天,他明明一次都没有碰过。 天光渐亮,屋内半明半暗,宋安感觉有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几乎带着能灼伤他的温度。他装作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在天彻底亮起来之前,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贺随之已经不在房间里,只留下一张几乎没什么褶皱的床铺。 恍惚间,他觉得一切像是德钦那一夜旧梦的延续,只是时移世易,他和贺随之的立场,彻底颠倒了过来。 宋安下楼时,贺随之正和徐凯面对面坐在楼下吃早餐。 “早啊,宋经理。”徐凯见他便招起手, 第148章 一脸喜色,“船班复航了,八点半先回崃山岛,应该能刚好赶上九点半的轮渡回上海。” “早。”宋安大步走下楼梯,走到桌边挨着徐凯坐下,“那可太好了。” 对面的贺随之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说了声“早”。 宋安应了声,想到昨夜种种,没敢迎着他视线。 徐凯剥开一根红薯,冲左侧抬了抬下巴:“宋经理,早餐在那儿自取,样式还挺多的。” “哦,好。”宋安后知后觉地站起身。 夜里缺觉,他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象征性拿了两个水煮蛋,坐回原位动作迟缓地开始剥蛋壳。剥了没一会儿,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徐凯咬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感觉宋经理也没睡好?” 宋安手上一滑,刚剥好的鸡蛋掉到了盘子里,他若无其事地捡起来塞进嘴里:“这里生态太好了,听鸟叫了一夜。” “难怪,贺总也说没睡安稳。”徐凯说,“是不是因为你们那屋靠近林子?我那屋倒还可以,晚上除了风声没听见什么动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安暗暗松了口气,说:“应该吧。” 贺随之视线落在宋安疲倦的侧脸上,没说什么。 三人坐在桌前,有两个人始终没对视搭话,徐凯毫无察觉,只絮絮叨叨聊着这几日的工作小结。贺随之偶尔点头回应,宋安静静吃着鸡蛋,并不插话。 早餐结束,几人踏上返程。海上风平浪静,一路格外顺利,下午一点不到,商务车便停在了逐野办公楼楼下。 贺随之作为老板,先行上楼处理近日积压的工作,其余三人就地解散,喜提四天半小长假。启行两人没有调休,道别后便径直回了公司。 初步踏勘落幕,海岛项目要正式交到启行手上还有两三个月,宋安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能跟周明开口申请移交项目。 他笃定,贺随之是个很骄傲的人,必然不会在他摊牌后再放下身段靠近。旧情翻篇,剩下甲乙双方的体面,后续公事公办,也就没必要再躲什么。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职场上没机会再碰面,私下更是毫无联系,贺随之就这样再次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明明落了清净,宋安却并未感到释然,一想到那天晚上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他心头就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不舒服。 工作与生活重回平淡,宋安才想起了谢嘉森。 在kairos说了那番话过后,谢嘉森就再没来过消息。他本想就这么冷处理,免得一直纠缠不清,可日子一天天过,想到那顿昂贵晚餐,还有对方送出的手链,心里那点坦然便慢慢被愧疚冲淡了。 又一个周五,临近下班点,宋安还是主动给谢嘉森发了个消息,约他周六吃午饭,没提别的。 谢嘉森很快便欣然应下,字里行间藏不住的雀跃,完全没有被冷落两周的怨气。 周六午间,外头暑气逼人,日料店内却清雅凉爽。 宋安刚落座没多久,谢嘉森后脚就到了,一身白t恤,还是那副清爽的样子。宋安看着他,却莫名想起了贺随之西装革履的模样,他穿西服的时候很矜贵,把身上风流敛去大半,和从前很不一样。 谢嘉森低头翻着菜单,边问:“哥哥,舟山好玩么?” 宋安猛然回神,笑了笑:“主要是去工作,没怎么来得及玩。不过那边风景确实不错,海水很清很蓝,就是交通不太方便。” “没有跨海大桥吗?” “没有,去的是个小岛,只能坐船过去。” “那是挺麻烦的。” 短暂闲谈后,宋安主动开口:“最近很忙吗?都没见你发朋友圈去喝酒了。” “哥哥,我也不是只会喝酒的。”谢嘉森闻言挠了挠鼻尖,“我最近忙着对接货源呢。光靠我店里那些存货,卖完就得关门大吉了。” “蛮好的,踏踏实实做点事情,比天天喝酒强。”宋安由衷说道。 谢嘉森是上海本地人,家里早年拆迁分了不少房产,没什么生活压力。宋安刚认识他时,他朋友圈 第149章 被各种声色场所填满,每天都过得很散漫。 “我也觉得现在充实多了。”谢嘉森嘿嘿一笑,聊了几句店里的近况,忽然说,“对了,我月底打算去西北玩一趟,自驾游,哥哥要不要一起去?” 见宋安面露迟疑,谢嘉森忙补充道:“还有几个朋友一起,不止我们两个。”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宋安还真有些心动,回上海以后他一直忙着工作,连上海都没出几次,加上前阵子被贺随之搞得心神俱疲,正想去靠近大自然的地方散散心。 可一想到不久前自己还对谢嘉森态度决绝,现在转头就答应跟他出去旅游,态度太暧昧不说,也怕在路上两个人又闹得不明不白。 纠结后,他挑了个妥帖的理由:“现在是行业旺季,不好说什么时候就来新项目了,我不一定有空。” “也不能天天上班呀,多闷。哥哥都快变成工作狂了。”谢嘉森笑起来,见宋安还是犹豫,又道,“真的只是旅游,住宿咱们一人一间房,白天大家都在,不会有问题的。” 谢嘉森无比坦荡,反倒让宋安觉得自己心思太狭隘,几番斟酌后说:“先不用算上我。等快出发你再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我看手头的工作安排。” 谢嘉森见他松口,连连点头:“好嘞,就这么说定了。” 一餐饭在闲谈中落幕,宋安终究还是没能找到机会把那条手链还回去,这事便又搁置了下来。 转眼到了月底,手上的工作恰好阶段性收尾,也没有新项目砸到头上,宋安思虑再三,最终还是请了几天假,跟谢嘉森一行人踏上了西北的旅途。 沿途戈壁广袤,风光辽阔,他难得放松,整理出一组九宫格风景照发朋友圈。编辑页面跳出屏蔽选项,他下意识想把那个人也一块勾上,转念又觉得太幼稚,最后还是只选了同事分组。 宋安再见到贺随之,是在八月底的项目庆功宴上。 云南项目试运营成果颇丰,逐野牵头组织了一场饭局,邀请了启行高层以及全程跟进项目的核心负责人。 宋安跟着周明步入商务酒楼包间,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主位的贺随之,一身深色正装,正偏头听身旁站着的徐凯说话。 近两个月不见,他看着瘦了一些,下颚线条愈发利落,不笑的时候眉眼疏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宋安目光没多留恋,垂眼想自己挑哪个位置坐合适些,周明却按了按他肩膀,轻声提醒:“去打个招呼。” 话毕,周明已然迈步过去,伸出手熟络道:“贺总,好久不见,恭喜恭喜,云南项目圆满落地。” 宋安只好跟了过去。 “周总监客气。”贺随之站起身来跟他握手,又侧目看向宋安,平淡一笑,“宋经理。” 他态度平常,宋安心底轻轻打了个鼓,扯出一个职业笑容,喊道:“贺总。” 寒暄点到即止,贺随之没再多看他一眼,转头便继续与周明谈论项目事宜。 客套话总是要说上不少,领导都没坐,宋安也只能站在一边安静候着,充当背景板。直到启行老板姗姗来迟,他才脱身,跟着周明一同落座,位置挨着徐凯,距离贺随之隔着三席。 名义上是云南项目的庆功宴,席间大半话题,却始终围绕着尚未落地的海岛项目。眼下项目是初步交给了启行,但双方尚未签订最终合作协议,随时有变卦可能,启行不免要探探贺随之口风。 几轮觥筹交错后,话题落到了宋安身上。 当初海岛踏勘由他跟进,贺随之还特意点名他为项目负责人,启行这边都默认贺随之对他青眼有加。 宋安本就不喜欢这种应酬场面,桌上随便拣一个人出来都比他职位高,也轮不到他说上几句话,一晚上只顾埋头吃饭,浑然不觉风雨将来。 他刚放下汤勺,想要再夹一筷子鲜蘑芦笋,便听自家老板随和道:“小宋,海岛项目前期工作你熟悉。你来聊聊看法,顺便听听贺总这边的最终安排。” 席间安静无声,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贺随之的视线,也再次落 第150章 在了他的脸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宋安略显局促地放下筷子,思忖稍许开口道:“通过海岛前期的踏勘,我们初步梳理了规划方向,依托海岛自然景观,主打轻度假模式,搭配当地人文业态,落地性很强。只要逐野给出具体需求,我们随时可以配合细化方案,推进执行。” “宋经理用心了。”贺随之状似诚心地夸赞了一句,并不表态,不疾不徐道,“这个项目我们打算长期运营,整体规划和后续运营都要仔细考量。具体的合作模式与细节,要等我们内部统筹完毕再另行商定。” 话说得很客气,却是打了个太极,把跟启行的合作委婉搁置了。 第55章避嫌 启行老板神色不变,面带笑意道:“贺总做事向来稳妥,精益求精,我们完全理解,后续无论怎么规划,启行都全力配合!小宋跟着去过海岛,熟悉具体情况,您这边有什么安排,随时联系他!” 几句场面话一带,包厢里很快又响起碰杯谈笑的声音,表面上气氛一派和谐,宋安心情却很不愉快。 当初明明是贺随之主动把项目丢过来,还点名要他负责,可现下这幅模棱两可的态度,是摆明要跟他划清界限。他牙根痒痒,无比懊恼没把这烫手山芋早点抛出去,后续能顺利落地还好,要是逐野真换了合作方,弄丢项目的锅肯定要扣在他头上。 想到这,他夹了一块精致糕点塞进嘴里,泄愤般嚼着。 合作没谈妥,庆功宴还要继续,几轮推杯换盏下来,酒桌上氛围更加热烈。 作为启行团队里资历尚浅、又最年轻的一位,挡酒的差事理所应当地落在了宋安身上。先是被老板带着给贺随之敬酒,又是被逐野团队几个人轮番劝酒,白的红的混着滚下喉,他脑袋渐渐发沉,连眼前的餐具都蒙上了一层重影。 好不容易得闲,宋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抓紧端起手边橙汁,连着喝了几大口才勉强把酒劲压下去。刚放下杯子,想扭头跟周明说声去洗手间,却猝不及防撞上了另一道目光。 贺随之靠着椅背坐得端正,指尖捏着一小杯白酒和启行老板讲话,他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望过来的眸光却沉沉的,看不出里头的情绪。 宋安心头微颤,下意识想假装去听身旁同事闲聊,贺随之却比他更快移开视线,与启行老板轻碰酒杯,干脆一饮而尽。 那头传来客套称赞的同时,宋安旁边有人出声:“宋经理酒量可以啊!” 宋安扭过头,云南项目总负责人张硕举着高脚杯,红色液体在杯中轻晃着。 他忙举起酒杯站起身来,刚想说话,张硕已经拎起桌上白酒瓶:“满上满上,再次感谢你对云南项目的付出!” 宋安不好推辞,刚想端起酒杯去迎,贺随之的声音忽然响了:“差不多就行了,喝多了耽误事。” 他声音不高,几乎被席间嘈杂淹没,在场的人却都听得精准,张硕立马把酒瓶收了回去,转而拿起一瓶椰奶顺带拧开瓶盖。 “瞧我这,都喝浑了,还是贺总想得周到。”张硕自己找了个台阶,笑着把椰奶塞进宋安手里,举起手里啤酒跟他碰了一下,“那就用这个代酒,宋经理可别不给我这个面子啊,有机会再合作!”说着便先行喝下整杯酒。 宋安脑袋像被晃匀了的鸡蛋,毫无思考空隙,跟着喝了两口椰奶,晕乎乎笑了笑:“合作愉快。” 有贺随之一句话,后半场没人再执意灌宋安酒,他借着这空档跑了几趟洗手间,才算缓过来一些。只是酒后燥热一时半会散不去,他整个人泛着一层薄薄的潮红,从脸颊顺着脖颈一路蔓到胸口,双眼也有些失焦,看着似醉未醒。 等到这场饭局终于结束,已近晚上九点半。 众人陆续离席,宋安跟着周明往外走,起身时脚下还有些发飘。 贺随之坐在原位,在跟下属交代工作,没有动身的意思。宋安听了一耳朵,不敢多留,快步走出了包间。 室外晚风里仍裹着燥热,宋安一手扶着快站不稳的周明,另一只手解开 第151章 领口的纽扣。 周明今晚喝得极多,说话已经带着明显的大舌头。他妻子专程开车过来接他,见宋安一个人,便随口问了句要不要顺路捎他一程。宋安没好意思麻烦对方,只说自己住得近打车回去。 轿车扬长而去,他打开打车软件,才发现这里离他家有段距离,打车很不便宜,好在路边就有地铁站,就是得多转两条线。 他靠着电线杆站了会,等晚风又把酒意吹散些许,准备抬脚往地铁站走,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嘉森的消息。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哥哥,你结束了吗?” 宋安酒后反应迟缓,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打字回复:“刚结束。你怎么知道?” 消息刚发出去,语音就弹了过来,宋安本来想摁掉,指尖一抖,点到了接通。 听筒里立马传来谢嘉森清亮的声音,含着关切:“你前几天不是说今晚有饭局吗,我想着差不多到点了,就问问你。” 宋安才想起这回事,“嗯”了声,说:“就准备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那头谢嘉森刚说完,便敏锐意识到什么,“你喝酒了?” 宋安抠着电线杆柱身卷起的漆皮,含糊道:“庆功宴,应酬免不了喝一点。” “你在哪儿啊?发定位给我,我过去接你。”谢嘉森说。 “不用。”宋安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了,连忙拒绝,“这有地铁站,我回去很方便。” “不行,我不放心。”谢嘉森不肯松口,“就在市区对吧?你把定位发我,我过去很快。”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真的不用,这可是上海。大晚上的,你好好在家休息。”宋安压着耐心拒绝,脚步往地铁口的方向挪了挪。 他欠谢嘉森的人情已经太多了,一来二往,几乎还不清,他实在没法仗着这份好感,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付出。 可架不住电话那头软磨硬泡,拉扯无果后,宋安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把定位发了过去。 “十分钟。”谢嘉森笑意里带着得逞,“哥哥在原地等我。” 电话挂断,宋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自己又被对方拿捏住了。 等待的间隙,马路对面醒目的地铁站标志在眼前渐渐模糊,宋安意识游离,不自觉开始回想今晚庆功宴上发生的事。思绪兜兜转转,又想起在云南时,阿随带着他去洱海边看月亮的那个夜晚。 这人好像惯常这样,态度冷热无常,让人根本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头顶的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混酒的后劲突然涌上来,宋安脑袋一阵阵地发晕,只得重新倚回了电线杆,微微合上眼。 “怎么还没走?” 寂静夜色里,男人低沉的嗓音落在身后格外清晰。 宋安猛地睁眼,下意识站直身体,说:“在等车,还没到。” 贺随之点了下头,往前走了两步,立在路灯光影里:“喝多了?” “还好。”宋安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贺随之看他动作,没再靠近:“车还没来就取消吧。我叫了代驾,顺路送你,你今晚喝得太杂了。” “不用麻烦,车已经在路上了。”宋安礼貌道。 贺随之破天荒的没再勉强。 新项目被当众搁置,宋安心底还怀着怨气,但一码归一码,想了想,还是轻声说:“多谢贺总今晚为我挡酒。” 贺随之脸上又露出了那种难得一见的空白表情,似乎很无奈,好一会儿才开口:“私底下不用叫我贺总,正常叫名字就行。”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像是还有话想说,但最后也没说出来,回归正题道:“这种场合,没必要勉强自己拼命喝酒,喝不了拒绝就是了。” 宋安当然清楚他为何欲言又止,可彼时的称呼早已变得遥远而陌生,更不适用于两人当下的关系。 于是他装作没听懂,只回答了后半句话:“我真的还好,庆功宴大家也是图个开心,没什么的。” 贺随之默了默,说:“我不记得你酒量有那么好。” “酒量是会变的。”宋安垂下眼。 第152章 贺随之没再说什么。 一时间,四下只剩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与远处马路上零星驶过的车流声。 安静片刻,贺随之忽然道:“海岛项目,我没打算换合作方。” 宋安愣了愣,有些意外地望向他。 “在桌上那么说,是避嫌。”贺随之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说,觉得这样相处不方便吗?” “……噢。”宋安讷讷应了声。 贺随之一改之前的强势,他竟感到不习惯,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又在酝酿别的心思,可转念一想,两人确实已经两个月没有联络。 “连完整方案都没敲定就确定合作,不是逐野的风格,当众拍板容易让人多想。”贺随之语气平和道,“项目预计在九月中上旬确定细节,后续徐凯会正常推进,到时候你跟他对接,我不插手。” 平平淡淡一席话,叫宋安在饭桌上憋了一整晚的猜忌与烦闷,全卡在了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另一种情绪悄然间升起来,他脱口而出:“把项目突然塞过来,在车上故意挖墙脚时,怎么没见你想着要避嫌。”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贺随之不仅没恼,反倒笑了:“小宋早这么坦荡多好,有什么说什么,比让人猜来猜去强。” 作者说:?某度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之前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了。” 宋安心里剩余那点儿火气,瞬间被他的诚恳堵成了一声哑炮,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是了,他差点忘了贺随之是多有分寸的一个人。一如当初在玉龙雪山脚下把话说开之后,他不动声色收起所有的暧昧与出格态度,又变回克制有礼的样子。他从来都是这样的。 那种说不清的不舒服感又像酸水似的从胃里泛上来,一直涌到喉间。宋安低着头用力吞咽了几下,才把那种不适压下去。 见他不说话,贺随之兀自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了起来。 烟草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漫开。 他一副不急着离开的模样,宋安忍不住问:“贺总还不走吗?” 算算时间,谢嘉森应该快到了。 虽说他和谢嘉森只是普通朋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让两人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第56章冷静期 恰逢远处隐约有车灯慢慢靠近,宋安心头陡然一虚,直到那辆车提速飞驰而过,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悬着的心才悄悄落下。 “代驾还在路上。”贺随之轻轻弹落指间一截烟灰,抬头看他,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这么不想看见我?” “没有。”宋安立刻避开这个尖锐的问题,目光落到燃着的香烟上,“我以为你戒掉了。” “戒过一段时间,没坚持住。”话音刚落,他低低咳了两声,“现在抽得少,半个月一包。” 宋安对这频率没什么概念,只觉得一包也并不少,诚心说:“能不抽就不抽吧,伤身体。” 贺随之闻言,直接将燃着的烟摁灭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听你的。” 刚刚吐出的最后一缕淡白色烟雾,也被热风一卷而散,空气里只剩一股上海盛夏特有的味道。 宋安心头没由来的冒出一阵慌乱,他将此归咎于即将赶来的谢嘉森。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静默,气氛微妙。 贺随之掏出手机,屏幕冷光微微映亮他深邃的眉眼,他扫了眼平台上代驾的定位,道:“你的车来得有点慢,别等了,代驾两分钟到。” “马上就来了。”宋安执拗道,“代驾到了,你就先走吧。” 贺随之没应声。 宋安也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有些焦虑地用手指摩挲着手机壳。 贺随之问似乎铁了心要跟他多待一会儿,问:“前段时间在西北,玩得还开心吗?” “还可以。”宋安心神不宁地盯着马路来车方向,敷衍地应了一声, “一个人去的?”贺随之追问一句,“没见你发朋友的照片……”后半句话淹没在一阵渐近的引擎声里。 有一瞬间,宋安生出了一股拔腿就跑的冲动,可惜被理 第153章 智硬生生按下来了。 来车车灯有些晃眼,贺随之顺着宋安僵直的目光望去,看清来车后,他神色连同语调一并冷了下来:“你等的是车,还是人?” 说话间,路虎已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推开,谢嘉森走了下来。他原本笑着要同宋安打招呼,看见他身旁气质冷峻的陌生男人,抬起的手又低了下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快步走到宋安身侧,警惕地看着贺随之,低声问道:“这位是?” 宋安最不愿意看见的尴尬场面还是发生了。 他硬着头皮开口介绍:“这位……是贺总,我们项目的甲方总负责人。” 宋安还在犹豫该不该向贺随之介绍谢嘉森,谢嘉森却已卸下眼中防备,朝贺随之礼貌打了个招呼:“贺总您好。”说完便往宋安靠近半步,轻声催促:“哥,我们走吧?” 贺随之眸光淡淡扫过谢嘉森年轻干净的脸庞,视线便重新落回宋安脸上,微微笑道:“之前倒没听说,宋经理还有这么亲近的弟弟。” 谢嘉森听得一愣,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适。对方说话客气,言语间却隐约藏着说不上来的敌意,可他跟这位贺总分明是头一次见面。 他装作没听出弦外之音,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大大方方回答道:“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宋安哥平常很照顾我。”说着还自然地抬手扶了一把宋安胳膊,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像是宣告主权的小兽。 “有所耳闻,宋经理向来会照顾人。”贺随之唇角轻挑。 谢嘉森不明所以,轻轻皱起眉头,没再应声。 宋安被夹在两人中间,浑身不自在。 “哥,先上车吧。”谢嘉森见宋安表情有点奇怪,以为他是喝了酒不舒服,温柔道,“喝了酒又吹风,回头该头疼了。” 他一口一个“哥”,喊得格外亲热,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宋安亲近。 本就是燥热的夏天,他掌心紧贴着宋安手臂,温度滚烫得几乎有些刺痛。 宋安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低声说了句“没事”,转头跟贺随之道别:“贺总,那我就先走了。” “后续工作上的事,您随时留言就行。”他欲盖弥彰地补充,刻意把“工作”两个字咬得极重。 贺随之颔首,深深望着他,意有所指:“回去好好休息。喝了酒,就别再折腾了。” 宋安一心只想快些结束这场闹剧,没心思追究他话里深意,含糊应了一声,便脊背紧绷地带着谢嘉森快步走向路边的路虎。 车门合拢的瞬间,既隔绝了街上闷热的温度,也拦住了那道带着压迫感的视线。 车子缓缓驶离原地,怀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思,宋安视线轻移,瞥向右侧后视镜。 昏沉的夜幕下,贺随之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 那道身影在后视镜里不断缩小、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宋安才收回目光,闭眼轻舒出一口气,倾斜脑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哥哥累了?”谢嘉森侧头看他,感慨道,“上班真辛苦啊,既要出差,还要应付酒局。” “还好,习惯了。”宋安应了声,勉强打起精神玩笑,“好好珍惜你不用上班的人生吧。” “我要是有家公司就好了,到时把你挖过来,不用坐班,偶尔去工位露个面就行。”谢嘉森真情实感地说。 宋安失笑:“那我不成关系户了?” “关系户不好吗?我就想让你当关系户。” 话题肉眼可见又开始偏移,宋安忙说:“我会有心理负担。” “好吧。”谢嘉森遗憾道。 车子行至路口遇上红灯,谢嘉森踩下刹车,提了一嘴:“话说,刚才那个贺总,感觉怪怪的。他平时跟人说话就这样吗?” 宋安默了几秒,说:“可能喝多了,心情不太好吧。” “也是。”谢嘉森认可地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他不会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讨厌的甲方吧?” “……嗯。”宋安头疼道。 谢嘉森忙说:“他看 第154章 着脾气确实很古怪!哥哥还是少跟他来往为妙。” 宋安喉结滚了滚,良久才轻声道:“应该也没什么机会来往了。” 半小时后,路虎停在宋安公寓楼下。 谢嘉森打量着小区里的环境:“这里看着环境还不错,绿化也做得挺好。” “确实还行。”宋安解开安全带,他半醉半醒地眯了一路,此刻酒意已经散去大半,“当初租这里,主要是房子看着比较新,通勤也方便。” 谢嘉森好奇道:“一个月多少钱呀?”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一居室,四千出头。” 谢嘉森对这片的房租没概念,但听起来是个合理数字,说:“好像也不是很贵?” “嗯,在这个地段算正常。” 人一旦清醒,一些想法便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宋安伸手去推车门,不动声色地加快语速:“那我先上去了,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哥哥。”谢嘉森忽然叫住他,眼神带着几分期待,语气软软的,“我能上去看看五月吗?早就想摸摸它了,一直没有机会。” 宋安搭在车门上的手顿了顿,习惯性委婉回绝:“今天有点晚了,要不下次吧……” “就一会儿,我看看就走,好吗?”谢嘉森恳求道。 宋安仍是迟疑,可对上谢嘉森纯粹的眼神,再想到今晚他特意接送自己,终究没继续说拒绝的话。 “来吧。”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步下车。 谢嘉森立刻喜上眉梢,麻利地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从车头绕到宋安身旁。 “家里没什么可招待你的,别介意。” “没关系没关系。” 两人说着话,并肩走进单元楼大堂。 夜色渐浓,城市白日的喧嚣完全散去,窗外唯余聒噪的蝉鸣。 黑色轿车静静停靠在树荫底下,车内微弱的空调声运作着。 眼见副驾驶的男人从烟盒里抽出这晚的第四支烟,代驾忍了又忍,终于没能忍下去,颇有微词地开口:“老板,咱们在这儿都停半个钟头了。还不走吗?我这一晚上也不能只接你这一单啊。” “咔嗒。” 打火机点火声轻响,一点猩红在男人指尖亮起。 贺随之微微偏头,朝窗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淡淡丢出几个字:“额外加五百。” 代驾心头不满立刻被抚平,收了牢骚,靠在驾驶座上不再催促。 他掏出手机,低头刷着无声的短视频,却忍不住借着余光悄悄打量这个大方的男人。 看着不是个缺钱的主,大晚上喝了酒坐在小区楼下,既不下车也不离开,就闷头抽烟,难道是受了情伤,来抓奸的? 贺随之没在意代驾探究的目光,只自顾自抽着烟,望着不远处那辆车灯暗沉、始终静静停在楼下的路虎。 跟宋安上楼的那个人还没下来。 他心头郁气越来越重,捏着烟的手指不自觉越收越紧,卷烟滤嘴被攥得变了形。 他给的冷静期,好像太长了。 第57章想见我? 上班、下班、撸猫,偶尔心血来潮出门吃顿好的,一日一日,循环往复,宋安的生活又重归平静。 不过饶是单调的生活,偶尔也会有值得纪念的节点刷新。 虽然已经好几年不特意过生日,宋安还是打算今天下班后去买一束花,再和伽洛去小酌两杯,庆祝自己又活一年。 明天还是周六,不用早起上班,这让他心情格外好,整个人如沐春风。 最近没什么要紧工作,闲散摸鱼到下午,和同事在茶水间聊了会天,宋安端着冰咖啡回到工位准备开始学习同行案例。 手机屏幕亮起,界面上显示着熟悉的短号,他接起来:“您好。” 那头说:“宋安吗?有你的快递,麻烦来公司门口取一下。” 他最近没有网购东西,不过中秋临近,下意识以为是合作方送来的月饼礼盒,没多想便说:“快递放小隔间的快递架就行,谢谢。” 快递小哥说:“不行,这个必须你本人当面签收,快过来吧。” 第155章 宋安只好起身往公司门口去,快递小哥核对完姓名信息,便递给他一个方方长长的快递盒。分量不重,不太像是月饼礼盒;寄件人是一个陌生的英文名,收件人写的是“宋安”,应该也不是送错。 难道是哪个朋友送来的惊喜? 怀着疑惑和淡淡期待,他抱着快递回到工位,从笔筒里抽出裁纸刀划开快递盒,里头一个简约的白色方形盒子露了出来,正面印着烫金的品牌logo。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刚冒头的期待被一种诧异取而代之,他心头隐约有了个猜测。 宋安拧着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中石化加油卡、一个用正红丝带包扎的长条小礼盒。底下还铺着一张奢侈品特带的小卡片,证明这盒子跟礼物是一整套的,并非随手找的包装。 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他抽掉丝带、拆开了包装盒——黑色丝绒底座上,一条素净干练的白金手链静静卧着,比先前谢嘉森送的那条,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没有告诉过谢嘉森自己生日,也不会有朋友神神秘秘送如此贵重的礼物。这东西是谁送的,简直昭然若揭。 宋安望着那条手链出神,姜喻恰巧路过他工位,余光一瞥,瞬间眼睛发亮地凑过来:“宋哥,你买首饰了?” “我靠!怎么还是卡地亚。”看清盒面logo,她立刻捂住嘴,满脸震惊地压低声音:“宋哥你是不是瞒着我们偷偷发财了?!” 宋安本能地想一把合上首饰盒,转念又觉得那样过于欲盖弥彰,神色自若地扯了个谎:“不是我的。” 生怕姜喻不信,他补充说:“帮朋友代收的,他最近人在国外,让我帮忙检查一下。” “噢噢这样子,你这朋友也太富了。”姜喻满眼艳羡。 宋安只大概知道这礼物价值区间,不动声色地套话:“很贵吗这款?我不怎么了解。” “当然啊,这可是卡地亚,好像得四万多呢。而且我记得这款特别难买,专柜老是断货。”说完,她又惆怅起来,“唉,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呢。” 听着那个数字,宋安的心一沉再沉:“……你了解得还真清楚。” 姜喻挠挠头,不好意思笑道:“这不想着能入个便宜点的配饰,顺便了解了下市场行情。” 他们公司整体薪资待遇尚可,但靠工资消费这个水平的奢侈品,还是有些吃力的。 宋安忍不住道:“你也不一般。” “哎呀,还在慢慢攒呢,都不知道猴年马月能买一个。”姜喻笑着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姜喻一走开,宋安便将手链与加油卡原封不动地装回盒中。一条手链四万多,可想而知那张油卡里充值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小数目。 他不明白贺随之又是哪门子的心血来潮,纠结许久,还是从列表里翻出对方的微信,“哒哒哒”敲了一行字过去。 “送这些东西给我干什么?” 很快便收到回复。 贺:“什么东西就笃定是我送的?你那位弟弟呢。” 他摆明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宋安无奈道:“人家连我生日都不知道,贺随之,你能不能别闹了?” 贺:“生日快乐小宋[蛋糕]。” 宋安眉头皱得更紧:“我很久不过生日了。我们之前说得很清楚了,没必要这样,东西我会原路退回。” 贺:“什么时候说清楚的?我不记得我有说过这些。” 贺:“你退回来,我会再送一次。” 这人明明在庆功宴那天还很正常,规规矩矩的,怎么才过了几天就又这样反复无常? 宋安想不明白,试图换一种方式了结纠缠:“你今天在逐野吗?” 贺:“不在那边,想见我?” 宋安:“……” 宋安:“我过去把东西还你。” 新消息接踵而至:“别过来了,下班我去你们公司楼下等你。” 下班点公司楼下人来人往,要是被同事看见他跟贺随之牵扯不清,他下周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宋安:“别来 第156章 ,我去找你。” 贺:“我在见客户,你确定要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他贴心附赠一张图片,是用手机俯视角度拍的,黑色商务办公桌占了大半画幅,对面的人只拍到脖子以下部分,西装面料被撑得紧绷,看得出来是个身形臃肿的男人。 倒还真没骗人。 宋安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好退了一步,说:“t2广场有家咖啡店,你去那边等我吧。” 他们公司在商务区t3,极少有人会特意绕去t2买咖啡,选在那里,应该不会遇见熟人。 贺:“好。” 贺:“几点下班?”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宋安:“六点。” 聊天草草结束,宋安找了卷胶带把快递盒包回去,一整个下午都再没心思认真做工作。 一到六点,他便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抓起包和快递往外走,路过洗手间门口,还被刚洗完杯子回来的隔壁组长调笑了声“宋组长今晚这么急,有约会啊”。宋安笑不出来,扯了扯嘴角算作回应。 想着把东西还给贺随之就离开,他没去地库开车,直奔咖啡馆。 已是周五下班点,店内格外冷清,顾客寥寥无几,唯独店员在柜台后忙前忙后。宋安刚推开咖啡馆厚重木门,便见一道熟悉的背影坐在窗边角落,正低头接听电话,小圆桌上摆着两杯饮料。 他抱着盒子走过去,下意识放缓脚步。 贺随之立刻就发现他,抬头温和笑了下,左手抬了抬耳边手机,示意宋安等等。 “后续进度不用跟我逐条报备,有什么问题同步给徐凯。”贺随之停下来,等电话那头人说完。 宋安没有跟他促膝长谈的打算,径自把盒子放在贺随之面前,转身就想走,才迈出一步,便被贺随之一把拽住胳膊,被按着在他隔壁座椅坐下。 宋安:“……” “我还有事。”他瞪圆眼睛,用口型跟贺随之说。 贺随之视若无睹,继续语气平稳地跟对面说:“吉永的尾款我已经批了,剩下的问财务。好,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事。” 他草草挂断电话,没管桌上的盒子,把其中一杯饮料往宋安那边推了推:“晚上喝咖啡容易睡不着,给你点了杯抹茶拿铁。” “谢谢,我不渴。”宋安板着脸说。 贺随之好脾气道:“那吃点什么?也到饭点了,我记得附近有不少好吃的餐厅。” “饭就不吃了。”宋安摇摇头,冲桌面颔首,“东西都在这,油卡和手链,你可以看一下。” 他说完又甩了下被贺随之抓住的胳膊,还是没能甩开。 “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贺随之总算施舍了一个眼神给快递盒,却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轻描淡写道,“你不想要,丢了就行。” 宋安愕然,被他无谓的态度噎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贺随之目光擦过宋安空荡荡的手腕,想起什么:“克罗心不适合你,都是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宋安一下子明白过来,贺随之送他这条手链的意思。 他很想解释收那条克罗心手链并非自己本意,他也只在收到那天戴过,之后会把它还给对方,可又觉得说这些没有意义。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你送的这个,也不适合我。” “哪里不适合?我觉得很衬你。”贺随之定定望着他,用玩笑似的口吻道:“别的人送的,不适合你也能收,轮到我送就不行?小宋,你未免也太双标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宋安懒得跟他解释太多,“无功不受禄,你收回去。放开我,我要走了。” 贺随之没松手,认真道:“就当是我个人送你的云南项目的谢礼,顺便祝你生日快乐。” 开什么玩笑,他整组的项目奖金加起来都没这么多。比起昂贵的礼物,还是这句普通的生日祝福比较让他舒心。 宋安心头微动,敛了敛面上的冷硬,立场依旧坚定:“谢谢,但是我真的收不了。” 场面僵持半晌,贺随之忽然说:“实在不想收也行,晚上陪我 第157章 吃顿饭。” 宋安一愣,感到荒谬的同时有几分好笑,暗自腹诽: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无奈提醒:“今天是我生日。” “我知道。”贺随之说得理所当然,“你有别的安排?”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有,我晚上要跟朋友喝酒。”宋安立马说。 “你不是戒酒了?”贺随之说,“而且现在才六点多,酒吧都没开门,你喝什么酒?” “谁说戒了就不能再喝?”宋安嘴硬道,“我真的约了人,要回家收拾一下再过去。” 贺随之脸色蓦地一沉:“约了谁?又是那个小男孩?” “不是,你不认识……”话说到一半,宋安陡然反应过来,眉头微蹙,“我好像没有跟你报备的义务吧?” 贺随之闻言脸色稍缓,却骤然松开拽着宋安的手,直起身站了起来,带着一丝赌气道:“算了,我走了。” “东西随便你处置,扔了也好,卖二手也行。” 看他真大步朝门口走去,宋安忙抓起那个烫手山芋似的盒子跟上,不得已妥协道:“吃饭可以,八点前结束,还有,吃完饭东西你必须拿走。” 贺随之唇角勾了勾:“可以。” 宋安感觉自己又上了套。 “走吧。”贺随之在前头拉开门,见宋安还站在原地没动,眉头皱了皱,“还有什么事?” “饮料。” 宋安目光落在桌上那杯一口没动的抹茶拿铁上。 贺随之无所谓地说:“不想喝丢那就行,不用替我省钱。” “浪费。”挣扎了几秒,宋安还是折返回去拿起了那杯抹茶拿铁。 贺随之笑了一下:“小宋还是这么会过日子。” 宋安装作没听见。 第58章迷魂汤 走出咖啡店,宋安在路边扫了一圈,没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贺随之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开口问道:“在找什么?” “你的车。”宋安如实答道。 “别找了,这辆。”贺随之朝身旁一辆通体锃亮的黑色奥迪偏了偏下巴。 宋安愣了下:“你换车了?” “不算。”贺随之解锁车子,顺势拉开副驾驶车门:“那辆前几天保险杠被人撞裂了,还没修好。” 宋安心底猛地一怵,想起他从前在云南说的那场车祸,下意识问:“你人……” “先上车。”贺随之轻轻推了下他肩膀,转身走向驾驶座。 两人各自扣好安全带,贺随之发动车子上路,才慢悠悠接上刚才的话:“人没事,车停着不动被电动车撞的。” “……”宋安眉梢跳了跳,嘴角抿着,露出一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 贺随之斜斜睨他一眼:“想笑就笑,不用憋着。” “没有。”宋安咬了咬嘴唇,一本正经,“我只是觉得,你运气有点差。” “最近运气确实不大好。”贺随之无奈地摇了下头。 车子沿着街道缓行了五分钟,贺随之才问:“想吃什么?今天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宋安压根没有跟他吃饭的心思,只想快些应付了事,望着街景兴致缺缺地敷衍:“都行。” 贺随之也不勉强,提议道:“那去吃云南菜,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口碑还不错,虽然大概率比不上我们在云南当地吃的正宗。” 宋安对“云南”这两个字有点应激,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可以。” “真是惜字如金。”贺随之笑了声,瞥到他手里的快递盒,似乎突然觉得有点碍眼,“别抱着了,怕我抢你的?扔脚底下就行。” 宋安非但没松手,反而将盒子搂得更紧:“吃完饭麻烦送我回公司。” 贺随之疑问道:“都约了酒了,还回公司干什么?” “我的车还停在公司地库,得开出来。”宋安实话实说。 “你周末要用车?” “没有。” “那就先放那儿吧。”贺随之不以为意,“喝完酒你还得叫代驾,来回折腾麻烦,吃完饭我送你过去酒吧。” 宋安立刻摇头:“酒吧 第158章 附近有免费停车的地方。” 除了不想让贺随之送他之外,他有个更正当的理由。 “车停那里一天得八十,周末放那太不划算了。” 去年确定落户后,他计划在三十五岁前给自己在沪置办一套小房子,为了攒下房款,如今每一笔开支都得精打细算。 他上家公司附近没地铁站,加上有交通补贴,开车通勤性价比挺高。到启行以后,每个月光是停车费就要两千打底,无形中压缩了不少储蓄,前段日子他都动了卖掉车子、改乘公共交通上班的念头。 “启行给你的待遇这么不好?怎么还计较这么些停车费。”贺随之露出纳闷神色,从兜里掏出手机扔在扶手箱上,“我转你两百,连下周一的打车钱一块给你报销了。” “不用了,你把我送回公司就行。”宋安并不多言。 他态度坚决,贺随之只好作罢。 说起停车费,宋安忽然想起件事:“那张油卡里充了多少钱?” 虽然从头到尾他都没准备收,但这事还是得问清楚。 “没多少。”贺随之目视前方,轻轻打了把方向盘转弯,回避了具体数字。 宋安警觉,追问道:“多少?” 车厢内安静片刻,眼见逃不开这话题,贺随之才放轻声音说:“五千二。” “……” 空气凝固了三秒。 怀里的礼盒瞬间又烫手了好几分,宋安巴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把里头的东西掏出来,一股脑儿塞回贺随之手里。 他坐直身体,扭头看向驾驶位的人:“贺随之,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大风哪里刮得来这么多钱?”贺随之扯出个淡笑,顾左右而言他,“今年逐野效益不错,宋经理考虑考虑跳槽,一年买几条手链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不去。”宋安果断拒绝。 “理由?” “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宋安不愿多废话。 “好吧。”贺随之点点头,没再抓着跳槽不放,话锋一转,闲聊似的说起:“我前两个月在徐汇滨江入手了套江景房,原业主急着出国,给了个很不错的价格。” “一百八十平的三室两厅,前一阵刚打扫完,还空着。” 宋安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开始炫耀房子,一脸茫然。 贺随之视线盯着前方车流,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你现在开车上下班得半个多小时吧?我记得滨江那里离启行很近,你要是有搬家的打算,一个月两千租给你。” 宋安瞳孔微微一缩,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 近几年滨江那块改造扩建,周围商圈配套发展迅速,房价跟着起飞。两千块,别说是一百八十平的江景三室,就是在周边合租一间小单间都未必够。 宋安还在愣神,又听对方问:“怎么样,有意向吗?” 他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宋安不懂贺随之又哪根筋搭错了线,不答反问:“贺总,两千够你这套房子一个月物业费吗?” 贺随之却认真道:“房子空着容易落灰,不如租出去添点人气,租给你,我也放心。” 他这套说辞实在牵强,宋安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干脆说把房子送我?” “你要是真想要,也不是不行。”贺随之神色淡淡,看上去竟像在仔细斟酌这件事。 宋安猛地一噎,连忙打住:“能别跟我开玩笑了吗?” 贺随之作沉思状。 宋安急忙开口拒绝:“我工作很忙,没精力打理一百八十平的房子。何况价格这么低,平白无故占你这么大的便宜,我住着也不安心,你还是找更合适的租客吧。” 贺随之敛了笑意,无奈道:“小宋,你一直在拒绝我。” “我没有接受的理由。”宋安说。 贺随之没再接话,动作轻缓地停下车,道:“到了。” 宋安下意识向窗外望去。 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抵达目的地,一家门面不大的小店坐落在路边,被左右两侧店铺的霓虹灯招牌包围,深色木质门头小小的,很不起眼。门口聚着 第159章 几个人,不知是不是在排队。 贺随之瞥了一眼:“希望不用等太久。”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要排队的话,换一家就好。”宋安不太在意地说。 贺随之笑了笑,道:“都到这了,碰碰运气。” 他在路边找了个空车位停稳车,没急着熄火,而是转过头看着宋安,突兀续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题:“想对你好,算不算正当理由?” 宋安悄悄攥紧了怀里的礼盒,他没敢抬头看贺随之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很有压力。人与人之间的好都是相互的,你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我回报不了。” “谁跟你要回报了?”贺随之微微前倾身子,柔声安抚道,“也算不上平白无故。就当是我为之前的事,给你赔罪的一点小心意,小宋,不用有负担。” 小心意?这些东西算什么“小心意”……光是要回这条手链的礼就得花掉他不止一个月的工资。 宋安愈发觉得自己和贺随之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从前在云南,这份落差藏在隐晦的心事里,他进一步,贺随之便退一步;现下更多的落在物质上,他承受不起的,贺随之随手便抛过来,丝毫不顾他是否接得住。 “好了,先去吃饭。”看出他眼底的纠结,贺随之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抬手熄灭引擎,“生日就该开开心心的,别想太多。” 宋安没有应声,跟着他推门下车。 这家店门面看着小,店内却别有洞天,滇式风情装修,统一竹木桌椅,很有亲近山野的味道。空间占满整整两层楼,里头空位尚多,两人便挑了个角落入座。 贺随之递来菜单,宋安看也不看,依旧把主动权全交给他。 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桌,菜色有八九分像当年他们在云南吃过的那些,可唯独味道,怎么都对不上记忆里的感觉。 也许是店家为了适配本地食客的口味,做了些许改良,酸辣减了大半,少了几分当地的热烈;也或许是因为,他心绪纷乱,又想起了很多事。 两年前在束河,宋安甚至在心底偷偷期望过那趟旅行永远不会结束,可真到了对方邀请他长久的这一天,他却不敢再轻易说好了。人有时还真是奇怪,一边贪心,又一边胆怯。 宋安全程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饭,走出店门时已临近八点,贺随之难得听话,没绕路没拐弯,乖乖依着宋安的意愿,将他径直送回启行楼下车库。 临下车前,宋安没多说,直接把一路揣在怀里的快递盒递了过去。纸盒离开指尖的瞬间,他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总算能了结掉这件困扰了自己一整天的事。 然而没等他来得及反应,贺随之已经干脆利落地撕掉封口胶带,拆开盒子取出那张油卡,重新递回他眼前。 “手链我先收着,油卡你拿着用,就当抵你这段时间停车费。” 宋安没接,摇头道:“收回去吧,我车现在充电就够用了,很少烧油。” 贺随之手悬在半空,维持着递出的姿势。 宋安静静望着他,见他眉心掠过一丝淡到几乎不可察的郁色,仍是没伸手。 半晌,贺随之叹了口气,终究没把油卡强行塞过去,只连同快递盒一起随手丢到了中控台上。 “等着。” 他留下两个字,推门下车,径直走向车尾。 宋安坐在原地,听见车后传来后备箱弹开的声音,他偏过头去看,可后排座椅把视野挡去大半,只能凭贺随之动作猜测他从里边拿了什么出来。 他心里莫名有些忐忑,局促地等贺随之绕回来。 然而下一秒,身侧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宋安下意识转过头,一束精致的花束迎面而来,占据了他所有视线。 几株纤细玲珑的铃兰作底衬,一株雾蓝色大飞燕与温润洁白的罗兰在花束中央静静相依,白玫瑰与淡蓝的绣球花错落缀在其间。蓝白配色深浅相融,淡雅素净,像是海岸蓝调时刻,天边朦胧而绵软的云层。 宋安怔怔望着那束花,脑袋几乎空白,也完全丢失了言 第160章 语的能力。 “手链不收,油卡不要,一束花总能收下?”花身后的人说。 “你……”宋安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便被打断。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收下这束花,要么把礼物带走。”话说到一半,贺随之已经俯身将花束塞进了他怀里,分明就是没打算给他选择的余地。 暗蓝色的哑光包装纸衬得花枝愈发柔软,清甜的花香钻进鼻腔,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木质香,那是贺随之身上的味道。 宋安浑身僵在座椅上,绷着手臂迟疑良久,终于还是抬手接过了这捧沉甸甸的惊喜。 他抱着花起身下车,没好意思抬头看身前人的表情,垂眸想着该如何说些有分寸的感谢的话。可是他平日里上班开会、讲解方案时侃侃而谈的能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消解了,一句漂亮话也想不出来。 在他开口之前,贺随之低沉而温柔的嗓音先一步压在了耳畔。 “生日快乐,小宋。” 他语气郑重,一瞬间,宋安不自觉收紧了抱着花束的手臂,低声说:“你在咖啡厅已经说过了。” “这句话一年到头也就只有今天能听见,多说几遍不多余。”贺随之望着他泛红耳尖,笑了笑。 宋安抿了下干燥的嘴唇,犹豫许久,只小声挤出两个字:“谢谢。” 太过单薄的道谢,轻飘飘的,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敷衍,却也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车库四周空旷安静,唯有两人交错的浅浅呼吸声如同水波般持续漾开,落在宋安耳中,叫空气暧昧得发烫。 直到兜里手机消息提示音“叮——”的一响,他陡然回过神,结结巴巴道:“那,那我先走了,朋友估计在催了。” 他刚想抬步往自己的车子走,又被贺随之喊住:“小宋。” 宋安顿住,抬头看向他。 “滨江那套房子,会长期空着,每周会有保洁上门打扫。不管是下班太晚不想再绕路回家,还是单纯想去清静清静,只要你有需要,随时可以过去。门锁密码是240909,不会变。” 240909。 二十四是他们在云南遇到的年份,零九零九是今天。 怀里鲜花散发阵阵清香,宋安脑子却一片混沌,对方的固执已经超越了他曾经的认知。 良久,他带着几分无奈与困惑说:“贺随之,你从前说过你没有执念的。” “以前确实没有。”贺随之稍顿,笃定而认真道,“但重新遇上你的那天,我就有了。” 宋安喉头狠狠一滚,涩得像生吞了一颗未熟的酸杏。 他不敢深究这句话又有几分真心,只能习惯性地回避,借着心底的疑惑转移话题:“有件事情我想知道,你是从哪儿知道我生日的?”之前手机号还能猜测是他找同事要的,可生日,他从来没告诉过与贺随之相关的任何人。 贺随之垂眼看着他,面上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我记性还不错。当年在云南民宿,拿你身份证帮忙登记入住,看了几次就不小心记下了。” ……还真是够不小心的。 宋安耳根更烫,仓促别开目光,紧紧抱着花轻声道:“我真的要走了,你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贺随之没急着走,妥帖道:“晚上和朋友喝完酒,到家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记得也没关系。” 宋安没说答不答应,只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叮嘱,语气软了些:“开车小心。” “好。”贺随之颔首,“别喝太多,晚安。” 宋安点点头,不敢再多停留,抱着满怀繁花,快步走向自己停在角落里的车子。 他脚步平稳不见异样,心底却早已兵荒马乱。 坐进驾驶位,宋安弯腰将花束小心安置在副驾,才腾出手发动车子。对面那台黑色奥迪依旧停在原地,贺随之也已经上了车,察觉到他目光,隔着挡风玻璃,朝他遥遥挥了一下手。 宋安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点了下头,也没顾得上贺随之看没看清,便匆匆收回视线,驶出 第161章 车位,朝着停车场出口奔去。 快到九月中旬,夏天的余热仍然未褪,宋安却没开空调,只降下半扇车窗,任凭晚风揉乱他的头发。他试图借着这阵风,吹散心底的那些躁动与纷乱。 街道旁明灭光影飞快掠过眼底,他跟着导航一路往前,心思却已全然不在目的地,时不时便要偏头望一眼身旁的花束。 铃兰垂着细碎花苞,绣球蓬松柔软,花瓣在晚风吹拂下轻晃,诉说着一些无声的情愫。 清吧的灯光昏暗,伽洛仰头饮尽手中最后一口fizz,掷下酒杯,捏起酒单冲身旁的宋安晃了晃:“下一杯喝什么?” 宋安没答话,目光放空落在吧台琳琅的酒柜上,无意识轻摇着手中酒杯,杯中剔透的绿色酒液跟着晃动。 伽洛把酒单放下,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戏谑道:“想男人呢?约我出来喝酒,结果走神走一晚上了。” 宋安猛地回过神,忙把酒杯凑到唇边掩饰,摇头道:“没有。”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骗谁呢。”伽洛一把拆穿他,勾了下嘴角,“魂都快飘没了,怎么,又为情所困了?” 烈酒猝不及防滚下喉咙,灼烧感呛得宋安低低咳嗽了两声。 “没必要瞒我。”伽洛笑了下,懒懒靠住身后吧台椅,“宋,你有心事的时候太明显了,藏不住的。那个弟弟,还是新认识的人?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想到从前伽洛对贺随之的评价,宋安哽了哽,没敢说话。 看他有口难言的样子,伽洛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片刻才试探着问:“是……云南那个男的?” 宋安没正面作答,又喝了一口辛辣的酒,垂着眼无比真诚地发问:“你说,一个人突然转性的概率有多大?” “无限接近于零。”伽洛干脆给出定论,嗤笑了声,“成年人哪有什么突然转性,要么是刻意演的、装出来的,要么就是另有所图。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见过狗改得了吃屎吗?” 宋安叹了口气,托住微微发烫的脸颊无奈道:“……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 “瞧瞧,这就开始护上了?”伽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我没……”宋安无力辩解道。 伽洛置若罔闻,淡定扭头和调酒师下了两杯酒,才继续犀利道:“说吧,你那位只会搞暧昧、不负责任的炮友先生,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宋安想开口反驳,想说这次好像不一样。可他又太了解伽洛,对方听了,肯定只会说出一些更难听的话来。 于是他索性闷头喝光了剩下的半杯酒,借着涌上来的酒劲,把他和贺随之重逢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得杂乱,颠三倒四,很多暧昧细节更是含糊带过,唯独讲起那串密码和那束花时,细致又深刻。 伽洛听完,一时没吭声,良久才假模假样地鼓了两下掌,啧啧赞叹道:“真是手段了得。” 宋安无语凝噎。 伽洛又看着他道:“宋,你已经动摇了。” “我……” 宋安正要说话,被伽洛笑着打断:“不用解释,人之常情。动动手就是大几万的礼物,一线江景房,加上浪子回头的人设,换谁不心动?拿捏你更是绰绰有余。” “我拒绝了。”宋安绷着下颌,语气闷闷的,“油卡、房子、手链……我全都推了,只收下一束花,他说我要不收花,就收下其他的礼物。”后半句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他拿枪指着你脑袋了?”伽洛甩来个淡淡的白眼,清醒而刻薄道,“说到底,是你自己心软。” 伽洛语重心长:“投其所好只是基本功,有钱有闲的人,最擅长花心思哄人开心。你在云南不就已经见识过了,怎么还上当?” “他今天……很认真。”宋安沉默许久,才憋出一句,“不像装的。” “我没说他是装的。他现在的真心或许是真的,之后没了新鲜感,冷淡也会是真的。”伽洛道,“温柔刀,刀刀致命啊。” 宋安无言以对,悻悻撇开头,目光落向吧 第162章 台。 调酒师正熟练摇晃雪克壶,很快,透明酒液浸透长冰,两杯新鲜调酒被推到两人面前。 他端起面前那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带着烟熏感的龙舌兰混着汤力水的气泡在口腔中炸开,刺激的酒意中裹挟着百香果的清甜与青柠香气,层次干净。 明明是杯清爽的酒,宋安却觉得自己的思绪被烧得更混了,他看着伽洛的侧脸,忍不住小声问:“可万一,他是真的想长久呢?” 第59章真心 伽洛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单手撑在吧台上支起下巴,静静打量着宋安失魂落魄的样子,半天才说:“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什么吗?” 宋安声音微哑,茫然道:“什么?” “被狼外婆哄着开门的小白兔。”伽洛故意张牙舞爪比划了一下,“门已经开到一半,马上就要被吃干抹净了。” 宋安揉了揉鼻尖,左手指尖摩挲着沁出水珠的玻璃杯壁:“没那么夸张,我……还没想要跟他在一块。” “没救了你。”伽洛拧了下眉毛,冷笑道,“你当然没想好要在一起,什么事情不得一步一步来?现在你已经舍不得他了。” 宋安嘴唇动了动,大脑飞速运转,竟找不到任何一句话来反驳。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一时耳边只剩下酒吧轻柔的背景音与邻桌客人小声的闲谈。 片刻,伽洛忽然端起酒杯,与宋安轻轻一碰,饮下一口道:“算了,我不说了,随你去吧。” “啊?”宋安愣了一下,没料到他态度突然转得这样快。 伽洛放下酒杯,斜睨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我现在苦口婆心说再多,你也听不进去。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温柔、他的特殊、他的改过自新……别人越给你泼冷水,你越来劲。” 宋安简直要听不下去,小声给自己抗辩:“我哪有。” 伽洛轻哼两声:“你今晚为他反驳我一百次了。” “我……”宋安语塞。 “日久见人心,真的假不了,假的也装不长。”伽洛耸了耸肩,“这段时间你就平常心相处,他愿意给你花钱费心思,你也不吃亏。” “主要是我懒得劝了。”他撇撇嘴,半开玩笑地补上一句:“再说了,万一你们以后真好好在一块了,要是被你的阿随知道我这么拆散你们,不得找我秋后算账?” 宋安走着神,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话音落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立刻语气生硬道:“不会有那回事,我真的没想跟他谈恋爱。” 伽洛被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逗笑,故意放慢语速:“那我请问宋同学,你今晚到底在动摇什么?” 他说话永远这样一针见血,宋安招架不住,别开眼睛一个劲往嘴里倒酒,险些被呛到。 伽洛舀起一勺佐酒的扁食,边嚼边说:“说白了,你就是喜欢他这款,人总是会精准地栽进同一个坑里。之前那个弟弟又是请客吃饭、又是陪旅游,殷勤一点也不少,也没见你对人家动心。这位哥回来才多久,稍微使点心思你就心软得不得了了。” 宋安一声不响,倾斜酒杯挡住大半张脸,几乎把一整杯酒都喝光。 醉意层层叠加,理智的弦渐渐松下来,他垂着眼,声音很轻:“我就是有点怕。” “怕我当真了,最后又落空,跟从前一样。我感觉……我永远看不清他的心。” 从前阿随像阵飘忽不定的风,他抓不住;如今的贺随之陡然变得温柔赤诚,好得太过真切,反倒像场幻梦,他依旧抓不住分毫。 “他那样的人,只要愿意,就有大把的人主动往上凑。”话说到一半,宋安感觉眼眶酸胀得有些疼,他用力揉了揉眼尾,那块皮肤烫得厉害,不知是因为酒精作祟,还是别的什么。 伽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柔和:“所以呢?你是觉得他选择太多,迟早有一天会丢下你?” “不是的。”宋安摇了摇头,“我是怕认真以后,到头来又只有我一个人舍不得。他能潇洒转身去找别人,可是 第163章 我。” 他顿了顿,有些沮丧地说:“我不行。” “宋,有时候我真觉得,在这座充满situationship的城市里,你简直是股清流……”伽洛真情实意地叹道,“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当初是怎么愿意跟他一起走的。” 宋安攥紧只剩长冰的酒杯,良久才扯出一抹苦笑,道:“那时候,可能是太想要逃离现状了吧。” 他不敢告诉伽洛,从云南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在反复后悔——后悔在路上将自己轻易交付给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后悔放任自己沉溺在这样一段关系里。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很多个失眠的深夜,只要闭上眼,那些亲密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莫名其妙的恐慌与羞耻,叫他反胃到几乎要作呕。 这段经历叫他恨透了临时关系,更不愿意再重蹈覆辙。可是偏偏,偏偏回过头来的、叫他动摇的,仍是当初那个叫他避之不及的人。 “伽洛。”宋安突然说,“人总是这么患得患失吗?” “我看你是喝得还不够多。”伽洛笑起来,“想得再多,不如多喝两杯,喝舒服了,就算万事大吉。” 宋安仰头抿掉被融化的冰水稀释掉的最后几滴酒液,怅然道:“以前觉得喝醉了就能一身轻,现在发现,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醒来不还要面对吗?” 伽洛看着他,沉思了一会儿,轻飘飘道:“那这样,你让他先把那套江景房过户给你。” 宋安猛地抬头,满眼错愕:“你说什么?” “人抓不住,房子还抓不住吗?”看宋安仍然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伽洛挑了挑眉,凑近他笑道,“听不懂?” “他要是真心喜欢你,一套房不算什么,你们俩在一块了,房子能一起住。分手了,也能当作给你的补偿,就算感情没了,你也不至于满盘皆输。” 宋安不停摇头:“我怎么能这么做,而且一套房子两三千万,哪能说送就送?” 哪怕贺随之真的愿意送,他也不敢收下。 “你看。”伽洛摊开手,“他都敢给,你不敢要。你们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你道德感太高,拿上真心去赌,注定从开局就落在下风。” “我不能要,我也不想要房子。”宋安近乎固执地说,“这算什么?我又不图他的钱。” “对,你什么都不图,你就要干干净净的真心。真心能当饭吃?”伽洛没好气道,再次翻起桌上酒单,头也不抬地说,“那你就赌吧,赌他这次最好是认真的。” 他语气有些尖锐,宋安沉默着没有接话。 伽洛抬眼,见他神色有些沉,转开了话头:“好啦。好好的生日,别一直为这些事内耗了。” 他舀起一勺碗里温热的扁食,放进宋安手边的小碟里:“这馄饨味道不错,皮薄馅足,你尝尝。” 宋安面色稍缓,点头拿起小勺,慢慢咬了一口。 面皮在嘴里化开,饱满滑嫩的肉馅浸满丰盈的汤汁,暖意慢慢落进胃里,他含糊应声:“挺好吃的。” 带着热意的阳光晒到脸上时,宋安才缓缓睁开眼,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身下是家里熟悉柔软的大床。五月蜷在床尾,比他睡得更熟。 昨晚的记忆截止在他和伽洛走出酒吧前,之后的事情,任他怎么回忆都是一片空白……想来最后应该是伽洛打车送他回来的。 他原本只打算小酌三四杯,可昨天或许心事太重,喝完那杯梅斯卡尔特调以后他完全上了头。伽洛也不拦着,两人一杯接一杯,硬生生喝到清吧打烊,几乎把整张酒单点了个遍。 万幸这家酒大概用的不错,他脑袋毫无宿醉的眩晕感。 想着问候下伽洛,他伸手捞过床头手机,屏幕刚亮起,两条未读消息便映入眼帘。 ——“花给你搁玄关架子上了,走得急忘记给你拿进来了。” ——“到家了吗?” 第一条来自伽洛,后面那条来自“贺”,发送时间是昨夜十二点半。 宋安心头莫名一虚。 昨天在车库临走前,贺随之 第164章 还特意嘱咐他别喝太多,他却喝到记忆丢失,更别提记得给他发消息报平安。 斟酌半晌,宋安回了一个字:“嗯。”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对面的消息立即便弹过来:“好。” 就一个字?不会因为一夜没回他消息,生气了吧…… 宋安正揣测贺随之此刻心情,聊天框里又刷新出一条新的消息:“我下周要去松措谷,不在上海,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发消息。” 淡淡的,貌似在报备,看起来没生气。 宋安稍稍松了口气,回:“知道了。” 指尖微顿,他没忍住多问一句:“又是新项目?” 贺随之回复得很快:“没,朋友的业务,我跟着过去看看,这几年松措谷热度很高,顺带跟着考察一趟。” 这个地方,宋安也略有耳闻。松措谷坐落于川北阿坝高原东麓,近年以雪山群与穿过整座山谷的钙华滩流水景出圈。晴日里成片的海子剔透澄澈,呈现湛蓝、透绿各色;入夏至深秋,彩林叠翠流金,层层渲染美不胜收,吸引了许多游人前往。由于景区开发较晚,商业化程度不高,一大半都是野区,在业内属于潜力极大的热门景点。 “哦。”宋安想了想,又发出去四个字:“注意安全。” 消息发送完毕,他将手机丢回枕头边,起床洗漱。 挤出一坨牙膏,将牙刷塞到嘴里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到卧室带上了手机。刷一会儿牙,就要摸起手机看上两眼,对话框却安安静静地,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 心底那点闷意又悄悄冒了上来。 昨天话说的那么好听,现在连个消息都不舍得多回几条? 宋安漱掉嘴里的泡沫,擦干净脸颊,才将玄关的花取进来,换掉茶几花瓶里早已干枯发蔫的花枝,又细心修剪掉多余枝叶,添上清水。 十分钟后,宋安窝在沙发上开始发呆,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五月已经醒了,迈着小碎步从卧室一路慢悠悠晃到他脚边,轻巧一跃便精准跳进他怀里,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呼噜声。 宋安低头埋进小猫蓬松绵软的肚皮,狠狠吸了两口,小声嘟囔道:“也就你会粘着我了。” 话音刚落,消息提示音就响了。 他瞬间坐直身体,五月被他突然的动静吓得“喵”了一声,差点把旁边的手机扫到地上去。 宋安扒开小猫白色的爪子,亮着的聊天框里多了条消息。 贺:“你家门牌号是多少?我在楼下。” 第60章再等一等 宋安觉得自己心脏骤停了一下,而后疯狂地跳动起来,重重撞得胸腔发疼,几乎要撑裂他的肋骨。 没等他回神,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弹出:“给你带了点东西。” 屏幕安静了好几分钟,迟迟没等到回复,贺随之也不催促,熨帖地后退半步:“不想告诉我也没事,东西给你放电梯里,你按下楼号。” 宋安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贺随之。从前他心意冷硬,只要闷头拒绝、划清界限,可一旦有了动摇的心思,一些狠话就再难说出口。 他猜不出贺随之又带了什么过来,更怕他把价值不菲的东西丢在电梯里一走了之。再者这栋楼一梯两户,报出楼层号跟报具体地址没区别,也根本没什么遮掩的必要。 纠结片刻,宋安还是松了口:“602,你上来吧。” 然而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他当即有些后悔。 让贺随之到家里,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不过两三分钟,宋安还在纠结要不要换掉身上松松垮垮的家居服,房门“咚咚”响了两下。 原本正在沙发上追着自己尾巴打转的五月瞬间停下动作,耳朵立起,瞪圆眼睛警惕地望向玄关。 宋安没想到贺随之上来这么快,一时间有些慌乱,什么顾虑都抛到了脑后。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抱起猫,像抱着什么靠山似的,脚步发虚地往玄关走。站在门前迟疑了两秒,才抬手缓缓拉开了门。 门后阳光柔和,贺随之一身简约浅色休闲装,头发难 第165章 得没往后梳,额前碎发自然垂落,褪去平日里的凌厉,整个人温润如玉。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宋安认出其中一只袋子上的logo,是古北一家常年大排长龙的日料店。 宋安微微一怔。 贺随之比他高出一截,习惯性垂着眼,目光自然落在他怀里,也是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抱着猫来开门。 那惊讶转瞬即逝,他唇角上扬,漾开个温和的笑:“你的猫?很可爱,叫什么名字?” “五月。” “五月?”贺随之俯身,指尖温柔点了点小猫粉嫩的鼻尖:“五月出生的?” 五月一点也不怕生人,扑腾着爪子去勾他手指,扑了个空,生闷气似的把脑袋埋进宋安胸口。 “小家伙挺活泼。”贺随之笑道。 “不是因为生日。”宋安顺了顺小猫脑袋,轻轻摇头。 贺随之敏锐察觉他不愿多谈这个名字的由来,很识趣地转开话题:“昨晚喝了不少?人还舒服吗?” 宋安抿了下干涩的嘴唇:“还好,一点都不难受。” “那就好。”贺随之将手中纸袋交叠着递到他面前,“买了些水果,喝酒以后吃点水果能加快代谢,还有这个。” “之前听舒远说你爱吃日料,顺路打包了份海鲜饭。” 他说得清淡寻常,宋安心口却像是被什么小虫子爬了一下,又疼又痒。 这家店跟他家隔着十几公里,偏离市区主干道,到了饭点排队预约爆满更是常态,怎么也不像是顺路带的。 他清楚贺随之多半没说实话,再想起自己一夜没回的消息,心里愧意更浓,一时忘了伸手去接。 贺随之见他怔怔不语,当他是有什么顾虑,又耐心补充道:“就这两样,没别的东西。” 宋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腾出一只手接过袋子,轻声道:“谢谢。” 站在门口说话终究有些尴尬,何况对方还是特意过来。 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宋安又将门拉开一些,侧身让出半扇门的空隙,不好意思道:“要进来坐会儿吗?就是家里没收拾,有点乱。” 贺随之目光扫过他身后整洁的客厅,掠过茶几上被打理得干净妥帖的花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道:“不了,我过会儿还要去公司一趟,时间不太够。” 宋安怕他还在介怀自己昨夜失联,局促地开口解释:“那个,昨天我回来就睡着了,醒了才看到你消息,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贺随之却淡定点头:“我知道,昨晚给你打电话了。” “什么时候?”宋安一愣,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一点多。”贺随之坦然道,“昨晚给你发了消息以后一直没动静,放心不下,就拨了你的电话。是你朋友接的,说你喝晕了。” 昨天能替他接电话的,除了伽洛不会有别人了。 宋安心头一紧,下意识追问:“他还说什么了?” 伽洛本来对贺随之印象就不怎么样,好话是不指望了,就怕他说其他乱七八糟的…… 贺随之看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没什么。” 见五月一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望着他,贺随之从兜里摸出车钥匙,用上面串着的小挂件当逗猫棒,在小猫面前慢悠悠晃荡。 小猫即刻上钩,从宋安怀里探出半截身子,小爪子一抬一抬,努力想去够。 “你朋友很护着你。”他一边逗猫,一边平淡地继续说,“就是不肯告诉我你们在哪间酒吧,也不肯多聊,只说你会安全到家,让我不用惦记。” “真的?”宋安将信将疑。 “真的。”贺随之半真半假地开玩笑,“不过我很好奇,你从哪里认识的朋友,防备心这么重,处处防着我,像是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宋安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自动忽略他后半句话:“当年在香格里拉认识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贺随之抬眼看他,指尖依旧晃着车钥匙,挂件不停打转,惹得五月不悦地叫起来。 这话题有点敏感,宋安不敢细说,含糊搪塞 第166章 道:“你走后我在香格里拉又待了几天,路上偶然认识的。” 贺随之放低手腕,挂件垂到小猫鼻尖,五月立刻探出脑袋,张嘴想去啃,毛茸茸的头顶轻轻蹭过他掌心。 “在云南怎么没发现你交际能力这么强。”小猫在手下乱蹭,贺随之目光没离开宋安,言语间多了几分试探,“是朋友?” “当然是,不然还能是什么。”宋安立刻应声,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虚从何而来。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贺随之指尖的动作一顿,顺势收回车钥匙,笑道:“你这朋友听起来不太直。” 玩具骤然消失,五月委屈地“喵呜”了一声,缩回宋安怀里,不停蹭着主人的脖颈撒娇。 宋安抬手按住躁动的小猫,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贺随之又说:“该不会也是那种,会趁你不注意偷偷亲你的朋友吧?” “……” 宋安没想到他对那晚的事如此耿耿于怀,语塞了几秒,忙不迭辩解:“真的不是,他,他不喜欢我这款的……你能不能不要看谁都像是……” “情敌”两个字卡在喉咙,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宋安一下子哽住,耳尖悄悄热了。 “知道了,我开玩笑的。”贺随之低低笑了声,没再继续追问。 “哦。”宋安闷闷应了声,低头跟小猫大眼瞪小眼。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下次少喝点酒。”贺随之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短暂停顿后,认真道,“别再让别人替你挡着我了。” 宋安下意识抬眼望向他。 从楼道窗户倾泻而下的暖光落在贺随之深邃眉间,他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光影晕染,显得面前的人格外不真实。 他忽然想起昆明那个湿漉漉的雨夜,酒吧暖黄的门头灯也是这样映亮阿随的脸。与满室喧嚣隔着一道单薄的木门,阿随的吻猝不及防地落在他唇上,轻盈温软,像是一捧月光。 或许从那天开始,他与对方的这段关系就注定纠葛不清了。 宋安陷在回忆里恍惚,贺随之唇角弯了弯,揉小猫脑袋似的,轻轻揉过他柔软发顶。 “我先走了,有事随时发消息。”他收回手,微微俯身,与宋安怀里蜷着的小猫轻声道别,“下次见,五月。” 五月像是没听懂,只直勾勾盯着他,连爪子都没抬一下。 贺随之眼底笑意却更盛:“跟你主人一个样,不爱搭理人。” 宋安:“……” 他没好气瞪了贺随之一眼:“五月不爱跟陌生人说话。” “下次我再来,就不算陌生人了。”贺随之直起身,又补充一句,“真走了。” 宋安“嗯”了声。 贺随之这才转身走向电梯,抬手按下按键。 电梯门很快开启,抬步迈进电梯前,他忽然侧过头,又看了还站在原地的宋安一眼。 这一眼淡淡的,却叫宋安回忆起很多个瞬间。 他下意识收紧抱着小猫的手臂,在电梯门彻底合拢之前,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好听话:“在外面小心。” 下一秒,电梯门彻底闭合,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楼道瞬间安静下来,门外门内空空荡荡,空气静得能清晰听见他杂乱无章的心跳。 宋安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怀里五月挣扎了两下,一把跃下钻进屋内去玩猫抓板,他才轻轻带上大门,提着那两袋吃食,窝回沙发。 午后阳光已变得和煦,透过窗沿铺在茶几上,叫蓝色的花瓣也浸了细碎的柔光。 宋安把袋子里的水果和海鲜饭拿出来摆在桌上,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特意带上右上角那束盛开的鲜花,悄悄藏在相册里。 饱满喷香的米饭上铺着各类厚切的生鱼片、甜虾……色泽鲜亮,看着让人食指大动。只是宋安心乱如麻,醒来时觉得饥肠辘辘,这下反倒没了吃饭心思。 他草草扒了几口饭,在给眼巴巴的五月也喂了片三文鱼后,总归还是放不下心底那点疑虑,放下筷子给伽洛发了条消息。 “昨天贺随之打电话过来,你们说什么了?” 一直到 第167章 日薄西山,暮色悄悄坠下,他才收到伽洛回复。 “咋了,他跟你告我状了?”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宋安心头窜起几分说不清的心虚,连忙回复:“没有,我就问问。” 伽洛:“他半夜打电话来问你到家没,喝了多少,装得一副深情的样子。我说你喝迷糊了,他还不死心,又问要不要过来接你,我就说有我在你很安全,让他别瞎操心。” 宋安扶额,向后靠回沙发角落的软垫里。 这两人口径大差不差,听起来贺随之还替伽洛美化了一下言辞,他都想象出伽洛说这些话时候的语气。 宋安咬了咬嘴唇,沉默良久,还是对着屏幕敲下一行字:“他今天来找我了。” 伽洛在聊天框里大呼小叫:“??该不会现在你在他怀里给我发消息吧?别吓我,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 “……停。”宋安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抱枕,“人家给我送了点吃的,坐都没坐,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哟,我就说他会拿捏人。”伽洛消息一条接一条,“提前祝你恋爱愉快哈,有了男人可别忘了我。” 越说越没正形。 宋安叹了口气,最后发出一句“不跟你说了”,便把手机丢到一旁,仰面躺着。 他脑子空空的,却有很多画面悄无声息地从脑海深处漫上来,开始慢慢地重映,没有声音,像一帧帧被放慢的默片。 天花板柔和的光影逐渐在眼前虚化、模糊,他闭上眼睛,却看到香格里拉深邃如海的蓝天、一望无际的草场、错落的玛尼堆…… 山间的彩色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天际尽头,雄伟的卡瓦格博静默伫立,雪白的峰尖被云雾遮挡,看不真切。 万物安静,耳边只剩下风声。 他静静望着那座山峰,心里是说不清的怅然。 忽然有道声音说:“再等一等。” “……要等多久呢?”他茫然地说。 那道声音轻轻回落,温柔而笃定:“等到日出结束。” 第61章浮萍 又是周一,清闲的日子戛然而止。 逐野方才将海岛项目统筹完毕,转头就把全套资料连带着上千字的需求文档尽数打包发送给启行。 甲方需求送达,只能算合作走完一半,最终能不能顺利,还得看启行交出的方案能否令对方满意,沉甸甸的担子,于是又压在了宋安肩上。 另一边,贺随之落地松措谷后,不时便发几张随手拍的照片来。宋安心里纠结,不知回复什么合适,只客套说风景好看,有时太忙,转头就忘了回。贺随之也不计较,连着几天按时发来消息,主动报备行程。 一来二去,两人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至少,宋安能心平气和地回复贺随之消息了。 以至于周四晚八点,部门聚餐间隙,宋安发现这天对方一条消息都还没有发来时,竟感到几分不习惯。 对面姜喻早注意到他心思不在吃饭,悄悄凑近身旁林舒远,压低声音问:“你觉不觉得,宋哥有情况了?” -蒂蒂裘正利- 林舒远吃烤肉吃得满嘴油光,茫然抬头:“什么什么情况?” “你迟钝死了。”姜喻往频频瞟手机的宋安抬了抬下巴,小声嘀咕,“以前团建,他手机都不带拿出来的,今晚都看七八回了,摆明了在等谁消息呀。” “可能在等甲方回复。”林舒远油盐不进,夹起滋滋冒油的烤五花,用生菜叶一裹便往嘴里送,“白天听宋哥说逐野好像漏发了几个文档。” 姜喻翻了个白眼:“有时候真觉得你特别直男。” 只隔着一张餐桌,两人窃窃私语隐约飘进宋安耳朵里,他却懒得辩驳些什么。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耳边同事的热闹仿佛与他隔着一层雾,心里只挂记着迟迟未来的报备。直到散场到家洗漱完毕躺上床,熟悉的聊天框仍静悄悄的。 难道是今天太忙忘了?还是这几天自己回得太冷淡,他觉得没必要再发?还是……他一时兴起的劲头这么快就又过去了? 第168章 乌七八糟的想法接踵而来,宋安关上灯企图用睡眠打断胡思乱想,可闭眼没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反复翻看两人寥寥的对话和照片。 贺:“到了,从成都坐了五个小时车过来。” 贺:“这里现在这个季节最漂亮。” 正值松措谷旺季,漫山林木葱茏,丰水期的海子透亮潋滟,雪山映在透蓝湖面,美得不可方物。 下一张是他昨夜发来的一片星海,万里无云,璀璨银河悬于天际,有几分像他们当年在梅里仰望的那片星空。 聊天记录也定格在这里。 “小宋,看星星。” 夜色越来越深,不觉过了零点,宋安始终没能等到贺随之的消息。 心里的失落与不安慢慢膨胀,可过往的芥蒂尚未完全消散,一句简单问候,他在输入框里写了又删,最后也没发出去。 整整一天一夜,贺随之毫无动静,仿佛人间蒸发。 次日临近下班,办公室大半人摸鱼刷着短视频和本地资讯,三三两两低声聊起天,气氛闲散松弛。 宋安对着电脑整理竞品分析报告,却心神不定,每隔一会儿就要摁亮手机看一眼。望着空荡荡的聊天框,他心头的疑问逐渐覆上了一层担忧。 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接了杯温水,打算把这周工作收尾后给对方发个消息询问,注意力却被身后同事的闲谈吸引。 “松措谷地震了你们看到了吗?新闻里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我也刷到推送了,山里好多景观都塌了,这么漂亮的地方,太可惜了!”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我怎么记得这地方前几年也地震过一次,景区关了好长一段时间……” “因为在地震带上吧,时不时就会地震……” 几人交谈声未落,一股寒意已经从后脊直冲到了宋安头顶,他脸色白了好几度,下意识伸手去抓手机。 与此同时,一则新闻推送骤然从电脑屏幕右下角弹了出来—— 【最新消息】今日17:12,松措谷地区发生5.8级地震,震源深度8千米。震中位于阿坝高原腹地,周边村落及山区震感明显。受地质波动影响,山区通信基站大面积损毁,部分区域通讯中断……目前暂未收到人员伤亡报告。” 昨夜所有拧巴的揣测、赌气顷刻之间被铺天盖地的慌乱冲得一干二净。 再来不及多想,宋安连忙给贺随之发去消息:“松措谷地震了,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依旧是没有回复。 “宋哥,吃点葡萄不,刚洗干净的。”林舒远热情递来盛满葡萄的玻璃碗,没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谢谢,不用了。”宋安声音干涩,他强压下胸口翻涌的失控感,仓促起身,“我出去打个电话。” 不等林舒远再接话,他攥紧手机离开工位,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他凭记忆从近百条通话记录中翻出那个只接通过一次的号码,指尖发抖地拨了过去。 周遭一切跟着通话静止了几秒。 听筒里很快传来回应,却是冰冷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宋安不死心,接连拨了三次。 机械女声麻木地播报着。 “……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请稍后再拨。” 电话那头始终都无人接听,宋安混乱的思绪却稍微清明了几分。 松措谷下午才发生的地震,可是贺随之昨天就失去了联络,或许他早动身去别的地方了,那一带成片都是山区,信号不好也很正常,未必就是陷在震区。 他勉强稳住急促的心跳,转而从找到徐凯的聊天框。 不清楚贺随之有没有把私人行程告诉手下员工,他只能借工作委婉打探:“老徐,你现在能联系上贺总吗?我这边有急事要和他对接,打他的电话一直没打通。” 没过两分钟,徐凯回复:“贺总这周有私人行程,不在上海,我联系他看看。” 片刻,新消息传来:“我们也联系不上,可能在忙,也可能进山了没信号。他应 第169章 该是这周末回上海,事情不急可以等他回来,紧急工作你先告诉我也行。” 看得出来,徐凯并不知道贺随之此行目的地是松措谷。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宋安别无他法,只好透露了一部分关键信息:“事情比较要紧,需要跟他本人对接。贺总之前有和我提过,说这周要去松措谷考察,你知不知道他同行还有哪些人,能不能帮忙试着联系一下?” 那边静了一会儿,大概才反应过来地震新闻与贺随之相关,一时也不纠结宋安是怎么得知的行程,很快回道:“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我会尽量联系有可能结伴的人,晚点给你答复。” 宋安潦草道了声谢,心却并没有因此安定下来。他没回工位,停在原地,点进了网站地震相关的词条,反复刷新着实时新闻。 各种信息更新得极快,却多是景点受损、山区断联、部分进山人员失联的新闻,没有其他更详细的消息。 时钟走过六点,办公室员工只剩零星几个人,宋安才等到徐凯迟来的消息。 “贺总这次是跟着千麓郑总的团队一起出行的,这两天原定在松措谷景区内勘测,暂住山下贡扎镇。我刚才问了郑总那边的人,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们,大概率是受地震影响,整片区域信号瘫痪了,目前只能等通讯抢修恢复。千麓是做户外徒步项目的,他们团队常年跑山区勘测,野外应急经验充足,应该不会出事。等那边来了消息我随时联系你,宋经理先安心过周末吧。” 一整段文字清晰而冷静,还体贴的带上几分宽慰,宋安并没有因此受到安抚。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他很想问,野外经验再充足,能应付得了地震引起的塌方、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吗? 可这些话显然超过了他这个乙方该关心的范围,再问下去,只会叫人起疑。无可奈何,他按了按胀痛发木的太阳穴,回了条克制的道谢,简单收拾好东西开车回家。 一开门,五月便凑上来蹭他裤腿,他实在没心思安抚,草草换了鞋便径直缩到沙发上,继续一遍又一遍地刷新地震实时快讯,时不时切入微信看有没有新消息,几乎有些神经质。 已入秋,夜晚比白天长了许多,长得令人难捱。 一整夜,官方平台没有发布任何人员伤亡通报,贺随之与徐凯也始终杳无音信。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次日清晨,浅淡的微光刚透过窗帘缝隙,宋安陷在半梦半醒中,枕边消息提示音一响,他便猛地惊醒过来,飞快坐起身捞过手机滑开屏幕。 熟悉的雪山头像后赫然多了个红点。 “前天一整天都在深山里,手机没信号,消息一直发不出去。昨天傍晚遇上地震,山体滑坡封路,折腾到深夜才跟着救援队伍徒步下山,现在刚回到镇上连上网,一切平安,别担心。” 消息下方附带一张灰蒙蒙的街景照,街道上错落停着一些救灾车辆,看得出是在镇子上。 短短几句话,总算叫堵在宋安胸口一整夜的巨石悄然落地,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垮下来。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有些疲惫地躺回床上,有气无力地用语音转文字简单回复了四个字。 “没事就好。” 贺随之秒回:“怎么醒这么早?” 这人肯定又在明知故问。 宋安没力气跟他打太极,又不愿意直白袒露自己的牵挂,随口扯谎道:“上海大暴雨,被打雷声吵醒了。” 信息刚发送成功,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宋安看着来电人,迟疑片刻,直接按断。 没隔几秒,铃声再度响起,他又一次挂断。 对面不知疲倦地拨来第三次,宋安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他打起精神,压下自己声音里的虚弱:“能发消息,为什么非要打电话?” 贺随之大概还站在街边,身后杂音重重,当地人方言的喧嚷与重型车的轰鸣,层层叠叠地混在一起。 他低沉发哑的声音透过听筒,格外清晰:“小宋,你昨天给我拨了七通电话。” 宋安喉间发紧,艰难挤出个 第170章 单音节算是回应。 “就是突然很想听一听你的声音。”贺随之笑了一下,语气跟深夜从德钦山路安全下撤后如出一辙的淡定,“毕竟差点又死了。” “别总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宋安下意识皱起眉。 贺随之自然地避开这话题:“怎么我听着你那边这么安静?真下暴雨了?” 窗外静悄悄的,只偶尔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宋安把自己和手机一块裹进被子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家里窗户隔音效果很好。” “原来是这样。” “没别的事我挂了。”宋安想快点结束这场让他心慌意乱的通话。 贺随之心情似乎很好,笑道:“怎么这么没耐心?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有话直说,我现在很困。”唯恐他不信,宋安刻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过了一会儿,街边嘈杂的背景音忽然远了,大概是贺随之走到了安静的角落。 直到那头传来呼啸的风声,贺随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地震的时候,我想起二十岁爬山出事那次。被撞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直到从icu醒来之前,我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醒来的时候,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那时候毫无牵挂,觉得活着也行,死了更好。” 作者说:?搜狗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宋安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你为什么老是这么想?之前你说去拉萨也是……” 他一顿,斟酌片刻,认真道:“贺随之,等你回上海,要不要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从前看过,还吃过药,没什么用。”贺随之淡淡说。 宋安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顿口无言。 察觉出他沉默里的情绪,贺随之温柔补充道:“别担心,我现在不这样想了。” 贺随之声音轻了些,缓缓说:“从前我一直觉得,人活在世上没什么意思。看过再多的风景,遇见再多的人,都没意义,到头来都是孑然一身。” “什么叫有意义?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而且你也不是孑然一身的……” 宋安下意识开口劝慰他,可再联想到他家里的事情和常年的漂泊,自己说什么都显得高高挂起,话说到一半,还是选择了沉默。 “从前你问我,为什么一直在路上。”贺随之忽然说。 宋安回忆起虎跳峡那日滔天的浪,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了几下,他声音哑哑地说:“我以为那天你没听清。” “那时候没回答你,是因为当初我自己也不知道。”贺随之道,“这两年安定下来,才慢慢想通。在路上,不过是在掩饰自己浮萍一样的处境。只要一直漂着、一直往前走,就不需要有落脚点,更不用害怕失去。要是哪天真出了事,就留在路上也很好,反正从来没有人会挂记我。” 宋安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很疼,喉咙的梗塞感也变得很重,他小心地掀开被子仰躺在枕头上,有滚烫的什么沿着他的眼角滚了下去。 想到自己刚才还嘴硬扯谎,藏着整夜焦灼却不肯坦诚,现下忽然有些愧疚。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贺随之语气软了几分,“现在会有人因为联系不上我,一通一通给我打电话,整夜睡不着等我的消息。” 一整夜的心事被他直白揭穿,宋安心头剧震,仓促岔开话头:“山里余震还多吗?” “现在没震了,镇上临时安置点很安全,吃住都有保障,不用担心。”贺随之顺着他的话安抚了两句,又固执地绕回原先的话题。 “以前遇到什么危险,我从来不觉得怕,可昨天滑坡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万一留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你,该怎么办。” “你从前动不动就哭,要是在我葬礼上哭个不停怎么办?” 宋安抿紧嘴唇,心口又酸又胀,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不会去你的葬礼。我也没有……动不动就哭。”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浅淡的轻笑,他继续道:“我从前总觉得,停留代表束缚,牵挂是累赘,漂泊 第171章 才最自在。”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可是到了今天,我不想再做浮萍了。” 宋安一言不发,悄悄捂住听筒,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腔。 贺随之敏锐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又在偷偷哭?” “没有。只是鼻炎犯了,一直流鼻涕。”宋安慌忙找借口遮掩,装模作样擤了下鼻涕。 贺随之“哦”了声,心情大好地问:“我今晚回上海,你来接我,好不好?”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不去。”宋安拧巴道,“上班太累了,我打算好好过周末。” 那头短暂沉寂了几秒,只回了两个字:“好吧。”听不出失落或是不悦的意思。 他果真不继续纠缠,可电话仍未挂断,山风隔着数千公里不断地漫过来。 宋安攥着手机憋了半晌,心底的别扭总归抵不过牵挂,最后还是主动开口问道:“几点到。” “晚上八点,虹桥。” “我知道了。” “不用太早过来等,等到了给你发消息。” “我才没说我要去……” 第62章收留一晚 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当晚宋安还是拾掇妥当,提前赶到了虹桥机场到达出口。 航站楼人潮拥挤,往来旅客步履匆匆,裹挟着风尘。宋安挤在接机的人群中,一眼便捕捉到不远处缓步而来的贺随之。 他身着黑色冲锋衣,背上一只荧光绿的户外登山包,眉眼间带着连日奔波的疲色,在熙攘人群中依旧挺拔扎眼。 见他全须全尾的出现,宋安满腔心事彻底落下,下意识转身往反方向走。 刚跨出没几步,身后脚步声急促追来,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声线:“去哪儿?” “老远就看见你了,还以为你真狠心不来。”贺随之两步赶上宋安,轻轻攥住他一截小臂,眼底满是笑意。 宋安步子稍顿,错开他热切目光,故作冷淡:“我不是来接你的。” 贺随之眉梢一挑:“哦?那是碰巧路过?这离你家可挺远吧。” 宋安正了正神色,装得煞有介事:“我来接客户,也是这个点到。” “客户呢?”贺随之四下扫视。 这谎言实在拙劣,宋安眼神飘忽不定,搪塞道:“刚坐车走了。” 贺随之没拆穿,只笑了声,松开手顺势轻揽住他肩头,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把。 “看来宋经理接送客户的任务圆满完成了。”他贴合着宋安的步子,慢条斯理道,“正好,顺路捎我一程。” “我没说要送你,也未必顺路。”宋安仍不肯松口,脚下却实诚地往停车场的方向挪了半步。 贺随之报了个地址:“顺路,我知道的。” “小宋,就当接了趟顺风车。”看穿他口是心非,贺随之主动递上台阶,“车费、油费,统统算我的,你随便开价,多少都行。” “不用。”这人又来这套,宋安一口回绝,加快了脚步,“谁缺你这么点车费。” 宋安嘴上嫌弃,身体却格外诚实,任由对方半拥着自己,快步穿过廊道,抵达停车区,停在自己的车旁。 他刚解锁车子,贺随之便把厚重的登山包一把丢进后座,冲驾驶位抬了抬下巴:“我开?” “有让乘客开车的道理吗?”宋安先一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淡淡瞥他一眼,“而且你现在这样,开车算疲劳驾驶。” 贺随之失笑,自觉绕去副驾,拉出安全带轻声感慨:“你这两年都上的什么班,变得这么会怼人,一点都不像从前了。” 宋安指尖搭上方向盘,拨下转向灯,熟练地绕出车位,语气平淡:“我从前很好欺负?” “倒也不是。”贺随之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温声打趣,“我记得之前小宋说话总是软声软气的,不会发脾气,连拒绝人都不太会,软绵绵的,像只兔子。哭起来眼睛红红的,就更像了。” “……说到底不就是好欺负。”宋安莫名有些窘迫,不悦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两码事。”贺随之微微倾身,凑近了些,“何况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第172章 宋安一时没再吭声。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气氛变得微妙,贺随之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扯到敏感话题,轻咳了声,主动岔开话题:“难得有机会坐你开的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很快平稳汇入高架车流,夜色沉沉,路灯光不断地掠过昏暗的车厢,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之前在云南,也就去香格里拉那趟你载过我。” 宋安给自己争辩:“那是你不让我开的,我说了几次换我开,你都不让。” 贺随之笑了笑,没反驳。 车厢静了片刻,贺随之忽然开口:“我还是头一回遇到地震,虽然那会儿运气好,正好和团队待在空旷的地方,没出什么事。” “但当时一切都突然晃起来的时候,满山树木倒伏,天塌地陷,还真吓人。”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后怕。 贺随之难得不留防备地向他袒露脆弱的情绪,再想到凌晨这人说的那些交心的话,宋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禁心软道:“别再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安安心心休息几天就好了。” 贺随之安静看着他,继续轻声说:“这一路上坐车坐飞机,一静下来就想起远处山体往下塌的画面,有时候身子还会下意识打颤。” 宋安听着,刻意缓了些车速,让车厢更稳更静;又把车窗往下降了些许,晚风从车窗缝隙溜进车厢,吹散些许沉闷与凝重。 “应该是有点创伤后应激反应,很正常的。”他柔声耐心道,“你要不给自己放几天假吧?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缓一缓。” “嗯,准备把一些事情先交给员工。”贺随之顿了下,语调愈发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宋,我不想一个人回家,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宋安闻言微怔,下意识偏头看了贺随之一眼,见他眸光闪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在打什么算盘。 “……”他额角一跳,差点没绷住平静的表情。 他早该想到的,贺随之得寸进尺一直有一套。 宋安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一些:“我家就一间卧室,没多余的房间给你。” 言下之意就是不方便。 “没关系,沙发或者地板,我都能凑合。”这话却没能劝退贺随之,他垂下眼睫,一副温顺又可怜的模样,“等到明天一早我就回去,绝不打扰你太久。” 宋安捏着方向盘,没做声。 贺随之继续落寞道:“家里就我一个人,房子那么大,空荡荡的,那么安静……我怕一闭上眼睛就又想起……” 宋安听得眼前几乎一黑,恻隐之心作祟得厉害,无奈打断他:“先说好了,沙发很小,你睡着不一定舒服。” 计谋得逞,贺随之语气轻快不少:“野外帐篷都睡过,沙发怎么都比睡袋舒服。” 仿佛怕宋安转念反悔,贺随之没给他留继续思考的时间,抓紧发问道:“你过来之前吃晚饭了吗?” 宋安摇了摇头:“午饭吃得很晚,还不饿。” 他凌晨收到贺随之短信以后才踏实入睡,再醒来都快两点了,虽然吃得凑合,倒也没让自己饿着。 “那太可惜了。”贺随之遗憾道,“本来还想露一手,给你做点好吃的。” 宋安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还会做饭?” “一直都会,之前没跟你说过。”贺随之方才脸上落寞的神情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说起,“在香港读书的时候没住宿舍,周末不出去吃基本就自己做,后来在成都,又从本地朋友那儿学了不少川菜。” “哦。”宋安浅浅应了一声,没多问。 “路上拐一趟超市吧,买点食材。”贺随之顺势提议,“我晚上简单做几道,你半夜饿了也有东西吃。” 他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方才那点惊魂未定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安回过味来,感觉自己又被他套路了一把,轻轻皱起眉:“我看你精神挺好的,我还是送你回自己家吧。” “小宋,你刚才答应的好好的,不带反悔的。”贺随之轻声驳道。 宋安被他堵得语塞,呛了 第173章 他一句:“再啰嗦,你自己打车回去。” 贺随之这才闭嘴,安分靠住椅背,目光沉静地望着宋安。 他眼神灼灼,宋安不自在地舔舔嘴唇,懒得再跟他拉扯,淡淡收尾:“超市不去,冰箱里还有点食材,不用折腾。” 贺随之还想说什么,被宋安轻轻一瞪,立刻安分下来,没再多言。 车子一路平稳疾驰,很快抵达小区。 开门入户,明亮的灯光溢出楼道,又很快被关在房门后。 五月听见动静,“哒哒哒”跑过来,在蹭到主人裤腿前,被人轻轻捞了起来。 贺随之熟稔地把小猫抱在怀里,摸了摸它脑袋,笑道:“又见面了,五月。” 五月软软地叫了两声,安分窝在他臂弯,一点也不挣扎。 “还记得我?这么乖。”贺随之搔了搔它下巴。 宋安瞧着自家小猫没出息的黏人模样,在心里暗自摇头。 他打开玄关鞋柜,弯腰从里头拎出两双拖鞋,其中一双丢给贺随之。 “换这个。” 贺随之应了声,目光不经意扫过玄关柜台,骤然一顿。 上面摆着一张装裱得端端正正的红色甲马——东巴纸上,两个小人手捧“缘”字,头上四个大字:好人相逢。 他心底微动,却没表现出什么。 宋安没注意到贺随之短暂停留的视线,带着他走进客厅,简单指起方位:“沙发在那,浴室在右手边,抽屉里有一次性牙刷,沐浴露洗发水都在台子上,浴室里也有拖鞋。” 客厅不大,除了基础家具,没有多余的什么布置,四处都很干净规整,叫人一看便知是宋安住的地方。 大概是为了防猫抓,沙发上铺着条软乎乎的白色沙发巾,那束蓝白相间的花还摆在原木色的茶几上面,已经有了枯萎的痕迹。 贺随之四处打量,宋安继续自顾安排:“家里没有多的浴巾,不介意的话,用我的就行,就挂在浴室门后面。” “别的……”他顿了顿。 贺随之立刻了然,应声道:“我自己带了。” 安排完毕,贺随之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转身走进浴室。 宋安盘腿靠在沙发上,拿着逗猫棒玩猫。逗猫棒上的金属小铃铛“叮叮当当”的响,浴室那头很快传出水声。 五月抱着逗猫棒上的一撮羽毛啃得欢快,浑然不觉主人此刻的心猿意马。 没多久,浴室门被拉开。 宋安习惯性抬眼。 贺随之只穿一条黑色四角短裤走了出来,他发丝湿润,脸上还盈着氤氲的水汽,平日里锋利的五官格外柔和。 当年在云南,两人间距离比今天更亲密,可光线昏暗看不清晰,宋安也始终没敢认真打量他身材,只匆匆扫过几眼他结实的肩背。 此刻敞亮灯光下,他匀称紧实的身形毫无遮掩的闯进眼底,才看清那肌肉轮廓流畅利落,不粗犷却极具张力。 宋安脑子一空,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一些不宜画面。 他耳根悄悄发烫,立马撇开头假装去看电视,语气生硬道:“能把衣服穿上吗?贺总,这里不是你家。” “又不是没见过。”贺随之一脸无辜,“我没干净衣服穿了。” 宋安没接话,起身冲进卧室,没一会儿抓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回来,丢给贺随之。 “你先穿这个。” 贺随之接住衣服,看清上面印着的四个加粗的黑字,忍不住笑了:“不想上班?” 第63章过日子 “刚毕业的时候买的,”宋安视线乱飞,别开脸不敢去看贺随之,“面料穿着很舒服,适合当睡衣。” 也是他家里能找到的,为数不多适配对方尺码的衣服。 贺随之没多揶揄,随手套上t恤。得益于他的肩宽,原先松松垮垮的宽t在他身上格外板正,搭配“不想上班”四个字,有种诡异的违和与诙谐。 他低头扫了眼,点头评价:“挺好,显年轻。” 宋安按捺住自己想掏出手机偷拍的冲动,转身折返卧室,抱出一床薄毯扔在沙发上。 第174章 “空调板在茶几上,热就自己开。” “好。”贺随之应声,脚步一转径直走到冰箱跟前,拉开了上层柜门。 冷气溢出,看清里边的物品后,贺随之陷入了沉默。 最上层躺着两个表皮微微发皱、看起来不太新鲜的番茄,第二层则横着一根孤零零的黄瓜,侧边门架塞着几罐罐装美式和一瓶沙拉酱,除此之外,再没其他东西。 简单潦草,毫无生活气息。 他扭头看向宋安:“这就是你说的还有点食材?顶多拌一盘沙拉。” “怎么会,我记得明明还有……”宋安凑上前探头一看,后半句话戛然而止,他讪讪抿了下唇,“记错了,这阵子太忙没怎么开冰箱,我以为还有不少东西的。” 他伸手蹭蹭鼻尖,底气不足地补救:“冷冻再翻翻,应该还有一盒饺子,还有之前买的牛排。” 贺随之依言蹲下身拉开冷冻柜门,仔细拉开三节抽屉,压根没看到牛排的影子,只在最底层摸出一盒猪肉大葱口味的速冻饺子。 他捏着包装袋看了眼日期,眉头一拧,直转手就把整袋饺子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哎你干什么!”宋安连忙上前一步,下意识想去捞回来。 贺随之拦住他:“这饺子都过期半个多月了,还吃?” 宋安的手才慢慢收回来,僵硬笑了笑:“买了有段时间了,没注意保质期。” 他这生活状态实在太过将就,贺随之有些无奈:“小宋,你在上海每天就是这么养活自己的?” “我不怎么做饭,平常吃外卖多点,”宋安略显局促,琢磨着待客之道,转身就要去拿茶几上的手机,“我给你叫个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算了,”贺随之大跨步到沙发的背包旁,弯腰从里头找出条裤子快速套上,“外卖送过来还得时间,刚才来看外边街上有便利店,我去随便买点垫垫。” 宋安有点儿不好意思:“我陪你一块去吧?晚上小区里黑,回来不好找。” “没事,我认路。”贺随之说着便往玄关走去,在门口停了下,回头叮嘱:“我不拿钥匙了,等会儿记得给我开门。” “好。” 房门轻轻合上,宋安才猛地意识到——贺随之居然就这么穿着那件有点抽象的t恤出门了。 他犹豫着该不该提醒贺随之,对方的消息却先来一步。 贺:“有没有想吃的,顺便给你带回来。” “没有。” 怕贺随之又自作主张,宋安强调一遍:“什么都不用买。” 贺随之没再回,不知道是已阅不回,还是不想理他。 大概过了半小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宋安放下猫跑过去开门,贺随之神定气闲的站在楼道里,两手各拎着一只他家附近超市的无纺布袋,两大袋东西沉甸甸的,连着他的胳膊往下坠。 宋安:“……” 他刚才就该跟着去的。 “搭把手。”见他愣着不动,贺随之递来其中一个袋子。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宋安连忙伸手接过,跟在他身后往屋里走,抽空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塞满了各类半成品速食,水饺、包子、点心、牛小排……几乎应有尽有。 “储备粮,”贺随之把袋子放到餐桌上,解开袋口,一样一样往外拿,“防止你把自己养死。” “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把自己养死?”宋安哭笑不得。 “嗯,养死不至于,但营养不良是肯定的。”贺随之道。 牛奶、鸡蛋、新鲜肉类、蔬菜、应季水果……层层叠叠,占了大半张桌面。 宋安看着堆积得像小山似的食材,脑袋隐隐发胀。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而且我平常也没什么工夫做,这些新鲜的容易放坏……” “半成品保质期长,放冷冻慢慢吃,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热一下就行,”贺随之一边整理一边安排,“新鲜的尽快吃,你懒得动手,这几天我帮你做。” 宋安瞬间反应过来:“等一下,我可没答应让你 第175章 在我这儿住几天。” 贺随之仿佛没听见他说什么,把分门别类好的食材往冰箱冷藏格搬,道:“我买了面条,待会煮一锅酸汤面吃,你的面要多一点少一点?” “少一点吧,”宋安下意识说,随即反应过来,“不是……” “有什么话晚点再说。”贺随之打断他:“小宋,把半成品丢冷冻去,化了不好。” “……好。” 关于到底要住几天的话题,就这么被暂时糊弄过去。 五月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餐桌,迈着优雅的步子巡视桌上食材,不时停下来歪头望冰箱前的两个人,像是对忽然热闹起来的家感到新奇。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冰箱很快被填得满满当当,再也看不见之前寒酸的两颗皱番茄。 “这才像话。”贺随之上下扫视一遍,满意地合上冰箱,拎着几样备用食材走向厨房。 他行云流水地摘下挂在墙上的围裙系上,打开水龙头冲洗鸡蛋和青菜,边对身后宋安道:“你去陪五月玩会儿?面很快就好。” 他俨然一副这个家男主人的姿态,熟稔得让宋安都生出一种,好像两人本来就该这样过日子的错觉。 宋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五月在他腿边蹭来蹭去,家里的厨房没有隔断门,他怕小猫窜到灶台边上,只好抱着猫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客厅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传来细微的声响,贺随之很快开火,“滋啦“声后,煎蛋的香味溢了出来。 宋安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很吃这一套。 在这座节奏飞快,人人自顾不暇的城市里,他已经独居太久了。从一个熟悉的房子搬到另一个陌生的房子,上班、下班,糊弄三餐,他总是一个人。 现在却有人突然闯进他的生活里,为他专程跑一趟超市,替他填满空荡荡的冰箱,为他洗手作羹汤……他久违地感到了安稳,好像此时此刻,这座城市才真正有了他的一隅之地。 贺随之做饭很利索,不过十分钟就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汤底油亮泛红,面上窝着几片煎过的火腿与一颗金黄饱满的荷包蛋,还有翠绿的葱花点缀。 贺随之拉开椅子在宋安对面坐下,递来筷子:“你那碗我少放了点辣椒面,不会太辣,尝尝。” 宋安夹起一筷子面条,热气氤氲他视线,他吹了吹,恍惚间想起伽洛在酒吧说的那番话:“说白了,你就是喜欢他这款……之前那个弟弟……” 是吗?真是这样吗? “发什么愣?”贺随之打断他思绪。 宋安回神,忙不迭把放凉的面送进嘴里,还没咽下去便道:“不辣,味道可以的。” 贺随之弯了弯眼,没再多言,安静低头吃面。 两人间难得沉默,全程无话吃完,宋安放下筷子,伸手去收拾碗筷:“我来洗吧,你跑了一天,晚上又买菜又做饭的,去歇着。” 贺随之没跟他争,只跟在宋安身后进了厨房,拿起洗手池边上的抹布:“我去把桌子擦下。” 宋安应了声,刚要拧开水龙头,搁在一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出屏幕。 三木:“你好,谢嘉森今晚跟我们出来玩喝多了,我们不知道他家住哪儿,看你是他置顶,能不能麻烦你来接他一趟?地址是梵禺大厦1029。” 宋安下意识皱眉,划开屏幕,确实是谢嘉森账号来的消息。 对方的语气正经,不像是在恶作剧,谢嘉森素来爱喝酒,狐朋狗友一抓一大把,会有这种情况,也不让人意外。 虽然他也不知道谢嘉森具体住在哪儿,但这大晚上的,醉酒在外实在不安全,他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思索两秒,宋安迅速回复:“麻烦你们先照顾一下他,我现在过去。” 他揣上手机走出去,对餐桌边忙碌的背影出声:“我要出去一趟。碗先放着,明天我洗掉。” 贺随之扭过头看他:“都十点了,还要去哪儿?” “有个朋友喝多了,我去接他。” 贺随之皱眉:“上次跟你喝酒那个?” 第176章 “嗯。”宋安面不改色地撒谎。 贺随之微微颔首:“等我洗个手,跟你一起去。”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不用。”宋安忙摆手阻拦,“不远,送完我就回来,你早点休息吧。” 不等贺随之再说什么,他匆匆走到玄关,换好鞋,捞过台面上车钥匙便出了门。 直到车子驶上公路,他方才面对贺随之加速的心跳才稳下来。 对方给的地址是个homebar,藏在一座结构复杂的大楼里。 宋安换了两座电梯,又穿过一条布置得像热带雨林似的连廊,才终于在公寓式的狭长楼道里,找到了1029号房间。 里头传来隐隐约约的乐声,他敲了两下门。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无人回应。 宋安加大了敲门力度。 门还是没开。 正当他想给对面发个消息询问时,门从里边打开了,两个画着烟熏妆的女生醉醺醺地走出来,屋内摇滚乐也才轰然涌出门外,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里隔音效果还真够好的。 顾不了太多,宋安仓促走进去。 进门的瞬间,光线陡然沉下来,等眼睛慢慢适应昏暗,他才看清,这是个宽阔的开间,酒水吧台布置在最后,前头错落排布着一些低矮的方桌,桌旁围着软蒲团与懒人沙发。年轻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围坐一桌,碰杯、游戏,说笑声融在乐声里,气氛热烈。 宋安微微眯眼,视线扫了一圈,定格在靠窗的角落。 谢嘉森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姿态慵懒,正眼神涣散地跟身旁一个长发男生抬手含糊地比划着什么。 宋安快步走近,长发男生瞥见这陌生面孔,立马起身扯着嗓子问:“是宋安吗?” 周围鼓点嘈杂,宋安没能听清,看他模糊口型,大概分辨出自己名字,点了点头。 “可算把你等来了。”得到确认,长发男生明显松了口气,他凑近两步,在宋安耳边大声解释,“谢嘉森今晚各种酒混着喝,已经迷糊了,我们刚认识不久,只能麻烦你大半夜过来接他!” 见宋安摆手示意,长发男生便俯身去扶一旁谢嘉森,喝醉的人格外沉,重心一个劲往下坠。 他一下没把人扶起来,忙侧身示意同伴搭把手,两人折腾半晌,才把人交到宋安手里。 谢嘉森迷瞪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宋安,只嘟嘟囔囔说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完全听不真切。 宋安没空分辨,托住谢嘉森发软的身子,让他大半重量都倚在自己肩膀上,也大声道:“辛苦你们照看他了。” “不辛苦不辛苦。”长发男生连连摆手,“我们还有局,就不送你们了。” 话音落下,两人转身重回原位,又忙着嬉笑碰杯去了,再无暇顾及这边。 与此同时,谢嘉森像是彻底失去了支撑,整个人软软地贴在宋安身上,脑袋埋在他颈间,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 “嘉森?能自己走吗?”宋安喊了他两声,谢嘉森毫无反应。 宋安无奈叹了口气,揽着他腰慢慢往外走。 直到重回楼道,耳边彻底清净下来,宋安被乐声吵得不住轰鸣的胸腔才恢复平静。他站在门口缓了缓,费劲把人扶进电梯,新的问题却接踵而至。 他跟谢嘉森的社交圈完全不重合,这下根本无从打听他住在哪里,带他回自己家更是天方夜谭,哪怕宋安想,现在家里那位也不能同意。 宋安一阵头疼,正思索该如何是好,耳边传来一道含混而黏糊的嗓音。 “哥……”这一声极轻,昏昏沉沉的,像是梦呓。 宋安立马偏头看他:“醒一点了?能站稳吗?” 没得到回应。 谢嘉森眼皮都没掀开,只更紧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宋安望天。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他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又不能把谢嘉森丢在街边,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开了一间房。 好不容易把谢嘉森挪进房间安顿完毕,宋安才长舒出一口气。 他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肩臂,正准备转 第177章 身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哥哥,别走……” 第64章心疼 谢嘉森半睁开眼,双目迷离地要坐起来,身子却猛地一歪,整个人直挺挺朝地板栽倒下去。 眼看他脑袋就要着地,宋安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忙拽住他肩膀把人往床上捞。 谢嘉森看着瘦,一米八几的个子在那儿,分量沉得惊人,往床铺倒下去的瞬间,宋安被他拽得身形不稳,脚下一空,结结实实扑在了他身上。 谢嘉森发出声闷哼。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宋安手忙脚乱,立刻撑着床想要起身。 可下一瞬,谢嘉森忽然侧身一转,整个人翻覆过来,宋安来不及反应,被他沉沉压住。 宋安:“!!” 他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抬手用力抵着谢嘉森肩膀试图推开,身上的人纹丝不动,连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没松半分。 故事的开头总是惊人的相似,宋安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妙预感,更加使劲地想要挣脱桎梏。 谢嘉森却又没了声响,像一块落定的巨石,压得他动弹不得。 宋安这才有些慌了,腾出手轻拍了两下他脸颊:“谢嘉森,起来。” 谢嘉森被这小猫挠痒似的动静闹得无意识歪过头,鼻尖蹭过他侧脸,含糊嘟囔道:“哥……别动。” 潮湿滚烫的气息扫过皮肤,宋安浑身一颤,正要攒劲将人推开,口袋里的手机铃突兀响了起来。 他根本没心思去接,那铃声却像催命似的,一遍又一遍循环。 无奈之下,宋安只得艰难地摸出手机,看清来电人,眼前又是一黑。 永远这么赶巧。 贺随之这个人有时偏执的要命,怕是电话不通不会罢休,可压在身上的人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出声,情急之下,宋安掌心飞快覆上谢嘉森的唇,确保万无一失后,才按下接听键,同时将手机声音调小了一些。 “怎么还没回来?都一个多小时了。”听筒那头,贺随之语气温和如常。 “有点事耽搁了,”宋安压低音量,尽力维持平稳,“就快了,马上回来。” 贺随之没听出他细微的慌张,关切道:“什么事,应付得来吗?” “小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手心里的呼吸带着颤意,宋安心下一惊,见谢嘉森双眼紧闭,才稍微安下心,匆匆说:“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贺随之没有应声,自然转开话题:“五月好像饿了,我看猫粮没了,新的放在哪?” 来不及多想,宋安快速答道:“客厅柜子最下面左边格子,倒一点点就行,它今天下午吃得多,别喂多了。” “知道了。”那头安静两秒,贺随之道:“快回来吧,我和五月都在等你呢。” “……好。”宋安说。 电话总算挂断,他还没来得及松气,掌心下柔软的唇瓣,忽然动了动。 宋安僵硬地缓缓抬眸。 谢嘉森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里面却没有了刚才的迷蒙醉意,分外清明,漆黑的瞳孔沉沉锁着他,冷静得出奇。 凉意从手指尖窜往全身,宋安下意识松开捂住他嘴唇的手。 谢嘉森静静看着他,良久,才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哥,你真的……从来都很会骗我。” 宋安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奋力从谢嘉森身下挣脱出来,狼狈地撇开视线:“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很想直接冲出门外,逃开这场难堪的对峙,可人就像被对面的目光定住了,动不了分毫。 “从你接电话的时候,”谢嘉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语速很慢,每句话都无比清晰,“从他问你怎么还没回家,从你骗他只是小事耽搁了的时候,我就醒了。” 宋安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底涌上几分被欺骗的愠怒:“你根本没喝醉,一直在装?” “你到店里来接我的时候,我头真的很晕。”面对他言辞尖锐的质问,谢嘉森没有躲闪,嗓音低哑道,“刚刚,听着你打电话 第178章 ,才完全醒透。” 宋安喉间发紧,无言以对,下意识回避:“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便要跨步离开,手腕却再一次被人紧紧攫住。 不似方才醉酒时的温柔,此刻谢嘉森手劲极大,攥得他腕骨隐隐发痛。 宋安用力挣了两下,没能够挣开,只得叹了口气:“不早了,你喝了那么多酒,也早点休息吧,酒店明天两点退房,可以晚点起来。” “哥。”谢嘉森笑容惨淡,轻声问:“你就这么急着回去见他吗?” “我……”宋安头一回觉得无从解释。 他说不清自己急切归家的心思到底是为何,可相比与贺随之共处一室,当下的场景更让他感觉不安。 他想逃,非常想。 见他欲言又止,谢嘉森轻笑了声,摇了摇头。 “不用解释了。” “我以前一直不懂为什么。你总是拒绝我,说我们不合适、没可能。”他慢慢收回目光,低声说:“我想来想去都想不通,还真的以为,是我年纪太小、太幼稚,你跟我在一起,会没有安全感。” “所以后来,我开始努力改变,学着沉稳,踏实开店,做自己的事业,努力不那么黏你,我总怕多跟你说两句,你会觉得厌烦。我想让你知道,我会长大会成熟,我可以让你安心依靠,差几岁根本不算什么。” 他停顿片刻,话里添上几分对自己自作多情的嘲弄:“我以为只要一直陪着你,总有一天我能够捂热你的心,能让你回头看看我……” 宋安垂下眼,面色僵硬,唇线绷得笔直。 他以为谢嘉森开店只是一时兴起,以为他不发消息时只是忙着生活,或是与朋友潇洒……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分寸,从未想过谢嘉森做这些是出自对他的考量,还有过这么多的心理斗争。 可此刻骤然得知真相,宋安只觉得沉重与惶恐,他根本无力负担这份喜欢。谢嘉森的爱意热烈、真切,赤诚得毫无保留,他却做不到同等的奔赴,甚至,给不了回应。 漫长的沉默。 谢嘉森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终于连同眼底那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谢嘉森眼尾泛红,声音几乎在发颤,“不是因为年纪,不是因为我不够成熟,只是因为,你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我而已。” “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宋安?”他猛地站起身来,拔高音量,话语间满是不甘与委屈,攥着他手腕的手也越收越紧,带着狠戾。 “为什么要一次次给我希望?为什么要答应和我去西北,一次一次默许我的靠近,任由我自作多情地沦陷?甚至就连今晚,你明明满心都牵挂着别人,为什么还要专程过来接我?” 手腕传来的痛感几乎彻骨,宋安不禁眉头紧锁,吃痛道:“嘉森,你先冷静一下……” 谢嘉森像是才意识过来,忙松开了手,无措地道歉:“对不起。” 白净手腕上留下几道鲜红的指痕,灼烧似的疼。 宋安用另一只手覆住那红痕,有些无力道:“我没有想过骗你,也从来没有故意吊着你。” “拒绝的话我一直都在反反复复地说,可你好像从来没真正听进去过。到今天,我也不知道是我拒绝得不够认真,还是我的态度太含糊了,才让你一直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可能。” 他一直以为,明确的推辞、保持距离的相处,就是成年人最体面的拒绝。 可到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这份自以为是的体面,其实很残忍。不管是对谢嘉森而言,还是对他自己而言。 “我拒绝你,也从来不是因为别人,”宋安平静地看着他,坦诚而无奈,“确实是我们之间差的太多了,方方面面,我都觉得不太合适。更重要的,是我对你的好感达不到那种程度,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嘉森,从头到尾,我都只把你当很要好的弟弟。”他垂眸掩去眼底愧色与于心不忍,“你还这么年轻,迟早会遇到比我更好、也更合适的人。嘉森,如果可以,我 第179章 希望我们还可以当正常朋友相处,要么,以后就别再联系了。” “弟弟?”谢嘉森对他后半部分的劝慰置若罔闻,只死死盯着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室内一片死寂,许久许久,谢嘉森忽然颓然笑了一声。 “哥,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真的很残忍。”他发红的眼中闪着水色,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濒临破碎的哽咽,“明明知道我那么那么,喜欢你……却偏偏还要说这些话。” 宋安张了张嘴,却无从开口辩驳。 “不用做朋友了,”谢嘉森缓缓摇了摇头,疲惫道,“也不用再联系了。” “就这样吧,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主动找你了。” 宋安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单薄的字:“好。” 话音落下,谢嘉森轻轻闭了闭眼,一滴泪顺着泛红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了下去。 一时间,浓烈的愧疚裹着说不清的难过充斥了宋安整颗心脏。 怕心软,更怕难堪。 他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就要拉开,谢嘉森却忽然在他身后开口:“哥,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宋安瞬间停步,沉默片刻,只轻声道:“抱歉。” 谢嘉森静默两秒,说:“是不是那位贺总?” “什么……”宋安错愕地回过头。 见他这般反应,谢嘉森面上闪过一丝苦淡而了然的神色:“那天在你家看完五月,我在楼下,看到了一个很像他的人。” “真的……是他吗?”他望着宋安,做着最后徒劳的确认。 “……不是你想的那样。”宋安最后摇了摇头,开门走了出去。 宋安这一趟接人,一来一往花费了将近两个钟头,回到家时,时针马上便要转过十二点。 从前只要他一开门,某个小身影便会在脚下喵喵叫着迎接他,今天却换了个场景—— 贺随之抱着猫站在门后,姿态松弛,眉眼柔和,像个等丈夫归家的家庭主妇。 宋安脸上来不及收敛的疲惫与怅然,顷刻间全部落进身前人眼中。 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贺随之笑容淡了些:“怎么了,跟你朋友吵架了?” 宋安反手带上房门,垂下眼睛换鞋,声音有点哑:“没有,就是有点累。” 看出他不想说,贺随之便体贴地没多问,只拉着他胳膊把人往沙发带。 “累了就先坐会儿,缓口气,”他倒出一杯水摆在宋安面前,又把小猫塞进他怀里,双手搭上他僵硬的肩线,使着巧劲揉按起来,碎碎念说,“刚才五月都等你等的睡着了,一听见门口有动静就醒了。” 小猫温顺地窝在怀里,不住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宋安勉强笑了下,声音轻飘飘的:“现在醒了,它晚上又要闹了。” “明天还是周末,闹腾就闹腾吧。”贺随之轻笑一声,也低头去摸小猫脑袋,下一秒,视线却定格在宋安赤裸的手腕上。 几道深浅交错的红印盘踞着,微微发肿,在白皙的皮肤间格外明显。 他眸光微沉,伸手轻轻碰了下其中一道印记:“手怎么了?” 宋安触电一般,立刻把手往五月肚子底下藏,牵强解释:“没什么,不小心蹭到的。” “蹭哪里能蹭成这样?”贺随之皱起眉,“你今晚真是接你那个朋友去了?” “嗯。”宋安含糊答应着,不敢抬头,只一把一把顺着小猫脖颈蓬松的绒毛。 五月舒服得眯起眼睛,呼噜声更重,却衬得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更僵硬。 贺随之望着他紧绷的下颌,叹了口气:“宋安,你这张嘴,怎么就这么硬。” 宋安依旧垂着头,睫毛剧烈颤了颤,还是固执地不肯吭声。 贺随之看了他许久,终究是没再追问。 “算了,早点睡吧。” 他收回目光,起身关闭晃眼的顶灯,留下一排微弱的筒灯,随即拿起沙发旁的薄被摊开,侧身躺了进去。 客厅瞬间只剩下小猫细碎的呼吸声,夜风透过纱窗的缝隙浅浅漫进来, 第180章 吹落了花束枝头悬着的一片欲坠未坠的绣球花瓣。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 宋安这才回神,悄悄偏过头睨向身后的人,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看起来真的打算睡了。 他不知所措地转过头,又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腿间泛起轻微的发麻,才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睡着的小猫挪进一旁的猫窝中。 安顿好五月,一室愈发安静。宋安慢慢挪到沙发边,蹲在贺随之身侧。 昏弱的灯光落在男人沉静舒展的眉眼上,透出几分浅淡的疏离。 宋安喉结滚了一下,酝酿许久,才鼓起勇气轻声道:“你生气了?” 贺随之没有睁眼,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宋安蹲得双腿发麻,索性屈膝跪在柔软地毯上。见贺随之这副样子,他没由来的有些委屈,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快要哭出来的鼻音:“真是去接朋友了,他喝多了,闹了点不愉快。” 贺随之眼睫终于颤了颤,缓缓睁眼,却道:“不是上次跟你喝酒那个朋友吧。” 笃定的陈述句。 宋安心头一跳,没说话。 贺随之只当他默认,慢慢撑起上半身,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猜到了,”贺随之放轻声音,温柔却无奈,“小宋,你撒谎的时候,从来都不敢看我。” 宋安眼眶发热,却仍是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低声嗫嚅:“我没有。”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 “总是这样,受了委屈从来不说,实在熬不住了就自己哭,为什么总要自己熬着呢?”贺随之有些不解地发问,话里藏着一点心疼。 他垂眸落向宋安搭在沙发边沿的手腕,动作极轻地抬起那细瘦的腕骨,低头吻了吻那几道红痕。 “我没生气,就是有点心疼你。” 第65章我爱你 温热柔软的嘴唇擦过皮肤,泛开一阵痒意,宋安试图往回抽手,没能成功。 反被贺随之带着贴在他微凉的侧颊,下巴几颗没剃干净的胡茬扎在宋安手心里,坚硬粗粝。 “无论你去接谁,做什么,说与不说,都是你的自由,”贺随之低声道,“我只是不希望你把糟心事全都自己咽下去。在我面前,不用藏着情绪,没关系。” 宋安垂着眼,安静地沉默着,睫毛轻轻簌簌地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 贺随之心底猝然生出一股再吻一吻那双眼睛的冲动,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抚着他的手背道:“一晚上来回折腾两趟,也该累了,早点去歇息吧。” 这句话落定,自两人重逢以来,宋安在贺随之面前一直绷着的那股莫名其妙的劲儿,终于散了。 他跪在原地没动,没有提起和谢嘉森的事,却是抬头问:“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跟来。” 四目相对,四下无声。 贺随之动作顿住,道:“什么?” “庆功宴散场那天,”宋安语气笃定,“他送我回家,走之前,他说在楼下看见你了。” 或许是他的口气太像是要兴师问罪,不似平日里的游刃有余,贺随之话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我不放心,你喝了不少酒,还让他单独送你,所以跟过去看看。” 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宋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晚最诚心的一个笑:“贺随之,你什么时候也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了。” 被他这么说,贺随之面子有些挂不住,近乎赌气的说:“我跟着又怎么样,你还是让他上楼了。小宋,如果我再不出现,你是不是慢慢就会答应跟他在一起?” 宋安总算明白,为什么那天过后时隔不久,他就送来了昂贵的生日礼物,还特意选了一条款式相近,价格却超了好几倍的手链。 贺随之比他想象中更喜欢跟人较劲。 宋安无奈解释:“那天他只是上来坐了一会儿看看猫而已,没别的。至于你后面说的,就更没可能了。” 闻言,贺随之嘴角肉眼可见地扬了扬,下一秒又硬生生压下去,作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怅然模样:“你心那么软,被人软磨硬泡时间长了,答应也不是没可能, 第181章 有句话说,烈女怕缠郎……” “差不多够了。”宋安打断他的装腔作势。 贺随之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打趣试探。 室内短暂安静片刻,宋安主动打破沉默,问:“前两个月没联系,你去做什么了?” 贺随之神色微滞,眼神少见的躲闪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没做什么,一直在上海忙公司的事情,七八月业务多,走不开。” “骗人。”宋安不留情面地拆穿他:“你去云南了,你真以为我不会看你朋友圈?” 证据确凿,贺随之眼底尴尬一闪而过,故作镇定:“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六你从我这里离开之后,”宋安垂了垂眼,语气平平,“随手点进你的朋友圈看见的。” 当然,并非随手。 贺随之很少更新动态,不是特意从头像点进去看,是看不见的。 他朋友圈对外全开,只寥寥几条。上一条还停留在六年前,是在尼泊尔境内拍摄的喜马拉雅山脉,清冷巍峨,也是他头像的出处。 下一条的日期就骤然来到了今年八月,只有一张平淡无奇的照片,可宋安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当年他们在束河住过的民宿的小院,一砖一瓦都与记忆里的别无二致,唯独草木愈发繁茂。 宋安心里门清,这条朋友圈十有八九是贺随之特意发给他看的,偏偏,他也刚好受用。 这段日子下来,看见贺随之不加掩饰的偏爱与真心,他心底因往事生出的隔阂已经被消解得七七八八。 只是他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松口原谅。若顺着对方台阶一下子软下来,不仅显得自己毫无原则,之前坚定的拒绝,也像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可是今晨那通电话后,他的原则进一步崩塌了。 贺随之这才说实话:“八月确实去云南待了一阵子。” 宋安抬了抬眉,神色淡淡,不冷不热地问:“你这次回去,也是为了确认,我们那段过往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吗?” 宋安有时候很庆幸,自己记性很好,几乎把贺随之每句伤人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别挖苦我了,小宋。”贺随之苦笑一声,抓着宋安的手往自己胸口靠,“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刻在我这儿,半点都忘不掉,哪里需要回去确认。” 宋安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清晰感受到那底下有力的心跳。他指尖微微蜷了起来,没由来地,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快了一些。 贺随之掐着他的手腕,偏头在他光洁的手心轻轻落下一吻,随即把鼻梁和唇瓣一并贴在上面,温顺得陌生。 “在小崃岛那天晚上你话说得那么绝,我怕再在你眼前转,你真的再也不理我了,”他喉结滚了滚,眉眼间添上几分委屈,声音压得更沉,“就想着消失一段时间,让彼此都冷静冷静,或许会好一点。” “可我待在上海的每一天都坐立难安,到后面就连看工作都心烦,晚上也睡不好,实在熬不住,干脆订了机票飞云南,想去我们待过的地方走走,散散心。” 湿润的气息一点点渗进手心的皮肉,宋安没有再试着抽回手,只安静听着。 贺随之便慢慢说起:“云南还是老样子,很漂亮,只是刚好赶上了雨季,天天都在下雨,雾蒙蒙的,叫人开心不起来。” “我又去了那家能看玉龙雪山的咖啡馆,连着去了三天,可惜雨雾太重,一次都没看见雪山全貌,坐在那儿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是小宋在这,可能又要掉眼泪了。” 宋安哽了哽,想说什么,最后却尽数堵在喉咙里,无从开口。 “在束河,我依旧住在当年那家民宿,什么都没变,民宿的阿妈还记得我,一眼就认了出来,还笑着问我,怎么这回是一个人来?上次那个安安静静的男孩子呢?”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却有些落寞:“我说,他忙着上班,下次我一定带他一起来。” “你又替我自作主张了。”宋安嗓子发干,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贺随之没辩解,只是笑笑,片刻 第182章 后才继续轻声说:“小宋,我这次去束河,重新打了枚戒指,也是在那家店打的,跟从前那枚差不多。上次你说弄丢了,我就……”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戒指我没丢。”宋安说,“那天在车上,我说弄丢了,是骗你的。” 宋安抿着唇,无比感激头顶的筒灯光足够昏暗,恰好掩住自己一路烧到耳尖的红,让他不至于把无措全盘暴露在对方面前。 贺随之怔怔看着他,瞳仁轻轻晃了晃,仿佛没听清他说什么。 怕他不信,宋安只好继续道:“戒指和香水,我都收起来了。虽然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但一直没舍得扔……” 他还想借絮絮叨叨来掩饰自己此刻的慌乱,贺随之却没耐心再听,掰过他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要让宋安用什么来形容这个吻的话,大抵像是梅雨季的骤雨。 湿热,缠绵,毫无预兆。 它来的又急又重,裹着滚烫的呼吸,带着黏腻的湿意,让他忘却了所有的言语,却让他想起在德钦的那个夜晚,那个不顾一切的吻。 宋安后知后觉地恍然,那天他也许被贺随之骗了。 大脑缺氧的后果是脊背随着停止运转的思绪一寸寸软下来,他根本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贺随之捞起放倒在沙发里的。 良久,贺随之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微促:“那天你说,你从来没想过我,也是骗我的,对不对?” 嘴唇一定肿了。宋安半睁着眼,视线聚焦在贺随之饱满的唇线上,晕乎乎地想。 “为什么不说话?”贺随之用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 “既然心里都有答案了,为什么还要问。”宋安声响微弱,带着点儿喘。 他偏开一点视线,发现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贺随之的目光,便索性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什么。 “我想听你亲口说,”贺随之拇指摩挲着他红肿的唇,不依不饶,口吻近乎偏执,“这两年,你也想过我,从没忘记我。” 宋安拧不过他,声音很轻很轻地说:“想过。” “很多次。” 很多很多次。多到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多到喜欢变成了厌恶,变成了后悔。 吻没有再落下来,宋安被更紧地箍进了贺随之怀里,厚重的呼吸落在他颈间,带着细微的颤意。 宋安攥住贺随之后背的衣料,鼻尖发酸,只觉得眼前一切虚幻得不真实。 贺随之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坦诚。” 宋安埋在他肩头,嘴硬道:“我一直都很坦诚。” “是,一直都坦诚。”贺随之顺着他的话应着,“只是从前不肯对我坦诚。” 两人维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沉默许久,他埋在贺随之肩头开口:“贺随之,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贺随之没有松开环着他腰的手臂,低声问:“从前是什么样子?” 宋安很认真的回忆了一番,说:“你从前,好像什么都无所谓,自由又洒脱,像是风。” 阿随,阿随像是风一样,让人抓不住,也猜不透。 可是面前这个人,好像不太一样了,他把所有的软肋都呈现给他看,倾吐他的脆弱,他的伤痛,他的喜欢,他的执念。 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是什么把他变成这样的? “是么?”贺随之笑了声,静了几秒,说:“当年在云杉坪,你说你羡慕我无拘无束,其实该羡慕的人从来都是我。你那么安稳,像深深扎根的树,有枝可依,不像风,一辈子都无处停留。” “宋安,”贺随之轻声喊他,“遇见你之后,我才终于有了想停留的地方。” 对于宋安而言,这句话比“我爱你”来的更重。 “为什么?”他心头震颤,忍不住问:“你在路上遇见过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不知道。”贺随之毫不犹豫地说,“这种东西,谁说得清?” “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或许是因为,你跟我完全不同吧。” 第66章吻与…… 第183章 贺随之最后也没睡上沙发,在两人接完又一个绵长的吻后,他抱着浑身软塌塌的宋安,顺理成章地挪到了床上。 宋安一个人住了太久,家里什么都没有,翻遍床头柜抽屉,只摸出半罐没用完的凡士林。 久别重逢后的第一次,生涩又猛烈,带着迟到两年的压抑与想念,有一瞬间,宋安甚至开始隐隐后悔今晚的坦诚。 只是可惜,说出口的话如覆水难收,无论如何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夜色浓稠,一室潮热辗转。 被压着做完这夜的不知第几回,宋安浑身脱力地瘫软在贺随之怀里,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眼底水光濛濛,视线失焦,轻飘飘地落在空间某处。 贺随之胸膛贴着他后背,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后颈,柔声打起商量:“安安,搬去滨江那套房子住好不好?” 宋安疲惫地摇了摇头,嗓子哑得厉害:“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愿意?”贺随之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指腹轻轻蹭过他汗湿的腰间,“你住那上班更方便,空间也宽敞,这太小了,住着局促。” “这边采光好,夜里安静,我一个人也够住。”宋安说话气息还有些不稳:“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早习惯了,搬家太折腾,我懒得动。” 能开口的,都是体面的借口,真正藏在心底的那点顾虑,他没说出口,也不愿意说。 滨江的房子再好,也是贺随之的房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让他很没安全感。 虽然现在想这些很煞风景——但万一真的重蹈覆辙,他被扫地出门,狼狈不说,他又能去哪儿?他输过一次,再也不敢把自己置于全无退路的境地。 贺随之没勉强,只是耐着性子说:“那套房子卧室朝南,采光比这更好,单元楼在小区偏里面,离马路很远,没什么噪音。搬家我找人上门收拾,你什么都不用管,人过去就行。” 宋安依旧没松口。 贺随之见他不说话,大概也猜出些许原因,没再多言,只是俯身将人搂得更紧,用嘴唇细细描摹着他柔软的耳廓。 室内安静片刻,两人不同的心事无声地蔓延开来。 宋安也明白自己的固执多少有些扫兴,最后,还是轻声留了些余地:“回头再说吧。” 贺随之总算笑了一声:“不急,全都听你的,反正房子一直空着。” “嗯。”宋安含糊答应了一声,推了推贺随之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我去洗澡,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出来了。”贺随之道。 “……”宋安浑身一僵,当即面红耳赤,又用力推了他一把:“贺随之,松开,我真的要洗澡。” 可他浑身酸软,手上根本使不上劲,力度不痛不痒,落到贺随之身上像软绵绵的撒娇。 “不急,过会儿我帮你洗,”贺随之咬着他的颈侧软肉,把湿漉漉的手指往他唇上抹,“再抱一会儿。” “唔……” 那舌慌乱躲闪着,试图蜷缩起来,偏偏又无处可逃,手指便愈发肆无忌惮地搅动起来,偶尔抵到他喉间,叫他有些想干呕。 恍惚间,宋安觉得那并非手指,而是今夜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其他的东西。 唇齿间渐渐濡湿一片,直到温热津液漫满口腔,顺着嘴角微微溢出、淌落,晕开一片水光,贺随之这才缓缓收回手。 嘴里全是对方腥膻的体液气息,挥之不去,宋安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吞咽了一口,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立刻变得像朵欲燃的烟花。 他羞赧地想逃跑,可还被人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咬着牙低声道:“贺随之……”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贺随之已经再次欺身覆了上来,吻住了那湿透黏腻的唇。 两张嘴唇交叠,辗转厮磨,连氧气都被掠夺。 贺随之一手扣着他汗涔涔的后腰,边吻他边哄道:“再来一次,安安。” “不行……明天,明天还要上班……”宋安思绪一片混沌,胡乱找了个借口推脱。 听他这么胡言乱 第184章 语,贺随之忍不住笑了:“明天周日。” 这一次格外漫长,直到后半夜,天际泛起浅淡的鱼肚白,两人才收拾妥帖,相拥着沉沉睡去。 周一清晨,宋安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家去上班。 闹钟才响了一声便被他摁灭,趁贺随之尚未苏醒,他轻手轻脚起床,匆匆洗漱完毕,套上一身工作日着装,便逃也似的出了门。 在周日晚上用完几盒新买的套后,他真的开始相信贺随之所说的——他这两年确实没有找过别人。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重新坐回自己温暖的工位上,宋安心底竟生出一丝荒唐的庆幸,头一次觉得,公司才是他人生真正的救赎。 “早呀宋哥,”姜喻捧着一杯冰美式走近,神清气爽地跟他打招呼,目光在他脸上一顿,诧异道,“宋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周末没休息好啊?”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宋安无比心虚,立刻舒展了下身体,装作浑身酸痛的样子,面上不动声色:“哦,周末去爬山了,太久没运动,腰酸背痛的。” 旁边的林舒远闻声,立刻挪着办公椅凑过来:“宋哥你去爬山啦?我没看见你发朋友圈啊,去哪爬的,佘山吗?我最近也想爬山来着,下次我们可以一起!” 一连串追问叫宋安脑袋都大了,仓促间根本编不出具体说辞,又怕他继续追问细节,敷衍道:“不是佘山,去了杭州那边,叫什么我也忘了。” “心血来潮去的,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说完,他唯恐两人继续刨根问底,立刻话锋一转,提起工作:“上周让你们整理的数据做好了吗?午休前发给我。” 这话一出,姜喻面上忽然流露出一丝暧昧的表情。 她很识趣地没再追问,还悄悄冲一旁林舒远使了个脸色,施施然道:“做好了宋哥,我再核对一遍就发给你。” 林舒远没看懂暗示,还想追问,被姜喻打断:“哎舒远,你陪我下去买个牛奶吧,我看今天711买一送一,晚了我怕没了……”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她说着,便拽上林舒远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宋安俏皮地眨了眨眼,用唇语道:“我懂的宋哥。” 宋安失语,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 两人走远,工位终于恢复清净。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宋安悄悄松了口气,先是捏了捏眉心,又忍不住按了按酸胀的腰腹。还好他之前买了个软垫,靠着还能稍微舒服点,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漫长的一天。 他刚定下心神准备投入工作,桌上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是贺随之发来的消息。 “怎么出门上班都没喊我?困不困?” 宋安看着这行字,气得想发笑。连着两晚把他折腾到深夜,这人竟然还有脸问他困不困。 他敲了几下屏幕,硬邦邦的:“不困。” 对面回复得极快。 贺:“给你在公司楼下咖啡店点了杯美式,取餐号77,记得下去拿。” 贺:“中午陪我吃饭。” 两条消息接连弹出,宋安盯着下一句,疑惑地敲出一个问号。 “?” “我上班呢,怎么陪你吃饭?” 贺随之坦然回道:“忘记告诉你,我今天要去启行,跟你们老板谈合作。” 宋安无语,懒得跟他兜圈子:“忘了还是故意没说。” 贺随之秒回:“故意没说。” “……” 演都不演了。 宋安才不想在工作场合见到他,回头被同事看出端倪,他真的该打包行囊滚去逐野了。 没多犹豫,他直接拒绝:“我不去,你跟老板吃就好。” 对面只淡淡回了一个字:“哦。” 他回复得干脆,宋安却皱起眉,总感觉这人没那么容易罢休。 贺随之一如既往的贴心,宋安取到咖啡时,发现这美式竟然还是双份浓缩的。 上午十点左右,办公区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贺随之一身黑色衬衫,袖口轻挽,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头发又梳成了利落的背头。徐凯跟在他身后,两人跟着引路的行政穿过办公室走道,径直走向启 第185章 行老板办公室。 一时间,办公区里不少员工抬起头,悄悄打量着这位气度不凡的男人,等到老板办公室门合上,立马聚成一团低声议论起来。 “刚才那个是谁啊?” “逐野老板!” “这么年轻吗?真是看不出来啊……” 唯独宋安在工位把脑袋埋得像鸵鸟,假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莫名其妙的,他有种在众目睽睽下偷情的感觉,但是并不刺激,反而叫他很慌张。 贺随之走进老板办公室不过十分钟,宋安整个人心绪不宁,生怕待会儿对方出来犯难,手疾眼快地预约了走廊尽头一间小会议室,抓起笔记本电脑和咖啡,十分没出息地抱着东西,溜了。 安稳地过了一个钟头,宋安又收到对方消息。 贺:“躲哪儿去了?” 附带一张他空荡荡的工位照片。 宋安面不改色地胡诌:“跟同事开会。” 贺随之圈出图片上他工位边写满花花绿绿计划的日历表:“好认真,日历写的挺别致。” “不过我看今天你没会要开啊,宋经理。”——在这句话出来之前,宋安真以为贺随之在夸奖他的日历。 看着这两句调情似的话,他心底突然冒出来一个荒唐的念头:这算不算一种办公室恋情呢? 人前是分寸得体的合作方,客气疏离;人后却隔着大半办公区,通过屏幕暧昧拉扯。 这点奇怪的心思疯长不休,宋安不敢再想下去,又没底气狡辩,便倒打一耙:“贺总谈生意还摸鱼?” 这次贺随之回得更快:“谈生意也不能让人不解决生理需求吧。” 收到消息的瞬间,宋安电脑同时弹出来一个同事的飞书信息。 “黄总那边上个月数据过来了,要求这个星期内分析完毕给出报告。” 宋安没心思去管贺随之到底说的是真是假了,他深刻意识到一个事实,再这么下去,他的工作真的要做不完了。 “晚点跟你说,上班了。”他火速敲完这条消息发送,便倒扣上手机,不再看。 一直忙到临近午休,手头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宋安起身舒展酸胀的肩颈,喘了口气,边刷手机边走回自己的工位。 贺随之没再发消息,看起来很安分。 今天林舒远也没带饭,转头凑过来和他闲聊,两人便随口讨论着要不要去t3楼下吃麻辣香锅。 话音未落,老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贺随之、徐凯和启行老板三人并肩走出,脸上都挂着融洽的笑,显然这次合作进展得十分顺利。 启行老板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区,精准锁定宋安工位,快步朝他走来。 宋安心头一紧,暗叫不好,只能立刻起身,姿态端正地强装镇定。 “小宋啊,”老板亲切地拍了拍他肩膀,随和道,“贺总今天专程过来谈合作,我中午临时有事脱不开身,你替我好好陪陪贺总跟徐经理,一起吃个午饭。” 老板亲自安排,宋安推脱的话全然说不出口。 老板不知其中隐秘,见宋安面露迟疑,还当他是性格内敛,面对乙方领导拘谨,安抚道:“没事,就吃个饭而已。” 宋安心底无奈叹气,只能乖乖应声:“好的老板。” “好好招待,别怠慢了贺总。”老板压低声音嘱咐,“趁着这机会,也好跟贺总他们多聊聊项目细节,争取咱们这版方案直接定稿!” 叮嘱完毕,老板跟不远处两人打了个招呼告别,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老板一走,办公区氛围瞬间松弛下来,同事们陆续放下手中的工作,三三两两说笑结伴、准备午休干饭,没人再过多留意这边的动静。 事已至此,宋安别无选择,只得拿起手机和工牌,走向贺随之和徐凯。 他眉眼平和,客气道:“贺总,徐经理,想吃些什么?我来安排。” 贺随之收敛起眼底那点儿暧昧的笑意,一本正经道:“宋经理不用费心。随便对付一口就行,我看,楼下食堂就不错。” 一旁的徐凯没听 第186章 出他弦外之音,立刻附和:“是的,简单吃点便饭,不用特意破费。” 宋安哪看不出贺随之那点心思。 中午食堂全是人,启行不少员工也会在那儿吃饭,贺随之跟着他上那吃,跟孔雀开屏没区别。 碍于徐凯在一旁,不能发作,宋安只好顺着应声:“楼下食堂确实还挺干净的,两位跟我来吧。” 第67章同居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网址发布页 启行园区的食堂规模不小,承包的特色档口更是琳琅满目,只是大部分都不适合商务接待。 午间食堂人来人往,穿过人声嘈杂的牛肉米线、部队锅、水饺等简餐,宋安领着贺随之与徐凯径直走向里边的自选菜窗口。 他顺手拿起托盘和餐盘递给两人,道:“这里的三杯鸡、烧鸭、干锅花菜都不错,不忌口的话可以试试,红烧肉不推荐,比较腻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合作,徐凯和宋安熟络不少,随口问:“看样子宋经理经常在这里吃饭啊?” 宋安笑笑:“园区员工在这吃能打七折,比较实惠,也省得每天纠结吃什么。” “哇,那挺好的,”徐凯感慨,转向前头贺随之半开玩笑地提议,“老板,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去自带食堂的办公楼?楼下吃饭太贵了,随便吃点都得四五十了……” “一时半会儿搬不了,”贺随之略作思忖,随和道,“回头我跟艳艳交代一声,给你们上调餐补。” 徐凯眼前一亮,顿时喜笑颜开:“谢谢老板!” 三人快速选好菜品,端着餐盘找了张靠窗的四人方桌落座。有徐凯在场,贺随之还知道分寸,席间偶尔跟宋安说几句话,也只聊项目方案,一点不逾矩。 宋安比他心虚得多,吃饭速度不自觉越来越快,盼着赶紧吃完好把贺随之这尊大佛送走。 饭吃到一半,徐凯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界面,连忙起身致歉:“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人才走远,方才还公事公办的贺随之立马卸下了端正姿态。 他夹起一块酱爆猪肝送到宋安碗里,含笑问:“小宋,躲我一上午,好玩吗?” 宋安有些紧张地瞥向徐凯的方向,见他背对着这边,确认对方听不见他们的交谈,才松口气,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安分点,周围全是我同事。” 启行员工不多,大家朝夕相处,每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早上贺随之刚在全司人眼底下进了老板办公室,估计现在大半人都知道他是逐野老板了,要传点闲话,可一点儿也不好玩。 “我很安分啊,”贺随之却不大在意,眼神无辜地勾勾嘴角,“跟我的项目对接人正常寒暄而已。 “何况,哪有同事那么八卦,你带合作方吃个饭还盯着看?”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万一……万一什么呢? 宋安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只叹了口气,默默扒拉碗里的饭:“没躲你,我在认真工作,活太多了,干不完。” “行,宋经理一心扑在工作上,敬业。”贺随之无奈摇头,目光落在宋安餐盘里寡淡的西兰花和白切鸡上,不满地拧起眉:“你这都吃的什么,一点油水没有,怪不得一点肉不长。” 说着,又从自己盘里夹起一只茄汁大虾递过去。 宋安生怕徐凯回来看到,立马把那虾往嘴里塞,含含糊糊说:“这边荤菜油太大了,不爱吃。” “你就是嘴挑,素菜也没见你多爱吃,”贺随之笑了声,放下筷子,漫不经心道,“早上出门那么着急,东西都忘带了。” 宋安动作一顿,茫然抬眼:“什么东西?” 没有多余解释,桌下悄然伸来一只温热的手,指腹擦过宋安垂在桌下的左手手背。 宋安手猛地一缩,刚想要伸到餐桌上试图逃开这人动手动脚,下一秒,带着凉意的金属环贴上了他的无名指根。 是戒指。 尺寸熨帖,一如从前那枚,为他量身定做。 扣上戒指,贺随之手微微收拢,不轻不重地攥住宋安蜷起来的手,轻声道:“ 第187章 这枚是新的,以后不准收起来了。” “你……”宋安感觉胸口有一百匹马狂奔而过。 人声鼎沸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徐凯却已经打完电话走回来,笑着解释:“临时有点工作,耽误一会儿,抱歉抱歉。” 贺随之第一时间松开他的手,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正好我和宋经理也聊了会儿。”他瞬间切回贺总的状态,转头看向宋安,滴水不漏道:“宋经理刚才说的内容,我这边再补充两点。” 作者说:?网址发布页ifuwen2026?om 徐凯对方才桌下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认真听领导交代。 只有宋安心如擂鼓,没心思再去听他们聊什么。 指金属的凉意只在皮肤上停留几秒,便被体温慢慢焐得温润。戒指与指骨贴得严丝合缝,没有摩擦的硌感,也不会松垮晃动。 宋安用大拇指蹭了蹭那圈素戒,莫名生出一种错觉,这枚新的戒指,好像早已戴在他手上许多年岁。 吃过午饭,三人并肩走出嘈杂的用餐区,阳光晒得园区步道暖洋洋的,来往员工大多回工位午休,路上行人稀疏。 一直送两人至停在路边香樟树荫下的逐野商务车旁,宋安才停步。 贺随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趁着身后徐凯看不清他们二人表情,飞快朝宋安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宋安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潦草冲他点了下头,随后十分贴心地替他合上了车门。 车窗隔绝车内外动静,贺随之身影隐在车后,徐凯落后半步,神情热络地看向宋安,主动凑近了些。 宋安一时摸不清他的意图,脑子飞快转了一圈,想到周五徐凯替他忙前忙后联系贺随之同行的人,当即率先开口道谢。 “老徐,多谢你周五帮忙联系贺总,等这阶段方案初稿落地,咱们抽个时间,请你吃顿饭。” 徐凯笑着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宋经理太客气了,小事而已,本来就是我分内的工作。” 徐凯推拒得干脆,宋安反倒心里犯起嘀咕,猜不透他真正的用意,心里打鼓。 徐凯又道:“你跟贺总后面应该顺利对接好了吧?” “嗯,联系上以后就第一时间沟通清楚了。”宋安点点头。 徐凯搓了搓掌心,带着几分试探小声说:“不过有件事我琢磨了一下,一直想不通……不知道跟你打听合不合适?” “你尽管说。”宋安道。 “就是上周贺总去松措谷这事,”徐凯顿了顿,“是他私人安排,都没告诉我们业务部,你那天一说我还吓一跳呢。” 原来是为了这事。 宋安闻言心头微紧,以为是他们看出了什么。 话已开口,徐凯索性直白说:“我和部门同事私下还讨论了一阵,都琢磨是不是老板打算悄悄做这方面的业务,要是公司真有这块规划,我们也好提前做些调研,不至于之后措手不及。” 心头悬着的顾虑瞬间落地,宋安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徐凯是把这事当贺随之的商业布局了。不过站在徐凯的角度,也情有可原——行程不跟自己的一线员工报备,却唯独告知了乙方对接的自己,也难怪他们会多想。 他斟酌片刻,挑了个稳妥的说辞:“贺总那天也只是随口跟我提了一嘴,说对松措谷的风光感兴趣,顺便过去看一看,至于后续有没有相关业务规划,我这边确实也不太清楚。” 他说得诚恳坦荡,目光真诚,不像是在刻意遮掩。 徐凯听完当即放下心来,爽朗笑出声:“原来是这样,我还担心呢,这下总算踏实了。” 话音刚落,身后车窗被摇了下来,贺随之望着他们:“聊这么久还不走?老徐,在车外跟宋经理说什么悄悄话。” 徐凯连忙应声:“马上贺总,就是和宋经理核对几个项目细节。” 说罢立刻朝宋安抬手道别:“宋经理,那我先上车回公司了,手上项目问题随时沟通联系。”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宋安微微颔首。 第188章 徐凯快步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很快,商务车车轮碾过路面,驶出了浓密的香樟树荫。 宋安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转过园区拐角,直到彻底消失,才抬起垂在身侧的左手,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上那枚戒指。 银色的素圈在阳光下泛着耀目的光,确实和当年在束河古镇贺随之送他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心底一动,鬼使神差地,宋安把戒指摘了下来,两指捏着,轻轻转了一圈。 戒指内壁细细刻着两个字母,是as。 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宋安看到了最近几个月最美的一次晚霞。 半个天空都是粉色的,流云像是凤凰舒展的尾羽,漂浮在灰蓝的天际。 他提了提车速,心底生出一股久违的、迫切的,想要归家的情绪。他不记得上次归心似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之前五月生病的一次? 小猫吃坏了东西,在宠物医院打了好几天针,回到家也总蔫蔫地缩在角落,每天只有他在时才会稍微有点活力。于是那段日子,每天一到下班点就踩着油门往家赶。 可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一路沐浴着晚霞回到小区,停车、乘电梯、上楼、旋转钥匙、开门,他有好多话想要说,想要问。 然而,客厅空空荡荡的,前两天搁在沙发角落的那只绿色登山包已经不在那里,连同茶几花瓶里那束枯萎了大半的花也不见踪影。 一种说不清的恐慌生出来。 他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戒指,下意识去掏手机。 作者说:?谷歌搜索ifuwen2026直达本站 一条消息适时弹了出来。 贺:“开个门,我没有钥匙。” 宋安心头一跳,转身拉开方才关上的房门。 贺随之站在门外,身旁立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起码有二十八寸,看起来要在这里久住。 他目光扫过宋安指尖勾着的钥匙,而后落在他略显怔然的脸上,笑道:“刚回到家?赶巧了。” 说着,他抽出藏在身后的右手,递来一束鲜亮明媚的花束,各种花材衬托着几朵饱满的向日葵,明亮的黄色,在昏暗楼道里像是盛开的一束阳光。 “之前那束放太久都枯了,给你换束新的。” 宋安连忙伸手接过来,讷讷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傻乎乎站着干什么?五月呢,别让猫跑出去了。”没等宋安反应,贺随之已经单手拎起行李箱径直推进门内,反手一带,防盗门便“咔嗒”一声合上。 “没看见它,应该缩在沙发底下睡觉。”宋安盯着行李箱,喉间发紧地明知故问:“你怎么把行李箱都带过来了?” “有人不想搬家,那就只能我搬过来了。”贺随之理所当然地说。 宋安抱着怀里的向日葵,指尖无意识捻动花瓣,振振有词:“干嘛非得一起住?……你也没跟我商量,你这样,算私闯民宅。” “私闯民宅的前提,是我强行破门而入,”贺随之慢悠悠说,“你自己开门让我进来的,怎么能叫私闯民宅。” “……”宋安哽了一下,又说,“你住这里,往返逐野很远,太折腾了。” “不远的,开车跟你上班差不多,”贺随之看宋安还是眼神闪躲,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故作失落,起身就要去拎行李箱,“这么不想让我来,哎,那我走了。” 他脚才刚抬起来,袖口忽然被一股力道攥紧。 宋安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随之停下动作,见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立马收敛了脸上装出来的失落。 他微微俯身,笑着在宋安嘴角亲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头发:“知道,逗你玩呢。” 宋安猝不及防被亲,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羞恼:“你怎么带这么大一个箱子?” 第68章痊愈 贺随之把箱子往客厅里推了几步,就地放倒,拉开拉链,箱内物品一目了然。左侧规整码着各种零碎的生活用品,另一侧则是满满当当的各色衣物。 “本来以为没什么东西,越收越多,小箱子放不下, 第189章 就换了大的。” 贺随之抬眼扫过卧室方向,问:“衣柜有空位给我吗?” 宋安正弯腰小心翼翼把花往一旁茶几上放,下意识点头:“有的,衣柜很大。” 贺随之扭过头,意有所指地补了句:“嗯,床也很大。” 宋安面上一热,还没来得及开口,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就说你中午吃那点儿怎么吃得饱,”贺随之没再拿他打趣,站起身来,“行李晚点再慢慢收,先做饭,咖喱炖鸡吃不吃?” 宋安忙跟上他:“会不会太麻烦,随便做点就行。” 贺随之转身拉开冰箱柜门,从冷藏取出土豆和胡萝卜,又从软冻翻出一盒鸡腿肉。 “不麻烦,顶多让饿肚子的小宋等一等,”他笑意温软,说完便往厨房走,回头招呼宋安,“你去沙发坐着,陪五月玩会儿,上了一天班正好歇歇。” “五月睡觉呢,我来帮你。”宋安跟着他走进厨房。 贺随之也不推辞,点点头:“那你先把米饭煮上。” 窗外霞光已经落幕,对面居民楼暖黄色的灯火从玻璃窗透出来,一格又一格,在夜色中格外温馨。 贺随之做什么都利落,抓过调料把鸡肉腌上,旋即拿起削皮刀快速削净土豆外皮,便抄起菜刀,开始切块。 刀刃落在案板上“笃笃”作响,圆润的土豆飞快变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宋安两手空空无事可做,就站在一旁看他切菜,目光怔怔的,有些出神。 切完土豆,贺随之拿起胡萝卜准备依法炮制,宋安忽然轻声开口:“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哦,”贺随之答应了一声,手起刀落,“咚”地把那根胡萝卜切成了两半,“胡萝卜炖进咖喱煮软以后是甜的,不会有怪味。” “不准挑食。” 宋安叹了口气。 案板上的声响不停,贺随之垂着眼处理食材,随口聊起工作:“崃山岛的方案做起来怎么样,有困难吗?” “还好,资料给的全,要求也很详细,目前为止还挺顺利的。” “嗯,徐凯他们做事还是挺周全的,”贺随之切完最后半根胡萝卜,抬了抬下巴,“拿个盘子。” 宋安立刻从碗柜里取出个瓷盘递给他,看着他把配菜装盘,一边补充:“是的,之前对接别的甲方,需求总朝令夕改,还会漏一堆基础材料,光是来回沟通就要费很多时间……逐野基本没这些问题,省了很多事。” 贺随之冲干净菜刀,擦干水渍侧头看他,眉眼带笑:“看来宋经理跟我们团队磨合得不错,之后的项目我也能放心交给启行了。” “别,”宋安脱口而出,“您还是多看看别家合作商吧。” 贺随之挑了下眉:“把项目给你们公司还不好?一个项目利润可不少。” “利润再多,赚到的大头都进了老板腰包,跟我没关系。” “我让你来逐野,你又不愿意,”贺随之打开头顶油烟机,往锅里倒了一些油,没急着开火,看着宋安认真道,“你再考虑考虑,直接走贺总内推渠道,拿到离职单就能来报道,年包五十个,还有独立办公室,怎么样?” 宋安轻轻摇头,完全没有要为这美差事折腰的意思。 “总归是我没什么魅力。”贺随之夸张地长叹一声。 宋安垂着眼,小声嘟囔:“我才不想在办公室地下恋,搞得像偷情。” 声音很轻,却一字不差地落进贺随之耳里。 “什么??”他眼睛一亮,拿着锅铲便蹭到宋安跟前,欺身把他抵在了灶台边:“小宋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没什么,快点做饭了,”宋安推了他一把,赶紧绕过这话题。 见他耳朵尖发红,贺随之收回向前倾的身子,退回灶台前。点火、热油,鸡肉下锅瞬间滋啦作响,浓郁的油香裹着肉香四溢开来。 宋安想起什么:“对了,之前听lynn说,你们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亏了不少钱?” “她还跟你聊了这个?”贺随之 第190章 握着锅铲不停翻炒鸡肉,语气随意,“刚入行没经验,踩了一些坑,当学费了。” 他抬眼瞥见宋安眸光沉沉,又说:“怎么,在心疼我当初亏进去的钱?放心吧,这两年项目回款很稳定,基本都赚回来了,而且当初亏得也不算多。” 上百万的亏损,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宋安有时候真的想不通,他怎么能把一切都看得这么淡,钱财、家庭,甚至自己的生命,在他眼中似乎全部无足轻重……那么,他说在乎自己,又有几分真心呢? 待到鸡肉煎得焦黄,贺随之把盘里土豆和胡萝卜下进锅里,回头瞥见宋安仍旧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笑道:“干嘛愁眉苦脸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都轻飘飘的,”宋安抿了抿嘴唇,迟疑片刻,才问,“你现在还会觉得……活着没意思吗?” 贺随之翻炒食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笑意盈盈地望过来:“那天不是跟你说过了?有你在,不会再那样想了。” 宋安皱起眉,语气生硬:“我没跟你开玩笑。” 气氛沉了下来。 贺随之沉默几秒,抽出锅铲,往锅里加了小半锅水,盖上锅盖,顺手把灶火调小一档,才侧过脸看着宋安。 收敛笑意,他脸上一片认真:“真的,现在好多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会那么想?”宋安对他那天说的话耿耿于怀。 “我们一定要现在聊这个吗?”贺随之扫了眼沸腾的锅,面露些许无奈,“我怕你待会没胃口吃饭。” “不会的,”宋安态度坚决,“我想听。” 贺随之轻叹了口气,这才背靠着灶台,缓缓开口:“那就从头跟你说。” “上中学以后,我父母感情破裂,开始频繁争吵,闹着要离婚,可说是为了我,一直没真正分开。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年,起初我只是觉得很厌烦,能不回家就不回家,但时间久了,人慢慢就不对劲了,我开始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全都感知不到,和世界就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从他的少年时代讲起,语速又慢又平,像在漫长回忆中翻捡一段毫无重量的旧事。 “后来我妈发现我状态不对,带我去了医院,医生诊断是慢性解离。我那时候才上高中,医生不建议吃药,我妈就给我安排了心理疏导。”贺随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身后灶台冰凉的边缘,扯出一个带着嘲意的浅笑:“疏导做了三年,几乎每周一次,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用,高中闹出了不少事,以后有空再慢慢讲给你听。” 宋安静静听着,心却止不住地往下坠落,像是坠向无底的悬崖。 “大一那年,他们正式办完离婚手续,我妈去了国外,我跟我爸生活。我的解离症状加重了,经常会想不起很多事情,还会突然走神,灵魂像飘出去一样。” “起先还在熬,以为过一阵就好了,直到某天坐在教室里,我听不清讲台上老师在讲什么,才发现自己已经病得很重。我很想逃离这种状态,又找不到别的办法,索性买了一张从上海去西藏的火车票,第二天直接翘课出发了。” ——“那时候还在上大学,一时兴起,就买了去拉萨的车票。” ——“火车穿过唐古拉山脉的时候,高反得厉害,喘不过气的那一刻,甚至想就这样死在半路也挺好……” 先前贺随之云淡风轻提起的拉萨、穿过唐古拉山时高反的那段零碎记忆骤然闪过脑海,与眼下的线索,串成了完整的链条。 宋安几乎不受控制地低声发问:“你去拉萨,不是为了旅行……对不对?” “嗯,”贺随之轻点了下头,“我想去那里自杀。” 一时间,厨房只剩下天然气细微的燃烧声,伴着砂锅里汤汁咕嘟的低鸣。 宋安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的血仿佛都冷了。他怎么也想象不到,那天贺随之所说的那件让他钻牛角尖的“小事”,实际上有如此沉重的落点。 漫长的进藏列车上,同样是一路向西,别人满怀憧憬,他却揣着满腹的死 第191章 寂奔赴人生的终点——想象着他独自坐在窗口的那幅画面,宋安只觉得难以喘息。 见他脸色白了好几度,贺随之没再往下说,他往前一步将宋安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别多想,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呢?”他嗓音温和,像是在宽慰。 宋安回抱住他,将他腰间衣料攥出几道褶皱。 贺随之下巴抵在他额头,轻声慢语地继续说:“也许,真的是因为看见了那座雪山吧。看见那座山的时候,忽然就觉得,没必要这么潦草收场,多看看风景也挺好的。” 宋安忽然感到有些生气。 每当他以为自己靠近了他,对方就猝不及防地又展现出他未曾预料的一面,他不知道,这个人身上藏着多少层未掀开的伤口。 从头到尾,他根本一点儿都不了解贺随之。 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气开口:“在云南那段时间,你什么都没说过。”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还永远一副松弛洒脱模样,看山看水都漫不经心,那么自在,那么让人羡慕……这样一个人,任谁看得出来,他觉得人生灰暗无趣呢? 贺随之浅浅勾了下嘴角:“跟在路上偶然认识的人说这些,很冒昧,也很奇怪吧。” “哦……”宋安低低应了声,安静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往后退开半步,抬眼定定望着贺随之,问:“后来呢?从西藏回来之后怎么样了,” “回学校后,我去医院开了药,吃了一段时间,状态好转以后,就自己把药断了。” 看他皱起眉,贺随之忙解释:“吃药治标不治本,副作用还会让记性越来越差,所以才没吃了。” “后面我发现,在路上看不同的景色、遇见各种人,能给我带来一些活着的实感,比吃药好得多,这也是我常年在路上的缘由。只是解离从来没彻底痊愈,去过的地方,都会很快被遗忘,哪怕记得的,想起来也觉得像是梦。” 他看向宋安垂在身侧的左手,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当初再去尼泊尔,也是这个原因,我想不起来那段经历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我以为……”宋安嘴唇动了动。 “你以为,我是专程去找那个人?”贺随之替他补上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握住他微凉的手掌,“不是。他确实只是恰好跟我同行的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在路上遇到的大部分人,也都是这样。” 沉默漫开片刻,宋安有些忐忑地问:“那你现在,还是会忘记很多事吗?” 贺随之对上他忧心忡忡的眉眼,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握了握他手。 “还好,重要的事情不会忘记,只是小事偶尔会想不起来。” “我把我们在云南的那段日子记得很清楚。”贺随之补充说,“我曾经以为我会忘记的,但是没有。” 宋安愣愣的,再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应。 那阵风,好像忽然落下来了。 “而且很奇妙,好像也是从云南回去后,我解离的症状减轻了很多,后面来上海开公司,安定下来,世界也重新变得真实了。最重要的是,我现在不再无依无靠了。” 他收紧手指,将宋安的手掌牢牢裹在掌心,俯身凑近一点,嗓音轻软:“安安,也许是你治好了我。” 第69章春雪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宋安摇了摇头。 云南的相处片段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滚过,他却想不起任何异样的蛛丝马迹。 记忆里,阿随大部分时候都很平静,谈起过往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时不时就要点起一根烟。在洱海的晚风里、沿途公路上、民宿深夜的栏杆旁……蜿蜒的雾气模糊他沉默的侧影。 阿随不说话的时候有些冷,也只是在那些瞬间里,宋安才会忽然觉得这人似乎有些寂寞。可等烟燃尽,阿随又变回谈笑自如的模样,于是他也只当那是旅途中的无聊消遣。 香烟与旅者似乎总是很适配。 现下想来,在那些吞吐烟雾的时刻,或许他是在独自承受感官的抽离与痛苦吗 第192章 ……宋安不愿意再想下去。 见他眉间拧起几道褶皱,贺随之伸手抚平,柔声道:“你本来就不需要做什么,陪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已经足够了。” 宋安还在消化他落下的那些话,眼尾禁不住有些泛红。 贺随之见状,再次把人揽进怀中,像哄小朋友般轻拍他的背:“好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小宋又要掉小珍珠了。” 宋安埋在他肩头,微微偏开脸,声音沙沙的:“你还说我爱自己扛着……明明,隐瞒更多的人是你。” “抱歉,以后都不会再藏了。”贺随之吻了吻他发顶。 两人安静拥抱着,直到一股淡淡的焦糊气味忽然在厨房蔓延开来,有些刺鼻。 宋安吸了吸鼻子,皱起眉,拉开了两人间距离:“什么味道?” 贺随之也闻到了这股味道,猛地回头看向灶台,咕嘟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他连忙松开宋安,转身一把关掉燃气灶。 掀开锅盖时,一股热气挟着焦味扑面而来,汤水已经熬得见底,锅底糊了一圈土豆。 贺随之侧过头无奈地看他:“光顾着跟你说话,忘了看火,差一点就没饭吃了。” 宋安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问题不大,再加点水就好了。” 万幸,补救十分成功,加入咖喱后焖煮后吃不出什么糊味,只剩咖喱的鲜香浓郁。 宋安不得不承认,贺随之的手艺实在出众,鸡肉入味,土豆与胡萝卜也炖得绵密软烂,入口即化。尽管宋安不爱吃胡萝卜,最后也还是把碗里的配菜吃得一干二净。 只是贺随之似乎对分量没什么概念,最后盛出来满满一大锅,两人一顿根本吃不完,剩下一大半收进了冰箱冷冻。 饭后宋安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贺随之便把原先摊在客厅的行李拖进卧室整理。 宋安擦干净手走进卧室时,原先空着的另一半衣柜已被清一色黑白灰的各式衬衫填满,处处透着克制严谨,像是进入了什么霸道总裁衣帽间。 一旁自己的几件休闲衫在那些衬衫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宋安忍不住笑了下:“贺总现在没别的衣服了?从前在云南穿的那些花衬衫呢?” 贺随之动作未停,躬身将一件浅色休闲西装挂进衣柜:“去公司总不能穿花衬衫,多不像话。” “贺总现在还挺讲体面。”宋安尾音轻轻拖长。 贺随之抬头看他,眼底盛着笑意:“小宋怎么阴阳怪气的?” “没有啊。”宋安矢口否认,视线往下落,瞥见箱底露出一条已经拆封的烟:“你连烟也带了?” “嗯,就这些了,抽完就戒。” “不许。”宋安靠近那行李箱,弯下腰直接把烟从箱底抽出来,拉开床头柜抽屉丢了进去,不容商量道:“我替你保管了。” 贺随之失笑,爽快地妥协:“好吧,全都听你的。” 行李箱里只剩一些零散的衣物和配饰,宋安见状上前搭手,随手拿起领带,按照颜色和花纹分门别类,帮忙收进衣柜。 他刚站直身子,准备再去拿袜子,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贺随之手臂一收,直接将他抵在了衣柜另一扇门板上。 宋安猝不及防,短促地轻呼一声:“哎……” “干嘛,还有半箱东西没收完。”他轻轻挣了挣胳膊,语调软绵绵的。 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贺随之宽阔的肩背挡住那光线,宋安大半张脸沉在身前人投下的阴影中。 “不急,晚点收拾也一样,”贺随之低头凑近他,藏着一点狡黠道,“小宋收走了我的烟,总得给我一点奖励吧?” “凭什么?”宋安推开他些许,抬眼瞪了他一下,“戒烟是为你身体好,你还跟我要奖励?” 贺随之腾出一只手,虎口温柔锁住宋安的下颌,强迫他微微扬起下巴,自己则低头靠的更近,几乎是贴着他嘴唇说话的距离。 “光是约束我,一点甜头都不给,我很难坚持的。要是之后解离又发作,我怕自己扛不住……”贺随之卖惨道。 第193章 宋安最受不住他示弱的样子,刚才的强硬态度顷刻间土崩瓦解,迟疑片刻,小声问:“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贺随之贴过去,鼻尖蹭到宋安耳廓,在他耳边轻轻落了几个字。 宋安瞳孔猛地一震,耳根瞬间爆红,慌忙偏头躲开他呼吸,连连摇头:“不行,太过分了!我还是把烟还给你算了。”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话音刚落,贺随之往后轻退一步,手臂顺势一收。宋安只感觉天旋地转,下一秒便稳稳落在了柔软蓬松的被褥间。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 不等他回过神,贺随之已经俯身压了上来。 他单手撑在宋安身侧,另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无赖道:“说的好好的,怎么又反悔了?” “我根本没同意!”宋安眼睛睁得滚圆,面红耳赤,十分坚决,“你是老板,想不去公司就不去,我要上班的。而且……而且我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后半句说得很没底气。 贺随之看他羞得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闷死,笑着退让一步:“好吧,那换个奖励。” “什么?”唯恐对方又给自己挖坑,宋安这次分外谨慎,“先说好,太过分我还是不会同意的。” “不会。”贺随之这才收了面上玩笑神色,认真开口道:“再陪我去一趟云南吧,去香格里拉好好待一阵子。” 宋安微怔,一时没应声。 “好吗?”贺随之轻声问。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們 宋安这才回过神,问:“你上次去,没有去香格里拉吗?” “去了,”贺随之说,“就在古城待了几天,没去德钦。” “……为什么?” “梅里雪山,想和你一起再去。” 刹那间,如同回南天般潮湿的回忆尽数袭来。 他又回到那个夜色漆黑如墨的深夜。德钦凛冽的夜风吹透他的骨头;雪山脚下寂静无声的民宿里,那个僭越又令人心碎的长吻却炽热无比。那是一切如幻梦破碎的一夜。 宋安轻垂下眼,没再说话。 不大的卧室陷入长久的沉默。屋内暖光缱绻,却只剩下两人交叠的轻浅呼吸,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怎么了?”贺随之敏锐察觉到他低落下去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 良久,宋安才重新抬眼,问:“在德钦的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装睡,还回亲我?” 这个问题,在从梅里雪山回独克宗古城的路上,他不敢问;后来离开了云南,更没机会问;到了如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贺随之看着他,回答得坦荡又温柔:“你当初因为什么偷亲我,我就为什么亲你。” “可那天晚上,”宋安声音很轻,“你转头就告诉我,让我别当真。” “我说谎的。”贺随之急切地回答道。 他答得太快、太干脆,叫宋安恍惚到以为这是一场幻觉。 “什么……” 贺随之俯下身,温热的额头轻轻抵上他的,眼底是毫无保留的赤诚。 他放慢语速,郑重其事地重复道:“那天,我说谎了。” “我舍不得你,可是我也留不下来,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往后会漂泊到哪里。” “安安,人很多选择是身不由己的。”贺随之嗓音低哑,“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听起来很像是借口,可在那个当下,我只能这么做,也只会这么做。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是没有资格给任何人承诺……” 没等贺随之说完,宋安忽然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凑上去浅浅吻了他一下,像是试图用柔软的花瓣填补一道伤口。 “别说了,”他阻止他继续讲下去,轻声道,“我陪你去。” 短暂的停顿后,宋安有些为难地解释:“可是我今年年假已经用完了,下半年可能没什么空闲。” “明年。”贺随之眼底的郁色不知不觉消退,手臂揽住宋安顺势翻身,将人很用力的抱进怀里:“等到三四月,晴天多的时候去,看见日照金山的概率也大。” “这次一定能够看见。” 宋安弯了弯眼,温顺地应下:“好。” 许久的静谧 第194章 后,宋安问:“那时候的香格里拉,应该还会下雪吧?” “会的。”贺随之低声应着,掌心温柔摩挲着他的后背,“春雪。” “你当初走掉的那天夜里,古城就落雪了,”宋安声音轻得像落雪,带着经年的遗憾,“我拍了很多照片,那时候特别想,能和你一起看看这场雪。”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很漂亮……” 贺随之收紧了怀抱。 “明年的雪,我们一起看。” 下卷·上海|完 作者说:?如果这个网站叫御宅屋,那么它是假冒的,真的是ifuwen2026?om 作者说:?搜索ifuwen2026即可找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