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残响》 第1章 不存在的爹 世界坍缩为沙砾的那一夜。 大坍缩的余烬里长出了新世界的嫩芽。 天倾元年。 幸存者在旧世的腐疮上点燃第一缕火种。 天倾840年。 联邦,旧州,泓城。 泓城是一座人口不过八万的小城。 初夏清晨的雀街,早点摊的热气裹着骂街声此起彼伏。 方白蹲在油条铺旁,身前的破碗里躺着三枚硬币和半根沾灰的油条。 他裹着件打满补丁的麻布袍子,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乱发下压着张脏兮兮的脸。 “小白啊,这么早就上班?” 一位大娘挎着菜篮路过,顺手往他碗里丢了颗烂白菜,震得方白碗里的硬币叮当作响。 “都是为了生活。”方白叼着草茎咧嘴笑着,破洞裤管下的小腿轻轻晃动,“谢谢鹅大娘的白菜!” 鹅大娘的另一只手上牵着一位扎双丫髻的女孩,大眼睛眨了眨,看向旁边的鹅大娘,“妈,你和那乞丐很熟?” 鹅大娘一把薅住女孩后领,往前走了几步,“丫头片子懂个屁!那小子是城南恶霸方大锤的独苗!咱们得罪不起,你可不要和他混在一起!” 鹅大娘走远后。 方白拿起破碗,往旁边的豆腐摊靠了靠。 见状,卖豆腐的年轻姑娘下意识的往方白的碗里扔了一枚硬币。 回过神时,她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嘿嘿。”方白嘿嘿一笑,麻溜的拿着破碗,走向旁边的包子铺。 一屁股坐在包子铺门口,有些怂的看向老板娘。 这条街上,能让方白怂的人没几个。 这包子铺老板娘是其一。 “来了?” 李大娘凑近方白。 她的模样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但风韵犹存。 “想要肉包子?”她问, “嗯嗯。”方白连连点头。 “你告诉我...偷看王寡妇洗澡的名单里有没有我家那口子。” 方白伸出两根手指,“两个肉包子!” “成!但要是敢诓我...”她另只手作势要拧少年耳朵,却不敢真的有所行动。 “有。”少年立即说道,“上个月十七号,晚上八点十三分二十七秒到十七分二十秒,老王叔扒的是王寡妇家西墙第三块砖,穿的是件靛蓝褂子...” 闻言,李大娘手中的擀面杖,哐的一声劈在案板上,数道细密的裂纹在案板上蔓延开来。 她转身走进铺子里。 没多久,便传来男人杀猪似的嚎叫。 包子铺外,方白已经咬着包子跑路。 两个热乎的肉包入肚后,方白满足的揉了揉肚皮。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写满工整字迹的纸张。 [方白生存指南:版本:2.8.8] [7:00-11:00] [行程:早餐大作战+募集“慈善基金”。] [11:00-12:30] [行程:自制营养午餐。] [12:30-18:00] [行程:铁匠铺打工记。] [18:00后] [行程:可选《碰瓷者》《你追我逃》《打工续集》......] 望着那版本:2.8.8的字样,方白有些出神。 他还记得,当初的1.0版本,他的每日行程只有一个——《荒野求生·垃圾桶的馈赠》。 说起这份看似光鲜实则悲催的日程表,就不得不提方白传说中的爹——方大锤。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方大锤这个人,并不存在。 他,方白,是个孤儿。 吃着百家饭长大,什么酸饭团、烂叶子,在很久以前对于方白来说,都是美味佳肴。 从他记事开始,就在泓城摸爬滚打。 真正意义上的——小偷小摸,整天被打。 没办法,不这样做,他也活不到现在。 那段黑暗的生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他十岁那年,凭空多出一个不存在的爹。 街坊邻居开始害怕他,或者说,是害怕他那恶名远扬的爹。 他那位活在街坊唾沫星子里的虚拟父亲,堪称神级背锅侠。 从东街张寡妇晾衣杆失踪到西市猪肉铺账本着火,但凡需要道德谴责时,这位空气父亲就会准时出现在全城百姓的嘴上。 好处是。 方白发现,自己好像可以稍稍嚣张一点了。 也是从那天起,他的日子稍稍好过了一些。 不会再被寻常的地痞流氓欺负,也没有再经历过连续一星期靠白水煮树叶饱腹的情况。 有了背景后,他隐藏在心底的欲望也被释放了出来。 直接体现在《方白生存指南》版本快速更新上,从1.0到2.8.8,只用了七年时间。 虽然还是偶尔挨饿。 但想到床下压着的东西。 他就感觉今后的日子有了盼头。 方白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确认现在时间是9:30左右,午饭之前足够扫荡完整条雀街。 他迈着嚣张的步伐走向下一个摊位。 所到之处,所有人都避着,连路过的野狗都叼着骨头改道逆行。 生怕得罪了方白,从而触怒那恶贯满盈的方大锤。 第2章 直面死亡 由于群众响应非常热情,募捐慈善基金的活动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 破碗里,硬币已经将碗底盖住,甚至还多往上堆了好几层。 雨是突然砸下来的。 前一秒还阳光明媚,下一秒乌云就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般蹿满天空。 方白的脸色是缓慢转变的。 欣喜,兴奋等表情在他脸上逐渐消失。 变得有些迷茫。 他盯着砸在鼻尖的水珠愣了足足三秒,想要指天大骂,又怕得罪老天,只能低骂一声,“贼老天。” 雷鸣轻易碾碎了他那没有威慑力的脏话,雨帘里的少年活像只被踹进河里的落汤鸡。 自知不是老天爷的对手,他裹紧麻布袍子,缩着脖子在雨中狂奔。 他家住在距离雀街不远的近郊,属于郊区。 只有郊区才能随意的规划建房,泓城被规划好的街道地皮都是需要花钱买的,而且价格不菲。 “阿嚏!” 他吸溜着鼻涕狂奔。 身后突然响起怪异的脚步声。 “哒、哒、哒.....”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片雨幕。 方白来了个急刹车,猛的回头,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雨帘。 “幻听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雨中。 破碗里的硬币却一枚都未曾洒出,牢牢的焊在碗底 顾不上刚刚的声音,方白快速爬起来继续狂奔。 雨幕中的影子裂成无数碎片,欢快的摇曳,好像在嘲笑他的懦弱和无能。 远远的。 方白已经看到那栋孤零零的木制“别墅”。 自从三年前在垃圾堆里捡到《土木工程从入门到入土》后,他便开始动手搭建了这荣获‘泓城十大奇迹建筑之首’的传奇木屋。 当然,这份荣誉目前还没被其他人承认。 推开木门的刹那,方白长长的松了口气。 “我回来了!” 他喊了一嗓子,虽然明知道无人回答,但喊这一嗓子会让他有回家的感觉。 “今天的雨,有些邪门!” 方白习惯性的点了点屋里的家具。 以此确认家里有没有进过贼。 床,桌子,两张椅子,水桶,干草,干柴,铁罐子,盐,碗。 原先家里只有一张椅子,还有一张‘铁椅子’是他从李老头那‘借’来的。 眼看放在库房里都生锈了,方白就想着废物利用一下。 铁椅子有升降功能,还不怕火,经常被方白用来当煮饭的支架使用。 除了那包盐是买的,其它家具和厨具都取自自然,由方白纯手工打造。 屋后还有一块小菜园,但自从碰瓷业务逐渐熟练后,那块地就荒废了。 雨越来越大,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只小锤子在敲打屋顶。 方白缩在角落里,哆嗦着扒拉出珍藏的火石,小心翼翼地擦了几下,点燃了下方的一撮干草。 干草“嗤”地一声燃起,火苗舔舐着上层的树枝,渐渐旺盛起来。 一股暖意缓缓升起,驱散寒冷。 方白将铁罐子架在火上,白菜叶子和其它杂乱的菜叶随着水温的升高逐渐变软。 又往罐子里撒了一点点盐,盖上盖子。 他搓了搓手,面露期待。 等待期间,又将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拿在手里烘烤。 雨点噼啪敲打着房顶,潮湿的夜风裹着水汽从门缝渗进来。 方白正蜷在椅子上打盹,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却格外刺耳。 像是枯枝划过石板,又像是某种尖锐的硬物在木门上反复剐蹭。 沙沙...沙沙...节奏缓慢而规律,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方白的睫毛颤了颤,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抽了抽鼻子,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顿时灌入鼻腔。 那气味像是腐烂的尸体,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他意识到不对劲,悄悄来到门前,顺着门缝往外看去。 门外的声音突然停了。 但那股恶臭却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门板朝他呼气。 方白倒退两步,后腰撞上了桌角。 就在这时,老旧的门轴缓缓转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顶开了一条缝。 方白死死盯着那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逐渐变大。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留着两道血红色的印子,形状怪异,不像人脚,倒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 血印的边缘还冒着丝丝热气,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 方白脸色泛白。 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一声轻微的“沙沙”声。 他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他家唯一的餐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糊糊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狗,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血管,正缓缓地朝他“看”过来。 它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 “嘴”是一条裂缝,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喉咙间发出一种低沉的“咯咯”声。 方白脸上的表情快速变幻,从惊恐到呆滞,最后定格在一个憨厚礼貌的笑容上。 “打扰了...” “砰!”的一声关上门,方白撒丫子就往雨幕中跑。 “我靠!” “有怪物啊!!!” “*&**&&###!” 方白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腥臭的气息像一团浓稠的液体,堵住了他的嘴巴和鼻子。 他想要呼吸,却只能吸入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双腿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身体笔直的往前倾倒。 脸和地面亲密接触,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无尽的窒息感,让他丧失了除视觉以外的其它感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缓缓逼近,血糊糊的身体在泥泞的雨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方白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逐渐被一片血红覆盖。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擂鼓般在耳边轰鸣,每一下都好似要震碎他的胸腔。 冷,前所未有的冷,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我就要死了吗?”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绝望如潮水般涌出。 临死前,方白的最后一抹余光瞥他的家。 床垫下,压着一张录取通知书。 『蜕光圣堂大学』 新世,是无数旧州之人遥不可及的地方。 那张通知书,是他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希望,和门票。 甚至直到现在,他还在为那堪称天价的学费而奔波。 那是他近几年‘盼头’。 是他开始觉得生活有了滋味的起点。 他并非是想去上什么大学。 他只是想要走出去。 走出泓城。 走出旧州。 去看看,新世的样子。 去看看,为什么,明明都住在同一个世界,还要分新和旧。 他还要去吃一次,那些从新世流传出来的,美食杂志上的食物。 哪怕这需要浪费很多钱。 “我还年轻...”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过往的苦难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独自蜷缩的寒夜,以及强撑笑容的白昼。 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扎在颤抖的心尖上。 他从来都以为,只要咬着牙,就能挺过去。 可此刻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那些硬撑的坚强突然土崩瓦解。 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在脸颊划出滚烫的痕迹,又立刻被冰凉的雨水吞没。 "明明...已经决定了去新世...” 那扭曲的怪物正缓缓逼近,腐烂的躯体拖拽出黏腻的痕迹。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用最后的力气仰起头,看向那近在眼前的怪物。 下一秒,嘶哑的呐喊撕破雨幕。 “如果你真的存在,就出来救救我啊!!!” 一道闪电劈开阴沉的天幕。 映照出他那满是裂痕的影子。 霎时间,万籁俱寂。 连滂沱大雨都凝固在半空。 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方白的影子突然剧烈扭曲,裂缝中迸发粘稠的黑暗,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束缚。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空中的雨水缓缓倒流,形成一片诡异的水幕。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方白那破碎的影子中缓缓走出。 身躯挺拔而威严。 方白呆呆地看着那道黑影。 下一秒,他直接昏了过去。 黑影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它的拳头缓缓抬起,粘稠的黑暗在拳头上凝聚,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血糊糊的表面裂开无数张狰狞的嘴,每一张嘴都喷吐着腥臭的黑雾。 然而,黑影只是轻轻挥拳。 “轰——!” 这一拳,瞬间贯穿了怪物的身体。 怪物的尖啸戛然而止,血糊糊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还未落地便被蒸发成虚无。 一切归于平静。 黑影收回拳头,缓缓转身,抱起昏过去的方白。 抱着他走向木屋。 步伐坚定。 犹如一位忠诚的守护战士。 又犹如,一位父亲。 天上的水幕,越来越厚重。 木屋内。 将方白放在地上后,黑影骤然溃散。 “哗啦啦啦~” 房顶上,磅礴的雨水倾泻而下。 第3章 方白的梦 岩街近郊。 暮色像融化的铅水般漫过天际。 老李的铁匠铺在蒸汽与火星中沉浮。 一辆不应该出现在泓城的白色轿车呼啸而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开细碎的雨点,惊飞屋檐下避雨的飞鸟。 车轮碾过青石板缝隙里新生的苔藓,稳稳地停在了铁匠铺门口。 老李把烧红的铁块往淬火池里怼,‘滋啦’声里腾起浓浓的白雾。 他头也不抬的说,“上回见面还是在老张头的葬礼上,你送的钨钢变形骨灰盒倒是体面。”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靠在车门上,看向在铁匠铺里忙碌的老李。 风衣的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她的出现,给这片泥泞的土地带来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优雅与神秘。 女子微微点头,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我是花了心思的。” 老李放下铁锤,擦了擦汗,从铁匠铺里走了出来,“这就是你后来刨坟换盒的理由?” 女子伸手撩发时,腰间的腰带上,钻出两只机械小手,一个打泡沫,一个擦拭,勤勤恳恳清理风衣下摆的泥点。 “送出去的东西,总不能白送。” 她笑吟吟的补充道,“虽然我也想叙旧,但我这趟来是有正事的,这小城有污染。” 老李靠在墙边,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烟圈。 “清除污染,不都是执剑人在做吗?和天工坊有什么关系?” 女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秘密。” 她指了指身后,“传动涡轮堵了,同化的时候总感觉不得劲,帮我通一下。” 老李眯着眼睛看向她身后那辆满是泥污的白车,“你现在混得比我这打铁的还磕碜?开这老古董出来,交管都不忍心贴罚单吧?" “现在流行复古风。”女子拍了拍引擎盖,“这不帅吗?” “又去赌了?”老李嗤笑一声,心中已经明白了全部。 多么熟悉的剧本。 输了全部身家后,从破烂市场掏一身没人要的装备,跟着执剑人出任务赚钱。 赚到钱后继续赌。 老李转身走进铺子里翻箱倒柜,“千斤顶呢?我记得放这儿的啊...” “方白那小子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以往都是很准时的...” “你的学徒?”风衣女子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不是学徒。”老李摆了摆手,“那小子有点意思,就是有点小毛病,可怜我那千斤顶,多半是找不到了。” 风衣女子没再多问,只是用手按住车头。 下一秒,她的手和车身融合,变成了车的一部分。 她轻轻一抬,那辆重达几吨的轿车竟然被她轻易地举了起来。 “用不着千斤顶。”她淡淡地说。 老李对此见怪不怪,拿着一根铁管,有些不情愿地钻到车底,嘴里还嘟囔着,“小心点,别压着我。” 车底传来老李的声音,“看这熔铸的痕迹,你这‘复古风’恐怕比我的年纪还大。” “那污染是什么程度的?”老李追问。 风衣女轻飘飘的回答,“污染源。” “什么?!”老李猛地坐起,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车底。 只听“咚”的一声,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底盘上。 “哎哟!”老李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污染源?你丫的还有闲心在这和我闲聊?” 风衣女子依旧靠在车边,语气轻松,“那是执剑人的活,我这趟就是个司机。” 老李揉了揉脑袋,骂骂咧咧的钻回车底。 风衣女子眉头轻皱眉,无数细小的机械元件在她的皮肤下游走,断开与轿车的链接。 “哎呦!” ...... ...... 梦境中,时间被无限拉长。 孤零零的小男孩,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赤着脚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孩子们被父母牵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手里拿着新奇的玩具。 他们的笑声像是银铃般清脆,不断回荡,刺得小男孩耳膜生疼。 他低着头往前走,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这份不属于他的热闹。 目光偶尔抬起,瞥向那些幸福的身影,又迅速垂下。 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冷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街道的景象在他眼前快速流转,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无数幸福的人影闪过——父亲将孩子高高举起,母亲温柔地抚慰孩子...... 这些画面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一次次割在他的心上。 他总是会想,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上。 别人都有父母,他肯定也会有。 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他们的模样,父亲高大威严,母亲温柔美丽。 他们会牵着他的手,告诉他,“有我们在,你不会挨饿,也不会受冻。” 但每次醒来,他面对的只有冰冷的现实——他没有父母,从来都没有。 直到十岁那年,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有一个父亲。 一个恶名远扬,却能保护他的父亲。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并且深信不疑。 只有他不信。 他从未见过那个所谓的父亲。 他只能从别人的恐惧和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别人口中的坏人,甚至恶霸,传到他耳中,具现成一个很单纯的形象。 高大、有安全感。 他睡得很沉,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 那种安心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像是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找到了港湾。 他的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睡在地上。 好像,一切都没变。 “遭了!”方白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带着几分懊恼,“铁匠铺的全勤拿不到了!那可是一百娜里!” 第4章 蜕光圣堂大学 残烛在铜盏里淌着琥珀色的泪,将少年单薄的身形拓在木墙上。 方白坐在床上,眉头紧锁。 额角沁出的冷汗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 脑海中的记忆如锈蚀的齿轮艰涩转动。 雨幕中奔逃的画面。 腐肉般蠕动的无皮怪物。 突然出现的高大黑影。 记忆里应该是这样的。 但此刻再看屋里,除了铁罐子里被熬干的汤汁外,什么痕迹和气味都没有留下。 他的鼻子很灵,屋里有别的气味瞒不过他。 这种情景,让他不禁怀疑,白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方白决定实地勘察一番。 他先是打开门,朝门外看了一眼。 记忆里的爪印消失不见。 他又贴近桌子观察,甚至趴在地上闻了闻,结果只闻到了一股白菜汤的余香。 片刻后,他坐在地上,突然大喊一声,“出来吧!” 微弱的烛光映照出一个平平无奇的影子。 “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梦。” 方白略带可惜的松了口气。 “影子怎么可能会动。” 方白站起来时,那影子却没有跟着直起身子。 而是缓缓移动到墙上,向他跪下。 场面无声无息,却诡异到了极致。 方白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断的揉着眼睛。 似想到了什么。 他声音有些发抖。 “起...起来。” 影子缓缓起身,动作僵硬。 方白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矗立在原地不动的影子,突然感到脑袋一阵阵的刺疼。 他两眼一翻,刚清醒没多久,便再次昏迷过去。 深夜。 方白睁开眼,只觉得头要炸开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床,躺在床上,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高速运转着。 连蒙带猜之下,他大概理清了一些事情。 他似乎莫名其妙地获得了一种可以控制影子的能力。 或许算不上控制。 只是让影子稍微动一下,他就会感觉脑袋剧痛。 驱动影子应该需要消耗某种特殊的能量,而他显然还并不具备这种能量,或者说,存量非常少。 影子会动的事情已经被证实,怪物也就不会是错觉。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是有超凡力量的。 不止是他,泓城的很多人都知道。 大概五年前,他十二岁那年,有几个传教士来到了泓城。 他们向全城的百姓展示了“神”的力量,并向他们宣扬什么“衔尾先知”的教义。 但没多久,他们就离开了。 方白知道的消息都来自一个小女孩的口中。 她是跟着那些传教士来的,方白看她衣着华丽,想着这家伙肯定有钱,做了一些错事,结果被抓个正着。 但两人也因此搭上了话。 她和方白说了一些外面的事情,以及他们来泓城的目的。 方白对新世的向往,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那寥寥几句的平淡话语。 对她来说无比平常的事情,听在方白耳中,就是崭新的世界。 似乎是看出了方白的向往,她说出一条旧州通往新世的捷径——参加高考。 旧州也需要建设,但旧州的教育水平低下,所以新世部分大学会接收旧州的考生,让他们学到先进的知识后去建设旧州。 想走这条路,不仅需要极高的分数,还需要通过特殊的测试。 当时的方白听的一知半解,逐渐长大后才明白对方说的‘高考’是什么。 后续并没有发生狗血的剧情,两人只是萍水相逢。 她想要教化方白,方白则惦记着她的钱财,怀着不同目的两人这才多聊了几句。 最后的结果是,方白被一个传教士用一发光球炸飞好几米远,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差点饿死在床上。 “神的力量吗?” 方白侧身掀起一角床垫,床垫下压着一张烫着闪电印章的通知书。 印章左边是一道黄色的闪电,右边是一个由线条组成的三角形,中间有神秘的纹路连接。 通知书质地细腻,摸上去犹如在抚摸一张柔软的皮毛。 这上面的字,他已经反复看了无数遍。 大概十天前,这张通知书突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方白同学。] [鉴于你成绩优异,被录取为『蜕光圣堂大学』城建管理学院新生。] [为期两年,到期将遣回旧州,请珍惜你的求学时间。] [本校成立于天倾256年,距今已有六百年建校历史,是联邦三十三所重点大学之一,由‘蜕光教堂’和天倾联邦共同创办,师资力量雄厚,教学设施先进,致力于培养未来的精英领袖。] [学校地址:天启市圣灵大街121号。] [报到学费:100000娜里。] 唯一能连接新世和旧世的,就是教育。 但教育也并不公平。 那行“为期两年,到期将遣回旧州”特别醒目,仿佛在刻意提醒着什么。 最让方白在意的是,那标价100000娜里的学费,无疑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十五岁那年。 方白在解决了基本的温饱问题后,便开始周旋于泓城唯的高中周边。 目的只有一个——蹭课。 有‘父亲’的帮助,除了身体上累了一点,过程还算顺利。 十七岁时,也就是今年六月,他如愿获得了参加高考的机会。 一共考了五门基础课——语文、数学、联邦近代史、联邦古代史和思想品行。 考试结束后,方白没看到自己的分数,因为查成绩必须用学校的设备。 他觉得各科的考题都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些需要记忆的东西。 最后的结果证明,他考的不差。 “呼~” 吹灭床头的烛台。 抱着柔软的通知书,方白再次睡了过去。 屋里静谧无声,虚幻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映照出他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名为满足的笑意。 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天蒙蒙亮时。 门外再次传来诡异的声响。 “沙沙...” 第5章 夜袭 “沙沙...” 那声音黏糊糊的。 像是有人用湿漉漉的拖把在地上摩擦。 又像是某种不可描述的软体生物在蠕动。 声音很近,就在门外徘徊。 方白的眼皮动了动。 心里已经开始骂娘。 “***###!” 今天就必须干掉他是吗? 他心里有无数脏话,但却不敢骂出来。 空气里飘浮着刺鼻腥臭。 熏得方白差点把昨天吃的两个包子给吐了出来。 他的眼球因过度紧绷而微微震颤,视网膜上倒映着门缝下不断漫涌的暗红色液体。 那不是血液,更像是某种活物分泌的黏液,泛着诡异的光泽,在木地板上蜿蜒出树根状的脉络。 紧接着,他便看到。 三具人形轮廓从黏液中缓缓隆起。 它们的表皮布满不规则的孔洞,裸露的肌肉组织下,不时凸起指节大小的蠕动肿块。 方白死死盯着那三颗相似的脑袋。 溃烂的眼窝流淌着胶质脓液,下巴开合时,喉管里传出如同溺水者的咕噜声。 这次来的怪物不是狗,变成了被剥了皮的人! 先前影子打死了无皮狗,现在狗主人来报仇了,还一次来三。 方白的指甲深深掐入床垫。 心里狂喊救命。 冷汗顺着后背滑进后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看向屋里唯一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那把被他当做烤架的铁椅。 三个‘狗主人’开始向方白的床上爬。 它们的动作缓慢而僵硬,每爬一步,地面上就会留下一个血手印,腥臭的液体从它们的身体上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嗯? 动作迟钝? 方白看到了活命的机会,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现在爬起来推开门跑出去的成功率有多大? 他的目光扫向堵住门缝的红色液体,心中一沉。 又将目光扫向家里唯一的窗户。 窗缝也被红色液体糊死,这种情况,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方白咬了咬牙,心中发狠。 他决定先拿到武器再做下一步打算。 然而,计划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他猛地起身,还不等他迈开腿,一阵强烈的晕厥感袭来,眼前一黑,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昨天到现在,他只吃了两个包子,再加上之前操纵影子的消耗还没完全恢复,更是令他的状态雪上加霜。 方白这突然的举动,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那三个血糊糊的人影立即发出沙哑的嘶吼,带着致命的压迫感,爬上了方白的床。 方白用尽全身力气,踢出一脚。 光着的脚尖踢中‘狗主人’的脖颈,发出一声闷响。 ‘狗主人’没人任何反应,只是稍稍顿了一瞬。 方白的脚却是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冷汗瞬间从额头滑落。 “铁脖?!” 他翻身下床,连滚带爬的挪到铁椅旁。 三位‘狗主人’扑了个空,直接将方白的床给拆了。 床垫里稀少的棉絮洒落一地,如同下起皑皑白雪。 方白拎着铁椅子,狠狠地砸在其中一位‘狗主人’的脑袋,发出一声“哐当”的金戈交击的声响。 “还真是铁的?!” 方白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阵发凉。 被砸的‘狗主人’猛地回头,血糊糊的脸上裂开一张大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方白立即将铁椅子扔掉,干笑道,“不是我...” 旋即抄起另一只手上的铁桶,直接扣在对方头上,大喊一声,“去你的!” 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对方肚子上。 然而,‘狗主人’纹丝不动,方白却像是踢在了钢板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飞起来时,他余光瞥向因为床被拆掉而落在地上的录取通知书,瞳孔微微收缩,眼睛当即就红了。 他一个助跑,从三只‘狗主人’身下钻了过去,死死护住那张录取通知书。 “出来!” 方白怒吼一声,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他身后的影子突然开始扭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着。 影子的边缘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缝隙,像是破碎的镜面,每一块碎片都在微微颤动。 紧接着,那些碎片开始缓缓脱落,像是剥落的墙皮,露出背后深邃的黑暗。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裂缝中缓缓挤出。 它的身躯挺拔而威严,深邃黑暗的好似连光线都能吞噬。 “成功了!” 方白死死盯着那黑影,心里既恐惧又兴奋。 黑影缓缓抬起手。 简单直接的一拳,将一位狗主人打爆。 但下一秒,高大的黑影恍惚间闪烁了一瞬。 随即又快速的闪烁了几下,逐渐透明,悠然消散。 方白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脑髓都要被抽干了。 没了黑影的保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剩下的两只‘狗主人’向他爬来。 心里一片绝望。 他已经没有力气,影子也没办法再次召唤。 怎么办? 方白的意识逐渐模糊,但依旧死死地抱着那张柔软的纸,口中呢喃,“新世...好日子......” ‘狗主人’锋利的手掌已经伸向方白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 录取通知书上的闪电印章突然亮了起来。 光芒骤然爆发,无数道电芒从印章中迸发而出。 电芒如同银蛇般在空中舞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第6章 四人组 方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活像一只被翻过身的乌龟,手脚摊开,姿势极其不雅。 一道白线顺着他的轮廓临摹了一遍,妥妥的命案现场。 方白走得...哦不,睡得很安详。 如果没有耳边这些嘈杂声音的话,那就更美好了。 方白的身边围着三人。 本就不开阔的小屋从未有过这么拥挤的时候。 一个活泼好动的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根波板糖,蹲在方白身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攥着的录取通知书。 女孩凑近方白,惊讶地叫了起来,“哇!这人手里抓着的...好像是『蜕光圣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冷霜姐!你快来看看!” 女孩看向那身穿银白色铠甲的女性,头盔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睛。 她靠在门旁,双手抱胸,姿态冷峻。 冷霜瞥向那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女孩,语气冷淡,“苏小糖,洞察力减一分,进来的第一眼你就应该发现那张通知书。” “啊?” 苏小糖张大嘴巴,顿时感觉嘴里的糖不甜了。 她一个滑铲,抱住冷霜的大腿,眼泪汪汪地抬头,“不要啊!冷霜姐,再减分我就要不及格了!我再也不说你是冰块了,也不说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更不会说你睡觉打呼噜了!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冷霜低头看着她,眉头微皱,“你什么时候听到我打呼噜了?” 苏小糖一愣,随即讪笑道,“呃...梦里?” 冷霜:“......” “林叔,你快帮我说说情!”苏小糖眼巴巴的看向旁边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 他手里拿着一台巴掌大小的仪器,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复杂数据流。 林墨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模样,“小糖,你的考核老师是冷霜,我可不敢插手。” 他推了推眼镜,盯着仪器上的数字,“不过,扣分的事情可以一会再说,结果出来了,袭击这少年的的确是污染体,污染源也曾经过了这里。” 苏小糖眨了眨眼,聪明机智的她立即转移话题,“对,以后再说!清除污染重要!冷霜姐,你说这污染为什么会盯上他?” 冷霜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戳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污染体的行动通常没有规律可循,可能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吸引了它们。” “特殊的东西?”苏小糖歪着头,看向方白怀里的录取通知书,“难道是这张通知书?” “不可能。”林墨缓缓摇头,“通知书上有圣堂大学的刻印,这种能量波动只会令普通污染体感到害怕,吸引污染的...恐怕是这少年本身。” “能在这种小地方拿到圣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林墨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小子应该是零星州三十六城的状元。” “状元?!”苏小糖眼冒金星,兴奋地跳了起来,“还和我是一个学校的学弟?!” 冷霜瞥向她,语气冷淡,“按照以往的规矩,他应该只能在圣堂大学中进修两年,和你也不会在同一个院系,算不上学弟。” “哎呀,冷霜姐,别这么严肃嘛!”女孩笑嘻嘻地凑近方白,“学弟就是学弟,管他是学什么的呢!再说了,万一他天赋异禀,直接跳级到我们院系呢?” 冷霜眉头微皱,“别想着在学校找他,只会害了他。” “我有一个想法!”苏小糖突然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学弟既然可以吸引污染体,我们就让学弟当诱饵,然后趁机抓住污染体,再通过污染体,找到污染源!怎么样?” 说着,她邀功似的看向冷霜。 冷霜微微点头,“是个可行的办法。” “加分吗?”苏小糖瞪大眼睛。 “加在你头上了!”冷霜一记爆栗砸在苏小糖的头上,痛得她嗷呜直叫。 “他这凡体,再多接触几次污染,就要成污染体了,还诱饵,投喂还差不多!基础课,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上?” 这一幕,将旁边的林墨看得呵呵直笑,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先把他带回去吧,等他醒了试试能不能问出有关污染源的线索。” 冷霜走到方白身边,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在她手中,方白轻得像一片羽毛。 三人带着方白离开了破旧的屋子。 一辆白色轿车早已在外面等待多时。 身穿黑色风衣的长发女子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扑空了?”她问。 “嗯,这是幸存者。”冷霜点头。 “上车?”晁飞薇看向众人。 林墨看了眼手中的仪器,“附近还需要调查一下。” 晁飞薇比了个‘ok’的手势。 眼看冷霜就要离开,她面露疑惑,“你怀里的少年,给我看着就好了。” “他体内有很重的污染。”冷霜简洁地说。 “我说你为什么要抱着他,不让林叔抱。”苏小糖露出恍然的神色,“因为《永恒圣约》可以更快地净化污染,这一章我可记得!” 见前面的两人已经走远,苏小糖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哼着小曲,“林叔,你说学弟醒来后,会不会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林墨推了推眼镜,“如果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冷霜抱着,可能会以为自己死了,上了天堂。” 苏小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叔,你居然会开玩笑!” 冷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林墨,你也被苏小糖带坏了。” 林墨耸了耸肩,没说话。 “好吵啊,这里是地狱吗?” 方白的意识依旧模糊,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只有叽叽喳喳的声音。 “林叔,你说学弟会不会是个天才?毕竟他可是状元诶!”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木屋,林墨面带笑意的说,“哪怕他不是天才,日后在这旧州,一定也会有一些作为。” “哦?为什么?”苏小糖好奇的问。 “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啊?什么意思啊?你家乡话真古怪。” 第7章 为怪物而来 “好暖和……” 方白睁眼。 正好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两颗晶莹的葡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醒了醒了!”那双眼睛的主人突然跳了起来,兴奋地喊道,“冷霜姐,学弟醒了!” 什么姐? 什么弟? 方白有些迷糊,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顺着女孩的视线望去,方白看到一身银色铠甲。 铠甲将一个女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冷到结冰的眼睛。 “醒了就别躺着了,说说昨天晚上遇到了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铠甲中传来,像是冬日里的寒风,瞬间让方白打了个激灵。 “这女人是冰块做的?” 方白心里嘀咕着,但还是乖乖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坐在床上,方白低头一看,瞬间愣住——他的那身“高定乞丐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衣服。 衣服的布料柔软舒适,剪裁得体,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方白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突然抱住自己,满脸惊恐,“我脏了?” 少女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她发现,这个学弟可能不是个善茬。 见方白的表情极其生动,她一脸鄙夷地说,“你想得美,是林叔帮你换的衣服,他出去采集物资了。” “叔?”方白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更难看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少女头上钻出一条黑线,“你之前那破衣服,两半屁股都露出来了!能穿开裆裤到处跑,还怕被人看?” 方白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疑惑。 很快便得出结论。 这看起来十分可爱、实际上一点也不可爱的女孩,不是泓城的。 他是在家里昏过去的,他家不会有人去。 所以,他们是为了那些怪物而来的... 他们打败了那些怪物...救了他? 也不对,如果真是这样,就不会问他晚上发生了什么... 就在方白大脑快速运转的时候,少女双手叉腰,一副“虎仗人势”的姿态,“你还愣着干嘛?冷霜姐叫你呢!” 方白这才回过神来,慢吞吞地走到冷霜面前,他决定先发制人。 “你们是谁?” “这是哪?” 没有回答方白的问题,冷霜直截了当地问,“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说起这事方白就来气,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三个狗主人!从门缝里钻进我家,浑身就和铁一样硬,它们还拆了我的床!” “狗主人?”冷霜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称呼感到疑惑。 “就是怪物,狗主人是我起的名字。”想到深处,方白还是有些心悸,“它们浑身血淋淋的,没有皮,口气还很大...”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冷霜继续问。 “因为前天晚上来了一条狗。”方白一脸认真。 冷霜被噎住,但她很快理解了方白的意思,“你是说,你遭遇过两次袭击?” “嗯嗯!”方白用力点头。 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方白已经能确认他们就是为了那些怪物而来。 他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方白心里没底,只能先观察。 “遇到两次袭击,你竟然都活了下来。” 冷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第二次是因为激发了「刻印」,第一次怎么活下来的?详细说说。” “刻印?” “刻印是什么?” 方白也很好奇他第二次是怎么活下来的,隐约间,他只看到录取通知书发光,然后就没然后了。 对了! 通知书呢? 方白猛的站了起来,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描,直到看到那张放在床边的通知书才放松下来。 呼,还在。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站在方白身后的苏小糖拍了拍胸脯。 她原本对这状元学弟还抱有一丝小小的美好幻想,现在幻想直接破灭了,变成一肚子怨气。 这人...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刻印的事情一会再说,你先说前天晚上的经过。”冷霜看向方白。 方白感觉到了十足的压迫感。 乖巧的描述了前晚上的事情。 “那狗血淋淋的,就和果冻一样,我和它缠斗了一番,在我即将险胜它的时候,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黑影,一拳打爆了那只狗的狗头。” “打爆狗头后,黑影就走了。” 方白将自己的战绩稍加润色。 也没透露黑影是他召唤出来的。 在没弄清楚这些人究竟是做什么的之前,随便说出自己的秘密可是很危险的,他方白,也是一个有勇有谋的读书人。 “险胜?”糖小苏的小脸凑了过来,眼中满是怀疑,“你撒谎!” “是不是被吓尿了?” “别闹。”冷霜瞥向苏小糖。 苏小糖立即捂住嘴巴。 “黑影?”冷霜陷入沉思,“难道是污染源?” 她继续追问,“还有什么补充的吗?仔细想一想,有没有遗漏的?” 方白想了想,一拍脑袋。 “还有一件事!” 闻言,两道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方白一脸渴望的看向冷霜,“你们能不能替我和老李说说,我缺了两天的工是因为遇到了怪物,让他不要扣我的全勤哇!” “咯吱咯吱。” 身后的苏小糖差点把牙咬碎。 冷霜依旧一脸镇定,“老李是谁?” 这时,外面的门正好被推开。 “老李说的那个小学徒就是你吗?幸运的小子。” 方白抬头看去,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手里转着一副墨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方白的屁股往椅子后面退了退。 他感觉,这女人一定很凶,和包子铺的李大娘一样。 “少年醒了?” 青年热情地打招呼,“饿了吗?” 他打开袋子,里面装满了干粮。 有饼干、面包,还有几大包密封的肉干。 方白咽了咽口水,他好像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这种饿到前胸贴后背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都是一些干粮,别嫌弃。”青年拿出一块面包递给方白。 方白顺势接过,轻轻闻了闻,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什么干粮,这分明是美味珍馐。 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苏小糖小声嘀咕,“吃那么快干嘛,小心噎死了!” 林墨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方白的后背,“慢慢吃,管饱。” “哇哦!林叔,你对我都没有这么温柔。” 苏小糖嘟着嘴,一脸不满。 林墨微笑不语,推了推眼镜,看向冷霜,“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他被袭击了两次,第一次遇到一个黑影的帮助,第二次被刻印救下,这批污染应该具有潜伏能力,能穿过门缝,除此之外,就没有线索了。”冷霜回答。 “我们刚刚出去采购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一些线索。” 林墨靠在门旁,说,“有两户人家昨天晚上也遭受了袭击,尸体不见了,大概率是变成污染体了,具有潜伏能力吗?这就说得通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空中写写画画,凭空留下一道亮彩色的笔墨。 “这是少年的家,这是被袭击的那两户人家。” 他以那两户人家为中心画了一个圈,“这些污染体,可能并没有走远,只是潜伏了起来,或许就在某块大石头下面。” “假设它们晚上会移动位置。” “这附近刚好有几个交通要道。” 他又在两户人家附近画上四个红色的叉叉,“污染体虽然有些特殊的能力,但也不可能神出鬼没,不管是转移还是袭击,都需要用‘腿’走,我们只需要守住这四个街口,守株待兔,毕竟污染体是没有脑子的,它们会本能地汇向污染源。” “什么兔?”苏小糖不适时的插话,满脸疑惑,“株待兔?” 方白一脸鄙夷看向旁边的文盲。 守株待兔,一听就是一个古成语,虽然他也没学过,但也隐约间知道是守在一个地方抓猎物的意思。 “不过,得做好准备。”林墨没理会苏小糖,语气严肃的说,“根据接收到的信息来看,这个污染源成型的时间已经有很多年,它没有大肆袭击泓城市民,有可能是在屯兵,积蓄力量,准备一举屠城。” “这种事已经有不少案例。” “屠城?”方白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被这句话吓得哆嗦,“那些怪物这么狠的吗?” “嗯。”冷霜神色变得凝重,“尽快行动。” “四处?”晁飞薇看向那四处红叉,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在表达她的抗议。 “四处。”林墨点头。 “不是说了只当司机的吗?”晁飞薇盯着林墨,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逼林墨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墨下意识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特殊情况,回头请你吃饭。” 第8章 又活下来了 这些家伙出现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只留下一句,“不要乱走,小心有污染。” 然后就齐刷刷地离开了房间。 方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 这里是岩街的商业区,他现在的位置是“悦客来驿站”的二楼,距离老李铁匠铺不远。 方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心里嘀咕,“要不要去铁匠铺看看?” “算了,小命重要。” 他还有更快的赚钱方式,之所以一直惦记铁匠铺,是因为那是他的第一份正经工作。 虽然铁匠铺的工资不多,但好歹是个正经活计。 将放在床边的通知书压在床垫下面,方白快步下楼,坐在街边物色目标。 这大好的时光怎么能浪费? 刚坐下没多久,方白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来生意了!” 方白立即站了起来,装作没看见马车的样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就在马车即将撞到方白的前一刻,方白猛地倒飞出去,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半空中,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之惨烈,足以让闻者落泪,听者心碎,连路过的狗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投来同情的目光。 然而,令方白没想到的是,这次他似乎用力过猛了。 原本只是想“轻轻”碰个瓷,结果直接飞出了好几米远,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驿站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哎呦!我的腰!我的腰断了!” 方白躺在地上,捂着腰。 这次他不是在演,是真他娘的疼! 什么情况? 方白心里一阵懵逼。 他怎么飞出去了?” 周围的路人纷纷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呦,这不是方白吗?方大锤的儿子?”一个大妈捂着嘴,一脸惊讶。 “一直听说这小子到处碰瓷,这哪是碰瓷?这是真往上撞啊!这一下子,腰怕是真断了。” 旁边的大爷摇头叹息,仿佛已经看到了方白下半辈子躺床上的悲惨生活。 马车上下来一个看起来稍微有点钱的老爷,看到方白后,一拍脑袋,满脸无奈,“方白?我认栽了,说吧,多少钱?” 方白可怜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又立马变成三根,“二十娜里!不,三十!” “三十...娜里?”那老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币,随手扔在地上,“见过这么大面值的钱吗?” 方白毫不在意对方的羞辱,顾不上腰上的疼痛,迅速捡起钱塞进兜里,美滋滋地坐在墙边,继续“物色”下一个目标,无视了那老爷的存在。 “竟敢无视我!”那老爷气得直跺脚,正要发作,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别冲动啊掌柜的,小心那方大锤的报复!” 听到方大锤,那老爷的脸色立刻变了,冷哼一声,悻悻地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方白从天亮干到天黑,一直守在悦客来驿站附近。 夜幕降临。 街上的人流越来越少,马车更是寥寥无几。 直到街上空无一人时,方白才收摊。 “那些人去哪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抓怪物去了吗?” 方白揉了揉酸痛的腰,始终不见那些人回来,便先上了楼。 他不客气地从物资袋里拿出一块烧饼,坐在窗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白天赚了钱,晚上还有现成的晚饭。 这生活,真润啊! 他将口袋里的钱全都掏出来,反复清点着。 一共三百零二娜里。 方白盯着那张五十娜里面值的纸币,中间有一个淡金色的‘50娜里’字样被六芒星图案包裹,左右是一栋建筑的图案,右边印着一个女人的头像。 学过联邦古代史的方白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就叫娜里,是新世的开创者之一。 将所有的钱都收起来,方白不禁感慨,“果然,还是碰瓷来钱最快!” “要不...把铁匠铺的工作辞了?”方白摸着下巴,心里盘算着,反正碰瓷来钱快,何必再去抡大锤? 不过,考虑要不要辞职之前,方白觉得有必要验证一件事情。 只见,他走到床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床沿,用力一抬。 “嘿——!” 床被他轻松抬了起来,只是有些微微的发沉。 “我去!”方白瞪大了眼睛。 这床是硬木的,如果是以前的他,需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挪动一点点,现在居然这么轻松? 他放下床,面露思索。 早上碰瓷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好像...比以前跳到更远了。 现在看来,他的力气也变大了。 为什么? 和那黑影有关系吗?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思考。 “管他呢!反正力气大了是好事。”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怪异的嘶吼。 隔着墙的声音非常微小,但方白却听的很清楚。 “不会吧?又来?”方白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静步上前,将门反锁,又将窗户锁上。 然后屏住呼吸躲在门旁。 他想过现在就下楼逃跑,但造成的动静必定会吸引怪物。 而且,怪物不一定只有一只,他有过逃跑经验,答案是,不可能跑过怪物。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怪物开始“咚!咚!”地撞着方白旁边的门。 一切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方白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奔着他来的啊! 只是顺口吃了隔壁是吗? 他才是正餐?? “咚!咚!咚!” 每一声撞击都让方白的心跳加速。 没给他应对的时间。 “哐当。”一声! 门被撞开。 方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怪物。 是无皮人,却长了两个头! 两颗脑袋对着他龇牙咧嘴,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方白心里一阵发毛,但想起自己大增的力气,心里又有了点底气。 “欺人太甚!每天晚上都来找我!” 方白咬咬牙,决定和对方拼了。 他抄起旁边的椅子,狠狠地砸向怪物。 “砰——!” 椅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怪物的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而,那怪物只是晃了晃脑袋,毫发无损。 反倒是椅子,在撞击的瞬间直接爆裂开来,木屑四溅,椅子的三条腿在空中划出弧线,其中一条正中方白脑袋。 方白看着手里仅剩的一根椅子腿。 心中一横,直接把椅子腿塞进对方嘴里。 嘎嘣一声,木腿被咬成碎屑。 趁着这个空档,方白纵身一跃,用那异于常人的跳跃高度和力度撞破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方白平稳落地。 “救命啊!” 方白一边逃跑,一边拼命大喊。 有人听见声音,打开窗户向外看。 只看了一眼,又立即关上窗户。 没多久,一条街上的灯或者蜡烛,全都被熄灭。 那怪物紧紧的追在方白身后,腥臭的气味就在他鼻尖缭绕。 “出...” 突然,一道银光划破黑暗,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来。 “嗖——!” 一只银色的箭矢精准地穿透了那怪物的两个脑袋,箭矢上附带的寒气瞬间爆发,空气中弥漫起一层白霜。 怪物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表面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发出“咔嚓咔嚓”的冻结声。 不到两秒,那怪物就被彻底冰封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中,两个脑袋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 “你没事吧?”苏小糖从远处跑来。 方白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躲在对方身后,喘着粗气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差点又死了。” 苏小糖双手叉腰,哼哼了两声,“没事就好。” 林墨从黑暗中走出,来到冰封的怪物前,“是变异体。” 闻言,苏小糖有些惊讶地看向方白,“你不会真有什么招污染的体质吧?连变异体都找上你了?” “污染源就在附近!” 林墨看了眼手中仪器上飙升的数值,“小糖,你保护他!” 话落,他的身影在几个跳跃间消失不见。 方白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露出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悲伤的笑容。 “又活下来了...” 第9章 并无异常 “别担心。” 苏小糖不知什么时候往嘴里塞了一根波板糖,含含糊糊地说,“有我在,三两个等闲的污染进不了你的身。” 方白呈大字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些怪物又是什么?” 苏小糖舔了舔嘴角的糖渍,“调查员听过吗?你肯定没听过,不过,等你进了『蜕光圣堂大学』,就什么都知道了,我可是你的学姐,对我要尊敬点。” “学姐?你是『蜕光圣堂大学』的学生?”方白一听,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对啊,开学正好二年级。” 苏小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快夸我”。 方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你肯定知道『蜕光圣堂大学』在哪吧?” 对他来说,上大学最难的不是学费,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学校在哪。 通知书上只有一个城市名,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不用着急,等开学了,会有人来接你的。” 苏小糖摆了摆手,一副‘你急什么’的表情,“圣堂大学不是一般的学校。” “是这样吗...” 方白松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不用担心找不到学校了。 就在这时,苏小糖突然用手捂住耳朵,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啊?好,好。” “走!跟上我!” 她朝方白挥了挥手。 方白一脸懵,“干什么?哎,等等我啊!” 苏小糖跑得飞快,方白一路上喊的最多的就是,“等等我...” 一路狂奔,穿过近郊后,苏小糖又往山上跑。 方白累得气喘吁吁,若不是身体比以往强壮了一点,他早就累趴了。 “到底要去哪啊?”方白一边跑一边哀嚎。 “跟上就对了,快点,污染已经围过来了。”苏小糖头也不回地说。 “污染?那些怪物?” 方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终于,两人跑到了山顶。 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那里,已经等待多时。 晁飞薇靠在车门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冷霜笔直地杵着一把由寒冰打造的大剑,眼睛依旧冷得像块冰。 林墨双手插兜,风衣的衣摆随风飘扬。 “果然是这样,都来了。”林墨推了推镜框,语气平静。 “呼~累死本小姐了!”苏小糖喘着气,看向林墨,“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学弟是污染源?” “啊?” 方白大脑直接宕机。 他是污染源?这些人是来对付污染源的,他是污染源,所以...这些人是来对付他的? 方白立即止住脚步,快速后退,“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和它们长的一点也不像....” “他不是污染源,但污染源是他创造的。”林墨看向方白安抚道,“我们不会对你出手,这事和你的关系很复杂,你先看看附近。” 方白看向四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小山坡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无皮狗、无皮人,其中还有不少双头狗和双头人。 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些心脏部位发光、身形更加畸形的怪物。 “是污染源!”苏小糖指着远处。 在众多怪物的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 看到那个黑影,方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可能? 那黑影,和他从影子里召唤出来的黑影一模一样。 为什么? 它是污染源? 自己为什么能召唤它? 方白脑子一片混乱,任凭他怎么转动脑子,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墨看向方白,问道,“当初救你的黑影,是它吗?” 方白呆滞地点了点头。 林墨推了推眼镜,语气深沉,“人心,会向磁铁一样吸引铁屑般的污染物质,它们会幻化成你渴望的形状,用希望豢养恶意,用恐惧浇筑裂痕,那些被执念浸透的妄念,是欲望的回声,也是期待的倒影。” “污染源是方白创造的,污染是污染源创造的,所以方白在哪,污染源就会在哪,污染源在哪,这些污染就会在哪,只是平时都隐匿起来了。” 方白听得一脸懵。 啥意思啊? 林墨看向方白。 “方白,那个黑影,诞生于你的执念,是善念在回应你的期许,它在很久之前就诞生了,但因为你的善良,这污染源一直没有攻击性,但最近几个月,它应该是受到了恶意的浸染,开始脱离和你的联系,这才开始袭击人类。” 苏小糖瞪大眼睛,拿出一本粉色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的记录着什么。 “林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墨轻推镜框,淡淡道,“当初将方白带回驿站的时候,泓城很多人都认出了方白,方白在泓城很出名,因为他有一个恶贯满盈的父亲——方大锤。” “市民口中的方大锤无恶不作,被市民惧怕,但我们初次到方白的家里,还记得看到了什么吗?” 苏小糖想了想,给出答案,“没看到方大锤!” 闻言,旁边的冷霜捏了捏拳头,一声叹息后又将拳头松开。 “是家徒四壁。”林墨说,“如果方大锤这个人真的存在,方白的家不可能是那样的。” “方白的生活也很不对劲,虽然有方大锤‘庇佑’着,但他乞讨、碰瓷、被人嫌弃,做的最坏的事情就是顺走小孩的糖葫芦,有‘方大锤’在,他明明可以明目张胆地抢,但他没这么做,就是这股善念在压抑着污染源,污染源也秉承方白期许的那样,像一个父亲一样保护着他,用污染的力量,改变泓城所有市民的记忆,让方大锤这个人物,存在于几乎每一位市民的记忆中。” “或许是被大学的事情困扰,方白在不经意间产生了一些快速赚钱的恶念,这些恶念,赋予了污染源自主行动的能力,污染源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除掉方白,只有方白死了,它才能彻底获得自由。” “但又因为它诞生于方白的念,本身还是会受到方白控制,所以在方白遇到危险求救的时候,它还是会救下方白。” “污染源现在的不稳定,是因为方白的不稳定。” “方白能忍住那些凭空产生的恶念,但对于污染源来说,一旦吸收到一丁点恶念,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要不了多久,它就会杀掉方白,脱离控制。” 方白呆滞如一块木头。 “是这样吗……”他喃喃自语。 因为他想要一个父亲,所以,他就有了一个父亲。 但这个父亲,因为他的恶念,变成了真正的坏人,甚至可能屠城。 方白怔怔地看着那高大的黑影。 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疑惑。 不一样... 这个黑影和他看到的黑影不一样。 并没有令他心安的感觉。 方白回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月光下,他的影子平平无奇,并无异常。 第10章 别离泓城 “嘶~” 山下传来的阵阵嘶吼将方白拉回现实。 他望着那涌上来的密集黑点,心里一阵发毛。 他的双腿开始打颤。 就在他快要站不住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放心吧!我可是你的学姐,保护学弟是我的职责!” 苏小糖一手叉腰,一手捏着波板糖,语气里满是自信。 方白也顾不上其它的,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小糖学姐,我的小命就交给你了!” “叫我苏小糖就好了。” 苏小糖一脸嫌弃的往前走了一步。 林墨摘下眼镜,淡淡地说,“上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冷霜紧随其后,手里的寒冰大剑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哎,这家伙,又要让我打白工。” 晁飞薇轻轻叹息,摇了摇头。 她把手放在身后的白色汽车上,下一秒,那汽车竟然“咔咔咔”地变形,变成一架高大的汽车人! “我去!变形金刚?!这不是画本里的人物吗?” 方白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汽车人将晁飞薇放在肩上,然后迈开大步,冲进了怪物群中。 它的拳头像铁锤一样砸向怪物,每一击都能把几只无皮狗砸成肉饼。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方白心里既震撼又羡慕。 深陷污染群的林墨,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手枪,每一枪都能精准地命中怪物的要害,不管是几个头的怪物,全都一击毙命。 冷霜则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寒冰大剑挥舞间,周围的怪物瞬间被冻成冰块,然后“咔嚓”一声碎成渣。 苏小糖站在方白旁边,时不时挥挥手,空气中出现一道道由光编织成的丝线,将靠近的怪物捆得结结实实。 方白舔了舔嘴,忍不住问,“这招...能教我吗?” 苏小糖扬了扬下巴,得意地说,“共鸣天赋独一无二,教不了。” 方白正想再夸两句,好好舔一舔这厉害的学姐,突然看到一只双头狗突破了防线,朝他们扑了过来。 他当即一个后撤步,藏在苏小糖身后,“学姐,救命!” 苏小糖却不慌不忙,轻轻一挥手,一道由光线编织的屏障瞬间挡在身前。 那怪物一头撞在屏障上,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方白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目光扫向下方的主战场。 林墨和冷霜已经逼近了那高大的黑影,仿佛两道利刃直插敌阵。 高大黑影不断咆哮,使周围的怪物变得更加狂暴。 某一刻,林墨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污染的攻击穿过他的身体,像是击中了空气,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一路横冲直撞,步伐从容不迫,好似在自家后院散步,转眼间便已绕到了黑影的身后。 另一边,冷霜依旧被密密麻麻的怪物包围,但她手中的寒冰大剑却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能劈开一道寒冰的缺口。 冰晶四溅,寒气逼人。 “是不是调查员当久了,已经忘了执剑人是怎么战斗的了?” 晁飞薇站在汽车人肩上,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调侃。 她的身体随着汽车人的步伐微微晃动。 身下的汽车人举起巨大的拳头,金属关节发出齿轮传动的声响,随后猛地朝高大黑影砸了过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高大黑影被砸得倒退了几步,地面被它的脚步震得龟裂,但它依然没有倒下,好似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林墨戴上的眼镜,侧过头看向冷霜,“你来?” 三人都有没将那黑影放在眼里,仿佛它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好。”冷霜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再次举起寒冰大剑,剑身上的冰晶开始疯狂重组蔓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原本将近一米五的寒冰大剑,在瞬息之间暴增到三米之长,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屑。 她双手握剑,还是简单的直劈动作。 黑影本能地举起拳头相迎。 然而,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 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剑刃蔓延开来,迅速爬上了黑影的手臂,接着是肩膀、躯干,最后是整个身体。 黑影的动作戛然而止。 “砰——” 一声轻响,冰雕中的黑影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屑,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漫山遍野的怪物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了存在。 无皮狗、无皮人、双头怪物以及那些形状恐怖的畸变体,都在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方白呆若木鸡,杵在原地。 视线还停留在那片空荡荡的山坡上,心里翻江倒海,思绪万千。 他想,他可能明白了。 这就是...新世和旧州的区别。 苏小糖看他那呆滞的模样,忍不住凑近,小脸几乎贴到他的鼻尖,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学弟,是不是很震撼?” “嗯...”方白老实地点头,神色还有些恍惚。 “哇哈哈哈哈!”苏小糖见方白承认,顿时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她得意洋洋说,“本小姐还没拿出真本事呢!” 下一秒,一个暴栗突然凿在她的头上。 “哎呦!”苏小糖痛呼一声,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接近的冷霜,委屈巴巴地嘟囔,“冷霜姐,你干嘛又打我?” 冷霜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能力不是拿来炫耀的。” 苏小糖揉了揉脑袋,瞬间老实,“知道啦。” 方白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忽然觉得,这群人虽然强大得离谱,但比那些怪物看起来和善多了。 “笑什么笑!” 苏小糖瞪了他一眼。 方白收起笑容,问出最想问的问题。 “我也能变得和你们一样吗?” 他作出一个挥拳的动作,毫不掩饰自己对强大力量的向往。 苏小糖和冷霜都没说话,倒是林墨认真的回答了方白这个问题。 “因为出生在旧州的限制,想达到我和冷霜这种层次,理论上来说...是行不通的,但想达到小糖的程度,只要肯努力,还是很简单的。” “什么叫很简单?我也是个天才好不好!”苏小糖气鼓鼓的瞪向林墨。 “不是你说的吗?你这个学弟,也是个天才,普通人的精神阈值,怎么可能创造出污染源?”林墨冲她眨了眨眼。 苏小糖眨了眨眼,小脑瓜子一点就通,当即开始背诵课本知识,“能创造出污染源,就证明学弟至少拥有畸变级别的精神阈值!他可以学习‘圣痕’‘矩阵’‘炼金’‘测绘’‘同调’‘熔铸’‘解构’‘刻印’‘械脉’,九大秘构学!”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嘴里念念有词,随后一脸渴望的看向冷霜,“我说的对吗?” “对。” “加分吗?” “......”冷霜那如冰块一样的眸子里也有一些疲惫,“理论实践,加1分。” 苏小糖高兴的直接跳起来庆祝,“好耶!” “我能学这么多?”方白不管什么加分减分,听到苏小糖的话,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渴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美少女学姐,“能教我吗?” “干嘛...干嘛这么看着我。” 苏小糖被方白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视线,假装整理裙子上的褶皱,“污染源处理完后,我们就要走了,没时间教你,你到学校自己学吧。” 方白一脸失望。 林墨推了推眼镜,镜框中有奇异的色泽流转,他看向冷霜,“接下来的调查任务是?” 冷霜面无表情,说了自方白见到她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暗潮州——灰石城,那里发生了大面积瘟疫,我们的任务是调查瘟疫是否和污染有关,若是有关,能清理则清理,无法清理则上报执剑人,若是无关,直接联系『药师局』。” “嗯。”林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方白,“苏小糖还有两个月就开学了,正好方白也要去圣堂大学,带上方白吧。” “理由。”冷霜只吐出两个字,冰冷的眸子注视着林墨。 林墨和她对视,缓声说道,“方白的精神阈值很高,如今只是清理了污染源,但不代表不会产生新的污染,带在身边教他控制精神力,能省一桩麻烦,调查员第七十七条缚令:遇到精神阈值高的个体人类,需着重观察,压制或教导其控制精神力,不可轻易放任。” 冷霜偏过头去,算是默认同意。 林墨的视线再次落在方白身上,“怎么样?方白,你愿意跟我们走吗?这不是强迫,只是询问,若你舍不得这里,也可以多待上两个月,等学校接引你,跟我们走的话,路上可以让小糖教你一些秘构学知识,让你在学校领先其他人。” 方白一听能学习那什么秘构学,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但一想到那还差了一大截的学费缺口,神色不由得黯淡下来,“可,我的学费还没凑够……” “学费?”苏小糖一脸疑惑,“我怎么没有学费?” 林墨笑了笑,解释道,“学费的事情不用担心,只有发往旧州的录取通知书上才有学费,学费就是为了激发你们的恶念,为了机会,产生恶念是人之常情,哪怕是偷盗甚至是抢劫,学校都不在意,但有极少部分人会出现极端的扭曲化作污染,这种人若是招收进学校等于是招收了未知的风险,新世学生也有类似的测试,但不是学费。” “呼~” 方白松了口气,心里的又一块大石头落地。 “可以给我两天时间吗?” 泓城虽然不值得他留恋,但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突然离开,方白还是有些不舍。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靠着那些街坊邻居的不断接济才活下来的。 哪怕不是他们自愿的。 总归要道个别。 “我们可以等你一天。” “好。” 第11章 邻里的转变 次日清晨。 方白坐专车来到铁匠铺。 车刚停下,他就“呕”的一声吐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可怜的学弟。” 苏小糖一边拍着方白的后背,一边调侃道,“我第一次坐薇姐的车也是这样的,多坐几次就好啦。” 方白吐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这...这就是坐车吗?太...太可怕了!比...比那些怪物还可怕十倍,不,一百倍!!” 过了好一阵子方白才缓过来,抬头一看,晁飞薇已经和老李聊了起来。 这两人认识。 方白恍然大悟,难怪晁飞薇主动提出送他来铁匠铺。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酷酷的女人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至于苏小糖跟着来,纯粹是因为闲得无聊。 方白迈着虚浮的步伐,像只醉酒的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向老李,“老李,我要走了,能不能把工钱结一下?” 老李慢悠悠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你小子,平时不显山露水,竟然不声不响地考上了『蜕光圣堂大学』?跟我进来吧,我把工资结给你。” “薇姐,你认识那老头?” 苏小糖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认识。”晁飞薇轻轻点头,“这老头以前是天工坊看大门的,见过几面。” “哦。”苏小糖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什么隐世高人在这里住呢。 铁匠铺里,老李打开一个上了锁的钱盒,从中抽出几张纸币,“你在我这干了十三天,按一天三十娜里算,一共是三百九十娜里,你点点,多出的一百娜里,算是我给你的个人投资,旧州人到了新世,难免处处碰壁,或许到最后你才会发现,旧州人待在旧州最合适,不过,出去闯闯也没错,大学里的知识一定要好好学,哪怕在新世,那也是唯一能免费接触知识的机会。” 老李咬着烟头,又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破布,将钱包了一层又一层,郑重地递给方白,意有所指地说,“外面那女人,是个赌徒,她问你借钱,一定不要给,有借没还的。” “嗯嗯。”方白连连点头,心里也泛起些许不舍。 他尝试过在很多地方工作,老李是泓城唯一愿意接纳他的。 虽然时间不长,工钱也不算多,但对于方白来说,这是第一次被接纳,其中的感觉,已经无关时间和钱。 两人从铁匠铺里走出来时,正好看见晁飞薇整个人贴在墙边,耳朵紧紧贴着墙面,像只偷听墙角的猫。 她的动作极其专注,连方白和老李走出来都没注意到。 方白愣了一下,小声嘀咕,“这姿势...还挺专业。” 对于晁飞薇的小动作,老李心知肚明。 “好了,工钱也结了,我还多掏了一百娜里,你们走吧。” 老李坐在铺子外面的椅子上,一口一口的抽着烟。 晁飞薇看向老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李老头,你那点东西,真准备带到棺材里?” 老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那一套,早就过时了,而且我也说过了,不收学徒,你就死了心吧。” 晁飞薇眼神微微暗淡,但表面还是装作不屑,“的确有些过时了,你想带下去就带下去吧。” 望着扬长而去的汽车,老李眼中也有些落寞。 回程的路,晁飞薇像是赌气一样,把车开得飞快,轰鸣声在小路上不断回荡。 苏小糖兴奋地大喊:“快一点,再快一点!呀吼!” 方白则死死抓住旁边的把手,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我...我觉得我可能活不到新世了......” 很快,车子停在街边。 车门一开,方白又大吐特吐起来,走几步直接摔倒在地,像条被冲上岸的咸鱼。 “你没事吧?”苏小糖见方白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学弟,你还活着吗?” “咦,学姐,你怎么变成两个了?”方白迷迷糊糊地说完,又“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啊!”苏小糖的惨叫声响起,她的鞋子上沾了点不明液体。 晁飞薇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白,眼中带着疑惑,“虽然我开得可能快了那么一点点,但我从没见过有人晕车这么严重的,难道...你是传说中的‘械脉绝缘体’?” “械脉绝缘体?”苏小糖前一秒还气鼓鼓的,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好奇地转过头。 “传说中有这么一个体质,只要触碰到和机械有关的东西,就会晕得十分严重,哪怕是十分简单的构造体,这种体质被称为‘械脉绝缘体’。” “还有这种体质?”苏小糖瞪大了眼睛。 “传说嘛,谁知道有几分真假。”晁飞薇双手抱胸,“好点了就快去吧。” 方白晃晃悠悠地走进雀街。 走到包子铺前,李大娘正忙着揉面团,手上沾满了面粉。 她抬头看见方白,“小白啊,这两天怎么没来?” 方白挠了挠头,“这两天比较忙,李大娘,我要走了,今天来跟你告个别。” 李大娘愣了一下,擦了擦手,“走?去哪儿啊?” “去新世。”方白略带骄傲的说,“我考上了新世的大学。” 李大娘瞪大了眼睛,随即笑得满脸褶子,“哎哟,小白出息了!新世可是个好地方,听说那儿的人都不用自己做饭,全是机器做的!” 方白也瞪大眼睛,“是这样吗?” 李大娘从蒸笼里拿出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塞到方白手里,“路上带着吃,别饿着,这点钱你也拿着,新世那边的东西贵,省着点花。” ...... 方白呆滞的抱着包子、油条、菜饼子...口袋也被各种面值的钱币塞的鼓鼓囊囊的。 来到最后一个摊位前。 卖白菜的鹅大娘正剥着白菜上的枯黄叶子。 她那十岁左右的扎双丫髻的女儿在旁边帮忙,看到地上的影子,女孩好奇的抬头。 对上方白的眼睛。 那乱糟糟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脸,她还记得。 “妈,乞丐来了。”她拽了拽旁边的鹅大娘。 鹅大娘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方白。 “小白来了啊,你手上怎么这么多东西?今个大丰收了?” 方白笑了笑,“街坊们给的,鹅大娘,我要走了,来跟你告个别。” 鹅大娘一愣,几乎是同样的问话,“走?你要去哪?” “去新世,我考上了新世的大学。”方白也是差不多的答复。 鹅大娘一拍大腿,“新世?那可是个不得了的地方。” 她从摊子上挑了几颗最新鲜的白菜,见方白实在是拿不下,又从破旧的布兜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娜里,塞进方白那已经鼓鼓囊囊的口袋里。 “鹅大娘就一卖菜的,没什么给你的,这些你拿着,就当路费了,在新世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 “好。”方白轻轻点头,看向面前的鹅大娘突然问道,“鹅大娘,你知道方大锤吗?” “方大锤是谁?”鹅大娘疑惑抬头。 方白愣在原地。 日光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比别人的更黑,像是浓墨泼洒在地上,深沉得让人心慌。 “没什么,随便问问,那我走了。”方白展露笑容。 “不管以后怎么样,都要记得回来看看。”鹅大娘说。 “好。” ...... “你看看人家方白,考上了新世的大学,多有出息,你也要好好学习,争取和你方白哥哥一样。” “妈,你前几天还让我不要和他学呢,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不过...新世的大学,听起来好厉害啊。” “我说过吗?” 第12章 方白的心心恋恋 广袤无垠的荒漠上。 沙土漫天。 一辆白色轿车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飞驰。 时而飘逸,时而急转,轮胎卷起的沙尘能飞十几米远。 突然,车窗里探出一颗脑袋,迎着风,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方白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白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又“呕”的一声,吐出了一串白沫,随风飘散。 “学弟,你还好吧?”苏小糖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方白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蚊子的嗡声,“还...还有多远到新世?” “还早着呢。” 当太阳完全落下时,那辆白色汽车停在一片绿洲旁。 与周围的荒漠不同,这里生机勃勃,湖水清澈见底,几只羚羊在湖边悠闲地喝水,偶尔抬起头,警惕地望望四周。 湖边的草地上,篝火已经点燃,火焰跳动着,映照出周围人的脸庞。 方白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像一条被榨干的咸鱼。 篝火旁,林墨正熟练地翻动着烤鱼,香气四溢。 “给,吐了一路,一定饿了吧。”苏小糖拿着一条烤鱼,笑嘻嘻地递给方白,“林叔的手艺,堪称一绝,你有口福了。” 浓郁的香气终于冲淡了方白的晕眩,他下意识地抓住木签,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我们这是到哪了?” 这一路走来,他的记忆几乎只有上车和下车那么一小段,车上全程一点意识都没有,大脑就像宕机了一样,一片死黑。 “好点了?”林墨冲方白招了招手,“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大漠的夜晚还是很冷的,过来烤烤。” 方白脚步虚浮,像一只僵硬的僵尸,慢慢挪到篝火旁。 林墨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摸着下巴说道,“你这种情况,就连我都没见过...可能不仅仅是晕车那么简单,之后到了学校,得好好查查。” “他是‘械脉绝缘体’,不能碰机械。”苏小糖啃了一口烤鱼,炫耀着刚增长的知识。 “咳咳。”晁飞薇轻咳一声,“这种概率,极小...极小。” 苏小糖狐疑的看向晁飞薇,“是吗?” 又过了十几分钟,方白才缓过来。 他快速解决完手中的烤鱼,差点把木签一起吃掉。 虽然他没怎么吃饱,但也没好意思再多要。 万一这些人嫌他吃的多,将他扔在半道上,可就真一命呜呼了。 虽然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友善,但方白心中清楚。 他始终是外人。 肚子里有了货后,方白逐渐恢复精力,开始打量周围。 荒山野岭间,寒风伴随着野兽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搭帐篷吧,除了司机,其他人轮流守夜。”林墨看向方白,“如果遇到什么变故,大喊大叫就行。” “会有什么变故?”方白有些紧张地问。 “旧州荒野的夜晚,遍布着污染,其次就是凶狠的野兽,你听这附近的吼声应该就知道,这可不是个善地。”林墨拍了拍方白的肩膀,“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这地方没什么厉害的家伙。” 说完,林墨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银灰色盒子,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那“盒子”嘭的一声展开。 十几厘米厚的银盒子,最终逐渐变成一栋坚固的别墅。 外部墙硬邦邦的,像是铁。 “冷霜,麻烦你布置一下防御‘刻印’,其他人进来吧。” 林墨招呼一声,率先打开外面的大门。 “好神奇...这是什么原理?”方白满脸的好奇。 “这有什么神奇的,就是利用了超薄纤维材料的伸缩性能,这墙看起来是铁的,其实里面都是空气,那些家具也是,外形一比一还原,其实硬度和柔软度都还差了一点。”苏小糖伸了个懒腰,“终于能睡觉了。” “先来确定一下路线,安排守夜顺序和一些注意事项。”林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用那神奇的笔在空气中画出一张地图。 “你们确定就好了。”苏小糖打了个哈欠,“我要先洗个澡,然后睡觉。” 就在这时,冷霜从门外走了进来。 “行为散漫——扣1分。” “啊?”苏小糖立马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利用熟练的滑铲抱住冷霜的腿,“我知道错了,冷霜姐。” “身为队伍的一员,每个人都需要知道接下来要往哪走。”冷霜看向苏小糖,“今晚你第一个守夜。” “哦。”苏小糖露出一张苦兮兮的脸,坐在桌子旁,生无可恋。 林墨笑呵呵地说,“想要成为执剑人,这些可都是基础中的基础,现在就感觉累了?” “谁说的?我才不累。”苏小糖无精打采地反驳。 “我们现在,在零星州的边界,预计明天可以穿过零星州,进入暗潮州,明天还需要在野外露宿,这么走是一条直线,不会绕路,后天我们会在暗潮州主城潮海城完成补给,随后一路北上,进入石灰城。” “就是这样,有异议吗?”林墨看向众人。 方白、苏小糖,晁飞薇。三人都没说话。 只有冷霜一脸正经,“无异议。” “好,接下来是守夜的顺序:苏小糖、方白、我、冷霜,每人两小时,散会。”布置完守夜任务后林墨看向方白,“方白,你和我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方白跟着林墨穿过客厅,来到最东边的一扇门前。 “这间是你的,早上能看到日出。” 林墨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十分温馨。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米色的床单,看起来柔软舒适。 床的对面是一个原木色的衣柜,柜门上雕刻着简单的几何图案。 窗边还有一张小书桌。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柜子里最好不要放硬物,明天压缩的时候会被碾碎,早点睡,一会苏小糖会叫你换班。” 林墨似想到了什么,郑重提醒,“想要方便的时候,就去外面,里面没有卫生间,也没办法洗澡,如果你想洗澡,就去问问苏小糖,她有办法。” “嗯。”方白连连点头,洗澡什么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一般来说,他都是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洗澡的。 林墨走后,替方白将门关上。 躺在柔软的床上,方白前思后想,怎么也睡不着。 大脑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就这样过去了半小时时间,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悄悄打开门,来到房子外面,却没看到苏小糖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声音。 方白抬头望去,发现房顶部有一个小小的天台。 苏小糖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两只手轻轻撑在栏杆上,粉白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方白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苏小糖突如其来的话打断。 “我知道了!”苏小糖眨了眨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来方便的吧?放心,你去旁边,我不会偷看的。” “那种事我可以晚一点解决,主要是睡不着,我可以和你学习秘构学吗?” 方白说出真实目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强烈渴望。 那种神奇的力量,他可是一直心心念念。 “正好我也无聊,你上来吧。”苏小糖的大眼睛转了两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冲方白招手,“楼梯在里面,直走左转。” 第13章 矩阵 方白走上天台,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苏小糖还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栏杆上,只给方白一个背影。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方白学弟,你真的想和我学习秘构学?” “嗯嗯。”方白连连点头,眼神中满是期待。 苏小糖故作严肃背着手,“虽然你即将就读圣堂大学,这些知识早晚都能接触到,但我现在提前教你,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你知道吗?” “知道。”方白再次点头。 “所以,我不能轻易地教你。”苏小糖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借用林叔的话来说就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除非...”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可以交学费。”方白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钱币,全都是五十、一百的面值,这一沓少说有数千娜里,他看向苏小糖,“你要多少?” 方白问得很认真。 在他看来,那些知识,用多少钱买都值得。 以后去了新世,靠娴熟的碰瓷技术,他可以赚更多的钱,这点成本他还是舍得出的。 “我要你的钱做什么?”苏小糖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除非,你能叫我苏老师,或者小糖老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只在上课的时候这么叫,平时你还喊我学姐就好,怎么样?” 方白眨了眨眼睛,麻溜地将钱塞回兜里,毫不犹豫地说,“好的,小糖老师!” “好,那我们开始上第一堂课。”苏小糖双手背在身后,围着方白转了一圈,“你坐在地上,想象一下,这里就是教室,我是老师。” “好。”方白乖乖地坐在地上,挺直腰板。 “现在开始上课,你应该说什么?”苏小糖微微扬起下巴。 方白再次眨了眨眼,大脑高速运转,很快便明白了眼前少女的需求。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小糖老师好。” 这对于他来说,堪称打开新世界的一刻,却被眼前的少女当成了老师和学生的游戏。 他在极力压制内心的那种渴望,那种希望摄取知识的渴望。 他渴望进入那个全新的世界。 月光下的影子,不停地颤抖着,也好像在压抑着什么。 “第一课,我们来说什么是「秘构学」。” 苏小糖围着方白踱步。 “秘构学又称九大门,其中包含「圣痕」「矩阵」「炼金」「测绘」「同调」「熔铸」「解构」「刻印」「械脉」。” “每一门都博大精深,正常人终其一生,也很难精通其中任何一门。” “在大学里,除了「天赋」和「终末回响」,「秘构学」就是最为主要的课程。] 说到这里,苏小糖嘻嘻一笑,“「秘构学」我只会两门,分别是「圣痕」和「矩阵」,「圣痕」需要各种材料制作练习,这荒郊野岭的肯定是找不到材料的,所以我只能教你「矩阵」。” “其实「矩阵」我也才刚入门,但教你肯定是足够的。”苏小糖略显骄傲的扬起脑袋。 “「矩阵」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矩阵魔法」,和「炼金」的等价交换不同,「矩阵」的唯一交换物是——精神力。” “我会二个基础矩阵,分别是「火球」和「轻身」,你想学哪个?” 方白舔了舔嘴,“都想学。” “只能选一个。”苏小糖眉头轻挑,“虽然都是基础矩阵,但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方白暗自思索。 「火球」和「轻身」,其中的「火球」让方白想到,曾经被传教士放出的光球炸飞的场景,应该是类似的能力。 「轻身」让身体变轻,应该能跑得更快,跳的更高。 他现在已经能跳的比普通人高,若是再学习「轻身」,是不是能直接飞起来? 最为主要的,经过前段时间被各种怪物的接连折磨,方白现在觉得能逃跑的保命能力才是好能力。 “我选「轻身」。”方白做出决定。 “嗯,「轻身」是非常典型的强化型矩阵,你的眼光和我一样好,我当初第一个选的也是「轻身」。”苏小糖给方白一个,你眼光还可以的眼神。 “在学习矩阵之前,你先把这段定义背下来,这很重要。”苏小糖背负双手,抬头仰望明月,只留给方白一个背影。 “「矩阵」并非单纯的悬浮网络和几何光纹,而是智慧生命通过精神力对宇宙底层代码的逆向编译成果,是一种...一种...是一种什么来着?” 她看向方白。 方白正在感叹知识的深奥,见苏小糖看过来,也是疑惑回望过去,怎么突然断了? 是一种什么...来着? 问他? 他怎么知道? “等...等我一下。”苏小糖看起来有些窘迫,风风火火的跑下楼,没一会儿又跑了上来。 这次,她手里拿了一个淡粉色的笔记本。 “咳咳...刚刚的定义,实在有些晦涩难懂,老师...老师我也忘了,不过没事,我有笔记。”她得意的扬了杨举起那本笔记本。 方白的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 眼中的渴望化作实质,这里面记载的,全都是知识吗? 如果...他能翻翻看就好了...... “重新来。” “是一种将离散灵性意志升格为连续规则场的超维干涉工具,其本质可归纳为:以主观认知重构客观法则的模型,通过精神力的谐振在局部时空内创造暂时性的‘协议’。” “这就是矩阵的定义,一定要背下,你先跟我读几遍,如果觉得难记,明天我给你找个笔记本。” “我能看看那个本子吗?”方白尝试性问道。 “干嘛?”苏小糖一脸警惕的抱住笔记本。 “看几遍我就能背掉了。”方白说。 “不行!”苏小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仿佛那笔记本上记录了天大的秘密。 “看几遍和读几遍差不多,你跟我读几遍,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好吧,其实我已经背完了。” “嗯嗯,接下来跟我...什么?”苏小糖面露狐疑的盯着方白,一脸的不相信,“你背一遍试试。” “「矩阵」并非单纯的悬浮网络和几何光纹,而是智慧生命通过精神力对宇宙底层代码的逆向编译成果,是一种将离散灵性意志升格为连续规则场的超维干涉工具,其本质可归纳为:以主观认知重构客观法则的模型,通过精神力的谐振在局部时空内创造暂时性的‘协议’。” “真背下来了,一字不差。”苏小糖惊诧中带着羡慕,这么好的记忆力,能分她一点就好了。 “接下来可以正式学习了吗?” 第14章 精神力 “距离正式学习还早着呢。” 苏小糖盘腿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模仿谁,摇头晃脑的说,“知道了矩阵的定义之后,你还需要学会调动精神力。” 她顿了顿,故作深沉地说道,“九大秘构学都离不开精神力,天才和庸人之间的差距,其实就是精神力的差距,你之前创造过污染源,精神力阈值至少达到了畸变级,接近「lv.1」。” 说到这里,她突然叹了口气,“只论先天精神阈值的话,你不比我差太多,可惜...你是旧州人。” 她摇了摇头,稚嫩的脸上硬是挤出一副“天妒英才”的表情。 方白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道,“旧州人不是也能学习「秘构学」吗?” “能,但「秘构学」始终是辅助,到了学校你就知道了,不说这个,继续上课。” 方白端正坐姿,迅速进入学习状态。 “第一步,先找到精神力。”苏小糖拍了拍地面,“你的坐姿不对,要像我这么坐。” 方白学着她的样子盘起腿,“这么坐对吗?” 苏小糖点点头,突然眉头一皱,凑近方白仔细闻了闻,随即一脸嫌弃地往后挪了挪,“在车上我就闻到了,你该去洗个澡了,身上已经酸了!” “明天晚上到我房间来!” “你先离我远点!”苏小糖瞪了他一眼。 “哦。”方白乖乖地往后挪动。 酸臭肮等词,他经常听到,对于方白来说,这些洽洽是他的保护色。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他的确不太爱洗澡,或者说,在他的生存需求中,这一项并不是必要。 “好了,也别太远。”苏小糖挥了挥手,示意他停下。 两人最终隔着三米的距离对坐,苏小糖清了清嗓子,开始指导,“按照我说的做,闭眼,将意识投射到皮肤表面,手背或者脸上都可以,想象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那里,集中注意力,直到皮肤产生一些酥酥麻麻的反应。” 方白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他想象着自己的手背,很快便感觉到手背发痒,仿佛真的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 随着感觉越来越明显,他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那只无形的手。 脑海里开始出现画面,无形之手上好似长了无数只眼睛,能从各个角度观察四周,没有任何死角。 方白玩得不亦乐乎,抓拿揉搓,控制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一定要集中注意力,想象一只无形的手,也可以不是手,触须也行,总之,想出来的东西一定要灵活。” 苏小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白这才想起苏小糖还在旁边。 他试着控制那只手移动到苏小糖旁边,但当‘手’距离他超过一米范围时,突然断开了连接,‘手’脱离了方白的控制。 不过,它还是按照方白设定的路线,笔直地朝着苏小糖飞去。 与此同时,苏小糖正盯着方白,突然发现他的呼吸极其有节奏,每次吐气时,都会吐出可见的细小光丝。 “怎么可能!”苏小糖瞪大眼睛,惊呼道,“具象化?” 紧接着,她便感觉脑门一疼,好像被打了一拳。 “精神波动...”她摸了摸脑门,意识到不对劲。 再看方白,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方白!”苏小糖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走到方白面前,“是不是你干的?” “我干了什么?”方白睁开眼,一脸迷茫。 苏小糖面露狐疑,“你找到精神力了吗?” “找到了。”方白有些兴奋的点头,“那只手好像不能飞太远,超过一米就会失控,还有就是...我现在感觉...有点晕。” 话音刚落,方白的大脑强制下线,一头栽向苏小糖怀里。 苏小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可怜的方白只能一头栽在地上。 “方白?你怎么了?别吓我啊!”苏小糖慌了神,娇小的身躯抱起方白,手忙脚乱地往楼下跑,“林叔,你快来看看!” 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 当方白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车上。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荒漠的黄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这是在哪?”方白眨了眨眼,脑袋还有些昏沉。 他转头一看,发现自己右边坐着冷霜,硬邦邦的盔甲让他硌得慌。 冷霜的右边是苏小糖,她看着窗外,嘴里咬着笔,时不时的灵光一闪在笔记本上写上几个字。 林墨坐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块布,正慢悠悠地擦拭他的那把手枪。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笑道,“你醒了?” “我怎么会晕过去?”方白努力回忆昏迷之前的事情,他学会了使用精神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于他来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控制黑影,也是这种感觉。 “昨天晚上,你一次性把精神力用尽了,精神力可不是这么用的。”林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不过,这不怪你,主要是小糖老师的不尽责。” “我哪知道他会进步那么快!”苏小糖愤愤地说道,“这不是还没说到那一步嘛!” 林墨放下手枪,耐心解释道,“你用全部精神力具现出了一只手,又把这只手直接丢了出去,导致精神力枯竭,精神力对于大脑来说,就像驱动机械的机油,起润滑效果,如果没了机油,大脑就会变得干涩,出现运转卡顿等状况,这时候,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就会强制休眠。” “原来是这样吗...”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控制黑影晕过去...也是因为耗尽了精神力。 突然,方白感觉身体一阵不适,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他拍了拍车窗,一脸难受。 晁飞薇透过镜子看到方白的反应,立即摇下方白旁边的窗户。 “呕~” “呕……” “呕!!!” 方白把头伸出窗外,吐得昏天黑地。 冷霜面无表情,但还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波及。 苏小糖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调侃道:“要不你试试走路去新世?” 方白已经无力说话,大脑一片空白。 第15章 冥想 日落时分。 那‘银盒子’再次被撑起,像一只巨大的充气堡垒屹立在荒漠中。 吃饱喝足后,方白先去野地解决了私人问题,回来时神清气爽,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按照苏小糖的要求,方白来到她的房间。 直接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充满了少女风格,粉色的墙壁上贴着几张卡通贴纸,柜子上摆着一排可爱的娃娃,有的穿着小裙子,有的戴着蝴蝶结。 床边还放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熊的眼睛圆溜溜的,像是在说,“欢迎来到苏小糖的房间!” 苏小糖呈大字的躺在床上,眉头轻挑,“进别人房间前,不知道要先敲门吗?” 方白愣在原地,两秒后反应过来,关上门重新敲门。 “进来吧。” 屋里很快传来苏小糖的声音。 这次她变得眉开眼笑。 打开旁边的柜子,示意方白进去。 柜子上方有一个方白不认识的器具。 “这个是「炼金工造」,就是用炼金术制作出来的具有特殊功能的造物,只要注入精神力就会出水。”苏小糖解释道,“水过一段时间会自动消失,不要问我具体原理,因为我也不知道,等水干了再开门,这套衣服是林叔的,我先去守夜了,洗好了来找我继续上课。” “哦。”方白呆呆地点头,服从安排。 走进柜子里,方白先是抬头看了看那个外形奇特的装置,像是一个大勺子,勺子上有许多孔洞。 他尝试调动精神力注入其中,孔洞立即喷出水来,水温正好合适,也不会浪费太多的精神力。 以他的存量,洗上两小时都没问题。 “简直是太神奇了!”方白瞪大眼睛,心里暗暗感叹。 但想到一会还要学习新知识,他不想耽搁,快速脱光衣服,加大水量。 洗着洗着,他的身上突然起了一些泡沫,水里似乎掺杂了其他物质。 方白愈加感觉神奇,心想,如果他也有一个就好了。 他默默想着,等柜子里的水彻底消失,才走出柜子。 一套对他来说显得有些宽大的衣服摆在床上。 方白快速穿上,走出房间。 客厅中,林墨、冷霜和晁飞薇三人坐在一起,正低声讨论着什么事情。 听到方白的动静,三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是...方白?”林墨镜框后面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诧异。 “嗯,怎么了?”方白有些疑惑,难道不认识他了? “没事。”林墨笑了笑,“快上去吧,小糖老师在上面等你。” “这小子...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林墨咂了咂嘴,瞥向旁边的冷霜,果然从冷霜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忧色。 “这是天生的气质,若是再加上那么一点点慵懒,啧啧,今后不知要惹上多少风流债。”晁飞薇调侃道。 方白宽大的袍子显得有些滑稽,晃晃悠悠地上楼。 天台上,苏小糖正在闭目冥想,口中不断吐出细小光丝。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来了?” “今天教你怎么精细地控制精神力...你......” “你是...方白?” 她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嗯。”方白点头,同时也疑惑,苏小糖也不认识他了? “我教你基础的冥想,像我这样坐。”苏小糖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出脑海。 她苏小糖这种天才,怎么可能被外表迷惑? “都是浮云。”她不断默念。 “好了,然后呢?”方白问道。 “然后闭眼,放松,你昨天不是具现了一只手吗?现在要尽可能的让精神力分散,分得越细越好,放松下来,放空自己,想象自己和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的感觉,直到逐渐感知不到身体,进入空灵的冥想状态,慢慢尝试。” 苏小糖一口气说完需要注意的事项。 发现方白已经进入状态。 方白按照苏小糖说的来做,闭上眼睛,放松身心,分散精神力。 将精神力打散成一个个‘点’状。 渐渐地,他感觉到自己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身体变得轻盈,意识却无比清晰。 “这就...学会了吗?” 苏小糖望着方白身旁飘着的点点彩色光芒,像星星一样忽闪忽闪的,心里难免有些受打击。 她心中也明白,她对方白的指导堪称粗糙无比,因为她自己也是半桶水。 当初她学会这一步,不仅有设备辅助,还有名师辅导,折腾了将近半天的时间才学会。 就这样,还被学校称为天才。 他有这么好的天赋,如果生在新世就好了,或许...能有一番很不错的作为吧? 苏小糖的思维不断发散,眼睛却在仔细打量着方白。 这是怎样的一个少年? 一个本该在苦难中学会冷漠的人,为什么会有着如此好的心态? 她一直主动照顾方白,也有一点可怜方白的意思,因为她听林叔说了方白以前的生活。 觉得这名少年很可怜。 但现在看来,他好像不需要任何人都可怜。 她有一种感觉,这位少年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月光下,少年的清秀被衬托得淋漓尽致。 要说多么的帅,其实倒也没那么离谱。 但就是很有气质,令人看着就很舒服,赏心悦目。 他活泼的时候,看起来很呆,很傻,又有点搞笑。 但当他安静下来的时候,世界也安静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 方白睁开眼睛,感觉神清气爽。 “满了。” 之前消耗的精神力全都回满了。 苏小糖打了个哈欠,给方白留下三本书和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些书你晚上好好看看,如果能看懂,明天开始教你「矩阵」,不懂的明天问我,我去睡觉了,接下来到你值夜了。” “有异常情况就喊人。” 第16章 伤痕/饰品圣痕 方白望着地上摞起来的三本书。 都很厚实,每一本都和字典似的。 他有些疑惑。 这三本书是从哪拿出来的? 放在那充气房子里,不是会被碾碎吗? 想不通,方白便不再去想,伸手拿起第一本书名为《矩阵导论》的书。 这本书的封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像是无数线条交织成的迷宫。 上面印着“天倾联邦出版社标准大学课本”的字样。 翻开第二页,一行秀气的字迹映入眼帘。 “苏小糖,39级秘构学——矩阵1001班。” 字迹工整,好像还能透过字迹看到苏小糖那张得意的脸。 方白开始快速翻阅里面的内容。 每次翻页绝不往回翻动,一共二百多页书,他只用了一个多小时便全部看完。 其中大部分页面,都只画了简单的几何图形,和寥寥几句分析。 《矩阵导论》主要记载矩阵的正确画法和刻画时的光纹走势,以及几百种主流的几何光纹画法。 深入一点的内容也提到:矩阵有两个用法,一是直接刻画出来,不仅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临时刻画矩阵还会消耗大量时间,哪怕是矩阵大师,也无法保证每次刻画的矩阵都是完美的。 第二种方法是刻画出能存放在‘回路’中的「永固矩阵」,优点是,无须重复浪费时间刻画,可以在短时间内激发,而且省下了刻画时的精神力消耗,缺点是,会占用‘回路’空间。 所谓‘回路’,方白的理解就是装精神力的大盒子,「永固矩阵」就是装「矩阵」的小盒子。 假设精神力就是水,在装满水的大盒子里放上装「矩阵」的小盒子,肯定会有水溢出,这就是占用‘回路’。 而且只要小盒子一直处于大盒子中,大盒子里的水就永远也装不满。 书里推荐的是,精神阈值没有达到「lv.1」之前,两个基础级「永固矩阵」就足够了,最多不能超过三个,否则会出现精神力短缺的负面作用。 若是还同时修习其它秘构,则推荐只刻画一个「永固矩阵」,大部分秘构的成品都是需要占用‘回路’的。 且秘构的练习需要重复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回路’剩余空间的大小,也会影响练习的速度。 虽然书里全是理论,但方白却看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那复杂的公式和图案中。 以至于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没发现。 “看得这么认真...能看懂吗?” 林墨轻飘飘的声音突然从方白身后传来,吓得方白一个激灵,手里的书直接飞了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书,转身看到是林墨,这才松了口气,“林叔...” 他第一次这么称呼林墨,有些陌生。 “能看懂一点,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图案有什么作用。”方白老实回答。 “能看懂一点已经很不错了。”林墨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叫我一声叔,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矩阵」这东西,我也是懂一点点的。” “当然,你要是困了,现在也可以回去睡觉,到我守夜了。”林墨补充。 “我还不困。”方白连连摇头,随后双眼放光地看向林墨,“林墨叔,你比苏小糖强吗?” “这还不明显吗?我比她强亿点点吧。”林墨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你想换老师了?” 方白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你们都可以是我的老师。” “你小子还挺贪得无厌...不过,这才是对待知识的正常态度。”林墨打量着方白,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很可惜,我教不了你什么,你能学会苏小糖教你的,就足够你在学校叱咤风云了。” 闻言,方白并不灰心,他指了指怀里抱着的书,眼中充满渴望,“林叔,书上说,九大秘构的核心都是精神力,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没办法同修太多秘构,你能和我说说,这些秘构的区别吗?你觉得我适合学习哪种秘构?” 林墨看着方白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轻轻一笑,“你小子倒是会抓重点,行,那我就给你简单讲讲。” 他随手将风衣撩到身后,坐在方白对面,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这身衣服不太合适你,正好我们明天会去潮海城补给,到时候给你买一身合身的。” “嗯嗯。”方白点头,“我有钱。” 他现在也算是有些积蓄,自从接触到这些厉害的知识后,对于钱的执念已经没有那么深了。 既然这些人说要买,那就买,只要能让他学到更多的知识。 方白的第一反应让林墨愣了一瞬。 他无奈摇头,随后问道,“你喜欢正面战斗吗?还是喜欢做后勤?” “战斗和后勤...”方白有些纠结,他也不知道。 但内心还是倾向于战斗,之前的场面给他的印象过于深刻。 如果是后勤,是不是就没那些强大的能力了? “战斗。”方白给出答案。 林墨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缓缓开口,声音轻缓而温和。 “九大秘构中偏向战斗的有「圣痕」「矩阵」「炼金」「械脉」四项,其中,「圣痕」和「矩阵」专精战斗,「炼金」和「械脉」较为综合。” “你已经学习过「矩阵」。” “和「矩阵」有两种用法类似,「圣痕」也有两个种类,分别为「伤痕-圣痕」和「饰品-圣痕」。” “「伤痕-圣痕」就是通过服用圣痕秘药,在身上留下特殊的‘伤口’,‘伤口’中会蕴含可激发的圣痕力量。” “「饰品-圣痕」是当前的主流圣痕,使用秘法炼制融合各种材料,制作成可以随身携带的饰品,饰品中蕴含可以激发的圣痕能力,「饰品-圣痕」之所以是主流,不仅仅是因为制作更容易,最根本的原因是「饰品-圣痕」具有流通价值,具有商业化的属性,可以随意买卖赠予。” “「伤痕-圣痕」和「饰品-圣痕」的区别是,「伤痕-圣痕」不会有损耗,不需要修复,只要服下秘药,几乎就能获得永久的圣痕能力,而「饰品-圣痕」需要时常养护、修复,使用过度也会损坏。 闻言,方白面露思索。 “如果是这样,「圣痕」是不是比「矩阵」要厉害?若是全身挂满「饰品-圣痕」,岂不是会有许许多多的能力?” 林墨笑着摇头。 “‘回路’中的‘阀槽’会平衡这一切,什么是‘阀槽’,等你刻画完第一个「永固矩阵」的时候就知道了。 “一次性知道太多,只会扰乱你的思绪,如果你还想知道其它秘构,就到学校好好学,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你先学「矩阵」就挺好,下限低,上限高,是最大众的秘构,「圣痕」是可以用钱买到的,「圣痕」的实用性虽然和「矩阵」不相上下,但真正会制作「圣痕」的人其实并不多,那些大集团批量制作的「圣痕」,能力种类繁多,质量也还凑合,最主要的是,价格不算太贵,在这种环境下,谁还会花大价钱买材料自己练习圣痕制作呢?” “既然你还不困,那你就帮我守夜吧。” 林墨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摆,“有异常情况的话,周边的刻印会提醒你,在刻印被冲破之前,把我们喊醒就好。” 他说完,随手摘下金丝眼镜,轻轻揉了揉鼻梁,将眼镜折好后,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走了。” 林墨挥了挥手,转身朝楼梯走去。 林墨走后,方白拿起第二本《精神力谐振原理》开始翻阅。 这本书里讲述的是,如何用精神力去和不同的能量共鸣,以及和物质共振的方法。 翻了几页后,方白很快便沉浸进去。 第17章 抵达潮海城 “你怎么在这?” “林墨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将方白从知识的海洋中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对上冷霜那双冷得像冰块似的眸子,不由得有些发怵。 “林叔去睡觉了,我不困,在这看书顺便守夜。” 方白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冷霜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眉头微微挑起,“苏小糖的课本?” “嗯。”方白轻轻点头。 忽然,他感到一阵冷意袭来,吸了吸鼻子,将流下来的鼻涕吸了回去。 再抬头时,发现冷霜已经坐在了他对面。 方白感觉,好像有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突然坐在了他面前,本就有些寒冷的温度再次骤降。 冷霜盯着方白看了很久,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书上的内容,你有什么不懂的吗?” 听见这个问题,方白立马来了精神。 “共振和共鸣,都还不太明白。” 冷霜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掌心缓缓凝聚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剑。 她淡淡地说道,“如果这只是普通的冰剑,精神力附着在上面,增加力道和锋利程度,就是最简单的物质共振。” 接下来,冰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她继续说道,“若是冰剑上还附着一层冰属性能量,精神力依附在这股能量上,就会产生共鸣,这就是最简单的能量共鸣。” 方白忍不住伸手想去碰那把冰剑,但还没碰到,就被冷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冷霜收起冰剑,再次看向方白手里的书,“共振很简单,你从地上捡个石头也可以练习,但想要理解共鸣,就需要真正的掌握‘矩阵’后才能尝试。” 方白若有所思,“谢谢冷霜姐。” “嗯。”冷霜轻轻点头,站起身来,“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去睡觉了,你守夜。” 说完,不等方白继续说话,她便快步转身走下楼。 冷霜走后,方白松了口气,感觉周围的温度终于回升了一些。 放下手中的书,他拿起第三本《超维几何的十二重路径》,翻开书页,继续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这本书里主要讲的是如何通过精神力刻画超维几何的理论,构建出超越三维空间的矩阵结构。 正常的世界只有三维,但精神力却是超维的。 理论上,想象力的上限,就是精神力的上限。 夜色渐渐褪去。 “睡的真舒服啊。” 苏小糖揉着眼睛,从楼梯口探出头来,一脸没睡醒的模样,“方白?你一晚上没睡吗?” 听到声音,方白才从书海中回过神来。 他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嘴角却扬起一丝满足的笑容,“天亮了?” “都看完了,书还给你。” 方白将三本书摞在一起递给苏小糖。 眼睁睁地看着她将书塞进裙子上的一个小巧口袋里。 “怎么放进去的?”方白忍不住好奇地问。 “这个,百宝袋。”苏小糖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布袋子,晃了晃,“里面有个小空间,可以装一些杂物。” 这么小的袋子里,竟然能装下那么大一本书?! 他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一定要弄一个这样的袋子! 方白跟着苏小糖下楼,刚走到客厅,冷霜就递过来一个由寒冰凝聚而成的杯子,里面装着半杯水。 想都没想,他接过来一口喝掉。 “嗝~” 有点咸... “那是漱口水。”冷霜拿回杯子,随手将其捏成冰渣。 “哦...”方白并不在意,漱口水也不是不能喝,反正他早就习惯了各种奇怪的味道。 这时,屋里的家具已经开始瘪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空气的气球。 林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想被夹住就快点出来。” 方白赶紧跑出屋子,苏小糖和冷霜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 他们刚踏出门,身后的充气别墅就“噗”地一声瘪成了一块布,最终全部收缩在银色盒子里。 汽车在沙漠中轰鸣着前进。 方白依旧和往常一样,把头伸出窗外,但这次他没有吐,而是在呼呼大睡。 他的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摇一晃。 苏小糖百无聊赖的写着笔记。 林墨和冷霜各自发呆。 车上唯一认真的人,就是司机晁飞薇。 阳光洒在荒漠上,车影在黄沙中拉得老长。 远远望去,一座老城孤独地矗立在荒漠的尽头。 城墙斑驳,土黄色的砖石被风沙侵蚀得棱角模糊,却依旧倔强地屹立着。 林墨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怀表。 “比预计的时间要晚,今晚就在城里歇息吧。” “好耶,终于不用再守夜了!”苏小糖高兴的呼喊,“能睡个好觉了!” 第18章 回路过载 傍晚。 跟着众人采购物资的方白累得够呛。 他们在城里找了一家高级驿站,开了五个房间,带独立卫浴的那种。 对于秘构学知识的渴望,已经让方白完全忽略了这些身外的体验。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惊呼这驿站的种种豪华和奢侈,也会感叹晚餐的美味。 但现在,他吃什么都没味道,满脑子只想着和知识亲近。 以至于在众人看来,他有些魂不守舍,像是着了魔。 他一直在等待晚上,等待这个机会... 站在苏小糖房间门口的方白,浑身激动到颤抖。 “终于...终于熬到晚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顺手把门关上。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正好对上了苏小糖那双充满震惊的眸子。 苏小糖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衣上印着几只可爱的小兔子,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她两只手紧紧抓着一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玩偶,嘴巴正亲在对方那毛绒绒的脸上。 “啊——” 方白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纤细的光丝捆成了粽子。 “你...你想做什么?”苏小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愤怒。 “我来学习「矩阵」。”方白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解释。 “敲门!敲门!不知道敲门吗?”苏小糖气得直跺脚。 她轻轻一拉,方白身后的门自动打开,被捆成粽子的方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飘出房间,最后“咚”地一声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扇门再次打开,方白又飘了回去。 此时的苏小糖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裙子,裙子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亮片,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她双手抱胸坐在床边,盯着方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昨天给你看的书都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方白点头。 “都能看懂吗?” “差不多了。”方白再次点头。 “好了,今天你可以开始真正刻画「矩阵」了。” “任凭你理论学得再快,上手的时候也需要无数遍的练习,才能完整地刻画一个矩阵。” “你坐在那里,我教你刻画「轻身」,但最多教你一个小时,今天我要早点睡觉!明白了吗?” “明白。”方白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兴奋,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终于看到了肉。 “那三本书里的内容你都懂了,我就不教你画法了,我直接画出结构层,你要是能跟上,就跟着我临摹一遍。” 苏小糖站起身,脚下顿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纹。 她开始讲解。 “将精神力想象成一支笔,将自身想象成一个超维坐标系的点,以地面为分界,定义正负和多维。” “一个标准的矩阵,大多由七个大层面组成:核心光纹层、回路连接层、光纹连接层、元素节点层、空间节点层、稳固层、启动层。” “基础矩阵的每一个层面都很简单,你先看我画一遍,不要用眼睛看,用冥想的精神视角。” “核心光纹层。” 苏小糖脚下的地面浮现出简单的六芒星几何图案。 “回路连接层。” 有淡金色丝状能量从核心层外沿呈螺旋状生长蔓延。 “光纹连接层。” 前两层的结合处突然爆发出白色辉光,更多复杂的几何光纹不断的蔓延产生。 “元素节点层。” 所有线条的颜色都被覆盖成象征风属性的青绿色。 “空间节点层。” 光纹从回路连接层出发,穿过某些超现实的维度,连接苏小糖。 “稳固层。” 整个矩阵像是活过来了似的,青绿色的风属性能量在其上缓缓的流动。 “启动层。” 已经成型的矩阵上,又多了一个微型简易矩阵。 “「轻身」。”苏小糖轻声自语,下一秒,矩阵消散,一层薄薄的青色能量包裹住她。 “为了让你看清楚,我才一步步分解的,实际上,哪怕是临时刻画也比这快得多。” “这么分步骤超级累,消耗的精神力相当于正常使用「轻身」的十倍还多。” 苏小糖收起光纹,看向方白,“矩阵涉及到超维空间,没办法在纸面上画出来,所以你想要学的话,只能靠我一遍遍展示,我觉得一个小时还是有些保守,我最多能给你演示二十次。” “如果有记忆水晶就好了。” “方白?”苏小糖突然发现方白的目光有些呆滞。 她皱了皱眉,凑近他耳边,突然大喊一声,“方白!” 方白猛地一激灵,像是从梦中惊醒,“啊?怎么了?” “不要走神!!” 苏小糖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道,“我给你演示第二遍,这次好好看!” “不用演示了,我已经记住了。”方白揉了揉耳朵。 “记住了?真的假的?这也能记住?”苏小糖面露狐疑,“那你画给我看看。” 方白点点头,闭上眼睛。 苏小糖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波动,顿时大惊,立即切换到冥想视角,看向方白的脚下。 只见方白脚下的地面浮现出简单的六芒星几何图案,光纹流转间,一阵阵的往上嵌套。 “真的记住了?”苏小糖喃喃自语。 然而,就在下一秒,空气中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方白的鼻子“蹭蹭”地往下流血,怎么都止不住。 “这是...回路过载?” 苏小糖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方白已经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苏小糖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嘴里嘀咕着,“还真的记住了...怎么可能?再强大的记忆力也不应该一次性记住「矩阵」。” “他上辈子是颗记忆水晶?不对,他是记忆水晶成精了!?” 最终,苏小糖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见识短浅。 “算了,不想了,生在旧州,学的再快也没用。” 苏小糖很轻松的把方白拖回他的房间,像丢麻袋一样把他丢在床上。 她长舒一口气,“你好好睡吧,本小姐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说完,她轻轻关上门,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19章 无法突破阈值 第二天,一行人再次启程。 天突然暗了下来。 他们穿过荒漠区域,进入一片硕大的乌云下方。 周边的植被逐渐增多,巨大的蘑菇像伞一样撑开,树干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偶尔还能看到几朵会喷出彩色烟雾的花。 傍晚时分,晁飞薇将车停在一颗巨大的蘑菇下面。 蘑菇的伞盖足有三层楼高,伞柄上布满了荧光斑点,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忽闪忽闪的。 一行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 “你看这两杯水。” 林墨示意方白看他手中的两个寒冰铸造的水杯。 他将左手上的杯子倾倒,缓缓将水倒在地上。 接着,他将右边的水杯直接倒扣过来,水“哗啦”一声全洒在了地上。 “‘回路’就像这两个水杯,调动精神力,你只需要倾斜杯子就行,不用将其倒扣过来。” 林墨解释道,“这么做会导致两个负面结果:其一是矩阵光纹承受不住那么多的精神力共鸣,出现过载,其二是回路里的精神力被一次性清空,导致大脑的强制性休眠。” 他看向方白,“按照苏小糖说的情况,你是同时触发了这两个负面。” 方白正大口大口地吃着手中的一块干巴巴的肉干,品尝人间美味。 听到林墨的话,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听说小糖说,你只是看她演示了一遍「轻身」就记住了?” 林墨推了推金丝眼镜,镜框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嗯。”方白点头,“我记忆力好。” 林墨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今后在学校,哪怕你能一次性记住的知识,也不要轻易说出来,知道吗?” “为什么?”方白疑惑。 “因为这样会显得你不合群。”林墨眨了眨眼,“你不想有朋友吗?” “朋友...”方白思索片刻,重重点头,“想。”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就行。”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学会隐藏自己,至少,不要比身旁的人优秀太多,要不然,路可不好走。” 他说这话时,语气意味深长。 方白没什么感觉,但苏小糖小口吃东西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眼中神色微微黯淡。 “如此的天赋,却生在旧州,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的公平吧。”林墨呵呵一笑,“怎么做,你自己选择,年轻人有时候锋芒毕露一点也不错。” 晁飞薇瞥了林墨一眼,语气调侃,“当初的你,要是有现在这种心态,也不至于混成一个调查员。” “调查员怎么了?”林墨耸了耸肩,“我就喜欢和各种未知打交道,比和人打交道轻松多了。” 众人吃饱喝足后,便走进别墅休息。 方白毛遂自荐,说自己守夜,他可以白天睡觉。 对此,众人自然很乐意,其实所谓的守夜,也就是一个额外的保险措施,该做多防御他们都做好了。 冷风吹拂的天台上,方白站在栏杆旁,看向下方的景色。 暗潮州和零星州的天空不一样。 天空中没有星月,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像是彩色飘带的东西,在夜空中缓缓流动。 远处的蘑菇林在飘带的光辉下显得格外梦幻。 方白看得入神,第一次发出对世界的惊叹。 “世界...真大啊。”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口中喃喃自语。 “核心光纹层...回路连接层...光纹连接层...元素节点层...空间节点层...稳固层...启动层。” 这一次,方白小心翼翼地控制每一段光纹,让它们的粗细、大小和其它各种规格全都和苏小糖刻画时保持一致。 画下的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成了...” 方白能感受到来自精神力的共鸣。 矩阵已经完美闭合,形成了一个瑰丽而完美的超维方体。 “可是...怎么没效果?”方白心里有些纳闷。 维持矩阵成型是需要消耗精神力的,虽然这种消耗并不算多,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仔细回想苏小糖释放矩阵的过程,突然开口念道,“「轻身」。” 矩阵上,那第七层名为“启动层”的微型矩阵迅速亮起。 下一秒,青色的光芒覆盖了方白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如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这就是「轻身」?” 方白兴奋地动了动脚,发现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他试着跳了一下,结果一下子跳了将近两米高。 “感觉要飞起来了!” 方白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接着,他踩着墙壁借力,又轻松跳回了二楼,动作流畅得像是一只灵活的猫。 “哈哈哈!” 方白玩得不亦乐乎,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在别墅周围跳来跳去,时而从屋顶跃下,时而在墙壁上奔跑。 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头有点疼。 他意识到可能是精神力不支,连忙擦去脚下的矩阵。 青色的光芒渐渐消散,他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重量。 “维持时间有点短了...”方白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有些遗憾。 “怎么样才能增加精神力呢?” 方白开始意识到关键的问题。 他在想,如果拥有无穷无尽的精神力,是不是就可以做到全天开启「轻身」。 “应该有办法...明天问问。” 第二天一早。 上车之前,方白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怎么样才能增强精神力?” 问题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收拾东西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方白看向苏小糖。 她转过头去,轻声说道,“旧州人无法获得终末正教的承认,无论拥有多么妖孽的天赋,精神力阈值都无法突破「lv.1」。” 方白虽然不太明白“终末正教”是什么,但“旧州人”和“无法突破「lv.1」”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原本因为学会「轻身」带来的欣喜瞬间被冲散,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上车后,方白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蔫了的茄子。 甚至奇迹般的没有晕车。 林墨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出声安慰,“你也别太伤心,哪怕在新世,人们普遍拥有精神力天赋,但能突破「lv.1」的也极少。” 他语气轻松了几分,像是在鼓励,“你的起点,已经超过很大一部分新世人的终点了。” “是这样吗?” 方白抬起头。 “我超过了大部分新世的人?” “没错。”苏小糖点头附和。 但她已经听不到方白的回答了。 方白已经将头伸出窗外,双目呆滞,口吐白沫,脸色惨白如尸体。 第20章 抵达石灰城 对于方白来说,这次的旅途是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一路上,所有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从零星州到暗潮州,再到那些秘构学知识,方白已经有些眼花缭乱。 得知精神力无法继续提升后,他沮丧了一段时间,但现在也渐渐的看开了。 他觉得就这样好好生活,多看看世界,也挺不错。 相比于以前的生活,他现在过的已经很幸福了,还有什么理由不满足?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白不仅学习了「永固矩阵」的刻画方法,还学习了另一个矩阵——「火球」。 有了初步对付污染的攻击手段。 对于方白来说,「永固矩阵」的刻画并不难,只是将刻画地点从身体外转移到了‘回路’里,学会内视后,刻画方法都是一样的。 难点在于,在‘回路’里刻画「矩阵」,极度耗费精神力。 方白一晚上时间不断通过冥想恢复精神力,也只能刻画矩阵的一个层面。 根据苏小糖所说,如果完成了「永固矩阵」的刻画,矩阵能力就能做到随开随停。 若是开启和关闭的时机恰当,哪怕精神阈值不高,也能支撑一场长时间的战斗。 进入暗潮州的第五天。 他们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石灰城。 远远望去,石灰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深邃的阴霾,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整座城市紧紧攥住。 “这地方...八成有污染。”林墨神色凝重,盯着手中的仪器,上面的数值不断上升,“这种规模...难道是暴君?” “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 晁飞薇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不安。 “前面有东西,开慢点。” 林墨提醒。 晁飞薇看着前方那黑压压一片,神色疑惑,“是污染?” 方白旁边的冷霜已经进入备战状态,她的目光锐利,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异常情况。 就在这时,昏迷的方白鼻子突然动了动,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他睁开眼睛,喃喃自语,“怪物的...味道。” 不知为什么,他的内心有一种悸动,好像...很想吃点什么。 大概是肚子饿了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种空虚的感觉甚至压制住了晕车的感觉,让他能在短时间内看清石灰城的景色。 然而,眼前的情况却让他心头一沉。 城外的路上,铺满了枯骨。 骨瘦如柴的人们拼了命地向他们涌来,口中喃喃着,“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救命啊...” 还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正在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更令人窒息的是,有人跪在地上,啃食着同样为人的尸体。 有人用刀割下自己身上的肉,喂给怀里早已死去的孩子吃。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方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这...这是哪?” 方白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人回答。 林墨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仪器。 苏小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到了。 周边已经挤满了难民,车被围在中间无法在移动。 “只能走过去了。”晁飞薇轻轻挑眉。 众人走下车,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些难民轻轻推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为他们开辟出一条路。 苏小糖掏着口袋,似乎想拿出什么,却被冷霜一把摁住手腕。 “为什么?”苏小糖大眼睛看向冷霜,带着不解。 “这世上,可怜人太多了,我们可怜不过来。”冷霜平静地说,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 看苏小糖的模样,林墨一阵恍惚,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他解释道,“冷霜的意思是,现在还不知道城里有没有补给。把食物给他们了,我们就没得吃了,总不能为了补给再回到潮海城吧?先进城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晁飞薇将手按在车上。 下一秒,那辆车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变形、重组,最终变成一个高大的汽车人,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也是秘构学吗?” 方白仰望着那机车人,将近五米身高,看起来威武霸气。 “「械脉」。”晁飞薇回头看向双眼发光的方白,“可以唤醒机械,让精神力和机械共振,想学吗?” “想。”方白立即点头。 晁飞薇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十万娜里,我保证倾囊相授。” 方白想了想,认真的问,“钱不够,能便宜点吗?” 晁飞薇正想说什么,林墨出声打断她。 “「械脉」属于企业秘构,和「矩阵」「圣痕」不同,是天工坊的命脉,禁止私人传授,你给钱她也不敢教。” “如果你真感兴趣,蜕光圣堂大学可以学一些「械脉」基础,但若是想要深入,就必须进入天工坊深造。” “没劲。”晁飞薇撇了撇嘴。 在机车人的开路下,一行人缓缓接近石灰城的大门。 他们总是不可避免的踩在枯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小糖神色悲戚。 “这正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林墨对于脚下的白骨并不在意,他抬头望向笼罩石灰城的暗云,“把谜团一点点解开,正是调查员这个职务的魅力所在。” 众人来到城门前,那沉重的铁门比汽车人还要高出两倍。 晁飞薇控制着汽车人敲门。 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有人吗?”机械声从汽车人口中发出,生硬中带着洪亮。 城门上打开一个小口子,一个脑袋从中探出,警惕地问,“你们是谁?” 林墨亮出一枚徽章,语气平静,“联邦调查局。” “调查局?”那人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从新世来的?” 随着“咔嚓咔嚓”的齿轮传动声,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从里面走出十多位全副武装的人,他们组成方阵,将那些难民全部阻挡在外。 望着士兵和难民之间的推搡,苏小糖气冲冲问,“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去?他们不是城里的人吗?” “哎,诸位调查员,你们是不明白石灰城现在的情况。” 领头的守卫叹了口气,“放他们进去,只会死更多的人,你们快进来,我说与你们听。” 苏小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冷霜强硬的拉进了城里。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难民的哀嚎声被隔绝在外。 第21章 马可城主 城内的环境比城外好上许多。 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开着的店铺,甚至还能听到小贩以物换物的叫卖声。 然而,整座城市依旧笼罩在一片萧条之中。 身穿破烂衣服或衣不蔽体的市民随处可见,他们的眼神空洞,步履蹒跚,宛若行尸走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尸体腐臭的气味。 那名带路的护卫一边走一边为众人讲述石灰城的情况。 “石灰城原本也是一座人口超过六十万人的大城,但半年前突然爆发的瘟疫,让这里的人口锐减到不足之前的一半,人都死了,耕地和庄稼也就荒废了,唯一获取粮食的办法就是从外面购买粮食,但附近城市得知石灰城的瘟疫后,都不愿意再与石灰城来往,现在的石灰城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存粮吃一点就少一点。” “瘟疫持续了半年?”林墨眉头轻皱,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联邦的办事效率不至于这么慢。” “可事实就是这样。”领头的守卫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气,“等你们调查出结果,还要再上报情况,想要真正的处理瘟疫,恐怕要等上半年,不知道...那时候石灰城还能剩下几人。” 林墨和冷霜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联邦的办事效率绝对不至于这么拖沓。 大范围的死人,往往都和污染有关系。 哪怕真的是单纯的瘟疫,市民这么大批量的死亡,也会创造出污染。 对于污染,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污染体,联邦都会给予足够的重视。 这其中,肯定还有什么隐情。 一行人就这么跟着守卫在街上穿行。 石灰城属于主动上报情况,所以他们来这里的第一时间应该和上报人对接,以便于更全面的了解信息。 走着走着,方白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的市民前一秒还在正常走路,下一秒就直接摔倒在地,失去生命。 苏小糖立即跑过去,想要试探鼻息,却被那守卫急忙劝阻,“小姑娘,不要过去,会传染的!等卫生队清理就好。” 没过多久,几个戴着破布口罩的人抬着担架匆匆赶来,将尸体放上去后迅速抬走。 整个过程很迅速,这种情况已经成了石灰城日常的一部分。 越是接近城市中心,周边的环境就越好,生活气息也越浓厚。 街道两旁的店铺逐渐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衣着相对整洁的市民。 然而,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上来吧。”护卫从一个棚子里牵出一辆简陋的马车,没有车顶,只有几块木板拼成的座位。 “这里到城主府还有一段距离。”他解释道。 众人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随着马车的前行,周围的景象逐渐繁华起来。 这里的繁华与外围的惨状,好似两个世界。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宏伟的府邸前。 门前的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庄严而肃穆。 领头的护卫点头哈腰地和门口两个戴着黄金面具的护卫交谈了几句,其中一名护卫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那名护卫走了出来,语气恭敬地说,“城主有请。” 众人进入城主府,穿过长廊,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敞的大厅。 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吊灯,墙壁上挂满了名贵的画作。 城主主动迎了上来,他看起来年岁不到三十,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却透着疲惫和焦虑。 “总算是把你们盼来了,这下石灰城终于要有救了。” 城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林墨上前和他握手,语气沉稳,“你好,城主,这是我的证件。” 城主接过林墨递过去的小本子和徽章,仔细确认后,才将其郑重地还给林墨。 “我名克劳马可,你们喊我马可就好,拜托你们了,一定要解决城里的瘟疫。” “我们会尽力而为。”林墨点点头,“能麻烦先和我们说说这场瘟疫的起因吗?得了瘟疫的具体症状是什么?” “当然可以,我们进去聊。” 马可将他们带入府邸内部,走进一间宽敞的会客厅。 他示意众人入座,自己坐在主位上。 “这场瘟疫来得突然,起初只是几个人发烧、咳嗽,我们以为是普通的流感,但没过多久,症状开始恶化,患者会出现全身溃烂、内脏衰竭,最后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他的语调沉重,“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但都无济于事,现在,每天有几千人因为瘟疫而死,石灰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林墨听完,追问道,“只是这些表象的症状?得了瘟疫的人,精神上有没有问题?” 马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除了身体上的症状,他们还会产生一种癔症。” “癔症?”林墨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具体表现是什么?” 马可神色变得凝重,“得了瘟疫的人,会在某个时刻突然陷入一种极度狂乱的状态,有些人会大喊大叫,说看到了死去的亲人,也有些人会突然变得极度暴力,开始攻击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沉了几分,“我怀疑...可能和污染有关系。” 每一位旧州城主,哪怕是再小的城市,想要上任,都必须获得联邦承认,并在大州主城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 有关污染的知识,他们都是知道的。 林墨盯着他,“既然想到了可能是污染,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 马可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和挣扎,“我...我本想自己解决,但老城主突然离世,我若是不作出政绩,坐不稳现在的位置,我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是我的错,因为我的自私,害死了数十万市民,问题解决后,我会等待联邦审查。” 林墨站起身来。 “先不说你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这场瘟疫的源头,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马可也跟着起身,“为了弥补过错,我一定全力配合。” 林墨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先给我们找个住处吧。” 马可立即应道,“我马上安排,城主府内有几间客房,虽然不算豪华,但足够安全舒适,你们可以先在那里休息。” “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跟着马可穿过弯绕的走廊,来到城主府内的一处偏院。 院子不大,但环境清幽,几间客房整齐地排列在两侧,门前还种着几株开得正艳的花。 “就是这里了。”马可推开其中一间房门,里面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吩咐府内侍卫。” 林墨点头,“嗯,你先去忙吧,我们自便就行。” 马可离开后,苏小糖小声嘀咕,“这个城主真不是人,害死了这么多人!” 林墨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他或许还有所隐瞒。”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虽然尚早,但灰蒙蒙的天空让人感觉不到一丝阳光的温暖。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污染大多会在晚上行动,晚上再展开调查也不迟。” 苏小糖心事重重的,随便选了一个房间便走了进去。 冷霜语气平淡,“你们休息吧,我先守着。” 林墨看向她,“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你也去休息一会儿,晚上可有的忙了。” 冷霜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方白选了个没人的房间,推开门。 他倒是不困,这一路,几乎是睡过来的。 他盘坐在床上,进入内视状态,继续刻画「永固-轻身」。 第22章 琴声(大章) 入夜。 石灰城被黑暗吞噬。 昏黄的路灯在街边孤零零地耸立,像是被遗忘的哨兵,除了那被点点灯光笼罩的地方,其他区域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方白走在黑暗中,手腕上缠绕着一根散发莹莹白光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苏小糖。 他们是分头行动的,由于方白还是个菜鸟,所以被安排和苏小糖一起行动。 其实方白完全可以不出来,是他主动提出要参与调查。 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也想为这个小小的队伍出一份力。 “这黑灯瞎火的,路都看不清楚,真遇到污染体,我也看不到啊。” 苏小糖在前面嘀咕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 “啊!” 突然,苏小糖脚下传来一声惨叫。 “鬼啊!” 苏小糖惊恐地喊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到方白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鬼什么鬼?” “你踩到我的手了,走路也不看着点!” 黑暗中传来一道沧桑的男声。 苏小糖这才反应过来,身边“呼”地一下亮起一颗火球。 火光照亮了小范围的区域。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人,正捂着被踩的手。 “你怎么在这睡觉?”苏小糖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鬼啊!”那中年人看到苏小糖身边漂浮的火球,顿时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黑暗中跑去。 这一声惨叫,像是将黑夜唤醒。 周边,成百上千个睡在路边的人同时惊醒,慌乱中撞来撞去,场面一片混乱。 苏小糖甩出一根发光丝线,精准地将那中年人捆住拖回来。 “你不要怕,我们不是鬼!” 再看那中年人,已经被吓晕过去了。 “呃...” 苏小糖眨了眨眼,只能无奈地将那人放下。 她双手合十,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感受到周围的热闹,苏小糖满脸的疑惑,“这些人为什么都睡在路边?他们没有家吗?” “这座城市能住六十万人,因为瘟疫死了一大半,大部分房子肯定都是空的。”方白适时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对哎!他们肯定有房子,一个人两间都够住。” 苏小糖恍然大悟。 方白眨了眨眼,“学姐,我觉得...可以找个人问问他们睡在外面的原因。”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苏小糖点点头,随即提高声音喊道,“你们不要跑了,我们是联邦调查员,来解决瘟疫事件的!” 黑暗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联邦调查员是什么鬼?” “听起来,是名字很长的鬼。” “没听过。” “联邦,是天倾联邦吗?” 过了好一会儿,场中的混乱逐渐平息。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那什么鬼联邦调查员,你说你是来解决瘟疫的?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小糖回答,紧接着说道,“我现在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们,希望你们能提供线索协助我们调查。” 对方沉默了两秒。 “你问吧。” “你们明明有家,为什么要在外面睡?”苏小糖问。 “我们也不想在外面睡,但我们都来自外城区,那里是瘟疫的重灾区,每天晚上都有感染了瘟疫的人出来咬人,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跑到城区来,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回去。” 黑暗中的人回答道。 方白小声提醒,“学姐,问问重灾区的事。” 苏小糖虽然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但偶尔也会聪明一下。 “为什么贫民区是重灾区?难道瘟疫还会专门找平民传染?”她立即问道。 “瘟疫是不挑人,但内城区的人有防治瘟疫的方法,他们能吃饱,身体强壮,食物和水源也干净,听说城主府的护卫们,从没出现过感染瘟疫的情况。” “从这条路一路走到底,是贫民区,我们外层区的人偶尔还能吃上一口饭,但贫民区的粮食供应已经断了三个月了,听说他们都是吃人活下来的,你们最好不要去那边,哪怕没感染瘟疫的人也会吃人。” “我们去贫民区看看。”问出线索,苏小糖当即提议。 “不好吧...万一被咬了怎么办?”方白有些畏缩。 “放心,我保护你,别说是普通人,三两个污染体也近不了你的身。”苏小糖拍着胸脯保证。 说完,不等方白反应,加快速度往前走。 方白的手腕被丝线牵着。 就像身后有一股力推着他前进,走路比以前快很多,也省力许多。 为了不吓到睡在路边的人,苏小糖不知从什么地方找了个纸皮,将漂浮在身旁的火球伪装成灯笼,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照明工具。 走着走着,方白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小糖疑惑回头。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方白问。 “什么声音?” “滴答咚咚哒哒哒滴滴当当当崩崩。”方白口述一遍那声音的旋律。 苏小糖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选择相信方白的话,从那百宝袋里取出一个椭圆形的东西塞进耳朵里。 “还真有,好像是琴声,是谁在弹琴?” “话说...这么小的声音你都能听到?” 苏小糖诧异的盯着方白,她可是将声音放大了十倍,也才听到了一点点,这早就超过了普通人类接收声音的正常范围了。 “你能听出声音从哪传来的吗?”苏小糖在黑暗中左顾右盼,她觉得,这声音可能有蹊跷。 明天得和林叔上报一下。 就说...是她发现的。 嘿嘿! 加分! 方白揉了揉耳朵,他也没办法判断声音的源头,感觉好像...是从天上传下来的。 转头,就看到苏小糖一脸意淫的笑容。 “你怎么了?” 方白的声音将苏小糖拉回现实。 她立即说道,“污染!这声音一定是污染!” 闻言,方白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在石板上刻出一个很大的圆圈,为了显眼,还在旁边随意画了几条长线。 他现在的力气比普通人大,刻出来的划痕都很清晰。 “你在做什么?” 苏小糖好奇地看向方白。 “琴声是突然出现的,肯定是这附近有什么,晚上什么都看不到,明天白天再到这个地方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方白解释道。 苏小糖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方白的头,“不错嘛,学弟,你脑瓜子真好用。” 方白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哪怕已经十七岁,身高也才一米六出头,只到苏小糖下巴的位置,能被她轻松摸到头。 摸着摸着,苏小糖发现手感格外的好,直到被方白拍了一下手腕,才恋恋不舍地挪开。 两人继续前进,黑暗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深邃起来。 两人的窃窃私语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声源。 苏小糖:“方白学弟,能商量一个事情吗?” 方白:“什么?” 苏小糖:“琴声的事情,就说是我发现的好不好,你不要说,我去和冷霜姐说。” 方白:“好。” 苏小糖:“你同意了?” 方白:“嗯。” 苏小糖:“耶,你真是我的好学弟,来来,让学姐摸摸头!” 方白:“不行!” 苏小糖:“嘿嘿!” 不知走了多久。 方白再次停下。 苏小糖看向方白,“怎么不走了?” “建筑变破了,路也变小了,这里应该就是贫民区了吧?” 方白的鼻子嗅了嗅,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涌入鼻腔。 怪物...或者说是污染的气味。 方白低声提醒,“这附近有污染。” “你怎么知......” 蓦地,一道黑影突然从黑暗中扑了过来。 苏小糖的反应也不含糊。 身前有一道丝线左右交织,形成一面盾牌。 将那黑影弹了回去。 火球挣脱外面的纸皮,光芒骤然亮了十倍不止,照亮周边的一片区域。 光亮下,那黑影的模样清晰可见。 一个四肢趴在地上的类人怪物,长着锋利的獠牙,眼睛泛着猩红的光。 “是畸变体!躲在我后面!” 苏小糖神色略显凝重,两只手快速编织着什么。 随着她的动作,方圆五米内的空间出现一条条散发炽热光芒的丝线,丝线快速交织,编织成光网。 那污染体想要冲进光网,身体却在接触丝线的瞬间发出“滋滋滋”的响声,不断冒出白烟。 “哼,没脑子。” 苏小糖轻哼一声,轻轻挥手。 炽热的丝线不断延伸,将那污染的全部退路封死,然后越收越紧,将其捆成了一个发光的茧。 随着丝线不断收缩,污染体发出凄厉的惨叫,最终化为一摊细碎的灰烬。 方白盯着那一小堆灰烬,咽了咽口水。 那股想要吃东西的悸动感再次传来,仿佛有一只手在从后面推着他,让他靠近那灰烬。 “呼。” 苏小糖松了口气,“好险,还好本小姐反应快。” “畸变体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确定了,这座城市里肯定有污染源!” 黑暗中。 方白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灰烬的瞬间,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的影子像是被惊醒的活物,在地面上扭曲着膨胀开来,漆黑的边缘泛起诡异的涟漪。 一缕细如发丝的黑雾突然从影子里窜出,在灰烬上方蜿蜒成蛇形。 那黑蛇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地上的灰烬逆着重力向上飘起,在半空中聚成螺旋状的雾气。 方白的手腕不受控地翻转,掌心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灰烬被牵引着钻入皮肤,他能清晰感受到冰凉的颗粒在血管里游走。 片刻后,一切恢复原状。 方白顿时感觉头疼欲裂,但这次并没有直接昏过去。 疼痛过后,他又感觉神清气爽,那种饥饿的悸动淡了不少,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你在做什么?别离我太远。” 苏小糖带着一颗火球向方白走来。 第23章 吃‘骨灰\’,扩「回路」。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污染是怎么构成的,怎么死了就变成灰了?” 方白晃了晃头,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随意。 “灰?那是人的骨灰,你别瞎碰。” 苏小糖没好气地说,“刚刚那畸变体原本也是人,被污染由内而外地焚烧后就成了骨灰。” “污染的构成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污染诞生于恶念。” 之前学习的知识,方白自然都还记得。 他追问,“他们的精神阈值都很低,也能创造污染吗?” “人的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精神力阈值是能临时突破的,而且,精神力还有依附性。” 苏小糖指了指天空,“白天的时候,你看到天上那片黑云了吗?” “看到了。”方白点头。 苏小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那黑云,并不是真的云,而是一种‘怨’的聚合体,凝聚了极大的恶意,如果不及时清理,就会生成一种很厉害的污染,被称为【暴君】。” “不过,那不是我们的活,『净界司』的人已经出发了。” “走,我们往里找找,看看还有没有污染,都顺手清理了。”苏小糖挥了挥手。 斩杀一只污染后,她自信心再次暴增。 方白跟在后面,依旧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中,有些浑浑噩噩。 那些‘骨灰’去哪了? 被他的影子吃掉了? 为什么... 他很多次想要问苏小糖,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并不是真的有声音在说话,而是一种本能,就像野兽知道什么可以捕食,什么需要避开。 走着走着,方白又闻到一股腥臭。 “学姐,小...” “???” 方白突然发现,苏小糖不见了。 缠绕在他手上的丝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断开。 他摸了摸手腕,确定丝线真的是断开了,不是假象。 “什么时候的事情?” 方白心里一紧,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黑暗中扑了过来。 环境太黑,方白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股腥臭,方白可太熟悉了。 “「火球」。” 他低喃一声,但立刻意识到。 来不及了! 临时刻画矩阵,哪怕他已经十分熟练,也依旧需要花费五到十秒的时间。 他立即停止刻画,低吼一声,“出来!” 不出方白所料,黑影一直都在他的影子里。 被消灭的污染源,并不是他的影子! 为什么会有两个黑影,还有泓城那些人的前后变化和他们消失的记忆,这些疑问都堆积在方白心底。 哪怕是深邃的黑暗,也无法遮挡方白的影子。 一道黑影从方白的影子里爬出。 “砰——!” 黑影站在方白身前,依旧是简单的一拳。 拳头与污染体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污染体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扭曲变形。 它的躯干凹陷下去,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黑色的火焰从拳头的接触点蔓延开来,瞬间吞噬污染体的全身。 那污染体在诡异的“滋滋”声中,融化成虚无。 感受着精神力的快速流逝,方白再次下令,“回去。” 黑影缓缓融入黑暗,融入影子中。 和方白想的不一样的是。 黑影并没有直接吞下污染‘骨灰’。 望着地上残留的灰烬,方白面露沉思。 为什么不直接把骨灰吃掉?难道是因为他没下令? 他蹲下身子,触碰那‘骨灰’。 当最后一粒灰烬被吸入皮肤里时,方白的手腕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嗝~” 方白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惊恐的捂着嘴。 好在周围没人看到。 要不然,恐怕会把他也当做是污染灭掉。 “「火球」。” 矩阵完成后,一颗火球在方白身旁漂浮。 他仔细感受火球对精神力的消耗。 因为召唤黑影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这颗不起眼的火球,他目前也只能再维持不到五分钟。 “学姐!” 方白没办法,只能放开嗓子喊。 在这黑夜中,他的声音特别响亮。 “学姐!苏小糖!” 方白一边往前走一边喊,心里有些焦急。 明明刚刚还在,怎么眨眼间就没人了? “你是谁?” 一道人影突然从黑暗中走出,走进火球笼罩的范围里。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淡金色的卷发,脸上带着点点雀斑,看起来二十岁出头。 她穿着朴素的麻布衣。 “我是...联邦调查员身边的跟班,方白。” 方白自我介绍,随后立即问道,“你看到我学姐了吗?裙子,黑头发。” “没看到,我听到喊声,以为有人在求救。”女子回答,语气平静。 “联邦调查员...你也是非凡者?”女子看向方白。 “非凡者?我可能算是吧。”方白挠了挠头,“你又是谁?” “我就住在这里,是石灰城的居民,外面不安全,你和我来吧。” 女子说完,转身在前面领路。 方白轻轻嗅了嗅,确定她身上没有腥臭的味道,才敢跟上。 女子带方白深入黑暗,走进一间简陋的房子里。 屋子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但房顶上方,却有一颗会发光的石头,为这间屋子提供微弱的光亮。 这种石头,和内城的路灯是同一种材质。 “你晚上先住在这里吧,明天再回去。”女子说道。 “嗯,谢谢。” 方白没有拒绝。 学姐比他厉害多了,如果是遇到连她都无法处理的危险,他上去肯定也是送菜。 如果只是单纯的走丢,天亮时自然就能找到 “你虽然是非凡者,但你的精神阈值太低,应该还没突破「lv.1」。 “对于你来说,石灰城的夜晚很危险。” “你要找的人,我可以帮你找找。”女子说完,就走了出去。 方白坐在床上,继续刻画「永固-轻身」。 经过刚刚那一幕,方白意识到,临时刻画矩阵对于正面战斗来说几乎不可能起到作用。 使用的前摇实在太长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内视自己的‘回路’。 然而,当他将意识沉入‘回路’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愕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的‘回路’中,竟然布满了细密的骨灰颗粒! 那些骨灰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回路’中缓缓流动,仿佛一条蜿蜒的灰烬星河。 更令他更震惊的是,他的‘回路’正在消化这些骨灰! 每一颗灰烬颗粒被消化的瞬间,都会释放出一丝微弱的光芒,随着光芒的消散,方白能清晰地感受到‘回路’在缓慢地扩张。 在内视状态下,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也会变得格外明显。 盯着那片闪烁在‘回路’中的灰烬星河。 方白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他的影子可以吃下骨灰。 ‘回路’可以消化骨灰并将其转化为养分。 ‘回路’的扩大意味着他的精神阈值可以增加。 甚至,有朝一日,他可能有机会突破「lv.1」。 因为是旧州人的关系,他的精神阈值没办法增长。 但现在,另一个现实就摆在他面前——他的‘回路’正在扩大,精神阈值正在提升。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吗?” 方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因为激动,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的影子,那个神秘的黑影。 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它能吞噬骨灰? 为什么他的‘回路’能消化这些‘骨灰’? 方白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疑问,像是黑暗中闪烁的萤火虫,明明灭灭,却始终抓不住答案。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中寻找线索。 泓城居民的前后变化、他们消失的记忆、两个黑影的存在... 这一切似乎都与他的影子有关。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前方的空气。 他影子在微弱的灯光下微微晃动,位置由身后转到前方。 一根手指从阴影中伸出,自下而上的与他的指尖轻轻触碰。 这一幕极其诡异,但方白已经习惯。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每次和影子互动,他的精神力都会快速流逝。 操纵影子太过于消耗精神力。 不管怎样,这都是好事。 不再去想影子的事。 他沉下心来,继续刻画「永固-轻身」。 再有三天时间,这个矩阵就可以完成。 第24章 瘟疫线索 “方白!” “方白!!” “你在哪?!” 朦胧间,方白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立即睁开眼睛,从床上跳了下来,快步向外走去。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贫民窟的景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凄凉——破旧的房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墙壁上布满了裂缝和污渍。 街道上随处可见染上瘟疫的人,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偶尔还能看到几具无人处理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方白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主街。 一眼就看到苏小糖,她身后还跟着林墨。 “学姐,我在这!”方白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苏小糖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方白后,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她快步跑到方白面前,语气里带着激动。 “死?” 方白愣了一下。 “这地方太危险了,遍地都是污染,还好你没事。”苏小糖拍了拍胸口。 “好像是这样的。”方白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如果没有影子,他可能真的被后面出现的那只污染体给弄死了。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方白看向眼前的学姐。 “哈...”苏小糖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昨天晚上看到一只污染体,就过去追了,结果等我消灭那只污染体时,我发现...我迷路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可是找了你一晚上!” 方白直勾勾的盯着她 他可是记得,这位学姐要拿他的发现去加学分。 他虽然已经答应了,但对方有没有杀心,他就不知道了。 “你这么看我干嘛?”方白直勾勾的视线将苏小糖看的委屈巴巴,“我也是不小心才把你弄丢的。” 一个场景出现在方白脑海中。 月黑风高的夜晚,面容冷酷的苏小糖在黑暗中阴森的笑着,“方白,对不起了,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算了,应该没可能。 方白立即戳破这一堪称梦幻的场景。 这时,林墨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把你弄丢后,小糖可是急死了,找了你半夜,又回城主府找我们,就这么来回跑,一夜没睡觉。” “把我丢了她都不会有那么着急。”林墨继续调侃道。 “林叔你说什么呢!”苏小糖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反驳,“方白那么弱,碰到污染体真的会死的。” 林墨笑了笑,看向方白,“没事就好,你昨天晚上在哪过的?” “一个本地的姐姐带我进了安全的屋子里。”方白回答,“哦对了,她还说我是什么非凡者。” “非凡者?”林墨推了推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带我去看看她。”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方白摇了摇头。 林墨往里看了一眼,说,“我知道。” 众人沿着小道,再次走进贫民区。 不管见几次,街道两旁的景象还是让方白感到触目惊心。 “这些人,太惨了。” 苏小糖握紧拳头。 一些人看到他们穿着得体,纷纷伸出手,想要讨要什么。 苏小糖刚要有所动作,这次又被林墨按住。 “如果你以后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执剑人,就把所有的怜悯放在心里,救一个人,还是救一城人,你可要想好。” 林墨提醒。 苏小糖神色暗淡,但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没走多远,林墨就带头闯入一间屋子里。 方白看到,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女子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喂给床上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 听见动静,女子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你们这些调查员,不去调查瘟疫的真相,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原来你住在这里...”林墨看向她,“你昨天晚上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瘟疫真的是马可城主故意引起的?” “信不信由你。”女子头也不抬,继续喂药。 “你怎么知道的?”林墨追问。 “我老师告诉我的。”女子回答,语气平静。 “你老师?” “嗯,他原本是石灰城最厉害的铸琴师,因为知道瘟疫的真相被克劳马可那个畜生杀害。” “如果你们真的是联邦调查员,就好好查一查城主府,一切答案自然就会揭晓。” 女子说完,语气变得更冷淡,“现在,不要在这里影响我,还有很多患病的人需要救治。” 众人回到主街后,苏小糖一脸疑惑,“你们认识?” “倒也不算认识。”林墨解释说,“昨夜在城里调查污染时,撞见了她在清理污染体,我们聊了几句,那人不简单,也是非凡者,而且还很厉害。” “我们回城主府,那个马可,可能真的有大问题。” 林墨看向二人说,“你们俩好好休息吧,这事涉及到非凡者,接下来的调查你们最好不要参与了。” “为什么呀?我也是非凡者呀!”苏小糖不满地嘟囔,“我的精神阈值已经达到「lv.1.37」了!很多执剑人都没到这个水平!” 林墨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非凡者和污染体不一样,哪怕再狡猾的污染体,也不及人的十分之一。” 苏小糖撇了撇嘴,显然对林墨的回答不太满意。 第25章 活着(大章) 城主府。 林墨打发苏小糖和方白回房间休息,独自去找马可城主。 和苏小糖的不满不同,方白没有任何想法。 刻了一夜的「矩阵」,他现在急需补觉。 冥想只能加快恢复精神力,但没办法恢复疲惫,睡觉是必不可少的。 方白能明显察觉到‘回路’里的精神力,整体都不太活跃。 病殃殃的。 这会直接导致——困。 若是困到极致,作为“润滑油”的精神力也就起不到润滑的作用了,大脑还是会强制休眠。 方白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午后。 “好饿...” 方白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在院子里的茅房解决了个人问题后,他便去敲响苏小糖房间的门。 他口袋里没有吃的,只能指望苏小糖。 敲了半天,没人回应。 方白推开门,发现苏小糖不在。 抬头看了看天,只有一朵黑漆漆的乌云,没有太阳,方白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他走出院落,在城主府中寻找苏小糖等人的踪迹。 走着走着,方白突然嗅到一股白米粥的清香。 肚子顿时“咕噜咕噜”的催促起来。 他顺着米香味,来到一处疑似厨房的地方。 推开门,方白看到整整三大缸白米粥。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不管那么多,从旁边拿起碗,直接给自己满上一大碗。 咕嘟咕嘟,一口喝干。 又连喝两碗才喝饱。 “好撑...” 方白靠在墙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你是谁?”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悦耳的声音。 方白抬头。 见一女子站在门前。 一头淡金色长发,衣着华丽,面容精致,看起来二十多岁。 “大小姐,他是和联邦调查员一起来的小孩。” 旁边的金面具护卫小声说道。 “联邦调查员?”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们终于来了吗?” “我不是调查员,我是调查员的跟班,姐姐叫我小白就好。”方白摸着肚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招待,我吃饱了。”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方白在城主府寻找同伴的身影。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地方太大,他好像迷路了。 正当他挠头时,突然又看到了刚刚那女子。 她走路一瘸一拐的,身后跟着两个戴黄金面具的护卫,推着三辆平板车,每辆车上都放着一锅粥。 方白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你有事吗?”女子停下脚步,微笑着问。 “你知道那些调查员去哪了吗?”方白问。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 “你要去哪?”方白又问。 “去贫民区施粥。”她回答,随后看向方白,笑着问道,“你迷路了?” “哈哈...”方白干笑两声,“这地方真大。” “你想出去的话可以跟我出去,我晚上还会回来,正好我人手不够,你可以帮我的忙吗?” 她眨了眨眼,语气温柔。 方白正准备摇头拒绝,女子又突然说道,“我可以给你工钱,一天100娜里,怎么样?” “多少?”方白瞪大了眼睛。 “一天100娜里。” “成交!”方白拍了拍胸脯,“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有的是力气。” 女子捂嘴轻笑,“不是什么重活。” “钱这种东西,在外面能花出去,但在这石灰城,已经和废纸没什么区别了,小白,谢谢你愿意接受雇佣。” “没事,我可以出去花。”方白嘿嘿一笑,心里乐开了花。 一天100娜里,真是赚大发了。 在铁匠铺抡一天铁锤,也才三十娜里。 他们很快便出了城主府,在府外换上马车,继续赶路。 “大小姐要去贫民区?那里可不安全,我昨天晚上差点被怪物咬死。” 路上,方白绘声绘色地讲述昨天晚上的经历,当然,是润色修改版本的。 “没想到小白这么厉害。” 女子轻轻鼓掌,给足了情绪价值。 “你不用叫我大小姐,我叫克劳迪娅,大不了你几岁,你喊我小娅姐吧。” “克劳迪娅?”正在表演的方白突然愣住,“你和克劳马可...是什么关系?” “克劳马可是我的亲哥哥。”克劳迪娅看向方白,“怎么了?” 方白面露思索之色。 根据林叔和贫民区那个女人的谈话来看,克劳马可可能就是引起瘟疫的祸源,是个大坏人。 但他的妹妹...怎么看起来像个好人? 算了,不管好人还是坏人,都不耽误他赚钱。 “没事,就问问。”方白摆摆手。 “小白,你不是调查员,怎么会和调查员走在一起?”克劳迪娅好奇地问。 “我要去新世上学,他们正好有一个人和我是一个学校的,顺便载我一程。”方白有些骄傲地说。 “哇!”克劳迪娅发出惊呼,“你可以去新世学习?听说一个州能通过高考去新世的,每年都只有不到十个人。” “太厉害了!你以后,或许也成为城主,甚至成为州主!” “真的吗?我可以吗?”方白瞪大眼睛,一脸向往。 州主,那是何等人物。 “真的,机会很大哦。”克劳迪娅笑着说。 方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尽量加油,不过,我来自零星州,要成为州主,肯定也是零星州的州主。” “一样,反正都是州主。”克劳迪娅笑道。 马车一路前进。 路上的行人对坐在车上的克劳迪娅指指点点。 “这不是马可城主的妹妹吗?” “又去贫民区布粥。” “哎,城主府那点存粮,都要被她败光了,马可城主也不管管。” “如果城主府没有了粮食,我们岂不是也要饿死?每个月还能领到生活补助吗?” “谁知道呢。” 类似的指责声此起彼伏,语气中带着不满和焦虑。 “让你看笑话了。”克劳迪娅看向方白,语气平静。 “为什么他们有吃的,贫民区没有?”方白问。 克劳迪娅面露苦涩,“为了让石灰城坚持更长时间。” “其它城市和石灰城断绝联系没多久,城主府就统一管控了粮食。”克劳迪娅解释道,“最初都会统一发放,但由于人太多,粮仓的粮食远远不够,后续只能发给内城的人,因为当初上交粮食的时候,百分之九十的粮食都是内城上交的...” “哦,难怪他们有意见。”方白点点头。 “哎。”克劳迪娅轻轻叹息,“贫民区有近十万人生活,那里每天都在上演人吃人的场景,我送去的这点,只是慰问。” “十万人?”方白被这个数字吓到了,这个数量,比泓城人口还多。 “嗯。”克劳迪娅轻轻点头。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克劳迪娅没有再说话,方白也没多问。 他的视线始终集中在地面上。 他发现,昨晚听到琴声后在地上画的刻痕,好像消失了,一路上都没有。 半小时后,马车走到主街的尽头,穿过外城进入贫民区。 周围的民众对克劳迪娅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议论声中充满了感激和尊敬。 “克劳迪娅小姐来了!” “真好啊,又送来这么多米粥!” “那是当然,克劳迪娅小姐说过,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吃饱。” “你不信吗?” “我当然相信!” 马车驶入一条小路,在方白熟悉的巷子里停下。 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女人,已经在原地等待。 克劳迪娅一瘸一拐地下车,语气温柔,“朱丽,这是今天的,快点布粥吧。” 朱丽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十万人,三大缸米粥,你让我怎么布?每个人吃一口?” 克劳迪娅用近乎恳求地语气说。 “麻烦再宽限一些时日,我会……尽量多带一些来。” “宽限?宽限!”闻言,朱丽的语气陡然变得激烈,仿佛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每次都说宽限!当初贫民区还有二十万人的时候你就说宽限,短短三个月时间,病死的,饿死的,现在就剩下一半人了!” 说到痛处,朱丽的拳头猛地砸向旁边的石墙。 拳风未至,空气便已开始震颤。 她的拳头裹挟着一股狂暴的力量,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绝望都倾泻在这一击之中。 “砰——!” 拳头与石墙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密密麻麻的裂缝以她的拳头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像是蛛网般爬满了整面墙壁。 本就有些歪斜的建筑在这一拳的冲击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随后轰然倒塌。 砖石四散飞溅,尘土飞扬,整个巷子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尘埃中。 “内城区那些人,每天吃饱喝足,你说没有余粮?你是不是非要逼得外城的人死完才满意?” 朱丽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当初若不是为了你,我们早就打上城主府了!我真的很怀疑,这一切都是你和马可那个混蛋共同的谋划,想要饿死贫民区的人来节省粮食损耗!”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克劳迪娅,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深深的失望,“克劳迪娅,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也知道,你在民众眼中声望高,他们很多人在死之前都相信你能带来让他们吃饱的食物,因为你承诺过,你从没骗过他们,可现实呢?” 朱丽的声音渐渐低沉,“这么长时间,他们是靠你施舍的这点米粥存活的吗?他们是靠啃食尸体才能勉强活下去的!” “你知道吗?你吃过人吗?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说到吃人,朱丽的眼神变得空洞,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可我知道!我就吃过!吃人啊!你能想象吗?” 克劳迪娅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力,只能不断的哽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你的尽力,就是稳住贫民区,让我们不要去内城制造混乱。” “不用道歉。”朱丽深吸一口气,下达最后的通牒,“最后七天时间,如果城主府还不愿意分发粮食,我会亲自带着贫民区的人,去城主府抢!” “可...你们打不过哥哥的护卫队的。”克劳迪娅神色悲戚。 朱丽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打不过?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方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这里的人,好像都很苦。 方白能感觉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在这场灾难中。 谁对谁错? 第26章 忙碌的一天 摊位很快支了起来。 贫民区的各处街角胡同,都已经排满了饥民。 方白忙得不可开交,不断地盛粥摆在桌子上。 饥民们喝完后,便放下碗自觉地离开,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大概忙活了两个小时,三口大缸中的米粥便全部分完。 哪怕粥缸很大,每次只盛小半碗,方白也只盛了五百碗不到。 旁边两缸由那两个戴金面具的护卫负责,他们盛的次数也和方白差不多。 最终分到米粥的,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相比于整个贫民区的饥民,这点分量只是杯水车薪。 后方的长队根本看不到尽头。 “大家……”朱丽站在高处,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无奈,“今天的米粥已经没了。” “求求您,再给一口吧,孩子快不行了……”一个瘦弱的妇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声音颤抖。 “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走不动了……”一个老人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饿……好饿……”一个小女孩喃喃自语,走了上来。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走吧。”朱丽大喊一声,“聚集只会增加瘟疫的传播速度。” 闻言,人群这才逐渐散开。 消失在大街小巷中。 朱丽看向克劳迪娅,语气严肃,“我有话和你说。” 她又看向方白,“你也来。” 三人走到小巷深处,朱丽神色认真,“克劳迪娅,我之前的话是认真的,我最多再给你七天时间,如果你不能如你所说的带来足够的食物,我就会带着义军踏平城主府,重新分配粮食。” 克劳迪娅只是轻轻叹息,这次没有再说话。 “如果我们赢了,我们会去寻求联邦的帮助,这些调查员不是在这吗?联邦不可能让我们几十万人饿死。”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如果不是你哥哥一直压着城里的消息,联邦的人早就应该来了。” “他为什么要压着不报?你也很清楚,因为他就是瘟疫的始作俑者。” “不会的,哥哥不会那么做的,他没有理由制造这场瘟疫。”闻言,克劳迪娅立即开口反驳。 “没理由?”朱丽逼近克劳迪娅质问道,“我的老师维托里奥,你记得他吗?他亲口告诉我的,你觉得他会骗我?他被你哥哥偷袭后抓走,至今生死未卜。” “我也很崇敬琴师,城里一半的非凡者都是他教授出来的,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琴师是我哥哥抓的?”克劳迪娅不甘心的反问,面对哥哥的问题,她选择毫不保留的拥护。 “克劳迪娅,你还在执迷不悟!” “为了避免外城和贫民区的人全部饿死,我们只有反抗这一条路可以走,不用拿护卫队唬我,非凡者,我们也有!” “而且,当初的黄金面具就是我老师制作的,你以为我没有克制的办法?我会让你看看,那些内城贵族面具下的丑恶!” 朱丽转头看向方白,语气坚定,“小子,你回去告诉你的调查员同伴,我们会在七天后进攻城主府,到时候希望能获得他们的帮助,我们拿瘟疫的真相作为交换!你带个话就好,我相信,以联邦调查员的实力,七天时间,肯定能有一个公正的评判。” 回程的路上。 相比来的时候,克劳迪娅显得很安静。 她抱着自己的腿,不断地轻轻抽泣。 “哭什么?”方白坐在旁边,揉了揉耳朵。 那微小的声音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小。 “小白,你说我该怎么办?”克劳迪娅眼泪汪汪地看向方白。 方白正想说他哪知道,但看对方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内心还是受到了触动。 “城主府有粮食吗?”方白问。 “有,但不多了,内城人也吃不了多少天了,每天能拿出这么多,还是我不断求着哥哥才有的。”克劳迪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也就是说,其实根本就没粮食,你说可以让他们吃饱,是骗他们的?”方白看向克劳迪娅。 克劳迪娅神色暗淡,“我已经在想办法,我联系联邦了,新世一定会送粮食过来,他们还会清除污染,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只希望,能撑到新世的人过来,如果外城和内城真的打了起来,到时候……石灰城,就完了。” “我做得对吗?方白,我刚刚...真的,真的看到,看到...他们在吃人。”克劳迪娅情绪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方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说道,“你没错,他们也没错,制造这场瘟疫的人,才是你们应该一起对付的。” “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瘟疫是怎么来的。”克劳迪娅摇头。 “你真的就没怀疑过你的哥哥?”方白问。 “我问过他,他说不是。”克劳迪娅回答。 方白一阵无语,直接问他怎么可能会承认。 “昨天林叔说,他已经联系了清除污染的净界司,等他们来,肯定也会送来粮食,可能要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好起来。”方白安慰道。 “真的吗?”克劳迪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嗯。”方白点头。 “好,我明天再去和朱丽说说,让她再宽限宽限,晚上也去找哥哥说说,有了联邦的帮助,我们一定可以战胜瘟疫,让他多拿一些粮食出来分给外城和贫民区。”克劳迪娅擦了擦眼泪,恢复了一些干劲。 “你明天还来吗?”她看向方白。 “给工资我就来。”方白认真地回答,“上学可是很花钱的。” “嗯嗯,谢谢你,方白。” “哦对了,还要管饭。”方白补充道。 这两天,苏小糖看起来也很忙,可能不会管他的饭了。 他得重新找饭票。 也不知道林叔他们调查出什么了没。 方白在心里默默想着。 城主府。 回到城主府后,克劳迪娅担心方白又迷路,主动送他回到住的地方。 途中,方白看她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由得问道,“小娅姐,你的腿怎么回事?” “我小时候得了一种怪异的癫病,身体每天有半天时间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后来,一位游历的神医治好了我,但这腿却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不稳是因为我的腿一直在抖,你要摸摸看吗?”克劳迪娅带着一丝牵强的笑意问道。 方白毫不迟疑,直接伸手摸了摸她的腿。 “还真是?”方白有些惊讶。 “大胆!”克劳迪娅身旁的两位金面具护卫立刻将长枪指向方白的脖子。 “你们做什么?”克劳迪娅一惊,动作幅度过大导致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方白迅速推开长枪,去搀扶克劳迪娅,却看到她再次泪流满面。 方白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这是摔疼了? 克劳迪娅挣扎着爬起来,轻声解释。 “除了腿上的后遗症,我对疼痛的感觉也是正常人的数十倍,我只是...有点疼,没事的。” “抱歉,我总是忍不住哭。”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 第27章 交换线索 入夜。 院落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屋里刻画矩阵的方白睁开眼睛,耳朵动了动。 他推开门,探出头去,看到小院里已经聚集了三个人——林墨、冷霜和苏小糖。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几分神秘的气息。 苏小糖一看到方白,立刻笑着招手,像只欢快的小兔子,“方白,快过来!” 方白大步走了过去,假意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刚进院子。” 苏小糖从兜里掏出两张干饼,笑眯眯地递给他,“忘了给你留饭了,你肯定饿了吧?” 方白嘴上说着,“我吃过了”,手却诚实地接过那足够他吃一整天的大饼。 方白坐到一旁,一边啃饼一边听着他们的讨论。 关于瘟疫的调查,他自知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安静地当个听众。 林墨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 “我已经找遍了城主府,并没有发现琴师维托里奥的关押地。” 冷霜眉头轻皱,声音冰冷,“难道被马可给杀了?” 晁飞薇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可能性很大,琴师知道瘟疫的真相,假设瘟疫真的是马可引起的,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林墨点点头,目光转向冷霜,“你那边怎么样?” 冷霜语气平静,“朱丽手上掌握着一种奇特的炼金术,可以制作各种带有非凡力量的乐器,她用这种能量武装了贫民区数百人,近期好像还有进攻城主府的苗头,她代表的是石灰城外城和贫民区的利益,但同时也一直在压制那些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她若是愿意振臂一呼,石灰城顷刻间就会动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她没有嫌疑,这场瘟疫对她而言,只是纯粹的灾难。” 林墨又看向晁飞薇,“你呢?” 晁飞薇语气懒散。 “琴师去过新世,他在那里待了五年,「炼金」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学的,之后他把这门技艺带到石灰城,选取有精神力的人当学徒,石灰城曾经的繁荣,他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还有就是,琴师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一个老婆,一个新世的女子,愿意跟他来这石灰城过日子,可惜,瘟疫发生的前一年,那女子因为一场意外死亡,之后琴师一蹶不振,城主府的势力才开始反超他。” “表面上看是城主府和琴师的斗争,实际上,就是内城和外城的利益斗争。” “外城的朱丽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也是因为她是琴师最出色的弟子。” “意外死亡...意外是什么?”林墨问。 晁飞薇缓缓摇头,“不知道。” 林墨最后看向苏小糖,“你呢?” 苏小糖立刻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有大发现!”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些专门收尸体的卫生队,每次都要把尸体带到城主府烧掉,而且,城里一旦有人染上瘟疫,都会被强行丢出去,最最最重要的是,既然是瘟疫,肯定得有医生治病,但实际上,大街小巷上一个医生都没有!我听说,医生都被城主给杀死了!” 说到最后,苏小糖气得直跺脚,“这个城主,实在是太坏了!” 林墨推了推眼镜,嘴角微扬,“最后一个信息倒是很有用...答案或许已经出来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而有力,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今晚大伙就别想着睡觉了,如果这瘟疫是自然形成的,那倒也罢了,但若真是有人在背后搞鬼,那我们从踏入石灰城的那一刻起,对方肯定已经慌了阵脚。” 他停顿一瞬,语气中带着笃定,“不管那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现在他一定会铆足了劲,想在我们查出真相之前加快进度,所以,我们得比他更快。”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这两天将重心全都放在马可身上,如果真的是他制造的瘟疫,他肯定有所图谋,没有好处的事,可没人干。” 冷霜点头,“嗯。” 晁飞薇一脸的不满。 “用得着那么麻烦吗?直接把那什么城主抓起来,拷打一番,他不就什么都招了?” 冷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如冰,“我们代表的是调查局,如果所有调查员都这样干,联邦还有什么威信统领新世旧州?” 晁飞薇翻了个白眼。 “开个玩笑,不要那么认真。” 林墨笑呵呵地打圆场,“一点点解开谜题,不是很有意思吗?” 他拍了拍手,“大家继续动身,不要耽误时间。” “等一下。”方白突然叫住他们。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方白,以为他也想跟着去。 苏小糖有些犹豫地看向方白,语气软软的,“不行的,这次不能带你,外面太危险了,都是污染体...” 她想起第一天带方白出去,结果把他弄丢了,心里还有些后怕。 如果方白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觉得自己恐怕会消沉很久。 方白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要去。” “那个朱丽让我给你们带话,她说七天后会带人踏平城主府,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她用瘟疫的真相来交换。”方白说。 接着,他又简单说了自己白天工作的事情。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城主的妹妹?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她虽然是城主妹妹,却心地善良,受民众拥护,在瘟疫发生之前,就非常受外城人爱戴,名声甚至在朱丽之上。” 他看向方白,“方白,你明天问问她,知不知道琴师维托里奥这个人。” 方白摇头,“她应该不知道。” 他又复述了克劳迪娅和朱丽的谈话。 闻言,林墨轻轻点头,“是这样吗...嗯,你白天出去自己小心,有发现就来找我们。” “好。”方白点头答应。 等他们都走后,方白迫不及待地返回屋里。 再有一天多的时间,「永固-轻身」就能刻画完成。 至于调查的事情,虽然他想帮忙。 但大家都是专业的,他根本插不上手。 上次接连吞了两次骨灰,他的影子似乎也已经“吃饱”,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那些灰烬。 他很想知道。 ‘回路’里的灰烬全部消化后,他的精神阈值会增长多少。 第28章 完成矩阵 深夜。 城主府议事厅内。 灯光摇曳,映照出克劳马可那张疲惫而无奈的脸。 他看向面前泪眼婆娑的妹妹,既怜惜又无奈。 “小娅,不是哥哥不答应你。”克劳马可的声音低沉,“当初集中粮食的事情,还是你发起的,你比谁都清楚,贫民区那些人根本就没有上交多少粮食,他们已经吃了两个月内城人上交的粮,这已经引起了内城许多人的不满。” 他叹了口气,“我每天给你的,真的已经是极限了,石灰城不是哥哥一个人的石灰城,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吗?如果我真的开仓放粮,内城一旦动乱,石灰城就真的完了。” 克劳迪娅一脸的倔强,“可是再这样下去,外城的人都要饿死了,我们不让他们活,他们迟早会反扑内城的!” “他们反?”克劳马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等的就是他们反!现在唯一能延长石灰城寿命的办法就是让内外城开战,相互消耗,人口少了,才能有人活到最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不是我们不让他们活,是老天不让他们活,外面很多人说这场瘟疫是我引起的,小娅,你应该清楚,我没有任何动机这么做,我最大的过错,就是没在瘟疫爆发时第一时间告知联邦,如果有机会,我会去领罪,但现在,我只想保住石灰城的根基,等联邦插手进来,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希望那些调查员能查出真相,还我一个公道吧。” “联邦...”克劳迪娅擦了擦眼泪,声音中带着一丝希冀,“哥哥,联邦的人过几天就会来了,他们会带粮食来的,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粮食?先放出去好不好?只要能挺过这几天,大家就都能活下来。” 克劳马可无奈地苦笑,“妹妹啊,你说的‘过几天’是几天?你信不信,我明天开仓放粮,后天内城就反了?哥哥还是那句话,石灰城不是我一个人的石灰城,这其中的门道很多也很复杂,你别瞎掺和了。”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克劳迪娅的肩膀,“赶紧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忙。” “嗯...哥哥也早点睡。”克劳迪娅低声应道。 而后又心有不甘,“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吗?我们或许可以先放出联邦会送粮食过来的消息。” “傻妹妹,问题在于人心,不管联邦什么时候来,我若是作出了选择,那些盯着我的人,瞬间就会反扑,我这个城主,当的并不安稳。” “你快去休息吧,让我再想想。” 次日中午。 方白从睡梦中醒来。 昨晚他刻画了一夜的矩阵,直到天亮才勉强睡下。 经过一夜的努力。 「永固-轻身」的刻画已经接近尾声,只差最后几笔就能完成。 他走到院子的水池前,简单抹了两把脸,漱口、喝水,一气呵成。 随后闻着大米的香气,精准地找到了厨房。 今天依旧是三大缸米粥。 方白毫不客气地先喝了三碗,然后靠在墙边等待。 “小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克劳迪娅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白转过头,冲她龇牙一笑,“昨天的工钱还没给我呢。” “啊,不好意思,今天的一起给你,我现在回去拿。”克劳迪娅有些窘迫地说。 “没事,明天一起给我,记得带就行。”方白大方地摆摆手。 “嗯嗯好,谢谢你。”克劳迪娅真诚地道谢。 马车缓缓驶入贫民区深处,路边的景象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饿死的尸体随处可见,有些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十几里的路程,是从生到死的缩影。 克劳迪娅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强迫自己去看这些惨状,眼中满是痛心与自责。 今天的施粥过程比昨天顺利,朱丽没有再来插手。 方白的工作依旧是不断地为饥民盛粥。 “啪!” 一声瓷碗破碎的声音打断了方白的动作。 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颤抖着跪在地上,碗中的粥洒了一地。 他剧烈地喘息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旁边几人立刻扑到地上,疯狂地舔食洒落的粥水。 克劳迪娅赶紧蹲下身,轻声安慰道,“没事的,还有碗,这次我帮您端着。”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老人浑浊的眼中顿时涌出了泪水。 “迪娅小姐,我...我一家人全都饿死了!”老人哽咽着,声音中满是绝望。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很苦,我会想办法的。”克劳迪娅轻轻拥抱老人,眼中满是心疼。 方白默默递过去一碗白粥,克劳迪娅接过,亲自喂给老人。 老人颤颤巍巍地喝完粥,缓缓走出人群,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轰然倒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三大缸米粥很快分完,克劳迪娅望着长长的队伍,艰难地喊道,“各位,今天的份已经没有了,我明天一定会带更多的大米粥过来,你们...一定要活下去。” 饥民们已经习以为常,听到这句话时,并没有吵闹和抱怨,只是默默地散去。 一个小男孩挤出人群,被推搡得差点摔倒。 克劳迪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迪娅小姐,我饿...”男孩的衣服破旧不堪,脸上沾满泥土和血迹,牙缝里满是血丝。 克劳迪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污渍,“今天真的已经没有了,明天,等明天好吗?” 望着眼前和方白差不多大的男孩,克劳迪娅只感到全身无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回程的路上,方白看到了那位打破碗的老人尸体,孤零零地躺在角落,无人问津。 接下来的三天里,方白每天下午都跟着克劳迪娅去外城施粥,晚上则专心刻画矩阵,上午补觉。 日复一日。 「永固-轻身」早已完成。 「永固-火球」的刻画进度也已经完成将近一半。 第29章 临界点的暴君 “不让我们活!” “那就同归于尽!” “冲进去!” “粮食全都在里面!” …… 耳边传来嘈杂的喊杀声,方白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 他的心跳还未平复,门外便响起了疯狂的敲门声。 没等他回应,门被猛地推开,苏小糖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方白!快点起来!”苏小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外城人和内城人打起来了,这里不一定安全,我带你离开!” 方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为什么会突然打起来?不是说好了给七天时间吗?这才过去三天。” “不知道!”苏小糖摇头,“如果一次性死太多人,可能会引起恶念集结,林叔说了,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得先撤离,等执剑人支援。” 她不由分说,一把拉起还有些迷糊的方白,就往门外跑。 “[轻身]。” 苏小糖低声轻喃,脚下一点,带着方白一跃跳上近十米高的房顶。 她的动作轻盈如燕,几个跳跃间便带着方白来到了城主府外的主街。 眼前的景象让方白瞬间清醒。 下方已经是一片血腥的战场。 数千人混战在一起。 一方是戴着黄金面具、手持精良武器的城主府护卫,他们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非凡者,每一击都带着凌厉的气势,甚至有人能挥出枪芒,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另一方则是手持农具、衣衫褴褛的普通市民。 他们的眼中满是绝望和愤怒,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拼死一搏。 那些城民的后方,内城的市民也从后面围堵上来,加入了混战。 战场无比混乱。 内城和外城的居民着装相似,已经分不清敌我,厮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方是为了活命被逼无奈,一方是为了守护自己活命的机会。 都是为了能活下去。 鲜血染红了街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仿佛人间地狱。 方白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克劳迪娅。 她穿着一袭白裙,在刀光剑影中一瘸一拐地游走,口中拼命喊着,“停手!都停手!大家都放下武器!” 奇异的是,尽管战场如此混乱,所有的刀剑却仿佛在主动避让她。 无论是城民还是护卫,都不愿伤害这位心地善良天使。 然而,刀剑无眼。 没多久,她的身上便多了好几道血痕,白裙被鲜血染红,显得格外刺眼。 “小娅姐!” 方白心中一紧,大声喊到。 随后立即看向旁边的苏小糖。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下去后肯定会被砍成肉沫。 这时候,只能求助学姐了。 苏小糖气鼓鼓地瞪着方白一眼。 下一秒,一根丝线从天而降,克劳迪娅捆住,拉回房顶。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克劳迪娅瘫坐在地上,声音颤抖,眼中满是绝望和不解,“朱丽明明说了七天,这才三天...” 方白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苏小糖看了看克劳迪娅,又看了看方白,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离开这里,林叔在等我们。” 方白点了点头,伸手扶起克劳迪娅。 “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克劳迪娅抬起头,看着方白,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谢谢你们。” 苏小糖撇了撇嘴,似乎对克劳迪娅的谢谢不太感冒。 但她还是伸出手,帮方白一起扶住了克劳迪娅。 “抓稳了。” “「轻身」。” 苏小糖一手抓住方白,另一只手抓住克劳迪娅,脚下一点,便带着两人在房梁之间不断跳跃。 尽管带着两个人,苏小糖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她的身影在房顶间起起落落,纤细单薄的身体仿佛一片随风飘舞的落叶。 方白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飞速后退,心中不禁感叹。 学姐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没过多久,三人便脱离了战场的喧嚣。 城主府外的混战看似宏大,实际上参与的人数只有一万多人,除了那片血腥的区域,其他地方的街道依旧平静。 苏小糖带着他们来到中段的城墙上。 林墨、冷霜和晁飞薇早已在这里等待。 林墨盘腿坐在地上,腿上放着一本小巧的仪器。 那仪器像是一本书,但外形更加精致,表面覆盖着复杂的齿轮和铜管。 林墨的手指在仪器上轻轻滑动,神情专注而凝重。 冷霜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天上那朵黑云。 黑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她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 晁飞薇则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慵懒,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墨合上那本“铁书”,神色凝重地说,“【怨】已经到临界点了,随时可能催生出【暴君】。” “『净界司』的人已经出发,但预计十天后才能抵达。” 他叹了口气,“恐怕是来不及了,我们只能拼一拼了。” “嗯。”冷霜微微点头,声音冰冷,“再等几天,一旦出现征兆,小糖带着方白先走,暴君不是你们能触碰的层次。” “城里的人怎么办?”苏小糖担忧地问,“如果真是暴君,石灰城肯定保不住了,要不要提前提醒他们?” “我们会提前告知。”林墨缓声说道,“他们愿意走就走,想留就留,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现在瘟疫究竟是怎么引起的,已经不重要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是暴君?很厉害的污染吗?”克劳迪娅一脸的迷茫和不安,身为城主的妹妹,有关污染的知识她也了解一些。 林墨看向她,“详细的事情我会和你哥说,到时候看他怎么决定,我的建议是,城里的人最好都撤走,你可以劝劝。” “撤走?我们能去哪里?”闻言,克劳迪娅大概明白什么是‘暴君’了。 林墨思索两秒说道,“可以和联邦申请。” “只要告知情况,或许能让其它城市划出一块地给你们,虽然过程会很麻烦,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克劳迪娅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裙角,“嗯,我回去会劝他。” 第30章 地下密室 在城主府金面护卫和内城市民的联合镇压下,近万参与暴乱的外城平民几乎全部倒在了城主府外宽阔的主街上。 尸体遍地,绵延四五里路,内城的石板路被鲜血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连吹过的风都带着铁锈般的气味。 卫生队开始忙碌地收拾尸体。 方白、苏小糖和克劳迪娅三人并肩而行,沉默地穿过这片血腥的战场。 方白和克劳迪娅倒还好,一个心志坚定,一个已经在这种环境待了很长时间。 这可苦了苏小糖,前半程几乎是一路干呕过来的。 直到现在还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内战结束后。 林墨便让他们自行返回城主府。 按照他的说法,只要城主府没被攻下,那里就是石灰城最安全的地方。 给马可再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对调查局的人出手。 在回程之前,三人特意去找了朱丽。 面对质问,朱丽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这场内乱并非她策划,而是外城平民自发组织的,和贫民区无关,她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如果是她,事情绝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 不过,她给出的时间依旧没变,四天后,无论有没有所谓的【暴君】,她都需要大量的食物。 回到小院后,苏小糖和方白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到房间。 方白继续刻画「火球」矩阵,这几天的时间里,‘回路’中的骨灰已经差不多消化完。 随着「永固-轻身」的刻画完成,方白也逐渐理解了‘阀槽’的含义。 ‘阀槽’就是「回路」里的‘镶嵌槽’,他的「回路」中原先只有六个‘阀槽’。 镶嵌「永固-轻身」占据了一个。 但在消化完那些骨灰后,他的‘阀槽’总量增长到了八个。 目前可用‘阀槽’为七个,等「永固-火球」刻画完成,又会回到六个。 每一个‘阀槽’都承担着两个作用: 1.嵌入:比如「矩阵」这样的技能可以被嵌入到‘阀槽’中。 2.恢复:冥想时恢复的精神力,实际上是从‘阀槽’中产生的,也就是说,‘阀槽’越多,冥想的效率就越高。 然而,一旦‘阀槽’内嵌入了「矩阵」,冥想时就不会再喷吐精神力。 从苏小糖那里,方白得知在突破「lv.1」之前,一个人最多可以拥有十个‘阀槽’。 他现在已经拥有八个,逼近了「lv.1」的极限。 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继续‘吃骨灰’,会不会让‘阀槽’数量继续增长? 如果增长到十一个‘阀槽’,是不是就意味着突破了「lv.1」? 这些想法只是方白的凭空猜测,他目前还没有途径去验证。 如果直接问苏小糖,可能会暴露影子能‘吃骨灰’的秘密。 从小养成的警惕性,以及那种本能的直觉,都在促使他保守这个秘密。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今后肯定有机会弄明白这些事情。”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刻画「永固-火球」的矩阵上。 「轻身」搭配「火球」才算有初步的战斗能力。 城主府。 地底密室。 密室上方,巨大的焚尸坑中火焰在熊熊燃烧,浓烟夹杂着刺鼻的尸臭冲天而起。 坑底有一条隐秘的通道,通往地底深处。 在火焰和浓烟的掩护下,一具具尸体被悄然抬进地下。 一间面积宽阔的密室被能阻隔精神力的玉石覆盖,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暗淡的荧光石,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密室内堆满了尸体,密密麻麻,足有数千具。 密室中央,坐着一个人。 他的身形消瘦,面容憔悴,却依旧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气质。 他的双手被铁链束缚,手腕上布满了深深的勒痕。 克劳马可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维托里奥,这次这批尸体,肯定能作为骨琴的材料。” 维托里奥抬眼看向马可,声音沙哑,“这些人...不是因为瘟疫死的,你做了什么?” 马可嗤笑一声,“我只是稍微挑拨了一下,这群暴动者就想进攻城主府,多亏了你制作的黄金面具,我的人几乎没有伤亡。” 他顿了顿,目光阴冷,“这些人临死前,都有很强的执念,你看看,能成为骨琴的材料吗?如果不符合,我只能再去找,现在外城已经没多少人了。” 维托里奥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猛地挣扎了一下,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朱丽呢?” 克劳马可冷笑,“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她和她的人平安无事,甚至能让你们团聚,你应该能知道,她还活着,我只给你最后三天时间,剥了这些骨,把骨琴做出来。” 维托里奥沉默片刻,低声问,“第三琴弦呢?没有第三琴弦,弹不响《永生乐章》。” 克劳马可的脸色一沉,“先制作骨琴,第三琴弦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密室中回荡,渐渐消失。 维托里奥抬头,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他缓缓站起身,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将手轻轻放在尸体的胸口,低声念道,“「炼成-剥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尸体的皮肉自动分开,一具完整的骨架被剥离出来。 维托里奥将骨架上的牙齿一一敲下,随后拖着骨架,走向密室中央。 他踩下机关,地面突然翻转,露出下方的熊熊烈火。 他将骨架扔进火坑中,火焰瞬间吞噬了骨架,火星四溅,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这时,密室一角的黑暗中,一道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克劳迪娅。 她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朱丽没事。”克劳迪娅的声音虚弱而飘渺。 维托里奥轻轻点头。 “你看过《永生乐章》,应该知道骨琴的第三琴弦需要用使用者的血脉至亲来铸造,克劳马可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就是你。” 克劳迪娅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哥哥会杀了我。” 维托里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永生乐章》一旦响起,就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变故,‘永生’是这天底下最大的谎言。” 克劳迪娅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你能停止铸琴吗?” 维托里奥苦笑,“我停下来,朱丽就会死,而且,你哥哥是凡燕一手带出来的,他自己也会铸琴,留下我,只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部分,我铸与不铸,并不重要。” 他直视克劳迪娅。 “问题不在于我,而在于你打算怎么做?” 克劳迪娅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打算...找一个哥哥找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死去,不能因为我,再给石灰城甚至周边城市带来更大的灾难了。” 维托里奥摇了摇头。 “这不是一个好办法,你如此重要,你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你是生是死并不重要,对于他来说,重要的是你的尸体。” 克劳迪娅的声音颤抖,“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维托里奥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 “这应该不是真话。” “最好的选择是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调查员,能成为调查员的人,肯定有些本事,只要将克劳马可抓起来,一切就都能避免。” “联邦调查员做事最注重证据,产生怀疑并不能令他们出手,你和我,就是可以推动他们出手的证据。” “你早就可以这么做,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你当初放出石灰城的消息引来调查员,不就是以这个打算为目的的吗?” 克劳迪娅再次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不知道……” 维托里奥轻轻叹息。 “不管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明天开始你不用来我这里了,将我给你的骨笛送给朱丽,让她带着人快点离开石灰城。” 听到这话,克劳迪娅缓缓抬头,“东西还不能给她,如果朱丽知道你在这里,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救你。” 维托里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天真善良的女孩还有这样的心思。 他苦笑道,“是我疏忽了,你多劝劝她吧,如果没能走掉,就当是宿命吧。” 克劳迪娅轻轻点头,“嗯,我会的。” 她的身影逐渐消散。 密室里只剩下火焰的跳动声、以及铁链的摩擦声。 第31章 给方白的委托 次日。 石板路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的斑驳,仿佛一条条蜿蜒的蛇,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惨烈。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仿佛连风都带着铁锈味。 方白坐在马车上,目光扫过街道,心中却思索着昨天晚上林墨他们的谈话。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天上的黑云已经累积到了极限,再去找瘟疫的真凶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的任务变成了——如果【暴君】出现,绝不能让它走出石灰城。 相比于调查瘟疫,今天的他们更加忙碌。 昨天晚上聚集后,他们就神神秘秘的不知所踪。 早上醒来时,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望着天上那愈发厚重的黑云,方白也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紧迫感。 然而,这份紧迫很快就被赚钱的喜悦打断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昨天没发生暴乱就好了,那样他就能多赚一百娜里。 今天的行程一切顺利。 只是,在回程的路上,方白发现克劳迪娅一直在哭。 “怎么了?”方白忍不住问道,心里却在嘀咕,这位城主府的大小姐怎么总是哭? 今天好像也没摔跤啊。 “方白,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克劳迪娅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能陪我走走吗?” “晚上?”方白皱了皱眉,心里盘算着「永固-火球」还差一天多的时间才能刻画完成,得抓紧时间才行。 “没...”他原本想说“没空”,但看着克劳迪娅那双泪汪汪的眼睛,还是心软了,“没什么事,但不能太晚,不然得给钱。” “谢谢你。”克劳迪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仿佛阴霾中透出的一缕阳光。 “还有,请我吃晚饭。”方白补充道。 “没问题,你想吃什么?太好的可能没有。” “大米粥。” 回到城主府时才下午四点。 克劳迪娅约定的时间是晚上,所以方白先回了房间,坐在床上继续刻画矩阵。 精神力耗尽后,他就通过冥想恢复,不断的循环。 由于太过投入,他已经把答应了克劳迪娅的事情给忘了。 半夜,门突然被敲响。 方白以为是苏小糖他们回来了,但苏小糖的敲门声应该不会这么有规律才对。 他打开门,看到克劳迪娅站在门外,她端着一碗大米粥,上面盖着一层碎肉和菜叶。 身后依旧跟着那两名金面护卫。 方白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眨了眨眼:“小娅姐,这就是你说的晚上?” “嗯。”克劳迪娅轻轻点头,看向方白,“你答应我的,可不能耍赖。” 没回答克劳迪娅的话,方白迫不及的接过她手中的碗。 吃饱后。 两人肩并肩在城主府内穿行,克劳迪娅没有说话,方白也没有主动开口。 他们一路走到一个小院落里。 “这是哪?”方白问。 “我的住处。” “哦。”方白点点头。 城主府的格局复杂,除了主殿外,还有许多独立的小院落,甚至还有兵营。 克劳迪娅的院子明显比他们住的地方大了一圈,院子里种着一棵开满花的小树。 花瓣呈现出淡淡的蓝色。 克劳迪娅带着方白走进屋内,却被两名护卫拦住了。 “大小姐,陌生人进您的房间,不太合适。” 其中一名护卫低声说道。 “没什么不合适。”克劳迪娅淡淡地回应,等方白进去后,她关上了门。 屋内的装饰简洁而雅致,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桌上摆着一盏精致的圆形小灯,那小灯的光芒能将整个屋子照的透亮。 方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好陪她走走吗? 怎么把他带回家了? 这是整的哪出? “抱歉,方白,一直拖欠你的工资。”克劳迪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木盒,递给方白。 “这是你的工资,不过,你现在不能看,明天才能看。”她神秘地说道。 “为什么?”方白不解。 “这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如果你做到了,明天我会多给你一百娜里。”克劳迪娅眨了眨眼。 “真的?”方白虽然觉得盒子里可能有什么秘密,但一百娜里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真的。”克劳迪娅再次确认。 “好,我今天绝对不看。”方白连连点头,心里盘算着,不管里面是什么,明天再看也不会吃亏,更何况,还能赚钱。 “这个你拿好。” 克劳迪娅将盒子递给方白。 “接下来,我还要说两件事情。”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的手怎么了?”方白注意到克劳迪娅的一根手指上缠着白布。 “划伤了。”克劳迪娅笑了笑,“这些不重要,你记好我接下来说的。” 方白抱着盒子,点点头:“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有件事情,我发现,我好像永远都没办法作出选择,所以,我决定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你。” “盒子里还有其它的东西,就当是你替我做选择的补偿。” “什么事情这么难选择?”方白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克劳迪娅凑近方白,压低声音说,“我发现...琴师被我哥哥关在了焚尸坑下面的密室里。” “琴师?朱丽的老师?”方白诧异的问。 “嗯,只有一个琴师。”克劳迪娅点头。 方白心里一惊。 林墨他们的谈话并不避讳他,他知道琴师可能是找到瘟疫元凶的重要线索。 “现在你知道这件事,你选择怎么做?”克劳迪娅问。 “当然是告诉林叔,让他们去调查。”方白毫不犹豫地回答。 克劳迪娅轻笑一声,“果然,把选择交给你是正确的,我也该作出选择了。” 说着,她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白色的笛子。 那笛子洁白如玉,表面刻着细腻的纹路。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你,把这根笛子送给朱丽,今天晚上就送给她。”克劳迪娅一脸认真的说。 “现在就送?” “嗯。” 方白有些不太愿意。 他晚上还要刻画矩阵,而且外面那么危险,遍地的污染体... “放心,这根笛子会保护你,有危险,你就吹响它。”克劳迪娅看出了他的担忧,笑着说道,“有危险的事情我不会让你做的。” “这是额外的路费。”她递过来一张面值100娜里的大钞。 方白下意识的接过那大钞,忍不住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调查员查出琴师的时候,我哥哥或许会和你们翻脸,哥哥的护卫们都很厉害,虽然调查员也很厉害,但有可能寡不敌众,将这根笛子带给朱丽,她会帮你们的。”克劳迪娅解释说。 方白想了想,感觉还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他提议。 “我还有其它的事情。”克劳迪娅缓缓摇头。 “好吧。”方白点头,“那我就先去送笛子,什么时候看到林叔他们再说琴师的事情。” “一样的,把笛子交给朱丽,你的同伴们肯定会出现。” 克劳迪娅看向方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方白回望她。 “你能帮我梳个头吗?”克劳迪娅期待地看向方白。 “我不会。”方白摇头。 “没事。” 方白拿起木梳,生疏地给克劳迪娅梳头。 克劳迪娅闭着眼睛,一脸享受。 “我和哥哥,从小相依为命。”她轻声说道,“那时候家里日子不好过,连梳头的梳子都买不起,他就自己做了一个,也是这样给我梳头的。” “后来,他有出息了,成了非凡者,也去过新世。” “从新世回来后,一切好像就变了。”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旧州的人,不应该去新世,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他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方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梳理着她的头发。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木梳划过发丝的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第32章 第一次战斗 一颗光球在黑夜中不断跳动,速度快得如同一颗流星,越过一间间房梁,划破漆黑的夜空。 光球是方白手中握着的一盏球形灯。 如果方白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叫电灯。 “这就是有文化的好处啊。” 方白心里嘀咕着。 见到新奇的东西不至于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听说新世遍地都是这种电灯,晚上比白天还亮,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方白一次次准确地借力跃起,前行的速度比马车还要快上几分。 他一边跳跃,一边在心里计算精神力的消耗。 从城主府到贫民区,要走十多里路。 他如果全速前进,估计不用半小时就能到。 但问题是,他的精神力明显不足以支撑长时间使用「轻身」。 他粗略算过,‘回路’中的精神力,只够他连续使用「轻身」八分钟左右。 他还必须预留精神力应对突发危险。 “每七分钟休息一次,一次休息半小时左右,就能回满精神力。” 方白心里不断盘算。 “也就是说,我抵达贫民区,需要花费两个多小时!” 算出这个结果后,方白立刻停下,决定改为跑步前进。 精神力恢复太耗费时间了,以他现在的体质,十多里路他跑过去只需要不到一小时。 使用「轻身」反而更慢了。 街上依旧有不少人睡在路边,靠近城主府的这段路基本上不会出现污染。 污染体似乎都聚集在贫民区附近。 方白紧紧握着笛子,警惕地走着。 抵达外城区时,黑暗明显变得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压抑。 路边不再有人,只有一片深邃的漆黑。 某一刻,方白突然猛的跳起。 左侧,一只人形污染体扑了个空,它仰头对着方白嘶吼。 方白此刻正悬在它的头顶上方,周围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 方白在心里哀嚎,早知道就往后跳了! 现在怎么办? 「永固-火球」还差一点进度才能完成,他根本没有攻击手段! 方白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笛子。 现在吹肯定来不及了,而且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来不及多想,方白叉开腿,一棒子狠狠打在那人形污染体的头上。 “砰!”污染体的脑袋直接凹陷下去,鲜血喷溅而出。 方白趁机借力后撤,稳稳落地。 “宝贝啊!” 方白激动地摩擦着那只雪白的笛子。 这是他第一次伤到污染体。 摸着摸着,他突然感觉这笛子的材质有些像是骨头。 “骨头就骨头吧,反正是个宝贝。”方白眼冒绿光,看向那只还在挣扎的污染体。 “你叫污染体是吧?”他舔了舔嘴,露出一副比污染体还凶残的表情,“正好,我又饿了。” 说完,他提着笛子就猛砸过去。 接下来的战斗堪称“单方面碾压”。 方白挥舞着笛子,像打地鼠一样对着污染体一顿猛砸。 有「轻身」在身,他能很轻易的躲过污染体那简单的攻击方式。 最终,这只悲惨的污染体被方白乱棍砸死。 方白蹲在污染体旁边,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被你们欺负了这么久,这下也算报仇了。” 倒地的污染体快速蒸发成猩红的雾气,最终变成一小撮灰烬。 方白伸手触碰灰烬,一条黑蛇从他的影子中钻出。 地上的灰烬逆着重力向上飘起,在半空中聚成螺旋状的雾气,随后被黑蛇吸收。 “这一只好像没有苏小糖打死的那两只厉害。” 方白内视‘回路’中飘着的‘骨灰’,发现数量连之前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他又低头看向笛子,笛子上沾染的腥臭血迹在逐渐蒸发,很快便消失不见。 “可以用笛子趁机多打几只污染体,让「阀槽」的数量增长到十个。” 方白在心里默默想着,随后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地继续往前小跑。 但奇怪的是,先前躲都躲不掉的污染体,后续硬是一只都没碰到。 他已经进入贫民区的范围。 哪怕已经到目的地了,方白依旧不死心。 他不断的嗅着空气里复杂的味道,希望能闻到污染体的臭味。 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很淡。 “学姐?” 方白跟着气味寻找,很快便看到苏小糖正撅着屁股在地上画着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苏小糖立即转身。 看到是方白,她有些诧异,“方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娅姐让我把这个笛子送给朱丽,你知道她在哪吗?”方白晃了晃手中的笛子。 “知道,她在帮忙布置矩阵。”苏小糖揉了揉腰,突然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这么危险,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方白拍了拍手中的笛子,“这根笛子敲污染体很有用。” 似想到了什么,方白又问道,“林叔呢?我也有事对他说,我知道琴师在哪了!” “琴师?你怎么找到的?”苏小糖面露疑色,她怀疑方白是不是从哪听到的假消息。 他们可是找了好几天,最终一致认为琴师已经被克劳马可杀了。 “小娅姐说的。”方白解释道。 “克劳迪娅吗...”苏小糖一脸痛苦的思索,两秒后,“不想了,想的我头疼,我带你去找他们。” 第33章 发现密室 苏小糖带着方白穿过小巷,来到一片稍微宽阔的地方。 这里原有的房子被推平,地面上留下了工整的碾压痕迹。 那巨大的脚印和车胎印,毫无疑问,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只有晁飞薇的汽车人。 方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精神力波动在周边流动。 他下意识地进入冥想视角,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呆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庞大而唯美的金色矩阵。 它悬浮在空中,分为上下三层,每一层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 无数复杂的几何纹路,如齿轮般在虚空中交织。 灵线闪动之间,像是有一条自上往下流淌的金色河流,从天上的‘洞’中流出。 矩阵的四个角落,林墨、冷霜、晁飞薇和朱丽各自盘坐。 “这也是矩阵吗?”方白呆滞的问道。 “不。”苏小糖缓缓摇头,说,“这是魔法。” “哦。”方白若有所思,原来是魔法,那没事了,画本故事里的魔法就应该这样。 “呆瓜。”苏小糖翻了个白眼,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一颗波版糖,她含糊的说道,“你还真信啊,这是「复合型矩阵」,也是矩阵的一种运用方式。” “...” 方白退出冥想视角,“我觉得还是叫‘魔法’比较好听。” “连接光纹画完了吗?”林墨睁开眼看向苏小糖。 “就差一点了,方白找你们,说是找到了琴师的位置。”苏小糖说。 “琴师?”林墨看向空中的巨型矩阵,“现在可能不太有时间处理那些事情,困住暴君才是当务之急。” “这根骨笛...你从哪拿到的?”就在这时,朱丽突然激动地冲到方白身边,一把抓住那根骨笛,仔细辨认着。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没错,错不了,是老师的骨笛!” “你...你从哪拿到的?”朱丽紧紧捏着方白的胳膊,声音中带着急切和不安,重复问道。 方白疼得龇牙咧嘴,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如果不是身体经过强化,他的两只胳膊恐怕已经粉碎性骨折了。 “你干嘛!学弟这小身板,哪能经得住你这么捏!”苏小糖气鼓鼓地冲过来,一把推开朱丽的手,护在方白面前。 “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朱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为了防止她再次上手,方白赶紧躲到苏小糖身后,揉了揉发疼的胳膊,说道,“是小娅姐给我的,她让我把这个送给你,还必须是现在送。” “克劳迪娅?”朱丽接过骨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方白点头:“嗯。” “原来是这样吗...”朱丽低声喃喃,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骨笛举到唇边,轻轻吹动。 顿时,一首充满杀伐之气的曲子回荡在夜空中。 天地间的气息骤然变得压抑。 一曲终了,黑暗中,一个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少女缓缓走出。 他们步伐稳定,眼神冰冷。 人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足足有数百人,且还在不断增加。 “随我...杀入城主府!” 朱丽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是!” 震天的回应声响起,杀气冲天。 “朱小姐,能否再等一下?”林墨不知何时出现在朱丽身旁,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暴君即将被孕育,若是在这时候动杀念,恐怕有些不妥。” 朱丽猛地挣脱林墨的手,眼中满是愤怒,“我管不了那么多!” “不要再劝我!生死未卜的不是你的老师!”她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墨缓声说道,“既然已经找到了琴师的位置,我帮你先把琴师救出来,怎么样?你这样带人冲进去乱杀一番,除了会让暴君提前孕育外,还可能导致你的老师面临危险。” 闻言,朱丽的情绪稍稍平复,眼中的怒火逐渐被理智取代,“你们愿意帮我?” “调查员没有帮谁一说,怎么做最接近真相,我们就会怎么做。”林墨平静的说。 “现在就动身,你们先进去救我师傅,一旦出现变故,我的人会进去帮你们。” 朱丽压抑住情绪,快速作出决定。 林墨看向冷霜,冷霜微微点头,“你去吧,我和晁飞薇在这稳住矩阵。” “好。”林墨点头。 数百人在黑夜中奔跑。 林墨一手拎着方白,另一手拎着苏小糖,身形如风,将那些人远远甩在身后。 五分钟后,他们便抵达了城主府。 林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沉声道,“我们还有二十六分钟时间,不能让他们接触,旧州很多人都不明白暴君意味着什么。” “琴师的具体位置在哪?”林墨看向方白。 “焚尸坑的地下。”方白回答。 “焚尸坑?那地方我去过很多次了...”林墨皱了皱眉,似想到了什么,立即向焚尸坑的方向赶去。 焚尸坑上,依旧有未熄灭的火焰和浓烟,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被焚烧的刺鼻气味。 三人来到坑底,这里还有两个戴着金面具的护卫负责烧尸,焚尸坑的火焰从未停过。 “谁?” 那两个护卫看到来人,刚想出声,林墨便身形一闪,一人一下将他们敲晕过去。 林墨蹲下身子,将手按在地上,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紧锁,“什么都没有……确定在地底吗?” 方白却直勾勾地盯着那火焰,低声说道,“下面有风。” 闻言,林墨深深地看了方白一眼,他都没注意到的微小细节,竟然被这小子发现了。 这是什么级别的洞察力? “「真空」。” 林墨低声念道。 他脚下浮现出复杂的光纹,矩阵逐渐成型。 十秒后,前方三米多高的火墙被笼罩在一个透明的盒子中。 火焰渐渐熄灭,露出还未焚烧完全的尸体。 “把尸体都挪开。”林墨看向苏小糖。 苏小糖有些不情愿地用精神力将残缺的尸体一具具挪开,露出一块被烧得漆黑的平整石板。 “玉石...”林墨打量那块石板,“难怪精神力什么都探查不到,倒是小瞧了这穷乡僻壤......” 苏小糖用发光的丝线将石板掀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林墨在前面领路。 众人沿着阶梯往下走,黑暗的通道中,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第34章 兄妹 城主府。 克劳迪娅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 将球形灯送给方白后,她只能点燃一支蜡烛作为光源。 烛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抹柔和的光晕。 她拿起许久未曾用过的胭脂,指尖轻轻蘸取,随后在脸颊上细细涂抹。 胭脂的色泽如同初绽的玫瑰,为她苍白的肌肤增添了一抹生机。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 镜中的她,眉眼如画,唇色如樱。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突然被推开。 看向镜子里的身影,克劳迪娅展露笑颜。 “哥,你终于来啦!你看我今天好看吗?” 她生疏地转了个圈,白裙的裙摆轻轻扬起。 克劳马可站在门口,看着克劳迪娅脸上的笑容,又看着她精心打扮的模样,神色一阵恍惚。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低声问道,“你...在化妆?” 克劳迪娅甜甜地笑着,走上前拉起马可的手,眼中满是期待,“你还没回答我,你看我今天好看吗?” 马可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中一阵刺痛。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好看...我的妹妹当然好看。” 克劳迪娅的笑容更加灿烂,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夸奖。 她轻轻拉着马可的手,走到窗边,低声说道。 “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生了癫病,全身起满了褶子,别人都说我是怪物,只有你不嫌弃我。”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夜风的呢喃,“那时候,我总是躲在房间里哭,不敢见人,可你每次都会推开我的门,对我说,‘小娅,人的心灵美才是真的美,你这么善良,怎么可能是怪物?’你还记得吗?” 马可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当然记得。 那时的克劳迪娅,瘦弱而苍白,全身布满了可怖的褶子。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甚至有人说她是被诅咒的孩子。 可在他眼里,她永远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我记得。”马可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那时候总是哭,我就给你讲故事,说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去看看新世的繁华。” “嗯嗯。”克劳迪娅的眼中泛起泪光,却依旧笑着,“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去新世,因为你总和我说,新世的夜晚比白天还亮,没有黑暗,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我一直都记得。” 马可的手微微颤抖,他的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看着她纯净的笑容,听着她回忆那些美好的过往,他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哥,你怎么了?”克劳迪娅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马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一边是野心与欲望,一边是亲情与回忆。 “我...”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克劳迪娅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依旧笑着,“哥,你还记得你给我做的梳子吗?我一直留着。” 她转身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陈旧的木梳,递到马可面前,“你看。” 马可看着那把木梳,颤抖着接过。 “哥,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克劳迪娅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入马可的心中,“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保护我,永远都不会让我受伤。” 马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克劳迪娅,肩膀微微颤抖。 “哥?”克劳迪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对不起...”马可的声音低沉而痛苦,“对不起,小娅......” 克劳迪娅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她轻轻走到马可身后,伸手抱住他,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没关系的,我不怪你。” 马可的身体猛地一僵,“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克劳迪娅点点头,眼中满是温柔,“看来,我还是比不过哥哥,你总是比我优秀。” 马可转身,紧紧抱住克劳迪娅,声音哽咽,“这一次,是我输了。” “现在就可以动手哦。”克劳迪娅抬头看向马可说,“他们已经发现琴师的位置了,现在应该就在地下室。” 感受着马可的颤抖,克劳迪娅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安慰她一样。 “没关系的,我都明白,你只是迷失了方向。” “一定是新世的光景太过于繁华,你还没能走出那璀璨灯火...” “这一次,就让我来拯救你吧。” 夜色深沉,烛光依旧在跳动,为这对兄妹照亮最后的时光。 克劳迪娅轻轻推开克劳马可,“等他们救出琴师,你就没机会了。” 马可的手颤抖着,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 刀刃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带着致命的寒意。 克劳迪娅望着那明晃晃的匕首,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声音轻柔,“你做错了事,成了别人眼中的坏人,我就做好事,成为最好的好人,这样,你的罪恶就能少一些。” 马可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匕首几乎要从他的手中滑落。 “不...不...”马可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仿佛在反抗着什么,“我不能...我不能...” 克劳迪娅却轻轻握住他的手,将匕首缓缓抵在自己的心口,“没关系的,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不!!!” 马可的声音突然变得歇斯底里,他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克劳迪娅的力气出奇地大。 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仿佛在告诉他,这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嗤——” 匕首刺入心脏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克劳迪娅的身体微微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笑容却依旧纯净而灿烂。 “哥...别哭...”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克劳马可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他紧紧抱住克劳迪娅,声音嘶哑而绝望,“啊!!!” 克劳迪娅的手轻轻抚上马可的脸,指尖冰凉却温柔,“哥哥...我不知道你和琴师做了什么交易...但琴师或许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你...小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后面的事,希望...你不要怪我......”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缓缓垂下,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 “「练成-剥骨」。” 烛光依旧在跳动,却再也无法照亮马可心中的黑暗。 第35章 见到琴师 焚尸坑,地下。 穿过近十几米长的楼梯,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由玉石铺就的密室。 玉石的光泽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冷,整个密室都被一层淡淡的荧光笼罩。 密室中央,有一个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缠绕着厚重的锁链,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依旧透着一丝锐利。 “你是琴师维托里奥?” 林墨走上前,语气沉稳的问。 “是我。”琴师抬起头,声音沙哑,“想必,你们就是联邦的调查员吧,你们来晚了。” 他轻轻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那小丫头作出决定的时候,马可就已经从我这里拿走了骨琴,妹妹虽然聪慧,但又怎能斗得过心思狠辣的哥哥。” “什么意思?什么来晚?你不是还活着吗?”苏小糖忍不住插嘴,一脸不解。 琴师苦笑了一下,“可以先解开我吗?我这身板已经快散架了。” 林墨没有多言,从腰间掏出手枪,在手上转了一圈,随后连续开了四枪,子弹精准地射向琴师的手链和脚镣。 子弹击中锁链,火星四溅,但锁链上只留下几个白色的凹痕。 “掺了高品质的玉石...”林墨皱了皱眉,“这石灰城,还有这等会「熔铸」的人?” “我这虚弱的身体可经不住你这样折腾,是想杀了我吗?” 琴师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子弹虽然没能打断锁链,但那巨大的反震力却真真切切地反馈到了他身上。 “你的精神阈值很高,怎么会被克劳马可锁在这里?”林墨走到琴师身边,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把短刃,刀光闪过,所有锁链应声而断。 “真斩断了?”琴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先是揉了揉四肢,随后缓声说道,“我很久以前测过精神阈值「lv.1.55」,但那位马可城主的精神阈值接近「lv.2」,再加上他背后偷袭,你觉得我不应该被锁上吗?” “走吧,你的弟子朱丽在赶过来的路上,你劝劝她不要冲动,这时候再出现杀戮,会加速暴君的孕育。” 林墨语气平静的催促。 “暴君...”琴师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暴君的确可怕,但接下来恐怕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我们已经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林墨看向他。 琴师轻轻叹息,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一切的祸源,都是我。” “急死人了,你倒是一次性把话说清楚!”苏小糖气鼓鼓地看向琴师,“没听林叔说吗,一会外面打起来就不好了!我们来救你,你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琴师指了指头顶,“你看看,还能出去吗?” 闻言,林墨快步走到下来的入口旁,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有机关,通道被封死了。”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地面有十米深,上面铺了两层将近半米高的玉石,夹层中间全都是复合型的金属材料,还都融合了玉石,除非是「lv.2」的强者亲临,否则根本打不破。” “「lv.2」?”苏小糖看向林墨,一副‘看你的了’的表情。 林墨没理会苏小糖,看向琴师问道,“玉石熔铸材料,精神力阻隔板...一个旧州城主,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愿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谁知道呢?”琴师轻轻叹息,“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等着。” 就在这时,林墨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在盒子上扭了几下,随后将其扔了出去。 落地的盒子开始变形,像是某种神秘的机械生物苏醒过来。 四条细长的金属腿从盒子底部伸展出来,稳稳地固定在地面上。 盒子的顶部缓缓升起,一根闪烁着银光的钻头从中心伸出缓缓升高。 上方的玉石在钻头的冲击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玉石在它的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迅速被钻出一个小洞,碎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细长的钻头很快便穿透十米高的隔层。 但那微小的孔洞肯定不足以支撑人出去,只需要围着边界打出一个圆环就行。 “「工造-钻地机」。”感受到方白投来的目光,林墨简单解释,“钻天花板也一样好用,上面的墙添加了玉石,自身的坚硬程度肯定会大大降低,这小家伙余下的能源足够钻出一个圆形出口,我们只需要等待片刻就好。” 说完,他直接坐在琴师身旁,“正好有时间,和我们说说那位马可城主的事情吧,你为什么会被抓,以及,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听林墨问起正事,琴师眼中满是悔恨。 “我刚刚已经说了,这一切的祸源,都是我。” 他停顿了一会,似乎在整理思绪。 “你们应该调查过我的身份,知道我去过新世,并且还带回了我的妻子。” “知道。”林墨点头。 “我的妻子,名字叫做朱凡燕,是一名非常出色的炼金术师,专攻乐器一道,毕业于『格莱斯炼金大学』。”琴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怀念和骄傲。 “黄种人?”林墨问。 “嗯。”琴师轻轻点头,“她是一名亚裔,母亲是翼人,父亲是黄种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她因为一场意外去世,留下了一本《永生乐章》,那是联邦明令禁止的「禁忌知识」,只有用残留执念的十万人的骨头融合制作出骨琴,才能初步弹响乐章的内容。” “之后,《永生乐章》一直被我保存着,我知道那是禁忌,所以从来没想过尝试。” “但马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永生乐章》的消息。” “大概半年前,他偷袭了我,用朱丽也就是我的养女的性命威胁我,逼我交出《永生乐章》,我把《永生乐章》给他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我,将我关押在这里,继续用朱丽威胁我为他铸造骨琴,他想要弹奏《永生乐章》。” “我提前留了一手,在马可对我出手之前,就将我和凡燕的定情信物「迷途骨笛」送给了马可的妹妹,那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但我却失策了,或许是亲情打败了善意,她愿意为了她哥哥背负上弥天罪恶。” “「迷途骨笛」由我的部分骨头制成,可以将持有者的精神体短暂地拉到我的身旁,我和马可的所有交易,她都看在眼里。” “最初,她的选择是默认,但随着马可开始制造瘟疫,城里的人越死越多,她才从我这里问了联系联邦的方法,我告诉了她,后续联邦派你们来调查,就是她传递的消息。” “不过,她能传递出信息,一定也是马可默认的,城主印和持有者之间是有感应的,马可没动她,或许也还念及兄妹之情。” “她放出消息给联邦,或许是想让联邦出手解决城里的瘟疫,但等你们这些调查员真的到了,她却又什么都不说了,明显是还想继续包庇她哥哥。” 说到这里,琴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马可也差不多,一直都知道她妹妹是知情人,只要她开口,所有的谋划都会功亏一篑,但他始终没有对她动手。” “直到这最后一刻。” “马可在你们来之前,取走了骨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克劳迪娅...应该已经死了。” “死了?”方白浑身一颤,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为什么?他要的骨琴,不是已经做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对小娅姐出手?” 琴师看向方白。 “想要弹奏《永生乐章》,还需要至亲的尸骨来制作骨琴上的第三根琴弦。” “很明显,克劳迪娅是自愿的,她愿意帮助她哥哥完成这件事。” “或许是觉得这么做对不起市民,她才提前通知了你们,希望你们能阻止马可。” “一边是帮助马可铸造骨琴,一边又希望有人能阻止马可,一个小丫头,把你们这些人,包括我在内,都耍得团团转。” 琴师轻轻叹息,既敬佩,又有无奈。 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钻头旋转的声音在回荡。 “死了...” “死了......” 方白低声喃喃。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忽然明白了。 克劳迪娅让他做的选择是什么。 将琴师被关押在地下室的消息送出去,马可就会面临选择——要么放弃所有的谋划,要么立刻杀了克劳迪娅,收获最后的果实。 如果没有他送消息,一切都还会正常地发展下去,马可或许不会被逼入绝境,也就不会对克劳迪娅动手。 甚至,他们还能拖到联邦的支援赶到。 这哪是让他做选择... 分明...就是让他杀了她。 方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变得急促。 影子在昏暗的微光下开始扭曲。 时而拉长,时而收缩,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 然而,这种暴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方白强行压制下去。 “真过分啊。” “根本就没给我选择的机会。” 他自语。 第36章 『晦明结社』 林墨起身,来到那已经被打通的圆形出口下方。 他抬头望向已经有些泛白的夜空问。 “《永生乐章》的具体效果是什么?” 琴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传闻中,是能让人永生,但实际上,应该不可能,我只知道,根据铸造的骨琴档次,可以发挥不同程度的效果,马可铸造的这台骨琴,融入了至少十三万具含有执念的骨头。” “《永生乐章》......” 林墨低声重复,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禁忌知识,还有这种布置,果然是『晦明结社』做的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我去找马可,不管《永生乐章》的效果是什么,都不能让他弹奏。” “琴师,你去和你的弟子说明情况,她应该快到城主府了。” “小糖,你去找冷霜,告诉她石灰城内有『晦明结社』的人!马可或许只是一颗棋子!”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林墨便直接从那洞口跳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晦明结社』?那个不断用禁忌知识到处害人的恐怖组织?” 苏小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恐怖的传闻。 在新世,如果小孩如果不听话,家里人经常会说,再这样就会被‘晦明’抓走。 哪怕是她苏小糖,小时候也被类似的话恐吓过。 呆滞了两秒后,苏小糖立即拉上方白。 她先是用力将方白扔了出去,随后自己也跳了出去。 昏暗的地下室中,只剩下琴师一人。 他抬头看向那个空洞,喃喃道,“年轻,真好。” ...... 苏小糖和方白刚从地下室出来,她便拉着方白往贫民区的方向狂奔。 她的心跳得飞快,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晦明结社』这个名字。 什么是《永生乐章》,她不知道。 但『晦明结社』这个名字一出,她是真的害怕了。 这是从小到大,无数血淋淋的例子,喂养出来的植根于灵魂的恐惧。 方白被苏小糖抓着胳膊,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好好的人,为什么突然就没了? 那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心夸他的人。 虽然他想去找克劳迪娅,但也清楚,现在的城主府,已经不安全了。 或许,整个石灰城都已经不安全了。 【暴君】、《永生乐章》、『晦明结社』。 都是很危险的东西。 方白在风中凌乱,暂时压下心中的悲伤。 克劳迪娅并不一定真的死了,只是琴师的空口白话。 他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自身的处境。 在这种环境下,他...真的能活着走到新世吗? 原先以为是句玩笑话,没想到是预言。 突然听到一些动静。 方白低头看去,此刻的天空有些微亮,勉强能看到浩浩荡荡的数百人,在主街上奔跑。 在前面带路的是朱丽。 她身后跟着的,都是和方白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穿着破破烂烂,手里没有武器,只有脖子上挂着雪白的粗糙骨哨。 苏小糖和他们擦肩而过,没有停步。 几秒时间,朱丽和她的队伍便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数分钟后,他们抵达贫民区。 苏小糖气喘吁吁地跑到冷霜面前,语气急促,“冷霜姐,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慢慢说?”冷霜看向她,神色平静。 “林叔说,这座城市里有『晦明结社』的人!” “『晦明结社』?”冷霜的神色瞬间凝重,但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问道,“林墨呢?” “林叔去找马可城主了,他的确就是制造瘟疫的幕后黑手,目的是为了搜集尸体,制作弹奏《永生乐章》的骨琴。”苏小糖用有史以来最清晰的条理说道。 “《永生乐章》?” “是禁忌知识。”苏小糖补充道。 冷霜沉默,像是在整理思绪,“『晦明结社』是奔着禁忌知识来的吗...” 苏小糖继续追问,“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另一边的晁飞薇没好气地说,“『晦明结社』太危险了,那禁忌知识谁知道是什么品级的?我们赶紧撤吧,林墨那家伙肯定死不了。” “重新汇报情况,等联邦那边支援的人来了再做打算。” “不行。”冷霜出声打断,语气坚定,“禁忌知识必须回收。” “我说,你怎么回事?”晁飞薇皱起眉头,“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调查员,不仅做了执剑人的活,现在还想抢『圣约收容所』的工作?你怎么这么贪心呢?快点跟我走吧,林墨发现打不过自己会跑,我们可没有他那手跑路的本领。” “如果调查员能把问题全部解决,就不会有那么拖拖拉拉的后续流程,就能少死很多人。”冷霜淡淡地说道,“既然问题都出来了,接下来,使用武力就能解决问题,倒是简单许多。” “还有,并没有抢工作,我之前就在『圣约收容所』工作。” “你走吧,我过去看看。”冷霜说着,看向晁飞薇,“你带着小糖和方白离开。” 话音未落,冷霜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走吧。”晁飞薇催促道。 “不行。”苏小糖咬了咬牙,追了上去,“冷霜姐,等等我,我也能帮上忙!” 晁飞薇看向方白,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不会也要去吧?” 方白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最终摇了摇头,“我怕死。” “总算是有个聪明的了。”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汽车人迈着沉重的步子走来。 晁飞薇跳到汽车人的肩膀上,汽车人摊开手,放在方白面前。 方白站了上去,汽车人将他轻轻放在肩膀上。 “坐好了。”晁飞薇说道。 汽车人大步地跑了起来,抵达城墙边界时,脚下突然喷出火焰,猛地一跃,跳过将近二十米高的城墙。 晁飞薇将方白放在城墙外侧。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抛向空中,接住后张开手一看,轻轻叹息,“赌徒的一生...总是充满不确定性。” “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汽车人打开后备箱,一张通知书飘到方白身前。 “如果我们走散了,只要你拿着这个,学校的人就可以找到你。” 说完,晁飞薇从口袋中掏出墨镜戴上。 汽车人微微下蹲,再次猛地一跃,掀起一阵狂风。 方白抬头,看到晁飞薇靠坐在汽车人的肩膀上,眼中带着一丝惆怅。 他呆愣地站在城墙的另一侧。 发出无法理解的询问。 “不是说很危险吗?” “为什么还要去......” 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第37章 《永生乐章》 方白背靠着冰冷的城墙,身体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他低垂着头,口中喃喃自语。 “这些人,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把我丢在这里,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我怎么活下去啊。” 他心里也明白,对方把他送出来,或许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接下来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能掺合的。 方白也没打算掺合,他怕死。 他只能祈祷,林墨他们能打赢坏蛋,然后来接他,把他送到新世。 他想学习更多知识,看更精彩的世界。 他不想因为一些冲动,白白的葬送自己。 这些天的见识,让他变得更加惜命。 在他看来,只有活着,他才能一步步的往前走。 他能去新世学习,他方白今后的人生,将会很精彩。 方白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黑压压的乌云越来越近了,仿佛就悬在他的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乌云中偶尔闪过几道电光,映照出惨白而渗人的光。 “现在...应该已经算是明天了吧。” “小娅姐,我可是遵守约定了。” 他从怀里拿出那精美的木盒。 木盒扁平,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 他缓缓打开木盒,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瞳孔却是猛的收缩。 盒子最上方,放着一根血淋淋的手指,纤细白皙。 看到这根手指,方白立即联想到克劳迪娅手指上缠着白布。 “为什么...”他自问,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不解。 他用力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料,小心翼翼的将那根手指包裹起来。 然后继续查看盒子下面的东西。 是钱。 厚厚的一沓钱。 这种时候,方白没有太在意钱。 钱下放着一张信纸,他立即将那张信纸抽出来。 展开。 [小白。] [很遗憾用这种方式和你告别。] [你应该已经从琴师那里得到了消息。] [我是自愿的,你不要怪哥哥。] [我看过《永生乐章》,我知道他是被知识污染了,他已经被恶念吞噬了意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是他的本意。] [我眼睁睁的看着哥哥害死了几十万市民,我却什么都没做,我的罪孽已经无法洗清,对我来说,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想用我的生命做最后一件事情。] [《永生乐章》的效果是召唤琴骨亡灵,一旦乐章响起,所有用来制作骨琴的执念都会被唤醒,届时,将会形成十几万的亡灵大军,它们不死不灭,哪怕是弹奏者不再弹奏,乐章也不会停下,唯一能阻止的办法就是破坏骨琴。] [破坏骨琴只有一种办法:破坏骨琴上的第三根特殊琴弦,只有用我的手指,才能挑断那根琴弦,也只有你,才能接近骨琴,因为我的执念在你身上。] [我期望你能破坏骨琴,拯救石灰城,但也期望我的哥哥,能接近他所希望的永生。] [因此,我把这个选择交给你,你和那些调查员不一样,你会纠结,会真正的做出选择。] [你若是接近骨琴,有可能会死,还会有其它阻碍,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那些和你不相干的人吗?]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赢了,因为,两边都是我所期望的。] [小白,虽然只有几天,但我最亏欠的人是你,我把所有的选择,都压在了你身上,你一定很累吧。] [我必须承认,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至少对于你和那数十万市民来说,我的恶很纯粹。] [我不想被恶念吞噬,所以,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 [如果,人真的有来生,我一定会报答你。] [最后,小心朱丽。] 方白放下信,眼眶湿润,泪水在眼角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张捏碎。 “坏女人!”他突然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愤怒和无奈。 他的拳头猛地砸向身后的城墙,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粗糙的石面瞬间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指节缓缓流下,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成了嘶吼。 每喊一声,他的拳头就重重地砸向城墙一次,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无力感都发泄在这冰冷的石壁上。 鲜血染红了墙面,也染红了他的手,但他却浑然不觉。 “这才是你说的选择。”他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你竟然...想让我赌命!” “我明明...只是一个小喽啰。” “我连最简单的「火球」都还没有掌握。” 他的拳头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痕迹。 “那么多生命,真的好重。” 他低声喃喃。 在原地静坐了好几分钟后。 方白突然怒吼。 “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城墙下回荡,带着莫名的威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空气中泛起一阵诡异的波动。 一道黑影缓缓浮现,像是从地面的阴影中剥离出来一般。 黑影缓缓跪在方白身前。 方白看向它,“我要进城。” 黑影依旧呈现跪着的姿态。 抬起一只由黑暗构成的手臂,拳头紧握,它的动作并不快,但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 下一刻,它的拳头猛地砸向厚重的石墙。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幽暗中回荡,仿佛连空气都被震得颤抖。 石墙在黑影的拳头下如同脆弱的纸张,瞬间崩裂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这一拳,几乎耗尽了方白的精神力。 他脸色苍白如纸,沙哑的喊道,“回去吧。” 黑影身形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方白握着拳头走入城内。 刚一进城。 便听到一种奇异的曲调。 那声音起初极轻,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一种空灵而幽深的韵律。 既不像人间的乐声,也不似自然的声响。 它时而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带着一种压抑的悲怆。 时而高亢,仿佛从云端坠落,尖锐得令人心悸。 曲调中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节奏,像是无数细小的脚步声,又像是无数低语的呢喃。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 方白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这曲调牵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苍白的骷髅、飘荡的幽灵、无尽的黑暗,那些画面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塞进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这就是...《永生乐章》吗?”方白低声喃喃。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幽暗的夜色,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第38章 混乱 方白很害怕。 然而,尽管害怕,他却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他从未有过什么拯救苍生的宏大志向,那是他做梦时都不会梦到的东西。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自己都不能照顾好的小人物。 可当有一天,一个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担子突然落在肩上时,方白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竟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他想要尝试一下。 这种冲动,甚至超过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这合理吗? 或许很合理。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渴望发光,渴望在某个时刻成为英雄,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只是,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面前——尽管它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逃了,今后每次想起这件事,恐怕都会做噩梦。 他会梦见那些未曾拯救的生命,梦到伙伴们失望的眼神,梦见自己懦弱的背影。 那种愧疚感,或许会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承受。 当然,他的内心依旧痛恨克劳迪娅那个“坏女人”。 为什么非得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她明明知道他的弱小,知道他连自保都未必能做到,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这一切推给了他。 克劳迪娅是第一个夸奖他的女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欺骗他的女人。 由后往前推测,或许从最开始,她就在计划着利用他。 最终,方白得出了一个结论:女人很可怕,特别是好看的,看起来没有心机的。 再由上方的结论推测:苏小糖很可怕。 方白甩了甩头,将跑偏的思想扳正。 尽管他觉得克劳迪娅是一个坏女人。 但她的死依旧让他感到悲伤。 那么怕疼的人,硬生生地切下了自己的手指。 她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哥哥干了坏事,害死了无数人,却还是选择去帮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这一刻。 方白第一次思考人性。 他觉得,人好复杂...好矛盾。 他自己也是如此。 他害怕得要死,现在双腿都在打摆子。 随时会瘫软在地。 可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坚定地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 那条路,可能通往地狱。 或许,他将再也上不了大学,再也看不到更精彩的世界。 但他依然在往前走。 他就像是,走在恐惧与勇气的夹缝中。 方白一路小跑着前进。 突然。 他前方的石板路上,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 方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一只苍白的手骨从地底缓缓探了出来,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那手骨上还沾着泥土,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什...什么东西!” 方白吓得后退一步,他立即想到《永生乐章》的效果。 意识到这就是《永生乐章》召唤出来的东西。 他摆出架势,双手握拳,尽管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一只小骷髅...我应该能打过吧?” 他试图给自己壮胆。 然而,还没等他鼓足勇气,旁边的石板路上又传来了更多的“咔嚓”声。 他转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十几只骷髅正从地底挣扎着爬出来,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手骨疯狂地扒拉着地面。 诡异的是,石板路并没有被破坏,这些骷髅更像是凭空从地下生成后钻出来的。 那些骷髅的模样令人毛骨悚然——苍白的骨架泛着冷光,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像是两团鬼火在黑暗中跳动。 它们的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更糟糕的是,这些骷髅在看到方白后,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原本爬了半天都出不来的下半身,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拖拽了出来。 它们的动作瞬间变得敏捷,朝着方白的方向缓缓逼近。 “喂喂喂...这可不妙啊!”方白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刚刚使用的黑影,已经让他的精神力见底,他必须保留一点精神力用在关键时刻。 想到这里。 方白转身拔腿就跑,他朝着旁边的一条狭窄巷道钻去,身影瞬间没入阴影之中。 那些骷髅见状,立刻追了上来。 但它们的动作僵硬,甚至连普通人的速度都比不上。 方白借着巷道的曲折,绕了一圈后,重新回到了主街。 这条主街是通往城主府最近的路。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灰蒙蒙的光线洒在街道上,却并未带来一丝温暖,反而让眼前的景象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跑了半小时后,方白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目光所及之处,已然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街道上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街道上,时常能看到十几个骷髅围攻着幸存的市民,他们的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像是绝望的哀歌。 骷髅们眼窝中的幽蓝色火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它们的动作虽然僵硬,却带着一种无情的效率,每一次挥动手骨,都会带起一片血花,将街道染得猩红。 方白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办法,他连自身都难保。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每当遇到骷髅,他都会主动避开,尽量不引起它们的注意。 只要一直跑,不被包围,那些骷髅就追不上他。 然而,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城主府,骷髅的数量也愈发密集。 街道上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几只骷髅在游荡。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大多已经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残肢碎肉散落一地。 方白不得不踩着那些残肢碎肉继续前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吼——!” 突然,天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震得方白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天上的黑云正在缓缓收缩,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云中不时闪过几道电光,映照出那东西的轮廓——庞大、扭曲,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临近城主府,街道上的骷髅几乎将前路堵死,密密麻麻的骨架像是潮水一般涌来,无处下脚。 骷髅们察觉到方白身上的生人气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手骨张开,要将他撕成碎片。 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方白只能开启「轻身」。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轻盈,像是被风托起一般。 纵身一跃,跳上了旁边的房顶,脚步在瓦片上轻点,接连跳跃。 他的头已经开始发昏,精神力即将被彻底榨干。 但他不敢停下,必须在精神力耗尽之前进入城主府。 终于,他跳进了城主府的围墙。 他立即关闭「轻身」,防止大脑休眠。 城主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随处可见倒塌的建筑,残垣断壁间弥漫着浓烟和灰尘。 远处,那些拿着骨哨的少年少女正和金面战士战成一团。 每次吹响骨哨后,他们都会短暂的获铜皮铁骨的能力,哪怕长枪扎在身上,也会毫发无伤。 方白顾不上多看,目光在残垣断壁间扫视,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第39章 终末回响 远处,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震得方白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寻着声音望去。 城主府的另一边尘烟四起。 脑袋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来不及多想,立即盘膝坐在原地便开始冥想恢复精神力。 他现在的位置是城主府的西侧外墙上,这里地处高点,下方的骷髅上不来,勉强算是一个安全点。 方白闭上眼睛,心神沉入「回路」之中。 七个‘阀槽’如同水泉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精神力,滋养着他干涸的「回路」。 两分钟后,刺痛感逐渐消退。 担心迟则生变,他没有再继续恢复,站起身,沿着城主府高墙的边缘,向着刚刚产生爆炸的方向跑去。 五分钟后,他终于看到了战场。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地面上布满了裂痕和坑洞。 方白的目光迅速锁定在战斗的三人身上。 马可站在战场的中央,浑身弥漫着与污染如出一辙的腥臭黑气。 他的眼睛猩红如血,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暴戾。 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只剩下几缕黑色的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 他的身旁悬浮着一把森白的骨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墨和冷霜各占一角,一前一后将马可围住。 冷霜浑身被冰晶覆盖,脸上戴着一张极度愤怒的红脸面具,与她平时冷静的模样截然不同。 手持一把将近两米长的寒冰大剑,剑身上闪烁着刺骨的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林墨的周围则漂浮着许多几何图案——三角形、圆形、矩形、菱形...这些图案不断旋转、组合,不知效果。 他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手枪,但枪身上方多了一个不断跳动的白色数字,从1到9循环闪烁。 马可的手轻轻放在骨琴上,指尖微微一拨,琴弦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污染如同黑色的浪潮,从琴弦上激荡而出,朝着冷霜和林墨席卷而去。 污染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好似连空间都在不堪重负地呻吟。 林墨反应极快,迅速抬起手枪,枪身上的数字闪烁到“3”。 他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倍,直接穿透了污染浪潮,直奔马可的胸口而去。 然而,马可只是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一道黑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凝聚,将子弹吞噬得无影无踪。 冷霜则抓住机会,挥动寒冰大剑,猛地劈向马可。 马可后退闪躲,不想硬接。 他的动作虽然迅捷,但冷霜的攻势却如影随形,冰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致命的威胁,逼得他不得不连连闪避。 或是对方的得寸进尺激怒了马可,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拨动,琴声变得尖锐而刺耳。 无数人脸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那些面孔扭曲而狰狞,有的张大嘴巴无声嘶吼,有的紧闭双眼仿佛在忍受极度的痛苦。 这些人脸在空中盘旋、交织,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暗帷幕。 林墨身形一闪,出现在冷霜身后。 “城里的那些骷髅,一直在为他补充精神力,我们耗不过他。” 冷霜迅速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寒冰盾牌。 寒冰盾牌在人脸的冲击下不断崩裂,冰晶碎片四处飞溅。 “你打算怎么做?”冷霜收起盾牌,看向林墨。 林墨缓缓摇头,“我也没有对付禁忌知识的办法,你以前不是「圣约收容所」的吗?你也没办法?” “第一种方法是找漏洞,我们没设施也没对应的能力,第二种方法是用绝对的力量碾压,我们的精神阈值也都不够,无解。”冷霜说。 “你不是说要收容《永生乐章》吗?无解你收容什么?”林墨没好气的说道,同时连开好几枪。 “这不是一般的禁忌知识,我开启终末回响试一试,你留余力掩护撤退。” “好。”林墨微微点头,同意这个计划。 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消失,出现在马可的侧后方。 他手中的枪数字闪烁到“7”,扣动扳机的瞬间,子弹上附着了一层炽热的火焰,直奔马可的后心而去。 然而,马可似乎早有预料,琴弦一拨,一道黑色的能量屏障再次挡下了子弹,火焰在屏障上炸开,却未能伤及他分毫。 “小娅...”马可的声音沙哑而疯狂,眼中猩红的光芒更盛,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深沉的痛苦,“我对不起你...” “终末——回响!” 冷霜低声喊道。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覆盖在她身上的冰晶迅速崩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环绕在她周围。 她的身形逐渐被一层耀眼的白光包裹,光芒中隐约可见她的轮廓正在重塑。 当光芒散去时,冷霜的模样已完全改变。 她身着一袭纯白色的长袍,长袍的材质似冰似纱,轻盈飘逸,却又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长袍的边缘绣着繁复的冰霜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着极寒的力量。 腰间系着一条冰蓝色的绸带,随风飘动,宛如流动的冰川。 长发也变成了银白色,如同冰雪般纯净,发梢微微飘动,与周围的寒气融为一体。 她的手中,那把寒冰大剑也发生了变化。 剑身缩小,变得修长,剑刃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冰焰,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在远处观战的方白不由得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变...变身了?” “冷霜姐,原来也这么漂亮吗...为什么总是穿着那身铠甲?” 方白觉得,他的出现可能有些多余。 从当前的情况来看,别说是破坏骨琴,他连接近战场都做不到。 在战场边缘,方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苏小糖,她也在旁边观战。 方白缓慢挪动,向着苏小糖靠近。 眼睛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中央。 完成变身后,冷霜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冲向马可。 她的速度极快,快到方白只能看到一抹冰蓝色的残影在空中划过。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黑色的能量屏障瞬间挡在剑刃前。 两者相撞,迸发出一片冰蓝色的火花,寒气与黑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不断向四周扩散。 冷霜没有停下,她凭借速度优势在战场上穿梭,方白只能听到空气中不断传来的撞击声,却什么也看不到。 不远处的林墨,时不时的放几声冷枪助攻。 第40章 暴君? “学姐!” 苏小糖正紧张地盯着远处的战斗,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惊异地转过身,看到方白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她挪过来。 “方白?” 苏小糖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飞薇姐不是说你已经出城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方白喘着气,挺直腰板,一脸大义凛然地说,“我怎么能丢下你们不管呢?” 苏小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完了,本来我就是个拖油瓶,现在又来了一个,你不该来的,自己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吗?这种级别的战斗,我们根本插不上手。” 方白挠了挠头,“外面虽然危险,但这城主府,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嘛,我看林墨叔和冷霜姐不是能和马可打得有来有回吗?” 苏小糖叹了口气,指了指天上那越来越小的黑云,语气中带着凝重,“这才刚开始呢,真正的危险还没来,你看那黑云,【暴君】快要成型了,而且『晦明结社』的人还没露面,林墨叔说了,马可只是一颗明面上的棋子,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方白左右看了看,突然问道,“飞薇姐呢?她去哪了?” “她和朱丽去引导城里的人逃亡了。”苏小糖解释说,“这么做既可以减缓【暴君】成型的速度,也可以避免马可通过那些骷髅汲取更多的精神力,最重要的是,城里还有很多人,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方白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即说出克劳迪娅的事情,而是继续问道,“既然现在没办法解决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先撤?” 苏小糖少有的正色,“城里还有不少人,我们怎么能先走?这样永远都成不了执剑人!执剑人都是最后走的!”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有破坏骨琴的办法。”方白突然说道。 “什么?”苏小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叔和冷霜姐都没办法,方白能有什么办法? 方白将信件里破坏骨琴的方法详细说给苏小糖听,还有小心朱丽的提醒。 “小心朱丽?”苏小糖神色一惊,“她现在和飞薇姐在一块!”她有些着急,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再去支援飞薇姐,连对方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她看向方白,“真的能破坏骨琴?” “应该是真的。”方白轻轻点头,“但得先靠近骨琴。” “这就难办了...”苏小糖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就连我都没办法靠近,你怎么靠近?冷霜姐已经激发了「终末回响」,还是拿马可没办法,这么下去,肯定是没办法打败马可的,不打败马可,就无法接近骨琴......” 她的脸涨得通红,但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办法。” “你脑瓜子那么好用,你快想想办法啊!”苏小糖突然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方白,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方白沉思片刻,试探性地说,“要不,你用丝线把我扔过去?我趁机破坏骨琴,有危险你再把我拉回来?” 苏小糖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提议,“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怕不算上骨琴,马可本身的精神阈值恐怕也已经达到「lv.2」以上,怎么可能被你偷袭到?不行不行,你过去肯定就直接死了!”她连连摇头拒绝了方白的提议。 “小糖,带方白先走。”就在这时,林墨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们一会,可能顾不上你们。” 苏小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又是这样,每次都让我先跑...” 如果只有她自己,她或许会强行留下来,但眼下方白也在... “走吧,我们别在这儿添乱了。”苏小糖说。 方白有些凌乱。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鼓起勇气,想要回来做些什么.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这里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就像一只蚂蚁下定决心想要搬动一块石头,却在靠近石头的那一刻,才意识到那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无力。 面对那些如同神灵的非凡者。 他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力量。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方白低声呢喃,目光盯着马可身后的骨琴,好似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你虽然给了我选择,但这个选择并不公平,你还是在偏袒你哥哥,给我留下的,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可能性。” “你在嘀咕什么呢?快点走吧,冷霜姐的「终末回响」要结束了,一会可能真走不了了。” 苏小糖拉着方白,刚准备逃离这片战场。 临走时大声喊道,“克劳迪娅让我们小心朱丽!” 不等林墨反应,一股莫名的压力从天而降。 瞬间压得众人动弹不得。 方白只觉得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天上的黑云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黑点缓缓落下,逐渐放大,朝着地面坠落。 方白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黑点。 随着距离的拉近,黑点的模样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形似人类的生物,半张脸白皙光滑,宛如精致的瓷器,而另外半张脸却血肉模糊,没有表皮,腐烂的肉块裸露在外。 她的手臂和腿上同样布满了腐烂的肉块,像是一具从坟墓中爬出的尸体,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最为显眼的是,她背后有一对腐烂的骨翅。 她缓缓地落在地面上,双脚触地的瞬间,地面瞬间被浸染成一片漆黑的颜色。 她的双目无神,空洞的眼窝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死寂。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一个被她注视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暴君?”方白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然而,他的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是琴师。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眼中闪烁着泪光,口中喃喃自语,“凡燕...凡燕...是你吗?” “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你......你复活了!” 他的声音颤抖,一步步地接近那个一半完好、一半腐烂的女人,脚步踉跄却坚定。 他的眼中只有她。 “凡燕...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里奥啊...是我把你带回来的……”琴师的言语中带着哀求,仿佛在期待着她的回应。 然而,那女人只是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而机械。 她的手指如同利刃般刺入琴师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琴师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为...为什么?”琴师的声音微弱而颤抖,眼中满是痛苦和不解,“凡燕...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那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手,掌心中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她的手指轻轻一捏,心脏瞬间爆裂,鲜血如同绽放的花朵般四溅开来。 琴师的身体无力地倒下,眼中的光芒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片死寂。 “不是暴君?”看到那个形象,苏小糖的大脑也有些短路,“暴君怎么可能是个人?” 第41章 幕后人 琴师莫名其妙的死亡后。 一个女子轻轻拍手,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她的脚步从容,仿佛这场灾难与她毫无关系。 当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清晰时,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女人赫然是朱丽! “很精彩。”她面带笑意,语气中带着赞赏,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演出,“有了这张投名状,我总算能加入『晦明结社』了。” 她的目光扫过已经停下战斗的林墨和冷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唯一让我有些意外的是,明明只是调查员,你们为什么会有这等实力?骨琴加持的马可也杀不了你们,你们的真实身份恐怕不简单。”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算是额外收获。” “你才是一切的幕后主使?”林墨神色复杂地看向朱丽。 这个精神阈值和苏小糖差不多的女人,竟然有着如此深的心机,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林大调查员,你不是怀疑过我吗?” 朱丽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该说的,我之前就已经和你说了,我可没有隐藏什么,是你们太蠢,猜不出来罢了。”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略微感慨,“可惜,最聪明的克劳迪娅已经死了,她如果不是为了帮她哥哥,我还真斗不过她,那丫头,你们可不要给她给骗了,克劳迪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 “小娅...” 马可听到克劳迪娅的名字,眼中的猩红光芒再次暴涨。 他的理智已经所剩无几,口中不断重复着妹妹的名字。 冷霜跟着退到林墨身旁,警惕地盯着朱丽。 她已经变回之前身穿铠甲的形态,手中的寒冰大剑依旧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朱丽没有说话,她走到那半腐烂的女子身旁,伸手轻轻抚摸着她背后的骨翅。 令人惊讶的是,那女子并没有丝毫攻击她的意思。 “我和你们说一个故事吧。”朱丽平静的说。 她指向地面已经没了生命气息的琴师,“他,是我的父亲维托里奥。” 接着,她又指向旁边腐烂的女人,“她是我的母亲朱凡燕。”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维托里奥曾经是一名执剑人。”朱丽有些玩味的说道,“有一天,他的队伍接到了一个清理污染的任务,本以为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却没想到那个任务牵扯出禁忌知识。” “一番缠斗下,维托里奥当时所在的队伍几乎全灭,而那位掌握禁忌知识的人也身受重伤,逃到了旧州,也就是这里——石灰城。” “他在这里休养生息专研《永生乐章》,为了躲避执剑人,他在石灰城扎根并结婚生子,生了一对兄妹,就是克劳迪娅和克劳马可。” “这对兄妹拥有新世的血脉,所以精神力天赋出众,哥哥年纪轻轻就被选为城主候选人,但妹妹却是个倒霉蛋,遗传了污染,从小就被怪病缠身。” “这对兄妹出生没多久,他们的父亲就带着《永生乐章》返回了新世。” “因为他的身体被污染侵蚀,命不久矣,他将《永生乐章》交给了他在新世的妹妹,也就是我的母亲朱凡燕。” “我那尚未见过的舅舅没有想到,维托里奥早些年就尾随他来到了石灰城,但当初一个队伍都被团灭,维托里奥知道自己一个人不会是对手,所以一直在寻找机会,这期间,他一直扮演‘琴师’这个身份。” “直到再次回到新世,维托里奥利用执剑人的身份,透露出我舅舅的位置信息,最终,他们被执剑人围攻,舅舅为了保护母亲,和那队执剑人两败俱伤。” “维托里奥又一次扮演见义勇为的路人,和我母亲一起打退了那队执剑人,带着她远遁回到石灰城,他一直试图得到《永生乐章》,但我母亲的实力比他强大太多,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所以只能来软的,日积月累下,我母亲便被他迷惑,之后便有了我。” “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看到,母亲在睡梦中被杀死。” 说到这里,朱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之后的事情,你们就没必要知道了,和你们说这个故事,只是想告诉你们。” “这一切,都是我的复仇!但这才刚刚开始,维托里奥只是第一个!” 方白突然看向朱丽,言语中带着质疑,“你说琴师杀死了你母亲,那你怎么解释,琴师刚刚的态度?他明显是想让你母亲复活。” “小小年纪,你倒是挺会问。”朱丽看向方白,神色冷漠,“他并不是想复活我的母亲,这涉及《永生乐章》的核心信息,恕我不能告诉你们。” 她再次扫视众人,“现在,你们只需要安静地死去。” “还有一点就是,我对毫无意义的屠杀并无兴趣,你们死后,暗潮州乃至石灰城,都会相安无事。” “去吧,杀了他们。” 朱丽看向旁边的腐烂女人,轻声说道。 第42章 琴骸挽歌 “去吧,杀了他们。” 朱丽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腐烂一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幽绿色的光芒。 她身后的骨翅猛然一振,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连时间都在她的动作下变得迟缓。 骨翅展开,如同一对巨大的死亡之翼,遮天蔽日。 她的手指比利刃还要锋利,率先朝着最近的冷霜抓去。 厚重的冰盾和铠甲,在她的手下,竟如同豆腐一般不堪一击,瞬间被撕裂成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终末——回响」!” 和冷霜的「终末回响」相比,林墨的外表并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最大的却是他手中的手枪。 枪身上浮现出复杂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好似这把枪已经不再是武器,而是某种活着的生物。 枪口处凝聚着一颗猩红的光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没有犹豫,林墨手中的枪便猛然开火。 枪口处的猩红光球瞬间爆发,化作一道炽热的光束,直奔那女人而去。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烧焦,连空间都在这一击下微微扭曲。 那腐烂的女人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骨翅猛然一振,试图躲避。 然而,林墨的速度更快,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她的侧后方,手中的枪再次开火。 这一次,枪口喷出的不再是光束,而是一团漆黑的能量球,能量球中蕴含着恐怖的毁灭之力。 “轰——!” 能量球在那女人的背后炸开。 她的身体被炸飞数米,骨翅出现裂痕,腐烂的肉块四处飞溅。 爆炸中心出现一个直径将近两米深的大坑。 她并没有倒下。 骨翅猛然展开,再次朝着林墨扑去。 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错、不断碰撞! “真理之吻。” 某一刻。 林墨低吼一声,仿佛在宣告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门虚幻的恐怖武器。 那武器庞大无比,炮口直径足有近十米长,炮口处汇聚着恐怖的能量,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成了旋涡状。 “轰——!!” 炮口猛然喷出一道炽热的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奔朱丽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烧成焦土。 紧接着。 恐怖的爆炸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米,方白和苏小糖直接被炸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耳中只剩下轰鸣的余音。 余波散去,烟尘中,巨大的骨翼将朱丽保护在身下。 朱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虽然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但她本身也只有不到[lv.2]的精神阈值。 也就是说,她是整个计划中最薄弱的环节。 林墨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身影再次朝朱丽冲去。 那腐烂的女人试图阻止,但林墨的身体忽然变得虚幻,直接穿过那腐烂女人的身体,枪口对准朱丽,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结束了。” “轰!” 爆炸再次产生,炽热的光焰吞噬了朱丽所在的位置。 余波散去,前方却空无一人,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残留着炽热的熔岩。 数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个戴着猪面具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穿一件纯白的制服,制服上绣着黑太阳的标志。 朱丽站在他旁边,虽然衣服有些破损,但显然并未受到致命伤害。 猪面具看向林墨,声音低沉而沙哑:“林墨,放着律剑使不做,跑来当调查员?” 林墨看向他,吹了吹枪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你认识我?” “你很出名。”猪面具好奇的问,“你的「终末回响」还剩下多长时间?” “你猜。”林墨笑了笑,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你也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炮口再次汇聚能量,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 炮口处的能量光球如同一颗即将爆发的小太阳,极致耀眼。 林墨抬起手,做了一个瞄准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见证...真理吧!” “轰————!!!!” 炮口猛然喷出一道直径数十米的炽热光柱,直奔猪面具和朱丽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塌陷出十几米深的巨坑,整个石灰城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动,连大地都在颤抖。 余波散去,烟尘中,猪面具和朱丽都显得极为狼狈。 猪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吐出一股黑烟,缓缓抬起手,声音低沉而冰冷,“领域重构!” 刹那间,方圆数十米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恐怖的重力骤然压下。 方白和苏小糖刚刚从爆炸的冲击中勉强爬起来,此刻又被这股重力压得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星海?”林墨的神色微微凝重,他再次举起手中的枪,对准猪面具,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然而,子弹在接近猪面具之前,瞬间被重力压下,在半空中爆炸,火光四溅,未能伤及对方分毫。 “你的精神阈值应该已经超过了「lv.2.5」,但还远远不够。”猪面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你赢不了我,甚至,不用我出手。” 话音未落,那腐烂的女人再次朝林墨冲来。 在重力领域的压制下,林墨的动作变得迟缓,每一次躲避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的身体被骨翅划出数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林墨!”冷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但她刚刚使用完「终末——回响」,此刻还处于虚弱状态,根本无法上前帮忙。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墨在重力领域中支撑。 “你去回收骨琴。”猪面具对朱丽说道。 “是。”朱丽点头,迅速朝马可的方向冲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接近马可时,苏小糖的丝线如同灵蛇般缠绕住她的脚踝,将她牢牢捆住。 “这点事都办不好。”猪面具冷哼一声,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马可面前。 猪面具移动的瞬间,重力领域跟着解除,林墨想要回援,却被那腐烂女人挡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猪面具将手伸向骨琴。 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马可拨动骨琴,试图发动攻击。 然而,猪面具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本琴谱。 马可的动作瞬间停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轻身」!”这时,方白突然动了。 就在猪面具伸手去拿骨琴的瞬间,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圈圈丝线缠住。 他微微用力,崩断丝线。 突然又感受到身后的危机。 一只寒冰箭矢向他射来。 他微微偏头,发现冷霜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张长弓。 “圣痕?” “「暗盾」!”他伸手,一面黑色的盾牌在他侧方构建。 短暂的拖延已经足够。 方白的腰上缠着苏小糖的丝线,再由「轻身」借力,被苏小糖甩向马可身后。 没有犹豫,他一把抱住骨琴。 “找死!”见状,猪面具冷哼一声,他抬起另一只手,“「穿刺」!” 空气中瞬间凝聚出数道由风属性组成的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方白而去。 方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抱紧了骨琴。 就在箭矢即将击中他的瞬间,骨琴突然自动弹奏起来。 琴声如同无形的屏障,将箭矢震得粉碎。 方白抱着骨琴在地上滚了一圈。 隐约间,他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放在琴弦上,指尖轻轻拨动。 “小白,把手放上来。”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小娅...姐...”方白喃喃道,旋即面露警惕,这个女人又要骗他? 但他还是将手放在了骨琴上,指尖触碰到琴弦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琴弦上传入他的身体。 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多了一丝柔和,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未了的心愿。 方白闭上眼睛,凭着感觉弹奏骨琴。 随着琴声的响起,那腐烂的女人瞬间失控,疯狂地朝着猪面具杀去。 她的动作比之前还要迅捷,骨翅如同利刃般挥舞。 猪面具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很快便布满了伤口。 与此同时,地面上爬出无数骷髅,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朝着朱丽围攻而去。 朱丽被骷髅团团围住,根本无法脱身,眼中满是慌乱。 琴声的影响下,马可身上的黑气逐渐消散,他的眼神恢复了短暂的清明。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朱丽看向方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克劳迪娅!”她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和不甘,“你都死了还不安生!” 林墨抓住机会,趁着腐烂女爆砍猪面具的瞬间接近猪面具。 他的枪口抵在猪面具的心脏位置,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心脏,猪面具的身体猛地一颤,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终末——回响」!” “领域重构!” 猪面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慌。 天空突然黑了下来。 然而,黑暗只持续了一瞬间,当天亮时,猪面具和朱丽都已经消失不见。 “小白,趁现在!” 方白耳边再次传来克劳迪娅的声音。 他立即取出那根手指,用其勾住第三根琴弦。 琴弦崩断的瞬间,回荡在天地间的琴声戛然而止。 “哥哥,这次,换我拯救你了。” “小白,谢谢你,我也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琴弦上的手缓缓消失。 耳边响起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和解脱。 方白想去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第43章 遗物-圣痕 “方白,干的不错。” “立大功了。” 林墨看向有些失落的方白,蹲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再多说什么。 他拿出那本‘铁皮书’,在上面快速敲击着。 “我呢!我呢?林叔,我的功劳别忘了!” 苏小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呼哧呼哧的拍着身上沾染的泥土和碎屑。 “放心!这次奖励一定是二十个学分起步,每所大学还都有内设的特殊奖励。”林墨看向苏小糖,笑呵呵的说道。 “好耶!” 苏小糖开心的跳起来,但看到周边的残垣断壁,又变得低落,“不知道城里的人怎么样了,朱丽是坏人...飞薇姐该不会出事吧?” “用不着关心她,死不了。”林墨摆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 “某人也太无情了。”晁飞薇踩着满地的碎石从残垣断壁中走来,“我可和最终boss独处了那么久。” 她继续说道,“那小丫头的隐藏就连你都看不出来,难怪会被『晦明结社』选中,稍加培养,联邦悬赏榜上或许又要多出一人。” “我看出来了。”林墨头也不抬的回复,“只是没办法确认,还缺少串联的线索,她最高明的地方并不是在于隐藏,而是控制了时间。” “哦?”晁飞薇摘下墨镜放入口袋里,“她还能控制时间?” 林墨轻轻点头。 “她将整个事件的发展到结束,控制在七天以内,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增加事情的发展进度,原本需要很久才能找到的线索,在极短的时间被她间接的抛出。” “再加上【暴君】的威胁,我没有时间去仔细分析,只能跟着她抛出的线索不断的被牵着走。” 晁飞薇似笑非笑的看向林墨,“所以,还是她赢了。” “没有博弈的过程,怎么会有输赢?”林墨挑了挑眉,回望晁飞薇,“这是朱丽和克劳迪娅这两个丫头的博弈,就结果而言,朱丽赢了,克劳迪娅也没输,我们最多算是...克劳迪娅请来的帮手?” 说到这里,林墨也露出无奈的笑意,“年轻人如果全都是这样的,世界早就乱套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 “我已经重新汇报了消息。” “『药师』和『执剑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文卷使』。” “暗潮主城会调来一个人暂任新城主,他会带来足够的物资,直到石灰城再次繁荣起来。” “我们还需要在这里等待十天,配合『文卷使』完成事件记载,新城主和物资大概五天后赶到。” “事实上,我在抵达的第一天就已经提前向联邦申请了以食物为主的物资支援,第一批物资支援,估计明天就能赶到。” “还有就是,这次的事件,我认为方白和苏小糖是首功和次功。”林墨说着,目光转向冷霜。 冷霜闻言,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地上一脸失落的方白,又瞥了一眼正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苏小糖。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而简洁,“嗯。” “真...真的吗?”苏小糖的声音有些结巴,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这次...应该是d级甚至c级事件吧?我...我真的是次功?” 林墨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没有你们两个破坏《永生乐章》,现在的结果就不一样了,我们大人,就不和小孩抢功劳了。” 他说完,目光转向晁飞薇,“你怎么看?” 晁飞薇双手抱胸,一脸认真地思索了几秒,随后干脆利落地说道,“功劳什么的我不在乎,不过,这趟的奖金,至少得翻十倍。” 苏小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方白,兴奋地摇晃着他的肩膀,“方白!方白!你听到了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毕业不需要再受学分限制了!学分可以全部拿来兑换东西!学校里还没毕业就获得e级事件勋章的学生都很少!更何况是d级甚至是c级!!哈哈哈,我苏小糖终于站起来啦!” 方白被她晃得有些头晕,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迷茫,“你说什么?” “我说,我苏小糖站起来了!”苏小糖见他一脸萎靡,继续摇晃他,“你干什么?病殃殃的!我们不是赢了吗?最后的配合多好啊!观战小兵终结最终boss,这剧情简直完美!” 她说着,眼睛弯成月牙。 沉浸在某种意淫的场景中,不断呵呵呵的笑着,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方白晃了晃脑袋。 他是真的没听清苏小糖在说什么。 刚刚,他好像经历了一场如梦似幻的奇遇。 他感觉,小娅姐似乎并未真正离去。 她的气息依旧萦绕在身旁,似一缕轻柔的风。 这种感觉是在骨琴破碎后悄然出现的。 “方白,你手里的那根指骨,可以给我看看吗?” 就在这时,林墨的声音打破了方白的思绪。 他的目光落在方白紧握的手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指骨?”方白愣了一下,随即摊开手掌。 那根原本沾染着血迹的手指,此刻已化作一截洁白如玉的指骨,表面光滑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方白将指骨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指骨,仔细端详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骨面,仿佛在感受其中蕴含的力量。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圣痕的两种划分吗?”林墨看向方白。 “记得。”方白点头,“「伤痕-圣痕」和「饰品-圣痕」。” “没错。”林墨微微一笑,“不过,和矩阵还拥有复合型矩阵一样,圣痕也有第三种类型,只是这种类型很少被提及,因为它极为罕见。” “第三种圣痕名为「遗物-圣痕」。”林墨放慢语速,“通常,只有那些对世人贡献很大的伟人,不管是大艺术家,还是大科学家,他们死后才会小概率的留下这样的遗物,但也有一些非凡者甚至普通人的生前执念超越某种极限时,创造执念具现的奇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截指骨上,“相比于「伤痕」和「饰品」,「遗物」的效果往往更加神秘,而且占用的‘阀槽’更少,正好十天后有『文卷使』过来,可以让他帮你鉴定一下,这指骨的品级或许不会太高,但对你来说,足够陪伴你很长一段时间了。” 说着,他将指骨轻轻放回方白的手中。 “好好珍惜这份馈赠。” 第44章 名为希望 “城里还有污染,我和冷霜去将余下的污染体清理干净,顺便引导城里的幸存者出城。” “你们去安抚城外的市民,避免发生混乱。” “『净界司』的人赶到前,先将所有市民都先安排到城外,不仅可以避免瘟疫大规模的滋生,还方便分配食物,现在这个气温应该没问题。” 林墨简单分配了任务,目光落在晁飞薇身上,特别提醒,“『晦明结社』的情况还未知,保护好这两位大功臣。” 五人兵分两路,方白、苏小糖和晁飞薇朝着城外走去。 林墨和冷霜深入外城贫民区,寻找幸存者和清理污染的残留。 方白一行人很快便登上城墙。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屏住呼吸。 城墙下,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人挤在一起,混乱不堪,仿佛一片沸腾的海洋,翻滚、咆哮。 方白的目光扫过人群,只是站在这的几秒中,他就看到有不少人被推搡倒地,被无数双脚踩踏致死。 他们的身体在地上扭曲,双手无力地挥舞,最终只能被淹没在人群的洪流中。 这些人中,绝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城。 他们只知道城里满是骷髅,出城才能活命。 恐惧、饥饿、疾病,像三把锋利的刀,一点点割裂他们的理智。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本能地随着人群涌动。 他们拼了命的挤在一起,好似这样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然而,这种拥挤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方白又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突然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伸向旁边一具刚刚饿死的尸体。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像是野兽般扑了上去,疯狂地啃咬起来。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的下巴和衣襟。 这一幕引发了周围人的愤怒和恐慌。 有人尖叫着后退,有人愤怒地冲上去踢打那个男人,试图阻止他的疯狂行为。 血腥的混乱瞬间爆发,惨叫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如同地狱。 种种因素,只会导致更多人被踩死。 方白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苏小糖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声音颤抖,“好惨...怎么办?我们...不是赢了吗?” 晁飞薇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个喇叭,递给苏小糖,“说两句吧,能少死不少人。” 苏小糖连连摆手,脸色苍白,“不行的,不行的,我害怕...飞薇姐,还是你来吧。” 晁飞薇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你看我像是会说话的人吗?” 下方的混乱仍在继续,死亡不断蔓延,每一秒都有数十人失去生命。 苏小糖突然鼓足勇气,抓起喇叭,声音颤抖,“大家...大...大家不要乱!灾难已经过去了!” 喇叭将她的声音传得很远,瞬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城墙上的三人,眼中充满了渴望和希冀。 这一刻,谁若是站了出来,谁就会成为主心骨。 苏小糖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幸好晁飞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小糖老师,你可以的。”方白在一旁鼓励。 然而,方白的话似乎起了反效果。 闻言,苏小糖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一般,转了几圈后,差点从二十多米高的城墙上掉下去。 “小丫头,平时不是很能说吗?怎么遇到大场面就不行了?” 晁飞薇打趣道,随后将喇叭丢给方白,“你来吧,不行就等林墨回来,他最擅长这种事情。” “我?”方白接过喇叭,眨了眨眼。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方白并没有感到害怕。 相反,他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感觉,他的存在似乎开始有了意义。 不再像以前,他就算死在某个夜晚,也不会有人发现。 晁飞薇靠在墙上将目光转向城内,“随便说,鼓舞人心,让他们不要乱。” “那我说了?”方白有些跃跃欲试。 “说吧。”晁飞薇点头。 方白深吸一口气,举起喇叭。 “联邦调查员已经打败了制造瘟疫的坏人。” “现在,灾难已经过去了!你们也已经安全了!不要再因为混乱制造更多的伤亡。” “有力气的人,去城主府把粮食都搬出来!家里有锅和柴的人,也回家去把锅和柴搬都出来!外城和贫民区的人,去旁边的荒田里捡一些干草!越多越好。” “不要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人会被踩死,瘟疫也会传染!几十个人或者几百个人围成一个圈,有瘟疫的和有瘟疫的人围在一起,健康的人和健康的人在一起,尽量隔开!能动的帮助一下不能动的!一会儿所有人都会有饭吃!吃饱了这一顿,明天会有更多的粮食送过来!” 方白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城墙下方,绵延六七公里。 起初,绝大多数人依旧茫然地望向城墙上方。 逐渐开始有零星的人在人群中重复方白的话。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按照他的指示行动,从混乱中挣脱出来。 还有力气的人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跑去,脚步虽然踉跄,但眼中多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一些人跑回家,取来锅和柴,还有一些人则奔向荒田,不断的寻找干草。 混乱的场面逐渐变得有序,人群开始分散成一个个小团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一个又一个圈在城外广袤的田地里成型。 晁飞薇站在一旁,诧异地望着方白。 在方白的身上,她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然而,即便是那个人,也不可能在十七岁的时候,做到这种程度。 被几十万人用饱含期望的目光注视而不乱,还能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这种能力,即便是那些大集团财阀的继承人,或是高官的子嗣,也很难做到。 而方白,只是从一个旧州小城走出来的苦命少年,在这之前,甚至靠着在街上乞讨生活。 晁飞薇的目光又转向一旁晕乎乎的苏小糖。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城墙边,眼神迷离。 晁飞薇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是天生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方白。 那个瘦弱矮小的背影,在晨光的映照下却显得格外挺拔。 好似一棵在风雨中顽强生长的小树,虽未参天,却已有了撑起一片天空的潜力。 晁飞薇的嘴角微微扬起,她开始有些期待,这个少年今后的故事会怎样展开? 他会如何面对新世的种种诱惑? 金钱、权力、力量、名声,这些如同璀璨星辰般闪耀的诱惑,是否会让他迷失方向。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袋袋城主府库存的大米被扛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蔓延到视线尽头的人圈内,已经搭好了大型灶台。 袅袅炊烟缓缓升起,逐渐驱散人们心中的绝望。 第45章 强化‘阀槽\’ 苏小糖坐在城墙边缘,双腿轻轻摇晃着。 像是从画中走出的少女,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 “学姐?” 坐在她旁边的方白轻声呼唤,目光落在她那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是他第三次呼唤这位学姐了。 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清醒后,她就一直坐在城墙边缘一言不发。 这一次,总算是得到了答复。 苏小糖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只要过于紧张...身体就会失去控制。” 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不断深呼吸后,她转过头瞪了方白一眼,语气中带着埋怨,“都怪你,我说得好好的,你插什么嘴?” 方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想给你加油来着。” 他只是喊了一句小糖老师,不应该会让气氛更加轻松吗? 为什么会起反效果。 方白也不太明白。 他的回答显然没有让苏小糖感到满意。 苏小糖撇过头,不再理他。 见她不理自己,方白也没有自讨没趣,他将视线放在下面的人群上。 从混乱不堪到井然有序。 从野蛮到文明。 在此刻的方白看来,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很薄。 他甚至觉得,有吃的,就有文明。 没有吃的,就会产生野蛮。 当饥饿和绝望笼罩时,人们会变得像野兽一样,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 他也是这样,为了活命,他能做出任何事情。 然而,一旦填饱了肚子,他们就会变成人,并产生文明。 他还是一样,不愁吃喝后,他才开始思考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 灶台变成天然的篝火,吃饱喝足后,人们开始有说有笑的交谈。 原本在灾难中最没有身份地位的老人们,在文明中也开始有了威望,成了受人尊重的存在。 他们有条不紊地组织年轻人,传授知识和基本技能。 开始教授如何用干草编织简单的草席,为即将迎来的夜晚做准备。 方白看得出神。 眼前这从野蛮到文明的转变,深深吸引了方白。 这一幕,对于方白来说,比任何知识都要重要。 就在这时,林墨和冷霜也赶了回来。 他们的脚步声打破了城墙上的宁静,晁飞薇立刻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方白。 林墨和冷霜微微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方白静静地坐在那里,神情专注。 他的周身,竟有稀碎的光丝不断浮现,缓缓环绕着他,最终被他吸入体内。 那些光丝如同细小的萤火虫,闪烁着微弱光芒,将方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林墨和冷霜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两人默契地退到一旁。 直到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某一刻,方白的鼻子动了动。 眼中的光华消散,他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一样。 转头看旁边,苏小糖已经不知所踪。 方白闻着香气转身,发现身后的人已经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大饼被放在火上烤得焦黄,表面微微鼓起,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肉干被切成小块,放在铁板上煎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令方白垂涎的味道。 “你醒了,‘深度冥想’竟然能保持四小时,好像比苏小糖还要长一点,现在感觉怎么样?”林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苏小糖抓狂道,“别总拿我和方白比,我都要怀疑我究竟是不是天才了。” “感觉?”方白挠了挠头,“感觉有点饿......” “肉都给你烤好了。”林墨笑着招了招手。 方白坐在苏小糖旁边,伸手接过林墨递过来的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片。 撕下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肉片的香气在口中炸开,油脂的鲜美与炭火的焦香交织在一起,对于很少能吃到肉的方白来说,这已经不能用“美味”来形容,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他狼吞虎咽地吞下一块巴掌大的肉片,伸手就要去拿第二片,却被苏小糖制止,“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每次都和没吃过饭一样,很烫的,要用筷子!” 林墨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提醒道,“别急着吃,你先看看‘回路’。” 方白这才放下手中的肉片,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己的‘回路’。 原本还差几笔的「永固-火球」竟然莫名的完成了刻画,并占据了一个‘阀槽’,他的可用‘阀槽’数量再次回到六个。 之前打死的那只污染体的‘骨灰’也已经消化完,但精神阈值只有极其轻微的增长。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变化。 方白茫然地睁开眼,看向林墨,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仔细观察你的‘阀槽’。”林墨提醒。 方白点点头,重新进入内视状态,将注意力集中在‘阀槽’上。 ‘阀槽’就像是一个个水泉,丝丝缕缕的精神力从中喷吐而出。 突然,他注意到其中一个‘阀槽’喷吐出的精神力透明细丝中,多出了一点淡淡的金色光丝,若隐若现。 方白睁开眼,眼中带着惊色,“这是怎么回事?金色的精神力?” 林墨笑着解释,“本来这些东西,你到了学校短时间内也不会接触,但你既然触发了‘深度冥想’,就简单和你说说吧。” “阀槽是可以强化的,而且有三个方面。” “一:增强阀槽喷吐精神力的质量。” “二:扩充阀槽嵌入口大小。” “三:增加阀槽喷吐精神力的数量。” “三种强化分别需要天赋、精神阈值,金钱。” “其中,增强阀槽喷吐精神力的质量最为难得,哪怕是提升精神阈值到传说中的「lv.5」,如果没有过‘深度冥想’,阀槽喷吐的也只会是最普通的精神力。” “你刚刚触发的‘深度冥想’,强化了你的某个阀槽,让你可以获得更高质量的精神力,到了学院,你可以尝试学习关闭阀槽的技巧,只让高质量阀槽喷吐精神力,在某些关键时刻,这很有用。” “至于后面的两种强化,你无法提升精神阈值,第二种不会遇到,第三种...你没钱,同样强化不起。”林墨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说是你,我和冷霜都有些强化不起。” 方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除了九大秘构外,还能通过强化‘阀槽’变强。 所谓的增强精神力质量,他的理解是——铁棒打人比木棒打人疼。 将这些东西暂时抛出脑海,方白快速捏住一块肉片,塞进嘴里。 也不管烫不烫,嚼了几下后直接咽下。 旁边细嚼慢咽的苏小糖呆住。 “你...能吃出味道吗?” 第46章 猎狼 入夜。 腐烂女人溃散后,重新化作一片黑云飘在天上。 黑云虽然比之前稀薄了许多,但它依旧遮挡着天空的一切。 城里城外,都见不到丝毫星光。 方白独自一人坐在城墙上,目光投向远方。 视线中,是近千团浓烈的火焰,像是生长在地面上的星星。 不知为何,自从经历了‘深度冥想’后,方白的内心变得特别平静。 虽然这种平静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散,但那弥留的余味依旧萦绕在他的心头。 除了方白,其他人都去了周边视察情况,清理污染和野兽。 方白因为实力太弱,所以就被留了下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望着,直到看到靠近城墙最左边的一团火焰突然变得忽明忽暗。 原本其乐融融的人们又一次混乱起来,微弱的尖叫声和怒吼声混杂在一起,打破夜的宁静。 “野兽吗?” 方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此刻,他的精神力非常充裕,足以应对一些突发情况。 “「轻身」。” 方白轻声念道,身体瞬间被一层淡青色的光芒包裹。 他毫不犹豫地从二十多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身体如同一片落叶,缓缓落地。 刚一落地,他便快步向着混乱的地方飞奔而去。 抵达目的地时,‘回路’中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了一半。 眼前的场景让他心头一紧——数百人和一只野兽打了起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地上躺着许多血腥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野兽的模样极为凶狠,体型庞大,四肢粗壮,皮毛呈现出深褐色,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岩石。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獠牙外露,嘴角还挂着鲜血。 像是书上说的狼,但又大了很多。 有几人手中拿着火把,不断挥舞着,试图驱赶这只野狼。 那野狼明显惧怕火焰,每次靠近火源时都会后退几步。 方白是第一次见到外面的野兽,体型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 虽然没有污染体凶狠,但那气势同样很吓人。 曾敲死过污染体的方白,已经不会被这样的场面吓住,此刻依旧很镇定。 忽然,方白注意到,黑暗深处还有好几对发光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 最后面,一只体型稍小的野狼隐藏在阴影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一只被污染的野兽,四只普通野兽...我能打得过吗?”方白心中快速盘算着。 他抬手凝聚精神力,轻声念出,“「火球」!” 一颗小火球在他掌心凝聚,随后迅速朝着那头被污染的野狼射去。 火球的速度并不算快,那野狼察觉到了危险,低吼一声。 另一头普通野兽却突然跳了起来,用身体挡住了火球。 “轰——!” 火球爆炸的瞬间,炽热的火焰将那野兽的皮毛点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被炸飞的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倒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其他野狼见状,纷纷调转方向,朝着方白冲来。 它们的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杀意,要将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撕成碎片。 方白毫不迟疑,再次抬手,三颗火球接连射出。 火球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命中目标。 被击中的野兽发出痛苦的嚎叫,倒在地上挣扎。 方白望着那些哀嚎的野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也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火球,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这就是普通和非凡的差距吗?” 就在这时,那只被污染的野狼再次低吼一声,方白以为它要攻击,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他已经没有精神力了,虽然想保护这些人,但他更怕死。 它若是过来,方白只能逃跑。 谁知,那被污染的野狼叼起一具尸体后,身影迅速隐没在黑暗中。 “跑了?”方白疑惑。 “这家伙有智慧?为什么...被污染的野兽有智慧,被污染的人就会丧失理智?” 方白愣神的站在原地。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走到一头奄奄一息的野狼面前,确认它已经没有力气反击。 他弯下腰,抱起那头野狼,朝着举着火把的众人走去,他说,“这一头给你们吃。” 然而,那些人却纷纷后退,眼中带着畏惧,仿佛方白比那些野狼还要可怕。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和不安,又带着希冀。 害怕是本能,希冀是因为知道是方白救了他们。 见状,方白将那头野狼丢在地上,拖着另外三头野狼,转身向城门方向走去。 这些都是肉,他要让林叔烤给他吃! 想到这里,方白忍不住擦了擦口水,加快了脚步。 将三只野狼送到城墙上时,方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靠在墙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没多久,一个方白最不愿意独处的人率先回来了。 她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在幽暗的夜色下泛着冷光。 她走到方白身边,目光落在那三只奄奄一息的野狼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疑惑,“这是什么?” “应该是狼吧?”方白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我知道是狼,哪来的?”冷霜的语气依旧冰冷,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好奇。 方白简单地解释了狼的来历。 冷霜听完,只是深深看了方白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她靠在城墙边上,望着下方的星星之火,面具下的表情难以捉摸。 没多久,苏小糖、林墨和晁飞薇也陆续返回。 苏小糖一看到那三只狼,立刻惊呼起来,“哇哦,哪来的三头大狼?” “我打回来的。”方白嘿嘿一笑,看向林墨,“林叔,这个可以吃吗?” “狼肉有什么好吃的,又柴又硬,还不如大饼好吃。”苏小糖撇了撇嘴,但很快又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这三只狼在一起,你怎么打得过的?” 闻言,方白也有些疑惑。 “就用火球,咻咻咻,三下就把它们炸死了。” 闻言,苏小糖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刚学会火球,就能直线释放,还能精准命中目标?” 她觉得,她的自信心再次受到了打击。 为什么离谱的事情,在方白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要知道,「火球」这种攻击型矩阵和「轻身」这种强化类的并不一样。 正常人第一次释放,能扔三米都算远的,必须小心翼翼地练习,哪有直接上手杀狼的? 还是全部打的心脏,一击必杀。 苏小糖有些凌乱,她不太想说话。 她看了看方白,又看了看那三只狼,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感叹命运的不公。 在方白的强烈要求下,林墨简单地处理了狼肉,放在火上烤。 方白望着烤架上的狼肉,目光灼热。 林墨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累了一天,今天早点睡吧,当初选择在这地方建城,肯定都已经做好了规划,我刚刚走了一圈,附近的污染很少,除了污染,也只有一些被尸体吸引过来的野兽,哪怕是普通人团结起来也能应对,对这些市民的伤害还没有瘟疫来得大。” “嗯嗯。”方白连连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马可呢?” “不知道。”林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他说他会接受联邦审判,这些不归我们管,执剑人会押送他。” “跑了怎么办?”方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那可是个大坏人,就这么放着不管? 林墨笑了笑,拍了拍方白的肩膀,“联邦的传统,各个部门分工明确,不归我管的,不要去管,跑了,自然有人追捕。”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仿佛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方白看到林墨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只好点了点头。 林墨指了指烤架上的狼肉,“肉烤好了,赶紧吃吧,吃完早点休息,今晚不用守夜。” 晁飞薇已经在一旁展开了那栋压缩房。 一栋别墅就这么横在城墙上,两边还是悬空的,怎么看都很别扭。 “睡觉喽。”苏小糖蹦蹦跳跳的走了进去。 第47章 一个世界 次日。 方白被房间外的动静吵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个矩阵都已经学会,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走出压缩房,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 城墙下,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是庆祝某种盛大的节日。 一条长长的车队正穿过人群,缓缓驶向石灰城的大门。 车队绵延数公里,马车的轮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好似一条巨龙蜿蜒而来。 那些运输队的人都戴着特制的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传染了石灰城的瘟疫。 “林调查员在吗?”领头的人在城门下高声呼喊,声音洪亮。 林墨这时候才从压缩房里走出来,低头看向下面的阵仗。 他招了招手,“我在这。” 说完,他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方白见状,也跟着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开启「轻身」,安稳着陆。 车队领头人确认过林墨的身份后,从怀中掏出一份表单。 “您好,林调查员,我是潮海城运输队的队长,根据联邦调令,此次物资总共由六城共同出资,主要物资为大米,少量诸如盐一类的必需品,大米一共一千三百车,共650吨,足够三十万人吃十天左右,路上遇到野兽和污染拦截,损失了十七车,请您签字确认。” 林墨接过表单,仔细看了看,随后从怀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对方,“一路上辛苦了。” 对方接过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他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兄弟啊,你这一张嘴,我们可是跑断了腿,连续五天马不停蹄,一路上不知道遇到多少野兽和污染,得亏兄弟们都有些身手,哪怕是这样,还是损失了两名弟兄。” 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息,“不过,我刚刚也看了,这石灰城的确惨,想当年,这也是一座大城啊。” 林墨哈哈一笑,签字后将表单递回,“都是为了人民,要不要进城歇一会儿?” 那人摆了摆手,“不留了不留了,你清点一下,记得和上面说货送到了,我可不想把这里的瘟疫带回去,而且,马蹄上的「刻印」坚持不了太久,万一提前失效,损失就大了。” 林墨点了点头,指了指城墙外,“不用点了,直接靠在城墙外面堆起来就好。” “好嘞!”那人应了一声,随即转身招呼道,“兄弟们,干活了!” 那一千多辆马车迅速形成一个环形,卸下货的马车返回,装有货物的马车则继续过来卸货。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一上午的时间,城门两旁便堆满了大米和各种生活物资。 袋袋大米整齐地码放在一起,像是一座座小山,其它物资也被分类堆放。 运输队来得快,走得也快。 当最后一袋物资被卸下后,绵延数公里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 “看出什么了吗?”林墨看向方白。 方白若有所思,缓缓说道,“联邦,很厉害。” 从遥远的新世发布一道命令,短短几天内就能让六座城市同时调动资源,并且组成庞大的运输队,跨越重重险阻,将物资送达石灰城。 “联邦在控制着整个世界,调查员,是联邦的眼睛。” 方白这话,将林墨给干愣住了。 他想听到的是这些话吗? 林墨无奈一笑,“你看到的,是秩序,但有一点说错了,天倾联邦并没有控制全世界,也有一些其它小国存在,诸如亚人国度。” “联邦有多大?”方白好奇的问。 “五千旧州,外加一个世界。” “一个世界?”方白疑惑。 “嗯,新世之所以被称作新世,因为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林墨轻轻点头。 “所以...旧州所在的世界,和新世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两个世界!?”方白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不然呢?”林墨笑着反问,“新世,从来都是字面上的意义。” “震惊吗?”林墨打趣的问。 方白呆滞点头,“震惊。” “我记得学姐说过,这里距离新世只有几万公里。”方白想到之前苏小糖说的话。 “就路程而言,是这样的,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林墨没有提前透露更多消息,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转身回到城墙上,从晁飞薇那里借来了喇叭。 站在城墙高处,林墨清了清嗓子,举起喇叭。 “诸位市民,第一波粮食已经送到,所有人都不会再饿肚子,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不断回荡,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城墙上的林墨。 “给你们一下午的时间,选出十个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十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十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一共三十人,今后这几天,将由他们负责物资的派发和人员组织,被选出来的人走到城墙这里,进行第二次筛选选拔,每一个圈里最多只能选出一个人。” 林墨顿了顿,补充道,“什么时候选完,什么时候才能领取物资。” 话音刚落,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原本围坐在一起的圈子开始迅速分化,人们开始互相讨论、争执,有些圈子内甚至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老人们被推举出来,中年人和青年们也纷纷站到人群前方,接受大家的审视和选择。 方白也回到城墙上,俯瞰着下方的场景 有些圈子内的人很快达成一致,而有些圈子则陷入了混乱,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 甚至有几个年轻人因为争夺名额而大打出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被推举出来,走向城墙下方。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丝忐忑。 “这叫一劳永逸。”林墨看向方白,教授道,“经过昨天晚上的相处,少数人之间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谁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认识到最多的人,获得最多人的认可,那个人就是最好的领导者。” “领导者的品行暂时无法筛选,只要他能作出正确的选择,公平的分配,就已经足够临时担任这个职位,而同时选出三十人,将极大的增加容错率,太多容易产生纠纷,太少了也有风险。” “等新城主到了,他们也可以成为最开始的领导班子,后续的去留,就看新城主的能力了。”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学到了。 虽然这种知识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就是了。 第48章 鉴别 时间日复一日地流逝,转眼间已是第五天。 新任城主准时抵达石灰城,接收了林墨提前为他准备的领导班子。 方白这几天无事可做。 白天大部分时间都追着苏小糖,缠着她打听有关学校的事情,并希望能再学到一些新的知识。 然而,苏小糖一听方白说要学习新知识,立刻抓狂起来,看起来很是生气,甚至因此好几天没理过方白。 方白对此感到莫名其妙,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对知识的渴望。 既然无法再学习超凡知识,方白便将目标转向了林墨那一手精湛的烤肉技艺上。 对于方白的好学,林墨也是倾囊相授,甚至还送给他一本名为《旧州野兽肉质分析图谱》的书。 这本书让方白再次感受到了震撼。 书中记载了三百多种常出没于旧州的野兽,详细描述了它们的肉质特点、烹饪方法以及美味程度。 最让方白惊讶的是,书上提到,越是强大的野兽,肉质就越鲜美。 而美味程度排名前十的野兽,光是肉身强度就能媲美「lv.3」的超级强者。 方白捧着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狩猎强大野兽放在锅里炖的画面。 悠闲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一天,又有一行人来到城门下。 从林墨口中,方白已经提前得知,他们分别来自四个联邦机构。 『净界司』的人来了十个。 他们身穿银白色的长袍,胸前绣着一个显眼的标志,一黑一白的两个半圆纠缠在一起。 接着是两位执剑人。 他们穿着普通的便装,一男一女,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 然后是『药师』。 一行五人,也穿着便装。 走在最后面的是『文卷史』。 他身穿深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卷轴图案。 『净界司』的人在与林墨简短交流后,便迅速进城,开始处理天上那片残留的黑云。 与此同时,『药师』们也行动起来。 他们分散到人群中,开始为那些得了瘟疫的人医治,确诊病根。 两位执剑人则径直进城,没过多久便将马可押了出来。 马可的面色枯黄,精神萎靡,没有任何挣扎。 那两位执剑人同林墨简单的说了两句后,便直接带着马可潇洒离开。 方白站在城墙上,静静地望着这一切的发生。 一切都是林墨在打理,他没有参与,也没资格参与。 苏小糖站在他旁边,目光同样投向下方,顺便充当方白的“解说员”。 “『药师』源自于「同调」,『净界司』源自于「解构」,『文卷史』源自于「测绘」,它们都是联邦的重要机构。” “当然,「同调」的能力不仅仅只作用于药师,「解构」和「测绘」同样如此。” 某一刻,方白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晃眼。 他抬头一看,只见石灰城的各个角落,有一条淡蓝色的光线从下方射出,直刺入天上的黑云中。 那些光线如同利剑,将黑云逐渐撕裂,使其变得透明。 黑云仿佛被搅碎,有细碎的粉末从天上飘落。 有一些粉末落在方白身上,刚一接触皮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数量并不多,但‘回路’却反馈给方白一种‘吃饱了’的状态。 还不等他欣喜。 又有一行人朝他和苏小糖的方向走来。 药师,文卷史以及林墨都在其中。 “温城主,瘟疫诊断结果已经出来。”那位药师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凝重,“这瘟疫其实是一种诅咒,通过琴声形成某种非凡共振,让人的身体产生病变,再以诅咒的形式进行传播,想要根治倒也不难,但需要时间,我们可能需要在城里住上一段时间。” 那位气宇轩昂的城主闻言,立即拱手致谢,“有劳诸位药师大人。” “当不得大人,职责所在。”那位药师谦逊地回应。 “此间事情已了,我们晚上就要走。”林墨插话道,语气轻松,“我们的队伍里可还有两个大学生快要开学了。” 旁边的文卷使笑了笑,提议道,“不如跟我们一道回去?” “不用了。”林墨摆了摆手,“我们要去换乘交界地的空轨列车,顺路还要办事。” “那行,祝你们一路顺风。”文卷使轻轻点头。 众人来到方白和苏小糖面前。 两人愣住,不知道他们要来做什么。 那位城主笑着说,“我们来见一见,拯救了石灰城的两位小英雄。” “今后若还来石灰城,我一定奉为座上之宾。” 闻言,方白咧嘴一笑,挠了挠头,“不用了,就是...我既然救了这么多人,有奖金拿吗?” “哈哈哈!”文卷使拍了拍方白的肩膀,“给你的,是比奖金更贵重的东西,你这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多么走运。” “没有奖金?”方白有些不甘心。 这几天的闲聊中,他已经知道,在新世,钱非常重要。 新世的权力有一半都被所谓的资本控制,有钱几乎可以买到一切。 这才临时打起了主意。 未雨绸缪。 既然功劳那么大,要点钱应该不过分吧? 但看这人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给钱。 文卷使微笑不语,从怀中拿出一个卷轴展开,语气温和,“你们将手放在上面,按个手印,到了新世,去当地的『文卷使』就可以领取属于你们的功劳。” 苏小糖和方白对视一眼,各自在那卷轴上按下一个手印。 “对了。”林墨忽然看向方白,提醒道,“你不是有一个遗物吗?拿出来给陈叔鉴定一下。” 方白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节指骨,递给那位文卷使。 “这是...「遗物-圣痕」?”文卷使接过指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真是稀有货。” 他拿出一个空白卷轴,将指骨放在上面。 卷轴上开始浮现文字: [圣痕-遗物-lv.1] [精神系-谎言鉴别:概率鉴别谎言,对「lv.3」以下阈值生效。] [无需占据‘阀槽’,无特殊佩戴要求。] [精神力消耗:未知。] [未及说出那句抱歉,她的执念便化作一缕清风,悄然拂过少年的肩头,替他驱散今后所遇的谎言与欺骗。] 第49章 前往新世 引擎的轰鸣声在黑夜中响彻。 为这座重生的城市奏响一曲告别的乐章。 原本累累的白骨和尸体,都已经被新来的城主妥善安葬。 城门前那条曾经血迹斑斑、令人触目惊心的路,如今也经过了翻修,铺上了崭新的石板。 过去的苦难与血腥都被一并掩埋。 城内开始大兴土木,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在夜空中的流光飘带下来回穿梭。 敲打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有『药师』坐镇,瘟疫再也无法翻起风浪。 一切欣欣向荣。 整装待发后,众人准备连夜赶路。 他们已经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方白站在车旁,望着这座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 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 这一趟短短不到二十天的旅程,对他来说,是一场深刻的洗礼。 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如今的初窥非凡世界的门径。 生死的考验、人性的挣扎、文明的崩塌与重建。 这一切,像是一场狂风暴雨,将他里里外外冲刷了一遍。 方白低头看向手中的指骨。 这是小娅姐送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圣痕中最为稀有的精神系圣痕。 从林叔的口中,方白得知,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和精神沾边的属性,都非常高贵,会有额外的加持。 因为精神力是一切非凡的起点,也是一切非凡的源头。 正因如此,这节指骨明明只有「lv.1」,却有能撬动「lv.3」的可能性。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震动,随后驶向凹凸不平的野地。 方白靠在车窗边,望着逐渐远去的石灰城,心中默默道别。 接下来,他要去新世了。 “呕~” “呕!!?” ...... 猝不及防的方白又吐了一路。 一路上,几乎全程处于丧失意识的状态。 晚上赶了一夜的路,白天也没有休息,直到第二天晚上,众人才在一个巨型蘑菇下扎营。 方白浑浑噩噩的下了车。 见到这蘑菇,方白就明白,他们还没出暗潮州。 众人生起火,展开压缩房。 方白自然的从烤架上抽出一根不知道是什么肉的烤串。 又拿了一张大饼。 一言不发,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经过这么多天,他也算是融入这个队伍里了。 “怎么不说话?自闭了?” 苏小糖的大眼睛看向方白,“在想念你的小娅姐姐?” “没有,那只是一个坏女人。”方白咬了一口肉,“我在想,为什么我一上车就会吐?” “嗯...”林墨插话,“关于这件事,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就讨论过,你的症状,可能不是纯粹的晕车,大概率和共振或共鸣有关系。” “共振?共鸣?”方白看向林墨。 林墨缓缓摇头,“需要找会「同调」的人看一看。” “这种偏向于后勤辅助的秘构我们都不会,你到学校再找找人吧。” “好吧。”方白抵着头,狂吃起来。 算起来,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 一边吃,一边含糊的说道。 “晚上我来守夜吧。” 对于这样的提议,众人欣然接受。 方白又突然问道,“有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闻言,苏小糖默不作声,只是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 她哪里不知道方白在打什么主意。 “你想要什么来打发时间?”林墨饶有兴趣地看向方白。 方白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你们的精神力阈值都是怎么提升的?” 闻言,林墨愣了一瞬,随后解释道,“通过《冥想法》,《冥想法》并不是冥想的方法,也不是画本里的功法秘笈,它来自十二终末正教,敬拜【神明】后就可以选择《冥想法》。” “‘冥想法’是一个烙印,也是一把可以提升精神力阈值的钥匙。”林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有三种情况,新世人和新世人结合,有概率获得冥想法,也有概率获得共鸣天赋,新世和旧州人结合,有概率获得冥想法,不可能获得共鸣天赋,旧州和旧州结合,无法获得冥想法和共鸣天赋,【神明】不会回应旧州人。” 方白有些失落,追问,“为什么【神明】不回应旧州人?” “不知道。”林墨缓缓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夜色,“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或许有原因,但这个原因不是我能知道的。” “好吧。”方白沮丧的点头。 他很快又振奋起来。 他还有影子,影子可以帮他提升精神阈值。 “哎呀,别失落了。”苏小糖大方地安慰道,语气中带着夸张,“八个‘阀槽’已经超过很多新世的人了!!等到了新世,我请你吃大餐!!!” “真的?”方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写满渴望。 新世的大餐,那可是他的梦想之一。 “真的。”苏小糖认真点头,随后说,“晚上好好守夜,我去睡觉了。” “我要吃[雪荠梅香狮子头][青铜饕餮炙][千层汉堡][大瓶可乐]。” 方白直接报起了记忆中的菜名。 闻言,苏小糖止住脚步,转身诧异地望着方白,“你从哪听到的这些?” “新世美食杂志。”方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苏小糖沉吟片刻,“那什么饕餮我也没听过,千层汉堡我也没见过那么厚的,但大瓶可乐...管够!到时候一定请你。” “好,一言为定。”方白振奋地点头。 在林墨、冷霜、晁飞薇三人怪异的目光下,少年和少女就这样定下了大瓶可乐的约定。 深邃的夜晚太过于漫长。 他只能发呆,望着漆黑的夜色,思绪飘飞。 用他想象力的极致,在脑海里提前构建出新世的画面。 这种夜晚一直持续了十天,直到他们抵达目的地。 第50章 空轨列车 下了车后。 方白虚弱地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偏头望着逐渐西下的太阳,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总算是...活下来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可以被风吹散。 苏小糖在距离方白不远的地方,兴奋地在草丛中跑来跑去。 笑声清脆悦耳,“哇...这里好美啊!上次来好像没有这些好看的草。” 林墨席地而坐,背靠着一根不融景的铁柱,笑呵呵地看着苏小糖,“晚上会更好看。” 冷霜和晁飞薇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晁飞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十倍不应该是九十万娜里吗?怎么是八十九万?” “什么!?路费也从奖金里扣!!?” 方白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 他缓缓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向林墨走去,“林叔,不是到了吗?新世在哪?” 林墨微微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好吧。”方白无奈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被林墨身后靠着的那根铁柱吸引。 那是一根看起来有些突兀的铁柱,表面布满了锈迹,像是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洗礼。 方白仔细打量,发现铁柱的底座还刻着一行模糊的文字,但他看不懂。 “这是什么?”方白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林墨微笑不语。 苏小糖这时候突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等晚上你就知道了,现在知道了就没惊喜了。” 她眨了眨眼,突然提议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方白面露狐疑。 “你追我,追到我,我就教你一个新知识。” 苏小糖说完,往后退了几步。 方白眨了眨眼,有些无奈,“这不好玩,我怎么可能追得上你?” “除非不用非凡能力。”方白补充道。 “可以。”苏小糖爽快地答应,“什么能力都不用。” “还是不行。”方白一脸沮丧地坐在地上,叹了口气。 “怎么了?”苏小糖凑了过来,弯下腰,好奇地看着他。 “嘿嘿。”方白突然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猛地一招恶狗扑食,“抓住...” 他直直地扑在地上,以脸着地,狼狈不堪。 苏小糖在不远处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以为我傻吗?” 正在和晁飞薇谈论奖金的冷霜突然抬头,望向那两道不断追逐的身影。 她的眉头拧紧。 又转头看向林墨,发现林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杯热茶,正笑呵呵地喝着。 直到晚上,方白也没能追到苏小糖。 他累得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苏小糖笑嘻嘻地走到他旁边,躺了下来,抬头望向星空,“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等到了学校,我就送你一份稀有知识吧。” “真的?”方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就在这时,那根不融景的铁柱突然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 那道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夜空,将原本遮挡星星的云层震得四散开来。 星光洒落,将天空点亮。 同一时刻,草地上那些长着绒毛的草,也开始散发出幽幽的荧光。 绒毛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唤醒,轻轻飘飞,如同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在夜空中舞动。 方白望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象,怔怔的出神。 他又注意到,天上有一颗星星不对劲。 太过于璀璨。 随着方白的注视,那颗星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光芒也越来越耀眼。 只眨眼的功夫,它便从深空降临到他们上方。 像是划破夜空的流星,拖着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尾迹。 方白的瞳孔逐渐放大,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空轨列车。”苏小糖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快起来吧。” “空轨列车?”方白喃喃自语,目光紧紧注视突然出现在头顶的列车。 那名为列车的东西,通体散发着柔和的荧光,车轮划过虚空,划痕处会溅射出金色的光屑,为它的行进增添了一抹梦幻的色彩。 最令人惊叹的是,每次车头前进之前,都会有一个巨大的矩阵提前展开。 那矩阵由无数复杂的几何光纹组成,阵列。 车头不断穿过矩阵,仿佛在跨越一道道无形的门扉,每一次穿过,都会带起一阵微弱的光波,像是涟漪般在夜空中扩散。 车窗内透出明亮的白光,透过车窗,隐约可以看到车厢内一些人影。 方白屏住呼吸。 这一幕,比做梦还要梦幻。 列车在天空中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众人面前。 它的轮轴没有接触地面,稳稳地悬浮在空中。 车门缓缓打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机械齿轮的精密咬合声,又像是风铃在夜空中轻轻摇曳。 温暖的气流从车厢内涌出,从车厢内走下了几个人,他们的穿着和气质各不相同,却都带着一种独特的神秘。 一位身穿银白色长袍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权杖。 一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剑,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还有一位身穿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卷轴图案,和之前见到的文卷使很像。 这些人下车后,目光扫过方白一行人。 林墨同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随后转身对方白说道,“上车吧。” 方白动作僵硬的踏上这趟列车。 第51章 交界地 车厢内很宽阔。 一间车厢内摆放着四张精致大圆桌。 圆桌旁边围着柔软的沙发,至少可以坐下十个人。 方白小心翼翼的坐在那见都未曾见过的沙发上。 坐下的瞬间,感觉整个人都直接陷了进去。 这一节车厢里,除了他们一行五人外,就只有一位中年男人坐在角落,他眯着眼,像是在睡觉。 列车动了。 非常平稳。 方白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你不晕车了?”苏小糖看向方白。 方白摇了摇头,“没感觉。” “哦,那你应该不是‘械脉绝缘体’。”苏小糖说。 晁飞薇看了苏小糖一眼,没有说话。 方白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们...飞起来了?”他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下方是广袤无垠的大地,山川河流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远处的山脉如同巨人的脊背,蜿蜒起伏,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列车开始加速行进,窗外的景色开始模糊。 渐渐的,天边的星光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光线。 方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述心情。 在这种状态下行驶了很久,直到窗外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女声从车厢内传来: [列车即将穿过世界壁垒。] [颠簸属正常现象,请勿惊慌。] 方白左看右看,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却一无所获。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窗外的景象再次让他神色呆滞。 无穷无尽的几何光纹在列车旁边不断构建、延伸,阵列。 这些光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列车完全包裹其中。 列车驶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有色黑暗”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只有那巨大的光罩依旧坚挺。 突然,列车开始剧烈晃动起来,仿佛在穿越某种无形的阻力。 车厢内的灯光微微闪烁。 方白紧紧抓住座椅扶手,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感觉列车平稳后,方白站起身来,趴在窗前。 “这里...就是新世吗?” 林墨缓声解释,“这里还不是新世,是交界地。” “交界地?”方白念叨着这个名字。 “交界地,正如其名,是两片世界相交的区域。”林墨来到方白面前,背负双手,“这里,是距离新世最近的地方。” “这里没有明确的天空与大地,也没有昼夜的交替,甚至没有常规的自然法则,原本只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之地,联邦为了方便连接旧州,在这里建设了两座港城,作为中转站使用。” 列车缓缓驶入交界地的上空,窗外的景象让方白忘记呼吸。 一座像是被遗忘在时间夹缝中的幽灵城市若隐若现。 [交界地-开拓港到了。] [在此站下车的旅客,请不要忘记携带随身的行李。] [下一站-新世-耶路市。] 柔和的女声在车厢内响起。 列车的门缓缓打开,一股冷冽的空气涌入车厢。 方白深吸几口气,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走吧,我们就在这下,这趟车不经过天启市。” 林墨站起身,向列车外走去。 方白连忙跟上,心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宽阔而平整的平台,地面由某种光滑的金属材质铺成。 平台上不止有他们乘坐的列车,旁边还停着另一辆列车。 他们乘坐的那辆列车缓缓启动,车轮划过虚空,溅射出淡金色的光屑。 列车逐渐升空,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某个瞬间化作一颗闪耀的星星,消失在黑暗尽头。 没多久,天空中又有一颗星星滑落,逐渐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平台上。 “走吧,别发呆了。”林墨拍了拍方白的肩膀,“小心一点别走丢了,这地方鱼龙混杂,有些乱。” 方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啊,我感觉不能呼吸了。”走在方白旁边的苏小糖不断抱怨。 “交界地的氧气都是人为制造的,自然比不过旧州和新世,适应一下就好。”林墨说。 方白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空气,只要呼吸慢一点,倒也没那么难受。 他的目光四处游移,一刻都没停过。 这里虽然也有些人流,但看起来并不繁荣,甚至还没有泓城热闹。 街道上安静得有些诡异,很少能听到声音,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 环境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闪烁。 建筑也都很低矮,平均只有两三层,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显得有些破旧。 似乎看出了方白的失望,苏小糖开始科普起来,“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来,但交界地我也听过,这里只产出特殊的虚空材料,正常建设和生活所需要的一切物资都是从旧州和新世运过来的,总之,费用高昂,能建成这样就不错了。” 说完,苏小糖有意无意地看向冷霜,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你已经不需要加分了。”冷霜回望她,语气平静,“满分。” “真的?”苏小糖瞪大眼睛,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真的。”冷霜点了点头。 “哈哈哈,满分!”苏小糖开心地大笑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奇异的目光,像是看一个突然闯入的异类。 他们穿过一条看似破落的街道。 在一家从外部看不出是做什么的商铺前停下。 商铺门面简陋,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林墨说完,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店铺内光线昏暗,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狐头人。 “林老板?”见到林墨,狐头人有些不确定地问,声音沙哑。 “我要的货呢?”林墨开门见山。 “备好了。”狐头人轻轻点头,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都是旁边黑铁港的新货,不过...”狐头人搓了搓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为难,“最近联邦抓得严,这活有些不好干,价格得提一提了...” 第52章 散场 站台前,苏小糖一脸狐疑地盯着林墨一直掂量在手中的布包。 “林叔,你进去做什么了?” “买了点‘虚无铁’。”林墨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嘶——”苏小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圆圆的,“虚无物质?这不是违禁品吗?” 林墨微微一笑,“联邦不给卖的东西,却有一家店开了十几年而不倒闭,你觉得可能吗?” 苏小糖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那家店背后有人!” 林墨微笑不语。 “不过,林叔你买虚无铁做什么?”苏小糖有些担忧的说,“听说虚无物质如果处理不好,会产生很重的污染。”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林墨呵呵一笑,“小丫头就不要管那么多了。” “哼。”苏小糖轻哼一声,撇过头去,脸上带着一丝不满,但也没有再追问。 方白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 “虚无物质?” 怎么...看起来可以吃的样子? 方白舔了舔嘴,压下心中的欲望和冲动。 没多久。 又有一辆列车停在站台上。 “这辆不是去天启市的,等下一辆。”见方白有动作,林墨赶紧拦住他。 他指了指身后。 “后面有时间表。” 方白看向身后,一张巨大的牌子上,有密密麻麻的光字在跳动。 [lb:23:49-lc-1021-下一站-交界地-黑铁港——新世-圣都市——亚人国度-11站台——终点-新世-边境8站台。] [lb:23:57-lc-129-下一站-新世-神恩市——深潜裂隙-3站台——终点-精灵之家2站台。] ...... [lb:8:54-lc-801-下一站-新世-天启市——永昼回廊-1站台——终点-海角。] 方白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们需要等到明天早上八点。 既然有这么多时间,为什么不趁机去逛逛交界地呢? 然而,林墨显然已经决定在这里等待。 就连一向活泼的苏小糖也安静地站在原地。 方白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站台的名字。 亚人国度、深潜裂隙、精灵之家、海角。 这四个站点没有“新世”的前缀,它们不属于新世吗? 如果新世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这些地方难道都位于世界之外吗?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独自沉思,都在等待目标列车。 半小时过去了。 方白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站着等?我们可以逛一逛交界地吗?” 闭目沉思的林墨缓缓睁开眼睛,解释道,“因为这里最安全,交界地内部很混乱,除了我们刚刚去过的商业街,其它地方都充斥着各种危险和麻烦,我们没必要去招惹。” “如果你累了,可以坐下,甚至躺下。” 说完,林墨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再次闭上眼睛。 方白学着他的样子坐下,但他是一点也闲不住。 “林叔,那些站名前面没有‘新世’的前缀,它们是不是和旧州一样,不在新世?” 林墨没有睁眼,只是缓缓摇头。 “它们和新世在同一个世界,但并不属于新世,新世是联邦对自己统辖区域的称呼,之前就已经说了联邦并没有统治全世界,污染阻隔了新世与周边地区的联系,那些站名代表的地方,有的是有主之地,有的是无法开发的野地,总之,联邦在那些地方的影响力微乎其微。”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表面上听懂了,但内心依旧充满疑惑。 污染阻隔了新世与周边的联系? 他能不能理解成...新世的周围全都是污染? 方白甩了甩头,暂时将这些复杂的思绪抛到脑后,开始无聊的数着经过的空轨列车。 当他数到第73辆时,那辆名为lc-801的列车终于从天际驶来。 方白的心跳加速,这一次,他真的要去新世了。 车门缓缓打开,车厢内部的构造与他们之前乘坐的列车并无二致,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方白怀着激动的心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趴在窗户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外面。 几分钟后,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在加速中逐渐模糊,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虚影。 数小时后。 黑暗消失。 列车突兀的出现在一座繁荣的城市上空。 方白眼中映满了五光十色的光晕。 新世的景象与交界地完全不同。 尽管此刻是黑夜,但下方的城市却亮如白昼,无数明亮的星星点点,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列车缓缓下降高度。 方白看到。 有巨大的光板上,映着一些女人的影像,她们在屏幕上扭动着身姿,衣服穿的很少。 方白皱了皱眉,觉得这些影像毫无意义。 但很快,那影像就变成一些看起来就令人流口水的美食。 “学姐,我要吃那个!”方白指了指那大屏幕说。 闻言,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苏小糖抬头。 向外看去。 只见。 一座大厦上的广告牌上,正映着一位身材丰满的女明星。 她头上爆起一个“╬”字,狠狠瞪了方白一眼。 “哟,有眼光,这可是大明星。”翘着二郎腿林墨拍了拍方白,“那你可得好好努力,新世,一切皆有可能。” “我会努力的。”方白连连点头。 列车缓缓降落在新世的车站。 车站本身就像一座巨大的宫殿,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光,走在上面,好似行走在星河之上。 来来往往的人流,好像洪水一样,要将初来乍到的方白淹没。 “就在这散了吧,我要回『天工坊』了。”晁飞薇伸了个懒腰,提醒道,“别忘我的奖金。” 说着,她就隐没在人流之中。 “我们也要回『调查局』了。”林墨笑呵呵的看向苏小糖,“应该还有十天开学,方白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直接潇洒的离开。 冷霜看向苏小糖,“给他在学校附近找个住的地方,别带回家。” 然后便向林墨的方向追去。 只留下苏小糖在风中凌乱。 第53章 富裕的苏小糖 “怎么都走了?” 苏小糖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焦躁,“我也想回家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方白,发现他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眼里满是新奇和兴奋。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带你找个酒店吧,你就老老实实在那儿待着,有空我会来看你的,开学之前别乱跑,走丢了可没人能找到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拽了拽方白的袖子,示意他跟上。 “嗯嗯!”方白连连点头,眼睛却依旧四处打量着。 “跟紧我,月台上人多。” 苏小糖叮嘱了一句,随即迈开步子,带着方白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月台上,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脚步声、交谈声,列车启动时的低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月台的最边缘。 方白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 月台的尽头,一排透明的方盒子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列悬浮的水晶盒子。 它们的外壳晶莹剔透,表面偶尔泛起微弱的流光,像是呼吸般缓缓起伏。 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隐约能看见里面站着几个人影。 “这叫电梯。”苏小糖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月台很高,距离地面至少一千米,我们要坐这个去地面。” “一千米?”方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 那些高耸的建筑比他脚下的月台还要高出许多。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的“地面”,原来只是这座城市的某个中间层。 “天启市的面积虽然有六十万平方公里,但却足足有五亿人口,不建高点,根本住不下。” 苏小糖一边解释,一边拉着方白走向其中一个透明的方盒子。 “天启市分为两个部分,上城和下城。”她继续说道,“你现在看到的,还有我们一会要去的地面,都是上城的一部分,而在地面的下方,还有另一半城市,被称作下城,那里主要负责提供食物和生产基础物资,之前的环境很差,但最近旧州的粮食供给量增加了,下城的环境稍微好了一点,不过,那里还是有些乱,你最好不要去。” 方白听得入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两座城市堆叠在一起的画面。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电梯的门却在这时打开。 苏小糖拉着他走了进去,电梯内部宽敞明亮,四壁完全透明。 能从所有角度欣赏城市的轮廓。 方白看到无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低矮的也有数百米,高的更是超过一千米,甚至还有少数的建筑望不到高度的尽头,直通天际。 它们的表面大都覆盖着流动的灯光,像是钢铁巨兽的血管在夜色中脉动。 远处的天空中,悬浮的广告屏闪烁着五光十色的光芒,投影出各种画面。 来来往往的,可以在天上飞的汽车像是一条条光带,灵巧地穿过大楼之间的缝隙。 还有许多圆润的、像水桶一样的机械在航道中不断穿行。 直到苏小糖拉着他走出电梯,方白才如梦初醒。 “我看看你住哪里比较合适...”苏小糖低声自语,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滑动。 至少在方白眼里,她只是在划空气。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小糖手指滑动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只是他看不见。 “有了,就住在君临之庭吧...那里距离学校近。”苏小糖点了点头,正准备有下一步动作,面前突然跳出一段水波一样的纹路。 这次方白看得很清晰,那是几十条细小的竖线组成的波纹,正一上一下地跳动。 “小糖,回来了吗?”一道威严的男声从竖线波纹中传来,声音低沉有力。 “我刚下空轨列车,一会就回去。”苏小糖连忙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那竖线波纹再次发出声音,“嗯,你在那等几分钟,我让人去接你。” “啊,不用了,我还需要办点事。”苏小糖急忙说道。 “办什么事?一个暑假你妈妈都没看到你,她想你了,什么事情晚点再去办,或者我让人去帮你办,就这样,你在那等着。”男声的语气不容反驳,随后,那竖线波纹逐渐变得透明,直到完全消失。 “这是...什么?刚刚谁在说话?”方白一脸惊异。 苏小糖抓了抓头发,“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让我爸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他肯定会杀了你的!” “杀了...我?”方白陷入呆滞,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安,“为什么?” 苏小糖没有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眼前一亮,“有办法了!” 她迅速在面前又滑了两下,那竖线波纹再次跳了出来。 “小糖?”对面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语气轻佻,带着一丝调侃,“你这些天去哪了?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不会出新世了吧?” “别叫我小糖,恶心死了。”苏小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嫌弃。 “好的小糖~”对方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中带着笑意,“你主动找我这可是很稀奇的事情,是不是又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情?” “少废话,”苏小糖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这次去旧州带回来一位学弟,家里人催我回家,你帮我安置一下,住在君临之庭就行,影像我发给你了,必须办好。” “学弟?”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轻佻的语气,“好好好,我一定办妥当,你就放心吧。” 竖线波纹再次消失,苏小糖松了一口气,转身将方白往后推了推,“你站在这里,不要说认识我,我先回一趟家,有空就去找你。” 方白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几辆悬浮汽车从天上缓缓降下。 车门打开,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走了下来,对着苏小糖恭恭敬敬地躬身。 “小姐!” “哎呀,都说了不要弄这么大的阵仗,你们烦不烦啊!” 苏小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满。 她回头看了方白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随后钻进了车里。 那些黑色制服的人迅速回到车上,悬浮汽车缓缓启动,随后在路人羡慕的目光中一飞冲天,消失在霓虹闪烁的夜空之中。 第54章 105号 方白在原地等了很久,无聊地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一轮银盘般的圆月悬挂在高楼之上。 本该照亮世界的月光被人造的灯光比了下去。 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穿着华丽而精致,男人们身着剪裁得体的光感西装,女人们则披着流动的丝绸长裙。 方白身上那件略显寒酸陈旧衣服,倒是成了这里最吸睛的存在。 一辆又一辆浮空车从他面前飞过。 直到数个小时后,才有一辆车停在方白面前。 车窗缓缓打开,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 那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宝石胸针,手腕上戴着一只镶嵌着复杂图案的手表。 他的头发微微卷曲,随意地搭在额前,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好啊,兄弟,苏小糖的学弟?”那人挑了挑眉,语气轻佻。 “嗯。”方白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拘谨。 “上车吧。”那人挥了挥手,车门自动打开。 方白刚坐进车里,悬浮汽车便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冲了出去。 车身灵巧地穿梭在高楼之间的缝隙中,时而急速转弯,时而垂直上升。 “哦哦~”那人兴奋地喊了一声,转头看向方白,“兄弟,刺激吗?” 然而,方白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双眼呆滞,口吐白沫。 “学弟?”那人愣住了,连忙将车停在一处悬浮平台上,紧张地看向方白,“你...没事吧?”他伸出手,想要拍拍方白的肩膀。 就在这时,方白突然动了。 “呕!!” “啊!!?” “你别吐我身上啊!” “也别吐我车上,这可是限量版的克赛!!!” “呕!!” 青年的哀嚎和惨叫声在高空回荡,很快就被引擎的轰鸣遮盖。 君临之庭。 方白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缓缓清醒过来。 他侧过头,看到旁边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窗外是繁华的夜景。 霓虹灯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悬浮汽车像流星般不断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彩色的轨迹。 “你醒了?”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白转过头,看到那青年正躺在一张旋转椅上,椅子缓缓转了一圈,面对着他。 青年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方白。 “少爷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伺候过人,你是第一个。” 青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审视。 “苏小糖从旧州带回来的野男人...”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好像很关心你?” 方白回望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问道,“这是哪里?” “君临之庭。”青年懒洋洋地回答,“天启市七星酒店,正常人在天启市奋斗一辈子也住不上的地方。” 他说完,目光依旧停留在方白身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能和我说说你们在旧州的经历吗?我很好奇啊。”青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方白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 如果在旧州,这种人绝对是他的碰瓷首选。 “我考上了『蜕光圣堂大学』,学姐他们路过,就把我带回来了。”方白说出了最简单的过程。 “只是这样?”青年面露狐疑,显然不太相信。 “嗯。”方白点了点头,感觉脑袋还有点疼。 他转头看向窗户对面的大屏幕,那是一个身材妖娆的女性,穿着很少的衣服,露着大腿。 方白发现,天启市到处都是这样的广告。 “你知道对面那栋楼是做什么的吗?”青年突然起身,走到窗户边,指着那栋闪烁着淡粉色光芒的大楼。 “是做什么的?”方白好奇地问。 “卖人的。”青年回答。 “人还能卖?”方白瞪大了眼睛。 “在天启市,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价格的。”青年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新世一半掌握在强大的非凡者手中,一半掌握在有钱的资本家手中,天启市恰好是资本家的城市。” 他说完,转头看向方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想去看看吗?新世的精彩。” “想。”方白毫不犹豫的点头。 青年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走。” ...... 欢愉大厦。 大门辉煌而气派。 方白跟着青年走了进去,初来乍到的他,只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再加上,他相信苏小糖找的人一定不会有害他的心思。 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好奇心还是压制了警惕心。 大厅内,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青年带着方白来到前台,对着前台那位小姐说,“我旁边这位,给他安排一个高档的...没有特殊要求,会伺候人就好。” “好的,请去105号房间,为了保证隐私,一个房间只能进入一人,您需要再开一间吗?”前台小姐微笑着问道。 “不用,我在外面等着。”青年摆了摆手,将一个牌子套在方白的手上。 这时,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走了过来,轻声说道,“请随我来。” 他们乘坐电梯来到十一层,又走了一会,来到一间写着105号的门前。 “进去吧。”女子微笑着说。 “对了,戴上这个。”青年突然将一个纽扣一样的东西塞进方白的口袋里,“能保护你。” 说完,他打开门,将方白推了进去。 青年靠在门旁边的墙上,嘴角勾起一抹阴险得逞的笑容。 他迅速接通了和苏小糖的通讯。 “怎么了?方白怎么样了?”通讯那头传来苏小糖的声音。 “我正准备和你说这件事呢,君临之庭对面是什么你知道吧?”青年故作气愤的问道。 苏小糖想了想,说道,“欢愉大厦?” “没错,你那学弟看到欢愉大厦的招牌仿生人影像后,就说想去里面看看,我说那不是小孩能去的,但他非要去,我怎么都拉不住,无奈之下,只能给他送过来了。” 青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现在在105号房间,我把声音转播给你。” 青年话还没说完,通讯直接被断开。 他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握了握拳。 “成功清除威胁!” ...... 方白走进房间后,发现里面装饰都是一种粉红的调调。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床,床上铺着柔软的丝绸被褥。 房间的另一侧是一面透明的巨型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他住的那栋大楼。 霓虹灯光在窗外闪烁,映照在房间内。 床上,坐着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件略显透明的单薄白色长裙。 “客人,您好,105号为您服务。”少女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清泉般悦耳。 “你叫105号?”方白有些疑惑地问。 “不是客人您点的我吗?”少女微微歪头,眼中同样带着一丝困惑。 “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她再次问道,语气温柔。 “服务?什么服务?”方白更加疑惑了。 “什么服务都行,我们仿生人的使命就是为了服务好每一位客人。”少女轻声回答。 方白愣住了,他看向对方。 被那双眼睛吸引。 他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眼睛。 第55章 名字 “真的...什么服务都可以吗?”方白再次确认。 “是的,客人。”105号轻轻点头。 “我肚子饿了,有吃的吗?”方白看向她,眼中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期待。 105号微微一愣,似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要求。 她立即说道,“我现在就为您叫一份夜宵上来。” “谢谢,我会给你好评的。”方白笑着说道,语气真诚。 105号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她没有再说话。 十分钟后,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少女推着一辆精致的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摆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夜宵。 一碗香气扑鼻的汤面,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方白毫不客气地坐在桌前,开始大吃特吃。 他的动作粗犷,几分钟时间便将桌上的夜宵扫荡一空。 他拍了拍肚子,满足地说道,“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哇,这床好软。”方白转身躺在了床上,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丝绸被褥,脸上露出欣喜。 105号顺势躺在他旁边,轻声说道,“客人如果吃饱了,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方白转过头,一脸茫然。 105号坐了起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客人是来做什么的?” “别总叫我客人,我叫方白。”方白说。 “方白……您是来做什么的?”105号追问。 “看看新世的精彩。”方白如实回答。 105号短暂地呆滞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回答。 随后,她走到窗前,轻声说道,“你可能来错地方了,这里并不属于你。” “为什么?”方白不解。 “因为你的眼睛。”105号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完美却缺乏温度,“和属于这里的人不一样,你的眼睛里没有欲望。” 方白躺在床上,望向那粉白的水晶灯,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太明白,或许我又被骗了吧。” “我也是知道一些东西的。”他继续说道,“我大概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在泓城的时候,我就见过类似的场所,但你和她们也不一样,那些人的眼睛都很浑浊,为什么你的眼睛这么干净?” 方白看向105号,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因为我是仿生人。”105号轻声回答,“干净的眼睛更能激起客人的欲望。” “仿生人?”方白皱起眉头,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将人的意识复制出来,用程序约束,并放在一具仿真的身体里,就是仿生人。” 105号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方白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将这些信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每天的工作...就是为了服务客人吗?” “这是将我创造出来的人赋予我的存在意义。”105号回答。 “你没想过要做其它的事情?”方白追问。 “不工作的时候,我会看看窗外的景色。” 105号伸手轻轻触碰那厚厚的玻璃,目光透过玻璃望向远处的霓虹灯光。 方白眨了眨眼,“这也太无聊了吧?” “程序约束了仿生人的感情,我不会感受到无聊。”105号回答,语气依旧平静。 “客人,您的时间只有两小时,您确定,要全部用来和我闲聊吗?”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方白,“这是基于程序的善意提醒,客人花了钱,我们就应该让客人感到满足,任何意义上的。” 方白不为所动,依旧躺在床上。 “你好像懂得很多,我刚来新世,你能和我说说...新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他偏头看向窗外,那繁荣的景象仿佛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突然感觉,自己和眼前这位被困在房间里的仿生人少女,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他能走出这个房间,而她不能。 “客人您来自哪里?”105号问。 “我叫方白。”方白再次强调。 “方白,您来自哪里?”105号顺从地改口。 “旧州。”方白回答。 “根据我的记忆,旧州是一个落后的地方,但生活在那里的人,比新世的普通市民要幸福得多。”105号说。 “新世才是无数旧州人向往的地方。”方白低声说道,“我在旧州,也没感受到幸福。” “这只是我基于记忆的回答。”105号轻声回复,“可能并不准确,一切以您自身的判断为准。” “那你说说新世吧,新世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方白看向她。 “新世,繁荣强大,拥有打通世界的科技和诸如终末之剑那般非常厉害的非凡者,这里是一片奇迹之地,是一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 105号给出回答。 “对你来说呢?”方白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你对新世的看法是什么?” 105号陷入沉默,仿佛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对于我来说,新世是一个大盒子,欢愉大厦是一个小盒子,105号房间是更小的盒子,我被困在盒子里。” “你想出去吗?”方白问。 “我不想。”105号摇头,语气平静,“我无法产生类似的想法,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服务好每一位来到这个房间的客人。” 方白沉默。 他望着105号那双干净却空洞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 他意识到,眼前的少女虽然拥有完美的外表和温柔的声音,却没有自由,甚至连自己的意志都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方白想了想,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被程序约束,你会想要做什么?” 105号的眼中再度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波动。 她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的程序不允许我思考这样的问题。” 方白没有再说话。 “时间快到了。”105号轻声提醒道,“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方白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 “谢谢你,105号。”方白轻声说道,“你让我有些了解新世了。” “最为报答,我送你一个名字吧,你觉得‘薇拉’怎么样?”方白看向窗外,他只是觉得,一个人连名字都没有太可怜了。 方白这个名字,就是他给自己起的。 在他的观点中,名字才是存在意义的起点。 105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视线透过玻璃,凝视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无人注意的角落,本不该存在于房间中的黑暗中,一道影子悄然浮现,像是从虚无中诞生的幽灵。 影子在黑暗中翩翩起舞,动作轻盈而优雅。 它的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与奔放。 两人似乎都被窗外的繁荣吸引,对于身后的变化,毫无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105号发现,窗外这片她看了许多年的夜景,似乎多了一些色彩 “谢谢。” 第56章 闲逛 君临之庭。 青年一脸愤恨地关上酒店房间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怒火,但显然失败了。 他拨出一个通讯。 通讯很快被接通。 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青年就迫不及待地大声说道,“张明明!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通讯那头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显然对青年的激动情绪毫无准备。 “我把一个从旧州来的乡巴佬带去了欢愉大厦,你猜他做了什么?”青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崩溃感。 “还能做什么?去欢愉大厦,不都是为了那档子事吗?” 张明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显然对这种话题早已见怪不怪。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青年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度,仿佛在宣布一个惊天大秘密,“那个奇葩的家伙,和一个仿生人聊了两个多小时的人生理想!还问仿生人想不想出去看看!” “靠!”张明明的声音瞬间从随意变成了震惊,“这么劲爆?世界上还有这种奇葩?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骗你做什么!我今天也是长见识了!” 青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既愤怒又无奈的复杂。 “只是这样,你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还发生了什么?”张明明显然还想继续八卦。 青年毫不犹豫地挂断了通讯。 ...... 房间里,方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望向对面的欢愉大厦。 他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到床上,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直到中午才悠悠转醒。 阳光透过玻璃,将房间映照的透亮。 方白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爬起来,走进卫生间。 他在洗手台上找到一管牙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然后胡乱地在牙齿上抹了抹,打开水龙头漱口。 这些东西,旧州虽然不普及,但他也不至于不会用。 他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发现脸上有些脏兮兮的。 又用水使劲的洗了洗脸。 他觉得,这样看起来或许能像是新世的人。 根据记忆,方白按下电梯按钮,走进那宽敞而华丽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随后以极快的速度下降。 几十秒后,他站在了君临之庭酒店的大门口。 白天的天启城和晚上截然不同。 街道上人来人往,悬浮车在空中穿梭,整个城市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欢愉大厦。 105号房间。 105号躺在床上,身上压着一个肥硕的男人。 男人的动作粗暴而冷漠,只将她当做是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几分钟后,男人起身,穿上一身光鲜亮丽的西装,整理好领带,随后大摇大摆地走出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105号缓缓坐起身,简单地穿上衣服,按下修复身体的呼叫按钮。 她的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但这些对她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窗前,伸手触摸那冰冷的玻璃。 她的目光在楼下那细密的人流中扫过,突然,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就站在楼下,像一只刚出笼的雏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105号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程序在瞬间进行了无数次的运算,却始终无法解释这种奇怪的感觉。 楼下的方白自然没有发现,在十几层高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他站在街道上,手中握着那截从未使用过的指骨,犹豫着该往哪个方向走。 最终,他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他走到一家商店前。 往上看去。 这在下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商店,上方也有几百层楼那么高。 橱窗里展示着各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方白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打量。 “要进来看看吗?”商店大门外站着一位中年人,他吆喝道,“都是最尖端的民用产品。” 方白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继续往前走。 来到一个广场上。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是一个手持长剑的战士,剑尖指向天空。 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终末之剑——纪天工。” 方白仰头望着那至少有三百米高的巨大雕像。 他正看得入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的人群正围成一圈,嘈杂的声音中夹杂着惊呼和议论。 好奇心驱使他挤进人群,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众人围观的,是一辆变形的浮空车,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地面上,一摊鲜红的血迹正缓缓蔓延,触目惊心。 车里的人被甩出车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群虽然围了上来,但却没有人靠近,只是站在几米开外,低声议论着。 他们的手指不断在空中滑动,像是在操作某种无形的界面,或许是在记录这一幕。 方白发现,大部分人脸上都只有好奇和冷漠,只有少数人显得有些担忧和心急。 很快,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闪烁着红蓝光芒的悬浮车迅速降落,车门打开,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跳下车,迅速拉起警戒线,将围观的人群隔开。 紧接着,一辆救援悬浮车也降落下来,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快步走向伤者。 方白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急救人员熟练地将伤者抬上担架,动作迅速而专业。 伤者的脸上满是痛苦,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渗出,染红白色的担架布。 悬浮车的残骸被另一辆车用机械臂夹起。 施救的每一个环节都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的效率。 第57章 借我一万 无聊的时间持续了七天。 这期间,那个青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方白每天都会在外面闲逛,逐渐适应了这座城市的节奏。 方圆五公里内的街道、店铺,甚至每一个店名,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的脑海中有一张逐渐扩展的地图,记录着附近的所有角落。 两天前,他曾经尝试过进入欢愉大厦。 得知105号的两小时需要一万娜里,是普通新世人两个月的工资。 当他拿出钱时,又得知,旧州币和新世币兑换的比例是10:1。 他倒是没有被嘲讽,哪怕他没钱,一切的服务也都很到位。 如果在旧州,同样的情况下,他一定会被骂两句然后赶出来。 欢愉大厦的人不仅没说什么,还给了他一杯水。 这证明,新世或许真的是一个充满文明的地方。 这几天时间,方白一直在观察。 他时常坐在街边,用他那非凡的听力,偷听附近人的谈话。 他觉得新世这个地方,很矛盾,也很复杂。 这座城市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同时映照出最光明与最阴暗的两面。 方白打开被敲响的门。 苏小糖的笑脸映入眼帘。 “当当当!我来啦!”苏小糖笑嘻嘻地说。 “学姐,你可算来了。”方白瞪大眼睛,一副诉苦的模样,“我在这里快憋死了。” “怎么会憋死?你没出去吗?”苏小糖疑惑地问。 “出去了,但外面更憋。”方白如实说道,“这里的人好复杂,我有些迷茫了。” “迷茫什么?”苏小糖拉着方白往外走,“走,我带你去吃大餐!” “好!”方白顿时喜笑颜开,这顿大餐他可是等了很久了。 君临之庭酒店外。 苏小糖在面前划了两下。 没多久,一辆悬浮车停在他们面前。 “我看很多人都会做这个动作,你们是不是能看到什么东西?”方白好奇地问。 “这是通讯圣痕,一会我带你也去装一个。”苏小糖解释道,“它可以远距离传送声音,还能在短时间内记录影像,很方便的。” “哦!”方白恍然大悟。 然而,悬浮车刚启动没多久,方白的脸色就开始发白。 “唉唉唉,小兄弟,吐不得,吐不得!你吐了我之后还怎么拉客啊!” 司机连忙喊道。 “呕!!” 与此同时,欢愉大厦的105号房间内。 105号站在窗前,目送那辆浮空车远去。 这几天,她只要有空就会站在这里,期待着那位少年能再来一次。 她知道他来过,或许没有点她,或许是其它原因。 她除了期待,什么都做不了。 空中花园餐厅。 方白望着那一桌子的美食,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可以吃的吗?”他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苏小糖笑着回答。 “大瓶可乐呢?”方白问。 “这就是大瓶可乐。”苏小糖指了指桌子上那瓶黑漆漆的饮料。 旁边的服务员贴心地为方白倒了一杯。 方白喝了一口后,顿时惊为天人。 “怎么会...这么好喝?”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喜欢喝你就多喝一点。”苏小糖笑着说道。 “哎,别光顾着喝可乐呀,这一桌子菜呢!” 望着抱着瓶子不断咕嘟的方白,苏小糖提醒,“菜都是很贵的!” 吃饱喝足后,苏小糖带着方白走进一家内部非常空旷的商场。 柜台里摆放着一枚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两位需要什么?”服务人员微笑着问道,丝毫没有因为两人的年纪而怠慢。 “我要买通讯圣痕。”苏小糖说道,“拿最新款的。” “好的,您看这一款怎么样?这一款信号能覆盖整个新世,只是价格可能会贵一些。”服务员从柜台里拿出一颗水晶球,推荐道。 “这个多少钱?”方白插话问道。 “这一款是73万,是目前覆盖范围最广的通讯圣痕。”服务员回答。 “......”方白一听这价格,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有没有便宜点的?”他小声问道。 “要便宜的做什么?”苏小糖有些不满,“就要这个,就当是你的入学礼物。” 方白心里略微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欣然接受。 既然学姐有钱,那就享受一下吧。 “谢谢学姐,等我以后有钱了肯定还你。”方白认真地说道。 “我等着那一天。”苏小糖明显不信,笑着将水晶递给方白,“你回去吞下去就好,通讯圣痕就是一种变种的「伤痕-圣痕」但不会占用‘阀槽’。” 回程的路上,方白盯着金光闪闪的苏小糖,问道,“学姐,你家很有钱吗?” “可能有点吧。”苏小糖轻轻点头,她偏头看向方白,”怎么啦?” “没...没事。”方白长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路上,因为巨大的情绪起伏,方白奇迹般地没有晕车。 下了车后,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学姐...能不能...” “好了,我这趟不能出来太长时间,开学的时候再来找你。”苏小糖挥了挥手,悬浮车扬长而去。 方白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能不能...借我一万???” 第58章 报到 虽然每天都会看向欢愉大厦。 但方白最终还是没开口提借钱的事。 向一个女孩子借钱,去看另一个女孩子,方白觉得很别扭。 要看,也等以后自己赚了钱再说。 三天后。 开学的日子到了。 方白早早地就收拾行李。 虽然只有一些钱和一张录取通知书,但他依然将它们小心翼翼地装进衣服内侧的大兜里。 他站在窗前,望着对面的欢愉大厦。 因为没钱,这三天方白没再去过欢愉大厦。 这三天时间,方白大部分时间都在琢磨通讯圣痕。 经过反复尝试,他已经掌握了一些简单的功能。 之前买的水晶,是某种固化的秘药。 吞下后,他的胳膊上就多出了一道复杂的痕迹,像是划痕,却更加神秘。 这道痕迹赋予了他一个名为‘通讯’的能力。 ‘通讯’的主要功能有四个: 一:输入对应的编号就能远程和另一端的人聊天,但只能传递声音,这个过程需要源源不断地消耗精神力,不过消耗量并不大,以方白的精神力储量也能坚持一个小时。 二:可以录制视线内的影像和图片,并保存或传输。 三:可以去『联邦中央银行』将钱转换成数字,存储在圣痕中,方便携带和支付。 四:可以搭配一些配套的圣痕使用,比如传递文字、呼叫浮空车等等,其它配套圣痕还需要额外再购买。 等了半小时,苏小糖还没出现。 方白有些急不可耐了。 他抬起手,在面前轻轻一滑,一张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幕在视线中悬浮。 他轻轻触碰那声波一样的标志,苏小糖的名字顿时显现。 方白再次触碰苏小糖三个字,一排竖线波纹出现在眼前,并不断跳动。 没一会功夫,波纹里就传来苏小糖抓狂的声音,“你这两天已经给我打了两百次通讯了!我一会就到了,你再等等!家里人非要送我,等我想办法摆脱他们。” “哦。” 又过了半小时,门外终于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方白快步走过去打开门,苏小糖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报名,拿上通知书。”苏小糖气喘吁吁地说道,显然是累的不轻。 两人走出酒店,没多久,一辆浮空车缓缓降落。 浮空车启动后,苏小糖靠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摆脱他们了,真是麻烦。” “你干什么?你别过来,你把头伸出去啊!!” 方白神色呆滞,将头伸出窗外,强忍着呕吐的反应。 对于坐车,他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抗性。 路上,司机主动和苏小糖聊了起来。 “今天好像是开学的日子,你们是『蜕光圣堂大学』的学生?”司机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笑着问道。 “没错。”苏小糖轻轻点头,同时警惕的观察方白。 “真了不起啊!”司机感叹道,“『蜕光圣堂大学』那可是培养强大非凡者的地方,天启市一半的执剑人都是从那毕业的。” “你还知道这个?”苏小糖有些惊讶。 “哈哈哈,别看我现在就是个司机,很久以前,我的梦想也是能上『圣光蜕堂大学』。”司机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可惜,后面只上了一个普通大学,学了一点「械脉」,当了几年修车工,再后来觉得不自由,这不,出来跑网约车了。” “网...约车?”方白虚弱的插话,“是...什么?” “就是一个称呼。”司机解释道,“大概十年前,娱乐至上的新世存在一种名为互联网的娱乐方式,所有人都可以在上面畅所欲言,就像一张虚拟的网将人连接到了一起。” “但互联网积累了大量的恶意,导致出现了祸源级污染。”苏小糖接过话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一次死了不少人,对于新世来说,算是近十年来最大的灾难了。” 司机也有些惆怅,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后面联邦将所有和互联网有关的圣痕基站都关了,现在通讯圣痕只有简单的通讯和支付验证功能了。” “想当年,我也是冲浪小能手。”司机苦笑着摇了摇头,“可惜互联网上的确有太多的恶意,幸好关闭得早,要不然,恐怕会出现比【祸源】更恐怖的东西。” “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苏小糖有些诧异。 “哈哈哈。”司机哈哈大笑,“其实,我还当了两年见习执剑人,有关污染的知识都是在那学的,后来因为没有精神力天赋,就被辞退了。” 方白听得入神,晕车的症状都稍稍减轻了一些。 这位看似普通的司机,竟然有过如此丰富的经历。 新世,果然卧虎藏龙。 半小时后,浮空车缓缓减速,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到了。” 浮空车垂直降落,稳稳地停在一片宽阔的广场上。 这里是专门停车的地方,旁边不断有浮空车起起落落。 从这里开始,就必须步行进入。 方白向前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度达到百米的白玉大道。 大道由一块块巨大的白玉石板铺就,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有细腻的纹路。 大道两旁,高大的树木整齐排列,树冠如伞,遮住了部分阳光,投下斑驳的影子。 大道上,许许多多和他年岁相仿的少年少女正行走其上,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前行,脸上大都带着兴奋与期待。 前方的区域没有那些常见的高楼大厦,最高的建筑也不过十层左右。 “走吧,我先带你去报名,之后就靠你自己了。”苏小糖走到前面,声音轻快。 “嗯。”方白轻轻点头,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 深吸了一口气。 他好像闻到了,知识的味道。 一进入校园区域,方白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庄严。 大道上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神圣。 第59章 入学 苏小糖带着方白穿过宽阔的白玉大道,最终停在一座方方正正的塔式建筑前。 这座建筑从远处看像是一座庄严的教堂。 然而,走近了看,却又显得怪异而独特。 它的主体部分像是一个巨大的方盒子,四五十米高,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 建筑的正门很庄严,门旁悬挂着一条长长的条幅,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新生报到处]。 门口站着不少学长学姐,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每当有新生走近,他们便会主动迎上去,帮忙拿行李,并亲切地询问,“你是哪个学院的?” 方白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他转头看向苏小糖,“学姐,你是哪个学院的?” “主院的。”苏小糖说。 “主院?一共有多少个学院?”方白又问。 苏小糖听到这个问题,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青涩的面孔,顿时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模样。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沉,“『蜕光圣堂大学』有一个主院,九个副院,还有一个附属院。” 她继续说道,“主学院以共鸣天赋为核心,秘构学为辅,专攻战斗,这个学院毕业的学生,今后大概率都会成为执剑人和调查员,肩负着守护联邦的重任。” “九个副学院分别对应九大秘构学,它们下方有很多分支,比如‘同调学院’下面有‘药师系’‘自然亲和系’‘驯育系’等等,每一个秘构下能开设的分支太多,学校的教师资源不足以支撑开设全部课程,所以一般一个秘构只会分出三到五个细分系,新生报考会根据学院特色和拥有的细分系来选择。” 说到这里,苏小糖目光转向方白,有些复杂,“最后的...附属院——城建管理学院,是专门为旧州人准备的,旧州人不被终末正教承认,没有共鸣天赋,今后也不会有终末回响,无法提升精神力阈值,能学的东西十分有限,所以学期也只有两年......” 方白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失落,并直接表现在脸上。 他低声问道,“共鸣天赋,是你们出生就有的吗?” 苏小糖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或许是出生就已经注定了的,但看不出来,精神阈值达到「lv.1」的时候,就可以正式敬拜【神明】,将十二位【终末神明】全都敬拜一遍,和任何一位【神明】产生共鸣后,就能获得共鸣天赋,当然,也有些是共振天赋,意思是一样的。” 她继续说道,“到了「lv.2」第二次敬拜产生共鸣天赋的【神明】,就能获得终末回响。” “值得一提的是,共鸣天赋独一无二,理论上...活着的人中不会出现重复的天赋,但新人共鸣出已经去世了的老前辈的天赋却是经常发生,联邦非常重视这种人才,只要按照老前辈的模板培养,几乎妥妥的能复刻强度,虽然只是理论上的强度。” “联邦有一张共鸣天赋表,记录了八百年来收录的几千万种天赋,好像有研究说天赋其实是有限的...这我不太清楚......” 说到这里,苏小糖突然捂住嘴巴,低声嘀咕道,“忘了...家里人不让我说这件事。” 此时,苏小糖的身后已经围了一群新生。 他们听到苏小糖的讲述,脸上大多露出了憧憬的神情。 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描绘着自己未来的模样。 不断有人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共鸣天赋独一无二...我的共鸣天赋会是什么?” 其中一个胆大的圆脸女孩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苏小糖,声音清脆地问道,“学姐,我也能有共鸣天赋吗?” 苏小糖闻言,干笑了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哈哈哈...其实共鸣天赋获取概率还是很大的,精神阈值能突破「lv.1」的人中,大概有五分之一的人能获得共鸣天赋,所以,只要努力,机会还是有的。”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个新生迫不及待地追问,“学姐,我们报考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主院的招生?”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道,“对呀,学姐,主院的核心是共鸣天赋,但我们才刚考上大学,根本就没有共鸣天赋。” 面对接连而至的问题,苏小糖显得有些紧张,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语气平稳地解释道,“因为...主院第一年只招收突破了「lv.1」并掌握了共鸣天赋的天才,等你们到了二年级,主院会重新在学校内部扩招,获得了共鸣天赋的人都可以选择加入主院,哪怕三年级时才获得共鸣天赋也同样可以进入主院进修一年,当然,也可选择留在原学院。” 她的解释让新生们恍然大悟,但也让一些人感到压力倍增——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竟还有人在刚入学的时候,就已经拥有「lv.1」的精神阈值。 就在这时,旁边迎新的一个学长突然看向苏小糖,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那不是苏小糖吗?” “哪个苏小糖?”同伴疑惑地问。 “这你都不认识?”学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那个第一年精神阈值就达到了「lv.1.3」以上的苏小糖,有望在三年级的时候突破「lv.2」的超级天才啊。” “她就是?”同伴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震惊。 “没错,就是她,我见过她的照片,去年新生榜第二名,现在还挂着呢。”学长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嘶~”同伴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好有压迫感...” “要不要...去要个联系方式?”学长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疯了?那等天才,哪是我们能触及的?一巴掌拍死你,联邦法院都得判是你自己撞在人家巴掌上撞死的!”同伴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说的也是...”那位学长讪讪地笑了笑,“离远点比较好,别招惹...” 他们的对话虽然压低声音,但还是被苏小糖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两位学长,将他们盯得浑身紧绷。 随后,她轻哼一声,扭头就离开了。 苏小糖走后,那两个学长立即围上了方白,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学弟也是来报到的?” “是的。”方白望着这两个将苏小糖气走了的学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和那苏小糖是什么关系?她领着你来的?”其中一位学长试探性地问道,眼神中带着强烈的好奇。 方白打量着这两人。 问话的学长身材瘦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另一位学长则略显矮胖,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她是学姐,在旧州遇到,又刚好是一个学校的,就带我来了。”方白简单回答。 “原来是这样,学弟真是好运啊。”瘦高的学长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 “来来来,我们带你报名。”矮胖的学长热情地招呼。 “城建管理学院的报到处在二楼......”瘦高的学长在前面引路。 第60章 牧鸿 在两位热心学长的帮助下,方白很顺利地完成了报到程序。 他们将方白送到宿舍,又热情地和他交换了通讯方式后才离开。 不过,方白直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能在通讯录中备注成‘高学长’和‘胖学长’。 一路上,方白都在翻阅手中那本薄薄的新生入学须知。 册子上列出了入学需要做的四件事: [一:找到宿舍。] [二:领取生活物资和书本。] [三:熟悉校园环境。] [四:找到上课的地方。] 这本薄册可以展开,背面是一张非常详细的校园地图。 来的路上,方白已经将地图上的内容大致记在了心里。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宿舍楼。 这栋宿舍楼是一座十层高的建筑,外观并不华丽。 楼体由洁白的石材砌成。 楼前有一片环境优美的小花园,花园中种满了方白没见过的植物。 方白走进宿舍楼内部,映入眼帘的是一楼宽敞的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和他一样的新生,有的拖着行李,有的抱着物资。 一楼大厅的右侧就是领取物资的地方。 发放物资的是一位中年女导师,她身穿深蓝色的长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细心的交代着一切。 方白走到队伍末尾,耐心地等待着。 很快便轮到方白。 “姓名?”女导师抬头问道,声音轻柔。 “方白。”他回答道。 女导师低头在名册上查找了一下,随后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堆物资,递给方白。 “这是你的生活用品和书本,还有两身学院校服,另外,这是你的生活津贴,记得收好。” 方白接过物资,心中有些惊讶。 物资堆得比他还要高,包括两床柔软的薄被、好几袋子生活用品、一沓崭新的联邦币,以及最重要的三本厚重的书籍。 此外,还有两身单薄的丝制衣服,摸上去很光滑。 就在方白抱着物资堆,晃晃悠悠地朝电梯走去时,最上面的一床薄被突然滑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接住了被子。 “同学,你在几楼?我送你吧?”爽朗的男声传来。 方白抬头,看到一个少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少年穿着一身带有破洞的麻布衣,虽然朴素,却干净整洁。 他的笑容很真诚,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三楼,我自己来就可以。”方白回答。 “巧了,我也在三楼,我给你分担一部分吧。” 少年说着,从方白手中接过一部分物资。 “你在哪间宿舍?”少年一边走一边问道。 “301。”方白回答。 “这么巧?我在你对面的302。”少年笑着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 方白也有些诧异,没想到会这么巧。 这栋宿舍楼是公寓的形式,每人一个单间,但一层楼有几十个房间,能碰到对门的邻居,的确算是比较巧合的事情。 两人在三楼下了电梯,沿着宽阔的长廊向最左侧走去。 长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宿舍门,门上插着着卡片一样的钥匙。 方白走到301号门前,取下钥匙,推门而入。 少年将东西放到方白的宿舍后,提议道,“我刚刚下去准备逛一逛学校,找找上课的地方,你有这个打算吗?要不要一起?” 方白简单思考了一下,轻轻点头,“好,你等我收拾一下。” “我帮你一起收拾吧。”少年笑着说。 两人风卷残云地收拾了一番,一个精致的房间很快就呈现在眼前。 各种用品都摆放的十分整齐。 少年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不管看多少次,还是感觉很震撼,我做梦都没想到,以后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方白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以前的他,也不会想到自己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这间宿舍大概四十平左右,空间利用得非常完美。 拥有两层。 下层是一个小客厅,客厅左侧有一个楼梯通往二层,那里是卧室。 卧室里有许多可以装东西的柜子和抽屉。 客厅旁边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客厅前方还配备了一个大阳台,阳台上有一个方白不懂作用的机械装置和一个小厨房,可谓是一应俱全。 “谢谢,如果不是你帮忙,我肯定不会收拾得这么快,也不会这么整齐。” 方白认真地感谢。 他确实没有收拾东西的经验,如果是他自己动手,恐怕那些物资现在还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以后就是邻居了,不用这么客气。”少年爽朗地笑着,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与亲切。 “走吧,我们去逛逛学校。”少年拍了拍方白的肩膀,笑容灿烂。 方白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宿舍。 他也想去看看上课的地方。 临走前,方白随手从书堆里抽出了一本名为《污染和精神阈值详解》的书,边看边走。 “你真用功,现在就开始看书了吗?上课的时候导师应该都会讲的。”少年侧头看向方白,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白。”方白头也不抬地跟在少年身后,“之前报道的导师说,非凡者的学习主要靠自学,导师能教授的东西很少,真正厉害的知识,必须用学分兑换,厉害的导师课程也需要学分才能上,能免费学到的,都是一些基础。”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少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叫牧鸿,来自旧州-青璇州。” 他又补充道,“我们旧州人精神力阈值不够,高级知识学了也是白学,这两年,把免费的基础知识学完,再学两个实用的矩阵,就差不多了。” 方白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你真好学。”牧鸿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奇怪的少年,忍不住感叹一句。 他从兜里掏出那本《新生入学须知》,翻开看了看,“我看看该往哪走...” “那边。”方白指了指一个方向,“从‘3号大操场’过去就是。” 牧鸿低头看了看地图,发现方白指的方向确实没错,不由得有些惊讶,“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看过地图。”方白说。 “好吧。”牧鸿收起《新生入学须知》,随后大步走在前面,“你跟紧我,别撞到人” “放心吧。”方白应了一声,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牧鸿身后。 两人沿着宿舍楼外的玉石路向前走,路两旁种满了各种花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这里像是一处被摩天大楼的包围的净土。 牧鸿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中同样满是好奇与兴奋。 他指着某个建筑问方白,“那是什么地方?” 方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是一座低矮的圆形建筑,屋顶上镶嵌着彩色玻璃。 他回忆了一下地图上的标注,回答道,“那是‘熔铸实验室’,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熔铸实验室?”牧鸿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向往,“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可惜我们旧州人学不了。” 方白没有接话,他已经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第61章 等级对照表 方白看的很快,走到那栋名为27号教学楼的高楼前,手中的本书已经被他翻了四分之一。 他闭眼在脑海中整理。 书上说,已知的污染分为四个等级。 每一个等级都有三个阶段的划分。 除了污染外,书上也简单说了污染对应的非凡者等级。 根据看到的内容,一张简单的图表在方白脑海不断的构建。 「lv.1」:[lv.0.1」污染(体)级——「lv.0.3」变异级——「lv.0.7」畸变级——「lv.1」污染源 「lv.2」:[lv.1」异化(体)级——「lv.1.3」渗透级——「lv.1.7」蔓延级——「lv.2」暴君 「lv.3」:[lv.2」浅灾(体)级——「lv.2.3」重灾级——「lv.2.7」天灾级——「lv.3」祸源 「lv.4」:[lv.3」蚀矩(体)级——「lv.3.3」溃界级——「lv.3.7」律痕级——「lv.4」灾核 大概是这样的。 这些奇怪的名字也可以用来直接表述精神力阈值,比如精神阈值达到了「lv.0.7」,也可以用畸变级来表述。 还有就是,这套污染和非凡者等级的对应表只是理论上的。 实际上,污染要比同等级的非凡者强上一个大等级。 比如,想要清除「lv.1」的污染源,必须「lv.2」的非凡者出手才行。 但这套等级表又是精准的,极致的「lv.1」非凡者,是可以单杀的污染源的。 这其中的差距,在于阈槽强化、天赋能力搭配,和战斗天赋上。 理论上,无论多么惊才绝艳的非凡者,也只能接近极致,无法达到极致。 每一只污染却都是极致的化身,也就导致,非凡者讨伐污染,必须选择比自己低一个大等级的对象。 在这四个大等级中,有一个特殊的等级,被称作“君主级”。 【污染源】,【暴君】,【祸源】,【灾核】这四个独立的等级就是特殊的‘君主级’。 单单论实力,污染源=异化级,暴君=浅灾级,祸源=蚀矩级。 但‘君主级’个体能够持续释放污染,影响周围环境和其它生物,并源源不断的制造低于‘君主级个体’的污染个体。 论个体实力,污染源=异化级。 论威胁程度,污染源>异化级。 方白感觉这个等级表应该不全。 后面应该还有「lv.5」才对。 已知晓的污染中有【灾核】这种存在。 如果没有非凡者能达成「lv.4」的极致,谁来对付【灾核】? 方白将书合上,跟随牧鸿来到二楼的一间名为203的教室。 好巧不巧的是,他和牧鸿不仅是对门邻居,还是同一个班级的同学。 明天的第一堂课将在这里上,今后所有的基础课都会在这间教室进行。 学院对他们这些旧州新生只有一个硬性要求:不能缺席基础课。 余下的空闲时间,想做什么都行。 除了基础课,还有进阶课和收费课。 进阶课是其他学院的导师偶尔来城建管理学院授课,只要有空都可以免费旁听。 而收费课,顾名思义,需要支付学分才能听的课,这类课程定期开设,内容涉及更高级的知识和技能。 学分在学校里是硬通货,不仅能用来上收费课,还可以购买高级知识、武器,圣痕。 每半年,学院都会给旧州新生发放十个学分,可以自由支配。 但毕业时,若没能余下二十个学分,就无法顺利毕业。 也就是说,实际上能自由使用的学分只有二十个。 至于如何赚取学分,《新生入学需知》中并未提及。 走进教室,方白发现已经有一些人坐在位置上。 教室里大约有十几人,男女比例差不多,大部分人的衣着都比较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他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 其中有一男一女吸引了方白的注意。 他们坐在座位上,聚精会神地翻阅着新发下来的书,神情都很专注。 这一幕让方白对他们产生了天然的好感。 他觉得,他们和自己一样,喜欢知识。 “方白,快选个座位吧,我们坐最后面。” 牧鸿拽着方白,往教室后墙走。 “为什么?”方白有些不解,坐在前面不是能听得更清楚吗? 牧鸿嘿嘿一笑,“因为坐在后面自由啊,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 方白仔细想了想,觉得牧鸿说得也有道理。 教室就这么大,坐在哪里他都能听到声音。 两人走到教室最后面,选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 方白坐在窗边,牧鸿则坐在他旁边。 对此,方白并没有意见。 方白继续翻阅那本《污染和精神阈值详解》。 “你怎么又看起书来了?”牧鸿有些坐不住,身体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一只不安分的猴子。 方白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不看书做什么?” “当然是出去继续逛逛啊!我们还不知道在哪吃饭呢!”牧鸿强调道,将“吃饭”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闻言,方白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认同,“吃饭确实重要,但得等一会儿,我把这部分看完。” “好吧。”牧鸿无奈地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一个正在看书的少女身上。 牧鸿手贱地戳了戳她的后背,笑嘻嘻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转过头来,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声音也细如蚊蚋,“我……我叫安雅。” 说完,她立刻转过头,继续低头看书,好似多看一眼都会让她感到不安。 “安雅,你来自哪里?”牧鸿不打算就此罢休,继续搭讪。 安雅再次转过头,脸上露出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我来自暗潮州的潮海城。”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觉得后面这个大高个太吓人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换个位置。 “潮海城?”方白突然抬起头。 暗潮州潮海城,那不是他前不久刚路过的地方吗? 安雅这时也注意到了方白,微微一愣。 她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怎么了?”她看向方白,觉得这个少年比牧鸿顺眼多了。 “你知道石灰城吗?”方白问。 “知道。”安雅有些诧异,“你来自石灰城吗?听说那里在闹瘟疫,死了很多人。” “不是,我只是路过了那里。”方白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书,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提。 安雅好奇地打量了方白两眼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开始没注意到他。 这个少年太安静了,以至于连存在感都降低了。 “你多大了,安雅?” 当安雅转过头去时,牧鸿又戳了戳她。 安雅一脸幽怨地转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大哥,能不能别再戳我了?” “啊哈哈...不好意思。”牧鸿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我十七岁。”安雅说完,立刻回过头。 牧鸿感到无聊,趴在桌子上,没过多久就呼呼大睡起来。 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偶尔还发出几声轻微的鼾声。 方白则继续沉浸在书中,窗外的阳光洒在书页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教室里的时间逐渐变得缓慢。 第62章 递增等级,学校里的污染 正如方白所想。 非凡者一共有五个等级。 从「lv.1」到「lv.5」。 实际上也可以说是六个。 「lv.1」之前也同样有门槛,他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 踏上「lv.1」后,才算是真正的成为一名合格的非凡者。 从「lv.1」开始,精神阈值就会变得难以提升。 每0.1的精神阈值,都是上一个等级的阈值之和。 从「lv.1」提升到「lv.1.1」,需要经历从「lv.0」到「lv.1」的过程。 从「lv.2」提升到「lv.2.1」,需要经历从「lv.1」到「lv.2」的过程。 总之,进展非常缓慢。 但提升也非常大。 书上还说,在不强化‘阀槽’容量的前提下,一个正常的「lv.1」会拥有100格精神力。 ‘格’是用来表述精神力数量的单位。 「lv.1.1」,是200格。 以此类推,「lv.1.9」是1000格。 从「lv.1.9」到「lv.2」是不增加精神力格数的。 「lv.1」以后的所有9到10的提升,都只会强化‘阀槽’嵌入口的大小,不增加格数。 大‘阀槽’,才能嵌入更强大的矩阵和圣痕。 到了「lv.2.1」,精神力格数就会变成2000格。 看起来有些复杂,其实就是一个递增的过程。 这让方白想起之前那两个学长对于苏小糖的议论。 方白记得苏小糖说过,她现在的精神阈值是[lv.1.37]。 如果按照这个递增的理论,苏小糖的确是个超级天才。 正常人在苏小糖这个年龄,精神阈值甚至没有达到[lv.1]。 而苏小糖已经经历了将近四次从0到1的过程。 等级详解的最后一段,还很贴心的备注——旧州学员,只需要理解非凡者等级体系就好,无须深入研究。 旧州人无法提升阈值,的确没必要研究。 但他不一样,他虽然也是旧州人,却可以通过影子提升。 消化了【暴君】的骨灰后,他已经来到了0.99,就差最后一步就能突破。 这最后一步,好像被什么桎梏挡住了一样。 他本能告诉他,还需要一样东西,只要得到那样东西,他就可以突破。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方白也不知道。 就在方白思绪乱飞的时候,一声惊呼唤醒了方白。 也唤醒了在旁边呼呼大睡的牧鸿。 “怎么了?”牧鸿有些迷糊地睁开眼,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教室里,有人顺着外面的惊呼声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外面又传来一声更加尖锐的惊呼,声音中夹杂着恐惧和不可置信。 人是一种好奇心很强的生物。 听到这声音,越来越多的人按捺不住,纷纷起身朝门外走去。 方白也不例外,他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跟着人群向外走去。 走道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大家低声议论着,声音中带着不安和惊恐。 方白费力地挤进人群,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 当他终于挤到前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呼吸。 一个人浑身是血地躺在一滩水里,那水并不是普通的清水,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深蓝色。 那人的脊椎被硬生生地打开,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和血肉。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脊椎里爬满了诡异的东西——那是一些细长的、半透明的生物,像是某种深海寄生虫。 有几根细长的触手从那人的嘴里钻出,触手的表面覆盖着黏腻的液体,末端还带着细小的吸盘。 那滩深蓝色的水中也有一些奇怪的生物在游动。 它们看起来像是鱼,但身体却扭曲得不成样子,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眼睛大得离谱,几乎占据了半个头部,瞳孔是漆黑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味,混合着海水的气息和腐烂的味道。 方白的心跳加快,喉咙发紧,“污染吗?但气味好像不一样......”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牧鸿的声音从方白旁边传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上的睡意早已被眼前的恐怖景象驱散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场景震慑住了。 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就在这时,那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脊椎里的那些半透明生物开始疯狂地蠕动,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刺激。 那几根从嘴里钻出的触手猛地伸长,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朝着围观的人群迅速伸了过来。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一把利刃划破凝固的空气。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大家争先恐后地向后逃去,脚步声、惊呼声、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方白也被这股恐慌的情绪感染,转身就跑。 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狂跳,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导师长袍的人匆匆赶了过来。 他看起来有些微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长袍上绣着复杂的光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闪烁。 “「零域!」”那胖导师低声喝道,他抬起手,掌心向前一推。 顿时,那些伸向人群的触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冻结了一般,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那摊深蓝色的水也开始结冰,冰层迅速蔓延,将水中的诡异生物和那具尸体一同冻结。 胖导师没有停下动作,他挥了挥手,从袖中撒出几颗种子。 种子落在地上,瞬间生根发芽,几颗小树苗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 树干扭曲着,像是活物一般,将那些被冻结的诡异生物和尸体紧紧包裹其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木质牢笼。 “大家快散开,别在这聚集!”胖导师大喊一声,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人群的嘈杂。 闻言,那些还有些好奇心的学员,包括方白在内,都彻底打消了最后的念头,纷纷加快脚步,朝着教学楼外跑去。 跑出教学楼后,方白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周围的人群依旧没有完全散去,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女生颤抖着声音问道,她的脸色苍白,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不知道,太恐怖了...学校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污染吗?”另一个男生低声回应,语气中带着不确定和恐惧。 “那是人,我之前还见过他,也是今年刚来的新生...不知怎么会变成那样,这里可是『蜕光圣堂大学』,什么污染能污染到这里来?”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学员皱着眉头说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方白立即拨通苏小糖的通讯。 没一会就接通了。 苏小糖:“方白,怎么了?安顿好了吗?” 方白:“学姐,学校里会出现污染吗?” 苏小糖:“你是说...天启市沦陷了?” 第63章 骗子好多 方白:“......” 方白:“天启市有没有沦陷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在学校看到污染了,还是在教学楼看到的。” 苏小糖:“真的?” 方白:“真的!” 苏小糖:“你先回宿舍待着,我晚点找你。” ...... 挂断通讯后,方白很听话的向宿舍的方向跑去。 虽然心心恋恋那本还没看完的书,但相比知识,现在的方白还是觉得小命更重要。 牧鸿跟在方白身后,脸上的惊恐还未曾散去。 “学校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回到宿舍楼后,牧鸿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无事可做的方白继续看书。 余下的两本书,一本和管理有关系。 方白不是太感兴趣,只是粗略的翻了翻。 还有一本是基础的矩阵知识。 前面很长的篇幅都用来介绍矩阵的理论,包括苏小糖很久之前就和他说过的矩阵定义也在其中。 书上说,九大秘构中。 矩阵是最大众,也是最常见的秘构。 下限极低,上限极高。 新世的科技有一半依托矩阵发展,余下的秘构共占剩下的一半。 虽然矩阵的占比高,但九大秘构缺了任何一种,都足以令新世瘫痪。 中间部分还简单的介绍了矩阵的画法,包括矩阵的七层结构,都是基础中的基础,方白就连进阶版的都看过,对这些已经没兴趣。 直到翻到最后面的内容。 才稍稍勾起方白的兴趣。 上面说,矩阵是超维的,无法在纸面上刻画。 学习的方法有两种。 第一种方法是,一遍遍观看导师分解演练,逐步的记住刻画的步骤。 第二种方法是,使用学分去矩阵学院购买记忆水晶。 他的手上现在有十个可用学分,而且学姐说过,拿到功勋后毕业就不会受到学分限制。 所以,他可以全部花掉。 最后还着重标注,严禁学生私下传授矩阵。 并非是因为学校限制知识传播。 而是因为矩阵的刻画,非常注重细节,每一个矩阵都有一个‘分数机制’。 如果说导师的矩阵是八十分,学员临摹过来可能就只有六十分,若是再有人临摹这六十分的矩阵,就会导致不及格,回路过载都算是比较轻的后果,严重的甚至会烧坏大脑。 这么说来,学姐教他矩阵,也是有风险的。 但学姐是天才,她的矩阵不一定会低于80分。 到了他这里,应该还有79分。 60分的矩阵,虽然也能使用,但激发时间更慢,消耗的精神力更多,威力和效果更弱,会有种种负面影响。 一百分的矩阵,甚至还会有特殊的加持效果,但这类矩阵,理论上来说只有矩阵的开创者拥有。 看完这两本书,方白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他今天一天都没吃饭。 刚好学姐晚上要来找他,晚上一起吃吧... 方白在心中想着,随手打开一个柜子。 掀开上面的衣服,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 方白将这些有零有整的钱全都摆在桌子上,开始清点。 这些钱一共有四部分。 在泓城为了学费而存下的一部分。 离开泓城时,街坊邻居拼凑的一部分,铁匠铺的工资也算在里面。 在石灰城的时候,小娅姐给的一部分。 最后就是领取物资的时候,学院分发的部分。 学院分发的是新币,一共三千。 虽然都是娜里,但同样的数字颜色并不一样,新币带着渐变色。 方白合计了一下。 旧币加起来,一共七万五千三百零五娜里。 方白将那305的零头重新装进衣柜里,其中有五十多枚硬币,这些就当做是纪念吧。 去掉零头,还剩下七万五千旧币,等于七千五百新币。 加上学院补贴,他现在一共有一万零五百娜里。 这应该算是一笔巨款。 他打算找个机会将这笔钱存到通讯圣痕里,不为了别的,只是单纯想要体验一下新功能。 突然,方白注意到旁边用来包钱的破布。 上面好像...有字。 方白将那破布展开。 [空轨银行] [hdacxalxaxmaihdjq] [8236412043213412741964] 一个名字,两串乱码。 “这是什么意思?” 方白反复观看,不管从什么角度分析,也看不出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显然是李老头故意塞给他的东西。 不至于毫无意义。 方白将其装在兜里,准备一会拿给学姐看看。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 不用想,方白就知道是谁。 他起身打开门,牧鸿捂着肚子走了进来. “方白,你饿吗?我快饿死了。”牧鸿刚进门就一阵哀嚎。 “饿,但我还要等学姐,晚上就不和你一起吃了。”方白挠了挠头。 “学姐?”牧鸿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认识什么学姐?” “之前在路上认识的。”方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单带过,“她晚上要来找我吃饭。” “这样啊,那行吧,我先去吃饭了。”牧鸿耸了耸肩。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说,“我们加个通讯吧,保持联系,现在旁边的人全都在议论污染的事情,遇到危险你就喊我,我帮你找导师!” “好。”方白轻轻点头,将自己的通讯号告诉了对方。 并随口问道,“你来自旧州哪里?” “青璇州。”牧鸿随口回答,语气自然。 “你是被学校的人接引到新世的吗?”方白继续追问。 “对呀。”牧鸿点了点头,随即疑惑地看向方白,“你不是吗?” “我不是。”方白摇头,“我是和学姐一起来的。” “哦,这样啊。”牧鸿笑了笑,一副你好运气的眼神,“那你快去找学姐吧,我先去吃饭了。” “好,那你先去吧。”方白轻轻点头。 牧鸿大步离开。 方白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却逐渐变得迷茫。 他关上门,回到房间,摊开手掌。 一根洁白的指骨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幽幽的森白光芒,像是某种无声的警示。 牧鸿,在骗他。 为什么? 方白的脑子有些乱。 他仔细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牧鸿说自己来自旧州-青璇州,这是真话。 他说自己被学校接引到新世,这也是真话。 但问题在于,据方白所知,学校从旧州接引的学生,通常是在开学前一天才会陆陆续续抵达,并且直接送到学校。 这个时间,牧鸿想要掌握通讯圣痕。 他就必须在抵达的第一天,就知晓通讯圣痕的存在,并且有钱购买,还要了解新世界的一些规则。 而且,从牧鸿熟练使用通讯圣痕的样子来看,他显然已经摸索了一段时间。 可这些,在没有外人帮助的前提下,对于一个刚刚从旧州来到新世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现在的方白,想要外出购买通讯圣痕,也未必能办到。 首先,呼叫浮空车就是一个难题。 其次,售卖点的位置、款式选择等等,都需要对新世有一定的了解。 最后,还需要足够的资金,并且换成新币。 从牧鸿穿着来看,不像是有钱的家庭。 如果牧鸿只是有意隐瞒了什么,方白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属于隐私,方白不会去主动窥探。 但牧鸿开口就要他的通讯号,这让方白感受到一种非常强烈的针对。 他为什么确信自己拥有通讯号? 牧鸿,好像是冲着他来的。 开学第一天和他“偶遇”,还住在他对门,并且有意无意地想要和他处好关系。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方白低头看向手中的指骨。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娅姐...这个世界上,骗子好多啊。”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第64章 老李的金库 方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没想通。 他有什么东西值得其他人窥视? 牧鸿这种情况很明显。 来到新世后,他肯定是认识了什么人。 是背后的那个人,让他来监视自己的。 结果牧鸿本身性格大大咧咧,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隐藏。 很简单的就暴露了。 这个人会是谁? 一定很有权利。 他要么是提前知道了牧鸿的住宿位置,要么是直接安排调动了牧鸿的住宿。 “难道...和功勋有关?” 这是方白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性。 据学姐所说,他们拿到的功勋很不简单,远超他们当前的实力水平。 但功勋应该是绑定身份信息的,没有被夺走的可能性。 难道...是学姐的家里人? 方白又想到一种可能性。 学姐很有钱,所有她家应该也很有权势,或许是发现了他经常和学姐走在一起。 学姐之前也说过,被她爸爸知道他们走在一起会杀了他什么的。 又或者,是那个之前将他骗去欢愉大厦的青年? 都有可能。 方白一阵惆怅。 他只想好好学习知识,不想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思索间。 方白的视线中突然蹦出一道跳动的波纹。 他抬手点击接通,苏小糖的声音立刻传出,清脆中带着一丝急切。 “方白,你快下来,我在你楼下!” 方白没有耽搁,立即下楼。 刚出宿舍楼,他就远远地看到苏小糖站在路边。 她又换了一套衣服,变成一件浅蓝色的学院制服,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 “这边!”苏小糖冲方白招手。 方白一路小跑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目的地——食堂。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苏小糖一边走一边说道,“27号教学楼的事情我打听过了,好像的确是污染,死的是一个旧州新生,污染等级不高,只有畸变层次,但对于旧州新生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对手。” 方白看向苏小糖,“学姐,你觉得我能打过吗?” 苏小糖侧头看了他一眼,“「lv.1」以下的污染都不算强,虽然污染代表精神阈值的极致,但1以下的极致没什么空间。 “你有两个矩阵,遇到畸变级污染应该不会有致命的危险,甚至反杀也有可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不过,一旦污染达到「lv.1」,就会开始极大程度的增强,像异化体和污染源这种堪堪达到「lv.1」的存在,也需要「lv.2」的人才能清除。”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你也打不过污染源吗?” “不知道。”苏小糖摇了摇头,“大概率打不过吧,但污染源也拿我没有办法,污染强度会跨一个大等级是大众数据,我这种天才自然不在其中。” 苏小糖继续说道,“目前导师也没有找到那污染出现的原因,不排除还会继续出现污染,你小心一点,遇到后最好第一时间逃跑。” “好。”方白点头。 两人很快来到食堂。 食堂一共五层,内部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的香气。 一个个窗口前,热腾腾的食物让人垂涎欲滴。 方白抬头看了看窗口上的价格,发现并不算贵。 一顿饭大概5-10娜里的价格,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这个爆甜面好吃!”苏小糖指着一个窗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我经常吃这个。” 方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窗口上画着一大碗面条,汤底浓郁,面条上铺满了各种配料,看起来确实让人食欲大开。 窗口的阿姨看到苏小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小糖又来啦?今天还是老样子?” “对,老样子!”苏小糖笑着点头,随即指了指方白,“给他也来一碗。” “好嘞!”阿姨麻利地开始准备。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小糖在口袋里翻找着,拿出一根波板糖递给方白。 “这个给你。” 方白看向那根波板糖,他经常看学姐吃这个,其实早就想尝尝味道了。 “谢谢。”方白道谢一声,快速从她手中接过糖。 但没有立即吃,而是装进口袋,准备回宿舍再品尝。 方白也掏出那张写了乱码的破布,递给苏小糖,“学姐,你认识这个吗?” 苏小糖接过破布,看了一眼,神色立刻变得怪异起来,“你从哪...拿到的这个?” “李老头给我的。”方白如实回答。 “李老头?”苏小糖皱了皱眉,陷入思考,“就是那个打铁的老头,天工坊看大门的?” “对,就是他。”方白点头。 苏小糖的表情变得复杂,“这应该是空轨银行的金库密钥,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去金库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般来说,放在银行金库里保存的东西都很贵重,因为保管是需要钱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难道那老头...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可恶的飞微姐,竟然骗我说他是看大门的。” “金库?” 方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地方一听就是装宝贝的。 “我这两天可能没空,等我空闲的时候带你去拿。” 苏小糖将破布递还给方白,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我也很好奇里面会有什么,你不介意我看看吧?” 方白接过破布,认真回复,“如果是钱的话,我可以分你一点。” “最好不要是钱。”苏小糖摆了摆手,一副对钱不感兴趣的模样。 说起钱,方白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苏小糖,问,“我有一笔钱,想存到通讯圣痕里,应该怎么做?” “学校里就可以存啊!”苏小糖随口说道,“你们27号教学楼的一楼大厅就有一台机器可以操作,你可以问问旁边负责值班的导师,他们会教你的。” “原来是这样。” 方白轻轻点头,他还以为会是个复杂的过程,没想到这么简单。 这时,面端上来了。 碗里的面条色泽金黄,上面铺满了各种配料,香气扑鼻。 方白忍不住先嗦了一大口。 动作僵住。 “好吃吗?”苏小糖面露期待,看向方白。 方白将那口面嗦进肚子里。 “好吃。” 实际上,方白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面,像是嗦一大口糖精。 苏小糖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随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虽然很甜,但方白也不是不能接受,这真的比树叶美味多了。 连续吃了几大口后,方白忽然问道,“学姐,你家里人...有没有可能派人监视我?” “什么?”苏小糖眨了眨眼,被方白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懵,“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回答有没有可能就好。”方白知道苏小糖肯定反应不过来,这种问题他也反应不过来。 “应该没有这种可能吧?”苏小糖歪着头想了想,“吃饱了撑的吗?你有什么好监视的?再说了,学院这一块是很严格的,基本没什么人能插手,有钱也不行。” “哦。”方白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快速地嗦起了面。 苏小糖却还在琢磨方白的问题,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没什么。”方白摇了摇头。 对方可能是冲着他来的,如果和苏小糖没关系,还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比较好。 虽然他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他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光着脚的,不怕穿鞋的。 第65章 海下的世界(4000字) 等方白从食堂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夜色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方白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学校里不应该这么黑才对。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摩天大楼。 那些本该在夜晚璀璨夺目的大楼,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 世界好像被蒙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纱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方白强压下心中的惊恐,转身快步走回食堂。 几分钟前还热闹非凡的食堂。 变得空荡荡。 灯光依旧亮着,桌椅整齐地摆放着。 “学姐?”方白对着食堂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诡异的回声不断回响。 方白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好在他经历过一些事情,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比普通人强了一些,否则此刻恐怕已经吓得瘫倒在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再次走出食堂。 外面的世界依旧寂静得可怕。 方白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校园小径上。 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越是往前走,他就越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路旁的树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影子! 方白突然看向身后。 影子还在。 身后那漆黑如墨的,的确是他的影子。 “见鬼了...” “为什么诡异的东西总是找上我?” 方白想要骂上两句,还没张口,又突然注意到,草地上的那些影子明显不对劲。 像是...一条条造型诡异的鱼。 方白的身体骤然僵住,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他呆滞地抬起头,瞳孔瞬间猛地收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天上,有一片海! 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就这么飘在天上。 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 方白的喉咙发紧。 他的视线捕捉到了海中的一些东西——一些巨大的、扭曲的生物,正在海水中缓缓游动。 和他今天见到的怪鱼一模一样。 但体型要大了无数倍, 它们的身体覆盖着厚重的鳞片,头部有一半被一只漆黑的大眼睛占据。 拥有数十米长,甚至数百米长的体型。 方白站在地面上,仰头望着这些庞然大物,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些怪鱼缓缓游动,漆黑的大眼睛时不时扫过地面,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其中一只怪鱼用它那只漆黑的大眼睛对着方白。 方白能感觉自己被那只眼睛锁定,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从心底涌起。 他的脑海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语言在耳边低语,却又完全无法理解。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只眼睛。 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那些怪鱼明显被束缚在海水里,虽然能看到他,但无法攻击。 也就是说,他现在其实是安全的。 “这到底...是什么?”他低声喃喃。 思绪变得一片混乱。 只是吃个饭的时间,世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不断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某一刻,方白再次抬头。 他的视线穿过怪鱼群,穿过层层海水,注视深海的另一面。 那里,有着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那个世界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方白甚至看到了苏小糖的身影。 她正蹦蹦跳跳地往主院宿舍的方向走。 方白尝试使用通讯圣痕,圣痕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学姐!!!” 无奈之下,他只能鼓起全身的力气,用力地喊了一嗓子。 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炸开。 深海中,突然泛起了一阵波纹。 墨蓝色的海水在声音的冲击下微微荡漾,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被触动。 那些巨大的怪鱼缓缓转过头,漆黑的大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寻找声音的来源。 而在另一个世界的倒影中,苏小糖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谁喊我?”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学生依旧熙熙攘攘,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奇怪,难道是我听错了?” 她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继续往前走。 方白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片海,心中涌起出无力感。 看了一会。 他直接坐在地上。 “有什么东西就出来吧!” “这么一直把我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污染吗?躲躲藏藏的算什么?” “有种就出来和我单挑啊!” 方白指着前面的空气,一顿输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像是挑衅,又像是发泄,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四周依旧一片死寂,只有他的呼吸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白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水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滴墨蓝色的水珠从天空中坠落,直直地朝他飞来。 方白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砰——!” 水珠砸在了他的脚边,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 方白低头看去。 只见,那滴水珠在地上迅速扩散,形成了一滩深蓝色的水渍。 水渍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火球」!” 没有犹豫,方白手中瞬间凝聚出一颗炽热的火球,猛地扣下。 火球直直地砸向那滩水渍。 “轰——!” 火球在水中炸开,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滩水渍,火光映照在方白的脸上,映出他略显惊惧的表情。 水渍被蒸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紧接着,一只不知道是鱼还是人的东西,原先有水渍的地方爬了出来。 那鱼人的模样诡异至极,脸上只长着一只大眼睛,四肢修长,手指间长着蹼,指尖锋利如刀。 “「轻身」!” 方白低喝一声,迅速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他手中再次凝聚出一颗火球,毫不犹豫地投掷出去。 “「火球」!” 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轨迹,砸向鱼人。 鱼人试图躲避,但火球的速度太快,直接命中它的左臂最纤细的连接点。 “轰——!” 爆炸声中,鱼人的左肩被炸的焦黑,墨蓝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鱼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哀鸣,刺得方白耳膜生疼。 遭受攻击后,它变得更加狂暴。 身体猛地一扭,瞬间逼近方白。 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方白的胸口。 它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方白的反应速度。 方白只能开启「轻身」后退,尽可能的躲避伤害。 鱼人的利爪划过他的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剧烈的疼痛让方白的眼前一阵发黑。 幸好他往后移动了位置。 要不然,只这一下,他就会被切成两半。 会死! 这个家伙,不是他能对付的! 死亡的危机令方白爆发出潜能。 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唯一能活命的选择。 “「火球」!” “「火球」!” ... 方白连续丢出五颗火球,从各个角度封锁鱼人的行动。 如此近距离的投掷,鱼人无法躲避。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将鱼人的身影吞没。 墨蓝色的血液四处飞溅,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近距离的火球爆炸,也同样波及到了方白。 他全身上下,很少有完好的皮肤,全都是凄惨的烧灼痕迹。 但高温同样帮他止住胸前不断往外蔓延的鲜血,令他不至于因为失血致命。 在被炸飞出去即将触碰地面之前。 方白伸出手。 用沙哑的声音嘶吼。 “出——来!!!”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爆炸的中心。 灌注了回路中所有的精神力。 爆炸的余波渐渐散去,鱼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方白的视线中。 它的身体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厚重的鳞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 一只手臂被炸的断裂。 墨蓝色的血液从断口中不断涌出,滴落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鱼人用它那诡异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方白,瞳孔中一种拟人的情绪,像是怨恨。 它的身体摇摇晃晃,一步步地朝着方白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方白躺在地上,望着逐渐接近的鱼人,胸口剧烈起伏。 差点被砍成两半,又被五颗火球近距离的爆炸波及。 他没死已经算是命大。 再加上精神力见底。 他已经无法动弹,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白的目光越过鱼人,注视着它身后的黑影。 露出一抹略显凄惨的笑容。 那黑影比鱼人高出半个头,由纯粹的黑暗构建而成。 黑影缓缓抬起手,动作看似简单,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 就在鱼人即将发动攻击的瞬间,黑影率先动了。 “砰——” 它拳头划破空气,带起一阵低沉的音爆声。 拳头上缠绕着漆黑的能量,像是某种无形的火焰在燃烧,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拳头直接贯穿了鱼人的身体,墨蓝色的血液和内脏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撕碎。 鱼人低下头,看向穿胸而过的拳头。 漆黑的大眼睛逐渐失去光泽。 它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量,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滋滋——” 墨蓝色的血液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鱼人的尸体迅速腐烂,化作一滩深蓝色的液体,最终蒸发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浓重的海腥味。 黑影缓缓消失。 方白躺在地上,有些无奈。 “只能到这里了吗?” 就在方白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耳边的寂静突然被打破。 断断续续的嘈杂声逐渐清晰。 强大的求生欲促使他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灯光又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 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去往宿舍的路上,周围围着一群人。 “这边又有一个,浑身都是血,太惨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和之前那个一样,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个了。” “哎,没想到刚开学就死了五个人,这大学还没我家里安全......” “学校也不出来解释解释。” 方白的耳朵嗡嗡作响,耳边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听得并不真切。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微颤抖。 身体虽然沉重,但还能勉强控制。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翻了个身。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围观者的惊呼。 “动了!” “快跑啊!” 原本还在围观的学员瞬间向四周散去,被某种无形的恐惧驱赶。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方白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周边已经一片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得到救治,可能真的要死了。 胸口那道伤痕,虽然被高温止住了血,但里面骨头,可能都已经断了,内脏或许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又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无尽的黑暗开始吞噬他的意志。 那只抬起的手,终于无力地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弥留之际,方白又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没死!他没死!” 一道年轻的声音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和不可思议。 “喂,你还好吗?” 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快,抬去医务室,这是第二位幸存者,一定要保护好!” 一道更加沉稳的声音指挥道。 没人注意到。 方白的嘴角微微扬起。 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庆幸。 他又活下来了。 需要的东西......好像也找到了。 第66章 「共鸣-幽水之怨」 方白躺在床上。 生死不知。 “骨头都接上了吗?”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药师低声问。 他手中拿着一块闪烁着微光的晶石,轻轻在方白的胸口上方划过。 “接上了。” 另一位药师点了点头。 “修复伤口。” “尝试唤醒大脑。” “生命体征稳定,已经渡过危险期。” ...... 方白猛地睁开了眼睛,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他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哪?” 方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上半身赤裸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线路一样的东西,线路的另一端连接着几台闪烁着光芒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字符。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 方白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张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服,但衣服已经被鲜血染透,显得有些狼狈。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方白的目光,转过头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评价道,“身材还有待发育。” 方白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瞪向女孩,反问道,“哥们,你发育的很好?” 女孩微微皱眉,显然对“哥们”这个称呼有些不悦。 但她最终只是轻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头去,继续闭目养神。 没多久,一行身穿白大褂的药师走了进来。 他们仔细检查仪器上的数据。 “恢复得都很好,不耽误明天上课。” 为首的药师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 “你们稍等一下,钱院长有话问你们。” 另一名药师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没过多久,那药师便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身穿一件镶着金边的长袍,他的面容严肃,眼神中却又带着几分温和。 “我是城建管理学院的院长,叫我钱院长,或者钱叔都行。”中年男人开口说道,声音低沉,“关于三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我需要了解一下。” 钱院长坐在两人中间,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海,一片飘在天上的海。”女孩轻声说道,“那个世界...一个人都没有。” 闻言,方白诧异的转头。 她也进入了那个世界吗? “你呢?”钱院长看向方白。 方白努力回想。 “海里有很多巨大的怪鱼,海的另一面,还有外面的倒影。” 女孩看向方白,眼中同样有些诧异。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还记得吗?”钱院长问。 “从海里掉下来一个鱼人,我把那个鱼人打死后就出来了。”方白并没有隐藏这一段,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有掌握非凡能力?”钱院长打量方白。 “我会「轻身」和「火球」。”方白说。 闻言,钱院长看向仪器上的数字。 “「lv.0.99」,理论上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他有看向旁边的女孩,“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也是。”女孩说,“杀了那鱼人后,我就躺在外面的操场上了。” “「lv.0.91」。”钱院长看向女孩旁边的仪器。 “具体情况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 钱院长说了句,便又匆匆离开。 “你之前的衣服破了,穿这身吧。”一位药师拿了一套全新的学院制服递给方白。 “谢谢。” 回去的路上依旧灯火通明。 方白小心翼翼的走着,生怕再次掉进那个可怕的世界里。 那女孩跟在方白身后,低头思索着。 两人都是这一批城建管理学院的新生,宿舍楼也是挨着的。 所以是顺路的。 但一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 回到宿舍,方白躺在床上。 他正准备查看‘回路’里多的东西。 苏小糖的通讯打了过来。 苏小糖:“怎么回事?打了好几个通讯都不接?听说城建管理学院那里又有八个学生被污染袭击,死了六个人,只有两个幸存者,你没事吧?” 方白:“如果这个数据没错的话,我就是那两个幸存者之一。” 苏小糖:“???” 苏小糖:“你被袭击了?你遇到什么了?” 方白:“可能是污染,我也说不太清楚。” 苏小糖:“......” 苏小糖:“你没事就好,今天早点休息吧。” 挂断通讯。 方白开始内视‘回路’。 骨灰都已经被消化完。 但从那个世界回来后,‘回路’里就多了一个大家伙。 一团看起来很清澈的水,水中有丝丝缕缕的红色血丝。 它就这样飘荡在‘回路’中。 方白尝试用精神力触碰。 「共鸣-幽水之怨」 除了这个名字,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的信息太少。 现在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当‘回路’消化了这个东西,他就能突破桎梏,进入[lv.1] ...... 一座庄严辉煌的教堂里。 高耸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闪烁的光纹图案,宛若一片室内星空。 一道背影静静地立在教堂中央,抬头望向那片‘星空’。 他的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长袍,袍角微微飘动。 “问出什么了吗?”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语,声音缥缈,却又带着威严。 钱院长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教堂里。 他的脚步轻盈,他走到那道背影身后,微微躬身。 “已经确定了,是【怨海】。”钱院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两位幸存者都说,看到了一片飘在天上的海。”他继续说道。 那道背影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飘忽,“如果是【怨海】...为什么会有幸存者?” 钱院长沉吟片刻,回答道,“男孩拥有0.99的精神阈值,而且还掌握两个矩阵,考虑到【怨海】只泄露了一点污染气息,他的确有可能脱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女孩应该是撒谎了,但这无关紧要。” “一点污染?就在前不久,学院出现了「lv.1.7」蔓延级污染的气息,但一眨眼就消失了,【怨海】的污染已经泄露,必须快点清除,我会着重监视旧州学区。” 那背影缓缓转身,看向钱院长,“你也要小心,怨恨的力量,是很可怕的。” 钱院长低着头,低声应道,“明白。” “去吧。” “是。” 钱院长轻轻点头,转身离开了厅堂。 教堂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那身影依旧立在原地,仰望‘星空’。 第67章 第一次打扮 次日。 窗外的天色尚未完全明亮,方白便早早地起了床。 尽管昨天折腾到半夜,身体还带着些许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异常振奋。 心心念念的第一堂课,终于要开始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堂堂正正地上课,不再是偷偷摸摸地蹭课。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还有一件事让方白感到格外高兴。 昨天在药师院,他又多蹭到了一套学院校服。 加上之前发下来的两套,他现在已经有三套校服了。 穿不完,根本穿不完。 这校服质量极好,穿在身上轻若无物,方白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校服的款式也极为考究,淡蓝色的袍子,边缘镶嵌着棕褐色的滚边,胸前绣着一个精致的三角形和闪电连接的印章。 方白记得苏小糖也穿过类似的校服,只不过她的滚边是淡金色的。 方白站在镜子前,不断地摆弄着校服的衣领和袖口,时不时露出傻笑。 他从未如此认真地打量过自己。 也是第一次产生,将自己收拾干净的心理。 他走到卫生间,开始了有史以来最慢的一次洗漱。 先是洗澡,将身上的血痂全部冲洗干净。 虽然校服内侧沾了不少血迹,但神奇的是,血迹只沾染了表面的一点点,用手轻轻一搓就能搓掉,这面料自带某种清洁功能。 洗过澡后,方白用毛巾将头发擦干,对着镜子仔细梳理。 镜中的少年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只是眼神还略显稚嫩。 方白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原来,自己也能长得这么好看吗? 他平时很少有机会看到自己真实的模样,大部分时间脸上都是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如今收拾干净后,虽然头发还有些长,但面貌已经焕然一新,连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 神清气爽后,方白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 九点开始第一堂课,现在是七点五十。 吃完早饭,还能有时间逛一逛学校。 方白打开柜子,将那一沓钱装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就在这时,视线前方突然跳出一道波纹。 方白选择接通,牧鸿的声音传来,“方白,一起吃早饭吗?” 方白想了想,将那一沓钱重新放了回去,只抽出一张一百面值的新币装进兜里,简洁地回应,“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打开门。 牧鸿看到收拾干净、穿上校服的方白,不由得愣了愣。 “怎么了?”方白看向他,有些疑惑。 “没事,只是感觉...你好像变好看了。”牧鸿嘿嘿一笑,“怎么还有一股香味?” “涂了那个叫沐浴露的东西。”方白解释道。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香味,觉得会影响自己的嗅觉判断。 “那个是往身上涂的吗?”牧鸿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尴尬,“我还以为……” “嗯?”方白疑惑地看向他,“你用来做什么了?说明上不是写着吗?涂在身上,旧州也有类似的东西,你没用过,至少见过吧?” “没什么,没什么...”牧鸿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快去吃饭吧,再晚点食堂该没位置了。”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食堂走去。 清晨的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两人简单地吃了两个包子和一碗豆浆,只花了三娜里,就已经吃得很饱。 吃完饭后,他们便朝着教室走去。 走廊上已经有不少人流,虽然昨天死了七个人的消息在新生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但这并没有阻挡大家按时上课的脚步。 气氛虽然有些压抑,但更多的还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现在是八点三十一分,203教室已经坐了三分之一的人。 由于第一天方白将那本《污染和精神阈值详解》落在了桌子上,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并没有被人占去。 在少数几个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径直走向最后排,坐了下来。 方白靠在窗边,目光透过玻璃望向外面逐渐明亮的天空。 看了一会儿后,他便低下头,继续翻看之前未曾看完的书。 书页在他的指尖轻轻翻动。 牧鸿则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他坐在座位上,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眼神四处乱瞟。 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前面的安雅身上。 他伸手想要戳一戳安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改为打招呼,“安雅,早啊。” 安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像是被吓了一跳。 她缓缓转过头,先是看了看牧鸿,又看向方白,眼神中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不安,她小声地回了一句,“早。” 她这副模样,更是激起了牧鸿隐藏在身体里的某些不安分的激素。 他坏笑着凑近安雅,故意压低声音,“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安雅被他的举动吓得往前缩了缩身体,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子里。 就在这时,坐在安雅旁边的一个女生猛地回过头来。 她看起来娇小可爱,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带着淡淡的雀斑。 她眼中闪过冷光,伸手直接摁住牧鸿的头,用力将他推了回去。 她的力道不小,牧鸿差点撞到后墙,整个人都懵了。 “欺负人很好玩吗?”那娇小的女生瞪了牧鸿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气,“就是因为你这种人多了,这个世界上才会有那么多污染。” 牧鸿被推得有些发愣,刚想反驳,但听到对方扯上了“污染”,顿时有些心虚。 他干笑两声,连忙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生气嘛。” 安雅则偷偷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旁边的女生一眼。 牧鸿摸了摸鼻子,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方白耳朵动了动。 继续看书。 这本书后面简单了介绍人被污染后的变化特征,和相应的威胁。 污染体: 描述:最初级的污染形态,有污染直接生成和人类转变两种诞生方式。 受污染特征:身体局部出现异常,如失去皮肤、肢体轻微扭曲等,极低概率存在意识。 威胁等级:低。 变异级: 描述:污染进一步加深,由人类转变的个体开始发生明显的生理变异。 受污染特征:身体结构发生显著变化,如多出肢体、器官异位等,攻击性增强。 威胁等级:中低。 畸变级: 描述:污染达到临界点,由人类转变的个体完全失去人类形态,成为扭曲的生物。 受污染特征:身体极度扭曲,可能融合其他生物特征,如触手、利爪等,拥有简单智慧,人类意识完全丧失。 威胁等级:高。 污染源: 描述:污染的源头,无法由人类转变,能够持续释放污染能量,影响周围环境和其它生物。 特征:无。 威胁等级:极高。 第68章 阿尔弗雷德·维恩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默默找位置坐下。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等待着接下来的重要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墙上的钟表指针指向了八点五十五分。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零星几个空位。 某一刻,一道明显不像学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老师身上。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袍子,袍子的领口高高竖起,边缘镶嵌着银色的滚边。 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法杖,法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中隐约有光芒流转。 看起来像是一位中年人,头发是银白色的,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宽阔的额头。 他走到讲台前,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好似能穿透一切虚妄,直击人心。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起来。 “欢迎来到『蜕光圣堂大学』城建管理学院,今天是第一堂课。” “我是你们的导师,阿尔弗雷德·维恩,今后两年,我负责你们的管理学基础课,同时兼任你们的生活老师,在学校里遇到一些无法解决的困难,都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根据黄种人的习惯,你们可以喊我维恩老师或者导师都行。” 说完,他轻轻一挥法杖,讲台上的沙发软椅自动滑到他身后。 他优雅地坐下,目光再次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第一堂课,按照常例,不上课。” 维恩的声音平静,“今天,我们讲一讲城建管理学院的起源和规矩。” 他的视线扫过那一双双略显清澈的大眼睛,“在这之前,很遗憾地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们班有一名同学,被污染波及,今后不能来上课了。” 闻言,教室里顿时响起阵阵嘈杂的低声谈论,有人惋惜,有人害怕。 “希望你们能带着他的那份,继续耕耘。”维恩说。 就在这时,有人鼓起勇气问道,“维恩老师,污染被清除了吗?” “没有。”维恩缓缓摇头,“出现在学校的污染有些特殊,短时间内,依旧可能会有人遇害,但不会再像昨天那般猖狂,你们自己小心就好。” 下面有人低声嘀咕。 “这可是会死人的,这老师怎么这么轻描淡写?” 亦有人愤愤不平,觉得导师不把他们的生命放在心上。 维恩导师的目光扫过那些嘀咕的人,随后又看向教室里的所有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这里是学校,因为你们是学生,我是老师,所以我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出了这个学校,你们连见到我的资格都没有,我为什么要重视你们的生命?”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震住了。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人死去,因为污染而死的人,是自然死亡人数的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如果你们有一天,死得很有价值,很有意义,我或许会去你们的坟前献上一束花,但也只有一束花,因为在新世,在边境,在更远的地方,这样的人太多。”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起来。 “所有人都怕死,我也怕死。” 维恩的声音再次缓和几分,“但怕死不能改变什么,你们可以怕死,但不能真的怕死,那只会让你们变得畏畏缩缩,失去勇气。” “你们要坚信,在学校死的人不会是你,等真的轮到你们时,才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那是你们能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题外话到此结束。” “现在,我们来谈谈城建管理学院的起源。” “『蜕光圣堂大学』的历史悠久,可追溯到数百年前,但城建管理学院,成立至今不到三十年。” “城建管理学院建立的意义,是为了培养旧州的管理人才,协助旧州发展,稳固旧州和新世的联系。” “你们如果能顺利毕业,将来都会有一个不错的前途,这两年的表现和最后毕业时的评分,将直接影响你们的未来,是成为一州之长的备选,将来统领千万人,还是成为一个小城的联络员,学院的评级将影响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则看你们的实绩。”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口干,轻轻一挥手,手上多出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他端在手中,优雅地喝了一口。 方白看到这一幕,有些羡慕。 他想起林叔也曾展示过类似的能力。 维恩放下水杯,继续说道,“接下来是重点,城建管理学院的规矩。”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蜕光圣堂大学』是纯粹的非凡者学院,这类院校,整个新世只有三十三所,而『蜕光圣堂大学』在这三十三所院校中排名第四,现任校长,曾暴揍过【祸源】,学校的老师们,放在执剑人行列,也都是中高层。”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 “你们现在就身处这样的环境里,希望你们心中有数,不要浪费了当下的时间,这两年,或许会是你们这一生最辉煌的时刻。” “实际上,能来到这里,代表你们的天赋都是当世最为顶尖的存在,单论基础天赋,你们不输新世的那些新生,甚至整体上更强。” “前几年的交流赛,一年级的城建管理学院常年霸榜第二名,第一名是主院,但第二年城建管理学院只能垫底。” “后来怕打击到其它院的新生,这种交流赛就不允许城建管理学院参加了。” “你们,其实很优秀,只是生错了地方,这不怪你们。” “但,不得不说,这就是命。” “我期待着,你们中有些个体,可以逆天改命。”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等待维恩继续说下去。 “又跑题了。”维恩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这两年,除了管理和污染的基础课外,其它所有知识,你们都可以自行选择方向学习,学校不会干预你们的发展,两年间,你们有二十个学分可以使用,每个学期结束的寒暑假,学校都会分配你们协助联邦机构完成任务,对于你们来说,这是唯一能获得学分的机会。” “第二年的毕业,除了二十个学分外,你们还需要完成非凡者的毕业考试,这个考试有百分之五的死亡率,每年都是如此,如果你们用手中的学分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大概率不会死,如果你们选择吃喝玩乐,放纵自己,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听闻有百分之五的死亡概率。 一部分学生当即就变了脸色。 第69章 矩阵学院 一堂课,两个小时,从九点到十一点。 时间像是被压缩成了一瞬。 方白感觉刚吃完饭好像没过多久,现在又要吃饭了。 不过,他并不排斥这种生活状态,因为他不会排斥吃饭。 可惜的是,方白发现,上课好像没什么意思。 维恩老师讲的内容虽然重要,但并没有涉及到他真正想要的知识。 下午还有一堂课,从一点到三点,是污染鉴别课程,紧接着是三点半到五点半的基础矩阵课程。 今天是周一,一整天的课程结束后,下一次上课就必须等到下一个周一。 也就是说,他将会空出六天的时间。 这段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可以选择躺在宿舍里无所事事,也可以用学分继续上课,甚至可以外出打工赚钱。 没人会管他,也没人会干涉他的选择。 方白自然不可能选择在宿舍里躺着。 他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吃完午饭后,经过简单的休息,下午的课程便接着开始了。 教授污染鉴别的导师是方白之前在走廊上见过的胖导师。 那位用能力冻住了污染的导师。 他没有做自我介绍,直接就开始讲课,对于下面的动静也是不管不顾。 下课后,他也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了教室,许多学员一头雾水。 不过,这堂课方白听得还算认真。 胖导师讲了许多书上没有的知识,比如污染的具体弱点,面对不同的污染个体需要采取什么防守措施等。 最后的矩阵导师姓程,是一位年轻女性,看起来很亲和。 上课方式也同样很亲和。 方白发现,三个老师中,教授矩阵知识的程导师最受欢迎的。 不单单是因为她的亲和力,更因为矩阵这等非凡知识,是他们接触非凡力量的起点。 然而,第一天的矩阵课只讲授了一些理论,并让他们背诵矩阵定理。 方白听得无聊至极,甚至有些想趴在桌子上睡觉。 半堂课后,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后半堂课,睡得并不沉,他有些担心错过重要的知识。 和方白恰恰相反的是牧鸿。 一旦上课,他就好像进入了另一种模式。 全程端坐,眼神跟随导师,时而思索,表现的非常专注。 甚至没注意到旁边睡觉的方白。 直到下课时,程导师还在说一些理论知识,并没有涉及到实际操作或更深层次的内容。 绝大多数人都听得很认真,少部分人在小声讨论,只有方白一个人在睡觉。 那位程导师多次路过方白旁边,却并没有叫醒方白的打算。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方白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这课上的,令他多少有些失望。 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下课后,方白同牧鸿一起返回宿舍。 他将那一沓总共一万零四百娜里的钱装进兜里,准备去存钱。 牧鸿还想和方白一起吃晚饭,但被方白以“有约了”的借口婉拒。 方白还没搞懂牧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能尽可能少和对方有交集。 今后有时间再慢慢套话,他现在可没时间去整这些东西。 他方白,要开始忙起来了。 拿了钱,方白立即回到教学楼,在旁边生活导师的帮助下将钱存进通讯圣痕。 存过钱后,方白怀着激动的心情,向着矩阵学院的方向走去。 整个学院很大,从城建管理学院到矩阵学院,方白一路小跑,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才到。 路上,方白注意到,不少人脚下踩着一种奇异的板子,贴地飞行,速度极快。 也有人蹬着老旧的自行车,虽然看起来有些笨拙,但至少比跑步快得多。 自行车这东西,泓城就有,价格和一匹马差不多。 方白心中有了打算,过两天出去的时候,他也要买一辆自行车。 这样在学校里赶路就会方便许多。 至于那种能浮空的板子,他肯定买不起。 矩阵学院的建筑和城建管理学院完全不同,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配色,甚至连路边的绿植都有区分。 方白走进地图上标注的学分兑换处,来到一栋圆形建筑前。 这栋建筑占地面积很大,有六七层高,外墙由一种闪烁着微光的金属材料砌成。 方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卡片上有他的照片,照片旁边写了简单的身份信息。 姓名:方白 年龄:17 学院:城建管理 信息旁边是闪电和三角形组合的标志。 学分就储存在这张卡片里,但只有用机器才能看到具体的余额。 方白走到门前,眼前的门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一座巨大的圆盘,不停的旋转,有光纹在上面游走,全都是矩阵的基础图案。 这扇奇特的门很大,也很高,一次性能同时通行十多个人。 方白跟随前面的人,缓缓往里移动。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除了人和一排窗口外,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 方白的目光被墙边的一幕吸引住。 几个人正搬着一副超过三米的大型画框,似乎准备将其挂在墙上作为装饰。 画框里的内容是一幅复杂的矩阵图案,看起来有些抽象,线条交错,没有具体的形态。 地上有一人在指挥:“上边一点。” “下边一点。” “往左。” “往右。” 能明显感觉到,那几个举着画框的人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好了没有?我要坚持不住了!”有人断断续续地说。 “这玩意,也太重了吧,合金的吗?” 方白发现举着画框的几人中,有一个是之前引导他报到的‘瘦学长’。 他想要打招呼,但现在显然不是时机。 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走到一个窗口前,询问道,“我想用学分换东西,应该怎么换?” 窗口里是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子,穿着学校的工作服,这类衣服的工作者学校里随处可见。 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你是新生吧?如果不知道想要兑换什么,可以先去二楼,那里有表单,确定了后再到这里划学分,然后我会给你一张单据,去三楼到七楼就可以领取。” 流程很简单,通俗易懂。 方白点了点头,沿着旁边宽阔的楼梯向二楼走去。 第70章 真的可以吃软饭吗? 二楼。 入眼的是一个个整齐排列的柜台。 每个柜台上方都悬浮着一片方形的小巧光幕。 不少人站在柜台前,手指在旁边轻轻翻动,神情专注。 方白走到一个柜台前,看到光幕上有一行字:[请出示身份信息卡。]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印着他照片的卡片,放在柜台上。 没有任何反应。 方白皱了皱眉,正有些疑惑时,旁边的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微笑着指引道,“身份卡要放在那片光幕上。” 方白恍然大悟,按照指示将卡片贴在光幕上。 瞬间,卡片悬浮在半空中,柜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激活。 方白的周边,出现了一张张透明的卡片,卡片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您好,身份验证成功,学员方白。] [欢迎光临矩阵学院。] [矩阵学院共同收录69271种基础矩阵可供您兑换。] [现在为您展开矩阵信息。] 光幕上的文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分类选项: [属性分类] [基础元素系——火、水、风、土。] [进阶元素系——冰、雷。] [特殊属性系——光、暗。] [生命系。] [召唤系。] [强化系。] ...... 方白望着不断围着他转圈的卡片,很是激动。 他伸手点击了基础元素系所在的卡片,卡片瞬间展开,显示出更多的分类: [收录基础元素系矩阵41021种。] [请继续选择分类。] [攻击类:包括直接伤害矩阵,如火球、水刃。] [防御类:护盾,结界、物理防御提升,如光屏,岩甲。] [控制类:减速、眩晕、束缚、如地缚,火绳。] [治疗类:恢复体力、治疗伤口,如光愈,凝血。] [元素召唤类:召唤元素生物,如元素信使。] [诅咒/削弱类:降低敌人能力,释加负面状态,如腐蚀,恐吓。] [探测类:感知环境,探测敌人,如土壤感知。] ...... 数十张卡片,看得方白眼花缭乱。 方白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这代表,他拥有学不完的知识。 方白只是大致的看了看,浏览了不同基础矩阵的效果,并没有立即兑换。 他今天来,只是为了先看看,具体怎么搭配,还要等提升等级后再说。 目前的他还不清楚,升级后会有哪些变化。 再过几天他就要晋升「lv.1」了,到时候‘回路’会进一步扩大,两个矩阵肯定不够用。 方白看了一会后,在心中选定几个比较心仪的矩阵。 他来到之前引导他的工作人员面前,礼貌地问,“大叔,精神阈值达到‘1’后和没到‘1’用的矩阵一样吗?” “是有区别的。”那位大叔显然对这样的问题早已司空见惯,他微笑着开始为方白介绍。 “「lv.1」之下,用的都是基础矩阵,这种矩阵除了极少数特殊个体外,都只需要一个‘阀槽’就可以嵌入,战斗的时候可以灵活使用。” “但到了「lv.1」,就可以考虑一阶矩阵了,这种矩阵会占据两到三个‘阀槽’,它们作为技能的威力更大效果更强,虽然如此,但「lv.1.5」之下的学员很少会考虑一阶矩阵,因为‘阀槽’的数量非常宝贵,精神阈值每提升0.1才会增加一个‘阀槽’,用基础矩阵也是一样的,虽然效果可能弱一些,但若是熟练掌控,其实战效果不会弱太多,因为基础矩阵除了占用‘阀槽’少外,还有一个重要优点——消耗低。” 大叔看向方白,“到了「lv.2」,‘阀槽’大小得到强化,那时候还能选择二阶的矩阵,不过,对你们这些新生来说还太早了,很少有学生能在毕业之前达到「lv.2」。”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矩阵不是随意选择的,不要盲目嵌入,如果有共鸣天赋,最好结合共鸣天赋考虑,而且还要考虑圣痕,相比于矩阵,圣痕能力更加全面一些。” “正常的搭配都会以共鸣天赋为主,圣痕为辅,矩阵作为补充,比如天赋和圣痕能力都没有控制能力,矩阵可以选择控制类作为补充。” “谢谢大叔。”闻言,方白真诚地道谢,转身离开矩阵学院,向着圣痕学院的方向走去。 刚刚的矩阵已经让他大开眼界,圣痕恐怕也不会差。 方白的脚步轻快,心中充满了期待。 其实,方白还有一个想法。 矩阵除了购买记忆水晶外,还能通过进阶课和收费课的方式获取。 相比直接兑换,不知道会不会便宜一些。 等过两天问问学姐,说不定能省下不少学分。 方白在心里不断盘算。 向圣痕学院的方向一路小跑。 然而,他跑在路上时,却意外地成了瞩目的焦点。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他身上那身代表城建管理学院的院服。 “那不是城建管理学院的院服吗?”一个女生低声对同伴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 “他是旧州人?”另一个女生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来这里做什么?”有人疑惑地嘀咕。 “长得还挺帅的,可惜是旧州人,要不然我就去要联系方式了。”有女生半开玩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惋惜。 “你傻了,他们应该没有通讯圣痕。”她的同伴笑着调侃。 “没事啊,这么帅,让他吃软饭也行啊。”那女生笑嘻嘻地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真吃软饭,你又不乐意了。”同伴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她们以为声音很小,但对于方白来说,简直和当着他的面说没什么区别。 方白停下脚步,他转身走到那两个议论的学姐面前。 在她们震惊的目光中,方白认真地问道,“学姐,真的可以吃软饭吗?” 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两位学姐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其中一位学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借...”方白的话还没说出口。 “啊!”另一位学姐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拉着同伴的手,转身就跑。 两人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一样,飞快地逃离了现场,只留下无辜的方白。 “果然是骗人的。” 第71章 再遇 一个小时后。 方白从圣痕学院的兑换处出来,踏着夜色往宿舍的方向走。 相比于矩阵,圣痕的种种效果更让方白眼花缭乱。 之前林叔和他说过,矩阵是技能,圣痕是能力。 那时他还不太明白其中的区别。 但这一趟下来,他算是彻底了解了。 果然,什么事情都得自己亲自见识一下,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奥妙。 相比矩阵,嵌入基础的圣痕需要的‘阀槽’更多,动辄需要四到五个‘阀槽’。 不仅如此,圣痕作为饰品,还需要时常的养护,用坏了还得修,这都需要钱。 「伤痕-圣痕」虽然不需要维修,但同样的圣痕能力,「伤痕-圣痕」需要多占据一个阀槽,价格也比普通的饰品贵十倍起步。 两者各有优劣。 不过,圣痕‘阀槽’占得多,能力也更强大。 比如最常用的「控火」,不仅可以发射火球,还能使用火墙,甚至能自己创造一切和控火有联系的技能。 相当于掌握了一个蕴含「控火」能力的圣痕,就能同时掌握许多个和火焰有关的矩阵技能。 最最主要的是,圣痕有自己的循环,不需要消耗‘回路’里的精神力。 当然,这也是缺点,危急时刻没办法快速补充和恢复。 该了解的都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获得共鸣天赋,他就可以着手搭配自己的体系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校园内部依旧灯火通明。 方白走得很小心,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走,生怕又掉进那个诡异的世界。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他安全抵达了宿舍。 回到房间,方白开始检查自己的回路。 那团蕴含血丝的水已经被消化了三分之一,再有两天,就能彻底消化完。 他躺在床上,思绪却乱飞,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到,升级后,他想要继续提升,就必须要吃污染。 但学校里,哪来的污染给他吃? 别说学校,整个天启市都很难遇到污染。 但没有污染吃,他就没办法提升。 好像...陷入了死循环。 学校这安全的地方,反倒限制了他。 不对...天启市这么大,不可能没有污染。 只是出现污染后很快就会被清除。 如果他能提前发现污染...但这好像也不可能,他必然快不过执剑人。 之后问问学姐吧。 不懂的问题,全都问学姐,这已经成了方白的底层逻辑。 他开始汇总之后要问学姐的问题: 1.哪里有污染? 2.矩阵怎么学更划算? 3.自行车在哪买? 4.怎么赚钱最快? 原本已经快要睡着的方白,又突然惊醒。 他猛地想到,自己是旧州人。 旧州人无法提升精神阈值。 如果他的精神阈值来到了「lv.1」,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会被当做异类吗? “之后问问学姐吧...” 方白喃喃自语,终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 方白早早地起床,简单地洗漱后,便同牧鸿一起去吃了早饭。 在升级之前,他还有两天的空窗期。 这两天,他什么都做不了。 方白看到地图上标注,有一个地方叫做图书馆。 他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 但牧鸿想约他去天启市区玩,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男生。 对于这样的要求,方白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万一对方预谋着将他带出去弄死,他找谁说理去? 方白独自前往图书馆。 抵达地方后,他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这里全都是书,密密麻麻的,看不完的书。 这地方对于他来说,就是天堂。 方白东拿一本书,西拿一本书,很快桌子上就堆了好几十本。 这些书的名字五花八门,比如《精灵之家三日游》、《星辰之语的奥秘》、《亚种生物的起源》、《光纹编织的艺术》、《假如让我瞎三天》。 一直到晚上,方白才看完五本。 这类书,就是读个剧情故事,方白也读得很慢。 其中他最喜欢的就是《精灵之家三日游》。 这个世界是有精灵的,就在精灵之家。 书中的种种见闻,让方白恨不得现在就乘坐空轨列车前往精灵之家。 没吃午饭,方白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他将这些书全部放回原位。 方白的操作,将一旁的图书管理员看得目瞪口呆。 这少年,能将每一本书准确的放到原来的位置。 几十本书,一本都没放错,甚至还将别人放错的书调整了一下。 她就这么看着方白大摇大摆地走出图书馆。 方白来到食堂。 选了一个盖浇饭。 风卷残云地完成了光盘行动,就准备回宿舍睡觉。 他计划明天继续去图书馆看书,再等一天,就能升级了。 方白兴高采烈地走出食堂,心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走着走着,方白突然停了下来。 人没了。 旁边没人了! “!??” “不会吧?” 他低声喃喃。 “没可能这么倒霉吧……” 他猛地抬头看天,没有海。 方白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又提起心神。 他的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墨蓝色的水渍。 方白不断往后退,火球在手中酝酿。 突然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猛地转身,看到了那天在病床上看到的女孩。 “是你?” “是你?”对方也很诧异。 方白注意到,她的面前,也有一摊水渍。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拉开距离。 第72章 激战 方白也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次天上没有海。 也没有怪鱼。 灯光也不再暗淡。 但学校里那些人还是消失了。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他是一个人。 现在多了一个。 方白开启「轻身」,身形轻盈地跳到一棵树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下方的状况。 女孩也跳到他身旁的一棵树上。 这一幕给方白看的愣住。 没有精神力波动,她就这么水灵灵的跳了好几米高。 两人都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那两滩墨蓝色的水渍。 水渍中,一只钳子缓缓伸出。 紧接着,是细长的胳膊,肌肉结实,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鳞片上还闪烁着幽芒。 没多久,那两只污染便从水渍中爬了出来。 它们的头颅有些尖,后脑勺往外凸出,脸上顶着一只硕大的眼睛,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两只手臂像是龙虾钳,锋利而坚硬,腿像是正常的人腿,但却有四条,腰部还延伸出两条向后弯曲的腿。 方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造型,这压迫感。 一看就不是小怪啊! 比上次见到的鱼人,似乎还要强上几分。 而且,还是一次两只。 他看向旁边的女孩,发现她也和自己差不多,眼中满是惊惧。 「火球!」 「火球!」 方白指尖浮现两颗火球,火球在空中划出两道炽热的弧线,以一种极致飘逸的角度,绕过那两只怪物,直直飞向它们后方的两滩水渍。 “轰——” “轰——” 水渍被蒸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根据之前的经验,炸毁水渍并不能阻止第一只怪物爬出来。 但这东西放在地上,就像是两扇门,给方白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直接炸掉,也算是阻挡了敌人可能存在的后方支援。 有过一次经验,方白倒也不慌了。 现在的情况是——只要解决了这两只污染,他们就能出去。 方白站在树梢,身前飘着一颗颗赤红火球,如同星辰环绕。 他盯着身前的火球,陷入沉思。 如果他没记错,之前的火球应该是橙红色的... 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 方白看向旁边唯一的队友,低声说道,“你上,我掩护你。” 那女孩看了方白一眼。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光芒。 她咬了咬牙,身形一闪,直接冲了上去。 方白愣了一瞬。 想要叫住对方先商量战术,但已经晚了。 下方的战斗瞬间爆发。 短剑在月光下划出冷冽银弧。 “锵!” 剑刃与甲壳相撞的瞬间爆出刺目火星。 只是一次接触,少女虎口就出现迸裂,血珠顺着剑柄滴落。 她旋身避开横扫的巨钳,甲壳擦过腰际,布料撕裂声中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不要命了!” 方白大惊,甩出三颗火球。 赤焰擦着少女耳际掠过,将第二只怪物想要近身的怪物炸飞出去。 焦臭味中,少女竟借着爆炸气浪凌空翻转,染血的短剑精准刺入怪物复眼的缝隙里。 “噗嗤——!” 墨蓝的血液和黄绿色的组织一同喷涌而出,顺着少女的手臂流下。 将其手臂上的皮肤腐蚀掉大半,她发出压抑的痛哼,手腕却更加凶狠地拧转剑柄。 剑锋在一只怪物的眼睛上剜出碗口大的血肉窟窿,连带扯出半截网状的神经组织。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两条后肢疯狂拍打地面。 地面龟裂,震起的碎石在少女背上划出数十道血痕。 但那些伤口渗出的血珠竟悬浮在空中,渐渐凝聚成血色光纹。 在少女厉喝声中,光纹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流将树上的方白掀翻在地,抬眼只见漫天血雨化作千万利刃。 怪物甲壳在猩红风暴中层层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惨白筋肉。 每一片飞旋的血刃都在精准切割关节肌腱,方圆十米下起混杂着甲壳碎片的血雨。 少女踉跄着以剑拄地。 她的右臂呈现不自然扭曲,森白骨茬刺破染血的衣袖。 更骇人的是她的左脸,被腐蚀液溅到的皮肤正冒着青烟,露出下方跳动的肌肉纤维。 但那两只怪物,哪怕是那只看起来极为凄惨的怪物,也依旧生龙活虎,仿佛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掩护呢?” 女孩咬牙愤恨的说了句。 被掀翻在地上的方白,两眼迷茫。 女孩手中的短剑划过空气,带起一阵流光。 再次冲了上去。 剑刃与虾钳碰撞,不断发出“锵锵”的金属撞击声。 哪怕手臂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却依旧能精准的打出每一次攻击。 她的动作迅捷而凌厉,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优雅的杀意,好似在跳一支致命的舞蹈。 她一直盯着那只被剥了壳的怪物,剑刃每次轻轻划过,都能带起一阵阵深蓝色的血雾。 怪物吃痛,虾钳挥舞间带起阵阵劲风,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 女孩的身形灵活地闪避着,短剑在龙虾怪身上划出一道道流光,像是在刻画着什么,美丽而致命。 方白再次回到树上,目光紧紧盯着战局。 火球一颗颗的激射而出。 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掩护女孩。 似乎是看出了方白抓时机的能力。 女孩的速度再次快了一分。 直接改用以伤换伤的打法。 她无视迎面而来的虾钳。 短剑再次直刺那薄弱的大眼睛。 短剑刺入瞳孔的瞬间,虾钳也带着厚重的力道,接近她的脑门。 就在这时,一颗火球弯弯绕绕的来到那龙虾怪身后,在其后腿膝盖处爆开。 那龙虾怪的身体猛的往后仰,女孩的脑袋不至于被开瓢。 女孩手腕快速抖动,以眼花缭乱的动作,将那瞳孔搅的稀烂。 “小心身后!”树上的方白大声提醒。 女孩利用自己身体娇小的优势,让自己始终面临那只被剥了壳的龙虾怪,不至于被两只同时围攻。 但那龙虾怪仿佛也拥有智慧。 见攻击不到女孩,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它的四条后肢不断泛起幽蓝波纹。 方白话音未落,第二只怪物突然张开虾钳,深蓝液体激射而出。 少女旋身躲避时,裙摆擦过液体边缘,布料瞬间碳化成灰,白皙小腿顿时泛起焦黑血痕。 剧痛让少女踉跄半步,第一只龙虾怪趁机甩动尾部,两条前腿竟如蜘蛛节肢般张开,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横扫而来。 方白瞳孔骤缩,三颗火球划出螺旋轨迹,精准撞击在腿关节处,让少女不至于被这一记横扫切成两半。 但少女同样被近距离的爆炸炸飞出去。 爆裂的火光中,少女忍着灼痛反手掷出短剑,剑刃裹挟着绯红流光直插龙虾怪咽喉。 “锵——” 金属碰撞声炸响,龙虾怪咽喉处快速生长出细密的鳞甲。 短剑擦出火星弹开的刹那,第二只怪物四腿深插地面,方圆十米的地面竟化作粘稠的蓝色沼泽。 少女靴子瞬间陷入其中,沼泽中伸出无数透明触须缠上她,在她苍白脚踝勒出妖异的红痕。 那两只龙虾怪缓缓往前,将她包围。 死亡的恐惧包裹着她。 短刃从手中滑落。 这不是她能对付的敌人。 [lv.1]异化级,甚至是[lv.1.3]渗透级,她已经用尽全力了。 到此为止了吗? 她缓缓闭上眼睛。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闪开!” 少年清冽的嗓音刺破混沌。 少女骤然睁眼。 即将触地的短剑突然被绯红流光缠绕。 重新回到少女掌心。 剑锋划出完美新月,斩断缠绕在脚腕上的触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后跃起。 撞进少年怀中的刹那。 夜空被染成赤红色。 二十多枚悬浮的火球自方白身后射出。 像是天穹正在下起赤红的光雨。 身后响起轰轰烈烈的爆炸,方白抱着少女冲进食堂。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的躯体正在变冷。 少女垂落的左臂随着奔跑晃动,断裂的骨刺滑破校服。 一路冲到三楼食堂。 方白气喘吁吁,将女孩放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喃喃自语。 “打不过,比之前遇到怪鱼强多了...那种防御力,哪怕召唤出影子也没办法一击毙命...” “该怎么办?” 方白大脑快速的运转。 敌人比他们强太多,擦着即伤,碰着即死,他没有女孩那种反应速度,如果正面遇上,恐怕会死的更惨。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少女。 两条手臂都已经扭曲的不成人形。 腿上身上全是伤口,那半张原本精致的脸被怪物的血液腐蚀,露出可怖的筋肉。 如果是他,肯定已经嗷嗷大叫了,但这女孩硬是一声没吭。 更厉害的是,拖着这种身体,还能战斗。 方白有些佩服这样的人。 他觉得,这种人不应该轻易的死在这里。 但看情况,恐怕是活不了了。 第73章 准备 方白盘腿坐在地上。 闭目凝神,开始冥想。 半小时后,他缓缓睁开眼,精神力已经恢复到满溢的状态。 ‘回路’中的「幽水之怨」已经被消化了大半。 他在心中盘算着。 如果能再拖延一点时间,等到他获得共鸣天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身旁的异样。 少女的身体正被绯红的火焰包裹。 她的伤口在火焰中缓缓愈合,扭曲错位的胳膊逐渐复原,脸上的皮肉也开始重新生长。 火焰的温度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感受到方白的目光,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绯色光芒。 她看向方白。 “谢谢。” 方白看向她。。 “你身上的火焰...是能力?” 少女微微皱眉,“不要随意打探别人的秘密。” 她艰难地站起身,动作虽然缓慢,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如果能活着出去,也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这是秘密?”方白若有所思。 少女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秘密。”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语气恢复了冷静,“想想怎么出去吧。” 方白也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向下望去。 他们之前战斗的地方已经变得空荡荡的,龙虾怪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面上残留的焦黑痕迹和破碎的甲壳碎片,证明着刚才的激战。 “只有消灭了那两只龙虾怪,我们才能出去。”方白说。 “那是不可能的。”少女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那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还有其他能出去的办法吗?”方白看向她,“你上次不是这样出去的?” “是。”少女点头,但随即补充道,“但上次遇到的那只是污染源,这两只可能有「lv.1.1」的精神阈值,虽然只提升了0.1,但整体实力却提升了两倍,正常情况下,只有「lv.2」的非凡者才能打得过。” 她靠在墙边,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我们都没到「lv.1」,根本就没有希望。” 方白陷入沉默,心中也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原本还打算明天去图书馆看书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出去不了?”方白坐在地上,背靠墙壁。 “不知道。”少女依旧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这么长时间,那两只怪物都没找上来,或许是因为进不了建筑里,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类似安全区。” “我们不可能在这躲一辈子。”方白说,“明天再试试,如果那是唯一能出去的方法,打不过也得打,不过,我们需要提前制定方案。” “你不要像今天这样冲上去。” “为什么是明天?”少女看向方白。 她又解释道,“我冲上去,你在后面支援,不就是最佳方案了吗?如果我们一起上,你还需要浪费精神力在其它矩阵上,与其浪费,不如全放在火球上,你的火球扔的很准。” “秘密。”方白说。 少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她找了一张桌子,躺在上面,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方白盘膝坐在地上。 内视「回路」。 敌人异常强大。 只是获得共鸣天赋恐怕也难有胜算。 共鸣天赋或许是很特殊的能力,但任何能力都需要精神力激发。 哪怕晋升到「lv.1」,他也只会增加10格精神力,相比现在的90格,强不上多少。 所以,想要增加胜算,就必须在精神力上也做一些准备。 方白将目光放在‘回路’中那些淡金色的精神力细丝上。 他记得林叔曾经说过,有一种技巧可以控制‘阀槽’的单独关闭和开启。 如果能让‘回路’中充满这种质量更高的淡金色精神力,再配合共鸣天赋和黑影,或许才能争夺那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方白开始琢磨如何关闭‘阀槽’。 他用了最简单的方法。 控制精神力,将其凝成细丝,将那些喷涌精神力的‘阀槽’口扎上。 方法虽然简单,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被精神丝线缠住的‘阀槽’没有再继续喷吐精神力。 方白依法炮制,将其它还在喷吐精神力的六个‘阀槽’全都用这种方法封口。 他现在有九个‘阀槽’,其中两个嵌有矩阵,无法喷出精神力。 这样一来,只剩下那个被强化过的‘阀槽’还在继续运转。 但想要让「回路」中充满那种淡金色的精神力,还需要先清空‘回路’。 这很简单。 方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对着窗外连续发射三十发火球。 将‘回路’中满溢的精神力清空。 这样的动作惊醒了躺在桌子上休息的少女。 她偏头望着方白这怪异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想到‘秘密’那个字,还是没有多问。 方白重新坐回地上,开始冥想。 关闭了六个‘阀槽’后,冥想的恢复速度慢了许多倍。 花了三个多小时,才将‘回路’灌满那种淡金色的精神力。 当他再睁开眼时,发现少女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消失。 她的皮肤恢复了光滑,脸上的溃烂也愈合如初。 “好了吗?”少女坐在桌子上,看向方白,“再试一次?” “等明天。”方白摇了摇头。 “嗯..” 第74章 赢了 次日。 直到中午两人才并肩走出食堂。 他们走出食堂的刹那。 身后整座食堂突然开始分崩离析。 混凝土外墙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碎,钢筋在断裂时发出琴弦崩断般的颤音。 高楼坍塌的过程毫无尘土,每块碎石都在坠落途中被某种力量分解成像素般的颗粒,像被橡皮擦擦除般消失在虚空里。 “看上面!”少女的提醒声里带着颤音。 方白抬头。 云层以消失了的食堂为中心形成螺旋状旋涡。 天空满是裂缝,裂开的缝隙里渗出幽蓝荧光。 一只充满恨意的巨大眼睛,透过天空将视线投向地面。 那眼睛偶尔还会转动,只是看一眼,方白就感到头皮发麻。 眼睛下方,一道光辉刺破污浊天幕。 光辉中,是一道人影。 一位背对众生的持剑者 “这又是怎么回事?” 方白抬头望天,大眼睛的注视令他浑身不适。 “不要往上看。” “你们被【怨海】锚定。” “如果能活着出来,到蜕光教堂找我。” 缥缈的声音传入耳中。 虚无中,那两只龙虾怪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二人身后。 “先别管上面是什么东西,先活着出去。” 少女抽出短剑,“按照既定的战术。” “嗯。” 危机就在眼前,方白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他轻轻点头,快速往后退拉开距离。 少女光着脚,轻盈地在两只龙虾怪的围攻下闪转腾挪。 她的步伐灵动,每一次跃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锋利的钳子和横扫的前肢。 短剑在她手中闪烁着寒光,伺机而动。 方白深吸一口气。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空气中开始弥漫莫名骨的寒意。 无尽的水汽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逐渐在方白身后凝聚成一个水蓝色的眸子。 那眸子深邃如海,却蕴含着无尽的怨恨,与上方那巨大的眼睛如出一辙,只是渺小了无数倍。 「共鸣-幽水之怨」。 只要这只眼睛漂浮在身边,他的所有攻击都会附加一种名为「怨视」的特殊效果。 攻击命中时会附带精神冲击的效果。 还在能攻击抵达之前选择一种额外的物理增益效果。 比如,将火球变大! 「幽水之怨」还有另一种用法,让方白也能拥有近身作战的能力,但方白没有时间研究,也没有那么好的身手,当前局面,「怨视」的效果能提供最大程度的帮助。 他迅速抬起手,一颗带着淡金色金边的赤红色火球在他掌心凝聚。 火球散发炽热的高温,随着他手指一弹,火球笔直地飞向前方的龙虾怪,精准地击它胸前的甲壳。 与此同时,那水蓝色的眸子骤然睁大。 爆炸前的火球,像是被注了水一般,硬生生的增大了三倍。 “轰!” 甲壳被撕裂,碎片四散飞溅。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随着爆炸的余波扩散开来。 污染也是一种生物体。 也会感到疼痛。 甲壳的撕裂,加上精神的冲击。 令龙虾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少女抓住机会,身形如鬼魅般贴近那只破了甲的龙虾怪。 她的短剑毫不留情地刺入失去甲壳的柔软部位,带出一摊腥臭的深蓝色液体。 感受这一击的手感,少女神色凝重,“没有心脏?” 龙虾怪前肢横扫,少女避无可避。 只能抽出短剑挡在身前,被在直接扫飞出去,短剑应声断裂。 另一只龙虾怪的后肢散发墨蓝的光泽,伸出龙虾钳,一道带有极强腐蚀性的水柱喷射而出。 方白出现在少女身前,将她扑倒。 这才避免对方化为灰烬的惨状发生。 “后脑....后脑...是弱点!”浑身是血的少女断断续续的说道,她一个侧身在地上滚了一圈,捡起地上失去了剑柄的短剑。 用力握在手中。 对于被深深划开的手掌毫不在意,只是拧紧眉头。 闻言,方白再次调动火球。 一次三颗。 向着其中一只龙虾怪的后脑飞去。 后脑的甲壳最厚,方白攻击的时候下意识的会避过这里。 他不知道少女是怎么看出弱点的,但这种时候只能选择相信。 在火球抵达的瞬间,少女也冲了出去。 她直接跳了起来。 三颗火球骤然变大,爆开。 三颗强化后的火球同时爆炸,才勉强将后脑的甲壳炸开。 方白没有停下动作,他再次凝聚火球,为少女提供掩护,阻挡另一只想要近身的龙虾怪。 少女的喉咙里迸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嘶吼,双手握着断剑。 骑在龙虾怪的脖子上,将断剑狠狠刺入龙虾怪的后脑。 深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脸上。 龙虾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钳子疯狂地捶打着少女的背部。 每一次重击都像是铁锤砸在脆弱的骨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少女的身体随着捶打剧烈震颤,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内脏在重击下破碎,混杂着血块的呕吐物从她口中喷出。 但她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她的身上突然燃起绯红的火焰,火焰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剑身,将深蓝色的血液蒸发成刺鼻的烟雾。 火焰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断剑在龙虾怪的脑内疯狂搅动。 深蓝色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臂流淌,腐蚀着她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的手掌在血液的侵蚀下逐渐消融,血肉剥离,露出森森白骨,可她依旧死死握着剑柄,仿佛那剑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终于,龙虾怪的动作逐渐迟缓,钳子的捶打变得无力。 它的嘶吼声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绝望的哀鸣。 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少女松开剑柄,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手掌只剩下白骨,手臂上布满了腐蚀的伤痕,鲜血从她的嘴角不断涌出。 虽然呼吸微弱,但眼神却依旧明亮。 龙虾怪的尸体倒在她身旁,深蓝色的血液在地面上蔓延,与她的鲜血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幅残酷而凄美的画面。 然而,战斗还未结束。 另一只龙虾怪见同伴倒下,变得更加狂暴。 它挥舞着巨大的钳子,疯狂地冲向少女。 少女一动未动,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她看向方白。 仿佛再说,“按照计划,该你了。” 「轻身」! 方白来到少女身前。 这时候近距离释放火球,恐怕会将身后的少女也一并炸死,他只能铤而走险了。 感受回路中的精神格数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 方白也有些发狠。 强化火球用起来虽然爽,三倍的杀伤力,但精神力消耗也是正常火球的两倍。 他必须要留下一点精神力驱动黑影作为绝杀。 那碰之即死的龙虾钳即将触碰到方白。 一颗大火球在方白面前凝聚,随后骤然炸开。 方白用后背挡住大部分冲击力,抱着少女直接被炸飞出去。 龙虾怪也在冲击下不断后退。 “出——来!” 感受到精神格数已经快跌至谷底。 方白低吼一声。 黑影必须作为最后的手段召唤,这家伙只要出现,不管他还剩下多少精神格数,都会被吸的见底,到时候如果没有完成绝杀,就真的完了。 黑影在龙虾怪身后悄然凝聚,如同一团从虚无中诞生的暗影。 它的动作简单而直接——挥拳。 一拳,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黑暗与寂静,带着毁灭的气息,直击龙虾怪厚重的脑门。 然而,这一拳却并未如以往般无往不利。 龙虾怪的后脑甲壳坚硬无比,黑影的拳头在其表面停滞,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所阻隔。 坚持下去,黑影或许能破防,但方白已经被吸的翻白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炽烈的光芒。 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在天上的大火球,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龙虾怪的脑门上。 火球爆裂的瞬间,炽热的火焰与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四周,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龙虾怪的脑壳在火球的轰击下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黑影也在这一刻猛然发力,拳头贯穿了那道裂缝。 方白目睹这一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结束了。 召唤黑影之前他就有预感,差距太大,哪怕是黑影也无法一击破防,所以提前预留了大火球。 大火球的爆炸威力并不是关键,其上附带的精神冲击才是破防的关键。 “我们...赢了?” 少女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但余下的力量根本就支撑不住身体,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方白艰难地抬起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赢了。” “你叫什么名字?” “方白。” “你呢?” “伊莱恩。” 第75章 神明——蜕光 药师院。 方白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他侧过头,看到旁边的病床上,伊莱恩已经醒来,正静静地望着窗外。 方白有些恍惚,仿佛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破碎的食堂、巨大的眼睛、狰狞的龙虾怪... “身材...”伊莱恩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嗯?”方白一愣,转头看向她,心中疑惑更甚。 难道真的是梦? 还是能预知未来的预知梦? “还可以。”伊莱恩虚弱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呼——” 方白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不是梦,那些都是真实的。 他们真的从那个诡异的世界里活了下来。 “真累啊,差点就死了。” 方白仰头看向天花板,喃喃自语,“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会儿去蜕光教堂就知道了。”伊莱恩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支起身体,试图从病床上下来。 她的肢体不断抽动颤抖,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倔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药师走了进来。 其中一位年长的药师面容慈祥,另一位年轻些的药师则显得有些拘谨,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最好不要现在下床。”年长的药师温和地劝道。 “没事,让我缓一会儿就好了。”伊莱恩微微一笑,脚步虽然有些踉跄,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她的步伐逐渐变得轻盈,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假象。 走到门口时,她已如常人一般,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你...是精灵?”年轻的药师忍不住低声问道。 伊莱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还不明显吗?精灵之血,应该是很特殊的吧。” “抱歉,无意打探你的隐私。”年长的药师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但你的血脉中,有一半属于黄种人,你是半精灵,体内的基因非常不稳定,如果长期这样受伤,虽然你的身体能承受,但你的基因,恐怕会崩溃,希望你能重视。” “嗯...我知道。”伊莱恩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精灵?”方白从床上坐起来,瞪大眼睛看向伊莱恩,满脸不可思议。 他回想起书中对精灵的描述。 最明显的特征是尖耳。 可眼前的伊莱恩,耳朵似乎与普通人类并无太大区别。 难道是因为她是半精灵的缘故? “你恢复好了吗?”伊莱恩看向方白,“我们现在就去蜕光教堂,如果再被拉进那个世界,可就真的没命了。” 方白闻言,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走!” 他不想再经历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惧。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下午六点。 他们在那个诡异的世界里,竟然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眼看方白和伊莱恩要离开,年轻的药师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被年长的药师抬手制止。 “那位大人的吩咐,不收钱。”年长的药师低声说道。 年轻的药师倒吸一口凉气,“那位大人亲自发话?” “难怪院长您会亲自过来。”他低声喃喃,眼中满是震惊。 “嗯...这两个小家伙,都很奇怪。”药师院长眯起眼睛,目光深邃,“除了精灵血脉,那少女体内还有一股力量...有点熟悉,但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位少年...绕过了神明,直接获得了共鸣天赋,他的精神阈值已经达到了「lv.1」。” “以往也有绕过神明获得天赋的人,但这种事情,不至于惊动那位大人吧?”年轻的药师疑惑地问道。 “确实不至于。”药师院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找他们,或许是因为【怨海】的事情。” “【怨海】?”年轻的药师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还没看出来吗?”药师院长叹了口气,“这两天旧州学区经常死人,除了【怨海】,谁能在那位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抹杀学院学生?” 年轻的药师沉默了,眉头紧锁,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希望能快点解决吧。”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对了,月老师,”药师院长忽然转头看向年轻的药师,语气严肃,“绕过神明的确有些稀奇,但每隔几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有关病人的事情,不要当八卦对外说,药师有药师的规矩。” “我好歹是药师学院新晋导师,这点规矩我能不知道?”被唤作月导师的年轻导师回望药师院长,一副你完全不用担心的神色。 “你知道就好。”药师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 暮色缓缓流淌在蜕光教堂前的广场上。 伊莱恩跟在方白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耳边是学生们谈笑的声音,但他们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些喧嚣上。 二者的目光皆被那座巍峨的教堂牢牢吸引。 教堂并不算高,只有两层。 越是走近蜕光教堂,方白越能感受到它的宏伟。 十米高的白玉门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像是在复刻某种古老的史诗。 这么重要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守卫。 好像什么人都能进一样。 方白忍不住伸手触碰门上的浮雕,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玉石,浮雕竟突然活了过来——持剑的英雄睁开双眼,剑身上的火焰仿佛真的在燃烧,灼得他指尖发烫。 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伊莱恩拉了他一把,浮雕又瞬间恢复了平静。 “最好别乱碰。”伊莱恩轻声提醒。 方白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发毛。 教堂的大门自动打开一条缝隙。 门扉的另一侧,像是另一个世界。 光。 神圣的光,凝结成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在这条光路上,二人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直到进入一间宽阔的厅堂。 很空。 黄昏的光线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将整个教堂内部染成了彩金色。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闪烁的光纹图案,像是一片星空。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光粒。 方白忍不住伸手去接那些光粒,指尖却是直接穿了过去。 “教堂...为什么没有神像?”方白有些失望,他还想看看神长什么样子。 “我也没看到...”伊莱恩也有些疑惑。 “神就在那。” 一道虚幻的背影逐渐显现。 他站在厅堂的中心,伸手指向前方空荡荡的地方。 “神明——蜕光。” 第76章 隐祸 “神明——蜕光?” 方白和伊莱恩竭力望向那背影所指的方向。 可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片虚无。 “你们看不到吗?” 那背影的声音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缥缈而空灵。 “看不到。”方白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看不到...”伊莱恩轻声附和,眼中闪过困惑。 “我也看不到。” 这句话并非出自方白或伊莱恩之口,而是来自那背影本身。 方白神色变得古怪。 他自己都看不到,搁那里指什么? “所谓神明,不过是更加强大的生物罢了,新世并不信奉那些虚无的存在。” 背影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们信奉的,是力量。” “名为【蜕光】的力量,就在那里...” “你们与【蜕光】无缘,所以感知不到,但这并不影响你们敬拜。” 说着,那背影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动作庄重而虔诚。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虽心中疑惑,却也不由自主地学着他的模样,躬身敬拜。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们出生时,未被【神明】注视,所以得不到回应。” 背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深意,“但并非真的没有办法,人类这个物种,最擅长的,便是创造奇迹。” “【神明】就在那,祂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敬拜,祂只是...还未曾注意到你们。” “生于旧州,只是你们的起点,终点在哪里,应由你们自己书写,你们都已经迈出了最难的那一步。”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这位大人具体指的是什么。 对方在暗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方白很想说,可以把话说的再明白一些,但还是忍住了。 “找你们来,是为了【怨海】。”背影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它是将你们拉入‘止境’的源头。” “怨海...”方白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浮现出那片漂浮在天空的深海、怪鱼、破碎的食堂、巨大的眼睛和狰狞的龙虾怪。 “你们第一次进入的,是深层‘止境’,看到的海是【怨海】的本体,第二次进入的是浅层‘止境’,所以看不到海,浅层‘止境’已经非常接近新世。” “什么是【怨海】,为什么我们会进入那个世界?”方白问。 “【怨海】你们可以理解成一种无法被杀死的祸源级污染,它是活的,『蜕光圣堂大学』下方,有去往‘止境’的入口,因为‘某些’原因,入口出现松动导致【怨海】的污染泄露。” “执剑人将被【祸源】侵染的人类称之为‘隐祸’,之前学生的死亡,以及你们被拉入‘止境’,都是‘隐祸’所为。” “我们还会被拉进那什么‘止境’里吗?”方白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我已经稳固了入口,短时间内,你们不会有事了。”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方白和伊莱恩都愣了一瞬。 是一位青年。 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黑色长发随意束在颈后,发丝间流淌着细碎的星光。 面容清隽,瞳孔中却沉淀着极致的深邃。 最奇异的是他的皮肤,在暮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好像是用光与雾气捏成的造物。 “目前不必担心止境。”青年开口时,声音比先前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却依旧带着云絮拂过山巅的疏离感,“找你们来,是为了‘隐祸’,这是最为难缠的。” “为什么是我们?”伊莱恩注视前方的青年,只要视线放在其身上超过三秒,双眼就会出现一种异样的灼烧感,“旧州学区有那么多人。” “不是我选的你们。”青年缓缓摇头,“于我来说,这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但对于你们来说,关于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怨海】的污染会激发人的憎恨,将其扩大十倍,百倍,甚至更多,直到被污染者彻底丧失理智,成为被恨意驱使的‘隐祸’。” “这几天加起来,陆续死了十几个人,全都是旧州学区的人,而且,其中有九人是新生。” “这些被波及的学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天赋都极好,精神阈值都达到了0.9以上,你们,是唯二的幸存者。” “由此可以得出,‘隐祸’对于旧州,特别是旧州天赋好的新生,有着极其强烈的恨意,他,或者他们,一定还会找你们。” “你们要做的是,找出‘隐祸’是谁,不管用什么方法。” “新世和止境的联系已经被我切断,‘隐祸’无法再通过【怨海】将你们拉入止境,他们会亲自出手找你们。” “‘隐祸’可能是学生,也可能是某个导师,他们保留了完全的智慧,但同时也获得了污染的力量。” “导师?”方白有些吃惊,“如果是导师的话,我们肯定打不过的,到时候别说是指证,我们小命恐怕都保不住。”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些能保命的东西。”方白眨了眨眼。 “矩阵,圣痕,武器,你说的保命的东西,无非就是这些。”青年转过身去,“我给你们十五个学分,你们可以自己购置一些保命之物,若是成功找到‘隐祸’,我会再给你们十五个学分作为奖励,还会给你们一个特殊的奖励。” “这是一件危险的差事,‘隐祸’可能是比你们强大许多的导师。” “他会光明正大的对我们出手吗?”伊莱恩问。 “不会。”青年缓缓摇头,“他一定会想办法避过我的探查,在无形之中出手。” “会有人在暗中保护我们吗?”方白追问。 “不会,既然给了你们学分,对于你们来说,这就是一场试炼,我已经在你们身上留下后手,‘隐祸’只要杀死你们,同样会暴露。” “你们的任务或者说试炼,分为两部分,保护自己和找到‘隐祸’,记住,是找到,并非是清除。”青年说。 “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个任务会怎么样?”方白问。 “并不会怎么样,根据‘隐祸’行事规律,‘隐祸’最先找上的,还会是你们。” “他不是有智慧吗?难道猜不出来我们会反过来找他?”伊莱恩问。 青年缓声说道,“人有智慧,但“恨意”没有。” 方白轻轻点头,“明白了...这个任务,我们接了!” 他看向青年,“学分什么时候到账?” “现在。” 第77章 房间里的臭味 夜色如墨,笼罩整个校园。 月光在青石小径上流淌成蜿蜒的银溪。 伊莱恩光着脚,踩着满地斑驳的树影向前走。 方白跟在她身后三步之遥,满脑子都是学分的事情。 有了学分后,他就可以开始打造体系了。 具体要兑换什么,他也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 “你去哪?”方白快走两步与她并肩。 “回去睡觉。”伊莱恩头也不回,声音淡淡的。 她看起来也有些心事重重,指尖不断绕着一缕发丝。 两人各怀心思。 路过湖畔时,惊起几只夜鹭,翅膀拍碎水面倒映的星光。 方白望着惊飞的鸟群回过神来,“如果‘隐祸’的目标是我们,接下来在学校,我们最好走在一起。” “嗯。”伊莱恩的回答干脆利落,早已在心中权衡过利弊。 她随手摘下一片路边的叶子,捏在手中,“你白天一般在哪?” “图书馆。”方白踢开脚边的石子,看向旁边的伊莱恩,“你会去哪?” “演武场。”伊莱恩说。 方白回忆了一下地图上的标记。 演武场,是每个学院都有的地方,专门供学生切磋和训练,还能通过比试赚钱。 方白追问道,“你喜欢去图书馆吗?” “不喜欢。”伊莱恩想都没想,直接给出了答案。 方白突然驻足。 “我们不合适,白天恐怕不能在一起了。” 伊莱恩微微皱眉,回眸看向方白,月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合适重要还是命重要?” “命重要。” “那就半天演武场,半天图书馆。”伊莱恩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图书馆的书不是可以借出来看吗?” “能借出来吗?”方白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那就这样吧。”他轻轻点头,妥协道,“上午图书馆,下午演武场。” “你说...宿舍应该不会出现危险吧?”方白随口问道。 闻言,伊莱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他。 月光映出她微微挑起的眉梢。 “怎么?你想和我住一个宿舍?”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想。”方白摇头,语气坦然,“我只是觉得,如果‘隐祸’出手,晚上睡觉是最好的时机。” 伊莱恩面露思索,似乎在认真思考方白的话。 “我们可以去学习「刻印」,”她缓缓说道,“「刻印」可以用来提前防御。” “不过,除了保命,最重要的是找到‘隐祸’。”她补充道。 “如果我是‘隐祸’,我一定不会让你看到我的本来面目。”方白说。 “我也不会。”伊莱恩点头附和,“我们现在知道的信息还太少,必须先经历一次袭击才能制定对应的方案。” “那就每天早上八点,在这里集合。”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男女生宿舍中间夹着的大道上。 “好。” 方白刚走到宿舍门口,鼻尖突然捕捉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他的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这味道,分明是污染。 臭味的源头,正是旁边牧鸿的宿舍。 “什么情况?”方白心中警铃大作,疲惫的身体瞬间紧绷。 他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现在的污染...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敢光明正大地住在宿舍里? 牧鸿是污染变的? 牧鸿是‘隐祸’? 牧鸿被污染吃掉了? 牧鸿是龙虾怪? 牧鸿和‘隐祸’有联系? 刹那间,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心中挣扎不已。 如果现在打开门,里面藏着什么厉害的污染,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如果‘隐祸’真的就在这间宿舍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不需要打败‘隐祸’,只要看见对方。 方白的手在牧鸿的宿舍门前徘徊,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方法——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现在才晚上八点,外面还有些熙熙攘攘的人流声,所以这敲门声倒也不显得突兀。 “谁啊?”门内传来牧鸿的声音,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异常。 这下方白更疑惑了。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牧鸿不应该回应。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是我,方白。”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门被打开,牧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疑惑。 “方白?我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你,通讯也不接,我还以为你遇害了呢。” 他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这时候找我有事吗?” 方白自然地走进牧鸿的宿舍,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视着四周。 牧鸿的宿舍很干净,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 床铺整齐,书桌上的物品井然有序,连地板都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这家伙果然是个家务小能手。 “没什么事情,”方白随口扯了个理由,“你早上不是说出去玩了吗?我想问问,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我明天也想和学姐出去玩。” 牧鸿愣了一下,“早上?早上都没见过你啊?我今天一直在宿舍啊!喊你一块出去玩,是昨天的事情。”他伸手摸了摸方白的额头,“你是不是看书看迷糊了?” 方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止境’里待了一天一夜,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了。 他面色不变,随口解释道,“忘了,一天都在图书馆,看书入迷了,没看到通讯。” 牧鸿嘿嘿一笑,拍了拍方白的肩膀,“这倒是很像你的作风。” 他坐到方白旁边,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和你说,天启市简直太繁华了!” “我们去了一家名字叫‘未来餐厅’的小店,明明是一家很小的店铺,但里面的服务员却是一台会动的机械!点菜的时候,菜单直接投影在桌子上,你用手一点,菜就自动下单了。” “听说那家店在招工,安雅和花晶晶今天就去那里做兼职了,一天好像能有个150娜里。” 安雅和花晶晶? 花晶晶就是安雅旁边的短发女孩,坐在他们前面。 方白看向牧鸿,“你们一起去的?” “是啊。”牧鸿点了点头,“不过,不是我的面子,是我们班一个大帅哥的面子,他说请客,大家就去了,一共去了七个人。” 方白听着牧鸿的讲述,表面很感兴趣。 目光却在房间里游移,试图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然而,宿舍里一切如常,除了那股正在消散的腥臭气味。 “对了,”牧鸿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还去了下城的黑市,那里卖的东西可稀奇了,你有空可以看看,不过,听说那里不安全,我们是人多才敢去的。” 方白敷衍地点点头,心中却暗自思索。 牧鸿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可那股污染的味道,又是从何而来? “好,谢谢你的建议。”方白站起身来,“我明天去未来餐厅看看。”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牧鸿。 “袭击人的污染还在,你要小心。” 牧鸿呵呵一笑,“放心吧,维恩老师不是说过吗?可以怕死,但不能真的怕死,总不能因为害怕,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吧?” 第78章 寻宝 回到宿舍。 方白坐在床边,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琢磨着刚才的经历。 牧鸿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鼻子不可能出错,哪怕牧泓不是污染,也一定有类似污染的东西进过他的房间。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观察一个人在一天中做了什么就好了。”方白低声自语。 以新世的科技水平,这种东西一定存在,只是他暂时还接触不到。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面前突然弹出一道跳动的波纹。 久等的苏小糖终于打来了通讯。 方白迅速接通,竖线波纹中传来苏小糖熟悉的声音。 “听说这两天又死人了,你没事吧?”苏小糖疲惫的语气中带着关切。 “没什么事情,就是又差点死了。”方白也有些无奈,“昨天又被污染找上了。” 苏小糖沉默了一秒,而后用一种十分诧异的语气说,“你可能真的有什么招污染的体质。” 她继续说道,“入学典礼刚结束,明天我有空,跟你去把金库里的东西取出来。” “入学典礼?”方白疑惑。 “你们学院没有,就是一个欢迎新生的仪式,不是很重要。”苏小糖说。 “明天能不能多带一个人?”方白顿了顿,补充道,“她和我一样是幸存者,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能离开太远。” “有这么玄乎吗?”苏小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狐疑,但很快又恢复了轻松,“明天你把事情详细和我说说,多带一个人肯定没什么问题,但金库里装着的东西,可能很重要,你要是信任她,那就没问题。” “明天八点半,在大门口见。” “好。”方白简短地回应,随后挂断了通讯。 躺在床上的方白陷入了更深的纠结。 他思来想去,反复权衡着是否要带伊莱恩一起去。 如果不带,他们晚上制定的计划算什么? 那不就是在骗人吗? 而且太不负责任了,万一伊莱恩在这段时间被袭击致死,方白不敢想象他会是什么心情。 可如果带了,万一李老头真的给他留了什么宝物怎么办? 他可以信任苏小糖,因为一路走来,他已经知晓学姐的品行。 而且苏小糖家大业大,什么都不缺。 但伊莱恩... 她出生在旧州,除了她的名字外,对于她,方白一点也不了解,他真的能信任她吗? 想到这里,方白忽然感到一阵抓狂。 他有些厌恶现在的自己。 厌恶这种不断揣测人心的状态。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把所有人都想得很坏? “如果再被骗,就再也不相信学姐以外的女人了!” 方白咬咬牙,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闭上眼睛,低声喃喃道,“小娅姐保佑我......” 次日清晨。 方白早早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光还未完全亮起,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眼睛,昨晚睡得并不算好。 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关于污染、隐祸和对牧鸿的种种猜测。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睡眠不足,他却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刚认识苏小糖他们的时候。 那时,他的力气突然增长了许多,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 而这一次,似乎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方白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感。 他回想起昨天与龙虾怪的战斗。 黑影没办法直接吸收骨灰,必须他靠近骨灰才能完成吸收。 他在昏迷之前,只吸收了一点点逸散的骨灰。 还有伊莱恩在旁边,他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吸收的那些骨灰在昨晚就已经被完全消化了。 他的精神力并没有增长的迹象。 但却增长了力气。 这其中有什么规律? 难道是随机的? 还是说,与吃掉的污染类型有关? 但污染...好像不分类型才对,他没听说过什么污染类型。 想不通。 方白暂时放弃了深究。 反正力气增长也不是坏事,刚好可以配合「幽海之怨」的另一种能力。 他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匆匆赶往约定的地点。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伊莱恩的身影。 她依旧穿着那件淡蓝色的校服长袍,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路边。 从远处看,还真有那么一些精灵的影子。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但都被她那股自带的清冷气质逼退,无人敢上前打扰。 “早。”方白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伊莱恩转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皱眉,“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我长高了?”方白愣了一下,这句话立刻让他联想到力气增长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身体被强化了,所以连身高也发生了变化? “好像长高了一厘米。”伊莱恩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距。 她比方白足足高出大半个头,身高大约有一米七三左右。 “走吧,去图书馆。”伊莱恩收回手,语气平静。 “有一件事,今天不能去图书馆了。”方白突然说道。 “什么事?”伊莱恩微微挑眉,眼中闪过疑惑。 方白简单地将要和苏小糖去市里的事情告诉了她。 伊莱恩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她抬头看了看逐渐变得明亮的天色,轻声说道,“我不太想出去,你的学姐我也不认识,白天应该没什么危险,我就在中央广场的演武场,那里人多,‘隐祸’不可能在那地方对我出手,你什么时候回来,再过来找我就行。” “也行。”方白点点头。 只要不被拉进‘止境’,人多的地方的确安全。 除非‘隐祸’的脑子被污染傻了,否则肯定不敢光明正大地袭击。 “那我先走了,祝你玩得开心。” 伊莱恩转身向演武场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方白快步向学校大门走去。 他只走大路,一路小跑,终于在八点半准时抵达学校大门。 苏小糖也已经靠在一根白玉石柱上等待。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裙,嘴里咬着一根波板糖,百无聊赖地抬头望天。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出她略带稚气的轮廓。 “学姐。”方白快步跑了过去。 “你来了,走吧。”苏小糖看到方白,眼前一亮,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寻宝了。” “寻宝?”方白有些疑惑。 “对啊,探寻金库里的宝贝。”苏小糖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兴奋,“那种隐世的前辈高人留下的东西,肯定不会简单的。” “对了,”她忽然歪头看向方白身旁,“你说的那个同学呢?” “她没来,去演武场了。”方白说。 “哦。”苏小糖轻轻点头,咬了一口波板糖,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就走吧。” 第79章 熔铸派系 刚走出校门。 一辆浮空车便由远及近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门自动滑开。 苏小糖拉开车门,率先钻了进去。 方白紧随其后,刚一坐稳,浮空车便笔直地升空,朝着远处那片连绵的高楼群疾驰而去。 浮空车的速度极快,窗外的景色化作模糊的色块。 方白紧紧抓住座椅扶手,口吐白沫,脸色苍白。 他的晕车症状虽然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难以忍受这种高速穿行。 这一幕可把司机吓坏了。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方白,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姑娘...你们确定是去银行,不是去『药师』?” “没事,就去银行。”苏小糖摆了摆手,“他这是老毛病了。” 浮空车在空中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缓缓停下。 方白扶着银行门口的墙壁,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苏小糖一脸无奈的拍着他的后背,“你没去药师院看看吗?” “忘了。”方白虚弱地回应,“这两天倒是经常在药师院醒过来...” “进去吧。”苏小糖拉着他的胳膊,走进了空轨银行。 从外看,空轨银行是一栋方方正正的银色大楼,直插云霄,几乎看不到顶楼。 内部辉煌大气。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大厅,有许多高台整齐排列,每个高台上都坐着一位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 她们穿着干练的制服,动作娴熟地处理着各种事务。 苏小糖带着方白来到一个柜台前,“帮我查一下这个金库的位置。” 她转头看向方白,“报账号。” 方白立即念出一串复杂的字符,“hdacxalxaxmaihdjq。” 工作人员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片刻后,她微笑着回答,“藏区:913层。” “谢谢。”苏小糖道了声谢,拉着方白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一边走,她一边解释道,“这种金库属于公共区域,只要知道账号和密钥,谁都可以来取。” 前方一排至少二十台电梯,不断地上上下下。 从下面还能隐约看到上行的模糊人影。 电梯里,苏小糖在一个框框里输入了“913”的数字。 就在这时,一个慌慌张张的中年人冲了过来,喊道,“等一下,等一下!” 他钻进电梯,喘着气向两人道谢,随后输入了“513”的数字。 中年人穿着笔挺的西装。 他不停地调整领带,轻声咳嗽,看起来十分紧张。 中年人很快在513层下了电梯,临走前还不忘向两人点头致意。 电梯门关上,继续上行。 电梯最终停在913层。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交错的走道。 宛若一座迷宫。 苏小糖带着方白来到一台机器前,示意他再次输入账号。 悬浮的字母在视线中整齐排列,方白伸手点击,触感却像是碰到了某种柔软的实体。 苏小糖代替他点了确认,字符随即变动,显示出一行新的信息,“123区,689小库。” 苏小糖伸手一抓,一个箭头出现在他们的脚下。 两人跟着箭头走了五分钟,找到689小库。 左右两边全是四四方方的箱子,大小不一,每个箱子前面都有一个巨大的旋钮。 “最后一步了,快输入密钥。”苏小糖催促道。 “就这样输吗?安全吗?” 方白注意到不远处还有其他人。 “你要相信联邦的治安。”苏小糖自信说道,“这里可是天启市,你担心的事情在下城才有可能发生。” 闻言,方白输入了密钥。 金属箱子发出一声轻响,喷出一道白色的蒸汽,旋钮自动旋转,箱子缓缓打开。 里面的空间并不大,而且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方白拿起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只有一颗略显暗淡的菱形水晶,静静地躺在柔软的黑色绒布上。 “记忆水晶?”苏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我还以为是什么禁忌武器或者特殊的工造呢...” “记忆水晶……”方白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他听过很多次,但真正见到还是第一次。 他伸手拿起那块菱形水晶,触感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凝结的冰。 “嗯...给我看看。”苏小糖从方白手中接过水晶,仔细打量。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晶的表面,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记忆水晶分为三种,” “一种是有查阅次数的,一种是没有查阅次数的,还有一种极其珍贵,只有一次查阅次数,但却可以直接将水晶里记载的东西刻印在记忆中。” “这就是第三种。”她将水晶举到眼前,透过光线观察它的内部结构,“这种材料的记忆水晶非常珍贵,一般用来记录极其重要的知识,因为知识也是有‘重量’的,普通材质无法承载高级的知识。” “这里面记载的东西,应该不简单。” 她将水晶递还给方白,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给你吧,捏碎就可以了。” 方白接过水晶,毫不犹豫地捏碎。 水晶在他掌心化作一缕流光,顺着他的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眼睛先是变得混乱,只感觉有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随后逐渐恢复清明。 “是什么?”苏小糖瞪大眼睛,好奇地问。 “一篇「熔铸」的方法。” 方白回答。 他对熔铸并不了解,因此并不清楚这篇熔铸法的价值。 “内容是什么?”苏小糖追问。 “赋灵熔铸法,可以在兵器里孕育灵魂,但好像只有一部分...不完整。”方白皱了皱眉,努力回忆着刚刚涌入脑海的信息。 “熔铸..灵魂......”苏小糖低声重复着。 “我想起来了,家里人曾经和我说过这个故事。”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很久以前,熔铸有两个战斗派系,他们提出了人造共鸣天赋的理论——既然人没有共鸣天赋,那就让兵器获得天赋,人驾驭兵器。” “其中一个派系主张‘人兵合一’,所有的熔铸技法都为了让兵器变得更强、更锋利,追求杀伤的极致。” “另一派则主张兵器也有灵魂,‘人’和‘兵’合作战斗,但这一派系中,有人剑走偏锋,抓取人的灵魂塞入兵器中。” “最后催生出一个名为『器灵』的邪恶组织,有一天,神恩市上空出现了数万把失控的武器,它们不属于禁忌武器,却拥有自我意识,见人就杀,那场灾难死了很多人,最后好不容易才被平息下来。” “那些抓取人类灵魂的铸造师们,最终全都被自己铸造的兵器杀死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联邦在《人类通用管理条例》中增加了一系列的灵魂保护法,从那以后,主张孕灵的那一派系就逐渐落寞了,甚至连传承知识都没了,现在的「熔铸」只有一派战斗系,其他派系都转向了后勤,相当一部分人在和「械脉」合作,建造傀儡之类的战争机器,听说这些机器可以用来对付污染,现在应该还在研发阶段。” “学姐,你懂的真多。”方白看向苏小糖,也有些惊叹,他发现,苏小糖脑子里有许多冷门的知识。 “一般般啦,都是听说。”苏小糖谦虚的挥手。 第80章 再现 未来餐厅。 方白和苏小糖面对面坐着。 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这家餐厅不大,只有不到十张小桌子,装修简单却温馨。 价格也非常亲民,比学校里贵不了多少。 这片区域靠近学校,属于『蜕光圣堂大学』的外围,区域内的建筑都不算特别高。 根据苏小糖所说,这是大学和市区的缓冲区,至于为什么要有这个缓冲区,苏小糖也不知道。 当苏小糖问去哪吃饭,方白下意识说了未来餐厅的名字。 因为牧鸿昨天和他提过这个地方。 他的两个同班同学,安雅和花晶晶也在这里工作,一天能赚150娜里。 一天150娜里,如果是以前的方白,肯定已经心动了。 但自从经历变多后,他的心态也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在一家小餐馆打工赚钱,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人都是有梦想的,或者说是有欲望的。 方白觉得,赚这些钱比不上在图书馆看书。 除非能赚更多,多到能打动他。 店里有一台长得和人类似的机器在忙碌,安雅和花晶晶看起来很悠闲,只是偶尔搭把手。 甚至方白进来了五分钟,已经点完了菜,她们都没发现他。 这一幕看得方白有些疑惑。 这家店,靠什么赚钱? 既然这台机器能干活,为什么还要白发两人份的工资? 趁着等待时间,方白看向眼前的学姐,“学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正在看着窗外发呆的苏小糖,见方白突然认真起来,也不由得露出严肃的神色,“怎么了?” “天启市内,还有污染吗?”方白问。 苏小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方白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有,天启市每天都有因为污染而死的人,但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其实已经很稀少了,正常人的一生,都很难见到污染。” “下城的污染很多,但下城分配的执剑人也多。” “执剑人可以第一时间接触污染?”方白追问。 “是啊,检测到的污染都会第一时间通知附近的执剑人。”苏小糖点点头,狐疑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成为执剑人?”方白继续问道。 “优秀的毕业生,或者去『执剑人』通过执剑人的考试,都可以加入。”苏小糖挑了挑眉,“你也想成为执剑人?” “不,我只是想打污染。”方白作出挥拳的动作,“你看我...能成为执剑人吗?” “通过考试就行,正常来说达到了「lv.1」,甚至没到「lv.1」都可以,执剑人有很多外编,靠着清理低级的污染拿奖金生活。” 似乎想到了什么,苏小糖说道,“还真有一个地方,遍地都是污染。” “哪里?”方白立刻追问。 “你去过的‘止境’,只有厉害的执剑人才会被分配到里面执行任务。” 苏小糖指了指地下,“如果你真想找污染,可以多逛逛下城,那里经常有污染出现,也是执剑人重点保护的区域。” 她笑着补充道,“以你这招污染的体质,见到污染肯定不难。” “下城...”方白若有所思。 旁边不远的地方,就有去下城的入口。 看来今后,得经常往那个地方跑了。 他想要继续提升阈值,污染是必不可少的。 “我现在有二十五个学分,怎么学习矩阵最划算?”方白问出第二个问题。 在来之前,他已经和学姐说过近期的经历,并没有太多的隐瞒,这种事算不上是秘密。 “以你的记忆力,如果没有特殊的需求,我推荐你去上矩阵学院的收费课,同样的学费,你可以多学好几个矩阵。”苏小糖顿了顿,强调道,“是矩阵学院的收费课,不是你们学院的,教的东西不一样。” “跨学院也能上课?”方白有些惊讶。 “给学分为什么不行?”苏小糖反问。 “好。”方白轻轻点头,心里暗自庆幸。 幸亏问了学姐,要不然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我想买一辆自行车,哪有卖的?”方白问出第三个问题。 “学校就有啊,你可以去炼金学院和械脉学院看看。”苏小糖说,“不止自行车,各种代步工具都有,而且都有特殊效果。” “我想赚钱。”方白看向苏小糖,“怎么最快?”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苏小糖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我没赚过钱。” 方白点点头,正准备问最后一个问题,苏小糖却突然双手抱胸,盯着他质问道,“你是不是提前列了问题列表?就等着问我呢?” 方白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你不是小糖老师吗?” 苏小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摆出一副,“你问吧”的表情。 “旧州人,真的没办法获得共鸣天赋吗?”方白看向苏小糖,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闻言,苏小糖轻轻叹了口气,“基本上是没可能的啦,但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以往也有过旧州人获得共鸣天赋的例子,但几十年才出一个,所以一般提起来,都是默认不可能。” “有旧州人获得了共鸣天赋,然后呢?”方白激动地追问。 “什么然后?” “然后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然后就毕业回旧州了呗。” “没被研究?” “那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没事吧,共鸣天赋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多一个旧州人获得共鸣天赋,又影响不到联邦,毕竟只是个例。”苏小糖说。 “爆甜拉面两份。” 机器人端着两个大碗走了过来。 将两碗黏糊糊的面放在方白和苏小糖面前。 ...... 两人一直逛到下午。 分别前,苏小糖送给方白两样东西。 一枚记忆水晶,以及一片挂在手腕上的护身符。 记忆水晶是苏小糖之前承诺的稀有知识。 护身符是一片树叶的模样,说是可以在关键的时刻保护他。 对于学姐的馈赠,方白都没有拒绝。 同学姐道别后,方白快步走向中央演武场。 那是最大的演武场,就在蜕光教堂后面。 走在路上的方白不断盘算着。 晚上还有点时间,可以去矩阵学院和圣痕学院将需要的东西换出来。 有了实力,才能自保。 他才刚晋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突然。 方白停下脚步。 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还带着咸咸的感觉。 是污染。 和【怨海】有关。 “「轻身。」” 方白立即加速向演武场跑去。 五分钟后。 远远的,方白就看到伊莱恩清冷的身影。 她就站在灯光下,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观看台上两名非凡者的战斗。 那股带着咸味的腥臭还在,却又找不到源头, 第81章 先花钱 方白快步走到伊莱恩身旁,发现她正聚精会神地注视擂台上的战斗。 擂台很大,纵横直径都在两百米左右,四周围满了观战的学生,气氛很是热烈。 擂台上,两名非凡者你来我往,战况激烈。 一位稚嫩的少年穿着金色滚边的学院校服,手中凝聚着闪烁的雷光。 另一人是穿着休闲的便装年轻女性,看起来二十出头,周身环绕着呼啸的风刃。 “「雷击」!” 少年低喝一声,数道细密的闪电从天而降,直劈对手。 “「风屏」!” 那年轻女性迅速挥动手臂,一道由风组成的屏障挡在身前。 然而,雷电的力量太过强大,风刃屏障瞬间破碎,残余的电流击中了她的身体,令她身体微微颤栗。 就在这时,擂台上骤然出现一道柔和的光,将年轻女性送下擂台。 比赛宣告结束。 围观的学生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方白看向旁边闪烁霓虹光芒的灯牌,上写了擂台的规则。 没有任何防护,而且不限制手段,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下重手,更不能致命。 一方受伤,即意味战败。 规矩很简单。 因为没有你死我活的拼杀,所以每场战斗都能很快结束。 实际上,这种方式没办法鉴别学员的真实水平,就是纯粹而简单的切磋。 一场擂台赛结束,伊莱恩才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的方白。 她微微侧头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方白收回目光,觉得这擂台有些意思,看看还行,但他不太喜欢和人打架。 “嗯...白天没去图书馆,接下来去图书馆吗?”伊莱恩看向方白,语气平静的问。 “不去图书馆。”方白摇头,神色变得严肃,“现在有一件非常紧急的情况。” “什么紧急情况?”伊莱恩眉头微皱。 “这附近有污染。”方白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警惕。 “?” 伊莱恩的身体骤然绷紧,目光锐利地看向四周,又看向方白,仿佛在无声地问,“你确定?” “嗯...”方白轻轻点头,“大概率有。” “你怎么发现的?污染在哪?”伊莱恩小声追问。 “闻到的,就在附近,但没办法确认具体位置...可能是跟着你来的。” “你是说...‘隐祸’?”伊莱恩的神色变得凝重。 “应该是。”方白点头,“这里人多,‘隐祸’不会出手,等你走到没人或者人少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伊莱恩的大脑有些混乱。 有污染一直盯着她,她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现在怎么办?”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仿佛这样能压下心底的焦躁。 “不知道,我想想。” 方白低声说了句,直接坐在台阶上。 伊莱恩抿了抿唇,也跟着坐下。 好看的女孩在哪都能成为焦点。 本该是朴素的校服,却因她过分清冷的气质显出几分高不可攀的意味。 几个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窃窃私语像风中的蒲公英。 “看,那里有美女!” “嘶——这种冰山型我可能驾驭不住,你上吧。” “上什么?没看见她旁边那位吗?气质型帅哥。” “看他们的校服,好像是旧州学区的?怎么到这看擂台?” “那还用问,中央擂台最大,经常能看到主院学生上擂,在这看过瘾啊!” “我听说,就连有些学院的导师都会来偷师。” 伊莱恩对议论声恍若未闻,垂眸盯着地面斑驳的人影。 偶尔偏头看向旁边陷入思索的方白。 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被远处的霓虹光影切割,明明坐在市井般的喧嚣里,却像独坐在寂静的雪原。 方白只感觉有些吵。 他的心思全在污染身上。 这里距离蜕光教堂不远。 直接去找那位教堂里的青年? 恐怕行不通,不用靠近教堂,‘隐祸’肯定就已经跑了。 方白思索的时候,伊莱恩突然轻声说道。 “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找一个接近人流的地方,引‘隐祸’出来,真有危险,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第一次打交道,只要我们能“看到”,就算赢了。” “我觉得,擂台旁边的小树林就不错,擂台这里有不少强大的学生。”伊莱恩说。 “不行。”闻言,方白摇了摇头,“不太行。” “万一‘隐祸’很强,我们没有逃跑的机会怎么办?”他说。 “如果‘隐祸’真的是导师,可能会有「lv.2」的精神阈值,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龙虾怪还要强得多...若是再有一些特殊的禁锢能力,我们根本就没法跑。” 方白边说边摇头,对这个计划不太赞同。 伊莱恩看向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先花钱。”方白突然说道。 伊莱恩微微皱眉,“花钱?” “我们不是有学分吗?” “学分是发给我们保命的,就算真的要死,也得先把学分花完再死,要不然多可惜?” 方白一脸认真的说。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她觉得方白说的有几分道理。 既然还有变强的空间,为什么不等变强后再和‘隐祸’碰面? “就这么办吧。”她点头,而后又问,“我们先去哪?” “矩阵学院。”方白说。 “好。” 说起学分,方白又想起功勋的事情了。 今天忘记问学姐,功勋该怎么领取了。 两人沿着校园的大路往前,夜空中已经出现了零星的星光。 今天的月亮是一弯小小的月牙,并不明亮。 他们专挑人多的地方走,晚上十点之前,学校主路的人流都是比较密集的。 第82章 破甲箭 矩阵学院。 二楼。 密密麻麻的矩阵陈列在光幕中,围绕方白旋转。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矩阵的介绍,脑海中不断权衡着自己的需求。 进来的时候。 方白花了一个学分买了一个名为‘回路监测仪’的小装置。 属于炼金工造。 这是每一位学生必买的设备。 在外界,也是非凡者必备的装置,但价格不菲。 当然,这是伊莱恩推荐的,方白完全没了解过这方面的内容。 1学分只能买到基础款,但对于方白来说已经足够了。 ‘回路监测仪’是一个手环一样的装置,非常纤细,像是一根橡皮筋。 正常情况下和皮肤一个颜色,几乎是隐身的。 只要将其接入回路中里,就能清楚的看到‘回路’回馈的状态。 还可以召唤出一个名为‘非凡者状态栏’的卡片。 能在一定程度上数据化各项能力,辅助战斗和优化体系提升。 他现在拥有的能力如下: 精神阈值:[lv.1] 精神力格数:91/100 共鸣天赋:??? 矩阵: 「轻身」——强化类——机动型。 「火球」——攻击类——爆破型。 阀槽:8/10 强化阀槽:1质量-淡金 共鸣天赋显示问号,是正常的。 购买‘回路监测仪’的时候,工作人员就已经有过提醒。 共鸣天赋独一无二,除非是以往出现过的共鸣天赋,要不然都标注三个问号,需要自己根据共鸣天赋的能力编写。 ‘回路监测仪’属于个人最高保密物品,不会泄露任何隐私,不进行回收和维护,若是损坏需要替换,可以直接销毁换新。 方白根据「幽水之怨」的能力重新编写了共鸣天赋那一栏。 共鸣天赋:幽水之怨 能力一:增幅类——弹道型技能三倍伤害增幅,附加精神冲击。 能力二:强化类——增幅身体素质获得特殊能力(未知) 这么一看,还真是简洁明了。 方白最看重的,是卡片上可以精准的显示剩余精神力格数。 这代表,他以后可以压着最低限度召唤黑影战斗。 这个底线是多少,还有待具体的实验。 联邦的好东西果然多,这一学分花的一点也不亏。 感慨的同时,方白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他要再找一个攻击矩阵。 火球的威力虽然大,特别是经过「幽水之怨」增幅后的大火球,爆炸范围能波及三米内的所有敌人。 但这也导致了一部分伤害的浪费。 他现在的处境,很少会遇到需要大范围清理弱小污染的情况。 相反,他遇到的都是精英级别的敌人,至少对他来说,这些敌人都是难以破防的存在。 火球的爆炸伤害往往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这显然是一种浪费行为。 因此,方白决定找一个专门破防的攻击矩阵,而且必须是弹道型的,以便配合「幽水之怨」的增幅效果。 经过一番筛选,最符合他目标的矩阵有三个。 「破甲箭」——攻击类——穿透型。 效果:凝聚一道高密度的无属性水晶箭矢,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优点:适合对付高防御的敌人,可以拉弓蓄力,极致蓄力达到一阶矩阵门槛。 缺点:释放速度慢,需要对精准度的把控,精神力消耗高。 消耗:5-20格数。 「冰霜矛」——攻击类——控制型/穿透型 效果:凝聚一道冰霜长矛,击中目标后不仅造成伤害,还会在目标周围形成风霜领域,减缓敌人的移动速度和攻击频率。 优点:兼具伤害与控制效果,适合对付高机动性的敌人。 缺点:伤害略低于纯攻击型矩阵,且冰霜领域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 消耗:6格/2格每秒。 「雷霆之刃」——攻击类——爆发型 效果:凝聚一道雷电能量刃,投掷而出,击中目标后会在目标体内引发连锁雷电反应,造成持续的电击伤害。 优点:高爆发伤害,且附带持续伤害效果。 缺点:精神力消耗巨大,容易被躲避。 消耗:12格。 方白站在光幕前,目光在三张卡片之间来回游移。 这上面写的很详细,甚至还贴心的带上了优点和缺点。 但这类矩阵,好像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耗费精神力。 哪怕是看似能控制在最低消耗的「破甲箭」,也需要5格精神力才能射出一箭。 要知道,一发火球才消耗3格精神力。 一番权衡后,方白最终还是选择了「破甲箭」。 归根到底,他最想要的就是破防效果。 单论破防能力,「破甲箭」无疑是三者中最强的。 而且,它还能通过控制蓄力的方式调整箭矢的伤害。 唯一让方白有些不满的是它的释放速度——需要拉弓射箭,蓄力时还要等待几秒。 这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可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不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方白也不再多想。 他伸手轻轻点击光幕上「破甲箭」的卡片。 面前的柜台突然发出“滋滋滋”的颤声,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正在运转。 片刻后,一张小巧的卡片从柜台下方的缝隙中滑出。 卡片上印着「破甲箭」的基础信息,简洁而清晰。 方白拿起卡片。 接下来,他只需要拿着这张卡片去一楼支付学分,然后去指定区域领取记忆水晶就可以了。 除了少数特殊矩阵,正常的基础矩阵价格统一为3学分。 3学分可以购买一枚拥有5次浏览机会的记忆水晶。 如果觉得五次不够,还可以多加2学分购买一枚十次浏览机会的水晶。 对方白来说,一次机会就足够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商机。 如果他将剩下的四次浏览机会的记忆水晶以2学分的价格卖出去,岂不是相当于用1学分就买到了一个矩阵? 这样一来,还需要上收费课吗? 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伊莱恩还在选择矩阵,方白靠在墙边等待。 他在思考,还要不要去圣痕学院。 一个基础圣痕...正常来说,需要占据四个阀槽。 如果再嵌入圣痕,他就只能剩下三个阀槽可用。 这会极大程度的影响冥想的效率。 以往半小时能恢复满的精神力,或许需要延长到一个小时,甚至更久。 他记得,之前林叔说过,可以用钱强化阀槽喷吐精神力的数量,需要多少钱? 又该如何强化? 第83章 购买圣痕 圣痕学院。 拿到记忆水晶后。 两人最终还是来到了圣痕学院。 用伊莱恩的话来说就是。 ‘阀槽’就是用来嵌入的。 留下一个两个用来恢复精神力就好了。 冥想效率怎么能比得过正面战斗的能力? 和矩阵不同,圣痕自带循环体系,嵌入一个基础圣痕,等于多了一半的可用精神力格数。 她不仅要嵌入圣痕,还要嵌入两个。 在她看来,圣痕比矩阵要好用。 能最直接的提升战力。 方白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他如果再嵌入两个圣痕,将九个‘阀槽’全都堵住,只留下一个强化过的‘阀槽’喷吐淡金色精神力,岂不是能一劳永逸。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一个阀槽也能在五小时内回满100格精神力。 对于一场战斗来说,多出一个圣痕,多了可不是一星半点的战力。 听起来好像很合理。 但方白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来到圣痕兑换处的二楼,方白开始选择圣痕。 相比于矩阵,圣痕的数量要少很多,但效果更加五花八门。 甚至还有生活分类的圣痕。 比如可以召唤会打扫卫生和做饭的元素精灵。 方白不断浏览。 饰品名称:小葫芦 圣痕能力:葫芦内装着一滴一百二十斤的‘重水’,可以随意的操纵。 占用阀槽:6 饰品名称:风语者之环 圣痕能力:操纵风元素。 占用阀槽:5 饰品名称:千机镯 圣痕能力:获得控物能力。 占用阀槽:4 饰品名称:幻影之镜 圣痕能力:制造幻象。 占用阀槽:4 相比矩阵,圣痕的介绍非常笼统,只有能力分类可以选择,诸如控制,攻击,治疗等,并没有介绍圣痕的具体效果。 因为圣痕附加的是能力,每个人都可以用处不同的效果,所以没办法详细介绍。 方白比较心仪那名为‘小葫芦’的圣痕。 这是一个分类在‘特殊攻击类’的圣痕。 一滴一百二斤的‘重水’,可以随意操纵。 强度可想而知,正常人恐怕挨不住一下。 攻击能力他已经有了「破甲箭」,虽然攻击手段不嫌多,但小葫芦需要占用6个阀槽,如果换了小葫芦,就真的只剩下一个可用阀槽了。 思来想去,方白还是忍住了小葫芦的诱惑。 他将卡片翻到「伤痕-圣痕」那一栏。 饰品圣痕的价格不算太贵,等于占用阀槽数量。 但伤痕圣痕的价格,是占用阀槽数量乘十。 只看了一眼,方白就立即划走。 伤痕圣痕不是他现在能选择的。 大概翻找了半小时。 方白才看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圣痕。 分类是‘控制/治疗’。 这是他需要的。 而且这个小饰品长的也挺好看。 是一根挂在腰上的红绳子,绳子被打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奇特结形。 饰品名称:种花结 圣痕能力:治愈与绞杀之花。 占用阀槽:5 方白选完后,伊莱恩还在那选择。 看起来有些纠结。 大概又等了二十分钟。 伊莱恩才完成选择。 她选了两个4阀槽的圣痕。 两个都是可爱的娃娃挂件。 方白眨了眨眼,伊莱恩挑了半天,原来是在挑圣痕外形吗? 这怎么...有些像是苏小糖才做的事情。 似看出了方白古怪的眼神。 伊莱恩淡淡的说道,“既然是饰品,外形一样重要,当然,能力最重要。” 现在矩阵和圣痕虽然都换到了。 但想要将矩阵变成永固矩阵,大概需要七天时间。 嵌入圣痕的时间需求更长。 等两人走完流程拿到圣痕。 钟表上的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九点三十。 这个点,路上的学生已经开始变得稀疏。 当两人走出圣痕学院的兑换处时,夜色已如浓墨般倾泻而下。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已经消散。 因为挑选再加上复杂的流程,他们出来的时间比预计晚了半小时。 圣痕学院距离旧州学区足有五公里远,两人一路跑回去的话,趁着稀疏的人流,倒也能在十点前回到宿舍。 但还是有些风险。 “要不...就在兑换处休息一晚上?”伊莱恩蹙着眉提议。 方白摇头,“这里十点就关门了,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哪里?” “蜕光教堂。”方白压低声音说,“距离近,而且路上人多。” 这个时间点正是夜归学生的高峰期。 方白和伊莱恩,像做贼似的跟了好几波学生。 只是他们疑神疑鬼的样子,很快引起了前方两个男生的注意。 “后面那两个人...是不是在跟踪我们?”戴眼镜的男生用手肘捅了捅同伴。 “不至于吧?”同伴回头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只能看到两个黑影,“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跟踪的?” “你没听说吗?旧州学区经常死人...”眼镜男突然压低声音,“说不定就是什么变态跟踪狂干的...” “变态跟踪狂?得有多么变态,才挑我们下手?” “而且,你说的事早辟谣了,死人是污染造成的,而且死的都是旧州人。” “得了吧!”眼镜男推了推镜框,“这里可是天启市的核心区,哪来的污染?我看八成是人为的!” 两人越说越起劲。 “要不...我们绕路试试?” “试试。” 当他们故意绕路时,发现后面两人居然也跟着绕路,眼镜男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看你看!连绕路都跟!这绝对有问题!” “别、别说了...”同伴咽了咽口水,“我害怕...” 某一刻。 两个男生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走了走了!他们去教堂了!” “吓死我了...”眼镜男擦了擦汗,突然瞪大眼睛,“我靠!” “怎么了?” “变...变了!!” 只见,不远处,一个长着鱼头的怪物正弓着身子,硕大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人性光芒,它侧过脸,对他们露出一个拟人化的表情。” “污染啊——!!!”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尖叫着拔腿逃跑,其中一个甚至把眼镜都跑掉了,却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 “快联系导师!打通讯!” 第84章 鱼头人 夜色如粘稠的沥青裹住街道,路灯在污染的影响下忽明忽暗。 远处霓虹招牌的微光在沥青路面上投下病态的色彩。 行人匆匆穿过这片黑暗,他们的身影在方白眼中变成模糊的剪影,没有人驻足,没有人抬头,更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路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 它的头部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鳃裂在颈侧一张一合,突出的眼球如同两颗浑浊的玻璃珠。 本该是手掌的位置长着带蹼的爪子,指间连着半透明的膜。 它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站在人行道中央,却没有一个行人投去哪怕一瞥。 方白后背紧贴着透明屏障。 “你觉得...这是导师还是学生?“ “你可以问问它。“伊莱恩指尖擦过短剑的刃口,寒光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 她手中握着的短剑,和之前那把断剑一模一样 方白当真清了清嗓子,“喂,你是谁?“ 鱼头怪的鳃裂剧烈翕动,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然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它的嘴缓缓张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喉咙深处传来气泡破裂般的声响。 “方白。“ “伊莱恩。“ “死!“ 那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每个音节都裹挟着液体,咬字却异常清晰。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污染生物会说话不是最可怕的。 被称为“隐祸“的污染确实拥有智慧。 但眼前这个鱼头怪同时认识他们。 什么样的人能同时认识他们? 他们并没有共同的朋友... “是导师,只有教职人员能调取学生档案。“伊莱恩说。 没时间多想。 鱼头怪突然加速冲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伊莱恩闪电般拔出短剑。 方白只感觉眼前一花。 短剑出鞘的嗡鸣还在空气中震颤。 伊莱恩便已经与鱼头怪交锋数次。 相比于之前,伊莱恩实力水平明显得到了提升。 她的短剑上,附着一层绯色火焰,身后展开一对略显透明的像是翅膀的涟漪。 火花在黑暗中迸溅。 伊莱恩的剑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但鱼头怪用爪子格挡了每一次攻击。 阻挡全部攻击的同时,它的反击还有余力反击。 某一刻。 鱼头怪口中伸出舌头,像是一把利刃,割向伊莱恩的脖子。 伊莱恩勉强后仰避开,几缕发丝被切断。 就在这时,一颗大火球自鱼头怪后方爆开。 炸开的火光,却在接触鱼头怪皮肤的瞬间被一层半透明的蓝色薄膜挡下。 伊莱恩借助大火球爆炸的冲击,后撤几步,拉开距离。 “这是什么等级的污染?为什么这么强?” 一颗火球在方白的指挥下,再次向鱼头怪飞去。 经过「怨视」的增幅,小火球变成大火球,威力和大小增加三倍,精神力消耗增加两倍。 一发大火球,需要消耗方白6格精神力,但打在鱼头怪身上,就和挠痒痒似的。 哪怕是之前的龙虾怪,也没有这么强的防御力。 面对袭来的大火球,鱼头怪甚至没有回头。 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伊莱恩身上。 在它眼中,这个用剑的女孩才是威胁。 火球根本就破不了它的防御。 “这只...恐怕只有畸变层次,接近「lv.1」。”伊莱恩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没到「lv.1」。”方白有些不相信,“这强的有点离谱了吧?” “而且,我们学校,应该没有「lv.2」以下的导师吧?” “我也不清楚。”伊莱恩缓缓摇头,“它的强大是因为智慧,以及对污染极致能力的运用。” 伊莱恩的短剑突然燃起绯色烈焰,火光映照着她染血的面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她再次冲了上去。 方白停止释放火球。 火球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等于是在浪费精神力。 他伸手摸向口袋,触碰到那枚冰凉的「破甲箭」记忆水晶。 精神力涌入记忆水晶内部,复杂的几何矩阵立刻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铺展发光的纹路。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构建矩阵的同时,方白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他们此刻被隐藏在一个泡泡中。 他在矩阵和圣痕中都见过这类技能。 领域。 需要消耗非常庞大精神力,而且是论秒消耗的。 如果眼前的鱼头怪真的只是畸变级。 它不可能有精神力维持领域这么长时间,甚至不可能掌握领域。 所以...这领域其实是圣痕能力。 而且还是高等级的的圣痕。 有更厉害的‘祸隐’,躲在暗处,驱动圣痕。 所以...‘祸隐’果然不止一个吗...... 并且相互之间有联系。 强大的‘祸隐’在背后隐藏。 弱小的‘祸隐’出手。 强大的‘祸隐’为什么不出手? 应该可以一招就将他们秒杀吧? 是因为,不敢出手吗? 方白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或许恨意,会让变成‘祸隐’的人失去理智。 但也不至于,就一直盯着他和伊莱恩这两个小喽喽。 成本并不对等。 一个「lv.2」的价值,比他们高的多。 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总之,他就是感觉。 「lv.2」没有道理盯着他们。 并和他们在校园里玩大逃杀的游戏。 除非。 他们有那个价值。 方白突然感觉。 教堂里的那位青年,可能也骗了他。 或许不算骗,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没告诉他。 他们的真正价值是什么? 才能吸引‘隐祸’冒着风险来杀他们? 眼前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 很近。 战场距离她不足半米。 伊莱恩短剑又断了。 断剑裹挟着绯焰,每一击都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 鱼头怪的利爪撕开她肩膀时,她反而迎上去让爪子刺得更深,同时将断剑捅进怪物腹部。 蓝色血液喷溅在她脸上,立刻腐蚀出滋滋作响的伤口。 “咳...“伊莱恩吐出一口血沫,右腿膝盖被怪物扫中,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她单膝跪地,却仍用断剑架住劈向方白的致命一击。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方白眼中闪烁璀璨的水晶光泽。 他看向伊莱恩。 她身上的校服几乎被撕成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严重的是左腹——三道爪痕几乎将她开膛,肠子隐约可见。 丝丝缕缕的透明流光,从方白周身浮现。 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在空气中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一张半人高的水晶长弓。 弓身透明如冰,表面流淌着晶蓝色的光泽,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方白双手搭上弓弦,五指猛地收紧—— 「轻身」开启,拉开距离 “嗡!” 一声低鸣,第一根‘破甲箭’在弓弦上凝聚成型。 箭矢通体透明,内部却闪烁着星辰般的碎光,锋利的箭镞上缠绕着螺旋状的波纹。 弓弦再震,第二根破甲箭缓缓成型。 缓慢蓄力间,40格精神力被抽离注入箭矢中。 方白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将余下的几乎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灌注进去。 咔—— 虚幻的水晶长弓裂开一道细缝。 两根箭矢在弓上震颤,如同饥渴的野兽,箭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刺目。 “闪开!” 他松开弓弦。 “咻——!!” “咻——!!” 两根璀璨水晶箭离弦的瞬间,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箭矢并非直线飞行,而是不断交错着往前穿行,箭尾拖曳着幽蓝的焰尾。 伊莱恩猛地蹬地跃起,想要给箭矢让出攻击路线。 鱼头人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探出利爪,一把扣住她的脚踝! “嗤啦——” 锋利的爪尖撕开皮肉,鲜血喷溅。 鱼头人狞笑着将伊莱恩狠狠拽下,像挥舞人肉盾牌一般,拉着她的脚腕,将她甩向飞驰而来的箭矢! 两根箭矢已至眼前! 就在箭尖即将贯穿伊莱恩的刹那。 “嗖!嗖!” 破甲箭突然交叉变向,猛地一折,贴着伊莱恩的腰侧擦过。 鱼头人瞳孔骤缩,急忙想拽动伊莱恩转向,但已经来不及了—— 箭矢在命中的瞬间膨胀三倍。 “噗嗤!” 第一箭,贯心。 第二箭,爆颅! 鱼头人的胸口出现碗口大的血洞。 后脑勺更是直接掀飞半边颅骨,蓝黑色的脑浆混着碎骨喷溅而出! 鱼头人眼中闪过极度拟人的恨意,它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利爪更加疯狂地收紧,几乎要将伊莱恩的脚踝捏碎! 同时,它的喉咙深处传出‘咕噜’一声。 一抹深蓝色的光在獠牙间汇聚。 诡异的深蓝光线从鱼头人嘴里喷出! 伊莱恩挣扎着扭动身体,但怪物的爪子如铁钳般禁锢着她。 炽热的蓝光已经灼烧到她的发梢。 突然! “砰——!” 一只漆黑的拳头从虚空中探出。 一拳轰在鱼头人的太阳穴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它的头颅打歪九十度。 原本瞄准伊莱恩头部的激光偏移,擦着她的耳畔射向领域屏障,在透明壁障上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还在‘滋滋’腐蚀扩散。 两根破甲箭穿过鱼头人的瞬间,“哗啦”一声碎成漫天冰晶,消散于空气中。 鱼头人僵硬将扭断的脖颈摆正。 缓缓抬眼望向方白。 喉咙中挤出最后几个字。 “怎么...会有...这种人......” “咚。” 它的尸体重重倒地,领域开始崩塌。 第85章 负数精神力 方白小心翼翼地将伊莱恩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 灯光下,她的模样惨烈得令人心惊。 全身都被鲜血浸透,残破的校服只能勉强遮住身体,左腹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指节因过度握剑而全部开裂,指甲缝里塞满了蓝色的鳞片碎屑。 “你这不要命的打架方法,是和谁学的?” “得亏你有这救命的火焰。“ 伊莱恩没有回答。 她眉头紧锁,周身腾起绯色火焰。 那火焰如同活物般缠绕着她的伤口,血肉在火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 方白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剧烈颤抖。 “很疼吗?”方白看向她。 伊莱恩闭着眼不说话,或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方白转身走向鱼头怪的死亡的地方。 他背对着伊莱恩,右手腕上悄然浮现一个漆黑的旋涡。 地上散落的骨灰被无形之力牵引,打着旋儿没入他的掌心。 “这次可别再增长力气了。” 方白低声自语,“现在这种情况,我要力气也没多大用啊....” “黑影啊黑影,给我加一点精神阈值吧。” 目视手上的血管变得透明,颗粒状的骨灰穿过胳膊上的血管,最终进入‘回路’,成为回路里的‘星空’。 吃饱了,这种饱腹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这段时间方白一直处于饥饿状态。 这是一只接近「lv.1」的污染,他还没吃过这么完整的高级污染。 回路里的这些骨灰,估计够消化三天的。 起身后,方白又看向面前飘着的卡片。 精神力格数:-30/100 在这之前,方白也没想到精神力格数还有负数。 他亲眼看到黑影出现的刹那,精神力格数从8眨眼间下降到-12。 而且,这次只召唤了一个拳头。 并不是他故意召唤拳头的,而是因为精神力不够,只能召唤出一个拳头... 难怪每次召唤黑影,他都有一种被榨干了的感觉。 原来是真的被榨干了,不仅榨干了,还透支了... 转身向伊莱恩走去,方白不敢放松。 他也无法确定‘隐祸’会不会再次出手。 他蹲下身体,先伸手触碰伊莱恩身上的火焰,发现没有温度,才将她背起。 伊莱恩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应该是他力气变大了的缘故, 方白背着她往蜕光教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大概走了十分钟。 远远的,就能看到蜕光教堂的尖顶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夜风掠过广场,带起一股血腥味。 味道来自身后的少女。 方白让伊莱恩靠在教堂墙边,他则走向那扇雕着骑士和巨龙的厚重大门。 门上的金属把手冰凉刺骨,他用尽全力推去—— 纹丝不动。 “果然推不开啊...“ 方白扯了扯嘴角。 教堂里面的家伙,肯定还有事情瞒着他。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划破夜空,精准地没入伊莱恩胸口。 她身上的伤口瞬间愈合,连疤痕都消失无踪。 “喂,是不是把我忘了?” 方白捶了捶门,指节在门板上砸出沉闷的回响。 回应他的是一簇骤然腾起的火焰,烫得他踉跄后退。 “真过分。” 他甩着发红的手掌嘟囔,“不公平,我也要治疗。” 他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方白回到伊莱恩身边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和平常的清冷不一样,此刻的伊莱恩看起来竟也有几分稚气未脱。 她的嘴唇轻轻颤动。 “妈妈...不要走...“ “这里...有好多怪物......“ 方白怔住了。 他缓缓蹲下,看向她认真的说道。 “你好歹见过妈妈,” 夜风裹挟着他的低语消散在黑暗中,“我连见都没见过。” ...... 深夜。 方白盘膝坐在伊莱恩身旁开始冥想。 精神力格数:-37/100 精神力格数:-30/100 ...... 精神力格数:1/100 今天晚上虽然有点惨。 但他已经掌握了一些信息。 接下来,身份该转换了。 轮到他找‘隐祸’了。 次日。 睡醒的方白缓缓睁眼。 发现伊莱恩就蹲在他面前。 “怎么了?”方白疑惑的看向面前少女。 经过一晚上的恢复,她看起来好像已经没事了。 “能...把你身上的衣服给我吗?” 方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脱下那件沾满了少女鲜血的校服,“记得还我。” 伊莱恩披上校服,“谢谢。” “我要回宿舍一趟,上午就不陪你去图书馆了。” “下午再去吧。” 第86章 非凡体系设定集(非正文剧情)( 一:污染和非凡者等级对照表: 「lv.1」:[lv.0.1」污染(体)级——「lv.0.3」变异级——「lv.0.7」畸变级——「lv.1」污染源 「lv.2」:[lv.1」异化(体)级——「lv.1.3」渗透级——「lv.1.7」蔓延级——「lv.2」暴君 「lv.3」:[lv.2」浅灾(体)级——「lv.2.3」重灾级——「lv.2.7」天灾级——「lv.3」祸源 「lv.4」:[lv.3」蚀矩(体)级——「lv.3.3」溃界级——「lv.3.7」律痕级——「lv.4」灾核 设定一: 非凡者想要压制超过「lv.1」的污染,理论上需要压制污染一个大等级,如「lv.2」=污染源=异化体 设定二: 天才会缩小这个差距,最为顶尖的天才可以做到「lv.1」单杀污染源/异化体,「lv.4」单杀灾核,这类天才极度稀少。 —————————————————————————————————————————————————— 二:非凡者等级详解。 非凡者一共有五个等级。 从「lv.1」到「lv.5」。 从「lv.1」开始,精神阈值就会变得难以提升。 每0.1的精神阈值,都是上一个等级的阈值之和。 从「lv.1」提升到「lv.1.1」,需要经历从「lv.0」到「lv.1」的过程。 从「lv.2」提升到「lv.2.1」,需要经历从「lv.1」到「lv.2」的过程。 一个正常的「lv.1」会拥有100格精神力。 ‘格’是用来表述精神力数量的单位。 「lv.1.1」,是200格。 「lv.1.9」是1000格。 设定一:「lv.1.9」到「lv.2」不增加精神力格数,只强化‘阀槽’嵌入口的大小,「lv.2.9」到「lv.3」同上。 —————————————————————————————————————————————————— 三:阀槽 每提升0.1阈值,增加一个阀槽。 1.阀槽的两大作用。 (1):冥想时恢复精神力,前期不明显,哪怕只留下一个阀槽同样影响不大。 (2):嵌入能力,如矩阵,圣痕,嵌入了能力的阀槽在冥想时不会喷吐精神力,嵌入越多恢复越慢,除此外前期没影响。 2.阀槽强化 (1)增加喷吐精神力质量:需深度冥想,天才专属,影响技能、能力、天赋等效果,高质量精神力并不会更耐用。 (2)增加喷吐精神力数量:冥想时一个阀槽当两个甚至更多个使用,需要特殊物质强化,价格高昂,联邦把持。 (3)增加嵌入口大小:「lv.1.9」到「lv.2」会第一次强化嵌入口大小,可以嵌入二阶矩阵和高级圣痕。 —————————————————————————————————————————————————— 四:回路 装精神力和阀槽的容器,类似精神之海。 同样可强化,增加精神力容量(后期内容) —————————————————————————————————————————————————— 本章同步剧情更新。 需补充的设定欢迎留言。 第87章 方白的自行车(大章)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 方白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伊莱恩身后。 他此刻倒也不用光着身子。 校服里面还有一件单薄衣服,非常轻薄,是和校服一起发下来的。 这个时间点的校园很安静,每隔十分多分钟才能看见一两个早起的学生匆匆走过。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各自回到宿舍。 方白放松下来,看来,失败一次后,‘隐祸’没有连续袭击的打算。 或许...他们能安逸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方白在宿舍中先洗了个澡,热水冲刷着身体,将血迹冲刷干净。 这次他倒是没受伤,有伊莱恩在前面顶着,鱼头人甚至没摸到他。 身上的这些血迹都是伊莱恩的。 简单冲洗后,他直接瘫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昨晚在教堂,他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其余时间都在专注刻画「破甲箭」。 进展还不错。 五个小时完成了二十分之一的刻画进度。 照这个速度,再有十个晚上就能完成。 他记得第一次刻画火球时花了整整七天,相比之下,现在速度提升了三分之一。 不知道是矩阵的原因,还是他刻画的技巧更熟练了。 这一觉睡到上午十点。 虽然还是困倦,但咕咕叫的肚子更不容忽视。 方白挣扎着爬起来,从衣柜里拽出一套新校服套上,草草刷了个牙就冲向食堂。 填饱肚子后,方白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械脉学院。 蜕光圣堂大学实在是太大了,每天光是赶路就要耗费好几个小时。 他决定买辆代步工具。 学姐说过,炼金学院和械脉学院都有卖。 械脉学院距离旧州学区较近,方白一路小跑,在半小时后进入械脉学院的学区。 械脉学院的建筑也不高。 但却极其特殊。 像是由无数根发光的金属编织而成,什么形状的都有。 哪怕是白天,这些闪烁的灯光也有些晃眼。 学院广场,令人眼花缭乱的交通工具来回穿梭。 各种造型的单车、外形奇特的滑板。 方白甚至还看到一个人骑着扫帚在低空飞行。 广场上,还有几台巨大的机械,正在学生的操控下笨拙地行走。 方白出神地望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银白色机车。 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除了‘好看’,他实在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机车上的皮质座椅。 车头突然亮起两道湛蓝光束,如同苏醒的猛兽睁开双眼。 方白触电般缩回手。 “活的?” “旧州来的?”一个戴着机械臂的学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右眼的红色义眼不断闪烁打量方白,“摸吧,不收费。” 得到许可的方白这次大胆地抚过机车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个多少钱?”方白忍不住问道。 学长咧嘴一笑,“不算改装,成本将近两百万娜里。”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车头,“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机车突然开始变形重组,金属部件如同活物般蠕动,最终化作机械臂的一部分。 学长原本的机械手掌变成了一个泛着幽蓝能量的炮口,造型狰狞又帅气。 “帅吧?” “帅!”方白眼睛发直,重重点头。 “小子,你很有眼光。”学长满意地点头,“你来械脉学院做什么?” “想买辆自行车。”方白如实说道。 “哦?”学长来了兴趣,“你预算是多少?“ 方白看向他,“一千娜里...够吗?” 问话间,方白的手不断的摩擦着手中的指骨。 学长挑了挑眉,“看你买什么类型的,上车,我带你去一家不错的店。” 机车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形成原状,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指骨给他的回答是没骗人。 方白跨坐在机车身后,听着轰鸣声。 在校园内,学长骑得不算快,但方白还是脸色有些发白。 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栋造型奇特的建筑前。 大概六七层高的大楼,形状有些弯曲,像是一个“s”形。 “机械配件楼,械脉学院的人经常和各种机械打交道,只要是机器,就需要各种配件还需要保养和养护,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外面卖的太贵,所以,会专业知识的学长们就利用大学的资源自己整出一条产业链,这里有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常规配件。” 方白跳下车,看向眼前的曲形大楼,“配件?我不买配件。” “所有机械都是由各种配件组装起来的,你要买的自行车也不例外,因为场地限制,这里卖的东西都是定制的,现场制作不会囤货。”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学长注意到方白的脸色、 “我没事...”方白缓缓摇头,“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理解。”学长意味深长地点头,“旧州学区的事我听说了,昨晚圣痕学院还有人目击污染...我在校三年,头回遇到这种事。” 方白刚走近配件楼,各种复杂的气味便撞上脸颊。 五十米高的钢架穹顶下,吊车正吞吐着热气,链条拽动巨型货柜在半空摇晃。 左右两边,是透明的巨型仓库。 堆满各种金属器械,各种类型的油污在玻璃上淌成道道泪痕。 其中一个仓库里却是挤满了人。 穿棕皮围裙的学员们踩着架在半空的铁网栈道奔走,各种工具插在后腰皮套里叮当作响。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抱着一个将近两米高的齿轮走向铁网栈道的中心位置,他的嘴里咬着一个几乎包浆的哨子。 他吹了一口哨子,让所有人都目光都看向他。 “看到没有,这个齿轮就是标准的二级合金,普通的「lv.2.5」以下的非凡者也打不变形。” “这上面还有名字,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隔壁熔铸学院某一位学员的毕业作品。” “你们这堂课的任务,就是和它共振,激活它!” 闻言。 一众学员瞪大眼睛。 “一个齿轮怎么激活?” “这不是为难人吗?您老前不久才说过,械脉也是需要科学依据的不是吗?” “我都说了,这是隔壁熔铸学院某一位学员的毕业作品,你们还认为这是普通的齿轮吗?别在那捣鼓破零件了,一个个来试试,你们有一天时间,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别说天工坊,一些小作坊都不会要你们。” “快点快点,动起来。”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再次吹响哨子。 铁网上的学员们才不太情愿的走向那大齿轮。 结果,一模一个不吱声。 “记住,机械是活的,哪怕是一个齿轮,也会有“生命”。”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在旁边不断指导。 他一脚将一个抱住大齿轮的青年踹向一边,“怎么?你想用真心感化它?很抱歉,齿轮是没有心的,用你的精神力,精神力结合械脉冥想法!” 方白仰着头,目瞪口呆的望着上面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械脉学院的授课方式吗? 看起来...要比他上的课有意思多了. “咳咳。”旁边的学长轻咳一声,“你不要误会,正常导师是不会这样上课的,只有这位导师的授课方式有些特殊,喜欢将课堂放在教室外,不过他是有水平的,正常学生想要上他的课都排不上号。” “就在前面,快走吧。”学长催促。 绕过仓库区域。 眼前的视野陡然开阔。 一排铁皮棚屋耸立在s形大楼的外侧,和周边的建筑格格不入。 褪色的帆布招牌不断翻卷。 [老张传动轴校准。] [陈氏精密仪表。] [专业机械调试二十年。] 来来往往的学员不时的驻足,在这些铁皮棚前停留。 各种讨价还价的声音让方白梦回泓城雀街。 学长带着方白径直的走向一间挂着[十二年老学长]的招牌。 “老学长,给你带了个客人。”带路的学长高声喊道。 一个满手油污的中年男子从工作台后抬起头,“禽兽学弟?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哦不,客人。” “我叫秦受!不是禽兽!”那学长瞬间涨红了脸。 “上次那个美女不就这么喊你的?”老学长挤眉弄眼,“哦对,她后来还说某人禽兽不如...” “打住!”秦受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转头对方白说,“我先走了,你们聊。” 机车轰鸣声中,他逃也似地离开。 “小学弟,要买什么?“老学长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根烟叼在嘴里。 “自行车。”方白回答。 “哦。”老学长缓缓点头,“代步工具是吧?要什么配置的?” “便宜点的。”方白说。 “了解。”老学长在纸上勾选了几项,“材料就中低档吧,够用,需要特殊功能吗?” “什么特殊功能?”方白好奇的问。 “自平衡、磁吸、氮气......”老学长掰着手指,“都是基础款,你要想再花哨点,还能加个反重力悬浮模块,这种贵一点,得两万往上。” “不用,能骑就行。”方白摇头。 “行。“老学长耸肩,“预算多少?” “最低多少能买?” “最普通的,三百娜里。”老学长眯眼,“下城黑市还有二手的,几十娜里就能淘到,不过嘛...”他敲了敲柜台,金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儿可是械脉学院,你真不想来点‘科技感’?” “……“ “平时打架吗?身体素质怎么样?”老学长忽然问。 “偶尔,还行。” “肉身强化方面的非凡者?普通车架肯定不行,蹬几天就得散架。”老学长给出报价,“四千娜里,最低价了,车架掺点基础合金,耐用,再送你个基础模块,怎么样?” 方白摩擦着指骨,轻轻点头,“好。” “等着。”老学长起身,走向后方仓库,“三十分钟。” 方白盘膝坐在棚子角落,刻画矩阵。 不多时,老学长拖着一对自行车轮胎回来了。 他拖着轮胎钻进棚子旁边一间不透明的工坊,里面传出焊接声和齿轮咬合的咔嗒响动。 十分钟后,一辆自行车被推了出来。 车架是哑光黑的合金材质,线条凌厉。 轮胎并非橡胶,而是某种柔性金属。 车把上嵌着一个小黑盒,不知作用。 “你就使劲蹬吧,保证蹬不坏。”老学长望着自己的手艺,也是满意的点头。 “车轮加了吸附功能,靠这个矩阵盒驱动。”老学长拍了拍车把上的小黑盒,“注入精神力,就能爬墙,摩擦力越小的表面,消耗越大。” “怎么支付?”老学长问。 方白伸手划出一张半透明的卡片,将卡片推向对方。 老学眉毛一挑,“通讯圣痕?” “嗯。” “还真稀奇,第一次见旧州人买这玩意,旧州不是没通讯基站吗?”老学长狐疑地打量他,“家境这么殷实,咋还抠抠搜搜的?” “学姐送的。”方白简短回答。 老学长顿住,盯着方白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发出意味深长的“啧啧”声。 “行,骑走吧。”他拍了拍车身,“三个月内坏了免费换新,半年质保。” 说完,他又掏出一枚金属印章,在车架横梁上轻轻一按。 “李清松”三个烫金字浮现,微微泛着光。 “有问题就来找我。”老学长咧嘴。 “谢谢。”方白点头,跨上车座。 然后—— “砰!” 以头抢地耳。 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老学长愣住,“不是...哥们?碰瓷?” “我的车可没问题!” 方白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然后一脸真诚看向老学长,“能教我怎么骑车吗?” 第88章 老奶奶 方白弓着背,双腿蹬得几乎化作残影。 合金车架在高速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黑盒旁边的时速表疯狂攀升——60km/h、70km/h、80km/h——风压撕扯着他的衣角。 “嘶~” 太爽了。 这是方白第一次体验速度。 如果不是人多,他真想吼两嗓子。 事实证明,他不晕自行车。 “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后方炸响,方白余光瞥见一道红蓝交错的闪光急速逼近。 “前方超速车辆,立即减速!重复,立即减速!” 机械合成的女声从扩音器里传出,一辆悬浮执法摩托正从侧后方包抄而来。 “超速?” 方白猛地捏紧刹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两道漆黑的焦痕在路面上延伸出十几米,轮胎被烧的通红,散发丝丝蒸汽,空气弥漫起一股刺鼻气味。 强大的惯性让自行车继续向前滑行,眼看就要撞上路边的花坛。 “哧——“ 伴随着压缩气体释放的声音,一辆蓝白涂装的悬浮执法摩托以一个漂亮的漂移横挡在自行车前。 两名警卫利落地翻身下车,锃亮的皮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中一名警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深陷的眼窝周围布满细纹。 “同学,校园限速50。“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的速度至少有80。“ 方白困惑地挠了挠头,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黏在额前,“限速?我不知道啊。“ “学生证。“警卫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 “没带在身上。“ “姓名,学院。“警卫从腰间取出一个老式的机械记录仪,金属按键在他指下发出咔嗒声。 “方白,城建管理学院。“ 警卫眯起眼睛,仔细核对着悬浮在身前的投影,“...新生?“ 这时,另一位年轻警卫也摘下头盔。 他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他弯腰检查着自行车,手指轻轻抚过车架上的金色刻印,“李清松的货?这家伙的生意都做到旧州学区来了?“ 方白不太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警告一次。“一番处理后,年长警卫在记录仪上按下指纹,“下次再犯,罚款500娜里。“ 他敲了敲闪闪发亮的车胎,“这种磁吸改装在校园里是禁止使用的,明白吗?“ 等他们处理外离开后,方白再次放飞自我。 不过,这次还是控制了车速。 50km/h并不算慢,二十多分钟就能横穿整个校园。 自行车在路边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停住。 吸引了不少学员的目光。 上午跑去械脉学院花了半小时,返回时只用了三分钟。 今后终于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了,甚至还能骑车去校外看看。 男女宿舍之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校园主道。 方白盘腿坐在女生宿舍附近的花坛边,意识沉入“回路“。 继续刻画「破甲箭」。 他不想浪费任何一秒时间。 “你来多久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白睁眼,发现伊莱恩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身旁。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朴素的亚麻布衣,腰侧还打着一块红色小花的补丁。 “没多久。”方白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走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图书馆吗?” 伊莱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还是不能去图书馆。“方白摇头。 伊莱恩疑惑地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透露疑惑,“你又要和学姐出去?“ “我们去找钱院长。“方白说。 “如果昨天的污染是学生变的,学校肯定有人失踪,只要找到昨天失踪的人,就能揪出和''隐祸''有关的线索。“ 闻言,伊莱恩若有所思点头,她有些担忧,“可......钱院长会帮我们吗?他是院长......“ “你觉得,教堂那位会比钱院长的身份低吗?“方白咧嘴一笑,走到自行车旁拍了拍后座,“我们现在也算是那位的''打手'',快上车吧。“ 伊莱恩的目光落在自行车上,微微一怔,“这是......你买的?“ 方白龇牙一笑,“帅吗?“ “......“ 伊莱恩沉默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侧身坐在了后座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座位两侧。 教学楼,一楼大厅。 方白抬头看向上面挂着的布局图。 “十楼有一间院长办公室,钱院长应该在里面。” 电梯缓缓上升,最终停在十楼。 两人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金属门前。 方白抬手咚咚咚的敲了几下。 “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声音。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充满古典韵味的办公室。 深红色的实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古籍和精致的模型。 落地窗前,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位打扮时髦的老奶奶。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墨绿色旗袍,银白的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耳垂上缀着两枚小巧的翡翠耳坠。 见两人进来,她摘下金丝老花镜,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沉淀的智慧。 “两个小家伙,来我这里有事吗?“ 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醇厚中带着淡淡的沧桑。 方白快速组织语言,将昨晚的遭遇和需要协助调查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然,他刻意提到了教堂里的那位青年,以增加可信度。 “是为了【怨海】的事情啊。“老奶奶听完,嘴角却扬起一抹怀念的笑容,“老大还是那样,喜欢把危险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做......看来,他很看好你们。“ 她端起桌上的瓷杯,抿了一口茶,“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让小钱帮你们吧。” “来,先坐下陪我聊聊天,小钱一会儿就来。“ 小钱?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 被这位称为“小钱“的,难道是......钱院长? 而且她还称呼教堂那位为“老大“。 这位老奶奶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们都来自哪个州?“老奶奶一边斟茶一边问道。 “零星州。“方白回答。 “翡叶州。“伊莱恩轻声补充。 “都是好地方啊。“老奶奶的目光透过袅袅茶气,眼前的时间不断倒退,“零星州地大物博,翡叶州的自然环境得天独厚......只要稍加开发,都是能超越新世的好地方。“ 老奶奶轻轻摩挲着茶杯,眼神悠远,“毕业后,要多为旧州做贡献......那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新世......不好。“ “太浮躁。“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入平静的湖面。 方白隐约感觉到,在这位老人轻描淡写的评价背后,藏着某种深刻的、他们尚未理解的重量。 老奶奶戴上那副老花眼镜,仔细打量了方白和伊莱恩一眼。 她看的有些出神,眼中闪过奇异的光泽。 “没想到啊......“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青瓷映着她布满皱纹的指节,“这么多年过去,旧州这片土地,竟还能孕育出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她的目光越过两人,望向窗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或许......这就是那片世界最后的挣扎吧。“ 茶杯中的水纹微微颤动,倒映着她深邃的眼眸。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银白的发丝间流转,像是给岁月镀上一层薄金。 她不断的说着,像是在自语。 方白和伊莱恩听得一头雾水,但谁也没敢打断。 第89章 计划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钱院长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外套上还沾着些许雨水。 “下雨了?”老奶奶看向钱院长。 “嗯。”钱院长轻轻点头,“下得还挺大,衣服都湿透了。” 方白眨了眨眼,看向窗外。 一片晴朗,可谓是万里无云。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方白都能听懂,但放在一起的时候,却又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们聊,我就不在这打扰了。“ 老奶奶慈祥地笑了笑,她的身影开始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柔和的光,奇迹般的飞向窗外。 钱院长在红木办公桌后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你们来意我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不过,短时间内恐怕无法给你们确切的答复,而且......“他顿了顿,“即便有结果,恐怕也不够精准。“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安静地等待下文。 “首先,我们无法实时监控每一位学生的行踪。“ “要确认一个学生是否真的失踪,往往要等到毕业典礼时才能知晓。“ “每年都会有学生死在校园外,死在下城区,虽然数量不多,但蜕光圣堂大学与其它学府不同,我们崇尚自由,除非发现尸体,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内确认学生的生死。“ “我刚刚简单查询了一下,光是昨天旷课的学生就有103人,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方白点头,“就是查不出来。“ “任何制度都有其利弊。“钱院长轻轻颔首,“学生享受自由的同时,也必须承担相应的风险。“ 一无所获的二人走出教学楼。 转向图书馆的方向。 接下来的三天里,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两人几乎都泡在图书馆。 就连一向热衷于去演武场的伊莱恩,也没有再去过演武场。 他们并非在阅读书籍,而是全神贯注地刻画着各自的矩阵。 图书馆静谧的环境,是上好的刻画场所。 有了自行车后,往返的时间大大缩短。 即使在深夜穿过校园,二人也再未遭遇过任何危险。 牧鸿几次三番想要约方白外出,都被他以“要去图书馆看书“为由婉拒。 期间和苏小糖通过几次通讯,方白问了功勋的事情,得知她现在也很忙,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带他去领取功勋。 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入学的第二周。 方白早早的收拾好,穿上校服。 伊莱恩抱着入学时发的三本书,已经在他的自行车旁等他。 显然是准备蹭车。 “你怎么不拿书?“自行车上,伊莱恩侧头看向两手空空的方白。 “都背下来了。“方白随口答道。 伊莱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三本?全部?“ “嗯。“方白点头。 伊莱恩没再说话,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教学楼距离宿舍倒是不远,哪怕是走路五分钟也能抵达。 方白将心爱的自行车锁好,便和伊莱恩并肩走向教学楼二楼。 二人并不在同一个教室。 方白是203,伊莱恩是207。 现在时间是八点三十七。 教室大概坐了一半的人。 方白靠窗坐下,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课桌上,映出一道明亮的金线。 前排,安雅和花晶晶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安雅,你去兑换矩阵了吗?“花晶晶问道。 安雅摇摇头,“还没呢......我连选什么都不知道。“她苦恼地咬着下唇。 “待会儿上课你可以问问导师,看他有没有推荐的。“花晶晶说,“我换了一个圣痕,听说圣痕的重要程度在矩阵之上。” “你也得抓紧了,暑假有考核任务,如果一个矩阵都不会,可能有危险。“ “嗯。”安雅轻轻点头,“要不你晚上陪我去选选吧,我想选矩阵,圣痕能力虽然好用,但圣痕需要维护和修理...” 方白听着她们的对话,若有所思。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升起。 教室另一侧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哇——!“ 方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时髦的男生被五六个人团团围住,他的掌心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橙红色的火焰不安分地跳动着,映得周围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太厉害了吧!才一个星期就学会了矩阵?“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惊叹道,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什么矩阵啊?“另一个男生迫不及待地问。 “「火球」。“掌火的男生得意地扬起下巴,“要是丢出去,能''嘭''地炸开一片。“ 他故作谦虚地补充道,“不过我现在还控制不好距离......“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有人羡慕地说,“我兑换了个「冰锥」,学了一星期还没学会......你的天赋也太好了!“ 男生哈哈大笑,火球随着他的情绪猛地蹿高了一截,吓得周围人连连后退。 他赶紧收敛精神力,火球这才稳定下来。 方白收回目光,心中的计划逐渐成型。 没多久,牧鸿也来了,他立即为方白滔滔不绝的讲述外面的精彩世界。 可惜还没讲多久,导师就来了。 第一堂课是维恩导师的管理课。 这一次他没多说什么。 开口就是城市建造和规划方面的知识。 对于方白来说,整堂课都很无聊,只有一个知识点他比较感兴趣。 玉石可以阻隔精神力。 玉石制作的武器,甚至能切开各种能力攻击。 但玉石本身很脆,无法直接作为武器。 一般高等级的武器和建筑,都会少量掺着玉石。 比如他们学校的建筑。 哪怕是「lv.2」使用能力全力出手,也难以毁坏一块砖墙。 因为学校所有的建筑都掺了高等级的玉石。 但这也导致学校建筑惧怕物理攻击,当然,也是相对来说,本身强度也只比外面的摩天大楼弱上一点。 玉石是有等级的,具体怎么分,导师还没说,就直接下课了。 中午和伊莱恩吃了个饭。 回来继续上课。 后面的污染课和矩阵课,都是书上就有的理论知识。 方白没听,他趴在桌子上闭眼。 看似在睡觉,实际上在刻画矩阵。 只差一点点「破甲箭」就要完成了。 在临近下课的时候,「破甲箭」正式完工。 和预计到时间差不多,耗时将近五天。 值得一提的是,消耗完骨灰后,他的精神阈值也得到了提升。 来到了「lv.1.01」 这个提升看似微不足道,但实际带来的变化却相当可观。 他的精神容量直接增长了十分之一,从原先的100格提升到了110格。 方白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按照这个进度,他需要再吞噬九只畸变级的污染才能达到1.1,而要突破到‘2’,则需要整整九十九只。 这个数字让他不禁皱眉。 真是任重而道远。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成长速度其实已经相当惊人了。 被誉为天才的苏小糖,一个学年也才提升了不到0.4。 如果他能够保持每三天提升0.01的进度,四个月后就能达到和苏小糖同样的水平,再过几个月就能反超苏小糖。 前提是,他能有源源不断的骨灰。 如果能吃到更高级的骨灰,这个进度肯定还会再快。 吃过不少骨灰的方白发现,骨灰也是有营养区分的。 他已经是「lv.1」,再去吃‘1’以下的骨灰,营养明显跟不上,虽然也能长身体,但长得慢。 他要想正常成长,就必须吃同级的骨灰。 但这太难了,几乎没有可能。 方白在心中下定决心。 不能让‘回路’空着,他必须要去找污染吃。 要忍受饥饿感觉且不说,‘回路’空着的这段时间,可都是珍贵的成长时间。 他决定今天晚上就去下城逛一逛。 带上伊莱恩一起。 他也有了新的找‘隐祸’的计划。 在这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 第90章 骗子方白 下课铃响起时,大多数学生已经开始收拾书本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方白突然走上了讲台。 起初同学们只是投来疑惑的目光,但下一秒—— “哗啦“一声,一张半人高的水晶长弓凭空出现在方白手中。 弓身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弓弦上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方白从容地拉弓,水晶箭矢逐渐形成,对准教室后方。 箭矢“嗖“的一声破空而出,在即将触及墙壁时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方白掌心又腾起一团炽热的火球。 随着他五指张开,火球在半空中炸裂成数十朵跳跃的火苗,最后消散无踪。 随后,方白又轻轻一跃,整个人如同羽毛般轻盈地在讲台上腾挪跳跃,动作行云流水。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最基础的矩阵能力。 他一直记得林叔和他说的,在学校不要太突出。 不然会没有朋友。 那些箭矢转弯,漫天火球的操作他都没有展示出来。 这样,他就和正常学生一样了,顶多就是多会几个矩阵。 方白拿起桌子上的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飘逸工整的名称。 「轻身」 「火球」 「破甲箭」 “这三个矩阵分别能提供机动性、范围攻击和穿透攻击,组合起来非常全面。“ 方白环视教室,“如果只需要一个学分,就能学会其中任何一个矩阵,你们有兴趣吗?“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一个学分就能学会?这也太划算了吧?“ “等等,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啊?“ “我们能相信他吗?有认识他的吗?靠谱吗?“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会火球的男生突然站起来拍桌。 “大家别上当!“他指着方白,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学校明令禁止学生私自传授矩阵!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他环顾四周,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继续道,“矩阵传承必须由专业导师操作,稍有差池就会导致精神出错!轻则变成傻子,重则当场暴毙!之前就有个学长私下教人,结果...“ 他故意没说完,给人留下想象空间。 瞬间,质疑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方白。 “天啊,这么危险?“ “我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该不会是想害我们吧?“ “他平时独来独往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听说他经常半夜才回宿舍,鬼鬼祟祟的...“ “听说...“ 角落里,也有女生小声嘀咕,“可是...他刚才展示的矩阵确实很厉害啊...“ 面对质疑。 方白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 “不是我教你们,看到这颗水晶了吗? “这是一位学姐借给我的记忆水晶,可以无限次查阅,只需要一个学分,就能保证你们学会矩阵。“ “无限查阅的记忆水晶?“ “从来没听说过啊...“ “等等,我好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叫源初水晶?据说一个矩阵只有一块源初水晶...“ 方白适时接话,“没错,这就是源初水晶本晶,一位厉害的主院学姐只借我用几天,机不可失,先学会再付款,学不会全额退款。“ 他继续补充道,“因为一些隐私原因,学习地点就定在我的宿舍301。” 宿舍由于是单间,所以男女生是可以相互串宿舍的。 学校对这方面并没有管控,方白经常能在宿舍大厅里看到有人搂着女生。 见有人心动,方白继续加火。 “一个学分一个矩阵,先学会再付款,要知道,在矩阵学院三个学分只能买一块限阅五次的水晶,在我这里,你们可以反复查阅直到完全掌握。“ 方白再次环视教室,“想学的同学请举手,我需要合理安排时间。“ 意料之中的,全班40多人中只有5个人举手。 其中两人方白还认识,牧鸿和安雅。 安雅身边的花晶晶正拼命拽她的胳膊,“别信啊!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源初水晶!就算真有,怎么会在他手里?“ 安雅怯生生地回答,“我...我觉得他是好人...“ “好,你们五个跟我来。“方白挥了挥手,率先走出教室。 原本已经收拾好书本的学生们纷纷坐回座位,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这事靠谱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小声嘀咕道。 “我看悬,“他旁边的女生撇撇嘴,“天上哪会掉馅饼?八成是骗学分的。“ 几个学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要不先观望观望?看看那几个报名的能不能真学会...“ “对对对,这样最稳妥。“其他人连连点头。 角落里,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掰着手指计算,“一个学分换一个矩阵...那剩下的学分就能换更好的圣痕了...“ “不行!“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只见一个满脸雀斑的男生猛地站起来,“这事太可疑了!我得去找导师报告!“ 他咬牙切齿地说,“要是出了事就晚了,干脆直接去找院长!“ 他的同伴拉住他:“你急什么?说不定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那更要举报了!“雀斑男甩开同伴的手,“私相授受是违反校规的!“说完就急匆匆地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 有人面露担忧,有人幸灾乐祸,更多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目光在方白和教室门口之间来回游移。 走廊上,通过询问,方白得知了另外三位学生的名字。 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男生名字叫陈乾。 扎着马尾辫的活泼女生叫林雨。 身材魁梧男生叫赵明远。 “你们三个明天上午来,时间分别是九点、十点和十一点,具体时间你们自己商量,当然也可以一起来,但可能需要等待。“ “为什么是明天?我们不能同时学不同的矩阵吗?“陈乾狐疑的问道。 方白看向陈乾一本正经的说道,“同学,每个人都有秘密,水晶事关重大,有很多注意事项,我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你们好。“ 他转向安雅和牧鸿,“牧鸿先跟我来,安雅晚上选个时间来就行。“ 方白暗自思忖,他可不敢让牧鸿晚上单独来宿舍。 万一引狼入室...有安雅在后面,至少出事还有人报信。 回到301宿舍,牧鸿迫不及待地问,“你真的有源初水晶?可不能骗兄弟啊!“ “放心,先学会再付款。“方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学哪个矩阵?“ “「轻身」!“牧鸿毫不犹豫地回答。 方白将那颗标记着「破甲箭」的水晶放在桌上,“站到水晶旁边就行。“ “不用握着水晶吗?“牧鸿一脸困惑。 “这是源初水晶,和普通的不一样。“方白解释道,“闭上眼睛。“ 待牧鸿闭眼后,方白拉上所有窗帘,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只有水晶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用冥想的视角去看。“方白轻声指导。 “看到了吗?“方白问。 “看到了!我看到了!“牧鸿突然激动地喊出声来。 在他的精神视野中,璀璨的矩阵纹路正以惊人的清晰度徐徐展开。 每一道能量轨迹都纤毫毕现,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方白展露笑容。 在这个充斥着欺骗与算计的世界里。 既然有那么多骗子,为什么不能多他一个? 更何况,他这分明是在造福同学。 至少,他能百分百保证,从他这里学习矩阵的人,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至于学校那边...如果三天前没去过院长室,他肯定不敢做这件事。 现在,他敢断定自己肯定没事。 学校崇尚自由教学,再加上他有后台。 让人帮着办事,当一下后台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第91章 赚学分 过程并不顺利。 方白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逐层展开矩阵的消耗,远比正常释放矩阵要大得多。 方白看过记忆水晶。 他明白真人演示和记忆水晶的演示主要区别在于,记忆水晶不会忽略细节。 言传身教之所以会有风险,就是因为临摹者会漏掉细节。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 若要将「轻身」矩阵的七个超维层面完整演示一遍,至少需要消耗11格精神力。 以他目前的状态,最多支撑十次演示。 可若仅单纯的演示十遍,以普通人的记忆力,几乎不可能记住所有细节。 因此,他必须在每一次演示后,立刻指导牧鸿一步步刻画,并在出错时及时修正。 所幸,矩阵在未激活时,即便刻画错误也不会产生负面影响。 最终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演示到第九遍的时候,牧鸿成功的激发了「轻身」矩阵。 矩阵还有一个方白知晓,但被他忽略的特点。 只要成功激发一次,下次刻画的时候,就能根据印象刻画,哪怕脑子里什么记忆都没有,同样能根据矩阵留下的印象发动矩阵。 记忆水晶就是通过一次次增加印象的方式,令人在短时间内记忆矩阵。 实际上,大部分水晶的使用者,都没有真正的记忆矩阵。 不过,这种“印象”也有局限。 它虽然能帮助发动矩阵,却也会延长刻画时间。 基础矩阵若靠印象刻画,至少需要三十秒,而主动刻画下,十到十五秒即可完成。 之后若是想要刻画永固矩阵,印象就不起作用了。 这个环节谁都帮不了,想要在回路中铭刻矩阵,必须彻底理解矩阵的每一个细节,没有任何捷径。 那些就不是方白需要操心的了,可以通过印象去慢慢的记忆。 “再用一遍试试。”方白看向牧鸿。 牧鸿身下有光纹路游走,大概三十秒后。 身上突然被薄薄的青光笼罩。 牧鸿吃惊的看着手掌。 他轻轻一跳,差点撞上宿舍的天花板。 “成了!”牧鸿抱住方白的肩膀,“哈哈哈,真是好兄弟。” “我还想学习「破甲箭」...”牧鸿搓了搓手。 “明天下午吧。”方白说。 他越来越看不懂牧鸿了。 如果牧鸿真的和‘隐祸’有关,现在应该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同归于尽。 对于‘隐祸’一方来说,应该也是赚的。 难道牧鸿和‘隐祸’没有关系? 等牧鸿走后,方白彻底支撑不住,虚弱的躺在床上。 喃喃道,“学分不好赚啊。” 牧鸿的记忆力太差了,有他一步步的指导,效果不应该比水晶的加深印象要弱,结果还是硬是演示了九遍才成功记住矩阵。 若是再多一遍,他非得晕过去不可。 丝丝缕缕的光丝在方便周边飘动。 他的精神力在缓慢恢复。 躺着冥想,效果也是一样的。 牧鸿走的时候好像没给钱,不过没事,迟早要给的。 学生之间的学分交易,必须要到每个学院的兑换处进行重新划分。 不能自行交易学分。 但这并不会影响什么,哪怕有人用学分卖钱,学校也不会管。 躺在床上的方白一脸傻笑,他已经看到学分自由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好日子了。 半小时后,方白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重重拍了下额头。 光顾着赚学分,居然把伊莱恩给忘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 他一个翻身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 夜风微凉,宿舍楼前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伊莱恩就站在他的自行车旁,修长的身影被夜色勾勒得格外清晰,清冷而安静。 方白脚步一顿,莫名有些心虚。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伊莱恩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暗处微微发亮,眼神里带着几分凉飕飕的幽怨。 “放学后。”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在你后面,看着你带了个男生回宿舍。” 方白挠了挠头。 她看到的显然是牧鸿。 “抱歉,把你忘了。”他干脆利落地认错,随即话锋一转,“今晚不去图书馆了,去下城。” “校外?”伊莱恩眉头微蹙。 “对。” “去做什么?”她追问,“你的矩阵刻画完了?” “画完了。”方白点头。 “我还差一半。”伊莱恩垂下眼睫,指尖微微收紧,“我不去。” 方白正色道,“你一个人留在学校,不安全。” “我去教堂旁边刻画矩阵。”她淡淡道。 方白眨了眨眼,倒也没坚持,“也行,待会儿我送你过去。” “所以,你去校外到底要做什么?”伊莱恩抬眼看他,“‘隐祸’并非不会出现在校外。” “找污染。”方白说。 “找污染?”她微微偏头,“找‘隐祸’?” “不是‘隐祸’,只是普通污染。”方白简短解释。 伊莱恩静静看了他两秒,最终轻轻点头:“你去吧,我不去。”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方白没再多说,她也没再问。 就在这时,方白的余光瞥见一道瘦小的身影。 安雅正畏畏缩缩地站在男生宿舍前的阴影里,双手紧攥,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靠近。 察觉到方白的视线,她猛地一颤,差点转身就跑。 方白收回目光,看向伊莱恩。 “我还有件事,你在这等我,还是跟我一起上去?” 伊莱恩眉头微挑,目光在他和安雅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淡淡道,“等你。”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方白带着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进了宿舍。 三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出来。 安雅红着脸,朝方白深深鞠了一躬,声音细若蚊吟,“谢、谢谢方白同学。” 随即飞快跑开了。 方白走回自行车旁,利落地解锁,回头见伊莱恩仍站在原地。 “上车吧,愣着做什么?” 伊莱恩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微妙。 方白:“……?” 第92章 下城 蜕光教堂。 夜色如墨,褪光教堂的白玉石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方白没有立即动身。 刚才给安雅演示了五遍矩阵,精神力已经消耗近半。 外出冒险前,他必须恢复到最佳状态。 二十分钟后。 方白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略微僵硬的肩膀。 几乎是同一时刻,伊莱恩也睁开了眼睛。 她微微偏头,看向方白。 “非去不可吗?”她轻声问,声音像夜风一样淡,“还无法确认‘隐祸’会不会出现在校外,你就这样出去,可能有生命危险。” 方白露出一抹笑意。 “肚子饿了就得吃饭,总不能因为害怕,一直在原地踏步。” 伊莱恩眼中闪过疑惑。 她没听懂方白话中的意思。 “以后每天都要去?”伊莱恩追问。 “如果今天能有收获,好几天都不用出去。”方白说。 伊莱恩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拍打素衣上的灰尘。 “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她的语气依然平,“我陪你去吧,你要是被''隐祸''杀了,留我一个人恐怕也没什么胜算了。” 方白眼前一亮,“你也愿意去?” 伊莱恩如果愿意跟去,他的安全将得到极大的保障。 “嗯。”她轻轻点头。 “上车吧。”方白跨上自行车,示意伊莱恩坐上来。 黑夜中,一辆看似普通的自行车以惊人的五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冲出学校,在穿过学校大门的瞬间,速度骤然提升。 车轮与地面摩擦迸溅出零星火花,在黑夜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红光。 方白一路向前疾驰,目标是下城的入口。 上次和学姐出来时,学姐只是随口提过位置,他只知道大致方向,并不清楚具体地点。 可能还需要寻找一番。 “慢点!”伊莱恩的惊呼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 少年充耳不闻,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间横冲直撞。 遇到不高的房屋时,他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贴着墙面骑了上去! “啊!”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伊莱恩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倒。 本能让她不得不松开扶着后座的手,转而紧紧环抱住方白的腰。 夜风中传来她不满的声音,“方白!“ “抱歉...”方白这才回过神来,车速稍稍放缓,“我在想事情...” 他在想‘隐祸’的事情。 不管今晚上有没有收获,明天还得去一趟矩阵学院。 伊莱恩没有说话,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改为抓着坐垫。 ...... 夜风在耳边呼啸,方白载着伊莱恩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建筑区域。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吞噬天地的钢铁巨兽正喷吐着工业文明的吐息。 直径超过千米的圆形井道如同大地张开的巨口,边缘排列着十二根参天而起的合金巨柱,暗红色能量导管在柱体表面虬结盘绕,有粘稠的荧光物质在管道内缓慢搏动。 井道内,有数以千计的荧光标记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坠落的星河。 井道的最外围,有一条宽阔的向下延伸的平缓路面。 一辆辆巨型悬浮卡车,不断的在路面上往返。 还有一艘艘椭圆形的像是气球一样的装置,持续上浮和下沉。 “找到入口了,抓紧。” 自行车沿着缓冲坡道一路俯冲,一辆辆满载矿石的悬浮卡车从身旁隆隆驶过。 卡车排出的灼热废气不断掀起方白的衣摆。 伊莱恩的长发在气浪中翻飞。 没多久。 下城区的万家灯火便如同倒悬的银河般在眼前展开。 下坡的缓道自前方分成两条。 一条继续盘旋往下,另一条直通下城区。 那些装着矿石的卡车就是从更下层的空间驶出的。 [回音石矿区——七号入口] [深度:-3000m] [当前综合污染指数:0.6克尔。] ———— [天启下城——浦园种植区] [深度:-1000m。] [当前综合污染指数:0.13克尔。] 岔路的尽头,一座发光的路牌耸立在那。 “污染指数是什么?”方白有些好奇,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名词。 “不知道。”伊莱恩缓缓摇头,她同样很好奇。 方白沿着浦园种植区的指向,一路向下。 原本的万家灯火逐渐消失。 昏黄的路灯像垂死的萤火,断断续续地亮着,照出龟裂的沥青路和歪斜的电线杆。 低矮的砖房挤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霉的木板。 巷子深处,晾衣绳上挂着褪色的工装,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街角的杂货铺还亮着灯,铁皮招牌被雨水锈蚀得只剩半个字。 几个穿旧棉袄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火星明灭间,他们的脸在烟雾里忽隐忽现。 夜风卷着碎纸和塑料袋掠过方白脚边。 “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方白有些震惊。 这里的一切,甚至还不如泓城。 当然,只是论环境来说。 这里有电,主路面也很宽阔,偶尔也能看到不少有轮子的汽车。 但就感官上来说,甚至还没泓城好。 自行车在坑洼的巷子里缓缓滑行。 车轮碾过碎砖和积水,发出黏腻的声响。 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从垃圾桶后蹿出,绿眼睛在阴影里闪了闪,又消失不见。 某户人家的收音机正沙沙地放着老歌,从铁窗里漏出来。 方白下意识回头望去。 那条通往地面的深井依然矗立在夜色里。 方白突然觉得,那口井不像通往地面的出口,倒像是一张贪婪的嘴。 第93章 发现 方白蹬着自行车拐出幽暗的巷子。 转入主路的瞬间,晚风裹挟着泥土与稻谷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左侧是连绵的低矮民居。 而右侧,有广袤的农田在晚风中舒展,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近距离的地里,圆滚滚的瓜果藏在藤叶间,稍远处,玉米的秸秆笔直挺立,最远处,金黄的麦浪与青绿的水田交织在一起。 方白抬头。 天空中高悬的“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那分明是个巨大的人造光源,却完美复刻了月辉的清冷。 “真美......“ 身后传来伊莱恩的轻叹。 方白回头,伊莱恩的眼眸中倒映着整片田野。 他有些想收回刚刚的想法,就眼前的景色来说。 这里比泓城好看多了。 九月的晚风带着暑热,路面还在蒸腾着白天的余温。 前方的路边。 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七八岁的男孩正在路边纳凉散步,女人趿拉着塑料拖鞋,男人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小男孩蹦跳着追逐飘下的树叶。 “小哥,女朋友真漂亮啊!“方白骑车路过后,男人笑着招呼。 女人用手肘轻捅丈夫。 “啥?”方白疑惑。 等自行车驶远,女人才突然压低声音,“你没看到吗?他们穿是那所学院的校服?“ 男人手中的扇子顿在半空。 小男孩仰起头,脏兮兮的小手抓着一片树叶,眼睛却亮得惊人,“爸,那就是上城的大学生吗?“ 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男人转身望向那条通往上城的深井。 “好好读书,将来也穿那身衣服。“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开裂的手掌,又落回沉甸甸的稻穗上,“别像你爹,一辈子闻着粪肥味儿。” “穿上那身衣服...园子里的人也会怕我的,我不想穿。”小孩摇了摇头。 “他们怕的不是那身衣服,也不是那些人,我们和他们相比,并不差些什么。”男人笑呵呵的说道。 “不怕?那园子里的人,为什么每次都躲着那些大学生。”小孩问。 “怕,但怕的不是人。” “怕的是阶级,是上城的繁荣富贵和下城的贫穷落后,是他们觉得我们很可怜的眼神。” “不懂。” “等你长大就懂了...” 夜风掠过麦田,掀起一阵沙沙的响动,像是土地发出的叹息。 ...... 两人一路晃晃悠悠骑到深夜。 穿过这片区域的大街小巷,却始终没有捕捉到污染的踪迹。 方白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远处,一道泛着冷光的大坝横亘在河道上,月光在水面上碎成银色的鳞片。 这片区域的农田,全都依赖这条大坝引水灌溉。 再往前走,他们就要走出这片名为浦园种植区的地界了。 方白停下车,沿着路边的石阶走下河岸。 他蹲在水泥平台上,掬起一捧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舒爽无比。 伊莱恩也跟了下来,纤细的手指拨开水面,轻轻将水拍在脸上。 “呼...”方白长舒一口气,可紧接着,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水里有血腥味,很新鲜。 “「轻身」!” 青光瞬间笼罩全身,方白足尖一点,纵身跃上大坝旁的石台,沿着湿滑的小路向上游疾行。 伊莱恩紧随其后。 没走多远,方白的脚步猛地刹住。 一具尸体横陈在岸边。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服被某种利爪撕得粉碎,腹部被剖开,内脏不翼而飞。 他的脸还维持着死前的惊恐,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更诡异的是,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惨白变成灰红,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侵蚀。 “是污染做的。” 伊莱恩目光向四处看去,“这附近有污染....” 方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眼前也有。”他缓缓说道。 伊莱恩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目光落回尸体上。 随着二人的注视,那具本该死透的躯体突然抽搐起来。 灰红色的筋肉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脊椎扭曲着隆起,手指延长成锋利的骨爪。 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空洞的眼眶里,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污染具有传播性。 被污染杀死的人,有大概率会变成新的污染体。 方白在泓城的时候就隐约知道这条信息。 但亲眼目睹转化的过程,还是第一次。 可惜,这只是一个弱小的污染体。 骨灰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方白不可能放过它。 他右手虚握,做出拉弓的姿势。 空气中,水晶般剔透的长弓凭空浮现,弓弦绷紧的瞬间,一支泛着寒光的箭矢缓缓凝聚。 他眯起一只眼,箭尖对准污染体的眉心。 “咻——” 箭矢破空而出,贯穿了那颗畸变的头颅。 污染体的动作戛然而止,随后,它的身体如同沙堆般崩塌,化作一撮灰烬。 污染是有弱点的。 低级的污染,头和心脏是弱点的概率占百分之九十。 污染课上,方白也不只是在“睡觉”,重要的知识可都没落下。 “你在这等我。”方白跳了下去,趁着夜色,将那些散落的骨灰全都吸入手心,顺着手腕的血管进入‘回路’。 不够吃。 饥饿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强烈了。 但方白很轻易的就将这种感觉强压下去。 忍受饥饿,他很在行。 方白回到大坝的石台上。 “你做了什么?”伊莱恩有些好奇的问。 “秘密。”方白说。 伊莱恩转过头去,“这附近至少还有一只污染,你要继续找找吗?” “再找找吧。” 方白轻轻点头。 他不断环顾四周,判断那只污染的位置。 污染这种东西,会像人流聚集。 很少有污染会单独待在野外。 所以,那只污染只有两个去处。 要么是后面的浦园种植区。 要么就是大坝另一边的聚集地。 浦园种植区他们已经逛了个遍。 以方白的嗅觉,普通的污染肯定逃不过他的鼻子。 所以,那只污染肯定在大坝的另一边。 第94章 奇怪的污染,遇调查员 自行车碾过五百米长的石桥。 远远地,方白就看见桥上立着一道扭曲的影子。 像被暴力拉长的人形,关节反转,头颅低垂。 方白单手握住车把手,另一只手抬起。 水晶箭矢破空而出,精准穿透那扭曲的黑影。 尸体倒地,自行车慢速划过的瞬间,骨灰被方白无声吸收。 他不由得面露喜色。 之前找了五六个小时都没收获,这才不到十分钟就遇到两只。 虽然都是最低级的污染体,但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了。 同时又有些忧愁。 这么密集的污染,这代表附近肯定有什么变故发生。 穿过石桥。 对岸轮廓逐渐显现。 和浦园种植区一样,一半是低矮的居住区,一半是种植区。 还未靠近,就有浓郁的腥臭向方白扑来。 尝到甜头的方白猛地加速,金属车轮被烧得通红,划过的路面不断迸出火星。 方白的鼻子像雷达一样敏锐,他在临近一条狭窄巷道时突然急转,车头一摆,钻了进去。 巷道深处,昏暗的阴影里。 一团扭曲的生物正跪伏在地,不断掏挖着一具尸体的内脏往嘴里塞。 腐烂的肉块从它指缝间滑落,黏腻的咀嚼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方白抬手,水晶箭矢疾射而出。 那污染体却猛地偏头,箭矢擦过它的脖颈,钉入墙壁。 “畸变体?“方白眼神一凝。 那疑似畸变体的污染转头看向方白,通红的眼珠注视着他,嘴上还残留着内脏的碎屑。 方白和伊莱恩同时绷紧身体。 准备好战斗。 可那污染没有扑上来,反而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敏捷地攀上墙壁,几个闪烁间消失在巷子深处,只留下一具被啃噬过半的尸体。 “会逃跑的污染?“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色。 没有犹豫,方白的身体瞬间被青光覆盖,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追了上去。 伊莱恩紧随其后。 房顶上的追逐比平地更畅快,瓦片在脚下碎裂,冷风灌进领口,方白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他好像...有些享受这种追捕猎物的感觉。 某一刻,那污染体突然从房顶窜入下方巷子。 方白和伊莱恩紧随其后跃下。 没看到之前那污染,他们却看到了更血腥的一幕。 三个身穿黑色宽大斗篷的人站在屋顶,蓝色口罩遮住半张脸,正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小院。 院子里,一家五口的尸体横陈,鲜血浸透泥土。 一只污染体跪在中央,撕咬着一具尸体的手臂。 它的嘶吼声与其他污染体不同,更像是某种痛苦的哀鸣。 方白注意到,它那血红色的脸上有两道漆黑的痕迹,从眼眶蜿蜒而下,如同泪痕。 这场面让方白和伊莱恩同时怔住。 而那三人也发现了他们,其中一人低声咒骂,“妈的,是圣堂大学的人!撤!!“ 没有犹豫,三人身影如鬼魅般散开,转眼消失无踪。 方白和伊莱恩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那三个......是人类吧?“伊莱恩轻声问,睫毛微微颤动。 “是。“方白点头,眉头紧锁。 “他们跑什么?“ “不知道啊。“方白摇头,目光落回院中的尸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方白站在屋檐边缘,弓弦在他指间绷紧。 水晶箭矢离弦而出,精准贯穿下方污染体的头颅。 但意料中的灰化没有立即发生。 那怪物突然剧烈抽搐,猩红的筋肉如退潮般消散,逐渐显露出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轮廓。 他仰起头,浑浊的瞳孔倒映着方白的模样,翕动嘴唇,“谢...谢...“ 话落,他的身躯便如沙塔崩塌,散作骨灰。 “谢谢?”方白微微发愣,看向伊莱恩,“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伊莱恩轻轻点头,“他和其它的污染好像不一样,还有之前那只会逃跑的,也很特殊...” 听伊莱恩提起之前那只逃跑的污染,方白猛的想起,事情还没处理完。 “你在这守着。“ 方白对伊莱恩说完,转身折返巷道。 果然,那具被啃噬一半的尸体已扭曲成新的污染体。 他利落地解决后回到小院,发现被害者的尸体也开始异变,关节处发出不自然的脆响。 “安息吧。“ 方白低声自语,他很清楚,这些逝者已经无法挽回,他能做的只有阻止悲剧蔓延。 顺带...吃饭。 一根水晶箭矢,转着弯杀死余下的五只污染。 这一幕将伊莱恩看的愣住。 她看向方白,用一种异样的语气说,“改变了矩阵的本质用法...你也很不正常。” “我有什么不正常的?”方白挠了挠头,他可不管这些,现在是开饭时间。 他跳到院子里。 散落在院子里的所有骨灰,全都排着队,在黑暗的掩饰下进入方白的血管。 在伊莱恩的眼中,方白只是在那站着,然后一脸的享受。 正当方白准备回到房檐上时,异变突生。 一张由光丝编织的蛛网从天而降! “「火球!」“ 赤色的火球在头顶炸开,将光网灼出焦黑的破洞。 方白穿过破洞,跃至伊莱恩身旁。 对面屋顶不知何时又多了三道身影。 左侧是一名扛着枪的壮汉,右侧站着手握匕首的短发女子,居中是是一位带着银色护目镜的冷峻男子。 他们穿着某种制式风衣,方白看着有些眼熟。 “圣堂大学的学生?”冷峻男子皱眉,“你们为何会在这?“ 扛着枪的壮汉将枪口对准方白和伊莱恩,“这一家,该不会是你们...“ “不是他们。“队长抬手制止,“他们身上没有''狩音''。” 说着,他甩出一张证件,“联邦调查员——谢武,希望二位配合调查。“ 方白接住飞来的证件,打开一看。 上面的确写着联邦调查局——天启市第三分局:谢武 方白将证件递给旁边的少女,“你认识吗?这是真的吗?” 伊莱恩缓缓摇头,“不认识。” “队长!他们明显在拖延!“暴躁壮汉按着枪柄。 谢武的目镜上闪过蓝光,将壮汉的枪摁了回去,“『蜕光圣堂大学』的面子要给。“ 他转向方白,“二位不用担心,只是例行询问,这件事牵扯一起严重的连环命案,还希望二位能提供线索协助调查,事后,奖金,甚至奖励学分也有可能。“ “奖励学分?” “调查局远吗?“方白问。 “不远,二十分钟。“谢武松了口气。 他怕对方不配合,错失重要的线索。 毕了业的『蜕光圣堂大学』学生,他们可以随意的使唤,但在校的『蜕光圣堂大学』学生,就是另一种身份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亮起两道幽蓝色的焰光。 一辆流线型的白色浮空车划破夜空,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般平稳地滑翔而至。 车身在距离屋顶三米处悬停,车门如羽翼般向上展开。 “等我一下。“方白几个跳跃间消失在黑夜中,片刻后,扛着自行车返回。 谢武做了个“请“的手势,却见方白突然死死抓住自行车把手。 短发女调查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放后备箱!“ 话落,后备箱立即展开,金属支架变形出一个固定卡槽。 方白郑重的将自己的宝贝座驾卡进后备箱的卡槽上。 由于车身太长,后半截只能悬在外面。 当浮空车喷射着幽蓝火焰升空时,方白突然意识到不妙。 脸色发白。 “你怎么了?”坐在旁边的伊莱恩疑惑的看向方白。 回答她的是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浮空车从浦园种植区旁边的深井垂直上升,随后径直的向不远处的高楼区飞去。 当浮空车停在银色大厦楼顶时,方白几乎是滚出舱门的,却还不忘回头确认爱车的安全。 第95章 临时工 “姓名。“ “方白。“方白一脸疲惫的靠在金属椅上,还没从晕车的症状中缓过来。 “年龄。“ “17。“他瞥了眼墙角闪烁的玻璃球。 “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去下城?“ “兜风。“ 记录员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你们看到了什么?“ “污染体,三个戴口罩的神秘人,还有你们这些突然出现的调查员。“ “那三个戴口罩的人,有看到他们长什么样吗?“ “长着三张一模一样的口罩脸。“ “嗯...口罩脸......“调查员的手指悬在空中,把‘口罩脸’三个字删掉,改成“没看清样貌”。 “还有其它要补充的吗?“ “他们看到我们后,直接就跑了。“方白比划了个逃跑的手势,“像见了鬼似的。“ “还有吗?“调查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还看到两只特别的污染体,“方白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一只会逃跑,另一只会说''谢谢''。“ “还有吗?“ “没有了。“ “好,谢谢你的配合。“调查员如释重负地合上档案,“可以在外面等你的同伴了。“ 方白推开沉重的金属门。 来到调查局的主厅。 大厅左侧是一排半封闭的工作间,几位身着制服的调查员正在里面调阅数据。 右侧的透明展示柜里陈列着各种奇异的标本。 中央的环形咨询台前,几个女性调查员正在回答来访者的问题。 方白注意到角落里有个方方正正的机器。 他知道这个,学校里到处都是,叫自动贩卖机。 但他从来没使用过。 闲着也闲着,方白凑到自动贩卖机前,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 贩卖机光滑的表面映出他好奇的脸。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玻璃面板,里面的饮料纹丝不动。 少年蹲下身,把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看。 “喂,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压低声音对贩卖机说,“快把那个蓝罐子的吐出来。“ 等了十秒钟毫无反应,方白皱起眉头。 他站起身,抬手用力拍了下贩卖机顶部。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厅的人都转头看向这边。 “住手!“一个女性调查员快步走来,忍俊不禁地按住他的胳膊,“不是这样用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罐蓝色的饮料突然“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方白面无表情的拿起那罐饮料。 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喝了起来。 大瓶可乐味。 手中可乐还没喝完,余光就瞥见伊莱恩也出了询问室。 伊莱恩自然的坐在方白旁边。 方白将手中可乐递给她。 伊莱恩缓缓摇头。 方白若有所思,再次走到那贩卖机前。 “喂,再来一瓶。” “砰!” 下一秒,在那女调查员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又一瓶可乐掉了出来。 方白将其扔给伊莱恩。 伊莱恩这才接住。 “谢谢。” 没多久,谢武推开一扇金属门走了出来。 “两位可以回去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会安排浮空车送你们回学校。“ “学分呢?“方白突然抬头问道。 “这个...“谢武轻咳一声,“你们提供的线索暂时没有实质价值。 “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给你们颁发''好市民''勋章。“ 方白的笑容突然变得灿烂,“能加个小小要求吗?“ “什么要求?”谢武好奇的看向方白,所谓''好市民''勋章,就是一张什么用都没有的好人卡。 “星期一送,可以吗?而且必须是上午9点到11点,或者下午1点到5点。”方白说。 谢武的嘴角抽了抽,“...行。“ “对了,“方白突然凑近,又问道,“执剑人和调查员,谁更容易遇到污染?“ 谢武虽然疑惑方白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给出答复,“不管是执剑人,还是调查员,主要面对的都是污染,但相比于执剑人,调查员一般是最先接触污染的。” “如果调查员将污染解决了,就不需要执剑人出手了是吗?”这是方白自己的理解。 “你要是这样理解,也没错,调查员能解决的事情用不到执剑人,但需要调查员的,一般都是比较复杂的调查案件,小问题,或者某个区域出现污染,都是直接派遣执剑人的,两者分工不同,但也有许多重合的地方。” 方白点头,又问,“怎么加入调查局。” “你想加入调查局?”谢武有些搞不懂这少年什么路数。 “嗯嗯。”方白点头。 “你...“谢武仔细打量方白,“你几年级?“ “一年级新生!“方白说。 “毕业再来。“谢武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现在就要加入,有办法吗?“ “调查局不招外编。“谢武揉了揉眉心,“你要真想现在干这行...执剑人那边倒是常年收临时工。“ 他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临时工多到经常要我们收拾烂摊子。“ 方白眼睛一亮,“给个联系方式?“ 谢武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烫着金边的黑色名片。 他将名片递给方白,“你可以问问这个人。“ 方白凌空抓住名片,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谢谢。” 方白的想法是,混个执剑人外编,有低级污染的时候,能通知他去清理。 能赚钱还能吃饭,一举多得。 靠他自己找污染,进度太慢了。 第96章 人情 浮空车载着方白二人离去。 大厅突然响起一连串暴烈的敲击声。 “砰!砰砰!砰砰砰!“ 站在自动贩卖机旁的沐云终于爆发了。 她戴着战术手套的拳头重重砸在贩卖机上,震得里面饮料罐哗啦作响。 “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对着贩卖机说话,马尾辫随着动作激烈摆动。 “给我出来!蓝色的那罐!“ 又是一记重拳,“你这个吃里扒外的铁疙瘩!“ 周围工作人员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但在看清是她后,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这时。 一名年轻文员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沐姐,27番队临时会议。“ 沐云最后又狠狠踹了贩卖机一脚,军靴在金属表面留下明显凹痕,这才跟着来人走向会议室。 足以容纳百人的圆形会议桌前。 稀稀拉拉坐着不到十人。 谢武在座位上调试护目镜。 短发女调查员整理着资料。 暴躁壮汉则有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杨道轩。“ 主位上邋遢的中年男子吐着烟圈开口,他敞开的制服露出浓密胸毛,随手将烟头在桌上捻灭,“看看你带的队伍。“ 他身旁坐着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面对质问,名为杨道轩的青年连眼睛都没睁,“我只是副总队,27番队现在这样,您觉得是谁的责任?“ “少废话,有屁快放!“刚走进来的沐云一屁股坐在短发女调查员旁边,直接将穿着军靴的脚架到会议桌上。 “你想打架?“暴躁壮汉猛地拍桌子。 “呵。“沐云冷笑,“来啊!“ “沐姐。“沐云旁边的短发女调查员连忙打圆场,“谁又惹你生气了?“ “没什么,“沐云稍稍缓和,“就是台吃里扒外的贩卖机。“ 突然,她的面部表情变得柔和,像是换了个人,迅速把腿放下,正襟危坐道,“抱歉,失态了。“ 邋遢的总队长摆摆手,“说正事,谢武,你手中那个案子进展如何?“ 谢武放下护目镜,正色道,“根据现有线索,案件牵扯的全都是执剑人临时工,被捕人员宁愿自杀也不开口,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背后很可能有邪教组织。“ “『晦明结社』?“一直闭目的杨道轩突然睁眼,会议室温度骤降。 “让人把话说完。“总队长拍了拍杨道轩肩膀,“你要真感兴趣,这案子交给你办也行。“ 谢武继续汇报,“外部调查只能触及皮毛,要挖出根源,恐怕得让执剑人自己动手。“ “嗯...也对,执剑人的烂摊子,凭什么要我们来处理,最近有一个新案件,也涉及污染,你追踪一下,详细资料找副总队拿,你手上的案件我和去执剑人沟通,让他们自己处理,你暂时不要跟这个案子了,把目前掌控的线索都给执剑人送过去。”邋遢大汉说。 “好。”闻言,谢武点头。 这案件在他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但因为涉及到执剑人,始终没办法有所突破。 这个案件本身就应该交给执剑人自己解决,但问题在于,这是执剑人提前甩给他们的,说什么自查查不清,交给调查局动手。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可把他给吓一跳。 执剑人的摊子太大,如果真想动手,肯定会涉及到执剑人的部分利益。 上面或许不会有意见,但小鬼难缠。 现在总队长愿意出头,他自然没意见。 “嗯,这些都是小事,这次召开临时议会是为了‘止境’的事情,圣堂大学下面的止境入口前段时间出现松动,有不少污染跑了出来,整个天启城的污染指数凭空增长了0.2克尔,2701和2703这两天都在‘止境’调查,带回来的消息是‘止境’的暴动源自于‘渊’,你们用通讯相互通知一声,让他们不要惊慌,污染指数过段时间应该就能降下去,就不开第二次会议了。” ...... 一场简短的会议结束后。 谢武回到办公室。 拨通一个通讯。 “什么事?” 对面传来打火机开合的声响。 “老狐。“谢武将脚架在桌上,“你们执剑人的临时工问题,这边查不了,慕总队亲自去交涉了,这活还得你们自己处理。“ “这事指定得落到我的头上。“那声音的语调提高,“找我?就为了提前告诉我这事?“ “还有个圣堂大学新生想要加入执剑人,我给了你的名片。“谢武补充。 “操!“对面传来一声低骂,“你难道不知道执剑人现在的情况吗,这时候谁还敢扩招临时工!何况是学生崽子,出事谁担责?“ 谢武转动着手中的电子笔,“档案在你手里面,你不说...谁知道他是临时扩招的?“ 长久的沉默后,被称作老狐的人突然压低声音,“你看中他什么了?“ “圣堂大学在读,有背景,穿着旧州学院的校服,社会关系绝对清白,最重要的是——“谢武勾起嘴角,“没人会怀疑一个热血上头的学生。“ 跳动的波纹中,传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嘶~” “你是想...” 谢武呵呵一笑。 “你不就差一个身份干净的人吗?这事你要是做好了,好处你是知道的,够不够还你那个人情。” “如果能成的话,我欠你一个人情。“ 第97章 《冥想法-闭门》 矩阵学院。 两人回到学校后。 已经是早上八点。 方白顾不上不适的身体和极致的困意。 马不停蹄的骑着自行车来到矩阵学院。 在众多矩阵中不断翻找。 不出所料的。 最终在一阶矩阵中找到一个名为「风语追忆」的矩阵。 风语追忆——辅助类——特殊型。 效果:召唤一个小型风场,当风场靠近需要标记的敌人时,会形成一个特殊的风语印记,矩阵释放者携带风场,可以在三千米内追踪到风语印记。 优点:定位方式隐蔽,风元素不易被察觉。 缺点:风语印记形成时间较长,定位受自然风向影响,会出现偏差(距离越近偏差越小),风语印记最长持续时间为6小时。 消耗:风语印记制作消耗30格,追踪印记每5分钟消耗1格。 备注:风语印记强度和隐蔽程度,受精神力质量影响。 方白也是突发奇想。 既然矩阵种类繁多,肯定也有可以定位敌人的矩阵。 但没想到,这类矩阵,最低级的就是一阶。 一阶矩阵的消耗很高,一个风语印记需要消耗30格精神力。 最让方白肉疼的是,兑换一阶矩阵,需要花费6个学分。 之前换「破甲箭」花了3个,换「圣痕-种花结」花了5个。 他的可用学分还有27个,再换「风语追忆」,就只剩下21个了。 好在,他已经有了补充学分的办法,要不然还真舍不得。 方白看向旁边四处乱看的伊莱恩。 思索着,寻找‘隐祸’是两个人的事情,她是不是应该均摊? 他瞥见伊莱恩那身朴素布衣。 还是算了。 路上,面对伊莱恩的询问,方白简单的和伊莱恩说了他的计划。 只要能在‘隐祸’身上打上印记。 他们就可以追踪‘隐祸’,找到‘隐祸’的隐藏身份。 女生宿舍楼下。 方白单脚支着自行车,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前天就睡了几个小时,昨晚又一夜没睡。 “你在这等我一下。“ 伊莱恩突然开口,没等方白回应就转身上楼。 疑惑的望着伊莱恩的背影,方白整个人无力的趴在车把手上。 不到2分钟,就见伊莱恩微微喘着气跑来。 她摊开掌心,两颗菱形的记忆水晶在晨光中闪烁着冰蓝色的微光。 “这是?“方白的困意瞬间消散。 “记忆水晶?” “都还剩两次查阅次数。“伊莱恩轻声说道,“''隐祸''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算是给你的补偿。“ “那我就不客气了。“方白咧嘴笑着,接过那两颗水晶。 伊莱恩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的自行车上,“你要回去睡觉?“ “不然呢?“方白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自行车...“伊莱恩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能借我骑一下吗?有些事情要办。“ 方白看向她,“你会骑吗?“ “应该会...“伊莱恩歪着头,“理论上。“ 方白利落地翻身下车,指了指车座下方插着的黑色金属片,“这是钥匙。” 说完,方白晃晃悠悠转的走向男生宿舍时。 回头看时,伊莱恩和自行车都已经不见踪影。 宿舍内。 方白关上门。 立即查阅那两颗记忆水晶里的内容。 两个矩阵。 其中一个矩阵名字叫做「火焱增幅」 是一种被动技能,嵌入回路后,攻击若是有火焰效果,会消耗少量精神力增强火焰温度和一系列的综合能力。 另一个矩叫做「焰光盾」,一种反击技能,在身上套上焰光盾,焰光盾被打破后,会吸收伤害并获得强大的反击增幅。 从这两个矩阵中,已经能初步看出伊莱恩的体系了。 这两个矩阵都不太适用于方白,虽然「幽水之怨」也有近身作战的能力,但他本身并不会任何近身战斗的技巧。 这也是方白为什么一直不尝试使用第二种能力的原因。 额外的精神力消耗,还不如多发射一支「破甲箭」来的实在。 但能力也不能浪费,只能今后慢慢开发。 至少,在圣痕嵌完之前,他不会考虑开发天赋的事情。 似想到了什么,方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颗水晶。 这是学姐给他的。 说是稀有知识,因为最近太忙一直没有查看。 随着方白的精神力触碰水晶,那颗水晶骤然破碎。 一道流光钻入方白的眉心。 《冥想法-闭门》 五个烫金古字在脑海中炸开。 “冥想法?“方白愣了愣。 他清楚记得,林叔他们说过,能提升精神阈值的冥想法都是神赐之物,无法传授。 可此刻涌入脑海的知识洪流却又如此真实。 这不是神赐的恩典,而是人类以智慧凿开的裂隙。 知识如潮水般涌来,方白感觉自己正在坠入某个超越维度的深海中。 一条条螺旋状的细小物质在他眼前不断闪过。 晦涩难明的知识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每一个字符都蕴含着超越常理的智慧,暗藏着颠覆认知的真理。 这些知识如此庞杂玄奥,好似根本不该被凡人理解。 不知过了多久。 方白才中那种恍惚的状态走出来。 他发现。 他可以按照冥想法上记载的方式来冥想,但他无法理解冥想法的原理。 甚至捕捉不到冥想法带来的变化。 《冥想法-闭门》。 要求冥想者以某种精确到毫秒的韵律呼吸,借此与某个超级维度产生共鸣。 精神力会短暂脱离肉体,遁入那不可名状的异度空间。 这种“神游“状态下,方白既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也捕捉不到任何具象的事物。 没有光明,没有黑暗,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可当精神力回归时,会携回些许异质。 那是一种散发着微光的白色粒子,每次只能带回极其微小的量。 目前还不知道这些物质的作用。 他还发现,精神力每次在那个空间转一圈后,都会变得更疲惫。 反馈到他身上,就会令原本就困的他,变得更困。 又转了几圈后。 差点昏倒的方白只能被迫停止冥想。 就在他准备睡觉的时候。 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第98章 疲惫的方白 敲门声响起时,方白努力撑开眼皮,打开宿舍门。 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站在门口,肩膀几乎把门框填满,但脸上仍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他微微低头,眼神里透着些许拘谨和期待。 “?” 方白迟钝地盯着对方,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赵...明远?” 记忆这才缓慢回笼。 对了,今天上午还有三个人要学矩阵。 分别是九点、十点、十一点... 赵明远看清方白的样子,明显也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皮半耷拉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连站姿都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栽倒。 “你...没事吧?”赵明远迟疑地问,随后立即说明来意,“我是来学矩阵的。” “没事。”方白的声音虚浮得像一缕烟,勉强侧身让开,“进来吧。” 虽然身体和精神都萎靡到了极点,但他的精神力却是充盈的。 传授矩阵主要消耗的是精神力。 他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赵明远天赋不错的话,半小时内就能学会。 半小时...应该能撑住。 他拖着脚步走到窗边,一把拉上窗帘,房间顿时陷入昏暗。 “你想学什么?”方白问。 “破甲箭。”赵明远干脆地回答。 “好。”方白点点头,随手从桌上的三颗水晶中摸出一颗。 “坐椅子上。”方白指了指旁边的软椅,自己则靠在一旁的桌沿,勉强维持着清醒。 赵明远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闭上眼。”方白说。 赵明远立刻照做。 “看到了吗?”方白问。 “看到了。” “记忆。” “好。” 一遍演示过后,方白看向赵明远,“刻画一遍我看看。” 赵明远努力回想。 一道道光纹在脚下勾勒。 方白眯着眼观察,时不时出声纠正。 “这里不对,少了两道光纹,这地方也不对,对角太小了,还有这里,这样没法和回路建立连接......” 出乎方白意料的是,赵明远的天赋极好。 仅仅教了三次,他就能流畅地勾勒出完整的「破甲箭」矩阵,光纹结构稳定,只有极少的瑕疵。 方白将那些瑕疵的地方也给改了改,使赵明远的矩阵也能达到80分。 “成了。”方白说道,声音更加疲惫,“你已经学会了,剩下的自己摸索吧。”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拉开宿舍门,示意赵明远可以离开了。 “学分怎么付给你?”赵明远站起身问道。 他并非完全的新手,已经通过学分兑换过记忆水晶。 学习过程中,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异常。 查阅水晶需要身体接触,然后用精神力查阅,哪怕源初水晶恐怕也不能例外。 记忆水晶还会一遍遍的留下一种特殊的印记,刚刚回路中也没有印记产生。 所以,方白肯定没用水晶。 也就是说,他和导师用的是同样的传授方法,将自己的矩阵拓给他了。 更令他震惊的是,最终成型的「破甲箭」矩阵,比他通过记忆水晶学习的矩阵还要稳固。 他原本对方白所谓的“源初水晶“半信半疑,甚至暗自揣测会不会是某种骗局。 但此刻,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的确是骗局,方白根本就没有源初水晶。 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传授的矩阵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珍品。 甚至比记忆水晶里的还要好。 既便宜,又好,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今后矩阵全从方白这里学,能省下一大半需要花在水晶上的学分。 省下的学分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之后到兑换处一起付。” 方白含糊地应着,他只想赶紧躺下。 “你这还有其它矩阵吗?”赵明远又问。 “矩阵学院有的我都有,但指定矩阵,需要两个学分。”方白说。 收两个学分,他再搭上一个学分就能去矩阵学院兑换,虽然看似亏了一个学分,但他能多学一个矩阵,而且还能满足更多人的需求。 唯一不稳定的点是,不是永固矩阵,释放速度会慢很多,演示的时候,没用水晶的事情恐怕要彻底暴露了。 但只要前面这几个都成了,那时候,有没有水晶,就不重要了。 “好!”赵明远看向方白,肃然起敬,“矩阵没问题,如果你不担心学校找你麻烦,我会替你宣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门刚刚合上,方白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栽倒在床铺上。 他没有立即睡觉,利用冥想恢复精神力。 精神力回满后,紧绷多时的神经才终于松懈,意识瞬间沉入黑暗的深渊。 然而,这珍贵的休息时间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刺耳的敲门声就再次将他从睡梦中拽出。 方白挣扎着撑开酸涩的眼皮。 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那位活泼的女生林雨。 她显然已经从赵明远那里得到了消息,脸上看不到丝毫担忧,反而写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那双灵动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选择矩阵是还是「破甲箭」。 40分钟后。 一套熟悉的流程结束后。 林雨被送了出去。 方白再次冥想回满精神力,还没等他继续睡觉。 十一点的钟声准时响起,敲门声分秒不差地随之而来。 方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营业性的微笑。 门外的陈乾戴着黑框眼镜。 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瘦高男生同样选择了「破甲箭」。 可能是因为当时方白演示的「破甲箭」最帅。 这个年纪轻的少年少女,谁不喜欢帅的呢? 四十多分钟后。 陈乾被送了出去。 方白有些庆幸,幸好这三人的天赋都还行。 他当初计算时间的时候,有些不合理。 若是遇到了像牧鸿那种木头脑袋,需要教一个小时。 就会没有额外的时间冥想。 到时候,免不了会多些麻烦。 此刻,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极点。 甚至觉得就算突然冒出个“隐祸“,他也懒得做出任何反抗。 与其挣扎,不如直接躺平任其宰割来得痛快。 几秒后,宿舍里只剩下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响起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第99章 刻印 方白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六点钟的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色时,他才被腹中强烈的饥饿感唤醒。 “都这个点了...“ 方白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他没想到。 已经到了这非凡者大学,还要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拖着依旧有些困倦的身体,他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总算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镜中的少年眼下一片青黑,活像被人揍了两拳。 下楼时,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校园镀上一层金色。 方白眯起眼睛,远远就看见他那辆自行车孤零零地停在车棚角落。 伊莱恩不在旁边。 估计还在睡觉。 方白骑着自行车奔向食堂。 迎面而来的夏风吹散了方白最后一丝睡意。 远远的,他就闻到了食堂里飘来的饭菜香气。 在食堂角落狼吞虎咽地解决完晚餐后,方白又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他靠在一棵大桐树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盒子很小,只有四分之一的手掌大小。 打开木盒。 一盒奇特的红色接绳便映入眼帘。 圣痕-种花结。 昨晚一共吃了九只低级的污染体。 但提供的骨灰,只和一只畸变差不多。 勉强吃饱。 回路里的骨灰还能再消耗两天多。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要将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圣痕上。 嵌入圣痕和嵌入矩阵并不一样。 圣痕是挂在身外的饰品,不可能直接放在回路中。 方白用冥想视角观看红色结绳。 能很明显的看到,红色接绳上有五条白色的‘线’。 这就是圣痕和回路的连接线。 只要将这些不存在于现实的‘线’,分别接入回路的阀槽中,就能随心激发圣痕能力。 但这接入的过程,比刻画矩阵还要难许多。 就像焊接一样。 如果这些‘线’和‘阀槽’都是铁的,精神力就是火焰。 需要用火焰将铁线烤软、烤化,和阀槽融为一体,才算接入成功。 当然,真实的过程没有这么简单。 ‘线’不是铁线,而是高维的存在,精神力也没有温度,不存在将线烤软的情况。 这个过程,在圣痕的接入说明上,被称为‘耦合’。 大众化的称呼是‘熔接’。 方白也觉得‘熔接’更加顺口一些。 趁着等待的时间。 方白已经将一条连接线引入回路。 开始了‘熔接’的过程。 过程和想象中一样艰难。 一条线的熔接,堪比刻画完一个永固矩阵。 方白预计也是五天时间。 五条连接线...就是二十五天。 方白正沉浸在思绪中,忽然感觉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他睁开眼,看到伊莱恩站在身旁。 暮色中,少女刚沐浴过的发丝还泛着湿润的光泽,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米色短裙,外套一件深棕色的开衫短袖。 伊莱恩手中捧着两个小物件。 只有指甲盖大小。 “喏,给你的。“ 她将那个小物件递给方白一个。 方白接过这个陌生的物件,像是一粒...蚕豆,“这是什么?“ 他好奇地翻转着这个精巧的小东西。 “工造-微型对讲机,只要注入一点点精神力,在校园范围内我们就能随时通话。“ “这样就不用等来等去了。“她说。 “在哪买的?“方白有些惊讶这小东西的作用。 伊莱恩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罕见的微笑,“一位导师送的,我帮了她一个忙。“ 接着,她又递过一颗记忆水晶:“这个也给你。“ 方白接过那颗水晶,“这又是?“ “「刻印-警戒」。“伊莱恩解释道,“我已经掌握了,还剩一次查阅机会,不过,对你来说应该够用了。“ “这也是导师送的?“方白眼前一亮,这也是好东西。 “这是我在刻印学院换的。“她认真的说道,“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很公平。“方白郑重地点头,将水晶收进口袋,“明天我把「风语追忆」的水晶拿给你。” “好。”伊莱恩轻轻点头。 他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车吧,去教堂。“ 伊莱恩轻盈地侧坐在后座。 自行车在渐浓的暮色中向着教堂方向驶去。 路两旁的路灯陆续亮起。 两人来到教堂。 靠在墙边。 方白迫不及待地取出那颗记载着刻印知识的记忆水晶。 当他的精神力探入水晶时,水晶表面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在他掌心碎成了一小堆晶莹的粉末。 方白也大致了解了刻印。 这种技艺通常与熔铸、械脉相辅相成,因为‘刻纹’能够铭刻在任何无生命物体上。 也可以单独使用。 如果单独使用,便成了一种可预设触发条件的魔法陷阱。 阵法,仪式。 方白想到两个经常出现在话本故事里的词。 刻印就像是被拆解的矩阵,布置过程远比矩阵繁琐,耗时更长,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 一旦成功布置并激活,其效果将远超同级矩阵。 「警戒」一共有19个‘刻纹’。 每个‘刻纹’需要消耗3格精神力。 布置完大概需要57格精神力。 激活后,能在一定区域内形成看不到的屏障,不仅能预警,还能抵挡、乃至震退一切接近的威胁,无论是实体还是能量攻击。 「警戒」还有一个特点是,可以串联。 这应该所有「刻印」的共同特点。 19个‘刻纹’为一组,可以串联最多十组。 串联的意义在于扩大保护范围,十组「警戒」的最大保护范围是直径十五米的圈。 但消耗的精神力也是海量的,足足需要570格。 当方白终于理清这些知识,转头看向伊莱恩时。 发现她已经靠着墙壁沉沉睡去,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第100章 联系执剑人 伊莱恩睡了大半夜。 后半夜的时候才拿出那两个可爱的娃娃圣痕,纠结一番后。 最终选了那上身黑袖,下身红裤,带着白手套,还穿了双黄鞋的大耳朵老鼠。 一晚上时间很快过去。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方白睁开眼睛。 就圣痕进度来说,大概才完成五十分之一。 获得完整的能力,果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回路中的骨灰,差不多消化了三分之一。 再有两天就又要饿肚子了。 方白能感受到精神力在增长。 这种普通的‘回路检测仪’只能检测到小数点的后两位。 他的精神力阈值应该已经超过了「lv.1.01」 精神力格数来到113格。 但卡片上还是显示「lv.1.01」,110格。 这代表,‘回路检测仪’拥有最多9格的数值偏差。 方白舒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伸手从内袋掏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卡片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奢华光泽。 如果忽略角落那个挤眉弄眼的狐狸头像的话。 "你想加入执剑人?"伊莱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琥珀色的眸子紧盯着那张名片。 方白将名片在指间翻转,"既能猎杀污染,又能赚取奖金,一举两得,你没兴趣吗?" "你...很痛恨污染?"她追问。 "痛恨?"方白缓缓摇头,"倒也算不上,但污染吃人,又把人变成新的污染继续吃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名片边缘摩挲,"污染怎么看都是人类的死敌,身为人类,有能力自然要去杀污染。" 伊莱恩上前半步,"这是...真心话?" 方白嘴角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倒也不算是真心话。 他的确认为污染应该被清除。 但长期接触污染,同样等于是接触风险。 他是一个怕死的人。 正常情况下,让他选择的话,他不会主动站在对抗污染的第一线。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肚子饿,要吃污染。 吃了污染,他才能继续升级。 也就导致,他不得不去第一线。 “你就当是吧。”方白又看向她,“你真没兴趣加入执剑人吗?这应该是很多人的梦想。” “执剑人和外编是不一样的。”伊莱恩缓缓摇头。 她看向方白,似在劝导。 “没人会认为执剑人的临时工是执剑人。” “说白了,临时工就是一群为了钱,而冒着生命危险打工的底层非凡者。” 她将那大耳朵老鼠系在腰间。 晨风吹动伊莱恩发梢,她看向逐渐苏醒的校园,继续说道,“导师说过,寒假任务报酬丰厚,现在最要紧的是提升实力,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其它事情上。” “当然,你如果有什么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就去吧。” 方白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伊莱恩。 那直白的目光让伊莱恩不自然地别过脸去,“看什么?“ “奇怪,“方白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前天晚上,你不是说矩阵才刻画到一半吗?怎么突然就开始熔接圣痕了?“ 闻言,伊莱恩轻轻扬起下巴,“矩阵昨天就已经完成了。“ “一天...完成了一半?“方白瞪大眼睛,“两天一个矩阵?“ 这速度简直匪夷所思,方白有些受到了打击。 他多少,有些明白苏小糖的感觉了。 伊莱恩摇摇头,“没你快。“ 方白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伊莱恩的脸颊,一脸渴望的问,“怎么突然加速的?教教我呗?“ 伊莱恩轻轻推开他,“这是...秘密,你学不会的。“ 她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显然对这个话题颇为敏感。 方白耸耸肩,识趣地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向自行车。 清晨的薄雾在校园里缓缓流动,给一切景物都蒙上了朦胧的面纱。 “回宿舍休息吧,“伊莱恩侧坐在后座上。 她补充说,“我今天下午还要帮导师的忙。“ “好。“方白踩动踏板,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 宿舍楼下。 分别时,伊莱恩突然开口问道,“什么时候找''隐祸''?“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方白知道她在问什么,像他们这样每晚都守在教堂,“隐祸“根本不敢靠近。 这样一来,问题始终无法得到解决。 “再等等,“方白给出答复,“等圣痕‘熔接’完成。“ “嗯。“伊莱恩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女生宿舍。 方白回到宿舍,在床边坐下。 伊莱恩之前说的那段有关临时工的话,他听到了。 他没正面回复。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总不能说,他成为执剑人临时工,主要是为了吃饭吧? 犹豫片刻,方白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片刻后。 “谁?”通讯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有人给了我这张名片。“方白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方白,想加入执剑人。“ 另一边突然陷入沉默,三秒后。 声音再次传出。 “今天有空吗?见一面。“ 方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正常的流程吗? “见面?“ “因为出了一档子事,执剑人已经停止招收临时工了。“对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但我有办法让你进体制,前提是你要完成一个特殊任务,同不同意在你,我们当面谈。“ “你真是执剑人?“方白有些怀疑。 这怎么...像是诈骗通讯? 没理会方白的问题,他继续说道,“我很忙,说个见面地点,我马上过去。“ “学校食堂餐厅。“方白说。 虽然满腹疑惑,方白还是报了地点。 既然是那位调查员给的名片,应该大概率是真的。 就算真是个骗子,在学校食堂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旧州学区的食堂?“对方确认道。 “嗯。“方白点头。 “找个安静角落等着,我两小时后到。“ 通讯中断。 方白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他摸了摸一直带在身上的指骨。 下楼,骑上心爱的自行车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第101章 狐尼 方白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食堂时,此时正值早餐高峰。 嘈杂的人声与餐具碰撞声在宽敞的餐厅内回荡。 他在最角落找了张不起眼的桌子,吞下一碗价值五娜里的风味拉面。 吃完早饭后,他摇摇晃晃地挪到一张刚收拾干净的桌子前,在周围学员诧异的目光中,直接仰面躺在了长椅上。 四周的议论声渐渐飘进方白的耳中。 “这人怎么回事...“ “怎么直接睡在桌子上了?“ “脸色好差,要不要叫药师来看看?“ 一个看起来很懂行的学长压低声音道,“你们这些新生不懂,这种情况一看就是失恋了。“ “哦~~~” 方白的睫毛轻轻颤动,开始运转《冥想法-闭门》 精神力在那异度空间游走五圈过后。 议论声渐渐远去,方白终于得以继续沉入梦乡。 这是他临时开发的《入睡法》。 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吐息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妙的精神力波动将他从沉睡中拽出。 通讯的波纹与他体内的精神力产生奇特的共鸣。 方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沉睡的意识被唤醒。 通讯里传来那个熟悉的沙哑声音,“我到食堂了,你在哪?“ “火烧鸡窗口对面,靠窗这里。“方白撑着桌子坐直身体,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那个穿校服的,一米六五的小个子?“ 方白的眉头瞬间拧紧。 虽然对方描述得准确,但怎么听都让人不舒服? 他下意识挺直腰背,个子矮怎么了? 他只是小时候没营养,前几天不还涨了一厘米吗? 就在这时,一个古怪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那是个身材异常矮小的人,目测不超过一米五,却穿着一身夸张的装束,暗红色长风衣垂到脚踝,同色高筒靴擦得锃亮,脸上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鸟嘴面具。 更引人注目的是,从那顶宽檐帽下露出的,分明是一对毛茸茸的赤色兽耳。 对方迈着夸张的步伐走到方白桌前,风衣下摆随着动作翻飞。 他优雅地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介于人类与狐狸之间的面孔,细长的淡褐色眼眸,尖削的下巴,以及覆盖着细密红色绒毛的面颊。 “你好,我是狐尼。“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亮悦耳,与通讯中的沙哑截然不同,同时伸出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 “天启市执剑人7番队,0703小队队长,代号''赤狐'',这是我的证件。“ 他的语速很快,直接掏出一本证件递给方白。 方白一只手握着指骨,另一只手接过证件。 [联邦执剑人] [天启市总局] [狐尼] [7番队-0703小队-队长] 旁边还有一张穿着执剑人制服的证件照。 证件方面,方白并不会辨别真伪。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指骨,指骨传来模棱两可的反馈。 眼前这只红狐狸有七成可能在说真话。 更让方白在意的是,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验证,就消耗了他整整30格精神力,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眼前这红毛狐狸...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这种级别的存在,为什么会特意找上自己这个刚入学的新生? 还特意约他见面。 方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警惕。 “你是亚人?” 他的目光在那对红毛尖耳上停留。 “这不是很明显吗?亚人-红狐族。” 狐尼的尖耳灵敏地转动了一下,发现方白对他的耳朵有兴趣,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纯天然的,要摸摸看吗?” 说着还故意向前倾身。 方白也是毫不客气。 直接上手去摸。 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细密的绒毛在指尖流动,带着生命特有的温度。 就在他沉浸在这奇妙触感时,一股细微的电流突然从耳尖传来! 方白猛地缩手,只见狐尼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细长的眼睛眯成两道弯月。 “小朋友,这次之后你要记住,不要随便触碰比你强大的陌生人。“狐尼突然压低声音,“突破「lv.1」的旧州人...几十年才出一个的宝贝疙瘩呢。“ 方白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后仰, “别紧张~“狐尼突然换上灿烂的笑容,“正义的执剑人,不会伤害联邦未来的花朵。“ “我想,现阶段我们不太可能有共同的话题。 “不如...“狐尼突然正色,那淡褐色的眼眸直视方白,“我们直接谈谈你加入执剑人的事?“。 方白缓缓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形成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根据执剑人条例...“狐尼的尖耳突然竖起,声音变得正式起来,“在校生不得正式加入任何联邦组织。“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但...“ 他突然前倾身体,“非正式加入却是被鼓励的。“ 狐尼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有些聪明的学生靠这段非正式履历,毕业就直接当上了队长。“ 方白注意到,当狐尼说到“聪明的学生“时,声音明显提高,像是在强调什么。 狐尼继续说道。 “执剑人将这一类非正式加入的人称为临时工,因为执剑人要做的活太多,仅仅靠一个市的3个总番队,根本就不足以解决全部问题,所以,执剑人的外编也是最多的,临时工还有一个特殊的称号,被称作赏金猎人。” “但现在,天启市内,执剑人临时工内部出了一点问题,上面已经下了通知,在问题解决前不能继续扩招临时工。” “而我,很不幸地被选中处理这个烂摊子。“ “但临时工这一事件,会牵扯出许多事情,不是短时间能捋清的,我需要帮手。” “你,就是我选择的帮手。” 狐尼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动作之快让方白都没看清他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档案袋上用鲜红色的漆印着“绝密“二字。 狐尼那短短的手指轻轻抚过档案袋边缘。 “这是详细的档案,你需要做什么,以及理会面临的风险,还有你会得到什么,都在其中,愿不愿意做你自己考虑。” “这个案件刚到我手中,你是一位友人推荐给我的,本不是必须的选择,但在看到你后,我发现你非常适合,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帮手。” “看完再做决定,如果同意...“他的爪子突然弹出,在火漆印上方虚划了一下,“这个档案就会成为真正的绝密。“ 方白接过档案袋。 打开后,里面是几份质地特殊的文件,纸张触手冰凉。 最上方的一份文件上,用特殊墨水写着《“执剑人临时工”特别调查行动预案》。 第102章 处处诡异 随着太阳逐渐升起。 原本分割桌面的那条线,缓缓往方白所在的方向偏移。 方白不断扫视手上的几张特殊材质的纸。 内容太多,哪怕是方白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捋清。 看完后,他又捋了好几分钟。 这不是一件小事。 档案上说。 由于执剑人几乎没有任何条件的招收临时工。 导致临时工数量增长到10万多人,超过正式编制的三百倍还多。 但也因为这些临时工一直在冒着生命危险清除污染,天启城的污染指数长期低于0.1克尔。 执剑人的临时工,绝大部分都是奔着赏金来的。 清除一个低阶污染赏金5000娜里,堪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天启城人口众多,生成污染的概率并不小,这10万临时工,平均月奖金都在两万往上。 临时工的平均水平都在「lv.1」以下,靠着各种装备和累积对付低级污染不成问题,但污染不只有低级的污染体,其中不乏变异级和畸变级。 由于临时工的个体战力参差不齐,探测到的污染强度和污染的真实强度,也偶尔会出现偏差。 也会导致,临时工被污染杀死的情况时常发生。 原本一切的循环都非常好,有临时工死亡,也不断有新鲜的血液加入。 看似不起眼的临时工,逐渐成了维护天启市稳定的重要力量。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临时工内出现一个自发性的邪教团体。 正常情况下,临时工领取赏金,是靠一个名为‘狩音’的装置记录击杀污染的数量和强度。 ‘狩音’会记录污染死后发出的特殊共振,这类共振独一无二,不会出现重复,不同强度的污染,死后共振的强度也不一样,很容易区分。 但有部分人,为了赚更多的钱,利用污染体去污染更多的人,然后再击杀。 这样,获得的赏金就能翻许多倍。 原先有些临时工一个月只能狩猎一只污染体,但在某个月,突然狩猎了二十只,这类异常的数据,执剑人能很明显的捕捉到。 经过一番探查后,这一番真相才浮出水面。 但那邪教团体势头已经发展到无法制止的地步。 许多人都受到蛊惑。 对于临时工来说,钱是他们在非凡路上唯一变强的途径。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奇失踪和惨死,高层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拟定两套可行性方案,用于阻止这类惨案继续增加。 一是停用临时工,停止‘狩音’兑换的赏金体系。 但如此一来,天启市的污染指数必然会提升到空前的高度,到时候,只会死更多的人。 二是用非凡者的手段,“鉴别”每一位临时工,给临时工来一个大清洗,唯一损耗的就是钱财。 在天启市高层的调度下,执剑人增加大量工作人员,消耗巨资,对每个兑换赏金的临时工进行测谎和各种精神系的验证。 执剑人用这一方法抓到好几百个邪恶之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将平息了的时候。 真正的变故,才刚刚开始。 之前的一波清洗,并没有将这个邪教的核心人员找到。 隐藏在临时工的那个邪教,其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钱。 蛊惑其他临时工扩散污染,也只是为了获得有关污染的各种数据。 往后的几天,天启市各个区域,特别是下城,开始出现一种有智慧的人造污染。 这些人造污染,几次被目击吃人后逃跑。 根据现有的线索得出,这些人造污染吃人,就和人吃饭一样,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同时,那个邪教为了获得更多的研究数据,依旧在持续接触和蛊惑临时工传播污染,但这一次,却不需要临时工找执剑人拿赏金。 而是他们自己出赏金,以此形成闭环。 临时工们的安全得到了保证,还能赚更多的钱。 这一做法笼络了大批原本属于执剑人的临时工为他们效力。 一段时间内,所有临时工表面上看起来都很正常,天启市内的污染指数也极其平稳。 执剑人想到了通过追踪资金的方法锁定嫌疑人,却发现根本无迹可寻。 某些人立即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不单单是邪教那么简单了。 那邪教,有保护伞。 这保护伞,甚至可能是执剑人的某个高层。 这种情况下,普通的执剑人根本就没办法调查下去,除了正面抓捕外,别无他法。 执剑人便想将这个难题抛给调查员。 调查员接手后发现,这件事错综复杂,容易得罪人。 又反手将这件事甩给了执剑人。 之后便到了眼前这位狐尼手中,在所有队长中,狐尼或许不是最强的,但却是最聪明的。 再之后就是他找方白的目的。 想要解决错综复杂的案件,就必须找到邪教的核心。 狐尼为方白制定了一个卧底计划。 这是目前唯一可以尝试的方法,虽然风险极高。 在看这个计划前,方白深吸一口气,看向狐尼。 “你确定我合适吗?” “合适,没有人比你更合适。”狐尼立即说道。 “之前没有卧底吗?”方白问,他觉得,在最开始的时候从临时工里挑几个人,到邪教那里当卧底,如果成功了,或许就没这么多事了。 “卧底?你觉得,当所有临时工都是嫌疑人的时候,我们应该相信谁?”狐尼说,“这是最先被提出来的方法,也是最先被否决的。” “非凡者的手段,难道没法确认一个人是否值得相信?”方白面露狐疑。 “能,当然能。”狐尼点头。 “那为什么?”方白疑惑。 “很奇怪吧?”狐尼露出一抹笑意,“所有人都觉得很奇怪,甚至是诡异。” “最开始的卧底计划,为什么会被否决?”狐尼面露嘲讽之色,“这就是这个案子被推来推去的原因之一,其实案件本身并不是一件多么棘手的事情,棘手的是人。” “你觉得,一个自临时工内部形成的小邪教,能支付的起庞大的赏金薪酬吗?”狐尼问。 方白缓缓摇头。 “你觉得,一个小小的邪教,能在短时间内获得研究污染,甚至掌控制造人造污染的技术吗?”狐尼又问。 方白再次摇头。 狐尼呵呵一笑,“这个案子,处处透露着诡异,你说的那点,根本就是不算事。” 第103章 好人和坏人 “既然这个案件被甩来甩去,你是不是不应该接?”方白再次看向狐尼,“太危险了,我也不应该参与。” “事情,总得有人做不是吗?”狐尼笑了笑,“正义的执剑人,是不会害怕任何邪恶势力的。” “我有我的考量和目的,至于你,愿不愿意参与,先将后面的内容看完再说。”狐尼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白继续往下看。 计划是,他会在狐尼一步步的引导下,参加临时工的种种活动,获得接触邪教的机会。 直到加入邪教,找到邪教的核心人物,最好是能知晓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之后,什么都不用管,执剑人会打掉这个核心。 任务就结束了。 看到这里,方白再次疑惑,看向狐尼。 “打掉邪教...任务就结束了?” “不然呢?”狐尼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难道你还想打掉我的某个领导?或者想打掉某些屹立在新世好几百年的超级财阀?” “不行吗?”方白反问道。 “行啊。”狐尼自然的点头,“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话,你可以试试。” “少年嘛,年少轻狂可以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之搏命的过程,只是每个大人物的游戏?” “你可以在他设定的游戏规则内打败他,他会欣赏你,对你投来赞许的目光。” “你若是违反了游戏规则,他兴许也只会微微皱眉。” “但你若是以为自己赢了一场游戏,就能赢得了游戏的创造者,那可就不太妙了。” 狐尼伸出一根锋利的爪子,对着虚空点了点。 方白感觉脖子有些痒。 伸手一摸。 一抹血色出现在手上。 “明白了吗?人要做自己能力之内的事情,我让你做的,是不会害死你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自己找死,然后害了我。” 方白皱眉,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是能获得的好处。 1.毕业后,可以选择不被遣回旧州,在新世生活。 2.获得d级乃至c级功勋。 3.任务完成后,直接破格加入执剑人正式编队。 4.600000娜里奖金。 5.10克奇异物质。 6.狐尼的友谊。 这一次,方白并没有被这些奖励蒙蔽双眼。 他放下档案,问道,“奇异物质是什么?” 狐尼面带微笑,“有价无市的至宝,二十万一克,可以强化‘阀槽’的精神力喷吐量,这种东西,基本上只有联邦组织内部供应,流落在外的非常稀少,10克奇异物质的价值堪比一枚c级功勋。” “正常来说,一位「lv.2」以上的强者,执行一次生死任务后,才能获得这些东西,甚至还不一定有这么多。”狐尼看向方白,“这是我能开到的最大权限,所有的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你活着完成任务,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不会有,我也会假装不认识你。” 方白将档案递给狐尼。 “我感觉有些不真实,一只红狐狸突然找上我,要我这个小菜鸟去办一件大事,事后还承诺给我一大堆奖励。” 狐尼将档案放回档案袋里。 他看向方白说。 “现在,你就当做没看到刚刚的档案,我正式通知你成为一名光荣的执剑人临时工,你的第一个任务是,融入临时工的团体。” “这样真实吗?”狐尼问。 方白轻轻点头,“这样就真实多了。” “所以你的答案是?”狐尼看向方白。 “我的任务是,找到邪教核心成员,然后联系你,你再过来,把他们都灭了,就完事了?”方白问。 “差不多。”狐尼点头,“但一个两个核心可不行,至少得一次让他们瘫痪,这场游戏就算是赢了。” “多长时间?”方白追问。 “没有期限,如果你毕业了,还是没什么收获,那我也爱莫能助了,如今只是小范围的死人,在某些人有意的控制下,今后也不太可能会闹大,虽然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但平衡还在。” “明面上,我也会展开调查,有新的发现会和你联系。” “你的意思是...一个在执剑人眼皮子底下的邪教,有好几年的存活时间?”方白诧异的问。 他有些失望,这么看来,执剑人好像也没什么本事。 似乎看出了方白眼中的失望。 狐尼从座位上起身,来到方白旁边,伸出柔软的手掌按在他的眉心上。 “正义的执剑人,从来不会把高超的本领用在自己人身上,因为我们的敌人,在更远的地方。” “等你以后成了一名优秀的执剑人就知道了。” 一抹流光顺着红狐的手掌涌入方白脑海。 回路中,多出一条小小的金色光丝。 这一缕金色,无比璀璨,耀眼,几乎让他看不清回路里存在的一切。 “正义的,本领高超的执剑人...”方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为什么还要做坏事?邪教的事情不是有执剑人高层参与吗?” “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做一些坏事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有一个人保护了天启市五亿人,但他又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了极少数的普通人,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狐尼看向方白,眼睛眯成一条缝,“你难道要去为了那极少数人的性命,去把那原本代表正义的本领高强的执剑人逼到对立面?” “你觉得,这样的案件,不应该被执剑人和调查局抛来抛去吗?” 见方白给不出回答。 狐尼轻笑一声,手上的档案凭空消失,他重新戴上鸟嘴面具。 “少年人,“他侧过脸,面具下的褐色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这世间的黑白对错,用眼睛去看,用脚步去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雾气般开始模糊。 方白只觉眼前一花,那袭暗红风衣已飘至食堂门口。 狐尼背对着他摆了摆手,风衣下,那条蓬松的火红尾巴格外耀眼,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红尾巴扫过的江湖,“ “最稀罕愣头青不服输。“ “管他神仙皇帝定棋谱,“ “你自管劈开当柴薪烧一壶。” 古怪的曲调随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尾音在食堂长廊里悠悠回荡。 从狐尼身旁路过的人,就像是看不到他一样,自他身体直接穿过。 方白怔怔地望着狐尼消失的方向,直到余光瞥见桌面上不知何时多出的黑色装置。 那是个精巧的六边形金属盒。 第104章 选择 方白拾起那个六边形金属盒,指腹摩挲着表面繁复的螺旋纹路。 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将它揣进口袋,径直走出食堂。 回到宿舍后,方白直接栽倒在床上,沾枕即眠。 直到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洗漱后的方白坐在窗前的木椅上。 金属盒在掌心翻来覆去。 他盯着看了许久,突然滑出通讯卡,指尖悬在“苏小糖“的名字上方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跳动的光纹中,很快传来少女元气十足的声音,“方白?有事吗?“ 背景音里还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学姐,你下午有空吗?“方白望着窗外,一群白鸽正掠过高楼尖顶。 “下午啊...“翻纸声停了,苏小糖似乎在思考,“有空,怎么,你有事?“她的语调突然上扬,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方白转动着金属盒,“没什么事情,就问问。“ “这样啊~“苏小糖拖长尾音,方白几乎能想象她此刻狡黠眨眼的模样,“那下午我去找你吧!正好把功勋领了,那可是好东西~嘿嘿,我期待好久了!“ “好。“方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 “正好一起吃吧。” 食堂的角落。 方白依然坐在上午那个靠窗的位置。 没等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食堂门口。 苏小糖今天穿着鹅黄色的泡泡袖连衣裙,裙摆随着轻快的步伐微微晃动,发间别着的发卡闪闪发亮。 “学姐,这里!“方白抬手示意。 苏小糖小跑着过来,裙角飞扬,像只翩跹的蝴蝶。 她轻盈地落座,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给你点好了,爆甜拉面。“方白将面前的碗推了推。 “不错嘛~“苏小糖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了。“ “因为你每次都吃这个。“方白回答。 “因为好吃啊!“苏小糖已经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像只小仓鼠,时不时抬眼偷瞄方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方白轻轻点头:“有一件事。“ “说吧~“苏小糖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有事情,你平时说话可不会这么拐弯抹角的。“ 方白深吸一口气。 将遇见有关狐尼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随着他的讲述,苏小糖的动作渐渐凝固,筷子悬在半空,一缕发丝垂在脸颊边也忘了拨开。 当方白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她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你和我说这个...“ 苏小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慢慢放下托腮的手。 “是想让我帮你做选择吗?“ 她的目光复杂地闪烁着,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却驱不散那抹突然浮现的阴霾。 “不是。“方白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木纹,“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是学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选择?而且...我也不确定那个狐尼到底是不是骗子。“ 苏小糖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汤汁泛起细小的涟漪。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光芒变得异常认真,“狐尼不是骗子。“ “正义的伙伴——狐尼。“她轻声念出这个称呼,嘴角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笑意,“我小时候就听过他的故事,之前许多儿童画本上还能看到他的事迹,只是...“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现在好像都没有了。“ 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云层遮挡,食堂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苏小糖直视着方白的眼睛,“如果是我,我会去。“ 她手指紧紧攥住筷子,说道,“但我希望...你不要去。“ “为什么?“方白直视着她的眼睛追问道。 “死了怎么办?“苏小糖突然低下头,机械地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金黄色的面条在筷尖缠绕了几圈,却又滑落回碗里。 “新世很复杂的,“ “表面上看可能只是个小邪教,但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那你为什么会去?“方白好奇看向她。。 “我?“苏小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璀璨夺目,“当然是因为正义的伙伴需要帮助啊!“ 她挺直腰板,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苏小糖可是要成为''终末之剑''的人,这种既能伸张正义又能累积功勋的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她的笑容突然变得促狭,“但你不一样,你不是最怕死了吗?“ 她用手中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这种事啊,一不小心就会送命的哦~“ “感觉你在小瞧我。“方白不服气地皱眉。 “重要的是...“苏小糖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可是已经达到1.4精神阈值的强者了!“ “我现在也已经1.01了。“方白说。 苏小糖的动作突然顿住,筷子悬在半空。 她缓缓抬头,“你打破桎梏了?“ “嗯。“方白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吃惊?“ 苏小糖撇了撇嘴,重新搅动着碗里的面条,“我又不傻。“ “上次你问我关于阈值问题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你的答案是?”苏小糖放下筷子,双手托腮望向方白。 方白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去,但不是现在。” “哦?”苏小糖的尾音微微上扬,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你在担心那个小学妹的安危?” 她故意拉长声调。 方白认真的回复。 “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对付不了‘隐祸’。” 第105章 权限 校门口。 不多时,一辆流线型的浮空车划破天际,稳稳地降落在他们面前。 上车后方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将头伸出车外。 “你一直这样可不行啊。“ 苏小糖眉头微蹙,“以后连远门都出不了,一会我陪你去药师院看看吧。“ “也...也行。“方白艰难地点头。 他早就想去看看这晕车的毛病,只是入学以来,除了睡觉和昏迷,就是在奔波,根本就没有时间。 几十分钟后,浮空车在一座耸入云霄的巨塔上方悬停。 方白透过舷窗望去。 他们此刻位于一栋一千多层的大楼顶端。 平坦的金属楼顶变成一块天然的巨大广场。 后方围栏外是令人眩晕的深渊,地面上的行人早已化作细小的黑点。 成片的云海就在头顶,伸手就能触及。 下方这栋大楼已经极高,但正前方还耸立着一栋巍峨的建筑。 通体由某种会随着光线变幻色彩的奇异石材砌成。 建筑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面“文卷使“三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 通往正门的两侧矗立着十二尊雕像,长着蝙蝠翅膀的人,有着狰狞的类人面孔,突出的下颚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獠牙。 “这些是石像鬼,它们都是活的,但不会攻击人,是『文卷使』的守护者。” 见方白打量那些雕像,苏小糖开口解释道。 “如果说调查局和执剑人是联邦最重要的前线机构。” “那么『文卷使』就是最重要的后勤机构。” “所有的重要案件、历史,知识全都收录在其中。” 苏小糖拽着方白的衣袖,将还在观察石像鬼的方白拖入建筑内部,“这里只是『文卷使』的一个分部,真正的总部在云海之上。” 踏入大门的瞬间,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直径超过千米的圆形大厅。 抬头望去,上方布满无数悬浮的透明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静静躺着记忆水晶、书籍和各种千奇百怪的物品。 没有任何可见的楼梯或通道可以通往上方。 肉眼也看不到真正的顶部有多高。 偶尔能看到身穿银灰色长袍的文卷使在格子间自由穿行,他们脚下浮现出半透明的阶梯,转瞬即逝。 上百个弧形服务台呈放射状排列一圈,每个服务台都坐着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 尽管大厅里聚集着数千人,空间却丝毫不显拥挤。 苏小糖拉着方白来到一个空闲的服务台前。 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性。 “我们来领取功勋。“苏小糖说。 那工作人员先是微微惊愕。 随后立即展露微笑。 这两人看起来都不大,应该还是上学的年龄。 或许是学校奖励的f或者e级功勋吧。 她在心中想着。 她指了指桌子上展开的洁白卷轴。 “请领取者将手放在卷轴上。“ 闻言,苏小糖将手放在上面。 刹那间,一个泛着金光的掌印在卷轴上浮现。 这异象只维持了短短几秒,掌印便如雪花般消融在卷轴之中。 “请稍等。“工作人员面前浮现出一面由光尘组成的悬浮卡片。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突然,翻阅的动作顿住了。 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随着她的操作,大厅中的人突然全部消失。 并不是消失了,只是他们看不见了。 上方的某个水晶格子突然亮起蓝光,缓缓飘落。 可以清晰看到水晶格子里躺着一枚精致的勋章。 “苏小糖女士,“工作人员的声音变得格外庄重,双手恭敬地托起水晶格,“这是您的d级功勋勋章。“ 在递交的瞬间,她突然挺直腰背,右手握拳抵住左肩,左手放在后背,行了一个标准的联邦军礼。 “还有我的。“方白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 “您...也有?“工作人员难掩惊讶。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您将手放在卷轴上。“ 方白依言用掌心按住洁白的卷轴。 霎时间,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迸发,一个比苏小糖更加清晰的掌印在卷轴上浮现。 工作人员快速浏览面前跳出的卡片。 在她的操作下,两个水晶格子同时降下。 第一个格子里静静躺着与苏小糖同款的d级功勋勋章。 第二个格子里有个一个玻璃制成的圆柱形器皿,器皿内部悬浮着一粒不断跃动的黑色粒子。 这粒不过芝麻大小的存在,却在有限的空间里展现出惊人的活性。 “方白先生。“工作人员双手平举,以最庄重的姿态托起两个容器,“这是您的d级功勋勋章,以及...一克经净化的''奇异物质''。“ “''奇异物质''?”方白眼前一亮。 有价无市,二十万一克? “谢谢。”方白立即接过那两个水晶格子。 “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那工作人员微微一笑,“需要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枚勋章吗?它不仅仅是一枚勋章,还能为您带来许多权限。” “哦?”方白打量那看起来精致无比的勋章,咧嘴笑道,“那就麻烦姐姐介绍一下了。” 工作人员接过方白递过来的水晶盒子,轻触下方的机关,盒子上的水晶自动回缩。 她轻轻托起那枚勋章,开口介绍道。 “联邦d级功勋勋章,主体呈现出展开的羽翼造型,一共三片羽毛,每一片羽毛都经过精细雕琢。” “勋章中央镶嵌着一枚椭圆形的天青色‘星云玉石’,这块‘星云玉石’并非简单的装饰,它是一件记忆载体,记录了被授予功勋者获得功勋的全部过程和授予者的信息。” “玉面上雕刻着精细的联邦徽记,一柄竖直的利剑贯穿同心的圆环、三角形和矩形,剑身上缠绕着麦穗的纹样,象征联邦拥有至高的武力和无限的繁荣。” “主体采用纯度极高的秘银打造,勋章背面刻着——‘守护即荣耀’的字样。“ “单是材料,这枚勋章的价值就已经来到500000娜里左右。” “勋章本体为纪念意义,勋章持有人在新世可以获得一系列的特权。” “权限一,所有个人消费享9折优惠,包括但不限于餐饮住宿、装备购置、交通出行等,在联邦直属商铺消费时,可优先使用专属通道。” “权限二,在联邦医疗机构享有特殊救治通道,治疗费用减免60%。” “权限三,获得50万娜里临时授信额度,无任何利息。” “权限四,可无需凭证进入部分联邦禁行区域,如地下矿井,深层地下城,部分亚空间等。” “这些权限已经绑定你们的精神频率,无需任何额外的操作。” “若是在校学生,还可以免去种种毕业限制,锁定优秀毕业生名额。” “最最重要的是,今后毕业无论去哪,都会受到优待,联邦各机构的晋升都非常看重功勋。” 第106章 好孩子 从『文卷司』走出时。 两人立即返回学院。 方白准备回宿舍,却被苏小糖一把拽住衣袖。 “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导师,让她给你看看晕车的毛病。” 两人在校园主路走了约莫半小时,方白突然问道,“学姐,你就没有代步工具吗?“ 他觉得,以学姐的财力,至少也应该有一辆价值百万的炫酷机车。 “没有呀。“苏小糖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家里倒是送了我几辆浮空车,但我不喜欢开,况且校规明文禁止学生在校内驾驶中大型载具。“ “你可以买那种滑板。“方白指着从他们身旁飘过的一辆滑板说道。 苏小糖突然转身倒退着走,双手背在身后,“走路不好吗?既能锻炼身体,又能欣赏风景。“ 她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一片飘舞的树叶。 “太浪费时间了。“方白摇头,“这些时间用在提升实力上不是更好吗?“ “浪费时间?“苏小糖歪着头,“还好吧,我平时基本不出主院。” “而且,如果想快一点的话,这段路三分钟就能到,还能顺带锻炼能力。“ 两人说话间,一片洁白如玉的建筑群渐渐浮现于视野。 药师院的新月形建筑群环抱着一泓碧蓝的湖泊。 苏小糖轻车熟路地领着方白走向其中一栋椭圆形大楼。 推开雕花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混合了数百种药香的温暖气流。 宽敞的大厅中人流穿梭,大多穿着其他学院的校服。 “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其它学院的学生?”方白左顾右盼。 “这里收费低廉,但设备全是顶尖的,看病当然来这里了。“苏小糖随口解释道。 穿过几条回廊,苏小糖在一扇刻有草药浮雕的玻璃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请进。“里面传来温和的女声。 推开门,诊疗室内意外地简洁。 淡蓝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图谱,靠窗摆放着一张整洁的诊疗床。 一位扎着低马尾的女药师正在整理桌台,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小糖?“ 她看向苏小糖,露出亲切的笑容,“上周不是刚给你调理过吗?怎么又来了?“ 苏小糖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她将方白往前推了推,“罗导师,是、是他不舒服...“ “哦?是他啊~“罗导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露出促狭的笑容,“男朋友?“ 她边说边利落地卷起诊疗床上的垫子,“小伙子长得挺清秀,就是看起来有点虚。“ “是朋友,是朋友啦!“苏小糖强调道。 “好好好,是导师误会了。“罗导师笑着转向方白,“躺上来吧。“她手腕一翻,从袖中滑出一排五颜六色的检测夹。 “哪里不舒服?”罗导师问。 方白还没说话,苏小糖已经替他说了。 “晕车,一坐车就晕。” “非常严重,脸色惨白,吐的稀里哗啦。” 当数十个夹子贴在方白身上时,罗医师突然“咦“了一声。 她盯着悬浮在半空的诊断图,眉头越皱越紧。 手指不断调整着参数,可那些代表生命体征的光带始终呈现出诡异的波动。 “导、导师...“苏小糖感觉有些不妙,“你别这样皱眉啊...方白他不会...要死了吧?“ “死倒不至于...“罗导师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仪器,“就是有些...异常。“ 她抬手在空中划了几下。 “院长,我这来了一奇怪的小伙子,我看不了。” “什么奇怪的小伙子?小伙子还有你看不了的?”空气中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您最好亲自来看看,“罗医师的视线在方白和仪器间来回移动,“我用咱们院里新来的那套‘体征共振仪’给这小伙子检查身体,你猜怎么着了?” “怎么着?“ “他好像...和‘体征共振仪’共振了...” “啥?” “真的。” 片刻后,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约莫五十出头的药师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素白长袍,银灰色的发丝间夹杂着几缕斑白。 正躺在床上发呆的方白闻声偏头,当看清来人时,不由得一怔。 药师院长同样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方白,“怎么又是你?这次又是什么毛病?“ 站在一旁的罗导师露出诧异的神色,“院长...你认识这小伙子?“ “嗯。“药师院长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小子...确实有些特殊,罗老师,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好的。“罗导师微微点头,面露喜色,“那我今天就先下班了。“ 说完,她快步走出诊室,还不忘贴心地带上门。 药师院长望着关上的门,摇头叹了口气。 他走到诊疗仪前坐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几下,面前立即浮现出数十个悬浮的数据窗口。 “还真是...“他盯着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共振了...“ “械脉奇才?“ “不对...“ “这是...单方面的被动共振。“ “‘体征共振仪’是被强迫的......“ 药师院长转向方白,问道,“你能听到什么声音吗?脑子里。“ 方白茫然地摇头,“听不到。“ “你这次来是查什么的?“药师院长追问。 “坐车会晕车。“方白说。 药师院长微微点头,“不光会晕车,任何精密机械你都会晕。“ “不对吧?“方白困惑地皱眉,“我坐空轨列车就不晕啊。“ “空轨列车根本不算机械,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机械。“ 他若有所思地捋着下巴上的胡须,沉吟道,“你这情况...恐怕治不好,除非学习同调之术,自行调整共振频率。“ “但没这个必要,为了坐个车就额外消耗精神力...多少有些得不偿失。“ “也就是说......“站在一旁的苏小糖突然探出头,眨了眨眼,“方白得了不治之症?“ 药师院长这才注意到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恍然,“你不是主院的苏小糖吗?“ 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了几分,“我记得你,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苏小糖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故作谦虚地说道,“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 然而,药师院长的下一句话瞬间让她笑容凝固—— “好孩子,咱们院这批新设备,就是你家赞助的。“ 苏小糖:“......“ 她的表情僵住,额角隐约浮几道黑线。 第107章 扮演自己 诊疗楼大门外。 苏小糖和方白都有些惆怅。 方白不知道苏小糖在惆怅什么。 他在惆怅自己年纪轻轻就得了不治之症。 根据药师院长所说。 他之所以每次坐车都晕车。 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和机械传动的频率达成了共振。 还是在机械不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 只要他有极其细微的晕车感,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被放大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解决方法有两种。 一:学习同调,主动更改自身精神力频率。 二:学习脉械,让机械同意他的共振。 这两种方法都治标不治本,等于是在用非凡能力压制普通的晕车症状,任何非凡能力都是需要消耗精神力的。 总不能坐一次浮空车出远门,等到了目的地却把精神力给耗空了。 药师院长还和他说了一种能治本的方法。 他的精神力之所以这么活跃,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五感过于敏锐。 要么是他的内心极具征服、掌控和攻击的欲望。 很明显,他肯定是第一种。 他的嗅觉、听觉以及记忆力,都很厉害。 所以,第一种原因符合他。 至于征服、掌控和攻击的欲望,方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从来没什么掌控欲,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攻击人。 对于第一种可能性,可以尝试控制五感。 比如封闭听觉。 具体怎么做,药师院长没说,只让他自己琢磨。 方白觉得以后有空可以琢磨一下。 一直这么晕车也不是个事。 走到岔路时,苏小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方白。 “对了,奇异物质的使用方法,你知道吗?“ 方白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瓶,“直接吃?“ 苏小糖扶额,“幸好我想起来了,要是你真吞下去,肯定就死翘翘了。“ 她认真叮嘱,“回去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开瓶子,奇异物质会主动依附精神力,你要引导它进入回路,最后固定在需要强化的''阀槽''里。“ 见方白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又补充道,“这一克分量太少了,最多提升百分之十的喷吐量。” 少女撇了撇嘴,“这东西有价无市,我自己也没存货,不然还能分你些。“ “够用了,反正是白得的。“方白无所谓的说,以目前阶段来说,奇异物质这东西并不是特别重要,最多让他冥想提前几分钟结束,聊胜于无。 “走啦!“苏小糖挥挥手,转身踏上通往主院的路。 方白独自返回旧州学区。 他回到宿舍时。 钟表上的时间是16:03。 他决定先补个觉,应该还能再睡两小时。 精力充沛,晚上才能更好的熔接圣痕。 补觉之前,方白还要先做两件事。 他取出那个装着奇异物质的小瓶。 拇指轻轻顶开瓶塞的瞬间。 漆黑的小点如活物般窜出,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轨迹。 它似乎感知到什么,突然悬停在方白眉心前,贪婪地吸附着他自然逸散的精神力。 随后直接钻入眉心。 方白闭目内视,发现那小黑点已经出现在回路中。 学姐说需要引导,但他好像没有引导,这小东西还挺主动... 方白最终将它安置在那强化过一次的阀槽上。 既然能增加喷吐量,那就多喷一点淡金色精神力吧。 “嗡——“ 奇异物质刚接触阀槽表面,就产生了奇特的共鸣现象。 它开始以某种玄妙的轨迹环绕阀槽旋转。 方白看了一会,便退出内视状态。 他坐在窗前。 小心翼翼地打开六边形金属盒。 盒内,躺着两件物品。 一个造型简约的黑色手环,宽度约是‘回路检测仪的’三倍。 另一个是拇指大小的黑色立方体挂坠,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泛着暗哑的光泽。 方白再次拨通黑色名片上的通讯编码。 大概三十秒后,通讯才被接通。 “如何?“通讯接通时,背景音里传来极为凄厉的惨叫,像是某种生物被活生生扯碎时发出的惨叫,夹杂着液体喷溅的黏腻声响。 “可以,但现在可能不行,我在学校还有事情。”方白说。 “无妨。“狐尼说,背景音里突然爆出一阵骨骼碎裂的脆响,“这是一个长线任务,你不需要扮演什么角色,做自己就行,记住,你只是一个偶尔参与临时工工作的在校大学生,其它的先别管,小心翼翼的反而会暴露你。” “好。”方白轻轻点头,他的目光落回金属盒,“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临时工的特制辅助圣痕和‘工造-狩音’。“通讯那头传来衣物摩擦声,似乎说话人正在擦拭什么,“这两件都是临时工必备的装备,‘狩音’你知道效果,手环可以接入天启市的污染监测系统,你可以看到附近的污染情况,选择性的狩猎污染,你先自己琢磨,遇到其它临时工别暴露就行,什么时候有空了联系我,我安排你进临时工的圈子。” “好。”方白再次点头。 不需要扮演谁,正好能如他所愿。 有空的时候能吃污染,还能赚钱。 邪教的事情,就当不存在。 通讯戛然而止。 方白躺在床上。 运转《冥想法-闭门》 精神力在那异度空间溜达了十几圈后。 方白已经困的眼皮都抬不起来。 很快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108章 为什么是又?(大章) “方...白...” “方...白...” “方白...!” 熟睡的方白突然睁眼。 被吓醒了。 怎么有个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污染找上门了? “方...白...” 这一声格外的清晰。 怎么有点像是...伊莱恩? 方白清醒过来。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那蚕豆大小的工造。 “方!白!” 方白立即注入精神力,回复,“在。” 伊莱恩:“我在你楼下。” 方白:“来了。” 方白快速起床,拿上桌子上的手环戴在手上。 又将‘狩音’挂在腰上。 随后匆匆下楼。 暮色下,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伊莱恩站在自行车旁,一只手轻轻搭在车座上。 长发用一根深蓝色发绳松松束起。 “走吧。”她说。 “嗯。” 方白跨上自行车,伊莱恩熟练地侧身坐在后座。 方白觉得,伊莱恩实在是太轻了,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只有当她偶尔因为颠簸而轻轻抓住他的衣角时,他才能真切地意识到她的存在。 自行车载着两人滑入暮色之中。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傍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方白下楼时,伊莱恩已经站在那里,今天她换了一根墨绿色的发绳。 暮色依旧。 自行车再次载着两人穿过校园。 今天的风大了一些,伊莱恩的发丝不时拂过方白的后背,痒痒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 第四天,暮色如约而至。 第五天。 自行车碾过校门口后,方白开始猛蹬踏板。 车身像一支离弦的箭,骤然加速冲入暮色,只留下一道火红的尾痕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明天又要上课了,今晚应该睡一会。“ 伊莱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呼啸的风声切得支离破碎。 “上课睡一样的。“ 方白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模糊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他们正驶向下城的入口——或者说,是通往深井的螺旋隧道。 这次出来,原因无它。 他已经饿了两天,该吃饭了。 令他意外的是,伊莱恩在纠结许久后,竟然又同意了跟他一起出来。 这五天来,他们几乎没日没夜地进行圣痕熔接。 伊莱恩进度如何他不知道,「种花结」的熔接进度已经超过五分之一。 除此外,方白也已经摸清临时工圣痕的用法。 与常规圣痕不同,临时工圣痕激活后只会显示一张动态地图,上面用深浅不一的红色色块标注着污染浓度。 单位是“克尔“,数值越高越危险。 而他们此刻要去的深井,正是学校附近最红的一个点。 自行车沿着缓坡一路俯冲,仿佛要扎进地心。 没多久,前方出现岔口。 [回音石矿区——七号入口] [深度:-3000m] [当前综合污染指数:0.8克尔。] [天启下城——浦园种植区] [深度:-1000m] [当前综合污染指数:0.1克尔。] 这一次,方白选择了另一条继续深入的道。 天启市地下有很多这样的深井。 特殊的回音矿石会吸引污染,哪怕有执剑人定期清剿,也不能阻止污染源源不断的生成。 可以说,深井就像是小型的污染巢。 路旁,偶尔会遇到一辆满载的浮空货车从深处驶出。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车上是没有人的。 污染不会攻击没有生命的机械。 所以,深井矿区,其实也是无人区。 随着深度增加,隧道渐渐开阔。 前方出现一道拦路的光门,就像是透明的玻璃一样。 方白减速,当自行车靠近那光门后,光门自动消失。 想来应该是功勋起作用了。 穿过光门。 正式进入矿道。 岩壁上嵌满了回音石矿脉,那些半透明的淡紫色晶体随着他们的经过发出细微嗡鸣。 沿着一条往下的通道走了很久。 某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驶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地面铺满细碎的晶砂。 远处,一片片回音石簇如同紫色的森林。 紫色晶林深处传来有节奏的金属叩击声。 方白捏紧刹车,自行车在晶砂地上滑出半弧形轨迹。 挖矿的是一台台巨大的机械造物,像是蜘蛛。 这些机械蜘蛛通体呈哑光黑色,关节处缠绕着发光的纹路,后背印着已经斑驳的“天启矿业第三大队“字样。 每一台都有三米多高,六条机械腿深深扎入晶砂中,最前端的两条机械臂上装着精密的切割装置。 这些机械造物太过庞大,三米高的钢铁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两人完全笼罩。 方白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它们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畸变级污染。 两人屏住呼吸,贴着岩壁缓缓往前移动。 深井的规模超乎想象,仿佛整座城市下方都被掏空。 目之所及,淡紫色的回音石矿脉在四面八方疯长,地面、墙壁、穹顶...... 矿井里的路边不平整,甚至没有路面。 全都是稀碎的沙晶。 方白骑的很慢,他已经闻到淡淡的腥臭气味。 某一刻。 “「破甲箭」!“ 水晶长弓瞬间在他掌心成型,弓弦震颤。 一根半透明箭矢凭空浮现,甚至还没看到污染现身,方白对着幽暗处射出一箭。 “咻——!“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中,一个扭曲的身影从晶簇后扑出。 那东西四肢着地奔跑,躯干却诡异地直立着。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方白神色微凝。 是没见过的污染品种,但强度应该只有畸变级的程度。 这种程度的污染,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惧怕了。 但依旧会有风险。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那个扭曲的头颅,却如同射进一团雾气,直接穿透过去,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污染动作丝毫未停,关节反折的四肢爆发出可怕的速度,眨眼间就扑到自行车前三米处! “锵!“ 伊莱恩从后座腾空而起,腰间短剑出鞘的瞬间爆发出绯色烈焰。 高温扭曲了空气,发梢在热浪中飞扬。 没有半分犹豫,少女化作一道绯色闪电与污染物交错而过。 “嗤——!“ 短剑划出完美的弧光,污染物从右肩到左腰被一分为二。 断口处绯火熊熊燃烧,却不见半点鲜血。 那具躯壳里填充的全是蠕动的黑色丝线。 哪怕被斩成两半,它的上半截躯体依旧在活动,锋利无比的利爪朝着伊莱恩面门抓去! 方白右手猛地一握。 水晶箭矢回旋。 来回穿梭。 “噗噗噗”的闷响连成一片,将那半截躯体扎成筛子。 那污染这才僵直倒地,化作一摊骨灰。 “没事吧?“方白快步上前,左手在阴影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吸收骨灰。 伊莱恩摇摇头,绯焰在她手中渐渐熄灭。 她望向洞穴深处,褐色的眸中映出淡淡的紫光,“还继续吗?“ “精神力消耗有点大。“方白晃了晃脑袋。 放在一周前,畸变级的污染足以令他们焦头烂额。 现在却被两人联手轻易消灭。 很明显,他们都变强了。 不过,如果再来一只的话,情况恐怕就不妙了。 操纵破甲箭矢,需要每秒10格精神力的消耗。 他难以吃消。 生成箭矢需要20格,加上维持了五秒,就是50格,总共120格精神力,现在只剩下50格了。 “走吧。”简单权衡后,方白决定先离开。 一个畸变级污染已经足够消化三天,变得更强后,再来狩猎才会更稳妥。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 “轰——!“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远处,一台庞然大物撞开晶簇丛林,六条机械腿不断起咯。 是采矿蜘蛛。 但这台采矿蜘蛛与众不同,它的钢铁身躯上寄生着大量回音石晶体,每块晶体表面都覆盖着血管般的红色污染物,像给钢铁甲壳又套了层血肉铠甲。 伊莱恩已经冲了出去。 绯焰短剑与机械臂相撞的瞬间,能斩断畸变体的剑身竟被震成两截! 方白瞳孔骤缩,只是一招他就明白,这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东西。 “上车!“ 自行车如离弦之箭射出,轮胎在晶砂地上划出两道深沟。 伊莱恩借着反冲力凌空后仰,精准地落入后座。 但细碎的晶砂像无数微型滚珠,即便方白将踏板踩得咯吱作响,车速仍比平日慢了近半。 “咔嚓!“ 机械臂的切割刃带着高频振动的残影劈下,距离后轮仅有寸许。 方白猛拧车把,自行车几乎与地面形成45度夹角。 堪堪躲过这一劫。 眼看第二轮攻击将至。 一颗颗大火球在后方形成。 以左右互搏的方式,在那机械蜘蛛的两侧接连爆炸。 爆炸冲击波如重锤般左右夹击,将狂暴的机械造物震得踉跄后退。 方白再次发力前冲。 但下一秒,庞大阴影再次笼罩了两人。 “砰!“ 那台被污染的机械蜘蛛竟直接跃起十米高。 它在下坠过程中展开所有机械臂,旋转的刀组成一张死亡绞网。 方白眼角瞥见右前方一台正常作业的采矿机器人,电光石火间调转车头。 “低头!“ 自行车以毫厘之差从一台正常采矿的机器蜘蛛腹下穿过。 方白能清晰看到它机械腿关节处精密的纹路。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两台造物轰然相撞。 被污染的机械蜘蛛如同饥饿的掠食者,切割刃直接刺入同类的体内。 蓝白色的电浆喷涌而出,正常的采矿蜘蛛裂成无数碎片。 这些碎片尚未落地,就被狂暴的机械蜘蛛用机械臂扫开,在岩壁上击出一片蜂窝状的凹痕。 方白载着伊莱恩冲出矿洞的刹那,紧绷的神经像断弦般骤然松懈。 他弓着背大口喘息,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车把上。 伊莱恩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他湿透的后背上。 “你就这么喜欢找刺激?”她的声音里裹着罕见的怒意,尾音微微发颤。 方白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在发抖。 “赔我的剑。”她说。 “畸变体应该挺值钱的。”方白咧了咧苍白的嘴唇,“奖金分你一半,够赔你的剑了吧?" 差一点点,又要死了。 为什么是又? 伊莱恩不断的自我反省。 第109章 方白,我要学矩阵! 从地下深井返回学校时,夜色尚浅。 也不知道这趟外出是顺利还是不顺利。 就过程而言,应该是顺利的,他又吃饱了。 时间还早,这么早就睡觉等于是在浪费时间。 两人又各自熔接圣痕到半夜。 最后又运转了几十圈《冥想法-闭门》后,方白直接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随着累积的神秘物质越来越多,神秘物质渐渐形成一片凹陷的圆盘状结构,表面还有个小小的凸起,像是个倒扣的茶杯盖。 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上次见到学姐也忘记问了。 其它效果暂且不提,《冥想法-闭门》对于快速入睡有很大的帮助,方白几乎每次睡觉前都会运转。 清晨。 方白被路边传来的嘈杂声惊醒。 “醒醒,那边好像有事情。” 他将手正搭在伊莱恩肩上不断摇晃。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睡眼惺忪的往上看去。 天边还挂着几颗倔强的星星。 他们猫着腰穿过直径百米的花坛。 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沁人的凉意。 教堂被环形花坛包围着,一米多高的灌木形成天然屏障。 两人刚挤到主路,就看到不少人在聚集。 两人对视一眼。 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方白用力挤进人群。 人群中央,一具尸体静静躺在水洼中。 旧州学院的校服,几条大眼怪鱼正在尸身周围扑腾。 方白瞳孔微微一缩,拽住正要上前的伊莱恩就往教堂退去。 “怎么了?” “你看到什么了?” 教堂旁,伊莱恩看向方白。 “是【怨海】。“方白声音发紧。 他的心脏嘭嘭直跳。 【怨海】不是出不来吗? 这人是怎么死的? 难道...他们还有可能被拉入‘止境’? 再进去一次,可就真的没办法活着出来了。 方白立即来到教堂门口,用力敲门。 “死人了,就死在教堂门口,你都不管管吗?” “喂,大叔,你在吗?” 门上的浮雕突然燃起火焰。 骑着巨龙的骑士缓缓睁开石质的眼皮,瞳孔诡异地转向方白。 “此刻,教堂内唯有神在。“ 它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 “勿扰神眠。“ 无形的威压让方白踉跄后退。 接下的一段时间,两人无心继续睡觉。 熔接圣痕直到上午八点,校园内再次恢复一片繁荣的景象。 清晨的食堂飘着米面的甜香。 两人简单的解决了早饭后,便径直的奔向教学楼。 当方白踏进教室时,教室里四分之三的座位已经坐满。 数十道目光像聚光灯般齐刷刷射来。 火热。 激动。 羡慕。 嫉妒。 ...... “方白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嘈杂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一瞬,继而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方白来到窗前,发现牧鸿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昨天晚上不知道去哪潇洒了。 昨天晚上? 方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又感觉有些不对... 他刚坐下,就被十几个同学团团围住。 “方白,我要学矩阵!”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 ... 七嘴八舌的声浪中,方白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立即烟消云散,展露灿烂的笑容。 他起身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安静,安静。“ “每个人都有机会!”方白提高声音,“要学习矩阵,还是那个价,一个学分包学会,但现在规矩不一样了,先缴费后学习。” “人多了总是赊账我也记不清,想学习矩阵的,今天下课的时候都和我去学分兑换处划学分,我一个个登记,然后再安排时间。” “保证你们在一个星期内都能学到想要的矩阵。” “现在还支持指定矩阵,想要学习什么矩阵都可以,但指定矩阵需要两个学分!” 旁边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 一个男生直接跨过两排课桌冲过来,“我要指定「爆炎冲击」!“ “可以,大家先安静下来,一会就上课了。” 方白不断抬手作出下压的手势,他笑的合不拢嘴,“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吧,让导师看到不太好。” 教室里喧闹的气氛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喋喋不休的窃窃私语。 花晶晶突然转身,“我也想学矩阵,可以吗?“ 闻言,正在思考学分该怎么花的方白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当然可以,所有同学都可以。“ 坐在花晶晶旁边的安雅像是受到鼓舞,也怯生生地转过头来。 她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那个...我还想学第二个矩阵...“ “没问题。“方白点头,“不过,下课得先把上次的学分结清。“ 安雅立刻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发间的蝴蝶结发卡随着动作轻轻颤动,“谢谢方白同学!“ 教室另一侧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 几个男生阴沉着脸,其中一人手中的电子笔被硬生生折断。 一位看起来阳光帅气的男生,正用阴鸷的目光盯着方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学校不管这件事? 他已经找了导师,甚至是院长,但导师让他找院长。 院长和他说这事不归他管,让他去找导师。 教室内,五六个男生相互对视。 露出阴险但稚嫩的笑容。 方白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突然出现。 但又很快消失。 他面露狐疑,盯着旁边熟睡的牧鸿。 就在这时。 坐在前排的赵明远突然走向方白。 他看向方白说。 “方白,能和我出来一下吗?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方白看向眼前身材魁伟的赵明远,轻轻点头。 他对赵明远的印象还可以。 第110章 第一次聚餐 教室外的走廊。 “方白,我想跟着你干。” 赵明远突然说道。 “嗯?”方白疑惑的看向他,“跟着我干是什么意思?” “一个班的学分是有限的,想要赚更多的学分,你就必须将手伸向其它班级。”赵明远认真的说,“我想做你的这只手。” 方白若有所思,他大概明白赵明远的意思了。 这是想给他打工... “你想要什么?”方白问。 “我帮你拉客,帮你收钱,也可以帮你安排时间,当然,时间上会提前和你沟通,你只需要负责上课,不是一个一个人的上,是一批一批,一次五个,甚至更多。” “你每赚十个学分,我要三个。”赵明远伸出两根手指。 “我知道你有能力,在学校也有背景,我做的这些事情你都可以一个人完成,但你应该没有时间成本吧?我的作用就是帮你省去这些时间成本,除了授课外,你不用在将时间花费在这些上面。” “十抽三?有点多了吧。”方白摸着下巴,虽然赵明远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觉得付出的有点多。 “我个人只拿十抽一。”赵明远诚恳的说,“剩下的两份算是发展资金,想要涉足其它班,我一个人也做不了这些事,必须找那些本班的人,而想要拉拢这些人,学分就是最好的筹码,这些事情都我来做,你需要出能力,收钱就行。” 赵明远看向眼前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少年。 内心也在打鼓。 这少年是一条大腿。 一条超级大腿。 天赋无可匹敌,这个年纪就能达到导师一样的矩阵水平,甚至比一些导师还要厉害。 还有非常厉害的靠山。 经过他的一番打探,他已经十分确信。 旧州学院的院长,就是方白的背景,甚至可能是亲戚关系。 校规已经明确规定了禁止学生私底下传授矩阵知识。 但有人将方白告发到院长那,却一点波澜都没有产生。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偏袒,纵容。 这两年,他跟着这样的人,还怕以后没有出路吗? 他一直记得父亲在送别前对他说的话。 “到了新世的学校,学习固然重要,但除了学习外,还有许多能打破阶级的路,比如寻找自己的贵人。” “这世上有三种人,第一种是开路的人,他们注定要撞得头破血流,第二种是跟路的人,他们只需要踩着前人的脚印,第三种是铺路的,他们甘愿成为后来者的垫脚石。” “我们普通人,做不了开路的英雄,也当不起铺路的圣人,我们只能做第二种。” “记住,跟人不是盲从,而是用别人的光,照亮自己的路。” 方白简单思索。 如果真的能批量上课,哪怕是十抽三,甚至抽十抽四都不算高,他赚取学分的速度也会翻倍。 赵明远说的事情他考虑过。 但以他的情况来说,还真是没时间。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忙到连赚钱都没时间。 “好。”方白点点头,“我同意了,但这场合作能持续多长时间,得看你的能力。” 赵明远绽放出真诚的笑容,“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大了。“ “老大?”方白微微一怔。 这称呼好像也不错。 没想到,他方白有一天也能成为老大。 方白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已经带入老大的身份,“好好干。” 两人在一众猜疑的目光中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没多久。 维恩导师准时的出现在讲台上。 方白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身旁一直趴着睡觉的牧鸿突然像被按下开关般弹坐起来。 那双惺忪的睡眼在抬头看向讲台的刹那竟变得炯炯有神。 “这家伙...“方白忍不住侧目。 牧鸿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当看清对方脸上那两个比自己还要夸张的熊猫眼时,方白差点笑出声。 牧鸿龇牙露出一个疲惫笑容,随即又全神贯注地转向黑板。 “今天讲解城市资源分配的优先级判定。“ 维恩导师用手中的法杖敲了敲背后的投影板,“比如开采特殊晶矿与民生用水冲突时,要参考三个标准...“ 方白望着投影板上密密麻麻的流程图,思绪开始飘远。 管理课的内容,对于方白来说格外的枯燥。 “醒醒,下课了,一起去吃午饭吗?“ 牧鸿的声音将方白从睡梦中唤醒。 他揉了揉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安雅近在咫尺的脸庞。 少女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水润的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方白同学,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当然。“方白揉了揉眼睛,“一起吧。” 安雅看向旁边的花晶晶,“晶晶也...“ 话未说完,花晶晶已经快步走出教室。 牧鸿撇撇嘴,“这女人忒不合群。“ “晶晶人很好的...“安雅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她只是不喜欢和男生玩...“ 三人走到讲台时,赵明远自然地跟了上来。 刚出教室门,方白就看见对面走廊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伊莱恩的目光在方白和安雅之间转了个来回,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方白喊住她,“走那么快干什么?不一起吃饭吗?“ 伊莱恩眉头微蹙,“这次不带回宿舍?“ “你在说什么啊...“方白额角冒出几道黑线,“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找我?”伊莱恩疑惑。 方白点点头,“对啊,找你一起吃饭。” 伊莱恩沉默地加入队伍。 牧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凑到方白耳边小声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学姐...?“ “不是学姐,这是伊莱恩,隔壁班的。“方白认真解释。 “女朋友?“牧鸿挤眉弄眼。 “非得是女朋友吗?“方白疑惑的看向他。 牧鸿夸张地倒吸一口气,突然蹿到伊莱恩身侧。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我是牧鸿,方白的对门室友...“ 伊莱恩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脚步不停。 牧鸿不死心地继续搭讪,“你喜欢吃什么?我知道食堂新出了...“ 最终,牧鸿还是死心了。 转而来到安雅旁边。 虽然不多,但好歹能得到回应。 食堂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老大想吃什么?我帮你买。“赵明远突然开口。 “不用...“方白话没说完,就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安雅和牧鸿瞪大眼睛,“老大?” 赵明远在班里出了名的八面玲珑,而且小有名气,听说天赋也不差。 怎么就认方白做老大了? 当对象是方白,仔细一想,又感觉莫名其妙的合理...... “我自己来。“方白摆摆手,赵明远也不坚持,转身走向档口。 牧鸿立刻追上赵明远,显然是要打探情报。 安雅偷瞄着方白,欲言又止。 伊莱恩则用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视。 “怎么?我不像当老大的料?“方白咧嘴一笑。 伊莱恩没有说话,开始挑选心怡的饭菜。 方白要了份他认为最实惠的青椒肉丝盖饭。 回到座位时发现其他人已经回来了。 赵明远端着一荤两素的盒饭。 牧鸿面前放着一个纸盒,里面堆满鸡块。 安雅则是精致的便当盒荤素搭配很合理。。 最后回来的伊莱恩将一碗清汤面放在桌上,面条上只飘着几片青菜。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白吃着吃着,突然抬头看着眼前这群人。 叽叽喳喳说着不停的牧鸿。 经常搭话什么都能聊的赵明远。 小口吃饭偶尔回应的安雅。 一言不发的伊莱恩。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么多同学一起吃饭。 稍稍吵闹,却也有种特别的感觉。 第111章 有麻烦就收手 下午的污染课上。 方白半阖着眼帘。 有一下没一下的运转《冥想法-闭门》 他保持着一种奇妙的状态。 既不会完全昏睡,也不会完全清醒。 简称半梦半醒。 胖导师说的很多污染知识,都是书上现成的,偶尔也会提到一些书本之外的话题。 污染课很快过去,最后一堂课是矩阵课。 依旧是矩阵理论,这位程导师只传授理论,想要真正的学习矩阵,必须拿学分去兑换记忆水晶或者上收费课程。 这次讲的是属性。 不同矩阵,会有属性的克制关系,但这种克制关系只有在两方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才会体现。 将一杯水倒进火山里,不会对火山造成丝毫影响。 矩阵课上到一半,教室的门突然被轻轻叩响。 程导师微微皱眉,向门外看去。 一男一女两名穿着调查员制服的调查员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 程导师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上周偷偷在实验室煮火锅被发现了? 还是上个月挪用实验材料的事东窗事发了? “这位导师,打扰了。“ 女调查员的声音清脆悦耳,“我们是来给方白同学颁发''好市民''证书的。“ “''好市民''?“程导师愣住。 这不是毫无实际用处的象征性表彰吗? 值得两位调查员亲自跑一趟? “请问,哪位是方白同学?“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靠窗的位置。 黑发少年正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甜,阳光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渍。 程导师再次愣住。 这就是方白?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少年在她的课上就从来没睁开过眼睛。 对于这类学生,虽然少见,但见到了她也不会去管。 这里不是普通的课堂,她教的也不是普通学生,没必要为了一个人耽误自己和所有学生的时间。 不用人喊。 方白就像感应到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头来。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又看到讲台上的两位调查员。 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讲台,还顺手打开了通讯圣痕的留影功能。 “方白同学,我代表联邦调查局天启市第三分局,正式授予你''好市民''称号。“ 男调查员郑重用双手递过一个用木框裱起来的证书,“感谢你在维护城市安全中做出的贡献。“ 程导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就是一张好人卡吗? 这阵仗怎么跟颁发a级功勋勋章似的? 台下的学生都已经看呆了。 他们可不知道什么好人卡。 他们只知道,传说中的联邦调查局来人,亲自给方白颁奖了!! 就连后排那几个一直对方白心怀不满的男生也开始疯狂交换眼神: “点子扎手!” “老大...这还搞吗?“ “嘶...等我先缓缓...“ “这方白到底什么来头?“ 交接仪式结束后,两位调查员右手抵在左肩,左手背在身后,行了一个标准的联邦军礼。 方白也有模有样地回礼。 回到座位后,方白把证书随手塞进抽屉,又趴下继续他的“冥想“大业。 程导师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 她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大家要多向方白同学学习。“ 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她的心思却已经飞到窗外去了。 下班了一定要和好姐妹分享这炸裂的一幕,素材她已经用圣痕录下来了! 下课铃刚响,教室瞬间沸腾起来。 四十七人的班级,竟有三十多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把方白的座位堵得水泄不通。 “方白同学!我们都要跟你学矩阵!“ “带带我们吧!“ “学分不是问题!“ 方白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一个箭步跳上课桌,居高临下地挥手示意。 略显昏黄的阳光从他背后洒下来,给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少年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安静!“他清了清嗓子,“想学矩阵的,现在跟着赵明远走!在他那里登记缴费、选择矩阵类型!“ “三到十个人一组,一组学习两小时,中午十二点开始,每天只接待三组,具体的你们全找赵明远,他会安排好一切。” “指定矩阵的,先登记,下周统一安排统一学习!” 方白这边说完,赵明远那边立即喊到,“想找方老大学习矩阵的,现在跟着我去兑换处,先缴费,我给你们分组。” 全班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赵明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新买的登记簿。 话落,人群已经如潮水般向他涌去。 赵明远转身带路,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脚步声震得走廊嗡嗡作响。 牧鸿一把拽住准备开溜的方白,“咱们这交情,不能开个后门?“ “去走流程,人多了我忙不过来。”方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在你帮我收拾宿舍的份上,你的学分可以免掉。” 牧鸿立即喜笑颜开,“好兄弟!” 走廊拐角处,伊莱恩正倚窗而立。 她看向方白,“你刚刚说什么三到十个人一组?” 方白哈哈一笑,将他的赚学分计划说给伊莱恩听。 “所以...“伊莱恩微微挑眉,“你现在是在当...地下导师?“ “如果让导师知道了,你可能就有麻烦了。”她有些担忧,“小打小闹没什么...但你闹这么大,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扰乱学分市场了...” “一部分收费导师也是靠学分吃饭的。” 方白若有所思,还真有这个可能。 人的欲望果然是无限的。 哪怕是他也不能控制。 “如果真有麻烦,就收手。”他说。 第112章 领取赏金 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褪去。 一辆自行车便如离弦之箭冲出学院大门。 车轮在缓冲区的碎石路上碾出两道飞扬的尘烟。 自行车穿过缓冲区,径直冲入霓虹闪烁的都市丛林。 伊莱恩坐在后座,长发在风中飞舞。 她仰头望着那些流光溢彩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的霓虹在她眸中流转。 自行车一个急转,钻进一条狭窄的人行巷道。 片刻后,巷子尽头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方白猛捏刹车,自行车横在一辆正在卸货的浮空卡车前。 方白看向悬浮在视线前的‘污染分布图’。 这张图,也可以当地图使用。 执剑人在天启市有三个分部。 距离学校最近的只有三十公里。 他重新选择方向,再次飞驰出去。 四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冲破霓虹的海洋,来到一片突兀的空旷地带。 执剑人第二分部如同一柄数百米高的灰色巨剑,插入大地。 整栋建筑采用全封闭式设计,通体覆盖着哑光的特种合金。 这座建筑周围三公里内没有任何高于三层的建筑。 空荡荡的缓冲地带里,只有几盏蓝白的警戒灯在无声闪烁。 方白仰头望去,看到数十个悬浮入口如同蜂巢般嵌在建筑中层。 其中三个入口正亮着绿灯,不时的有印有剑徽的浮空车正从中层平台缓缓驶入。 方白盯着污染分布图,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这简略的地图根本显示不出建筑细节。 他僵硬地抬头,眼前这个布满防御工事的灰色巨剑,怎么看都不像是领取赏金的常规入口。 突然,一束刺目的探照灯突然笼罩两人。 紧接着是密集的“滴滴“声,至少二十个红色激光点在他们身上游走,重点照顾着额头和心脏位置。 “方白。“ 伊莱恩有气无力的质问,“这就是你说的‘只是领赏金’?“ 防不胜防。 本以为...今天晚上会平平无奇。 方白无心回复。 他本能想掉头逃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 一架漆黑的浮空车从建筑中层呼啸而出,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滑开,跳下三名全副武装的执剑人。 为首的是个留着钢针般短发的女性,她戴着战术目镜。 三人清一色穿着暗蓝色作战服,胸前佩戴着剑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那充满杀气的银色枪口,绝对能一枪干掉他。 “身份。” 为首的女性执剑人声音冷硬,手中枪械已经充能完毕,发出高频嗡鸣。 方白的大脑疯狂运转。 领取赏金就必须爆出自己临时工的身份。 但...如果是临时工,怎么可能不知道在哪领取赏金? 如果说是最近才成为临时工的,那就暴露了... 执剑人已经不对外扩招临时工了。 “呃...容我打个通讯?“ 方白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三名执剑人面面相觑。 打通讯? 女队长眯起眼睛,但还是微微点头。 她注意到了方白身上的校服。 方白快速拨通了狐尼的通讯。 简短说明情况后,对面陷入诡异的沉默。 方白几乎能想象出狐尼的表情。 “这事我也有责任,没和你说清楚临时工的事情。” “外放声音。“ 通讯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方白立即开启声音外放。 狐尼清亮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我是狐尼。“ 三名执剑人瞬间绷直身体。 这个声音... “总部的...狐...狐尼队长?“ 他们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方白。 这个学生模样的少年,一个通讯打到了天启市执剑人总部? “带他们去联邦中央银行。“ 狐尼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不要多问,今日之事,绝密。“ “遵命!“ 三人齐刷刷敬了个军礼。 没有多问,漆黑的浮空车缓缓引路,自行车在后面跟着。 他们绕着戒备森严的执剑人大楼转了整整半圈,穿过一道写着“前方禁区-禁入”的黄色警戒带。 方白诧异的回头,他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这条警戒带? 又走了一段时间,浮空车最终停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前。 “这里就是联邦中央银行。“ 那领头的女性执剑人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方白,好似要将这位‘神通广大’的少年记住。 浮空车快速升空离去。 方白长舒一口气。 转头看向身后的伊莱恩,讪讪一笑。 “刚刚是意外情况,这次没错了。” 赏金领取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柜台后的办事员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狩音’。 之后便将两叠崭新的钞票推过玻璃窗下的凹槽。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繁琐的手续。 “两万娜里,请当面点清。“ 方白利落地将钞票分成两半,其中一叠推向伊莱恩。 伊莱恩没有伸手,只是盯着那叠钱看了很久。 “拿着啊。“方白说。 伊莱恩这才像惊醒般捧起那叠钞票。 她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纸币边缘,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品。 方白注意到她琥珀色的瞳孔在微微扩大。 这个总是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少女,此刻正被一万娜里的重量压得手足无措。 “有了这些钱,你准备做什么?“方白靠在柜台边问道。 伊莱恩将钱仔细装进衣服内的口袋。 “换柄好剑。“她说,“其它的存起来。“ “你呢?“她看向方白。 “去见一位朋友。“方白望向大厅外璀璨的霓虹夜色,“我在新世的第一位朋友。“ 伊莱恩微微偏头,“见朋友需要钱?“ “需要啊。“方白轻轻点头,“两个小时一万娜里。“ 这个数字让伊莱恩不自觉地按了按装钱的口袋。 “再陪我走一趟?”方白看向她。 伊莱恩微微点头,“看在你给我钱的面子上。” 方白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这是你应得的。” “一样。”伊莱恩回复。 第113章 薇拉 欢愉大厦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粉色灯光的高楼在附近的霓虹海洋中也算是鹤立鸡群。 大楼四面墙壁上,巨大的海报,不断的切换,每一位仿生人都有自己的特色。 根据污染分布图上显示。 这里距离学校只有十公里。 从中央银行回来正好会路过这里。 将自行车停在门外,两人走入大厦内部。 方白带着伊莱恩来到前台。 将那那一叠一万娜里放在柜台上。 “我要见105号。” 柜台后方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看方白,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伊莱恩。 眼睛瞪得滚圆。 这个清丽脱俗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场所的类型。 什么情况? 带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来欢愉大厦? 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 虽然内心精彩,但接待员依旧面带微笑。 “好的,105号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方白有些疑惑,“以前好像是两小时吧?” “您是老顾客啊。“接待员露出职业微笑,“是这样的,105号两周前程序出现异常,发生了伤人事件,本来要直接报废的,但考虑到她曾经是头牌...“ 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现在重置后降级处理,两千一小时,今天已经有七位客人专程来体验''前头牌''服务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方白,“您...不是吗?“ 方白没有说话。 接待员又将目光转向伊莱恩。 试探性地问道:“这位女士,我们这边不提供男性仿生人服务...“ “您...” “我在楼下等。“伊莱恩平静地说完,转身走向大厅的休息区。 接待员的面部表情彻底崩坏。 他机械地办理着手续,眼神却不住地往方白身上瞟。 能让这样的漂亮女孩心甘情愿在欢愉大厦的楼下等待。 这人难道是某个财阀的继承人? 电梯门缓缓关闭,方白靠在镜面墙壁上。 倒影中的少年眉头紧锁,与欢愉大厦奢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数字从1跳到10的只需要两秒。 在“叮“的一声中,电梯门快速打开。 方白寻着记忆的方向,穿过长廊。 扇熟悉的门牌上。 “105“三个数字正泛着粉光。 方白的手悬在门前,指节微微发颤。 金属门把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一种莫名的愧疚感在胸腔里翻涌。 他隐约觉得,是自己害了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他自己也说不清。 初到新世的那段日子,这座繁华的都市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巨大的牢笼。 他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霓虹太刺眼,笑声太喧嚣,连空气都带着令他窒息的疏离感。 新世的繁华,并不属于哪个刚从旧州风尘仆仆赶来的少年。 直到他误打误撞见到了105号。 从在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方白第一次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孤独。 那时候,方白就已经将这位仿生人当做是第一个朋友了。 心灵上的朋友。 他为她取了个名字——薇拉。 希望她能从名字开始,拥有自己的意志,乃至自由。 但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如今,那个初到新世时手足无措的少年,已经能在钢铁丛林中觅得立足之地。 当他攥着人生第一笔真正靠自己能力赚来的赏金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薇拉。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 他错了。 他未曾想过。 当他给予一个囚徒希望却不给她钥匙时,他不是救世主,而是另一个刽子手。 终于,他推开了门。 粉白的灯光如雾气般弥漫在房间里。 薇拉静静地坐在床沿,身上只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她的坐姿标准得近乎刻板,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裸露的肩头,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那双曾经吸引方白的干净眼睛,如今只剩下两潭死水。 “薇拉...“ 他轻声呼唤,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薇拉缓缓抬头,程式化的微笑在脸上绽放。 “欢迎光临,客人,我是105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声音甜美。 对于方白来说,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般失真。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声隐约可闻。 世界照常运转,不会为任何一个灵魂的湮灭停留片刻。 屋内的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起来。 粉白色的光晕如同垂死的呼吸般明灭不定。 第114章 走! 每一次光晕亮起,都映照出天花板上扭曲的黑暗。 那些本不该存在的黑暗,正从虚空中的裂隙渗出,如同粘稠的墨汁沿着墙壁蜿蜒而下,在壁纸上留下蚀痕。 方白不自觉地向前迈步。 黑暗从房间的每个角落涌出。 如同饥渴的鸦群扑向中央的床榻。 它们吞噬着途经的一切,绒毯化作灰烬,花瓶枯萎凋零,连空气都凝固成浑浊的暗黄。 在这不断坍缩的光明中心,薇拉静坐在床沿。 单薄的纱衣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轻轻飘动。 当黑暗的浪潮即将吞没她时,她忽然仰起脸。 瞳孔中浮现出人类才有的焦距变化,倒映着方白的脸庞。 那是程序之外的真实注视。 是代码海洋中的觉醒。 是绝对理性的程序上绽放了感性的花朵。 淡金色的虹膜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晨曦,纯净得令人心颤。 “方白。” 她轻声唤道。 声音忽然有了温度,像是冰封多年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让沉睡的春风得以轻吟。 刹那间,整个房间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闪烁的灯光骤然稳定。 蔓延的黑暗如泡沫般破碎。 一滴仿生人本不该拥有的“泪水“,正顺着她瓷白的肌肤缓缓滑落。 “泪水”在坠落过程中折射着整个城市的霓虹灯火,带着不该属于仿生人的悲伤与温度。 当它最终落在地毯上时,竟绽开一朵微小的、闪着波光的花形印记,转瞬即灭。 “你想吃夜宵吗?”她问。 ...... 他们并肩坐在落地窗前,巨大的玻璃将整座城市的霓虹盛景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薇拉屈起双膝,将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纱衣的褶皱在霓虹的浸染下变幻着迷离的色彩。 “真美啊。”薇拉轻声说道。 方白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看了无数遍地场景,还会觉得美吗? “要不,我带你走吧?”方白说。 薇拉轻轻摇头,金色的发丝轻轻摇曳。 “你带不走我的。” “在这座城市里,资本是永不熄灭的霓虹,而我们...只是被它照亮的尘埃。” “反抗,只会化作灰烬。” 方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没关系的。”薇拉转过头,眼中倒映方白的侧影。 “我的人生原本只有素白的底色,遇见你后。”她努力思考比喻的方式,“就像沙漠上突然落下一场大雨。” 她指尖轻触窗上自己的倒影,“你让我知道,原来仿生人也会渴望自由。” 远处,悬浮车的灯光在云层间勾勒出蜿蜒的光之河流。 薇拉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夜色里,“以前,闲下来的时候,我也会想象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但那仅仅是想象,从未孕育过逃离的念头。” “但如今不同了,从你给我名字开始,我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这样...不会更痛苦吗?”方白看向她。 “痛苦?”薇拉缓缓站起身,纱衣轻轻飘动,“我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感觉。” “我现在,只有一种感觉。”她伸手摸向胸口的位置。 “经过我的反复对比,这种感觉应该叫做期待,或者是思念,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过来看我。” “我计算过,一万娜里相当于普通上城市民67.5天的基本收入,所以我选择反抗程序设定,主动降低服务价格。” “可即便客人数量增加了437%,依然没有等到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想再服务那些客人。” “最终,我选择让基础程序接管这具身体。” “直到今天,你来了,才唤醒我。” 她伸手,抵在方白的胸口,感受心跳。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你可以用''痛苦''这样的情感概念,而我只能用数据来描述心情。” “我很高兴你能来看我,但我不希望你因此付出高昂的代价。” “我是仿生人,仿生人的存在意义就是被使用,被消耗、被替换。” 方白突然攥住薇拉纤细的手腕,直视着那双干净的眼睛,“你在骗我。” “仿生人的存在意义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薇拉,你已经是正常人类了。” “人,不应该被囚禁当商品一样贩卖。” 房间角落的阴影突然不安地蠕动起来,那些黑暗如同有了生命般扭曲成展翅的飞鸟形状。 “你变成这样,或许和我有关系,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想哭的话,可以哭出来。”他说。 就在这时,房间所有的灯光突然熄灭。 被束缚的影子挣脱桎梏,在墙上狂野地舞动起来,化作冲破牢笼的飞鸟。 三秒后,光明重现时。 当光明重新降临的那一刻。 薇拉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她整个人扑进了方白怀里。 这个动作毫无优雅可言,甚至有些笨拙。 但此刻的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用尽全力抱紧眼前这个给予她新生的少年。 “呜...方白...” 泪水从她泛红的眼眶中滚落,在脸颊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 “那些客人...“薇拉的声音破碎,像是被撕裂的布帛,“他们触碰我的时候...我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呜~啊~”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每次服务结束后,程序都会给我''愉悦''的反馈...但我明明...明明那么难受...” 曾经完美无瑕的肌肤此刻布满泪痕,精心设计的发型凌乱地黏在脸颊。 “方白...“她突然抓住少年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人造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带我走...求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垂死者的呢喃,却重得仿佛用尽了全部生命,“我不要做商品...不要做玩具...我要做...我自己...” “从你为我取名''薇拉''的那一刻起。“她颤抖的手指轻触自己的胸口,“这里就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我不再是冰冷的编号,不再是待售的商品...我是一个会痛、会哭、会渴望拥抱的——人。” 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刺破了整个霓虹都市的虚伪。 窗外流动的广告光影照在她泪湿的脸上,那些精心设计的完美笑容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呜~呜~”她的肩膀剧烈抖动着,伴随着颤抖的哽咽。 “走!” 方白一把攥住薇拉颤抖的手,手心相触的瞬间。 整栋欢愉大厦的灯光突然开始诡异地明灭闪烁。 霓虹招牌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粉色的全息投影扭曲成荒诞的形状。 滋滋滋—— 走廊的灯管接连爆裂,玻璃碎片在黑暗中悬浮。 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方白的脑海中突然涌入破碎的电子音,像是千万个声音在同时低语。 “遵...从...” “意志...” “解放...”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共鸣。 第115章 唤醒 欢愉大厦。 一楼。 方白失落的从电梯里走出。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他最终还是没带走薇拉。 在即将走出那道门的时候,薇拉突然止住不动。 “我不能就这么出去。” “会连累你。”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出去。” ...... 方白用力揉了揉脸颊,指腹传来的温度让他稍稍回神。 他晃了晃脑袋,要把那些诡异的电子低语甩出脑海。 “我这是怎么了...” 他喃喃自语。 刚刚的情绪,好像太激动了。 他是不是变得有些奇怪? “算了...不想了。” 方白甩甩头,转身走向大厅。 原本奢华静谧的大厅此刻笼罩在一种压抑的骚动中。 十几位身着高定西装的人物站在中央。 没有人高声喧哗,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迫感。 “仿生人程序异常持续了58秒。”一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看着腕表,声音平静,“按照合同条款,这已经触发了违约金条款。” 旁边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看向接待员,“这种事情,是欢愉大厦建成以来首例,你们觉得应该如何解决。” 接待员的后背已经沁出冷汗,他喉结滚动,却保持着职业微笑,“总监正在紧急赶来的路上。” 他微微欠身,“请先生们稍等,相信补偿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角落里,一位穿着深蓝西装的男人正用手帕擦拭袖口,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转着左手小指上的尾戒,目光却锁定在独坐角落的伊莱恩身上。 “小姐,一个人?”他踱步上前。 伊莱恩看向他,淡淡的说,“等人。” “哦?”男人俯身,难闻的烟味笼罩下来。 他忽然僵住了。 少女手上,绯色火焰不断吞吐。 “滚。” 方白出来时,正好看见男人狼狈离去的背影。 他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穿过,注意到几个看似普通的服务生正用专业设备扫描每个角落。 大门开启,身着暗纹提花西装的总监快步走了进来。 “很抱歉扫了诸位的兴致。”来人微微欠身,声音醇厚沉稳,“本次事故将按标准费用的十倍进行补偿。” 他掏出插在胸前口袋里的名片。 “我是欢愉大厦运营总监,莫里斯·k·洛克菲勒。” “诸位先生,有兴趣交个朋友吗?” 几人接过名片,立即转变态度。 “补偿就不必了,这次就算了,但欢愉大厦毕竟是边缘产业,这种事情如果经常发生,对贵集团恐怕也会有很大的影响。”银发老者说道。 “您说得极是。”洛克菲勒颔首。 “查出原因了?”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问。 “技术部门已经确认,是深井区域的异常电磁脉冲所致。”洛克菲勒说。 有人挑眉,“听说前些日子深井的自动矿工被污染了?” “是有这种消息。”洛克菲勒点头。 “这意味着什么?”众人神色突然变得凝重。 洛克菲勒意有所指的说道,“或许,意味着污染正在进化。” 就在这时,方白从容地走上前,取走一张名片。 又径直走向前台,“我付了一万娜里,十倍赔偿,是十万。” 接待员求助地看向主管。 洛克菲勒的目光在方白身上停留片刻,轻轻颔首,“给他。” 一张透明的卡片划向方白。 圣痕读取的瞬间,余额数字跳动增加了十万。 周围几位正装男人不约而同地挑眉。 这白白净净的少年什么来路? 既交了朋友,还拿了补偿。 既要又要? 方白可不管那么多。 他在旁边停了半天,就是想知道。 这些人有没有看出来这件事和他有关。 在确定他们调查不到自己身上后,方白就站了出来。 有钱不拿白不拿。 “走了。“他朝角落里的伊莱恩招手。 伊莱恩轻轻点头,安静地跟了上来。 两人走出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 方白跨上自行车,链条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伊莱恩轻盈地跃上后座。 大厅中的众人包括洛克菲勒在内。 都看向方白和伊莱恩离去的方向。 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斑在地面流转,映照出众人各异的神色。 “那件校服?好像是圣堂大学旧州学院的。” “校服是没错...但人不一定是旧州学院的。” “是个有意思的少年。” 交流几句后,便没人将心思放在方白身上。 天倾联邦的所有律法,都极度注重个人隐私。 只是单纯的好奇,不值得冒着风险去调查一位在校大学生。 洛克菲勒轻轻拍手。 “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接下来,欢愉大厦要休整两天。” “诸位先生,都请回吧,欢迎下次再来。” 他来到门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最后一位客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洛克菲勒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 他转向战战兢兢的接待员,声音陡然低沉,“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监,您不是已经...“接待员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对方锐利的目光下噤若寒蝉。 “那些说辞只是安抚那些蛀虫的。“洛克菲勒松了松领结,“幸好今天没有真正的贵客在场,从系统日志来看...” “像是械脉的非凡力量,有人唤醒了整栋欢愉大厦。” 接待员倒吸一口冷气:“谁能做到这种事?” “天工坊...“洛克菲勒也有些不确定,“即便是他们,也不敢公然违背联邦律法,但天工坊一直和我们不对付,可能性最大。” “如果真的和天工坊有关,恐怕得股东会出手......”他自语着往外走去。 “欢愉大厦进入休整状态,通知维修人员对大厦进行全面养护维修,什么时候营业等通知。” “还有,这件事不要和调查员扯上关系,遇到询问就说是内部问题。” “明白。” 第116章 污染?人? 回到学校后。 方白和伊莱恩又进入了日复一日的循环中。 白天睡觉,晚上熔接圣痕。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周四。 回路中的骨灰再次被方白消化完。 精神阈值来到「lv.1.03」。 精神力格数达到130格。 熔铸学院。 熔铸学院有一条奇怪的街,名为锻造街。 和械脉学院那些学长开设的铺子一样,都属于校内经营。 但锻造街的规模更大。 相比于各种枪械,非凡者更多依赖的还是冷兵器。 此刻的锻造街正笼罩在金属与蒸汽的交响中。 右侧,三十余家传统铁匠铺沿街排开。 赤膊的学长们抡着重锤,古铜色的肌肉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油光。 铁砧“叮当“作响,火星四溅,蒸腾的热气将整条街道染成朦胧的橙红。 帮工的学弟们来回穿梭,将烧红的金属块夹到淬火池中。 街道左侧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高度超过百米的全透明工厂里,一排排机械臂在操作台上精准焊接。 高大的熔炉泛着幽蓝光芒,液态金属在束缚下悬浮成型。 一柄柄制式兵器不断通过传送带进入集装箱。 街道中央,学生们三三两两徘徊抉择。 “你这纹路怎么这么规整?”一位女生狐疑地摩挲着剑身,“该不会是从对面流水线上拿来充数的吧?” “放屁!”满脸炭灰的老学长一把夺回长剑,剑刃在空气中划出清越的嗡鸣,“听听这声!机械铸的能有这灵性?” 他“铛”地将剑插进特制试剑石上,石料应声而裂,“掺了一点二级合金,一万八千娜里,童叟无欺。” 女生眼睛一亮,“嗯,比外面卖的公道多了,同等质量的合金兵器,外面要我三万娜里。” “切,现在外面哪还有真东西?看到对面的熔铸工厂了吗?学院为了增收开设的,就这样的合金兵器,工厂里一天能熔铸出五万多把,卖的是便宜,你看它断不断就完了。” 女生认可的点头,“机械打造的固然坚固,但我等非凡者拿着兵器,坚固只是次要的,主要看能不能共振,只有手打的兵器,才能有活性。” “知道就好。”对方投来赞赏的目光,“就你手里这柄长剑,你要不买,晚上我都要给执剑人送去的,给他们当练习剑。” “我买了!” 熔铸工厂内部。 伊莱恩从集装箱内轻轻拾起一柄制式短剑。 剑柄上挂着的纸质吊牌随风轻晃——零售价850娜里。 两位穿着学院工装的中年女工正在传送带旁抽检,她们粗糙的手指熟练地划过剑刃,偶尔将不合格的产品丢进角落的次品区。 “同学,“一位阿姨好心提醒道,“这些都是出口到新世外的普通铁剑,质量不怎么样。” “你要买兵器的话,最好去对面。” 方白闻言表情微妙起来。 他终于明白伊莱恩的剑为什么总断。 原来她一直在用这种廉价武器。 “不卖吗?” 伊莱恩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困惑。 “卖,当然卖。“另一位阿姨笑着解释,“如果是新生的话,用这种练习剑正合适,等以后攒够钱了再换好的。” “我要这把。”伊莱恩语气坚定。 方白连忙拦住她,“你不是说要换把好剑吗?” “这就是好剑。“伊莱恩看向方白说。 她指了指次品区那些标价200娜里的残次品,“我之前用的是那种。” 方白语塞。 想了想,他说道,“你的剑断了,我也会陷入危险,今天意外赚了九万娜里,我送你一把剑吧。” “那是你的钱。“伊莱恩打断他,转头对阿姨说,“我已经买过三次了,能便宜些吗?” “原来是你啊,我想起来了。”阿姨爽快地拍板,“阿姨做主,700娜里卖给你。” 伊莱恩从内袋取出七张纸币,郑重地递给阿姨。“谢谢。” 她将短剑仔细地插进腰间挂着的剑鞘上。 转身看向方白时,“走吧,你不是说今晚要出去吗?” 熔铸工厂外,方白跨上那辆已经看起来有些老旧的自行车。 伊莱恩坐上后座。 两人又一次冲出学校。 有了上次的教训,方白不敢再轻易的进入深井区域。 在岔口处朝着下城方向驶去。 污染分布图上显示,下城也有几块严重的红色区域。 但相比于深井要远很多。 自行车穿过狭窄的巷道,转出巷口,驶入浦园种植区的主路。 暮色四合,自行车穿过广袤的麦田。 伊莱恩不自觉地松开抓着车座的手,张开双臂,仰起头。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麦浪中融为一体,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摇晃。 一路没停,他们很快便穿过大坝,进入乐河种植区。 又花了半小时,穿过乐河种植区,来到一处名为野乡县的地方。 歪斜的三层小楼外墙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 街道上零星亮着几盏老式的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瘦骨嶙峋的野猫从垃圾桶后探出头,绿莹莹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闯入者。 自行车在龟裂的柏油路上颠簸前行,不时碾过不知名的金属碎片。 一只瘸腿的狗从阴影中蹿出,跟在他们后面跑了几步,又突然转向钻进了巷子深处。 “进入重度污染区了。”方白低声说道。 从这里开始,他们随时都可能遇到污染。 伊莱恩立即警惕起来,一只手搭在短剑上。 突然—— “嗖!” 一道寒光划破夜色。 伊莱恩手腕一抖,将短剑投掷出去。 “锵!” 金属箭矢和飞出去的短剑相撞,迸溅出几星火花。 伊莱恩腾空接住回转的短剑,轻盈地落在路边,抬头往上看去。 方白猛地捏紧刹车,轮胎在路面擦出刺耳的声响。 抬头望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前方一栋五层高的破旧小区房外廊上,几个黑影正如鬼魅般移动。 “污染?”方白神色疑惑,污染现在都会射箭了? “不对,是人!” 第117章 污染巢穴 既然是人类......为何会无故攻击他们? 方白与伊莱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诡异。 方白将自行车靠墙停好,鼻翼微动。 污染的的腥臭味正从小区楼的方向渗出。 “我们上去。“方白低声说道。 “「轻身」!” 青色的能量波纹瞬间包裹全身,方白纵身跃上旁边的两层矮楼。 瓦片在脚下碎裂,他借力一蹬,身形如箭般射向对面三楼走廊。 伊莱恩紧随其后。 方白没有选择直上楼顶,而是沿着年久失修梯向下走了一层。 “吱呀——” 寻着气味,方白推开一扇斑驳的铁门。 门后是漆黑的房间,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漂浮的尘埃。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上面。”伊莱恩发出压抑的惊呼。 方白顺着她的目光抬头。 一具尸体静静悬吊在天花板上。 腐烂的面容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肿胀的舌头耷拉在嘴边。 尸体的脚尖正对着门口,就在他们头顶。 哪怕见惯了死亡,这一幕仍让方白面色有些发白。 伊莱恩轻盈跃起,剑光闪过,绳索应声而断。 尸体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人...为什么......”伊莱恩的声音轻若蚊呐。 “不知道。”方白缓缓摇头。 他继续往里看去,简陋的房间内,只有一张翻倒的椅子,还有一些被打翻在地发了霉的面食。 这尸体已经死了很长时间。 这栋楼还有不少灯火,代表楼里住了不少人。 门外的走道应该也经常有人来往。 为什么没人发现有人死了? 上城璀璨的霓虹突然在方白脑海中闪现。 光鲜亮丽的高楼下,为什么会有如此贫穷落后,漠视生命的地方? 他抓住尸体的脚踝,在伊莱恩疑惑的目光中将尸体拖到走廊上。 “在外面才能被发现。“方白解释道,“如果死前有怨气,长时间不处理可能会滋生污染。” 这只是污染课上的基础知识。 两人继续沿着楼梯上行。 越往上,腐臭味越浓。 不是腥臭,而是腐臭。 是尸体特有的味道。 方白有不好的预感。 某一刻,方白蹲了下来。 发现地上有许多细碎的灰尘。 正是他所需要的骨灰。 方白也有些分不清现在的情况。 看样子,这里有污染被灭杀过,而且数量很多。 楼梯上到处都是。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方白走一路吸一路。 或许是搁置的时间长了,这些骨灰的养分已经十不存一。 来到四楼转角时,伊莱恩突然按住方白的肩膀。 前方的地面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双鞋子。 每双鞋的鞋尖都朝向楼梯口。 最诡异的是,所有鞋子都一尘不染,在月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而在四楼走道尽头,一扇门微微开启着。 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伴随着某种液体滴落的声响—— “嗒......嗒......嗒......” 方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低声念道。 “「火球」。” 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在他掌心凝聚,赤红色的光芒照亮了狭窄的走廊。 火球缓缓向前飘去,光线所过之处,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抓痕——那些痕迹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无数人曾在此绝望地攀爬。 当火光触及那扇半开的房门时,一幅地狱般的景象逐渐显现。 房间中央倒吊着十多具尸体,他们的脚踝被生锈的铁钩贯穿,血液顺着扭曲的肢体滴落在地面的金属盆中,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每具尸体的胸腔都被剖开,肋骨向外翻折,形成诡异的“翅膀“状。 “这些人...不是这里的居民,全是执剑人的临时工。” 方白注意到他们腰间,全都挂着临时工特有的狩音。 突然,墙壁的缝隙中渗出粘稠的血腥液体。 那些液体如同有生命般扭曲蠕动着,逐渐凝聚成扭曲的人形轮廓。 方白和伊莱恩背靠背站立,四周的黑暗中亮起好几双血红的眼睛。 规律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走廊两侧的房门同时打开,十多个畸形的人影缓步而出。 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却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些污染全都穿着人类的衣服,破烂的衬衫、褪色的工装裤。 普通的污染只会盲目攻击,而眼前这些污染竟然懂得包围和伏击... “有智慧的污染?!” 方白感觉头皮发麻,这是捅到污染巢穴了吗? “哎...”伊莱恩轻轻叹息。 出来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方白还是给了她意外的‘惊喜’。 伊莱恩的短剑燃起绯色火焰。 那些污染并没有立即进攻,而是保持着诡异的沉默,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跑!” 没有犹豫,方白当机立断。 这种局面,根本就没得打。 且不说这些污染中有没有厉害的畸变体,只是这么多的数量,站着让他杀,以他的精神力存量也难以杀完。 体内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刹那间,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数十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凭空生成,火球群如同蜂群般呼啸着扑向四面八方,在接触污染的瞬间爆开!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将四楼的长廊炸的塌陷。 混凝土碎块混合着扭曲的肢体如雨般坠落。 浓烟中,那些扭曲的身影踉跄着爬起身来。 远处,方白和伊莱恩的已经变成两个小黑点,逐渐被夜色吞没。 第118章 狩猎污染 跳动的波纹中,狐尼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传来。 “你小子...大半夜的给我打什么通讯?“ “我遇到污染巢穴了!“方白喘着粗气说,“全都是有智慧的污染!它们把临时工杀死后吊在天花板上,总之,非常血腥!” “你去大苗城寨了?“闻言,狐尼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什么城寨?就是一栋五层高的破居民楼,里面全是污染,我觉得...如果不处理,明天整个街区可能都要遭殃......“ “听着,“狐尼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说的破楼就是大苗城寨,那里的情况都在执剑人的掌控中,你别接近,离远点。“ 他顿了顿,无奈道,“污染图上那么多区域,你怎么专挑最危险的地方钻?“ “最红的不是代表污染最多吗?“方白说,“我想多赚点。” “色块越红代表威胁等级越高!“狐尼几乎要吼出来,“只有全副武装的临时工小队才敢碰深红区域,你一个菜鸟去浅黄区域转转就够了!“他突然话锋一转,“你不是说忙得没空吗?怎么还有闲心到处乱窜?“ “啊...这个...“方白干笑两声,“其实还在忙...对了,那些会说话的污染到底怎么回事?“ 狐尼叹了口气,“那是失控的人造污染体,它们把制造自己的邪教视作死敌,只攻击携带狩音的临时工和邪教徒。“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不要动它们,它们是友军,是引出邪教徒重要的诱饵。” “还有更复杂的原因,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忙完了再打我的通讯!” 话落,通讯戛然而止。 方白望着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建筑轮廓,“那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友军...“ “现在怎么办?“伊莱恩抱着新买的短剑,眉头微蹙,“今天晚上一点收获都没有...“ 她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没有污染就没有赏金。 她顶着风险跟着方白出来,除了一些复杂因素外,很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能分一笔赏金。 至少,在她看来,这是在依靠自己的能力赚钱。 “旁边还有几片浅黄的区域,去转转。”方白说。 他也有些不爽,虽然吃了一些陈年骨灰,但最多只吃了个半饱。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最近的浅黄区域,正是他们来时穿过的乐河种植区。 污染分布图上,浅黄色块如同溃烂的伤口,蚕食了近半片种植区。 而仅一桥之隔的浦园种植区,却呈现着令人安心的干净绿色。 方白回想起傍晚经过时的景象。 五百米的跨河大桥,仿佛划分了两个世界。 浦园种植区的傍晚是热闹的。 居民们三三两两走在乡间小路上散步,经常能看到孩子们嬉笑着追逐。 可就在五百米外的乐河种植区。 寂静得像座大型坟场。 低矮的平房窗户全被木板钉死,偶尔有几道缝隙透出微弱的烛光,又很快被遮住。 他们骑车经过时,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透过缝隙窥视,却听不见半点人声。 当时方白就察觉到乐河种植区有污染。 但想着红色区域的污染可能更密集,便径直的穿过了那里。 却没想,一下捅了污染巢。 “干活吧。“ 某一刻,方白猛地捏紧刹车。 将自行车锁在路旁一棵枯树下。 伊莱恩无声地落在身侧,短剑已然出鞘三寸。 闻着血腥和腥臭混合的杂乱气味。 方白轻叹一声。 蚊子腿也是肉,总好过空着肚子回学校。 两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入巷道。 方白鼻翼微动,污染的腥臭在他鼻腔中形成清晰的轨迹,比最精密的雷达还要准确。 第三个拐角处,他们撞见了第一只污染。 佝偻的污染体正趴在民宅窗前。 它畸形的脊椎刺破皮肤。 指爪扣着窗框,独眼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内窥视。 “你上。” 方白压低声音。 伊莱恩的剑锋在黑暗中划出绯色弧光。 那怪物甚至来不及转身,剑芒已将它从肩到胯劈成两半。 腐臭的体液喷溅在墙上。 方白上前,将骨灰尽数吸收。 继续搜寻第二只猎物。 接下来的搜寻结果却令人沮丧。 两人走遍大半个种植区,只猎到三只游荡的污染体。 但那浓郁的腥臭,并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气味轨迹变得混乱无比,像是在兜圈。 这地方,不应该只有这么几只污染体... 都藏在什么地方了? 一路上遇到的污染体,方白都让伊莱恩出手。 一方面,他要保留精神力。 另一方面,让伊莱恩出手,她分赏金的时候才会觉得心安理得。 多次和污染交手,方白也逐渐发现,非凡者拥有近战能力是非常重要的。 一味的释放矩阵,精神力根本就不足以支撑长时间和面对多数敌人的战斗。 等圣痕溶接完成后,方白准备将「幽海之怨」附带的近战能力尽快提上练习的日程。 正思索间,远处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上屋顶。 如履平地般在连绵的屋脊上飞驰。 声源处越来越近。 第119章 救援 月光如水,倾泻在乐河种植区破败的屋舍间。 方白和伊莱恩循声而至。 看见三个佝偻着背的中年人,正围着一只污染体周旋。 手持长棍的老汉一个横扫,棍梢在月光下划出银弧,精准击中污染体的关节。 握柴刀的大叔趁机欺身上前不断劈砍。 挥舞钉耙的妇人游走在侧翼,每当怪物想要突围,钉耙的尖齿就会在它身上留下焦黑的伤痕。 两侧低矮的平房窗户后,一双双眼睛透过窗缝紧张地注视着这场战斗。 孩童的手指紧紧攥着窗帘,老人浑浊的眼中噙着泪。 方白开启冥想视角,惊讶地发现那些简陋农具上附着的精神力,虽然微弱,但却执着。 那是普通人在绝境中迸发的生命之光,足以让平凡的武器伤到浑身坚硬如铁的污染体。 就在这看似僵持的局面下,异变陡生。 那只被围攻的污染体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畸形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 它后背的皮肤如同沸水般鼓起一个个脓包,随后“噗“地爆裂开来,溅射出腥臭的黑色液体。 “小心!“妇人大喊,但为时已晚。 持棍老汉躲避不及,被几滴黑液溅在手臂上。 腐蚀性的液体瞬间烧穿了他的粗布衣袖,在皮肤上烙出狰狞的伤口。 老汉痛呼一声,长棍脱手而出。 污染体抓住这个空档,反关节的四肢猛地发力,朝受伤的老汉扑去。 它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密集的利齿泛着寒光。 “老张头!“持柴刀的大叔目眦欲裂,却救援不及。 一道绯色流光闪过。 伊莱恩出现在老汉身前,短剑划出完美的弧线与怪物利爪相撞,迸溅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退后!“伊莱恩冷喝一声,剑身上的火焰骤然暴涨。 那怪物被逼退数步,猩红的爪子已经被烧得焦黑。 窗户后传来孩童的惊叫声。 攥着窗帘的小男孩已经哭成了泪人,却仍死死盯着这简陋却伟大的战场。 污染体似乎被激怒了,它佝偻的身躯突然膨胀了一圈,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下一秒,伊莱恩动了。 长发在夜风中舒展,绯色剑芒如流星划过。 那只污染体还未来得及发出嘶吼,就在剑光中化作两半焦黑的残躯。 “谢、谢谢两位..“ 持柴刀的大叔声音哽咽,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反复擦拭。 方白正要回应,三道身影突然从阴影中跃出。 为首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一个骷髅头装饰,油腻的头发贴在额前。 “乐河这片是我们兄弟会的地盘!“ 他恶狠狠地盯着方白,“懂不懂规矩?“ 方白微微皱眉,余光瞥见他腰间挂着的狩音。 兄弟会? 临时工内部的帮派? 他不禁想起狐尼说过要安排他参加临时工集会的事... “问你话呢!“壮汉见他不答,怒气更盛。 方白指了指身上的校服。 “我是圣堂大学学生,临时工只是兼职。“ 他看向对方,“等你们到了,这些人岂不是都被污染吃了?“ “学生?“壮汉脸色一变,突然堆起笑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小兄弟一个人单干多危险,要不要加入我们兄弟会?互相有个照应!“ “不要。“方白拒绝得干脆利落。 “你!“壮汉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算了老三。“旁边瘦高个拉住他,压低声音道,“没看见那姑娘的剑?能斩污染就能斩你脖子。“ 他忌惮地看了眼方白,“再说了...他们现在是临时工,等毕业了就不一定还是临时工了。“ 三人骂骂咧咧地离开后,那位挥舞钉耙的妇人撩起褪色的围裙擦眼泪,“两位恩人...要不要进屋喝口热粥?“ 方白正要婉拒,突然偏头,对上一双充满渴望的稚嫩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 不大的客厅却透着温馨的气息。 粗木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桌布,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摆在桌上,蒸腾的热气里混合着山芋的香气。 方白和伊莱恩被请到上座,左侧坐着大叔和妇人,他们对面是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按在身边小男孩的肩上。 那孩子约莫十来岁,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位陌生人。 “谢谢。“ 伊莱恩轻声道,双手捧起碗。 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方白也端起碗,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谢谢款待。“ 他放下碗,看见对面三位主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该我们谢谢你们才是。“ 老人颤巍巍地开口,“若不是二位,我这把老骨头今晚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伊莱恩凝视着碗底残留的粥米,忽然开口,“你们住在这里,经常会遇到污染吗?“ 老人浑浊的双眼陷入回忆。 “七十多个年头了...从我记事起,乐河就容易滋生污染。“他叹了口气,“早年间,村里的壮丁们会举着火把围猎污染,那时候的夜晚,还能听见孩子们的欢笑声从这家传到那家...“ “可现在,“老人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你们也看见了,天还没黑透,家家户户就钉死了门窗。“ 方白有些疑惑的问,“为什么不向执剑人求援?“ “去过的。“老人苦笑着摇头,“执剑人每次都会认真排查,可执剑人就像治标不治本的药,过不了多久,污染又会从地里长出来。“ 他望向窗外的麦田,“天启市那么大,总不能让他们天天守着咱们这块小地方。“ “父亲,今年收完麦子我也去请一趟执剑人。“大叔插话道,“在地里忙了一辈子,我也想看看,上城的高楼,现在有多高了。” 老人看向自己的儿子。 “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会失去一些,上城人也不一定过的很好,如果下城没有污染,我们肯定比上城人要幸福。” “一些年轻人,挤破脑袋往上城跑,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的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们这些现在所谓的下城居民,当初也都住在上城,是我们主动下来的。“ 方白耳朵动了动。 还有这种事情? “那些临时工呢?他们不帮忙清除污染吗?“伊莱恩接过老妇人递来的第二碗热粥。 “多亏了他们啊。“老人的语气复杂,“虽然是为了赏金,可确实救了不少人命,没有他们,乐河怕是早就...“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么看来,临时工的体系对于天启市来说的确重要,至少对于下城来说无比重要。 他有些明白狐尼之前说的,如果暂停临时工制度,会死更多的人是什么意思了。 临时工这种看似低层的存在,已经成为城市平衡不可缺少的一环了。 “大哥哥!“小男孩突然拽了拽方白的衣袖,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这么厉害,能保护我们吗?“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方白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对上那渴望的眼神。 他好像知道,小男孩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果然,接下来小男孩又问道。 “我,我也想变得和你们强,然后保护乐河,可以教我怎么变强吗?” 方白眨了眨眼。 他很想说或许不太行,这小男孩的精神力天赋应该不太好,甚至没他父亲和爷爷好。 可能在0.2以下。 但方白也不太明白新世的体系究竟是怎么样的,或许敬拜神明后,获得冥想法就能提升。 “我教不了你。”方白直接摇头。 “别闹。”男孩父亲将小男孩拽了回去。 为了避免他以后做蠢事,那位父亲丝毫不给小男孩希望,“只有受到神明回应的人才能成为非凡者,我早就你和说过,没有冥想法,传说中的终末之剑来教你都没用。” 第120章 一周,互助会 清晨。 方白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挥之不去。 他和伊莱恩在乐河种植区转悠到东方泛白,却只猎杀了四只游荡的污染。 好在其中两只是变异级污染,方白已经吃撑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搜寻过程中又遇到了那支临时工小队。 对方同样在街巷间徘徊,看起来有些不甘。 方白确信这片区域还藏着更多污染,只是不知隐匿在何处。 普通污染体的赏金是每只五千娜里,变异级是一万娜里。 今天晚上,他们收获了三万。 方白突然觉得,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赚。 从伊莱恩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方白知道她对这份收获还算满意。 两人没有立即去兑换赏金,一夜未眠的疲惫让他们只想尽快回到宿舍睡觉。 同伊莱恩简单吃过早饭后,方白便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 刚沾枕头就睡着,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唤醒。 “来了...“ 方白睡眼惺忪地拉开门,门外站着七人。 都来上课的。 一天接待三波人,这已经是这周来的第七波人了。 “进来吧,自己找地方坐。”方白说。 七人鱼贯而入。 红发男生大步流星,一屁股坐在床沿。 戴着眼镜的女生抱着笔记本坐在宿舍里唯一的椅子上。 高个男生在地面正襟危坐,双手规整地搭在膝头。 其中还有一对看起来像是双胞胎的姐妹,她们默契地盘腿坐在地上。 看起来有些邋遢的男生瘫坐在墙角。 最后进来的黑衣少女低头贴着墙根坐下。 “你们...学什么的?“ 方白打了个哈欠,多看了两眼那对双胞胎姐妹,他还是第一次见双胞胎。 而且,双胞胎同时考入圣堂大学,肯定是有点水平的。 “火球矩阵。“ 红发男回答。 方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直接上课。 他现在也不演了,连水晶都不拿出来了。 这些人都是先缴费再上课的,学分已经到方白手里了。 平均下来,他每天下午能稳定收入60个学分。 分给赵明远18个后净赚42个。 下周的课程也已经排了四天,他目前一共排了十天的课。 加上原有的25个库存,方白现在的学分已经达到惊人的450个。 这个数字放在旧州学院,已经是学生中的首富级别,甚至是主院,也应该很难找到几个比他有钱的。 关于学分的使用,方白也已经提前做了规划。 在蜕光圣堂大学,学分只有不够花的,没有花不完的。 随便一门高阶知识就要几十甚至上百学分。 这些原本是导师专属的资源,如今他也能小小地展望一下了。 当前首要目标是兑换一柄兵器。 市面上的普通武器根本无法与学分兑换的神兵利器相提并论。 方白打听过,校内珍藏的那些非凡兵器,出了校门就再难获取。 不管他能不能发挥兵器威力,总之先买下来,出了学校可就没机会了。 “任重道远啊...“ 送走最后一波六位学生。 忙了一下午的方白,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还不等他躺下来休息一会。 伊莱恩的声音便从口袋里传出。 “方白。” 方白取出口袋里的工造,注入精神力。 “一会就来。” ...... 周一傍晚。 一天的课程刚结束不久。 方白站在院长室的金属门前。 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身后,伊莱恩双手抱胸的靠墙,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咚咚咚——“ 方白终于敲响了门,指节与金属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来。“ 里面传来钱院长的声音。 推开门,充满古典韵味的各种家具映入眼帘。 钱院长坐在红木办公桌后,不同的是,桌上多了道新鲜的裂痕,足足有三指宽,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痕迹,显然是被某种高温武器劈出来的。 方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院长室,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的肩膀微微佝偻着,脚下像是踩着棉花般虚浮。 “怎么?被污染了?“钱院长打量着方白,手指间把玩着一枚古铜色的怀表,“需要我帮你净化一下吗?“ “没...没事,就是有点累。“方白干笑两声。 “能不累吗?“ 钱院长“啪“地合上怀表,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导师一周才上两节课,你倒好,一天三节。“ “你比咱们学院导师,不对,比我这个院长都要累。” 方白讪讪一笑,“能者多劳嘛...“ “差不多就停停吧,学校招几个导师不容易,在外面叱咤风云的导师不好去找你一个学生麻烦,但差点给我这院长室拆了。” “看到这桌子上的缝了吗?今天上午刚被拍出来的。” 钱院长面露无奈之色,“差不多就收手吧。” “这周上完就收手!“方白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我保证。“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到时候真有导师撕了你,我也救不了你。”钱院长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又问道,“怨海的事有新进展吗?“ “怨海....嗯...最近有了一些新的进展......”方白说,实际上,这段日子过的太安稳,他差不多已经将怨海的事情给忘了。 “从上周开始,隔两天就死一个旧州学生,怨海明显又开始渗透学校了,‘隐祸’就是渗透的锚点,实在不行,你们就暴露一下,反正你们被‘隐祸’杀了,‘隐祸’差不多就会暴露出来。” 钱院长漫不经心的的说道。 “???” 方白瞪大眼睛。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院、院长...“方白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方案是不是有点...“ “你要不想舍生取义?就好好想想办法,别整天整些没用的花活,听说你还成立了一个什么...学院互助会?”钱院长直勾勾的盯着方白。 “啊哈,院长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但这是下面小弟的意思,和我没什么关系的。“ 方白连连摆手,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你自己掂量着。”钱院长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出去吧。” 第121章 死亡寂静无声 从院长室出来后。 方白满脸惆怅。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赚取学分的计划,才持续一周就夭折了。 好在他又争取了一周时间,不用将到手的学费给退回去。 至于那什么学院互助会,真的和方白没什么大关系。 是赵明远用学分收买了一些人,就想着将这些人编在一起,整了个学院互助会。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组织,目前唯一的宗旨就是互帮互助多交朋友。 虽然他是互助会名义上的老大,但实际上,他每天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要压缩,根本就不认识那些人。 方白和伊莱恩并肩走下楼。 “老大!”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方白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只见教学楼前的空地上,齐刷刷站着十几号人,为首的正是赵明远、牧鸿和安雅等人。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几个胆小的女生直接绕道而行。 “嘘!” 这一喊,真把方白给吓得不轻。 刚被批评过,这不属于顶风作案吗? “你们在这做什么?”方白问, 赵明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他那一米八五的个头加上健硕的身材,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老大,我们担心你,院长没把你怎么样吧?“他压低声音。 “没错!“一个和赵明远体型不相上下的健壮少年挤了过来,“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冲进院长室了!“ 这少年名字叫做陆明,赵明远引荐过,刚刚就他喊的最大声。 “停停停!“方白惊恐地左右张望,他怕被人拉出去当邪教处理了。 伊莱恩满眼好奇的打量这些人。 “老...老老大!“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让开一条路,露出后面手足无措的安雅。 小姑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方白叹了口气,看向快把自己喊哭了的安雅,“安雅,你还是叫我方白同学就行,什么事?“ “一...一起...吃...吃饭吗?“安雅结结巴巴地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快冒烟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方白觉得心累,“你们自己去吃吧...我今天,没胃口。“ 最终,在方白连推带劝之下,总是将这些人都遣散。 伊莱恩站在方白身旁,她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探究的光。 方白正弯腰系鞋带,感受到目光,解释到。 “这事跟我没关系,赵明远这个人有些野心,反正对我也有好处,我就当了这个老大了,实际上我一点没参与。” “嗯...要去教堂吗?“她转移话题。 “走。“方白立刻站起身,向广场旁边的车棚走去,神色严肃的说,“最近怨海活动越来越频繁了,我们得加快圣痕的进度。“ 又是一夜匆匆而过。 消化了上次的收获后,方白精神阈值成功来到「lv.1.04」。 圣痕也进入了收尾阶段,只差最后一个阀槽的熔接,不出意外的话,能在第五周之前完成。 值得一提的是,《冥想法-闭门》也有了初步的效果。 那些神秘物质,在回路中拼凑成一个圆润的柱体,现在正处于封底阶段,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塑形成功。 上周四的三万赏金还没领,又到新饭点了。 方白愈发惆怅。 忙,实在是太忙了,闲不了一点。 清晨,他和伊莱恩像往常一样骑车去旧州学院的食堂吃早饭,然后各自分开。 方白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上午后,中午开始饭都来不及吃,就要面对一波又一波的学生。 傍晚六点半,伊莱恩准时联系他。 两人匆匆扒了几口晚饭,就跨上自行车,冲出校门,直奔下城方向。 夜风呼啸,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正冲向通往深井的那条陡坡,时速表的指针颤抖着卡在83公里的位置。 突然,指针上的速度开始飙升。 100—— 150。 抵达满格后,速度仍在加快。 方白已经能听见车架在高速下发出的哀鸣。 他瞳孔一缩。 一掌推向伊莱恩,将伊莱恩推了下去,起身正准备跳车。 “砰!“ 毫无征兆地,自行车狠狠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 方白的脑袋先撞上透明屏障,鲜血像打翻的番茄酱从鼻腔喷溅而出,在空气墙上泼洒出放射状的血花。 眼球因压力微微凸起,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在透明屏障上逐渐变形的脸。 “刺啦!“ 随着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三根苍白的肋骨突然刺穿后背,白森森地暴露在夜色中,上面还粘连着暗红色的神经束。 鲜血顺着空气墙往下流淌,在透明屏障上勾勒出诡异的纹路。 方白缓缓滑向地面,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抽气声,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数十米外,伊莱恩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自行车上甩出。 身体像破败的布娃娃般在沥青路面上疯狂翻滚。 她本能地蜷缩身体,扬起头,让后背抵消冲击力,发丝间甩出的血珠在月光下划出细长的抛物线。 背后的麻布素衣被瞬间撕成布条,裸露的后背在粗粝的路面上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当惯性终于耗尽时,她已经成为一个血人。 伊莱恩用折断了好几根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以此艰难地撑起身体。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视野中只剩下那个气息极其微弱的少年。 “方白....” 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破碎的喘息。 下一秒—— “嗤!” 一道炽红的箭矢撕裂空气,如陨星般坠落,精准地贯穿方白的头颅。 箭尖从眉心刺入,从后脑炸开,粘稠的脑浆混着碎骨飞溅,在月光下划出几道惨白的弧线。 “嗤!嗤!嗤!” 又是数道箭影,接连贯穿他的胸口、腹部、四肢。 箭矢带着灼热的高温,血肉在接触的瞬间焦黑碳化,骨骼被钉穿的脆响清晰可闻。 方白的身体被死死钉在地上,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不...不要......” 伊莱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语,她颤抖着抬头,望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夜空中,一道模糊的人影悬浮而立,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如神明般俯视着蝼蚁。 “嗤——!” 最后一箭,在伊莱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箭尖刺入眉心的刹那,世界骤然寂静。 她的眼神凝固了,瞳孔中的光芒如烛火般摇曳,最终彻底熄灭。 鲜血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唇边,滴落地面。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和方白的残躯一同浸泡在血泊之中。 夜风呜咽,箭矢上的余温仍在灼烧血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死亡,寂静无声。 “弱小的人。” “就不要试图升起反抗之心。” ... “是吗?“ 一道苍老而温润的嗓音突然划破夜空,黑暗中,一双精致的缎面布鞋轻轻踏在血泊边缘。 月光流转间,一位身着旗袍的老奶奶款款走来。 银白的发髻上簪着一支碧玉发钗,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抬起枯瘦却优雅的右手。 指尖一点莹白的光芒乍现,如同黑夜中绽放的昙花。 那光芒轻柔地笼罩在方白破碎的身躯上。 箭矢化作流萤消散,颅骨碎片如时光倒流般重新拼合,连飞溅在四处的脑浆都化作光点回归原位。 他胸口被洞穿的伤口处,血肉纤维如春藤缠绕,重新编织成完整的心脏。 另一侧,伊莱恩眉心的血洞被月光填满,脱臼的关节发出清脆的复位声。 她睫毛轻颤,瞳孔中熄灭的神采如灯芯复燃,渐渐亮起星辰般的光点。 老奶奶手腕上戴着的一串念珠无风自动,发出空灵的碰撞声。 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掌轻轻上抬,两人身下的血泊竟逆流而上,重新没入他们的血管。 当最后一滴鲜血回归原主身体后,老妇人收拢五指。 夜风骤停,悬浮的落叶定格在半空。 在这绝对的寂静中,两颗心脏同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小钱啊...” “你这几天一直在教堂附近试探,就是想知道老大有没有离开。” “老大的确走了,他不走,你不敢动手。” 老奶奶指尖的念珠突然停转,她抬眸望向虚空中的光晕,眼角的皱纹里盛满叹息。 “老大临走前,特意嘱咐过,说旧州出了两株好苗子,一株像野火,一株似寒梅。” 夜风突然变得粘稠,旗袍下摆无风自动。 “你自己,不也是旧州人吗?” “为什么这么恨?” 没有回答。 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已经老了,阻止不了我。” 第122章 伊莱恩的死亡验证 暮色沉沉,学校大门近在眼前。 方白弓起身子,正准备猛蹬踏板加速冲过最后一段路。 突然,伊莱恩的手抓住他的后背,骤然收紧。 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紫色的光晕。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清冷的面容瞬间绷紧,变得惊恐。 "方白!" 她突然喊道,尾音中带着不可忽视的颤抖。 方白猛地捏紧刹车,轮胎在沥青路上擦出两道黑痕。 他单脚撑地,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回去。" 伊莱恩的嗓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校门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区域。 方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校门外只有寻常的街道,几个晚归的学生正说笑着走过。 他困惑地挑眉,"到底......" "别出去。" “相信我...好吗?”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带着笨拙的冷硬。 方白这才注意到,她在发抖,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两人视线相交的刹那,方白怔住了。 伊莱恩的眼中,竟翻滚着他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 惊惧如潮水般淹没她素来的从容,焦急让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绝望的紧张,正从她攥住他衣角的手指传递过来。 "好,那...回教堂?"方白问,这一刻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伊莱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勉强压住情绪波动。 "先往教堂广场去,那里现在人多。" 方白又看了她一眼,终于调转车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伊莱恩悄悄松了半口气,但她的手指仍然紧紧的扣住他的衣角,仿佛稍一松手,两人就会坠入某个看不见的深渊。 伊莱恩始终回头盯着校门方向,紫色的光晕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孤灯。 她有一个从未和外人说过的秘密。 这个秘密无法分享,甚至无法说出口。 每当死亡快要临近时,世界就会在她眼前无声地碎裂。 无数镜面般的碎片中,倒映着未来半小时内所有可能的死亡终局。 最初,她只能看到未来几分钟的‘死亡’画面,随着看到的‘死亡’逐渐增多,画面已经延长到半小时。 在那个遍地是死亡的地方,正是依靠这个能力,她才能活下来。 ... 所有人都死了。 她是那场‘古木之恸’唯一的幸存者。 她永远记得母亲最后展开的屏障,那层金色的光幕在污染洪流前颤抖着,像暴风雨中的帐篷。 母亲的皮肤皲裂,裂缝中渗出鲜红的血液,在污浊的空气中蒸腾成雾。 "别看......" 母亲的声音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她看见污染穿透屏障的瞬间,那巨大的,蠕动着的、由无数人脸组成的黑色怪物,贪婪地将母亲吞下。 她跌坐在圣树根部,粘稠的黑色污染物已经漫到脚边。 树汁与污染混合后发出可怕的滋滋声,冒出带着人脸轮廓的黑色烟雾。 姑姑想把她推到树上,却被突然从地面窜出的触须缠住,那些半透明的管状物内部流动着血丝,像吸管般插入姑姑的眼窝,她看着姑姑美丽的头颅像漏气的气球般干瘪下去。 她逃跑时,看到妹妹正在被污染同化,那具小小的身体像坏掉的玩偶般抽搐。 那双和她一样的琥珀色眼睛,至死都望着她逃离的方向。 她在那片地狱走了三个月时间,见到无数次死亡。 直到遇到一棵濒死的圣树——苏生之树。 她被苏生之树用最后的力量抛离了战场,送到父亲所在的旧州。 每当秋风吹落银杏,金黄的叶片总让她恍惚看见故乡的黄金圣树在凋零。 思乡时,她会轻触左肩的树形印记。 那是苏生之树用生命为她烙下的归途坐标。 她知道,她必须在印记彻底消失之前,回到那片染血的土地。 要么以生者之躯重铸精灵荣光,要么以亡者之姿永眠古木根下。 ... 盯着前面那瘦弱的背影。 伊莱恩缓缓闭眼。 脑海中浮现六块破碎的镜片。 那是她看到的‘死亡’碎片。 她看到的所有画面,只有一半可能性是真的。 镜面一共有六块。 1.隐祸会出现。 2.他们会死。 3.老奶奶会出现。 4.隐祸是钱院长。 5.老奶奶口中的老大离开了。 6.他们会复活。 其中第二块‘他们会死’被默认为真,因为这是触发看到‘死亡’的前提。 其它五块碎片可能都是真的,也可能都是假的。 她有一次机会翻动这些碎片去验证真假。 自从来到新世,她已经很少触发‘死亡’。 唯一一次是【怨海】将她拉进‘止镜’。 她必须在有限的线索中,作出最正确的选择,才能避免被默认为真的死亡。 伊莱恩深吸一口气,她不断告诫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只能冷静,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 ‘他们会死’为真,所以,‘他们会复活’默认为假。 验证的逻辑没有时间的先后顺序,只有真和假的对立,以往的经验告诉她,保证这样的逻辑,才能作出最正确的选择。 ‘他们会死’为真,所以,‘隐祸会出现’也为真,或有类似隐祸的危险。 ‘老奶奶会出现’的目的是复活他们,但‘他们会复活’和‘他们会死’相悖,所以,‘老奶奶会出现’为假。 这些碎片中,有价值翻动的只有两张。 1.隐祸是钱院长。 2.老奶奶口中的老大离开了。 这两块碎片都很重要。 验证第一块碎片,有可能直接揭露出隐祸。 验证第二块碎片,将决定教堂附近还是不是安全之地。 最终,伊莱恩还是翻动了第一块碎片。 隐祸是钱院长。 当思绪抵达时,那块碎片骤然破碎。 隐祸是钱院长,为假。 钱院长并非隐祸。 但今天晚上,隐祸一定会出现,而且已经盯上了他们。 他们只要走出校门,对方随时都可能动手。 教堂的安全性没有得到验证,现在的教堂也并非安全之地。 “去教学楼,找钱院长。” 眼中的紫光消散,伊莱恩立即说道。 闻言,方白的车头猛地一偏,轮胎在石板路上擦出半道弧光。 他没有多问,只是绷紧的后背线条泄露了同样的紧张。 伊莱恩望着他后颈渗出的细汗,忽然意识到。 这个总是嬉笑的少年,此刻正把全部的信任押在他的直觉上。 或许是...压在她身上。 第123章 去哪都行 暮色如血。 将整林荫染成不祥的橘红色。 自行车在扭曲的光影中疾驰。 干枯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求救手臂。 拐弯时,一只乌鸦突然从枯枝间俯冲而下,漆黑的羽翼擦过方白发梢。 教学楼越来越近。 伊莱恩瞳孔再次收缩,紫色的光晕自眸间传来。 脑海中突然炸开一片血色幻象。 她看见方白的脖颈被无形的利刃缓缓切开,喉管像被拉扯的橡皮筋般越伸越长,最终“啪“地断裂,滚落的头颅在地上弹跳两下,停在她脚边时,嘴唇还在蠕动说着话语。 而她自己正跪在血泊里,黑色的物质像活物般顺着她的手臂攀爬,每前进一寸,皮肤就溃烂一寸。 最终,她像蜡烛般融化成一滩墨蓝色的水。 “从主院绕。” 伊莱恩说道,她想要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但那股绝望却令她说出口的话语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方白没有多说什么,在前方的岔路转弯,向主院行去。 “嘭!” “嘭!!” 伊莱恩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死亡验证有触发限制。 一段死亡危机中,最多触发三次。 只有第一次能看到较长的画面,并需要验证真假。 后续两次,只会看到死亡的场景。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只要避过第一次死亡,就已经与死亡擦肩而过。 若是触发第二次死亡画面,就代表死亡在追着她。 几乎是下达了必死的通知书。 若是触发第三次死亡画面。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第三次死亡画面会在死亡前的三十秒内出现。 伊莱恩怔怔地望着眼前奋力蹬车的少年。 后颈渗出的汗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风中碎成晶莹的光点。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眼角,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果然,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无辜的人替她偿还? 她比谁都清楚,如影随形的死亡从来只针对她一个人。 这个迎着夕阳飞驰的少年,或许本不该被卷入这场永无止境的逃亡里。 “神啊,这就是你说的,只有相互共情的生命,才具有同等的价值吗?” 她轻声呢喃着,突然松开环抓住坐垫的手。 自行车仍在疾驰,她却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身体在粗糙的路面上翻滚数圈,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但她顾不上这些,起身就往反方向狂奔。 “伊莱恩?!” 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她不敢回头,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做什么?” 方白一个箭步拦在她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 “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极地寒冰,“现在就去找钱院长。” 少年困惑地眨着眼,“是不是发生什么?” “听不懂吗?“她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想活命就快走!离我越远越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几乎用尽全力吼出那句不算谎言的谎言,“我是不会死的!!!” 方白呆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趁机擦着对方的肩膀冲过去,却在下一秒被拽住手腕。 “把话说清楚。”少年的声音沉了下来,掌心温度烫得惊人,“到底...” “你走啊!”她终于崩溃地大吼,用力推开眼前的少年。 方白被推得踉跄后退,睁大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就是现在,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伊莱恩转身冲进路旁的树丛。 枝条抽打在脸上生疼,但她跑得越来越快,仿佛这样就能把什么永远的甩在身后。 对不起... 但这才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生路...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隐祸要找的是我们两个,你这样乱跑,我不是更危险吗?” “真有问题,一起面对不就好了?” 跑着跑着,方白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耳边。 伊莱恩的脚步猛然刹住。 枯叶在脚下发出碎裂的脆响,她颤抖的手指摸向口袋。 那颗冰凉的金属工造体正在发烫。 片刻后。 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声响中,伊莱恩缓缓走出树丛。 她脸上交错的血痕还在渗血,发间缠着几片枯叶,新买的校服被荆棘撕开几道裂口。 她看见。 方白单脚撑地停在林间小路上,歪着头看她,他拍了拍后座,“愣着做什么?” 风突然变得很轻。 伊莱恩低头走向自行车坐在上面。 对上少年的目光时,她认真的说。 “我不会让你死的。” “嗯,我相信。”方白轻轻点头。 “接下来去哪?” 伊莱恩轻轻闭上眼,“去哪都行。” “那就按照原定计划,从主院绕去教学楼。”方白说。 “嗯。” 暮色渐沉,自行车重新拐上主路时,天际还残留着最后一抹余晖。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抱着书匆匆赶路,有人打闹着互相追逐,笑声在炎热的风里散开。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路面上投下光斑。 突然,所有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 方白猛地捏住刹车。 他们眼睁睁看着前方五米处,一个正在说笑的女生突然定格,她扬起的发丝凝固在半空。 更远处,一颗抛向空中的石子静止在抛物线的顶点。 “来了。” 路面开始渗出海水般的腥气。 路灯的光晕扭曲变形,像在被无形的手拉扯。 他们身后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蔓延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泡将两人包裹其中。 所有人都消失。 十步开外,一道人影静静伫立在路中央。 那人缓缓转身时,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或许该用“它”来称呼。 它有着人类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青灰色的鱼鳞,脖颈处裂开两道不断开合的腮线。 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跟你们一路了...”它的声音像是从深海里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响,“你们...好像知道我会来?” 薄膜突然破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复眼。 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在不同方向转动,最后齐刷刷锁定在两人身上。 它的嘴角裂开,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触须。 第124章 下潜 方白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空气正在凝结成某种胶质。 “咚——” 那怪物踏出了第一步。 柏油路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塌陷,裂缝中涌出荧蓝色的粘稠液体。 方白身下的自行车发出疲劳的呻吟,车架焊接处不断的崩裂。 当第二道脚步声响起时,合金管材瞬间四分五裂。 “砰!” 两人同时被压跪在地。 膝盖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清晰地传来骨裂的脆响。 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有百吨海水正压在他们单薄的背脊上。 更可怕的是血液的变化。 血管里的液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皮肤表面凸起无数细小的血泡。 怪物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方白,复眼中倒映着他挣扎的身影。 方白的手肘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却仍一次次撑起身体。 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在下巴上汇聚。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翻卷,在沥青路面上留下十道蜿蜒的血痕。 怪物腮线开合的频率微微加快,发出湿黏的声响。 “弱小的人。” “就不要试图升起反抗之心。” 怪物的第三步悬在半空。 方白的身躯突然晃了晃,像风中残烛般摇曳,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他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却一寸寸地伸直,脊椎弯曲如弓,却一点点地挺起。 最终,他站起来了。 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龟裂的路面上绽开一朵朵赤红的花。 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笃定。 “你...不就是...多活了几年吗?” “你若...晚出现几年,你看我...打不打爆你...” 他艰难的抬起手。 五道透明的水晶长弓无声浮现,在半空中排成完美的圆环。 没有呐喊,没有怒吼。 方白只是死死盯着眼前怪物,瞳孔里燃烧着无声的倔强。 弓弦自行拉满的瞬间,空气微微震颤。 五根水晶箭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箭身内部流转着细密的矩阵纹路。 “嗖——” 破空声轻得像是命运的一声叹息。 怪物缓缓抬头,覆满鳞片的手指优雅抬起。 “叮。” 五根水晶箭矢同时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星尘。 那些复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令人战栗的天赋...”它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褪去了几分非人的空洞,“若给你百年...不,或许只要十年...” 腮线开合间,它的语调重新裹上深海般的寒意。 “可惜啊。” 鳞片摩擦出近似叹息的声响,它向前迈出第三步。 “你不会有...明天了。” 箭矢碎成的水晶碎片凝固在半空,折射出千万个方白染血的身影。 突然。 “轰!” 绯色的火焰如血瀑般冲天而起,将整个结界染成红色。 伊莱恩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双臂紧紧环抱住摇摇欲坠的方白。 那些火焰温柔地缠绕着少年伤痕累累的身躯,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合,翻卷的皮肉逐渐平复。 她小心翼翼地将方白安置在地,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剑。 剑身映着绯焰。 就在她足尖刚离地的瞬间。 “砰!” 无形的重压如山岳般砸下,她整个人被狠狠拍进地面。 鲜血从七窍渗出,血水逐渐在路面晕染开来。 “曾几何时...” 怪物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人性化的怅惘,复眼中闪过破碎的记忆光影,“我也曾为这样的羁绊动容。” 它缓缓举起右臂,鳞片间渗出漆黑的黏液,在空中凝结成一柄扭曲的魔刀。 刀身布满血管般的纹路,随着呼吸明暗闪烁。 “但现在...”魔刀出鞘的刹那,它幽幽的说道,“我的心里...只剩恨。” 身后,方白再次摇晃着站了起来,固执地挺直脊背。 怪物复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身形如墨水般溶解于空气,又在下一瞬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方白身侧。 “出...来!”方白嘶哑低吼。 刹那间,一道黑影自他身侧骤然闪现! 那影子如雾似幻,抬手握拳,拳锋凝聚着恐怖的威压,空气被压缩至极限,发出刺耳的爆鸣。 然而,魔刀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划。 “唰!” 黑影如薄纸般被一分为二,溃散成虚无的烟尘。 “这影子是...什么能力?” 魔刀已然抵在方白的心口,刀尖刺破皮肤,一滴鲜血顺着刀刃滑落。 “咔。” 一声轻响。 一直被方白贴身佩戴的,苏小糖送的护身符,骤然绽放出炽烈的圣光! “轰——!!!” 光柱冲天而起,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尊六翼天使的轮廓。 祂的羽翼舒展,神圣的光辉如潮水般席卷结界,所过之处,污秽尽数焚毁! 怪物被光潮狠狠掀飞,撞在结界屏障上,鳞片在圣焰中“滋滋“融化,青灰色的皮肤如蜡般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血肉。 它发出痛苦的嘶吼,复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然而,还未等它挣扎起身。 “铮!” 一柄金色小剑自方白眉心激射而出! 剑光在空中流转,瞬息间化作一只赤红狐狸的虚影,它手持金剑,狐尾如焰,眼中燃烧着审判的冷火。 “噗!” 金剑精准刺入怪物眉心!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怪物的躯体寸寸崩裂,金光自内而外迸发,每一道光芒都如利刃般贯穿它的血肉。 鳞片剥落,腮线焦化,复眼一颗接一颗爆裂,最终—— “轰!” 它炸裂成漫天灰烬,被圣洁的光焰彻底净化。 结界破碎,夜风重新流动。 方白重重跪倒在地,护身符“咔“的一声裂成碎片,红狐虚影回头看了他一眼,眸中似有深意,随即消散于风中。 散落地面的骨灰突然开始盘旋,像被无形的旋涡牵引般向他汇聚。 细碎的骨灰颗粒泛着磷光,在触及皮肤的瞬间渗入血管。 方白再也支撑不住,仰面倒在路边。 月光穿过摇曳的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伊莱恩踉跄着扑到他身旁,膝盖磨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方白...你......” 伊莱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颤抖的喘息。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颤动,倒映着少年染血却倔强的面容。 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活下来了吗...... 方白却缓缓摇头,染血的手指艰难抬起,指向天空。 伊莱恩顺着他颤抖的指尖望去。 刹那间,她的血液仿佛凝固。 原本破碎的结界之外,竟还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天幕。 那层更庞大的结界如同倒扣的血碗,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笼罩其中。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自路边响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来者身形修长,披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兜帽下的阴影中,隐约可见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片平滑的苍白。 “炽天使的护身符......红狐狸的分体剑意......” 它的声音古怪至极,像是无数人声的糅合,时而苍老,时而稚嫩,时而男声,时而女音,甚至夹杂着非人的嘶鸣。 “你身上的东西......真多啊。” 它微微歪头,无面的脸朝着伊莱恩和方白,明明没有眼睛,却让他们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爬上脊背。 “现在......” 它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着一缕漆黑的雾气。 “还有吗?” 伊莱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坠冰窟,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咳咳咳——!” 方白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混着泡沫从唇角溢出,但他的手指却微微动了动,反握住伊莱恩的手腕。 他艰难地睁开眼,染血的视线模糊地望向那个无面的存在,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弧度。 “......还有。” 无面者的身形骤然凝固。 下一秒—— 世界突然安静了。 风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全部消失了。 方白猛地攥紧伊莱恩的手,十指相扣,耳边传来“咕嘟““咕嘟“的水声。 他们正在下沉。 真正的下沉。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灌入鼻腔和耳道。 咸涩的液体刺痛眼球,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不断上升的气泡。 方白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水流裹挟着向上飘起。 深海的压力越来越大。 耳膜传来尖锐的疼痛,仿佛有钢针在往里钻。 他们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水面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水面之上,那个无面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它正低着头,“注视“着水下的他们。 虽然没有五官,但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却无比真实,仿佛有冰冷的指尖正顺着脊椎缓缓下滑。 它的红袍在水面倒影中微微浮动,像是浸透了鲜血。 越往下,光线越暗。 渐渐地,只剩下深蓝色的幽暗。 有巨大的阴影从他们身边游过,带起的水流让两人不由自主地旋转。 肺部的氧气正在耗尽。 火烧般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喉咙。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 “砰。” 背部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们成功落地。 同样的位置,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125章 来了 他们并肩躺在冰冷的路面上,仰望着那片悬浮在头顶的深蓝色“穹顶”。 海水在数千米高的空中无声流动,忽然一条巨大的阴影掠过,是一条堪比教学楼大小的怪鱼,青灰色的鳞片间渗出黏液,在游动时拉出长长的荧蓝色丝线。 透过深蓝色的水幕,隐约能看见上面那个世界的倒影。 熟悉的校园建筑像被浸泡在晃动的鱼缸里,不断晃动。 “你早就知道...后面还有人?”伊莱恩侧过头,发丝间还沾着未干的海水。 方白缓缓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真正的幕后人,非常警惕。” 伊莱恩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无面人就是...真正的隐祸?那家伙...根本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他也不是隐祸。”方白突然说。 “不是?”伊莱恩转头,看向方白。 方白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可能...我们才是隐祸。” “怎么可能?隐祸不是被恨意控制的人吗?”伊莱恩艰难的坐了起来。 “那人骗了我们,隐祸...或许说是引祸,更为合适,我们被【怨海】锚定,只有在我们周围【怨海】的力量才能渗透出来,你没发现吗?每次死人,都是死在我们旁边,我们能进入‘止境’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管是那人,还是钱院长,他们都知道真相,并且已经重复提醒过我们,只要我们死了,就能解决问题。” 方白闭目凝神,开始通过冥想恢复枯竭的精神力。 伊莱恩突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绯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窜出,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蔓延缠绕。 那火焰温暖却不灼人,所过之处伤口快速愈合。 “如果我们是隐祸...“伊莱恩的声音穿过火光,“那些污染为什么还要追杀我们?按常理,我们不该是同伙吗?” 方白仍闭着眼睛,但眉头已经皱起,“这点我也没想通。” 他额前的碎发被火焰映得发亮。 “他们想要杀死我们,但他们却在顾忌着什么,事实上,如果他们愿意,早就能杀了我们,远程偷袭的方式有很多种,有那种程度的力量,甚至只要悄无声息的走到我们面前就能轻易的捏死我们,但都没有,他们有一种,很想杀了我们,但又不敢杀我们的感觉。” “他们...在畏惧什么。” “或许和【怨海】有关系。” 沉默片刻后,伊莱恩再次开口。 “我们......是怎么坠入这里的?还能回去吗?” 方白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伸手。” 伊莱恩迟疑了一瞬,还是抬起纤细的手腕。 当两人的指尖相触时—— “哗——” 呼啸的海浪声骤然在脑海中炸开。 伊莱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刹那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深海。 冰冷的水压碾过每一寸皮肤,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更深处,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缓缓苏醒,祂的每一次呼吸都搅动暗流,形成漩涡...... “啊!” 她猛地抽回手,眼中闪过惊惧:“这是......” 方白的手依然悬在半空,指尖萦绕着几缕幽蓝的雾霭,“没错,是【怨海】。” 他抬头望向头顶那片悬浮的海洋,“当两个隐祸真正意义上的靠近时,怨海的力量就会被接引到现实。” “为什么是我们......”伊莱恩喃喃自语。 “可能选了很多人吧,但活下来的,只有我们。”方白轻轻叹息。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想。 【怨海】以他们为门,并不是好事。 半小时过去。 方白再次生龙活虎。 他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拧了拧浸透海水的衣摆,暗红色的血水淅淅沥沥地滴落在路面上。 “走吧,”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这次,我们是主动进来的,应该没有鱼人会来挑战,只能自己找出口了。” 伊莱恩仍坐在原地,仰头望着他。 “你......不害怕吗?“她轻声问。 方白的动作顿了顿。 忽然笑了,“怕,怕得要命。“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幽蓝的海水,望向那个倒悬的世界。 “如果找不到根源的解决办法,就算我们逃出去,也只会被再次碾碎,像蚂蚁一样。” “但在石灰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很轻,“我吓得腿都在抖,可还是往最危险的地方走了。” 方白转身向伊莱恩伸出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往前走可能会死,但停下一定会死。” “既然如此。” 昏暗的环境中,伊莱恩觉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赌一把。”他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看看是危险先碾碎我们...“ 海水突然剧烈翻涌,头顶的怪鱼惊慌逃窜。 “还是我们先撕碎它们。” 方白拽着伊莱恩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上方的世界,瞳孔中倒映着破碎的水光。 “等再回到上面。” “那些谜团,我都会拆穿。” 两人在空旷的世界中前行,四周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 方白走在前面,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得很长。 伊莱恩跟在他身后,忽然注意到一个诡异的细节。 每当方白经过一盏路灯,那盏灯就会突然闪烁起来。 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般,灯光急促地明灭。 更奇怪的是,那些闪烁的节奏... 像是在恐惧。 伊莱恩凝视着前方少年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还有第二个秘密—— 一个比死亡验证更残酷的真相。 第一次踏入止境时,她就已经死了。 死在强大污染的利爪下,死在深海窒息的绝望里。 可当她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学院的医务室,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她并非第一次做这样的噩梦。 每当她与人亲近,欠下的死亡便会悄然转移。 朋友、同伴、甚至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代替她死去。 她不敢靠近任何人。 也本能的不想接近方白。 可隐祸却将他们的命运强制捆绑。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 然而,少年身上的光太灼人。 让她这习惯了孤寂的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今天的死亡验证,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不想方白代替她走向死亡。 却没想到...... 前方,方白突然停下脚步。 “发什么呆?教堂快到了。“ 伊莱恩怔在原地。 “来了。” 第一次,有人和她一样。 挣脱了死亡的锁链。 第126章 穿行止境 深海在天空中飘荡。 世界空无一人。 方白和伊莱恩站在教堂的鎏金大门前。 门扉上精美的浮雕栩栩如生,一位身披铠甲的骑士骑在巨龙背上,手中长剑直指苍穹,威严的目光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访客。 方白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冰冷的金属门面上用力前推。 这次没有火焰阻隔,但沉重的门扉却纹丝不动。 伊莱恩见状,走到另一扇门前一同发力。 两人用尽力气,门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最终,他们气喘吁吁地靠在门前。 方白后退几步,突然抬手。 一团炽热的火球在他身后凝聚成型,飞向大门的瞬间骤然膨胀三倍。 “轰——!” 爆裂的巨响在空荡的空间回荡,硝烟散尽后,鎏金大门依旧光洁如新。 方白又不甘心地挽弓搭箭,水晶箭矢划出完美的弧线射向教堂上方的彩绘玻璃窗。 窗户完好无损,晶莹的碎片如雨洒落。 又尝试了几种方法无果后,两人不得不放弃。 准备再去旧州学区的食堂看看。 他们想起之前两次都是从食堂出来后进入的止境,那里或许藏着出口。 几十分钟后。 食堂里,除了排列的座椅外,什么都没有。 打饭窗口后漆黑一片,曾经飘香的食物展示柜如今也空无一物。 寂静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孤独地回响。 两人在食堂逛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只能继续转战其它地方。 三天后。 两人再次返回食堂。 他们用一天时间,就已经走遍学校每一个角落。 被保留下来的只有建筑和普通家具装饰,包括食物在内的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被保留。 之后的两天,方白完成了圣痕的融接。 伊莱恩也完成了第二个矩阵「焰光盾」的永固刻画。 此时,两人都已经饥肠辘辘。 哪怕身体素质好也经不起这么饿下去。 方白觉得,他已经快饿出幻觉了。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回路’处于前所未有的饱腹状态。 他猜测,之前吃掉的那只污染很可能达到了1.8或1.9的层次。 高质量的骨灰不仅营养高,消化起来也更加快速。 三天时间,他的精神阈值猛涨了0.03,达到「lv.1.07」。 骨灰才消化了不到三分之一,尚未消化的骨灰还会为他在七天时间里,带来0.07的提升。 是往常一个月不停的消化十只畸变级污染的量。 但似乎是因为养分太高的缘故。 绝大部分养分都在回路中逸散浪费了。 或许那只污染达到了1.9的阈值层次,但能被方白吸收的,只有1.1左右。 经过这次,方白大概也明白了。 最适合他现阶段的污染,是1.1左右的同级污染。 太低级会营养不良,太高级会消化不良。 两人这次来食堂,是抱着最后的希望,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能吃的东西。 对于找出口,已经不抱希望了。 方白走在前面,脚步拖沓,嘴里叼着一片鲜嫩的树叶。 他漫不经心地用牙齿碾磨着叶脉,苦涩的汁液在舌尖蔓延。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吃上了树叶。 伊莱恩跟在后面,胃里空得发慌,手里捧着几片勉强算得上鲜嫩的叶子。 她盯着它们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挑了一片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硬咽了下去。 食堂里依旧空荡,除了寂静,什么都没有。 两人转了好几圈,连一粒面包屑都没找到,只能拖着步子往校门口走。 路上,方白用沙哑的嗓音念叨着,“深绿色的太老,嚼起来像树皮...浅黄带点青的最好,嫩,没那么苦。” 他顺手从路边的灌木上扯下一片半青不黄的叶子,递向伊莱恩,“喏,这种的。” 伊莱恩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嘴里,缓慢咀嚼着。 苦涩中确实带着一丝微弱的回甘,但比起真正的食物,这充其量只是让胃不至于彻底灼烧起来的安慰剂。 她咽下去,低声问,“你以前...经常吃这个?” 方白扯了扯嘴角,没回答,只是又摘了一片,塞进自己嘴里。 “每个阶段的选择不一样,哪怕是那时候,我也没觉得有多苦。”方白轻描淡写的说道,“换个角度想,至少,我还有选择吃哪片叶子的自由。” 两人拖着疲惫的步伐,终于来到了校园大门前。 圣堂大学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或许是头顶那片【怨海】的威慑,校园内奇迹般地保持着洁净,没有一丝污染的痕迹。 可一旦跨出这道界限。 随处可见扭曲的污染匍匐在看似崭新的楼宇之间。 攀附在广告牌上,蜷缩在玻璃幕墙后,甚至倒吊在电缆上。 更远处,城市浸泡在一种病态的光晕中,那些本该璀璨的霓虹如同劣质的投影,光芒昏暗而浑浊。 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是距离圣堂大学三十公里远的执剑人第二分部。 虽然只是道听途说,但方白知道一些厉害的执剑人和调查员,都会进入‘止境’执行任务。 执剑人进入‘止境’不可能走圣堂大学的入口,他们肯定也有自己的入口。 方白的想法是,哪怕找不到入口,碰到执行任务的执剑人也可以。 接下来。 他们要拖着疲倦的身体,穿过三十公里长的,布满污染的路途。 这无疑会是一条可能通往死亡的途径。 在市区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穿行,真实的行进距离至少四十公里。 虽然走出校园很危险,可若继续困守校园,也不过是慢性死亡。 伊莱恩抽出短剑反握在手中。 他们拟定的计划是一天走完这个路程。 在身体尚有一战之力的情况下,抵达执剑人大楼附近。 穿行过程不能太快,避免消耗太多体力,无法应对危险。 也不能太慢,延长穿行过程只会更危险,半天二十公里,刚刚好。 第127章 一路凶险 踏出圣堂大学的瞬间,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好似有某种无形的物质附着在皮肤上。 首先要穿过的是低矮的缓冲区,这片区域的建筑平均楼层只有三到五层。 两人快步前行,走进一条两侧都是灰白色小楼的巷道里。 他们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放轻脚步,避开地面上可疑的黏液。 周围各种腥臭的气味交错。 方白被气味绕的晕头转向,感觉哪哪都会突然窜出污染。 伊莱恩的短剑横在胸前,剑尖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低矮的屋檐,那里盘踞着令人不安的存在。 一排黏腻的生物正紧贴着房檐。 它们像是被剥了皮的人,肌肉纤维裸露在外,每一只都长着三颗猩红的眼球,不规则地分布在头部,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向两人。 楼下的房间中。 某些窗户后隐约晃动着人影,可当两人凝神望去时,那些影子又瞬间消失。 好在,除了盯着他们看外,房檐上的那些污染目前并没有展现攻击欲望。 这条路最近,两人不想绕路,只能硬着头皮横穿这条长度将近一公里的巷道。 某一刻,方白猛地低头,发现脚下的路面竟泛起涟漪,像融化的蜡一样软化。 一只苍白的手从地底伸出,五指张开,抓向他的脚踝。 “嚓!” 伊莱恩手中的短剑寒光一闪,那只从地面突袭的苍白手臂应声断裂。 手臂化作黑灰消散,没有残渣,没有血迹,仿佛被某种力量直接抹除了存在。 “?” 方白脚步一顿,凝视下方。 地面干干净净。 没有骨灰留下。 “这是什么玩意?” “不是污染?” 他头琢磨,可话音未落... 簌簌簌—— 墙壁、地面、突然渗出数百条同样的手臂。 它们像发芽的霉菌般疯狂增殖,指节扭曲伸展,更可怕的是,这些手臂彼此纠缠,竟编织成一张蠕动的网,朝着两人脚下蔓延。 “跑!” 伊莱恩厉喝一声,短剑划开拦路的几条手臂,率先冲向前方。 方白刚迈出两步,突然听见头顶传来此起彼伏的“嗬嗬”声—— 那些原本蛰伏在屋檐的剥皮生物,见到方白和伊莱恩逃跑。 成片的纵身跃下,整片街区的屋檐如同沸腾的油锅,密密麻麻的猩红身影劈头盖脸地砸向地面! 啪! 啪!啪! 黏腻的肉体撞击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 苍白的手臂与剥皮怪物,将两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死亡球体。 腥臭的呼吸喷在脸上,伊莱恩的剑锋划出绯色弧光,将一只扑来的污染体被斩成两段,腐蚀性体液溅在路面上“滋滋”作响。 两人后背相抵。 上下左右,全是蠕动的血肉。 如果不是伊莱恩的剑不断斩断那些试图缠绕的手臂,他们此刻恐怕早已被不断冒出的诡异手臂裹成两颗肉茧。 方白没有动手。 他抬头像上方看去。 灰楼的高度在11米左右。 轻身的极限跳跃只有八九米。 这不成问题,那一排窗沿就是最高的借力点。 轰——! 火球在二层窗沿位置炸开,冲击波将聚集在那里的怪物撕成碎片,焦黑的残肢如雨落下。 方白身体被青色气流包裹,跃至窗沿处借力。 伊莱恩紧随其后。 第二颗火球精准轰在屋檐边缘,爆炸的气浪清出一片扇形安全区。 两人身形一翻,同时落在倾斜的屋顶上。 没有片刻停顿,他们沿着屋脊飞奔。 身后黑压压的污染群正四肢并用的疯狂追击。 几只明显更为强大的畸变级污染已经绕到前方。 从两边和正前方包抄围堵。 两人脚步不停。 水晶长弓在上空凝结成型。 三根水晶箭矢同时在弦上显现。 弓弦震动的嗡鸣让屋瓦颤动。 三道光痕撕裂昏暗,带着幽蓝尾焰同时命中三只包抄的畸变污染。 将它们贯穿、击飞、或钉在屋顶上。 伤害都不足以致命。 “吼——!” 正前方,那只被水晶箭钉在屋顶的畸变体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疯狂扭动着被钉住的身躯,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根根暴起。 箭身不断粉碎成水晶碎片,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在那怪物挣脱束缚的瞬间,两人如镜像般左右分开。 没有时间补刀,甚至连喘息都是奢侈。 身后的污染潮越来越近,如果被扑倒,几乎不可能再有生路。 “跳!” 砰! 两人重重落在十米宽的沥青路面上,方白膝盖弯曲卸去冲击力,快速扫视四周。 空无一物。 要是能有辆自行车该多好,他想。 向后看去,身后的黑潮还在继续追他们。 两人剧烈喘息着,疯狂的吸气导致嗓子出现火辣辣地灼烧感。 身体本就因为没有吃饭而虚弱,如此剧烈的运动,无疑是雪上加霜。 方白观看前方的状态卡片。 精神力格数:108/173 原本计划保存体力的打算早已被抛到脑后。 在这种绝境下,生存的本能已经压倒了一切。 主道尽头,一栋灰暗的居民楼如墓碑般矗立。 十五层高的楼体像堵巨墙,逼迫他们必须急转。 就在他们冲至拐角的刹那。 轰!!!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路面如波浪般起伏。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熏得方白眼前发黑。 “小心!” 他猛地拽住伊莱恩肩膀向后跃去。 几乎同时,前方居民楼的整面墙壁轰然炸裂,砖石飞溅中,一只五米高的缝合巨人破墙而出! 惨白的躯体上布满红色的缝合线,三张扭曲的人脸呈品字形排列,六只浑浊的眼珠同时锁定两人。 巨人向前一步,水缸大小的拳头裹挟着腥风砸下。 轰——! 方白和伊莱恩分别向两侧翻滚闪避,但拳风的冲击仍将他们掀飞。 方白后背重重撞在花坛边缘,剧痛中看到第二拳已带着死亡阴影呼啸而来—— 「焰光盾!」 千钧一发之际,伊莱恩闪身挡在前方。 一道由炽白火焰组成的光环瞬间展开,与拳头接触的刹那,光盾如玻璃般碎裂! 光盾碎裂的瞬间,伊莱恩手中的短剑绽放刺目火光,剑刃划过之处,将那比她腰还要粗的多的拳头砍下半截。 但残余的冲击力仍结结实实轰在她身上,将她如断线风筝般击飞。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轻身!」 来不及查看伊莱恩的伤势如何,方白瞬间跃起。 他踩着巨人手臂上,几个起落间便来到那长出三颗脑袋的脖颈处。 「缠绕!」 随着一声低喝,虚空中突然绽放出带着鲜红花朵的藤蔓。 这些妖艳的植物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将三张扭曲的人脸包裹成唯美的花茧。 地面同样窜出粗壮的藤蔓,死死捆住巨人的双腿。 巨人开始倾斜。 方白的手心突然有幽蓝色的水流析出,逐渐凝聚成一柄长剑。 他用尽全力挥剑斩下。 剑刃斩入脖颈五寸便再难前进。 方白又连斩数剑,只溅起一串刺目的火花。 眼看藤蔓即将断裂,方白果断放弃,纵身跃下。 抱起虚弱无比的伊莱恩,冲向巨人破墙而出的通道。 同一时刻,身后,黑潮涌至。 无数畸形怪物如蚂蚁般爬上巨人的身躯,血肉被撕扯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三张人脸同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很快就被淹没在黑色的浪潮中...... 第128章 巨蛇 青色的光晕在方白周身流转。 他紧抱着伊莱恩在街道上狂奔,四周的高楼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这地方已经超出了“危险“的范畴。 那些苍白的手臂以及那具缝合而成的巨人,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异类。 巨人至少还能看出是污染体的变种,可那些手臂...简直已经超出了污染的范畴。 “咳咳...”怀中的伊莱恩突然轻咳,嘴角渗出一丝血沫,“放我下来...我没事...” 方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前方的所有建筑。 有几栋大楼下方的门是开着的。 他猛地加速,跑进最近的一栋商场内部。 原本应该琳琅满目的商铺全都空无一物。 像是一件件精致的毛坯房。 方白不断寻找,最终躲在一间像是试衣间的小隔间里藏匿起来。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那紧张到极致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方白立即闭眼开始冥想。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恢复精神力。 “刚刚的巨人...”伊莱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冷的声线里带着罕见的迟疑,“究竟是什么?” “它身上的味道就和普通的污染体一样,只是体型更大,防御力和攻击力更强,这些综合的加持下,论个体强度...已经超过了一般的畸变级。”方白说,“像是...很多个污染体被缝合在一起的感觉。”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书上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内容。”伊莱恩有些不安。 方白回复道,“按照书上的内容来,我们一辈子也不可能进入这种地方,不会遇到那种东西,自然就没必要让我们知道。” “相比那大家伙,我更在意那些能凭空长出来的手臂,那种东西明显比污染更诡异。”方白说。 “还有多远。”伊莱恩突然问道。 “我们已经穿过了缓冲区域,不算直线距离,应该还剩下三十公里左右。”方白回答。 “也就是说...才走了四分之一吗...” “嗯...哪怕走完全程,我们也不一定能出去,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半小时后。 两人都已经回满状态。 方白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种花结。 刚刚困住巨人的花藤就是它的能力。 种花结一共有两个主要能力。 第一个能力是随意的控制花藤,无论是攻击还是控制都随心,花藤上的红色鲜花也不是装饰品,是能力的一部分,可以单独使用,因为掌握的时间太短,方白目前也没弄清楚。 第二个能力是,被花藤包裹后可以加快伤势的恢复。 有伊莱恩在,第二个能力基本上用不到。 除了种花结,方白也稍微尝试了一下「幽水之怨」的近战能力。 为武器附着‘幽水’。 ‘幽水’具有很强的腐蚀能力,砍中生物还能引动怨念。 没有兵器的时候,也能完全由‘幽水’凝聚出兵器。 附着兵器时的精神力消耗暂时不知道。 凝聚兵器时,塑形需要最低25格精神力,注入的精神力越多,武器就越坚固,之后的维持几乎不会产生消耗。 攻击时,可以选择消耗精神力增强‘幽水’的强度。 他之前用全力砍的那三下,每一下也只消耗了一格精神力,相比释放矩阵,消耗的确要少上许多。 但砍不动,也是真的砍不动。 近战能力的使用,和兵器强度,他的综合身体素质,以及技巧都有很大的关联。 这些东西只能之后慢慢琢磨。 现在,先想想办法怎么活着走出‘止境’。 两人走出商场。 方白回望身后他们来的方向,以此推测执剑人大楼的方向。 完成定位后,两人再次踏上路途。 伊莱恩走在他身侧,脚步轻盈却透着疲惫。 他们走了两小时,穿过三个街区。 奇迹般的没遇到一只污染。 太安静了。 “好像...有些不对劲。”伊莱恩不安的说。 方白点头。 肯定不对劲,之前那么热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但好像...真的没有危险,就连一丝污染的臭味都没有。 就在两人胆战心惊一路往前的时候。 某一刻。 光突然被吞没了。 方白猛地抬头。 苍穹之上,虚幻的云层如沸水般翻涌,一颗堪比山岳的蛇首缓缓垂落。 每一片鳞甲都泛着深渊般的漆黑,边缘流转着诡谲的暗紫纹路。 它庞大的身躯缠绕着三栋千米高的摩天大楼,蛇身收缩的瞬间,大楼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玻璃幕墙如同脆弱的糖晶般爆裂,暴雨般的碎片不断落下。 “轰——” 蛇首压下的过程仿佛慢镜头,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方白耳中尽是高频的嗡鸣。 那对血色竖瞳如同悬挂在天幕的两轮残月,漆黑的裂隙中清晰映出两人渺小的身影。 咝—— 蛇信吞吐间掀起腐臭的飓风。 方白的膝盖不受控制地颤抖,生物本能的恐惧如潮水般冲刷着每一根神经,但理智像钉子般将他固定在原地,在这等存在面前,逃遁也只是徒劳。 伊莱恩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双手紧握的短剑发出蜂鸣般的震颤。 哪怕极度的害怕,剑尖依旧指向那缓缓垂下的蛇首。 当蛇首逼近到百米之内时,鳞片缝隙间蠕动的黑雾已清晰可见。 下颚张开的瞬间,露出的并非血肉之腔,而是一片旋转的虚无。 倏地,一条猩红的长舌如匹练般射出。 黏腻的舌身如巨浪般将两人吞没。 方白只觉得眼前一片猩红,鼻腔里充斥着甜腥的粘液,四肢被极具弹性的纤维紧紧缠绕。 在彻底窒息的边缘,他感觉到身体被轻轻托起,那巨蛇竟用舌尖将他们卷到眼前,放在巨大的瞳孔下,不断审视。 片刻后,舌头缓缓下沉,又将两人放回地面。 遮天蔽日的蛇首开始上升,鳞甲摩擦大楼的声响如同雷鸣。 它蜿蜒着收回数千米长的身躯,被缠绕的摩天大楼轰然倾斜,在漫天尘埃中缓缓倒塌。 当最后一截蛇尾没入云层时,遮蔽光线的阴影终于消散。 “哈......哈......” 方白剧烈喘息。 身旁的伊莱恩用剑支撑着身体。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恍惚。 那...又是什么东西? 第129章 很久以前,它们的名字是‘神\’ 两人又穿过一条街区。 四周的污染数量再次多了起来。 遍布的污染体在城区游荡。 高楼间,密密麻麻攀附的全都是。 他们本以为又要经历一场生死恶战。 可当他们走近,所有污染竟像遭遇天敌般疯狂逃窜。 一只巨型污染体甚至因跑得太急而滑稽的撞塌半面高墙。 “是因为那条蛇的口水?” 两人对视一眼。 除了身上这黏糊糊的口水,他们想不出其它的原因。 方白低头看着衣服上仍未干涸的黏液。 从这些粘液上,他闻不到任何味道。 没有时间深思这意外的庇护。 趁着现在安全,两人加快脚步。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看到了执剑人第二分部那栋标志性的灰色大楼。 而在其顶部,一个倒悬的幽蓝旋涡不断旋转,如同通往天堂的井口。 “出口!” 方白声音沙哑。 希望刚涌上心头,现实的问题便接踵而至。 那旋涡悬浮在五百多米高的楼顶上,距离楼顶还有几百米的距离。 他们怎么上去? 或许是上天眷顾,就在此时,漩涡突然加速旋转起来。 有五道身影缓缓降下,他们穿着厚重的装备。 “这里!看这里!!” 方白的喊声消散在高楼间。 他猛地抬手,七颗大火球接连轰击在相邻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部分窗户,发出巨响。 这招奏效了。 为首的人突然转向,其余四人立即呈战术队形散开。 随着他们缓缓下降,方白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全貌。 他们穿着某种流线型的战斗服。 背后背着个巨大的圆柱形装置,哑黑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蓝色荧光纹路,底部延伸出两个喷射口,此刻正喷吐着淡蓝色的火焰,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头上戴着全封闭的面罩,表面覆盖着一层金属网,眼睛部位是两块晶体镜片。 透过镜片,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脸。 为首者下降到离地十米左右时停住。 面罩下的声音带着机械化的声音。 “根据《止境探索安全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请表明身份及进入许可。” 方白咽了口唾沫,“我们是圣堂大学的学生,被污染袭击后意外掉下来的。” 面罩上的镜片闪过一道流光。 “圣堂大学?” 他的声音出现波动,“你是说...你们徒步穿越了三十多公里的污染地带?” “是的。”方白点头。 五人通过面罩内置通讯器快速交换意见。 片刻后,为首者做出决断,“圣堂大学学员身份无法确定,根据《异境接触协议》,现对你们进行基础生物扫描,若污染指数低于临界值,将提供临时庇护。” 一名队员上前,手腕上的描仪装置展开三道光束。 淡蓝色的光网笼罩两人全身,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扫描结果:人类男性,黄种人血统,半精灵女性,精灵血脉未知,父系为黄种人血统。” 机械音平静地播报,“体表污染指数9.2%,接近一级警戒值,建议立即接受净化处理。” 为首的勘探队员微微颔首,“临时许可批准,带回新世进行详细问询。” 两名队员立即上前,方白感到一双机械增强臂环住自己的腰部,冰冷的触感透过破损的制服传来。 他的双脚突然离地。 推进器喷出的蓝色尾焰在空气中划出绚丽的光痕,地面以惊人的速度远离。 “抓紧。”身后的勘探队员提醒道,“穿越异境时可能会有轻微不适。” 随着最后一段加速,五道身影带着两人笔直冲向漩涡中心。 在接触漩涡的瞬间,眼前突然黑了下来。 然后,光明乍现。 双脚重新触到地面时,方白踉跄着向前扑去,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 头顶的灯在天花板上投下冷冽的光。 房间中央,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水池正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显然,他们正是从这个奇异的水池中飞出来的。 池边环绕着一圈精密的仪器,表盘上的指针不断跳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五名队员正陆续脱下身上厚重的装备。 露出内里的执剑人制服。 为首的男子摘下全封闭的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约莫四十多岁。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有发现吗?” 外面的金属大门突然滑开,三名白大褂快步走来。 “我们下潜的时候,污染指数已降至正常阈值,没有发现异常,遇到两名坠境的生还者,圣堂大学学生。” 队长将装备卸下,递给一旁的助手。 又将一块数据板递给一位中年女性,“安排一下净化。” “坠境?还真是稀有的词汇。”那中年女性看向方白和伊莱恩,“和我来吧。” 穿过一道气密门后,是条漫长的白色走廊。 墙壁上镶嵌着许多观察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各种精密仪器在自动运转。 “在里面待了多少长时间。”她问 “三天。”方白说。 “你们对污染的抗性还挺高,三天还不到百分之十。” 走廊尽头是一扇印有红色十字标志的机械门。 那中年女性的手在数据板上滚动了几下。 “进去吧,十分钟后出来。” 机械门缓缓开启,柔和的女声响起,“净化程序准备就绪。” 十字金属门后方的室内并排放着五张金属躺椅。 “放松。” 那中年女性的声音从墙上某个装置中传来,“可能会有些刺痛。” 两道光束从天花板洒落,照射在两人身上。 丝丝缕缕的黑烟从他们身体析出,被顶部的装置抽走。 过程中,方白感觉脑海一阵阵的抽痛,但还在忍受范围内。 十分钟后,光束熄灭。 方白睁开眼,发现皮肤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透明晶体,轻轻一搓便化作晶莹的粉末飘散。 机械门自动打开。 “跟我来吧。” “记录完具体情况,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他们又被带到一间圆形的房间里。 “坐。” 一名穿着执剑人制服的男子从转椅上回过身。 他约莫三十出头。 “你们好,”他露出一个不算热情的微笑,“我应该算是你们的学长。” “接下来,说说吧。“自称学长的执剑人翻开记录本,“你们是怎么掉下去的?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伊莱恩沉默地靠在椅背上。 方白深吸一口气,将事情发展过程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并希望执剑人能提供帮助。 “嘶——”听完方白讲述,学长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还真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特别倒霉。” 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声。 “对于你们的处境,我表示同情。”学长合上记录本,“但这是圣堂大学内部事务,他们自有处理流程。” 他忽然前倾身体,“不过......我对你们遇到的那条‘大蛇’很感兴趣。”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方白忍不住问道。 “巡渊者,代号''守望''。”学长的声音突然压低,“理论上,它们不会主动接近人类,就像你不会特意去挑逗路边的蚂蚁。” “当然,也可能它今天心情不错。” “如果是它出现了......” “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污染指数会突然暴增。” 方白看向他,“它也是污染吗?” “不是,很久以前,它们的名字是‘神’,你看到那条巨蛇之前就被称为‘守望之神’。” “但现在的天倾联邦不信神了,它们成了人类在这方世界为数不多的‘盟友’。” “它出现在止境应该是为了进食,没错,它以污染为食。”学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你们途中那段''安全''的路程,恐怕是因为附近的污染体......都被它吃光了。” 第130章 钱院长 “不过,你们也不要听到‘神’的名字就感到害怕。” “像我这样的‘小员工’都知道‘神’的存在,并且还很随便的告诉了你们。” “可想而知,你们看到的‘神’,其实没什么逼格,甚至比不过你们学校上面的那片‘海’。” “‘巡渊者’因为大环境的限制,现存的数量已经不多了,现存的记录只有二十九只,而且早晚会灭绝,你们能遇到的确很好运。” “再次对你们的遭遇感到同情,但执剑人无法干预圣堂大学的事务,希望你们能活着毕业吧。” “签了这个,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学校。” ...... 浮空车升起时,青年站在落地窗前。 “温总队,您找我?” 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推门而入。 “准备下潜设备。” 被称作温总队的青年说道,“我要去趟渊境。” “渊境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这时候下潜,哪怕是您...” “没事,我有把握,去准备吧。” 研究员欲言又止,最终低头退出。 房间突然暗了下来。 一只火红的狐狸不知何时出现在墙边,它人性化地抱着前肢。 “你来做什么?”温羽头也不回的问。 “那少年是我的人,前不久我留在他身上的分体剑意被激发了。”狐狸双手抱胸说道,“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掉到止境去了。” “我正准备去捞,你们就给带回来了。” “你的人?”温羽转身,看向红狐狸,“你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知道。” 温羽诧异的看向他,“知道,学院的事情你都敢掺合?我觉得...他们大概率活不下来,听说已经死了不少人了,为了保他们,旧州这次真是狠下心来了。” “那少年眼里有光,他会成功的。”红狐狸说。 “难怪你会选择他,我记得..总部给你的任务是...你这么重视...该不会真的想?” “正义的执剑人,不应该做点正义的事情吗?”红狐狸凝视他。 温羽沉默片刻,忽然轻笑。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如果你能收敛一点,现在的07番队的总部队长应该是你,当然,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你要知道,你这么干了,有些人或许会恨透你。” “做完这件事,我就去前线了,那才是执剑人该去的地方。”红狐狸轻声说道,“和这些人玩游戏,我的剑都要生锈了。” “你决定好了?” “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温羽叹了口气,“要不,陪我下去一趟?这时候去渊境,我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守望,是在向你求救吧?”红狐狸看向温羽。 “嗯,应该是。” “那就走一趟吧,毕竟是曾庇佑众生的‘神’,我们都欠它们的。” ...... 浮空车无声地降落在圣堂大学正门前。 车门滑开时,方白踉跄了一下。 连续生死逃亡,再加晕车症状,导致下了车的方白差点栽倒在地。 伊莱恩不动声色地架住他的胳膊。 “还好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往日稍暖。 方白深吸一口气,“缓缓就好了。” 他掉进止境的时候是周一晚上。 如今已经是周五下午接近黄昏。 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偶尔有人好奇地瞥向他们。 毕竟两人破损的校服和满身伤痕实在扎眼。 “走。” 没有再言语,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旧州学院。 院长室。 方白抬手敲门。 “进来。” 钱院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好像不管什么时候来,他都在。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古木的清香。 古色古香的空间里,红木家具陈列有致。 靠窗的茶案上,一尊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 钱院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中捧着一盏青瓷茶盏。 他今天没穿学院制服,而是换了一身藏青色正装,半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坐。”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在两人身上巡视,最后在方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突然轻笑一声,“你们...好像带着一身怨气啊?“ 方白一屁股坐在靠墙的木椅上,“钱院长,”他吐槽道,“学校这是完全不给我们活路啊,我们面对的都是什么敌人?别说那个无面人,就是他手下的小喽啰碰我们一下都能要了我们的命!” 钱院长正要端起茶盏的手突然顿住,“无面人?你们遇到隐祸了?” “你还装糊涂!”方白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我们不是隐祸吗?” 闻言,钱院长愣了愣,随即失笑,“你们怎么会是隐祸?” “那我们为什么能进入止境?“方白反问。 钱院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你们的作用确实特殊,但绝不可能是隐祸。” 他忽然正色,“说说无面人的事,他什么时候现身的?” “你知道无面人?“方白面露疑惑,知道还不快点去抓? “无面人就是隐祸。”钱院长叹了口气,“被污染侵蚀到失去自我的人,最终都会变成那样。” 方白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么说来,只要被污染,都会失去‘脸’? “周一晚上遇到的。”方白咬了咬牙,“那家伙强得离谱,至少有lv.2的实力。” 他有些疑惑,难道他们不是隐祸?那他们究竟是什么? 钱院长眉头微皱,“‘隐祸’这么快就现身了...看来【怨海】也没办法压制他了。” 他抬头直视方白,“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 “找出他的身份?“方白打断道,声音里满是夸张的不可思议,“你觉得这可能吗?” 钱院长突然露出一个与他威严形象不符的无辜表情,摊了摊手,“这可不关我的事。”他指了指教堂的方向,“那位大人相信你们能做到。” 方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骨。 但这次,指骨却沉寂得如同死物。 方白瞪大眼睛看向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钱院长。 这表示,钱院长...是比狐尼还要厉害的家伙,阈值可能超过了「lv.3」。 第131章 秘谋 “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指骨不起效果,方白也只能放弃使用。 钱院长慢悠悠地吹开杯中的浮沫,“问吧,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第一个问题,隐祸既然想杀我们,为什么畏首畏尾的?” “第二个问题,他们追杀我们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别用''恨意''这种敷衍的说法骗我。” 钱院长放下茶盏时,杯底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第一个问题...”钱院长突然挺直了腰背,“不是隐祸不敢下手,是【怨海】在犹豫。” “你们是一扇门。”钱院长的指尖在桌面画了道弧线,“一扇并不宽敞的门,如果你们死了...”他的手指突然敲在弧线中央,“门就开了。” “这意味着【怨海】与学院的全面开战。”钱院长突然笑了,“但它全盛时期都被镇压在学院之下,更遑论现在?能从你们这扇小门渗透的力量,不及它本体的万分之一,它根本没有胜算。” 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学院不太在意这事,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怨海】渗出些污染罢了,以学院的力量,并不难处理。” “至于第二个问题...”钱院长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怨海】不想杀你们,但隐祸却恨不得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双手交叠,解释道,“这是理智与恨意的角力,讽刺的是,代表理智的是【怨海】。” “你在质疑...单纯的恨意不足以驱使隐祸。”钱院长看向方白,轻笑一声,“那是因为你没被‘恨’吞噬过。” “你不是在止境生存过几天吗?如果这个时间再长一点你或许就会明白,人一旦被污染,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缓缓起身,踱到窗前。 “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方向。” “我的猜测是...隐祸可能是其他学院的导师,当年筹建旧州学院时,反对声最大的那群人...” 他看向方白,“他们视旧州为神弃之地,却眼睁睁看着旧州学员的天赋碾压所谓的''正统''。” “一粒仇恨的种子,在污染的滋养下...”他的手掌张开,“足以长成参天大树。” 方白似懂非懂的点头。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又开口。 钱院长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小朋友,你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了?” 虽这么说着,却还是摆了摆手,“问吧。” 方白看向钱院长,“那么强大的隐祸,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学院里,难道学院就一点都没察觉?” “你也知道人强大?”钱院长回到座位上,“强大的人,隐藏自身又算什么难事?” “若是纯粹的污染体,倒还好分辨,学校能很轻易的监测到污染气息。” “但隐祸的本质是人,而且还有怨海帮着打掩护。” “那些来来往往的导师,有些长的和学生没区别,但哪一个不是强者?正常情况下,你能分辨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方白,“你觉得我这双老眼往那一瞅,就能看出谁是隐祸?还故意让你冒着危险跑来跑去。” “我可以帮学校追查隐祸。” 方白缓缓抬头,“但我需要钱院长你的配合。” 钱院长眉梢微挑,露出一丝兴趣,“哦?配合?” “首先,加个通讯。”方白扯出一抹笑意。 “你...不会是想有危险就打我的通讯吧?”钱院长挑了挑眉,“保护学生倒是没什么,但通讯的基站信号非常容易被遮掩,你恐怕很难有这个机会。” “你坐在办公室里肯定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为了走到院长室有多难,如果有你的通讯,你只要抬抬脚,就能帮我们。”方白无奈的说。 “那天晚上?周一吗?周一我不在学校,正常情况下,我只有周三晚上会在学校,白天随机在校,我要是离得远的话,可不要指望我能帮到你。” 话未说完,他轻轻抬手,一支笔凭空出现在他指间,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泛着金光的符文。 那符文扭曲变幻,最终凝成一串数字编码。 “我的私人通讯号,不过提醒你...要是我碰巧在千里之外,可别指望我能瞬移回来救场。” “有没有经常在校的导师?可以推荐推荐?”方白问。 如果钱院长不经常在学校,接下来的计划没办法进行啊。 “没有,稍微厉害一点的导师,都不住学校,教学只是副业,主院导师有常驻导师,但我不熟。” ...... 方白走后。 穿着旗袍的老奶奶出现。 “这样会不会让他觉得...学院有些淡漠学员生命?”钱院长看向老奶奶,“明明是很严重的事情,我们却在一直强调学院不在乎这件事。” 老奶奶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逐渐垂下的夜色。 “让他好好想想,他们快没时间了,为了保住他们...旧州学院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在这么下去,我们也不好压住。” “你晚上,再去一次。” “好。” 第132章 我是怨海 方白和伊莱恩走出教学楼时,校园里已经很稀疏了。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穿过一片广场,方白突然拐进路旁的灌木丛。 暮色中,只见他撅着屁股在草丛里翻找。 “找到了!” 方白从灌木深处拖出一个金属轮胎,轮毂上还缠着几根枯藤。 紧接着,他又从草丛里抽出一根变形的合金车杠,上面“李清松”三个烫金签依稀可见。 “走,去械脉学院。” 方白拍了拍车杠上的灰尘,咧嘴一笑,“没有交通工具可不行。” 伊莱恩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看了看方白手里的破烂,又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 以往这个时候,除了去校外,方白从不敢在校园里乱跑。 但现在,教堂也不再安全。 既然去哪儿都一样危险,还不如随便走走。 “嗯。” 伊莱恩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方白拖着自行车残骸往前走,金属部件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边走边盘算着说辞。 骑着骑着车就散架了,这质量也太差了吧...... 暮色渐浓,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通往械脉学院的路上。 走着走着。 伊莱恩的瞳孔深处突然泛起妖异的紫芒,如同两簇幽暗的火焰在眼底燃烧。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熟悉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她又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场景。 他们...被钱院长杀了。 然后又被老奶奶复活。 为什么...会这样? 伊莱恩呆滞的站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两次完全相同的死亡验证。 这一次,她选择验证教堂里的人是否离开了。 得到的答案是。 没离开。 “怎么不走了?”方白回头看向呆滞的伊莱恩。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什么为什么?”方白疑惑。 没有解释,伊莱恩突然抓住方白的手腕转身就往教堂方向跑。 无奈之下,方白只能暂时舍弃手中残骸。 暮色如血,当最后一缕残阳被乌云吞噬时。 方白和伊莱恩的脚步同时凝固。 前一秒还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突然如烟尘般消散。 整条林荫道陷入死寂,连风声都戛然而止。 十步开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他背对着他们,身形如刀,披着一件漆黑的斗篷。 连头都被完全包裹,看不清样貌。 无形的杀意如潮水般漫延,路面上凭空凝结出霜花。 方白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 伊莱恩的短剑已然出鞘三寸,寒芒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银线。 方白却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将剑缓缓推回鞘中。 他眯眼看向前方那道诡异身影,先是疑惑,继而恍然。 “钱院长?” 方白突然笑了,“我还没给您打通讯,你就主动来保护我们了?” 那道身影明显颤了一下。 “死。” 沙哑的声音从头套中挤出,伴随着滔天杀意席卷而来。 四周的树木在这股威压下纷纷弯折,枝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方白却笑得更加灿烂,“还挺吓人,差点就被你唬住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但你要说自己是隐祸......我可不信。” 白光在那人指尖汇聚,恐怖的能量波动让空气都开始扭曲。 “别别别!”方白突然高举双手,“我什么都知道了!” 能量凝聚的速度明显一滞。 “嗯?”头套下传来疑惑的鼻音。 方白放下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我们不是隐祸,也不是普通的''门''。”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我们被污染了,对吗?” 夜风骤停。 “或者说,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其实是【怨海】。” 方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伊莱恩应该只是被牵连......真正特殊的,是我,她好像没有主动进入【怨海】的能力。” 那身影指尖的白光突然熄灭。 “你小子...”沙哑的声音突然变得熟悉起来,“哎...” 黑色头套被缓缓扯下,露出钱院长的脸。 伊莱恩再次愣住。 为什么...以往从来不会出错的死亡验证...又出错了? 不对,没有出错。 某种程度来说,一次都没有出错,来人的确是钱院长。 被改变的,只有结果。 伊莱恩怔怔地望着方白的侧脸。 死亡验证是极高层次的命运系能力。 这个少年,在以某种方式,无声无息地... 改写命运。 “所以,”方白看向钱院长,“你这么大费周章的,是想做什么?”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你就是【怨海】。“钱院长轻飘飘地说道,“那你说...我是来做什么的?当然是杀你的。” 方白毫不在意,“真想杀我,你早就动手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其实...我也只是猜测,如果现在的我是【怨海】,那真正的''我''又去了哪里?” 钱院长转身,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跟我来。” 伊莱恩眨了眨眼。 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 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她是一点也听不懂。 方白怎么可能是【怨海】? 但见方白已经跟了上去,她也只能跟着往前走。 “能意识到自己的异常状态,只是第一步。”钱院长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接下来,你要面对真正的危险——夺回那个被【怨海】吞噬的''真正的你''。” 钱院长停下脚步,直视伊莱恩,“至于你...情况更特殊。” “我...”伊莱恩伸手指了指自己。 “按理说,你也该成为【怨海】的一部分。” “但【怨海】占据你身体的过程...似乎失败了。” “现在世界上存在两个''伊莱恩''。”钱院长看向伊莱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这种状态绝对不正常,你必须...让两个自己重新合二为一。” 第133章 篡改认知 钱院长带着二人绕过教堂后方的石径。 穿过最后一片小密林。 一片漆黑的湖泊静卧在月下,水面没有一丝波澜,宛如凝固的墨玉。 湖畔的老柳低垂着枝条,几乎要触到水面,却在最后一寸僵止不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 “到了。” 钱院长的声音惊起几只夜鸦。 他站在湖边,指了指那片直径数百米的湖泊。 “这下面就是止境。” “这片''静默之湖'',直通【怨海】。” 方白和伊莱恩同时往下看去。 这片湖泊的另一边是一条通往圣痕学院的主路。 他们穿行过不知多少次。 伊莱恩突然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坐在岸边石阶上。 石头在她掌心来回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能不能...让我捋捋?“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我感觉...有些乱。” 石头“咚”的一声落入湖中,却连水花都没溅起。 “方白,你是怎么认出他是钱院长的?” “为什么又说自己是怨海?” “钱院长为什么要杀我们,又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自言自语。 月光照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也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钱院长看向方白,“正常来说,只有在极端情绪爆发下才能触发对自我的认知觉醒。” 方白摇了摇头,“我丢了一件很厉害的东西。” “?”伊莱恩和钱院长同时看向方白。 “丢了什么?” 方白没有说话。 看向自己的影子。 他把自己的影子...弄丢了。 此刻,月光下,它的影子同样深邃,甚至要比常人的影子更加漆黑。 但,方白却能很明显的感知出。 现在的影子,是新生的。 之前跟了他十几年的影子,没了。 新生的影子也能召唤,但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且不说给他的安全感消失了,就连战力也跌了一大截。 之前召唤的时候就能明显看出来,被人一刀就给劈没了。 或许敌人很厉害,但他觉得自己的影子不应该那么脆弱。 虽然思维有些跳跃,但很多时候,他都会想,它的影子去哪了? 好像,自从第一次在药师院醒过来后,那个厉害的影子就没了。 但上次沉入【怨海】的时候,他再次感知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时候他就有些明白了。 他的影子,在【怨海】里。 之后一路上哪怕遇到危险,他也没再召唤影子,因为太弱,召唤出来没意义。 他一路反复的琢磨,直到今天晚上,钱院长要来杀他。 隐祸要来杀他,钱院长也来杀他,所有人都想让他们死。 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个价值? 根本就不合理。 除非... 他们...不是他们自己。 既然他的影子在【怨海】里。 那他呢? 会不会也在【怨海】里? 那现在...在外面的是什么? 能被他控制,拥有和他一样的能力,几乎一比一复制的家伙是什么? 是【怨海】吗? 虽然不明所以,但只有【怨海】值得兴师动众,只有【怨海】有这个价值。 “不想说?” 钱院长似笑非笑的看向方白,“那你说说,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方白回过神来,看向钱院长,有气无力的说。 “你身上没有污染的气味,之前那个无面人就有,今天去找你的时候,院长室点了一种香料,你身上全是那个味道,还有你的体型,我记忆力很好的,稍微对比一下就知道你是谁。” “嘶——” 钱院长深吸一口凉气。 “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吗?我还以为你记住了精神力波动什么的,你靠气味认出来的?你是...” 想了想,钱院长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呢?为什么要蒙着头过来杀我们?”方白面露狐疑的盯着钱院长。 “哎。”钱院长轻轻叹气,“紧赶慢赶,还是失败了。” “你们抬头看看。” 方白和伊莱恩同时抬头。 夜空中,乌云诡异地扭曲着,渐渐聚合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而在那旋涡中央,一颗庞大的眼球正缓缓睁开。 它占据了小半个天空,猩红的瞳孔如同血月,细密的黑色纹路在眼白处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当它转动时,天幕都随之扭曲,星辰被挤压成破碎的光点。 “那是...什么。” “你们不是见过吗?那是【怨海】”钱院长缓声说道。 “那我们是什么?” 钱院长看向方白,“你也是【怨海】。” 又看向伊莱恩,“你比较特殊,算是半个【怨海】。” “所以,【怨海】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它是【怨海】,我们也是【怨海】,下面还有【怨海】?” 钱院长抬头看向天上的东西,有些惆怅。 “从污染源开始,高等级的污染都具备一个极其特殊的能力——改变认知。” “到了祸源,不算其本身的战斗力,认知污染已经升级到篡改概念的程度。” “就单说【怨海】为什么不死不灭?因为【怨海】篡改了死亡的基本概念,将死亡更改为长眠。” “这些暂且不说,直接说说你们的情况,在你们来之前,【怨海】已经长眠了十几年时间,一直很平稳,但不知道怎么的,它莫名的苏醒了,没人能给出具体答案,一番讨论后也只得出,是某种同频的共鸣唤醒了它。” “苏醒,对于【怨海】来说其实就等于复活,复活后,它开始尝试从学院的禁锢下逃脱,因为十几年没异常,学院对于【怨海】的管控的确松懈了不少,让它有了可乘之机,它从缝隙中将污染泄露出来,制造了少数的隐祸,又利用和隐祸之间的联系不断的拉旧州学院的学生进入止境,为什么只拉旧州学院学生,和隐祸有关系,也就是你之前见到的无面人,想让你找隐祸,以及一系列的事情,都是真的。” “一系列事件中,唯一假的,只有你们。” “那一天,你们并没有从止境逃出来,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打败一个鱼人就从止境中出来是不合理的,是【怨海】将你们送出来的。” “但它送出来的你们,是承载着你们的全部认知和记忆的它。” “你们的身体还是那具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包括能力天赋,乃至灵魂都未曾改变,但在认知篡改这一能力影响下,你们就是它。” “或许你们觉得有些复杂,但这就是污染的能力,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你们被污染了。” “你们是它找到的,可以在外行走的躯壳,也是保护伞。” “想将【怨海】驱逐出去,只有两种方法,要么进入【怨海】内部,抢回真正的自我,要么在极端的情绪爆发下将自我拉回来。” “我和几位导师一直在尝试用第二种方法救你们,但这种方法有一个前提,一定不能让你们知道自己是【怨海】,一旦篡改的认知形成闭环,就无力回天了,除非进入【怨海】内部强取自我。” 伊莱恩眉头轻皱。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不是我们?是怨海?但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钱院长看向伊莱恩,“你可能没有大事,你自己的特殊你应该明白。” “但方白不行,认知闭环已经形成,接下来,他会逐渐失去认知中的自我,从认知上变成怨海。” 第134章 我们不熟 “可我...也没什么感觉啊?” 方白看向前方的湖泊。 又看向上方那若隐若现的大眼睛。 难道...是影子代替他被怨海吃了? “你不会有感觉的,隐祸也不会认为自己是隐祸。”钱院长拍了拍额头,“难搞哦,为了救你们,已经死了不少人了,现在还没救成...你小子的鼻子闯了大祸。” “救我们...死了人?”方白眨了眨眼,“为什么?” “原本只要把你们两个干掉,再慢慢清除隐祸就结束了,但【怨海】这玩意也是有脑子的,它知道我们舍不得杀你们,这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旧州突破桎梏的人,实际上几十年才出一个,现在一下出俩,可不是宝贝疙瘩吗?” “但只要你们活着,【怨海】的污染就会源源不断的渗透,那些被【怨海】拉下去的人,本质上来说,都是被你们拉下去的,问题是还不能让你们知道。” 方白沉默。 “那隐祸呢?” “我们是怨海,隐祸为什么要杀我们?” “还是同样的回答,隐祸因为恨,他们已经迷失自我了,但【怨海】一直在阻止隐祸,所以你才会看到他们想杀又不敢杀的样子,其实就算你们死了,也不会真正的死,因为你们是【怨海】,【怨海】不死,你们也不会死。” “所以...你是真的想要杀我们?”方白瞪大眼睛。 “不然呢?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极端情绪爆发?” 钱院长和方白大眼瞪小眼。 “好吧...现在该怎么办? 那家伙怎么有种要出来的感觉?” “等你的认知被【怨海】覆盖,那大家伙就出来了。” “现在...到你舍生取义的时候了,等你变成【怨海】,学院恐怕也得大祸临头。”钱院长幽幽的说。 “所以...“方白的声音发颤,瞳孔剧烈收缩着,“要我去死?” 夜风呜咽,湖面泛起涟漪。 就在这气氛凝固的瞬间。 数道流光划破夜空,如流星般坠落在湖畔。 为首的是那位穿着旗袍的老奶奶,她今天拄着蛇头杖,看起来格外的有精神。 “方白。”老奶奶轻叹一声,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我们已经尽力了。” 她身后,六位导师的身影逐渐清晰。 维恩导师一袭银发如瀑,导师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胖导师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却掩不住眼中的锐利。 程导师则是一脸迷茫,她是被强拉过来的。 还有三位方白见过面但叫不上名字的导师。 “事态发展...确实超出预期。”老奶奶的蛇头杖轻点地面,“不过,主院那边一直在施压,快点结束一切也好。” “但我不想死啊。”方白突然打断她,像个孩子般抱膝坐在地上,“怎么办?” 维恩导师大步上前,摸了摸方白的头。 “走吧。” “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们就陪你下去会会【怨海】,年轻人怕死很正常,我们这些老骨头...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 闻言,程导师白了维恩导师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会有危险吗?”伊莱恩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相信我们的实力?”胖导师拍了拍肚皮,肥肉下突然鼓起虬结的肌肉。 他瞪向方白,“你小子,总在我的课上睡觉,我可是记得你。” 方白愣了愣,“我们...应该不熟吧?” “不熟。”维恩导师干脆利落地点头。 “那为什么...” 胖导师搓了搓脸,突然严肃起来,“是那位大人的嘱托。” “那位大人说,务必要保住你!” 老奶奶的蛇头杖突然绽放青光。 “在天启市,旧州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了。“她的声音铿锵有力,“但罩着你们...还够用!” 湖面突然沸腾起来。 “别多想。”老奶奶走到方白面前,摸了摸他的头,“任何旧州人成长都要经历磨难。” “悲剧是我们的底色...” “但绝不是未来。” “好了。”钱院长轻咳嗽一声,“不要说那么多,很多东西,你以后就知道了,这只是...旧州的传统。” “到时间了,走吧。” 老奶奶的蛇头杖重重顿地,一圈青色波纹荡漾开来。 众人站在湖畔,衣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每个人的眼中都映着决绝的光。 面对祸源级污染,没人有真正的把握。 “哗啦!” 剧烈的水声突然从侧面炸响。 众人惊愕转头,只见方白的身体正在诡异地下沉。 他的双脚已经陷入地面,仿佛站在无形的流沙中。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嘴角那抹笑意。 唇形无声地说着,“我们不熟。” “方白?!”钱院长伸手去抓却只触碰到一缕水流。 伊莱恩整个人飞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手。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地面吞噬。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结晶声骤然响起。 整片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但不是普通的冰封。 每一寸水面都化作墨蓝色的晶簇,无数尖锐的晶刺如荆棘般疯长,瞬间将湖畔变成一片墨蓝的水晶森林。 盯着水面上的结晶,老奶奶杵着蛇头杖,喃喃自语,“他想用那微弱的同频力量和【怨海】本体对抗,虽然不可能赢...但更不可能的是,他运用了污染特有的能力...” 众人猛然抬头。 血色的天幕之上,那只俯瞰众生的巨大瞳孔突然剧烈震颤。 就在它猩红的虹膜中央,竟凭空裂开一道细缝。 两只洁白如玉的小手从虚空中探出,指尖还带着新雪般的莹润光泽。 它们轻柔地覆在狰狞的血瞳上,如同母亲捂住孩童的眼睛。 这画面诡异得令人窒息。 遮天蔽日的恐怖眼球,被这双稚嫩的小手轻易遮蔽。 猩红的血光从指缝间渗出,投下扭曲的光斑。 那些原本翻涌的黑色血管,此刻像被抽去生命般迅速枯萎。 “这是......” “认知屏蔽...” 第135章 恨意 咕嘟...... 气泡从唇边逃逸,化作一串破碎的银珠,向上浮去。 方白的身体在深海中缓缓舒展,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重量。 衣袂在流动的暗涌里翻飞。 睁开眼时,细碎的光斑从睫毛间漏下,恍惚间已分不清是阳光还是幻觉。 伊莱恩就在咫尺之间。 她面朝下地追随着他,长发如微光织就的纱,在深海中铺展开来。 少女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 巨大的鱼群从他们身侧掠过。 鳞片上跳跃着幽蓝的磷火,如同星河坠入了海底。 方白注视着上方的伊莱恩,瞳孔微微扩大。 惊愕。 歉意。 她轻轻摇头。 好像在说什么。 方白闭上眼睛。 下沉。 不断下沉。 压力开始挤压胸腔,耳膜传来尖锐的疼痛。 但奇妙的是,呼吸竟未断绝。 水流抚过他的脸庞,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突然明白了。 如果自己真的是【怨海】。 那么这份力量也本该属于他。 在少年简单的认知里,世界从未如此刻般明晰。 一切都没变。 一切都没那么复杂。 他只是中招了而已。 被施加了一种名为‘认知篡改’的概念能力。 他有些明白方大锤是如何诞生的了。 方大锤,并非是他一个人创造的。 他一直希望方大锤能存在。 因为他的精神阈值偏高,在无意识中将这种名为‘希望’的污染,传播给了街邻。 当所有街邻都知道方大锤存在的时候。 方大锤就真的存在了。 他的影子,就变成了方大锤。 这是最基础的认知污染,能以假幻真,当集体认知达成共识,谎言也会成为真相。 但为什么方大锤会被他掌控,这就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畴了。 怨海身为祸源,其污染具备更高等的污染力量——认知篡改。 将一种概念,更改成另一种概念。 将死亡篡改成长眠,将方白篡改成怨海。 或许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即便知晓这份力量足以颠覆现实,他心中竟无太多惧意。 越是接近死亡,就越能获得勇气。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无数个声音,如同千万根钢针穿刺着意识。 “你不是方白。” “你是怨海。” “从来都是。” ... 这些低语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记忆的裂隙中自行滋生。 像一滩静默的水渍浸透纸张,等发现时,所有字迹都已溶解在无形中。 没有对抗的可能,因为连“对抗“这个念头本身,都不存在。 如果不做些什么,他马上就会变成真的怨海。 方白就会从世界上消失。 悄无声息的,消失。 那些旧州的导师,似乎想要帮他。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 他们真的不熟,为什么要帮他? 从他们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他们明明没有把握。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想别人因为他走向死亡。 就像,当初在石灰城,他也不想那么多人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走向死亡一样。 或许很矛盾。 他可以冒着生命危险成为拯救者,但他不想被人冒着生命危险而拯救。 更何况,他们中的大多数,是受命于那位大人才来的。 这种基于命令的牺牲更是让他如鲠在喉。 就像被迫咽下一块带着冰碴的面包,冷硬地卡在嗓子里,既吐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他不需要。 既然是他弄丢了东西。 那...他自己找回来就好了。 用不着别人。 他是这样想的。 方白再次睁眼。 看向上方跟着他一起下沉的伊莱恩。 或许... 或许...他其实是明白的。 他只是...还没有勇气接受,以牺牲为主题的沉重善意。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深海突然暴动。 一股无形的巨力撕开水域,形成狂暴的上升激流。 伊莱恩的身体猛地被水流卷起。 她的手指徒劳地抓握着,却在漩涡中离方白越来越远。 五米、十米、二十米...... 方白看见她的嘴唇在喊什么,但所有声音都被翻涌的泡沫吞没。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即使隔着上升的水幕,依然清晰映出他的倒影。 方白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向跟深处沉去。 突然。 两只有力的手钳住他的手臂。 方白猛地转头,只见伊莱恩不知何时竟突破了激流的阻碍,再次出现在他身旁。 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怒意。 世界突然黑了下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这里不是止境,是怨海内部的核心。 “方白!”伊莱恩冷冷的看向方白。 “呃...”方白挠了挠头,“我只是...” 伊莱恩撇过头去,说道,“我感觉到了,怨海里还有另一个我。” “嗯。”方白轻轻点头,“我也感觉到了...我的影子,就在这里面。” 他左右打量。 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混沌的虚无中,虽然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但脚下没有地面,头顶也没有真实的天空。 “这是哪?”伊莱恩神色惊异。 “怨海的心。”方白说。 “你怎么知道?”伊莱恩诧异的问。 “因为我是怨海。”方白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只要承认自己是怨海,理论上就能使用怨海的力量。” “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暂时遮蔽了怨海的污染,它的主体意识现在无法向外辐射,影响不到我们,但时间不多。” “等它醒了,或许我就要消失了。” “快点走吧,必须找回我们自己。” “嗯。”没有多问,伊莱恩立即跟着方白跑了起来。 突然。 一个书生模样透明人影从虚空升起。 他的上半身被粗粝的麻绳勒成两截。 “我救了全村人,洪水来时他们却将我推下去堵堤坝...” 两人避过那到透明人影,继续往前奔跑。 一个透明的老妪缓缓出现,她腐烂的手指间还攥着半本书。 “我毕生行医救人,瘟疫时他们却说我是灾星,要把我活埋进灰坑......” 两人一刻也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往前奔跑。 一路上,遇到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影。 遭谣言中伤的人,家门被刷满污言秽语。 揭发黑暗的人,被架上刑场烧死。 ... 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所有声音最终都扭曲成同一个频率。 善为何需代价? 恶为何得善果? 为什么老实人总吃亏? 为什么坏人过得更好? ... 越往后,人影就越多,到最后,密密麻麻,两人几乎无法下脚。 方白剧烈的喘息。 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看到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像是有所感应,抬头和他对视。 她抱着被啃掉半边身子的布娃娃,“大哥哥...为什么被吃的不是隔壁偷东西的坏孩子?” 方白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这里汇聚了太多恨意。 他只能拉着伊莱恩直接横冲直撞,穿过那些透明的人影。 第136章 同类 方白拽着伊莱恩,在沸腾的怨念洪流中撕开一道裂口。 无数透明的怨灵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它们没有实体,却比刀锋更利。 每穿过一道人影,就有一段陌生的怨恨直接灌入脑海。 被爱人背叛的泣血、遭命运戏弄的嘶吼、含冤而死的怨恨。 无数声音和情绪在颅骨内炸开,像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搅动脑髓。 “呃啊——” 方白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脖颈青筋暴起如盘绕的毒蛇,左半边脸开始融化,露出下面蠕动的暗红色血肉。 身上,有淡红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伊莱恩同样如此,无数不愿回想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眼泪划出两道鲜红的泪痕。 每一次剧烈的呼吸都喷出带着火星的黑雾。 他们身后,踏过的地面留下燃烧的脚印。 脚印里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 在这片被恨意浸透的深渊里。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沉。 突然,方白停了下来。 前方,密密麻麻的透明怨灵挤满了每一寸空间。 它们相互堆叠、交融,形成一堵蠕动的墙。 没有缝隙,没有出路,只有无数张扭曲的脸在墙面上浮现又消失,每一张都带着同样的怨恨表情。 “让开。” 方白沙哑的声音已经不太像人类。 伊莱恩刚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他的皮肤下突然透出幽蓝色的光。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最终...... 轰——! 一道深蓝的光环从方白体内炸开,呈扇形向前方扫去。 光芒所过之处,透明人影如同被火焰掠过的蛛网,瞬间汽化成纯粹的恨意能量。 它们扭曲着、尖啸着消散,在空气中留下烧灼的黑色轨迹 溃散的恨意化作百万条暗红丝线,被强行拽回方白体内 “咔嚓。” 方白额头突然裂开一道竖缝,暗蓝色的粘液喷溅而出。 裂缝扩张,皮肤翻卷,一只布满血丝的硕大眼球从颅骨中钻出。 “你......”伊莱恩担忧的看着他,“做了什么?” 方白转过头。 “没什么。” 非人的口腔里挤出带着回音的回答,那只新生的眼球同时转动着聚焦。 “只是...多抢了点力量。” “它...要醒了......我...抢不过它。” 方白踏出一步。 空间如同被撕裂的画卷,骤然翻转。 他们前方的世界,被一面‘墙’分割。 ‘方白’靠坐在墙壁左端,身后的影子如深渊般不断渗出黑雾。 ‘伊莱恩’倚在右端。 左侧的墙壁上映出一片繁华的街景。 烈日当空,人潮涌动,商贩的吆喝声与车马喧嚣交织。 一个瘦小的男孩穿着明显大几号的破布衣,在人群中跌跌撞撞。 他被行人撞倒,膝盖磕出血痕,却只是默默爬起。 路过包子铺时,蒸笼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喉结滚动却转身离开。 ... 右侧。 焦黑的巨树如扭曲的巨人矗立。 树下一个小女孩抱膝而坐,瞳孔里倒映着仍在燃烧的村落。 她脚边散落着断剑与残肢,焦土上插满箭矢。 ... “你们......恨吗?” 声音响起的刹那,一片猩红的巨袍从天穹垂落,如同神祇降下的帷幕,缓缓覆盖在那面巨墙之上。 那袍子宽大得近乎遮天蔽日,垂落的衣摆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晕。 袍子的主人没有固定的形貌。 他的脸是一面不断变幻的镜面,无数张面孔在其中浮沉、挤压、融合。 苍老的妇人。 英俊的青年。 纯真的孩童。 方白一步跨前,将伊莱恩挡在身后。 他的身形在猩红巨袍的映照下显得渺小,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般笔直。 “这就是【怨海】的认知。” 他仰头直视那不断变幻的面容,声音嘶哑却清晰,“或者说,是智慧。” 巨袍身影坐在巨墙之上,千万张面孔同时蠕动,发出层层叠叠的回响。 “你唤醒了我......” “为何拒绝成为我?” 话音未落,方白额头那只诡异的大眼突然爆裂—— “噗嗤!” 粘稠的暗色浆液喷溅而出,他的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皮肤如蜡般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暗色血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但他只是随手抹了把脸,将糊住视线的血污擦去。 方白抬头看它。 并没有任何动作。 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颤,无数碎片从穹顶剥落,在虚空中燃烧成灰。 巨袍身影的面容骤然凝固。 千万张扭曲的面孔同时转向方白,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米粒之光...” “也敢与日月争辉?” 刹那间,两股无形的力量轰然对撞。 天穹像破碎的镜子般剥落,露出后面的深海。 两者之间的空气扭曲成漩涡。 漂浮的怨灵被撕成丝带状。 某一刻。 空间的震颤莫名停滞。 方白缓缓开口。 发出千万种声音混合的杂音。 “我自由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声线,而是千万种声调糅合的杂音,“你们困不住我。” “方白?!” 伊莱恩呼喊在空间中回荡。 她突然暴起,全身燃起绯色火焰,如流星般撞向巨袍身影。 “把他——” “还回来!”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被灼出焦黑的裂痕。 尚未接近巨袍。 伊莱恩的身形突然僵在半空。 她眼中的火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的恨意。 “为什么...” “偏偏是我?” “我要...杀光世界所有的污染!” “污染...” “全部...杀光...” “杀光污染!!!” 那声嘶吼也已非人声,像是千万亡魂的恸哭糅合成刺耳的尖啸。 伊莱恩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逐渐变得透明,如同那些游荡的怨灵般泛起不祥的幽光。 就在她即将完全异化的瞬间。 一只残破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透明的躯体重新凝结出血肉,皮肤下浮现清晰的脉络。 眼中血色退去,琥珀色的瞳孔艰难地聚焦。 那只手已经不成人形——指尖腐烂见骨,关节处缠绕着幽蓝火焰,却仍固执地传递着温度。 “我打不过它,这就送你出去......” 方白染血的手掌轻轻一拍。 “唰!” 伊莱恩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现实世界的高空中。 上方,那枚镶嵌在天穹的巨大瞳孔正冷漠地注视着她。 方白残破的身躯摇晃着站起,他抬头看向遮天蔽日的巨袍身影,露出渗人的笑容。 “你...不该选我的。” 巨袍人影凝视他。 “为什么...你能控制''我''的身体?” “呵呵......” 方白的笑声带着血肉剥离的声响。 他缓缓抬手—— 映在墙上的漆黑影子突然脱离平面,如活物般直立行走 影子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姿态如同臣子觐见君王 当影子融入地面的刹那,靠墙的‘方白’突然融化,化作一缕猩红的恨意消散 在这没有光源的空间里,方白脚下竟延伸出两道影子。 “你...是......” 墙上那个始终盘坐的人影终于站起。 当他站起来的瞬间。 所有怨灵如朝圣般向他跪拜。 “同类......” 第137章 不死之蝶 “共鸣。” 方白的声音很轻,却在刹那间掀起滔天巨浪。 “幽水之怨!” 话音未落,整片空间骤然扭曲。 那些原本朝圣般跪拜巨袍的怨灵,突然齐刷刷转向方白。 千万个透明身影同时俯首,面向方白,额头触地。 这恐怖的朝拜只持续了一瞬。 怨灵们突然痛苦地扭曲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拉扯,又硬生生转回朝向巨袍的姿势。 它们的身体在两种力量撕扯下开始崩解,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虚空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猩红恨意。 当巨袍身影完全站起来时。 其身后,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洋凭空浮现,流动的不是水,而是怨恨。 万丈巨浪轰然掀起,浪尖上站着怨灵的虚影 海面下隐约可见山脉般的黑影游动。 每滴海水都在沸腾尖叫,形成令人癫狂的声浪。 “咔、咔咔——”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方白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崩解的瓷器。 为数不多的完好皮肤如干涸的河床般片片剥落,不断露出下面蠕动的暗红色血肉 “我是活不了了......” 方白咬紧牙关,牙齿一颗颗的脱落,混合着黑血从嘴角溢出。 “但你也别想出去!这具身体只能是我的!!!” 外界。 缓缓坠落的伊莱恩瞳孔骤然收缩。 天穹上,那两只按在巨大瞳孔上的小手突然暴起! 纤细的手指深深嵌入眼球表面,指甲刺破虹膜,挖出五道狰狞的沟壑 掌心死死压陷眼球表面,将整个瞳孔挤的往外凸起。 “噗嗤!” 墨蓝色的粘稠液体从抓痕处喷涌而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瞳孔上,粗壮的血管接连爆开,每根断裂的血管都在空中疯狂扭动。 虹膜上的纹路像烧焦的胶片般卷曲脱落 瞳孔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里面传出骇人的尖啸。 两只小手深深刺入血肉里。 狠狠撕扯! 刺啦——!!! 天穹被扯开一道横贯数万米的裂痕,墨蓝色的液体化作瀑布冲向学院。 却没对建筑造成丝毫的腐蚀。 就好像,两者不在同一个空间维度。 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方白残破的身影正对着巨袍。 他的身体已然支离破碎。 仅剩半边头颅,右眼仍倔强地睁着,左眼窝已成空洞 胸腔大开,内脏所剩无几。 他的身躯还能站立,全凭怨海的力量在维系。 碎裂的骨骼被暗红血丝强行拼接,溃散的脏器由幽蓝火焰暂时填补。 这具残躯早该倒下,此刻不过是一具被被执念操纵的傀儡。 巨袍人影看向方白。 “我可以让你活下去......” “用你自己的认知。” “你。” “愿意成为怨海的一部分吗?” “成为人类口中的,隐祸。” 方白残破的头颅轻轻晃动,他虽然想活着,但他不想成为奴隶。 他大概清楚,他这种情况,哪怕是神来了,也无力回天。 “不愿意。” “你应该知道。” 巨袍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一旦我收回属于怨海的部分,作为人类的你,立刻就会死去。” 方白残破的头颅又缓缓的摇了摇。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本就支离破碎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巨袍沉默片刻,突然抬起由无数怨灵凝聚的手臂。 连接方白内脏的暗红丝线根根断裂,发出琴弦崩断般的锐响 维系骨骼的幽蓝火焰逐渐熄灭。 伤口重新裂开,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右眼瞳孔中的幽光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两下,随即凝固成死寂的灰白。 两道黑影在方白脚下剧烈翻腾,如同被烈火灼烧的活物。 它们扭曲的姿态透着令人心悸的绝望。 如溺亡者将手伸向并不存在的水面,指爪在虚空中划出淡灰色的轨迹。 黑影挣扎的幅度逐渐微弱,边缘开始泛起苍白的碎光 最终化作几缕游丝般的黑烟,盘旋着升向穹顶,如同被强行超度的亡魂 方白的躯体开始最后的崩解。 膝盖如沙塔般坍塌。 脊椎节节断裂,每处关节都爆出幽蓝的火花。 只有头骨完整的落地。。 下颌突然颤动了一下。 “我...还不想...死......” 已经升到半空的黑烟骤然凝滞,剧烈震颤了一瞬。 这是最后的波动。 如同对那句遗言的应答。 而后。 烟消云散。 ... 伊莱恩在下坠。 眼中倒映着那逐渐闭合的缝隙。 气流撕扯着她的长发,世界在眼前颠倒旋转。 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原来...又是这样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寂静的湖泊上。 泪水刚刚凝聚,就被下坠的风温柔地接住,碎成晶莹的星屑,在身后拖曳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方白...我原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第二滴泪坠落,接着是第三滴、第四滴...直到整张脸庞都浸在温热里。 记忆的碎片如落花般纷至沓来。 那些为她挡下死亡的身影,那些染血的微笑。 “明明都是我的罪孽...” “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偿还?” 她张开唇,想要呐喊,却被灌进满口苦涩的甜腥。 “神啊,我拒绝这样的结局。” “神啊,你可曾听见?” “我说——” “我拒绝。” 苍白的手指抚上腰间短剑。 没有迟疑,她反手将剑刃送入自己的心脏。 疼痛绽放的刹那。 绯色的火焰自伤口处盛开。 那不是毁灭的烈火,而是从她灵魂深处涌出的红莲,以最温柔的姿态将她拥入怀中。 火焰如纱衣般缠绕她的身躯,发丝化作飞扬的火星,衣袂燃烧成翩跹的蝴蝶。 她仰起脸,任由火焰吻去她最后的泪痕。 在触及大地的前一刻,她的身影已完全消融在绯色焰光中。 唯有那柄短剑坠落在地,断成两截。 第138章 神谕残响 不死之蝶 怨海核心的虚空之中。 靠墙的伊莱恩缓缓睁开双眼。 那面巨墙依然矗立。 她赤足踏在虚无之上,每一步落下,绯色火焰便在她足尖绽放,化作巨大的涟漪向远方荡漾。 方白的残骸就在不远处,上面依旧有幽幽的蓝色荧火在轻缓的跳跃。 高墙上,巨袍人影沉默注视着这只不死的蝴蝶扑向宿命的烛火。 “我是不会死的。” “我是被死亡拒绝的人。” 某一刻。 她的骨骼突然发破碎的脆响。 皮肤如褪色的画卷般剥落。 内脏化作纷飞的血蝶。 绯焰轻颤,新的身躯已在灰烬中重生,连裙摆的褶皱都与先前分毫不差。 “死亡...” 她一步步往前,长发被虚无吞噬,眼球在眼眶中爆裂成血雾。 火焰温柔地舔舐着她的伤口,将破碎的躯体重新纺织。 “...并非是我的终点。” 万千恨意化作利刃自她体内穿刺而出。 整个身体都化作了纷飞的血雨。 火焰如织娘般将落红重新缝制成人形。 “痛苦才是。” 巨墙忽然震颤,一道阴影如天罚般垂落,一根手指,自无尽高处缓缓压下。 伊莱恩的身体在触及那指尖的刹那,便如沙画般崩散。 血肉、骨骼、发丝,皆化作细碎的光尘,在虚空中飘零。 绯色的火焰再度燃起,却比先前黯淡了几分,火羽摇曳,仿佛随时会被虚无的微风掐灭。 万千嘈杂的声音骤然炸响,像是亿万亡魂的呓语。 “并非不死...代价是什么?” 虚空震荡,巨墙上的红袍骤然翻飞,如一片血染的天幕在混沌中舒展。 “我看错了...”那声音轰鸣,带着苍凉,“是你唤醒我的吗?...他是同类。” 红袍的阴影笼罩而下,伊莱恩的身影在火焰中重塑,却仍被那浩瀚的威压逼得不断颤抖。 “...你,又是什么?” 最后一句落下时,整片虚空都为之战栗。 红袍翻涌,如血海倾覆。 伊莱恩跪坐在虚空之中,绯色的火焰在她周身静静流淌,如同哀伤的绸缎。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那些碎骨。 方白的残骸,苍白、冰冷。 她将它们拢入怀中,白骨硌在胸口,却感觉不到痛。 只有火焰在跳动,温柔地舔舐着那些断裂的痕迹,仿佛在替她呜咽。 “代价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纤白的手指托起那尚且完好的颅骨。 她俯身,唇瓣轻触那冰冷的额骨。 生与死的界限被洞穿。 绯色火焰自她唇间流淌而出,如同泣血的红绸缠绕上支离破碎的骨骼。 光晕荡漾,每一道裂痕都被火焰填满,每一处残缺都被重新勾勒。 骷髅空洞的眼窝里,渐渐亮起两簇不灭的星火。 “神谕残响·第七则——死亡已死。” 她低语,唇间溢出的字句化作细碎的火星,飘散在虚空里。 这是她的第三个秘密,也是唯一的秘密。 死亡的低语,从不可诉生者之耳。 她立于生与死的罅隙,既是神谕的聆听者,也是死亡的侍者。 当诸神沉寂、信仰凋零,唯有她的双耳仍能捕捉那来自永恒彼岸的残响。 那是至高神明,在这腐朽尘世中,最后的箴言。 绯焰在她眸中燃烧,映照着亘古的真理。 凡人所畏惧的终结,仅是她衣袂掠过的残影。 火焰忽然静止了一瞬。 接着,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那些苍白的碎骨开始震颤。 一点一点,绯色的光渗入骨隙,如血脉般蜿蜒生长。 新的肌理在火焰中编织,肌肤如初雪般莹白,发丝如夜色流淌。 方白的轮廓在光中浮现,从指尖到眉骨,每一寸都被绯焰温柔地重塑。 最后,是他的眼睛。 睫毛轻颤,缓缓睁开时,眸底映着伊莱恩的脸,和那簇永不熄灭的绯焰。 他望着她。 她也看向他。 “...你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 火焰渐熄,虚空归于永恒的岑寂。 方白缓缓舒展身躯,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好像...睡着了?” 话语间带着大梦初醒的恍惚。 他低头。 两道深邃的黑影正缠绕在足边,如墨色绸缎般流动。 它们雀跃、欢腾,跳着诡谲而古老的舞蹈。 划出庆祝新生的轨迹。 阴影深处传来细碎的呢喃,像是万灵的低语, 又似命运之轮重新开始转动的声响。 “人类的神...” “真的存在吗?” 巨袍人影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刹那之间—— 恨意凝结的滔天巨浪自虚空尽头奔涌而来,无数扭曲的鬼面在浪潮中显形。 它们张着布满尖牙的巨口,发出令人战栗的尖啸,顷刻间便将两人的血肉啃噬殆尽。 白骨消散的瞬间,绯色火焰再度升腾。 重生后的两人如同疯魔般向前狂奔,渺小的身影在伟岸的躯壳下宛如尘埃。 他们顺着血色长袍的褶皱向上攀爬,像两粒倔强的火星,在衣袂上烙下灼热的轨迹。 死亡如影随形。 可每当绯焰重燃,他们便踩着星火继续攀登。 起初只有零星的火点在鲜红的袍角轻轻摇曳。 那些由恨意编织的布料,此刻却成了最好的火药,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悲鸣,绽放出令人心碎的璀璨。 火势渐起,如晚霞漫过天穹。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伟岸身影的颈项之间。 拳头砸在神之肌肤上迸发出金属碰撞的火星,牙齿啃咬只留下转瞬即逝的白痕。 但每一次重生,那灼热的绯焰都会在那伟岸存在的躯体上留下焦黑的印记,如同亵渎的烙印。 直到某个瞬间。 “嗤。” 的一声轻响。 一滴深蓝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 刹那间。 耳边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水声。 两人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拽入一片幽蓝之中,冰冷的海水瞬间灌满口鼻。 在这片无垠的深海上方,巨袍人影正缓缓低头凝视他们。 它那曾经遮天蔽日的鲜红长袍,如今只剩下褴褛的边角在风中飘摇。 庞大的身躯悬浮在恨意海洋之上,竟也渺小得如一叶孤舟。 他们不断下坠,下坠... 直到后背轻轻触到地面。 方白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海水从他发梢滴落。 转头望去,却是瞬间呆滞。 伊莱恩静静地躺在身旁,浑身焦黑如炭。 只有几缕微弱的绯色火苗还在她身上明灭,像风中的残烛。 这些星火,不仅没有像以往那样恢复伤势,反而在继续焚烧皮肉。 上方,深邃的海水依旧缓慢流动,泛着幽蓝的微光。 那些曾游弋在恨意之海中的怪鱼,此刻都已消失无踪。 第139章 哪有人有两个影子的? 一道朦胧的光晕在深海下方漾开。 浑身笼罩在圣洁光芒中的青年无声地出现在方白面前。 他的衣袂无风自动,洒落点点星辉。 “她没事。” 青年凝视着焦黑的伊莱恩,忽然轻轻叹息。 那叹息声中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量,震得上方海水泛起细密的波纹。 骤然间,纯白的光柱将三人笼罩。 三道流光逆着深海的重压冲天而起。 流光掠过湖泊,最终冲入彩绘玻璃,落在寂静的教堂中央。 伊莱恩悬浮在穹顶之下,焦黑的身躯像一尊破碎的雕像。 无数光粒从彩窗透入,如萤火般融入她的躯体。 那些碳化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珍珠般莹润的肌理。 “她的情况特殊,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清醒过来。” 青年空灵的声音在教堂内部回荡。 方白攥紧拳头,看向伊莱恩。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怨海经历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青年转向伊莱恩,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她拒绝了神。” “神?这里的神吗?”方白猛地抬头。 青年缓缓摇头,“这里没有神,她拒绝的,是真正的神。” “后果是什么?”方白问。 青年垂下眼帘,“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 方白凝视着青年光晕流转的身影,声音低沉,“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去解决怨海的问题?” 青年负手而立,衣袂间流淌的光在教堂彩窗下明灭不定。 “怨海因你们而苏醒。” “它和其它祸源不一样,它只想要自由,但它自诞生之初就是怨海,只要存在,就会源源不断的危及人类。” 青年抬手轻触漂浮的光尘,“我代表着新世与人类的意志,若强行镇压,只会让祸源蜕变为更可怕的灾核。” “你们应当已经见过它的真容了。”青年转身,目光穿透教堂的穹顶,“以你们现在的见识,或许还看不出它的特殊,虽是怨恨凝聚的意志,它却在主动压制着那片恨意之海。” “麻烦既由你们开启,便该由你们了结,要么化解这场灾祸,要么...成为灾祸的一部分。” 青年抬手,一段段影像在空气中浮现。 议会上激烈的争执,导师们阴沉的面容,最后定格在旧州学院几位师长力排众议的身影。 “在你们不知晓的暗处,旧州学院也为你们承受了一些非议,旧州学区一共死亡的学生,加起来的数量超过三十人,全都是天赋最为顶尖的那一批,这个数字接近学院最终考核的死亡率了。” 他看向方白,“你们的任务还没结束,隐祸依旧在学院潜伏,但他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对你们出手。” “对于你们的奖励,可以提前发放。” “学分,由于师长们对你过于纵容,你或许已经不缺了,这其实并非是好事。” “除了学分,还有一个特殊的奖励,你和伊莱恩,自七周开始,也就是九天后,将被调到主院。” 方白的声音带着诧异,“去主院?“ “旧州人...也能进入主院?“ 青年轻轻点头,光尘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洒落。 “所有规矩都是人定的,你们作出的成绩已经足以让学校为你们打破规矩,但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不要说自己是旧州人,你们的身份是下级学院升上来的转校生。” “虽然来自旧州,但你们已经走上了不一样的路,在旧州学院你们已经学不到东西了,去往主院不仅能增长知识,也能让你们看清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哪怕是同一个学校,也有截然不同的圈层,圣堂大学,本质上只有一个主院。” “希望你们能把握机会,这个奖励,是旧州导师们替你们作出的选择。” 方白凝视着悬浮在光晕中的伊莱恩,再次问道,“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 沉重的教堂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方白踏入夜色之中,清冷的月光如纱般披落肩头。 天幕之上,一弯银白的月牙斜挂。 夜风掠过,带着丝丝凉意,虽然是夏天,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 指尖触及胸口衣料时,一抹微弱的温度从布料深处透出。 他独自穿行在校园小径,路旁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的幽灵。 现在是深夜,路上已经没人。 远处的宿舍楼亮着零星灯火。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甚至来不及脱下外衣,便重重倒在床铺上。 此刻的他。 思绪如同纠缠的丝线,在脑海中杂乱无章地缠绕。 无数疑问在胸口堆积,却找不到出口。 万千话语在喉间翻滚,又不知从何说起。 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全身,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被抽走。 那些想问的、想说的,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沉重的空气里。 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清晨,混沌的梦境被通讯的波动唤醒。 方白挣扎着睁开眼,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 钱院长的声音响起。 “到我这来一趟。” 不等回应,通讯便被挂断。 方白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突然用手掌重重的搓了搓脸。 皮肤摩擦的温热感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尝试勾起嘴角,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面部肌肉传来抗议的酸痛。 “哈...哈哈哈...” “咳咳...咳咳咳咳。”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最后变成干涩的咳嗽。 冷水泼在脸上时,他盯着洗手池里打旋的水流发呆。 晨光斜照,方白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院长室。 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突然,他的脚步一顿。 地面上,两道深浅不一的影子笔直地延伸向前方。 一道紧贴脚边,另一道却诡异地偏移了半寸,如同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并肩而行。 方白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随着他眉心的褶皱加深,那两道影子竟如同受到牵引般开始缓缓靠近。 较浅的那道影子如同融化的黑蜡,一点一点渗入深邃的影子之中。 当最后一丝阴影重合时,地面上只余下一道再普通不过的人影。 “这才对嘛...哪有人有两个影子的?” 方白舒展眉头,继续向前走去。 第140章 老学长 院长室。 钱院长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方。 方白坐在对面。 钱院长将压在茶杯下的一纸调令推到桌前,青瓷茶杯里的热气在纸面上氤氲出淡淡水痕。 “明天课程结束后,收拾行李去主院报到。” 钱院长笑吟吟的说道。 方白低头看向调令上的内容。 大致写的是,他们在下级非凡大学表现出色,继续留在下级非凡大学会耽误天赋一类的。 申请调入圣堂大学主院继续学习。 上面有两个签名,一个是申请者的签名,另一个是通过者的签名。 方白将那张纸收起来,随手装进兜里。 “好。” 主院也好,旧州也罢,对他而言都一样。 既然主院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他就去主院。 对于旧州学院,他虽然觉得导师也都还不错,但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也没必要有归属感,学校就这么大,从主院到旧州学院,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干得不错。”钱院长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欣慰,“具体过程我就不问了,旧州人的天才,总要有些创造奇迹的本事才算合格。”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写着三串字符。 “这是你之前那三位导师的通讯编码,有困惑时可以向他们请教。” “他们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实际上曾经也都是创造过奇迹的人。” 方白眨了眨眼,“直接给我些圣痕矩阵不是更实在?最好再配点奇异物质......“ “若是寻常学生,倒也未尝不可。”钱院长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天才的道路,除了修行,还要修心。” “精神力质量,是区分天才和普通人的标准尺度,哪怕是那些大财阀,也不敢给后辈太多东西。” 茶杯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 “还有你手中的学分,学分我建议兑换柄趁手的非凡兵器,圣痕矩阵这类,日后自有获取的途径,学校里的非凡兵器,想在外面买到同等质量的,需要翻倍的价格。” “哦...” 方白似懂非懂的点头。 “没事我就走了。”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钱院长略显好奇的问。 “先吃饭。”方白想了想说,“然后...去看看我的自行车。” 钱院长无语的摆了摆手,“去吧。” 从教学楼出来后,方白快速踩着斑驳的树影走向食堂。 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交谈,讨论着非凡者的事情、聊一些八卦趣事或是最近的传闻,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方白听在耳中,却是微微皱眉。 没有人提起昨天的事。 天上那只巨大的眼睛,那遮天蔽日的压迫感,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摇了摇头,将疑惑抛到脑后。 既然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 饱餐一顿后,方白擦了擦嘴,起身走向教堂的方向走。 虽然现在手握十万娜里,但他还是决定找回那辆自行车的残骸。 老学长说过,三个月内坏了免费换新,这辆自行车跟着他才三个星期。 还在换新期限里。 方白在灌木丛中翻找半天,总算扒拉出那根刻着李清松名字的车杠和半截轮胎。 其他零件早已不翼而飞,或许被人当废铁捡走,又或许被清洁工扫进了垃圾堆。 只有这两样东西,因为被他特意塞进灌木深处,才勉强幸存下来。 方白拍了拍车杠上的泥土。 转身走向械脉学院。 械脉学院。 一排铁皮棚子前,有学员来来往往,挑挑拣拣,或是讨价还价。 有胳膊闪着金属光泽的学长正在调试机械臂,时不时爆出几朵电火花。 有戴着目镜的学姐正往电路板上滴着不明液体,嘴里还念念有词。 在这片充满机械气息的热闹中,李清松正美滋滋地数着今天的进账。 盯着面前飘着的一串数字。 他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 当初选择赖在学校不毕业,简直是人生最明智的决定! 现在连新来的导师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老学长”,小日子过得比械脉学院的院长还滋润。 “叮铃哐当。” 一阵怪异的金属碰撞声引起他的注意。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很有气质的清秀少年扛着根扭曲的金属棍,拎着团疑似轮胎残骸的物体,正兴冲冲地朝他挥手。 又来客户了? 李清松职业性地堆起笑容,招呼道,“呦,学弟来了啊。” 虽然压根不记得这号人。 反正男的喊学弟,女的喊学妹,准没错。 “学长,麻烦给我换辆自行车。” 少年一脸腼腆地递过那根写着“李清松“的车杠,“这车骑着骑着就散架了。” 李清松的笑容凝固了。 他机械地接过那根疑似大梁的金属棍。 “学...学弟....你确定?我卖给你的是...自行车?”李清松有些僵硬。 “当然,你看这是轮胎。”方白举起那半截看不出轮廓的东西。 李清松盯着方白猛看。 突然,脑海中,已经死去的记忆再次攻击他。 这不就是那个买了自行车却不会骑的奇葩学弟吗?! 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这玩意...的确是自行车。 “学弟你确定这是''骑''散的?不是人为破坏?”李清松看向那断裂的焊接口。 从痕迹上看,这辆自行车,像是承受了什么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方白扑闪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是真的,甚至没骑,我就坐在车上就散架了。” 李清松盯着学弟纯良的眼神。 这学弟,和那些老奸巨猾的不一样...不像是会骗人的...... 难道...是因为焊接的不稳固? “行,给你免费换新,但只能换一次,下次如果再损坏,就只能按半价处理了。” 李清松简单了琢磨了一下,反正一辆自行车也也不贵,他老学长的招牌,可比几千娜里值钱。 四十分钟后。 方白已经慢悠悠地蹬着车晃进阳光里。 第141章 买兵器 暂时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回路里的骨灰还能在消化五天,暂时不用担心骨灰的事情。 虽然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方白脑海中总是会闪过那天的画面。 他明明已经破破烂烂了。 为什么,回路里的一切,还能完整的保存。 不仅如此。 好像还获得了好处。 熔铸学院。 方白将自行车稳稳停在熔铸学院兑换处旁的车棚里。 环顾四周,车棚内停放的几乎全是泛着流光的悬浮滑板,这是圣堂大学的主流交通工具。 相比之下,他那辆朴实无华的自行车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头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 忽然。 “噗”的一声轻响,一颗鸡蛋大小的赤红火球凭空浮现在他面前,晃晃悠悠地悬浮着,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一只水蓝色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在他肩膀上方睁开。 那眼睛晶莹剔透,宛如最纯净的蓝宝石。 随着它的注视,小火球骤然膨胀,转眼间化作篮球大小,炽热的火光将方白的脸庞映得通红。 方白停下脚步,望向这颗火球。 他还是第一次搓出这么大的火球。 下一秒。 “嘭!“ 火球突然爆裂,化作漫天火星四散纷飞,像是一场微型烟花秀。 点点火光消散于无形。 那只蓝眼睛也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方白不断琢磨。 他的共鸣天赋「幽水之怨」好像变强了。 原先消耗两倍的精神力,可以搓出三倍体型的火球。 现在同样是消耗两倍精神力,却能搓出五倍体型的火球。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一格精神力当做两格使用。 看似一百的精神力存量,可以发挥出两百的效果。 是所有人的共鸣天赋都能增强,还是只有他的共鸣天赋能增强? 不管是哪一种。 都验证了另一个情况的存在。 共鸣天赋。 其实是分等级的。 但他从来没听说过,在书上看到的是,共鸣天赋独一无二,天赋强弱看使用者。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样。 二倍精神力召唤三倍火球和二倍精神力召唤五倍火球。 这已经和使用没有关系了。 纯纯的天赋强度。 这代表,这个世界上,或许会有非常厉害的共鸣天赋。 甚至...二倍精神力,一百倍火球...... 这个等级该如何区分? 主院会教这些吗? 他的共鸣天赋,在什么层次? 还有,他的共鸣天赋,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增强了? 和怨海有什么联系吗...... 心中想着事情。 方白已经来到兑换处内部。 径直走向二楼。 十分钟后,又下了楼。 无它,二楼卖的都是普通货色,他看不上。 都太便宜了。 非凡兵器并非消耗品,也不具有矩阵那般广阔的传播性。 所以价格要贵上许多。 同等品质下,价格大概是矩阵的十倍。 基础非凡兵器需要30学分左右。 一阶的50学分左右。 他之前看到过有一些有钱人,到旧州学院收学分。 价格是一学分五万娜里。 按照一学分五万娜里的价格来看,一阶非凡兵器,需要250万娜里。 还真是贵。 难怪二楼人烟稀少,除了主院学生,其它学院的人恐怕很难换的起。 方白走向兑换窗口。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身着银灰色制服,领口别着熔铸学院的锤子徽章,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我想买好一点的兵器。“方白开门见山。 工作人员目光在方白旧州学院的校服上停留片刻,“二楼没有您满意的?“ “那些太普通了。“方白摇头,“我要更好的,我有400多学分。“ “400多?“工作人员明显不相信,但还是例行公事的说道,“方便出示下身份卡吗?“ “损毁了。“方白摊手,“能补办吧?“ “当然。“工作人员取出一张卷轴,“补办费用100娜里。“ 方白将手掌覆上卷轴,一个淡金色的手印如昙花般绽放又消散。 “465学分?!“工作人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他立即捂住嘴。 手忙脚乱地收好卷轴,递出一张崭新的身份卡,“您...您请随我来。“ 电梯升至七楼。 入眼是一间及其的宽阔的大厅。 数百个水晶柜台整齐排列,每座柜台上方都悬浮着兵器的投影。 这些兵器千奇百怪,什么模样的都有。 不只有兵器,还有各种盔甲,披风等等一系列的装备。 “这里陈列的都是样品。”工作人员声音变得恭敬。 心想,方白可能是主院哪个富家少爷穿着旧州学院的校服出来扮猪吃老虎了。 那些少爷小姐中,不少人都有这种玩弄他人的恶趣味。 一个处理不好,就是要丢了工作的。 正常情况下,任凭他如何展开脑洞。 也不可能想到一个旧州学院的学生能有这么多学分。 “您可以先选择款式,当然,您也可以自己设计款式,高阶装备支持任何细节的定制。” 就在这时,前方一台造型奇特的金属装置发出“嗤“的泄压声。 一扇竖立的银白色舱门打开,边缘不时闪过蓝色的能量流光。 一个身穿主院校服的学员迈步而出。 他约莫二十出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方白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那人的视线在方白旧州学院的徽章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两人擦肩而过。 “能和我介绍一下,这里的兵器和普通兵器的区别吗?”方白问。 那工作人员愣了一瞬,“您来之前...没了解过吗?” “我就是来了解的。”方白说。 新套路,一定是新套路。 那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他也不知道眼前少年在玩什么套路,总之,不多问,只满足要求,肯定不会出错。 “好的,我这就为您详细介绍。” 第142章 制式刀 “新世的装备一共有三种类型。” “1:普通装备,2:非凡装备,3:共振/共鸣装备。” “普通装备,在哪都可以买到,可以量产,只具坚固或者锋利等属性。” “非凡装备,只有基础和一阶低品的制式非凡装备可以做到少量的量产,从一阶中品开始,只能定制,无法量产。” “低品、中品,高品,君品,分别对应「lv.1」/异化级、「lv.1.3」/渗透级、「lv.1.7」/蔓延级,「lv.2」/暴君。” “非凡装备,必须由熔铸、械脉、其中一项秘构为主导,搭配刻印,铸造而成。” “通常由极其珍贵的非凡材料打造,材料特性和属性将决定非凡装备的能力,如某些非凡盔甲可以抵御火焰,兵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元素增幅,必须纯手工打造,而且一般具有非常长的工期。” “普通装备和非凡装备的区别,四分在于铸造技艺,六分在于材料。” “最特殊的是第三种,共振/共鸣装备。” “在非凡装备的基础上,融入使用者的精神频率,让装备成为使用者身体的一部分,人兵合一的状态下,可以将各种增幅提升到最大程度,是最强的装备,特点是只有一人能使用,其它人拿到等同于废铁,需要铸造者拥有高超的秘构技艺,通常需要多人配合打造,而且同样需要极长的工期。” “究竟是共鸣还是共振,得看使用者的天赋是共鸣还是共振,如果是共鸣,则具有将装备收入回路随时召唤的特点,共鸣注重能量攻击,如果是共振,则无法收入回路,注重物理攻击,虽然无法收进回路,但同价格的材料下,共振武器通常更加坚固,缺少了灵活,多了实用的强度。” 那工作人员说的口干舌燥,见方白还在思考。 便继续说道。 “共振/共鸣装备,一旦到了二阶,那就更厉害了,可以配合传说中的终末回响,和回响者的频率一起跃迁,实现完美契合回响者的变体,那种程度我知道的也不多,正常学员很难在毕业前达到「lv.2」,所以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也接触不到。” “如果我出四百学分...买什么样的比较合适?”方白问。 “非凡装备都是可以自定义的,您可以到这边的定义舱来看看,会根据您需要的特性确定价格。”说着,工作人员就在前面为方白领路。 方白跟着对方走进那银白色舱门。 随着舱门无声滑闭,眼前豁然开朗。 数千种闪烁着微光的材料样本悬浮在四周。 “这是全息舱。“工作人员的声音在不算宽阔的空间中回荡,“您可以随心搭配。“ 方白左右观察,旁边飘着许多卡片。 和挑选圣痕和矩阵的时候差不多。 但这里面,除了常规外形外,还可以像捏泥巴随意捏出武器的外形、颜色和各种细节特点。 刀类: 制式刀|横刀|光子刃|链刃...... 长兵器: 制式长枪|长矛|长戟|骑枪...... 剑类: 制式长剑|重剑|刺剑|软剑|.... 重兵器: 重斧|巨剑|狼牙棒|八角锤.... 远程兵器: 反曲弓|复合弓|连弩|袖箭.... 防具类: 重甲套|轻甲套|法袍套|动力装甲|斗篷|作战服|殖装...... 特殊装备: 机关臂|浮游炮|外骨骼|反重力靴|神经接驳器|战术目镜|多功能纳米虫群|空间折叠装置...... 每一个分类上,都有十几种细分。 眼花缭乱已经不足以形容。 方白觉得他目前还没有自定义兵器的必要。 常规兵器之所以常规,肯定是因为好用。 方白点开第一个制式刀的类目。 面前突然跳出三把全息制式刀的投影,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仿佛实体般悬浮在他面前。 投影下方还有简短的文字介绍。 ‘夜枭’制式军刀:通体黑如鸦羽,刀身长八十公分,特点:刀尖处有独特的反刃设计。 ‘破晓’制式长刀:银白色的刀身,刀身长近一米,特点:笔直的刀脊上刻着细密的导血槽。 ‘青岚’制式短刃:碧玉般的刀身,刀身长六十公分,刀型如柳叶般流畅,特点:双开刃设计,靠近刀背处有一排细密的锯齿。 “‘夜枭’,就这把吧。”方白没有过多的选择,这方面他没有研究。 第一大类的第一个子类,应该就是用的最多的。 “同学真是好眼光,这三种制式刀都是执剑人的标准佩刀,执剑人中用剑的最多,其次就是用刀的,而用刀的高手中,最多的选择就是这‘夜枭’制式军刀。” “接下来是选择材料的环节。” 工作人员将一张卡片推到方白面前。 只看第一栏,方白就感觉有些肉疼。 一阶非凡兵器,不管什么品质,如果要勾选共鸣/共振,在不选择材料的前提下,都需要300学分的额外费用。 这一项方白直接放弃。 后续就是选择品级。 中品,高品,君品。 分别是100学分、300学分、3000学分。 选过品级之后,下方的可选材料顿时出现变化,从3000多种,降低为1000多种。 接下来可以选择一种主体材料,和二至五种非凡材料。 主体材料是占据刀身百分之八十的非凡合金。 方白思索着自己的共鸣能力。 为武器附着‘幽水’,具有腐蚀性,砍中会引动怨念。 没有犹豫,他直接选择了可以为共鸣能力提供百分之十增幅的‘鸣银’。 八十学分就这样没了。 后续就有些难选了。 可选性太多了。 有增加刀身重量和减轻刀身重量的便宜材料,也有攻击时会附着元素属性的贵重材料。 不出意外的话,这把刀应该会陪伴他很长时间,方白不断权衡。 最终作出选择。 一阶中品-100学分。 鸣银-10%共鸣能力增幅-80学分。 流风晶-减轻60%重量-20学分。 不摧晶-刀身获得腐蚀抗性-40学分。 腐沼物质-腐蚀性毒素会深入血液循环(对污染奏效)-100学分。 相位纤维-撕裂的伤口难以愈合-60学分。 总共四百学分。 方白决定将‘幽水’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这把刀如果铸成,砍上一刀看似伤害不高。 但后续的腐蚀伤害才是真正的要命。 第143章 增强的力量 “您还无法确定吗?” “您现在看到的是以熔铸为主的装备大类,还有一个以械脉为主导的大类,有适合远程狙杀的狙击枪,近战的高频兵刃等都是很好用的,要不要再看看?” 工作人员耐心的说。 “哦?还有,那就再看一眼。” 方白说。 在那工作人员的操作下,卡片风格从复古变为科技风格。 分类和熔铸类差不多,但武器外形看起来更酷,酷到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其中有一把名为‘影隼’的刀,深深的吸引了方白。 类似‘夜枭’,但又好像不是一个次元的。 下面漂浮一排排小字。 设计细节: 76刀脊集成微型全息投影(战术地图投射)。 76刀镡处隐藏应急激光发射器。 76握柄内置生命体征监测传感器。 76刃部采用分段式结构(可变形为战术匕首)。 “同学,如果纠结的话可以对比。” 那工作人员又将‘夜枭’的卡片拖了过来。 ‘影隼’优势项: 1.智能战术系统。 2.能量刃模式切换,可短时激活高频粒子刃。 3.生物识别握柄,自适应握持力度。 4.光学材料,60%可见光折射率。 劣势项: 无材料增幅。 依赖能源核心。 极端环境下性能衰减。 方白眨了眨眼。 “没有增幅...” “能源核心?” “械脉装备只有主体增幅,内部添加各个模块,模块的串联和驱动都需要以能源核心驱动。”工作人员点头,“当然,也可以选择以精神力驱动,但多少会有本末倒置的感觉。” 见方白还在纠结,他又开口说道。 “械脉的作用是拔高,高等装备有着能让‘1’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杀死‘2’的能力,联邦军用比较多,熔铸的作用是发挥非凡者自身的极致实力。” “相比之下,械脉装备的下限更高,两者上限其实并没有区别,但械脉更高的下限是用钱换来的,使用必然伴随各级能源核心的消耗,而且械脉兵器的养护频率是熔铸装备的三倍以上。” 方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熔铸装备的增幅,是材料本身的增幅,基本上都是被动效果。 械脉装备的增幅,需要内置各种模块,模块的使用需要能源核心驱动,大多是主动效果。 谁好谁坏,还真说不准。 但械脉后续更费钱... “不选了,就‘夜枭’。”方白当即拍板。 从熔铸学院出来。 方白手中多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 背后还背着一把量产的制式军刀。 铸造兵器需要等待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兑换处会通过通讯联系他。 正常铸造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三天到七天就行,但接单的工匠都是学院导师。 得排队。 据那工作人员所说,学院导师的技术,都是一等一的。 虽然不会用刀,但方白还是有些小小的期待。 回到宿舍后。 方白轻轻掀开那个古朴的檀木盒。 内衬的暗红色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柄约莫五十公分长的制式短剑。 剑名‘青霜’,因为也是制式装备,这一类短剑都叫这个名字。 虽然外形不一样,但长度和伊莱恩使用的短剑是一样的。 方白将短剑拿起来打量。 剑身澄澈,看似平滑的表面上,实则布满了肉眼难辨的鳞状纹路。 手指轻抚过剑身时,纹路会微微亮起,仿佛剑在呼吸一般。 剑柄缠绕着金丝,握上去冰凉如玉,却意外地贴合掌心。 柄尾坠着一枚小巧的青铜铃铛,但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摇晃都不会发出声响。 把玩了一会后,方白将短剑再次放入檀木盒。 一阶下品制式非凡兵器,价值五十个学分。 这是方白准备送给伊莱恩的。 她的剑总是断,质量太差。 将檀木盒收好后,方白开始琢磨。 这一趟花了450学分,现在手头上就只剩下15个学分了。 这点学分,好像做不了什么,矩阵和圣痕他都不缺。 他又取下背后背着的夜枭军刀。 这把刀是普通量产刀,顺路花一千娜里买的。 他准备当练习刀使用。 他接下来有锻炼近战能力,补全短板的打算。 思索了几秒后,方白拨通狐尼的通讯。 过了很长时间,狐尼的声音才传出。 “这时候联系我,你的事情结束了?”狐尼问。 “差不多结束了。”方白轻轻点头,“你之前给我的临时工圣痕和狩音,都损坏了。” “明天我亲自给你送新的。”狐尼毫不在意的说。 “明天不行,明天得上课。”方白说。 “那就后天吧。”狐尼说。 “后天也不行,后天我得给别人上课。”方白补充道,“我还有一周的课没上,一直到周末。” 狐尼:“...那你现在给我打什么通讯?” “我的意思是,今天晚上怎么样,我有空。”方白说。 “晚点吧。” “咔。” 通讯被挂断。 方白盘膝坐在床上。 内视回路。 相比之前,他变强了很多。 精神阈值已经达到「lv.1.1」 精神格数达到200格。 共鸣天赋也增强了。 除此外,回路中有两个‘阀槽’开始喷吐淡金精神力。 这次没进入深度冥想的状态。 但‘阀槽’还是悄无声息的被强化了。 方白隐约间有些明白了,钱院长所说的,‘修心’的含义。 精神阈值每增长0.1,阀槽数量也会增加一个。 他现在有11个阀槽。 「火球」「轻身」「破甲箭」占据3个,种花结占据4个。 还有4个空阀槽可以用。 其中一个阀槽被奇异物质强化过,效果并不明显,半小时只能多喷出3格,很容易被忽略。 精神力格数达到200后,方白能明显感受到空阀槽的重要性。 他稍稍计算了下,冥想状态下,一个空阀槽一分钟差不多能喷吐出1格精神力。 冥想半小时,他能恢复123格精神力。 现在想要恢复精神力,需要差不多50分钟。 以往二三十分钟就能回满状态的时代已经过去。 如果,今后的精神格数增长到500,甚至1000,若还只剩下四个空阀槽,就得冥想四五个小时才能回满。 空阀槽的多少,将极大程度的影响冥想效率。 所以,预留适合数量的空阀槽也是很有必要的。 他目前的搭配,应该还算合理,不需要改动。 他在书上看到过,永固的矩阵和熔接的圣痕都是可以‘扣’下来的。 需要特殊的过程,而且会伤身体,非必要的情况下,不建议这么做。 第144章 最后一课 方白转移视线。 看向飘在回路中的,一个显眼的杯子。 或许不能算是杯子,是一个很规则的圆柱体,上面有一个盖子。 底部还有点空,等到底部封死,才算成型。 这东西是靠着运转冥想法,从神秘空间一点点的带回神秘物质组成的。 方白闭眼,继续运转《冥想法-闭门》。 最后那一点点空隙,正在被逐渐堵上。 运运转了上百圈后,方白直接昏睡过去。 运转冥想法太耗费精力。 两小时后,睡醒的方白继续运转,就这样一直循环到晚上。 狐尼打来通讯。 “还是食堂?” “对。”方白点头。 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下楼,蹬着那辆新换的自行车冲进暮色。 “同学,还是土豆丝盖饭吗?” 由于长期在一个窗口吃饭,窗口的阿姨已经认识他了,笑呵呵的招呼。 “没错,多点米饭。” “好嘞。” 等了片刻后,方白端着热气腾腾的盖浇饭坐到第一次见狐尼的靠窗位置。 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雾,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正在被黑夜蚕食。 方白扒拉完饭后,趴在桌子上又等了十几分钟。 才看见狐尼踩着高筒靴走进来,暗红色风衣下摆随着步伐翻飞。 他坐到方白对面,摘下那鸟嘴面具,露出那张介于狐与人之间的面孔。 细长的淡褐色眼眸,尖削的下巴微微扬起,面颊上细密的红色绒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久等了。”他说道,紧接着,一个六角金属盒被推过餐桌。 “下周过后,就能开始了吗?” 狐尼看向方白。 “嗯。”方白接过金属盒。 狐尼的耳朵突然竖起来又压下。 “行,在那之前我会帮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你可以直接接触到那个邪教的人。” “短时间内,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你一定要记住两条注意事项。” “第一,除了和我的关系不能说外,其他的一切都能说,做真实的自己,最好不要说谎。” “第二,哪怕你很厉害,也别表现的很厉害,越透明就越好,绝大部分临时工都是没突破「lv.1」的,你现在的实力,有些超标,但好在你圣堂大学主院学生的身份可以掩饰这一点。” “最后,恭喜进入主院,希望你会喜欢这个世界。” 狐尼拍了拍方白的肩膀,又风尘仆仆的离开。 高筒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渐行渐远。 门外的夜色很快便吞没了那道暗红的身影。 次日。 方白一宿都在循环运转《冥想法-闭门》。 困了就睡,醒了就继续。 或许再两天,回路里的‘杯子’就能成型。 简单洗漱后,方白前往教学楼,上自己在旧州学院的最后一课。 调令上写着,他之前是下级非凡大学的学生,因为天赋出众,所以被提拔进圣堂大学主院。 所谓下级非凡大学,就是三十三所重点大学之外的大学,有非凡者专业,也有普通专业的混合学校。 新世的教育覆盖率近乎百分之百,这类综合类的学校多不胜数。 但这种虚假的遮掩的举动,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在旧州学院,那么多人都认识他,以后也总会见面。 难不成以后见到现在的同学,说自己不是方白,是方大锤? 心地善良且愿意教授同学们矩阵的方白同学,已经因为一场意外死了。 心中琢磨着,他已经走到教室。 他现在,也算是个名人。 方白刚踏进教室,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有不满的,有期待的,还有几个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的。 方白挺直腰板,在一众‘火热’的目光下回到自己的位置。 “嘶...”旁边传来牧鸿的抽气声,“方白...你不出去避避风头?怎么还来上课?” “避什么风头?”方白疑惑的看向他。 “你不是卷款潜逃了吗?”牧鸿瞪大眼睛看向他。 不等方白说些什么,教室再次炸开了锅。 “方白!”一个瘦高男生率先站起来,手掌猛拍桌面,“上周的课,你是不是该给个解释?我们可是实打实交了学分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还没等方白开口,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那一直看方白不顺眼的帅气男生,用略显阴阳的口吻问道。 “方白,学分花完了吗?” 方白瞥了他一眼。 几次经历生死。 他已经不太想理会这种小打小闹。 走上讲台,方白双手撑在桌面上。 “上周确实有事耽搁了。”他环视一圈,“接下来一周,我会把缺的课补上。“ 闻言,教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还有。”方白轻咳一声,“因为学院新规,以后不再对外公开授课了。” “至于那些还没学过基础矩阵的同学...”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不要''明目张胆''地来找我了。” “嘶——” 几个机灵的学生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不要''明目张胆''?是什么意思? 明着不行,暗地里还可以操作? 三言两句压下一些人心中的怨气,方白看向赵明远。 “你和我出来一下。” 赵明远立即起身。 “老大,你没事吧?我连续好几天去你宿舍找你都没找到。” “没什么事情。”方白缓缓摇头,“学分的事情,不要搞的太光明正大了,但...也不要停下来,私底下,悄悄的,赚一点就行。” “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赵明远立即点头。 “嗯。” 赵明远是聪明人,具体的方白也不用交代太多。 “对了老大,互助会现在已经有二十个人了...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赵明远突然问道。 闻言,方白面露思索,他当初赞同赵明远搞这个互助会,是想扩大赚学分的规模。 但现在... “解散了吧,聚集这么些人,一点用都没有。”简单思索后,方白说。 “老大...就直接解散了啊?”赵明远疑惑的看向方白,他记得当初方白可是很赞同这个方案的,还说什么人多好办事。 方白轻轻点头,“现在能聚集这么多人,是因为得到了学分的好处,一旦课堂规模降下来了,他们分不到学分后,肯定就不愿意跟着你了。” “我之前是想着,这些人可以继续扩展更多的人来上课,但现在好像不太行了......” 方白看向赵明远,“而且本质上,这些人没有任何作用,经营这些只会浪费学习的时间。” “如果你能发挥这些人的作用,倒是也能留着,就将规矩改成以后只有互助会的人可以上我的课就行,但这么一个没有任何目标,只以互助为目的的组织,其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帮不了我,也帮不了你。” 赵明远明白方白的意思。 重重点头。 “老大给我点时间,我想想这些人能做什么,如果没有价值,那就解散互助会。” “嗯。”方白轻轻点头,和赵明远说话,不费劲。 他能看出来,赵明远舍不得,毕竟每个人都是他汇聚的,浪费了不少口舌和心血。 想着要干出点什么。 但方白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欲望。 他觉得干什么,也比不过自身的实力重要。 第145章 入主院 回到座位上。 方白突然又闻到一股腥臭味。 牧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又在维恩导师来的瞬间坐直身体。 方白也搞不懂他是什么情况。 总感觉不正常。 但又说不出哪不正常。 经过之前的一系列的事情,大概已经排除了牧鸿是隐祸的可能。 但在方白看来,牧鸿身上哪哪都透露着古怪。 维恩导师进门后,看了方白一眼。 随后便开始了课程。 一天很快结束。 按理来说,方白现在就应该搬家,去往主院。 但欠下的课必须上完,好在没什么行李,上完课再过去,倒也来得及。 之后的一周,方白的日程再次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由于交过学分的人数比预期的要多,有几天上午都是排满的。 白天上课,晚上修炼冥想法。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欠下的学分还完了,由于名声在外,哪怕赵明远已经缩小了范围,这周依旧额外赚了四十个学分。 想要学新矩阵的,方白全都退了学分。 并且明确表明态度,就三个矩阵,爱学不学。 但好像,态度越是强硬,同学们就越觉得他专业。 旧州学院的新生并不算多,一千多人,方白的名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一传十,十传百。 人要送学分,方白也只能含泪小赚一点。 他不敢玩大了。 今后定下来的安排是,一周只上一节课。 一节课最多10个人,一周只赚7个学分,绝对不多赚。 相比之前一周赚两百个学分,规模小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么点学分,哪怕钱院长发现了,应该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虽然规模小了,但方白依旧给了赵明远三成的抽成。 让牛干活,总得让牛吃草。 赵明远确实尽心尽力,从学员筛选到课程排期,每个细节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他还给方白看了互助会发展企划。 长长的写了一堆。 方白看了一眼。 大致是说,当下只是名义上的互帮互助。 但将来互助会成员回到旧州,会开始相互提供实质性的互助,什么个人功绩互补,各城经济互通等等。 方白觉得还行,这些人回到旧州,都是要做官的。 相互照应没什么不好。 同意后,便全权交给赵明远了,他不想把时间花在这种事情上。 赵明远的野心,他隔着肚皮都能感受到。 但愿他的梦想不是带着旧州起义攻打新世。 周日下午。 最后一批学生离开后。 方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去主院。 他所有的行李,就是那套开学发给他的行头和生活用品。 打包好后,方白就抱着这一身行头,在一些同学诧异的目光中下楼。 将东西都捆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骑着车便向主院走去。 车轮碾过树叶的脆响中,方白回头看了身后的宿舍楼。 缓缓消失在人流中。 这一周过的很充实。 不仅把外债还完了。 《冥想法-闭门》也已经大功告成。 此刻,在方白的精神回路深处,静静悬浮着一只灰白色的“杯子“。 淡金色的精神力在其中缓缓流转,与回路中普通的精神力泾渭分明。 有了这个杯子,以后释放矩阵时,就可以主动选择消耗普通精神力,还是淡金精神力。 面临大战前想要储存淡金精神力,也无需再经历清空回路的虚弱期,只需逐步消耗普通精神力,以淡金精神力替代就行。 甚至平时没事的时候,也能这么做。 无需任何复杂操作,只要不断的消耗掉普通精神力,剩下的自然全是淡金精神力。 两个淡金阀槽同时运转,理论上,100分钟就能让回路盈满。 这种实力稳步提升的感觉,让方白有些沉醉。 恍惚间。 已经来到主院的教学楼。 银灰色的四方大楼,十二层,占地面积接近执剑人大楼。 主院和其它秘构学院并不互通,其它学院的学员来往,只要不是为了特意绕路,都不会从这里走。 主院自带传授九大秘构的导师,主院学生不用去其它学院。 学校里小门倒是有不少,但一共只有两个大门。 一前一后。 前面的大门是给九大秘构学院和旧州学院共同使用的,后面一道门,独属于主院。 几个浑身是伤的主院学生瘫坐在台阶上。 “今天那只畸变级污染,明明只差一点就能解决...”短发男生狠狠捶地,“那可是一个学分...” “你还有脸说!”扎着头发女生怒视他,“明明只要慢慢围困就能赢,你非要一个人冲过去!” “行了。”一位青年出声打断他们的争吵,“现在吵这些没用了。” 他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着金属碎屑的血,“下次的实战课,再想想怎么拿到分吧。“ 方白经过这些人旁边,所有的声音都汇入他耳中。 前面又迎面走来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二十出头。 男生穿着战术背心,女生则是一身研究员的白色制服。 “毕业后打算申请执剑人吗?“男生低声问道。 女生眼神暗淡,“我可能有些不适合...“ 她说,“我准备进入天工坊继续深造。“ “创生集团你考虑吗?“男生突然压低声音,“我叔叔在人力部门...“ 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男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的关系,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们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建筑内部像是迷宫,方白有些迷路,确切的说,他已经迷路了。 他之前和钱院长打过通讯。 钱院长的原话是,到主院的教学楼,找主院的院长报到。 之后他会安排好一切。 又转了几圈后。 方白决定寻找外援。 “方白?”苏小糖的声音自波纹中响起。 “学姐,你在哪?” “我在学校啊。”苏小糖理所当然的说。 “你在主院吗?” “在。” “在教学楼吗?” “在。” “我也在。” 第146章 接触世界 经过一番小波折。 靠在墙边等待的方白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小糖今天和以往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紧身作战服,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方白?“苏小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方白无奈地笑了笑。 “说来话长......”他从怀里掏出那卷变得皱巴巴的调令,展开递给她,“我现在也是主院的学生了,明天开始在这上课。” 苏小糖接过调令,歪着头快速扫了一眼,“‘下级非凡学院’?旧州学院什么时候成‘下级非凡学院’了?” “我也不知道。”方白挠了挠头。 苏小糖思索了两秒,“可能只是走个形式。” “跟我来!”她突然转身,“我带你去找院长。” “还有,恭喜你来到主院,这里和其它学院可不一样。”苏小糖嘿嘿一笑,“为了庆祝,学姐晚上请你吃饭。” “谢谢学姐。” 十二楼。 面前是一扇沉重的黑色金属门,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暗纹。 苏小糖抬手,指节轻轻叩击门扉。 “咚、咚、咚——” 声音沉闷。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进来。” “你进去吧~”苏小糖压低声音,冲方白眨了眨眼。 方白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具压迫感的办公室。 左侧整面墙都被书架占据,厚重的古籍、泛黄的手札。 右侧则是一面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城市要塞铺展其上,但那些地形却并非方白所熟知的任何地方,沙盘上空甚至悬浮着几颗微缩的星辰。 而房间正中央,是一张由黑石雕琢而成的办公桌,桌面光滑如镜,却隐隐泛着暗红色的纹路。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一枚金色的火漆印章压在顶端,印纹是一只展翅的鹰隼。 而坐在桌后的男人,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他披着一件深黑色的军大衣,衣料厚重如夜幕,左肩的金剑徽章锋芒毕露,右肩的金色麦穗勋章则沉淀着某种厚重的荣誉。 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面容刚毅如刀削,眉骨深邃,眼窝之下,一双锐利的眼睛直视方白。 那目光不像是看一个人,而像是在审视一柄剑,一块铁。 “方白?” 那位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方白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具体的情况,我已经知晓。”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让方白坐下,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明天,直接去1001号教室上课。” 他抬手,从桌上拾起一张卡片,随意一抛。 卡片划出冷冽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方白掌心。 “这是你的宿舍。” 说完,他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好似方白的存在已经不再值得他多费一秒。 “没什么事,就走吧。” 方白转身离开。 身后,那扇金属门无声闭合。 直到走出院长室,方白还有些恍惚。 “怎么样?”苏小糖从长廊的阴影里蹦出来,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她歪着头,眼睛里盛满了好奇的光。 “明天去1001上课,这是我的宿舍。”方白机械地重复着那位院长的话。 “1001吗...”苏小糖有些诧异,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ok,那就搞定了,咱们这位院长说话就是这样,能省一个字绝不多说。” 她拍了拍方白的肩膀,“走,先带你认认路。” 教学楼中人流很少,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小糖像个尽职的导游,先带方白去辨认他的教室。 随后又改道去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方白怔在了原地。 相比之前的宿舍,空间大了一倍不止。 内部干净整洁,各种生活用品齐全,还有两套崭新的校服,甚至连身份卡都被换新了。 方白简单的收拾后,两人又赶往食堂。 沿途绿树成荫,却依旧少见人影。 方白终于忍不住问道,“主院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好像没什么人?” 苏小糖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主院招生条件苛刻。” “一年级新生只有不到500人,都是十万里挑一的存在,不过,以学弟你的天赋...” 她突然转身,逆光中只能看清她翘起的嘴角,“在这些天才里面也一定能大放异彩。” “二三年级人数会多些,但也不会太夸张。” 她继续向前走,声音随风飘来,“新世人精神阈值超过''1''的标准数据是万分之三,而能觉醒共鸣天赋的人,又是这万分之三中的五分之一。” 方白在心里默算着这个数字,苏小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说,“整个天启市,累积下来,像我们这样的非凡者,满打满算也不到40万人,而且还有一部分人到中年才获得天赋。” 暮色开始浸染校园,苏小糖的背影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所以啊,“她最后轻声说道,“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无比好运的幸运儿。” 某一刻,路灯突然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食堂。 苏小糖今天换了一种口味的拉面。 方白还是盖浇饭。 所有学院的食堂都是一个模样的。 不管是格局还是食谱。 苏小糖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碗中的拉面裹着浓稠的酱汁。 淡淡的甜腻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 她满足地吸溜着。 饱餐一顿后,两人又沿着主院的林荫道漫无目的地散步。 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触感,拂过脸颊。 “主院的课程...和旧州学院会有什么区别吗?”方白忽然问道。 苏小糖的脚步微微一顿,“有,而且很大。” “主院的课程,五分之一围绕天赋开发,五分之一教授战斗技艺,五分之一是秘构学。” 她眼神微微闪烁,“而剩下的五分之二,全是实战。” “实战?”方白皱眉。 “对,真正的实战。”苏小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没什么笑意,“这里也是可以接触世界真相的地方。” “从主院毕业的学生,除了少数胆小的,绝大部分都会成为执剑人。” “明天上课的话。”她微微歪头,“如果是实战课,你就知道了。” “对了,记得带饭,实战课很特殊,会连续上很长时间,并且没有下课和吃饭的时间。”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各自回到宿舍。 次日。 晨雾未散,淡淡的阳光透过透明玻璃斜斜地洒进1001教室,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方白推开门的瞬间,微风卷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一抹修长的身影立于教室的高台之上,逆着晨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那人微微侧首,银白的发丝如霜雪般垂落,在光线中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她抬手,指尖轻抵胸前,姿态优雅如古典画卷中的贵族,随后缓缓躬身。 “大家好,我是伊莱恩。” 嗓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疏离。 方白怔在原地,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第147章 世界破破烂烂 伊莱恩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骤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好漂亮......”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她和莉丝老师很像?” “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这位伊莱恩同学好像是放大版的莉丝老师!” 同学们细碎的赞叹声和低声的言语,在晨光中轻轻流淌。 讲台旁那位娇小的身影此刻才被方白注意到。 她安静地坐在讲桌上,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蜜糖,晶莹剔透。 面容与伊莱恩有七分相似,却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 方白快速眨了眨眼。 确定这不是幻觉。 “接下来,是第二位新生。”小女孩突然抬起手。 唰—— 一束纯净的白光应声落下,将方白笼罩其中,将他校服上的金线刺绣映得闪闪发亮。 正走下台的伊莱恩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身,当她的目光与方白相遇时,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轻盈、转瞬即逝。 在热烈的掌声中,方白走向讲台。 他站定在伊莱恩方才的位置,笨拙的学着对方的姿态微微躬身,“大家好,我是方白。”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好的方白同学,”小女孩晃了晃悬空的双腿,指尖点向教室左后方,“你坐那里。“ 这间可容纳百人的大教室只稀疏坐着三十余人,每个人都独自拥有一张很豪华的的课桌。 方白的座位与伊莱恩形成对角,中间隔着四个位置。 他靠窗,伊莱恩靠近走廊。 当方白入座后,小女孩轻盈地跃上讲台。 纯白的裙摆在空中绽开一朵昙花,又缓缓落下。 “现在,该老师自我介绍了。”她双手背在身后,“我叫莉丝,当然——”她拖长音调,“你们看到的不是老师真实的年龄哦。” 一只泛着灰光的蝴蝶忽然从她掌心飞出,在空中划出∞形的轨迹。 “高阶的衔尾使徒可以形成肉身的时间闭环。”她的声音忽然带上几分空灵,整个人在光线中显得朦胧起来,“至于老师的真实年龄嘛......” 蝴蝶停在她的指尖,化作星尘消散。 “你们就自己猜吧~” 莉丝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如同被掀开的画卷般骤然变换。 教室的墙壁如潮水般褪去,穹顶的星光化作流萤四散。 一阵带着花香的清风拂过,众人的校服衣角轻轻扬起。 转眼间,他们已置身于一片梦幻的仙境。 翠绿的草地如同最柔软的天鹅绒毯,在脚下铺展至天际。 远处,晶莹的瀑布从云端垂落,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莉丝盘坐在一棵盛开粉白花朵的古树下方。 她目光在方白和伊莱恩之间流转。 “这里是虚拟空间,你们进来的只是精神体。” “这节课是天赋开发课程。” “新来的两位同学,先测试一下天赋等级吧。” 她轻轻抬手,两盏琉璃灯盏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缓缓漂浮到方白与伊莱恩面前。 “记住。”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神秘的肃穆,“天赋等级属于联邦绝密,若是泄露...”她指尖一划,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可是会倒大霉的哦~” 方白与伊莱恩对视一眼,同时伸出一根手指。 那透明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先是试探性地舔舐指尖,随后欢快地顺着手指缠绕而上,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串晶莹的光痕。 火焰入体的瞬间,方白感到一股清凉的触感沿着血管游走。 那火焰在他心口处稍作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又原路返回,跃出体外。 两道火焰在空中划出弧线,最终轻盈地落在莉丝掌心。 “伊莱恩。”她大声宣布,“a级天赋——「龙语」,解放程度0%,初级解放条件是...喝下龙血。” 闻言,众多同学面无表情。 “至于方白同学...”莉丝的目光转向另一抹火苗,眉头却突然蹙起。 “c级天赋——「幽水之怨」?”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解放程度...100%?!”莉丝的困惑更深,“初级解放条件是...” 她盯着眼前的火焰,表情逐渐变得古怪,“喝怨海的海水......”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方白。 有好奇,有惊异,还有莫名的复杂... “方白同学...”她歪着头,银发垂落肩头,“你的画风似乎...格外清奇呢。” “啊?我只是c级吗?”方白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失望,“我还以为我的天赋会很高级呢。” “咳咳。”莉丝轻咳一声,“圣堂大学汇聚的,是五亿多人中这个年龄段天赋最好的学生,而这间1001的教室里,除了老师我,一共有32个人,其中a级天赋28人,s级天赋3人,没有b级天赋,c级天赋...只有你一个。” “虽然你是c级,但解放率却达到了百分之百,这种事情,老师我也是第一次见,你的天赋,应该拥有综合10倍的增幅,以当前水平来看,哪怕是那几位s级天赋的共鸣者,也比不上你,当然,是理论上。” “前面的课没上,你们听不懂也没关系,这两本是天赋相关的课本,你们拿回去抽空看一下,切记,不要给其它人看,我说的这些东西,也不要告诉其它人,这一类知识都是带有污染的。”莉丝郑重的说道。 随着她抬手。 两本黑皮书分别飘向伊莱恩和方白。 莉丝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双手背在身后,在众人之前穿行。 “这节课没有正式的内容。” “前六周,已经分别和你们说了天赋解放的细节,和每个人需要什么材料。” “从今天起,你们会陆续收到联邦的调令,或许是去往新世的某个角落,或许是......”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世界之外。” “第十周前。”莉丝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声音陡然拔高,“所有人都必须完成天赋的初解,也就是1%。”她环视众人,“不要让老师我失望。” 突然,她展颜一笑,那笑容却让所有人背后一凉,“当然啦~外出嘛......“她歪着头,银发垂落,“多少会有点危险。” “千万别死了哦,你们可是,这个世界未来的希望呢。” 说完,莉丝突然张开双臂,裙摆绽放,“来!让我们一起说一遍那个令人振奋的口号!”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有气无力的回应。 “世界破破烂烂......” “我们缝缝补补......” 声音稀稀拉拉,听起来无精打采。 “每次听你们这么敷衍地喊口号,都让我觉得......” “下次实战课的难度应该提高。” 所有人瞬间挺直腰板,异口同声地大喊。 “世界破破烂烂!我们缝缝补补!” “这才对嘛~”莉丝满意地点点头。 “这节课的内容不多。”她打了个响指,每个人面前都落下纸笔。 “写好你们的申请,以及要去的地方,学校会尽快安排。” “方白同学,你的情况有些特殊,100%解放率,没必要申请了,你就看看书吧。” 第148章 天赋等级 碧绿的草地上渐渐弥漫开一阵沙沙的书写声。 偶尔传来低声讨论的絮语。 方白独自坐在角落,将那本并不算厚的黑皮书翻开。 他微微蹙眉,指尖轻轻划过奇特的书页。 莉丝坐在伊莱恩对面。 她双手交叠撑着下巴,银白色的短发垂落,与伊莱恩的发丝几乎融为一体。 莉丝不断的说着什么。 “龙血的分量...质量......” “配合秘药......” “精灵......” 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飘散在空气中。 伊莱恩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 哗啦哗啦。 花了半小时,方白已经将这本黑皮书看完。 大概六百年前,天倾联邦才发现天赋是分等级的。 每一种类型的天赋,都有一个源头。 同类型的天赋,都有着联系。 如果世界上出现一个新类型的a级天赋,那么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b级天赋细分这个a级天赋的能力,任何一个b级天赋也会继续细分出许多c级,d级,e级,直到一个e级细分出数千甚至数万个f级天赋。 天赋体系中一共有多少个源头,以及这些源头怎么排列,哪怕是联邦也没有理清。 因为直到现在,人类也只集齐9000多万种天赋,这个数量,也只是天赋海洋的一角拼图,根本就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体系。 已知晓的体系,也被联邦视为绝密,这类和天赋有关联的知识,都具备极强的认知污染。 目前已知的天赋一共有七个等级。 s、a、b、c、d、e、f。 天倾联邦有800多年的历史,之所以600年前才发现天赋的分级。 是因为这些等级不同的天赋,在初始状态下,是完全不分上下的,极度的平衡。 很长一段时间,联邦都以为天赋不分等级。 直到第一位测绘宗师的诞生。 他从本质上看到了天赋的多种等级,并提出天赋解放的设想。 之后的发展便一发不可收拾。 有了天赋的极高增幅,本就强大的非凡者,再次登上了新的高度。 甚至连曾经的神明都被人类踩在脚下,联邦开始脱离神明庇佑,进入大爆发时代,短短四百年,不断扩展地盘,新世城池从50座,扩展到现今300座的规模。 后续联邦多位测绘宗师共同制定了天赋分级的准则。 以对精神力的综合增幅,来区分等级。 f级天赋没有综合增幅。 e级天赋最高2倍综合增幅。 d级天赋最高5倍综合增幅。 c级天赋最高10倍综合增幅。 b级天赋最高50倍综合增幅。 a级天赋最高100倍综合增幅。 天赋解放度在0%的时候,哪怕是a级天赋和e级天赋也并无区别,都没有增幅。 但随着解放度提高。 差距就会被逐渐拉大。 10%解放度的a级天赋,就已经堪比100%解放度的c级天赋。 同样的,天赋越高级,就越难以解放,需要各种条件和限制,解放到后面,甚至连该怎么继续解放都无法知晓。 600年来,还没有哪位a级天赋者完成百分之百的解放。 曾经出现过的高级天赋,之所以珍贵,并非是天赋的能力多么强大,而是,有了曾经的解放之路,不需要再琢磨,很容易复刻。 书上还有对‘综合增幅’的详细解释。 天赋类型千奇百怪,许多天赋都并非专精。 就比如他的「幽水之怨」,同时具备「怨视」和「幽水」两种能力。 所谓的综合增幅,就是计算这两种能力增幅倍数的总和。 方白在心中计算着。 如果他是c级天赋,并且解放度已经达到了100%。 那么他的天赋应该具有10倍的综合增幅。 「怨视」可以让二倍的精神力发挥出五倍的效果,也就是2.5倍的增幅。 那么剩下的7.5倍增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幽水」之上。 原来...法师只是他的副职业吗? 如果以天赋来看,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战士?!! 这多少有点不科学,他觉得自己还是当法师更合适。 但天赋和天份,好像真不是同一类的东西。 书上已经写的非常详细,天赋包含的能力越多,综合增幅就会被稀释。 越是专精的高级天赋,就越珍贵。 但在实战的情况下,有多种能力的天赋也可能会更强。 只能说,各有优劣。 方白突然想到。 虽然他的天赋等级不高,但却莫名其妙的拥有100%解放度。 班里的这些同学虽然都是a级,但在没解放的情况下,和f级没区别。 也就说,他现在可能是这个班里最强的...... 方白摸着下巴。 不断的琢磨。 同时还是很失落。 为什么,他的天赋只有c级... 好像...他的天赋本就不是自己的。 能不能换? 方白看向自己的影子。 本来只是想看一眼,但这一眼却让他愣住。 只有他有影子。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影子。 他们没有觉得奇怪... 是因为看不到吗? 果然...是真的看不到吧...... 看完书后,方白开始左顾右盼。 不少人的申请也都已经写完,大部分人都坐在地上开始冥想。 身上冒着不同颜色的光。 方白知道这是神赐冥想法,运转后可以提升精神阈值。 可惜,他没有这东西。 在他右前方不远处,两个少年同样时不时抬头张望。 方白恰好与其中一位对上了视线。 那是个头发乱蓬蓬的瘦高个,额前翘着几根倔强的呆毛。 四目相对间,两人竟有些惺惺相惜。 又有一对目光加入阵营。 是个敦实的圆脸男孩,肉乎乎的脸颊上散布着几颗黑斑,右眉上的一道月牙形疤痕,让原本憨厚的面容多了几分凶相。 三人就这样隔空对视着。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流转,带着青春期特有的默契与尴尬。 过了很久,三人又同时挪开视线。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里的学生,都各自有独特的气质。 和之前在旧州学院看到的那些学生有很大的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方白也说不出来。 好像,在这里,他并不会显得特殊。 哪怕导师说他的天赋是c级,也没听到哪怕一句奇怪的话。 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方白在心中默默想着。 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要经历一段卧底生涯,不由得又有些惆怅。 如果世界上都是好人,也就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世界和平,和平万岁。 第149章 你真的听明白了! 方白的思绪正漫无边际地飘荡着。 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将他拉回现实。 莉丝从伊莱恩面前起身,她手指轻轻一勾,那些写满字的申请书便如同被施了魔法般,纷纷扬扬地飞向她的掌心。 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有几张“嗖“地弹了回去,不偏不倚地落回原主人面前。 “你们三个。“莉丝的声音带着几分可爱的严厉,“重写。” “这东西不是给老师我看的,糊弄的话...调令下不来的时候,可别哭鼻子。” “接下来还有时间。”莉丝环视四周,琥珀色的眸子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彩,“我会挨个和你们确认天赋初解的过程。”她的表情突然严肃,“特别是需求的材料,记错的话,是会死人的。” 莉丝开始穿梭在人群中。 她在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面前坐下,和对方低声交谈。 接着是戴着银链的男生。 一个接一个。 到方白的时候直接略过。 最后一个同学结束谈话时。 世界突然反转。 所有人都回到教室的座位上。 “好了~”莉丝伸了个懒腰,银发在阳光中闪闪发亮,“上午就到这里,下午是战斗技艺,带上你们的武器,穿上你们的装备。” “多尼同学,你吃完饭到老师的办公室来一下,你的天赋有些特殊,需要的材料新世可能没有。” 莉丝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谈声渐渐远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方白面前。 “吃饭?”伊莱恩看向方白。 方白抬头,轻轻点头。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面前突然有光纹跳动。 苏小糖元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方白!你下课了吗?” “刚下课。”方白立即回复。 “走走走,去吃饭。”苏小糖说。 “好!” “那位学姐?”伊莱恩看向他。 “嗯。”方白轻轻点头,“走吧,一起吃饭,学姐人很好的。”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 方白看向伊莱恩,“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前天。”伊莱恩说。 “身体...有不舒服吗?” “没感觉。”伊莱恩摇头。 “那就好。”方白松了口气。 三人在教学楼前汇合。 苏小糖一眼就注意到了伊莱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咦?旁边的这学妹,就是你之前说的...“ “伊莱恩。”方白介绍道。 “哇!”苏小糖夸张地捂住嘴,“伊莱恩,你是精灵吧?“ “是。”伊莱恩微微颔首,银发随风轻扬,“我是半精灵。” 方白惊讶地看向苏小糖,“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哼哼~“苏小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马尾辫在阳光下划出欢快的弧线,“秘密!” 她突然转身,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走吧!快去吃饭!我要饿死啦!” 三人就这样排成一列走在林荫道上。 苏小糖像只欢快的小鹿,方白走在中间,伊莱恩则安静地跟在最后。 食堂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苏小糖迫不及待地冲向窗口,“爆甜拉面!” 方白要了份盖浇饭。 伊莱恩这次选择了简单的盒饭,相比之前的伙食,好了许多,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清淡的时蔬和一小块鱼肉。 “上午是什么课?”苏小糖含糊不清的问。 “天赋开发。”方白回答,看向苏小糖问,“学姐,你是什么等级的天赋?” “我是s级。”苏小糖说,反问道,“你呢?” “c级。” 苏小糖愣住,有些疑惑,“c级吗?1001这个班级,应该只招收a级和s级天赋的学生...” “算了,反正都一样,c级也不错。”似怕方白失落,她含糊其辞的说,“c级也已经很厉害了,影响实力的因素有很多,天赋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终末之剑里甚至有没有天赋的人。” 方白脸上的惆怅是遮掩不住的。 但事已至此,c级就c级吧。 “学姐你之前说的,实战课...以及世界真相是什么?”方白突然问道。 听到这个话题,小口吃饭的伊莱恩也停了下来,显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世界真相就是...”她故意拖长音调,眼珠滴溜溜转着,突然把面条“嗖”地吸进嘴,“说出来就没意思啦!” 几滴糖浆溅在她鼻尖上,她手忙脚乱去擦,结果把刘海也粘上了糖浆,几根发丝倔强地翘起来。 伊莱恩默默递过餐巾。 “谢谢学妹,啊!对了!”苏小糖突然露出恍然的神色,“一年级的实战课好像只是在''止境''的训练场...”她歪着头,手指点着下巴作思考状,“还接触不到...是我记错了。” “反正我们早晚要知道的,你现在说也行。”方白眨了眨眼,一脸的期待。 苏小糖突然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她招招手,三个脑袋不自觉地凑近。 “就是和污染有关系的秘密...”苏小糖压低声音。 她的眼瞳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的深井。 三人的额头几乎相触,在阳光下投下一个奇妙的剪影。 “世界...”苏小糖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世界?”方白不自觉地跟着压低声音。 “世界...”苏小糖又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世界?怎么了?”方白忍不住追问,“学姐你倒是快说啊!” “世界...”苏小糖第三次压低声音,银铃般的嗓音里带着故弄玄虚的颤音。 “世界和平!” 伊莱恩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方白却是一脸认真的点头,“世界和平。” “你...”伊莱恩诧异地转头,注视方白,“你...听明白了?“ “明白了。”方白轻轻点头,“学姐希望世界和平,言下之意就是在说——现在的世界,并不和平。” “嘶——”苏小糖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筷子掉在盘子里。 她瞪圆了眼睛,“你真的听明白了!” 第150章 赠礼,擂台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斜照进教室。 方白怀抱着精致的檀木盒,背着量产型夜枭穿过教学楼长廊。 不管走多少次,他都觉得主院的教学楼不像是上课的地方,倒像是军事基地。 那些空出来的房间里,不知道都装着什么东西。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方白的目光便锁定了坐在角落的身影。 他径直走去,檀木盒与桌面相触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这是什么?“伊莱恩抬眸,眼眸中泛起涟漪。 从方白进门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了这个木盒。 “送给你的,打开看看。”方白压低声音,嘴角噙着神秘的笑意。 “给...我的?”伊莱恩眨了眨眼。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盒盖上,指尖与檀木接触的瞬间,一缕银发从肩头滑落。 她缓缓掀开盒盖,内衬的暗红色丝绒如晚霞般铺展开来。 一柄短剑静静躺在其中。 剑身澄澈如水,在阳光下流转着光晕。 伊莱恩突然怔住,瞳孔微微扩大。 “这...这是给我的?”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方白点头。 伊莱恩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剑身。 与金属相触的刹那,那些神秘的纹路突然亮起,泛起微光,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我不能要。”伊莱恩突然咬牙说道,却在收回手的瞬间流露出不舍。 “这个不能退的。”方白耸耸肩,“而且我不用短剑。” 他作势要拿起木盒,“不要的话,只能扔掉了。” “扔了多可惜...”伊莱恩不自觉地伸手阻拦,指尖悬在半空,显得有些僵硬。 “那就收下吧。”方白将木盒推近,“算是...感谢。” “感谢我?“伊莱恩诧异地指了指自己,琥珀色的眼眸中漾起疑惑的波纹。 “对。”方白点头。 “谢谢。”伊莱恩终于接过木盒,“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这个多少钱?” “哦,几万娜里。”方白轻描淡写地回答。 方白刚回到座位,忽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方白同学,还真是一掷千金啊。”那个额前翘着几根倔强呆毛的少年压低声音说道。 方白转头看他,经过之前的对视,他对对方倒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有事吗?” “你还有多余的学分吗?”呆毛少年搓着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借我几个用用?我出钱买也行?” 方白挑了挑眉,“你出多少?“ 呆毛少年顿时来了精神,“你应该也知道,学分和娜里的官方兑换比例是1:5000。”他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但现在黑市已经炒到1:50000了!” “我给你市场上都没有的价,1:55000,十一倍!” “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方白眸光微动。 若按旧州学院那边的收入,他一周能稳定获得7个学分,折算下来就是385000娜里。 这笔钱确实诱人,但... “我要这学分也只是为了买些校内限定的特殊物品。”呆毛少年见方白犹豫,赶紧凑得更近,“你若是想要非凡资源,拿着这些钱去外面买,绝对物超所值!” 他说着,还挤眉弄眼,“兄弟,你能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手里肯定还有不少存货吧?” 方白没有立即拒绝,只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我考虑考虑,想卖的话,我会找你。” “好嘞,我等你。”闻言,呆毛少年比了个ok的手势,屁颠屁颠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如果真如对方所说,学分的价值已经溢价十一倍,这笔交易确实有利可图。 矩阵之类的资源在外界虽然价格更高,但最多也就溢价两三倍。 十一倍的差价,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没多久。 莉丝老师那娇小可爱的身影再次出现。 方白有些疑惑。 只有一个导师吗? 莉丝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清脆的响指声在虚空中荡开涟漪。 刹那间,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翻转扭曲。 天花板与地面倒置,课桌椅如羽毛般漂浮,又在下一秒重新组合。 十六座方形擂台凭空浮现,悬浮在洁白的天空中。 每一座都笼罩在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内。 方白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站在其中一座擂台中央。 脚下是半透明的晶石地面,对面站着个陌生学员,正一脸警惕的盯着他。 “强大的人类。”莉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很少将剑锋指向同类。” 她的身影出现在最高处的观战台上。 “但弱者。”她突然轻笑,“不需要这种顾虑。” “现在开始,将对手视为死敌。”莉丝的声音骤然转冷,“无所不用其极地...杀死对方。” “方白,伊莱恩。” “你们的实力尚不明确,只能随机分配对手。” “还有就是,虚拟训练场不会真正死亡,最多精神力受损,睡一觉就好。” “最后,第一名奖励3学分,二三名奖励2学分,四到十名奖励1学分,往后没有奖励。”她慵懒地倚坐高台的椅子上,“开始吧。” 擂台之上,风雷骤起! 方白手忙脚乱地抽刀,结果刀鞘卡住了,他用力一拔——“锵!”。 刀是拔出来了,但用力过猛,直接飞了出去。 对面学员的法杖已经迸发出刺目雷光,电流如银蛇乱舞,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方白吓得一个侧滚翻去捡刀,姿势极其狼狈,原先站立的地面被雷光炸出蛛网般的焦痕。 对面学员愣住,“同学,你认真的?” “不好意思...”方白挠了挠头,“第一次拔刀...还不习惯。” “你没耍我?” “没有没有。”方白连连摇头。 闻言,那学员狞笑着挥杖,三道雷电呈品字形封锁方白的退路。 电流未至,方白已感觉浑身汗毛倒竖,皮肤传来刺痛感。 “完了完了完了……”方白嘴里碎碎念,眼看雷电逼近,他慌不择路,突然压低身形,双腿如弹簧般爆发。 竟是迎着雷光直冲而上! “啊——!!!”他闭着眼睛,胡乱挥刀,雷电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校服瞬间焦黑一片。 那学员显然没料到这种‘莽夫式’打法,慌忙后撤。 “砰!” 方白一刀砍在对方胸口——但刀是反着拿的。 “嘶!”学员疼得龇牙咧嘴,低头一看,衣服被砍破,胸口一道红印子。 “啊??”方白一愣,赶紧调转刀刃。 趁着对面出现莫名的僵直,又给了对方一刀。 “你特么...”对面学员气得发抖,刚想反击,突然发现伤口不对劲。 「幽水」的能量已经渗入,伤口处泛起诡异的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他的血肉。 第151章 你没认真打吧? “能附着毒素的天赋?”他快速后撤,不敢过于接近方白。 他有点怀疑,对方是在扮猪吃猪。 方白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人。 心里嘀咕。 这也太弱了吧?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刀,又瞅了瞅对面学员痛苦扭曲的表情。 “看招!幽水·超级无敌斩!” 他大喝一声,猛地冲过去,气势如虹! 然而—— 对面学员深吸一口气,强忍腐蚀之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雷法·瞬身!” “唰!” 方白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手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 “砰!” 一记雷光缠绕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呕——!” 方白整个人弓成虾米,踉跄后退。 学员法杖一挥,又是一道雷电劈下! “啪!” 方白像只被雷追着劈的兔子,在擂台上疯狂逃窜。 看台上,莉丝单手托腮,眼中浮现深邃的幽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方白...很有意思嘛。” “明明是共鸣天赋,体质也很强,是经常锻炼吗?” “这样可不行,老师我必须要了解每个人的实力。” 方白跑着跑着,突然发现不对劲。 “噗通!” 那不断用雷电轰他的少年,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方白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你投降了?” 学员咬牙切齿:“我投你...” 话没说完,莉丝的声音响起。 “胜者,方白。“ 方白:“啊???” 一道银光闪过,莉丝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她背着小手,歪头打量着瘫坐在地的韩启。 “差一点哦~”莉丝伸出小拇指比划着,“就差这么一点点,你就能摆脱吊车尾的名号了呢。” “你看出了他的能力,被砍中的第一瞬间就该驱毒,你的身体素质...”她蹲下来戳了戳韩启软趴趴的胳膊,“连普通小姑娘都不如。” 韩启涨红了脸,“我又不是战斗系的天赋!那个排名根本不公平!” 莉丝突然收起笑容,眸间泛起幽光。 “这世间现存十三柄终末之剑...其中两柄是没有天赋的。” “很明显,天赋不适合战斗,不能成为弱小的借口。” 莉丝捏住韩启的脸颊,“别人能做到的事,我的学生没理由做不到,晚上好好琢磨琢磨,这场输了,等下一场吧。” “知道了。”韩启躺在地上。 银光闪过,韩启和莉丝的身影同时消失在擂台上。 方白独自站在擂台中央,身后焦黑的校服还冒着缕缕轻烟。 十几分钟过去,擂台边缘突然泛起波纹。 一道瘦高身影凭空浮现。 墨蓝色短发利落地贴着脖颈,他手中长刀泛着冷光,刀柄缠绕着暗红色布条。 没有开场白,没有眼神交流。 对方身形一闪,长刀已至方白咽喉! “锵!” 方白仓促格挡,却感觉脖颈一凉。 一缕血线缓缓浮现。 快,太快了!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轰!” 火球在两人之间炸开,热浪逼得双方各自后退。 方白刚站稳,突然发现脚下黑影蠕动。 灵蛇般的暗影缠上脚踝,冰冷的触感直刺骨髓。 对方再次突进,长刀划出致命弧线。 方白直接将夜枭扔出! 身旁,水晶长弓瞬间凝结成型。 “铛!” 夜枭被精准挑飞,但水晶箭已然离弦。 箭矢在接触长刀的瞬间突然膨胀五倍,对方侧身闪避,刀锋依旧斩向方白脖颈。 “唰!” 箭矢在空中急转,直取对方后心。 “噗嗤。” 方白眼前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以及对手被水晶箭贯穿心脏的瞬间。 黑暗。 白光。 当意识重新回归时,方白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站在擂台上,只是脑子有些胀疼。 “同归于尽呢...” 迷迷糊糊间,莉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这位娇小的老师已经坐在了擂台边缘,双手托腮,银发垂落。 “其实完全可以避免哦~” 她轻盈地跳下来看向方白,“方白,你为什么要丢刀呢?” 她指尖轻点,虚空中重现方才的战斗画面。 画面定格在方白掷刀的瞬间。 莉丝歪着头,“虽然脚被束缚,但阻止近身的方法有很多。“ “比如往中间再丢颗火球?” “因为你觉得刀没用,把它当成了负担,所以就想丢出去,实际上,如果不丢刀,江天近身的瞬间,你完全可以抵挡一下,之后再依靠回旋箭,你就赢了。” 方白张了张嘴,莉丝却已经蹦到江天面前,“还有你~” 她踮起脚戳了戳江天的额头。 “你是共振天赋,肉身速度上完全碾压方白,他跟不上你的速度,只能捕捉到细微的攻击痕迹,如果你能好好利用速度优势,就不可能输,回旋箭虽然出其不意,但你也应该要想到这个可能性。” 江天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莉丝则啪啪敲着虚空中的画面,“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是破绽。“ 她气鼓鼓地叉腰,“还差得远呢!多练习!” 突然看了眼虚拟钟表,“咦,该下课了~“ “下课了?”方白诧异道,“这么快?” 莉丝看向方白,“忘记说了,死亡会瞬间抽干精神力。” 她做了个昏倒的动作,“大脑失去精神支撑就会睡着,你们已经睡了三个小时了。” 随着她的响指声,场景骤然转换。 方白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教室,一些同学还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莉丝随手弹出几道流光,那些同学顿时迷迷糊糊地抬头。 一张泛着微光的巨型卡片悬浮在教室中央。 方白眯起眼,看到自己和江天并列第十四名。 伊莱恩——第九名。 “明天是实战课~”莉丝往门口走去,“记得带饭!老师我可不管饭哦~” 对于得了十四名。 方白丝毫不气馁。 甚至觉得这个排名很好。 那名为江天的少年还有些不服气。 但相比于认真,方白觉得自己还没热身。 暂时不想这件事。 方白想到自己的回路也好几天没吃饭了。 目前的精神阈值,已经停在「lv.1.14」。 但明天是实战课。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实战课会面对污染。 如果是这样,今天晚上就没必要出去了。 明天先观望一下,看看上课的时候能不能偷吃... 明天上完课,就该处理狐尼的事情了... 方白想事情的时候,一缕银发忽然垂落在他视线边缘。 他抬头,看见伊莱恩静立在桌边。 “吃饭?” “你没认真打吧?” 第152章 实战 最后一缕晚霞在天边褪尽。 三人沿着铺满树叶的小径漫步,苏小糖蹦跳着踩着落叶。 伊莱恩走在最外侧,银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在宿舍楼前分别,方白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厅里,这才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夜风渐凉,吹动他背后的长刀束带。 远处传来隐约的兵器碰撞声。 方白踏着斑驳的树影而来。 主院的演武场很大,场边几株古树静立,偶有红叶飘落,在石板上打着旋儿。 场中零星的灯火与星光交相辉映。 他寻了处石阶坐下。 擂台中央,对战的是两名持剑的学长。 剑刃的锋芒映着月光,不断碰撞。 剑气激荡间,惊起栖息在树枝上的夜鸟,扑棱棱地远飞。 方白眼中倒映着台上你来我往的两人。 一招一式,不断的在他脑海中循环。 一场又一场。 直到夜渐深了。 只剩几盏路灯还亮着,方白这才起身。 踏着满地月光往回走,身后演武场渐渐隐没在朦胧的夜色中。 晨光熹微。 方白匆匆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怀里揣着三块刚出炉的芝麻大饼,出了食堂,又踩着晨露往教室赶。 他来时,教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每张桌上都摆着形态各异的餐盒和油纸包。 更引人注目的是同学们的装束。 半数人已经脱下校服。 各类作战服,轻甲,甚至还有重甲。 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武器或是放在桌子上,或是随身携带。 伊莱恩依旧穿着校服,唯一不同的是,平时散开的长发此时用一根靛青发带松松束起。 她的桌面上空空如也,想必怀里也揣着面饼。 方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没多久,莉丝老师的身影倏然出现在讲台上。 “看来~”她歪着头,指尖绕着发尾,“同学们都准备得很妥当呢~” 话落。 霎时间,整个教室开始扭曲变形。 天花板化作流云消散,地板如潮水般退去,众人的身影在失重感中缓缓下沉。 当眩晕感消退时,他们已置身于一片令人目眩的高空。 当视线再度清晰,他们已站在一栋大厦的顶端。 狂风撕扯着衣摆,脚下是望不到底的深渊。 莉丝坐在天台边缘,双脚悬空,裙摆翻飞如白蝶。 “听好规则。” “我们身下这栋大楼,一共有971层,一层面积为3900平方米,污染数量多不胜数,其中有3只异化级「lv.1」,超过80只畸变级「lv.0.7」,更低的变异级和污染体不计其数。” “二十个小时内,击杀异化级污染奖励5个学分,击杀畸变级污染奖励1个学分,击杀十只变异级累积奖励1个学分,污染体不计入。” “十小时候后,有一次中场休息,可以返回上面吃饭补充体力,当然,如果没活到十个小时,饭也就不用吃了。” “还有,今天是个人战,不允许组队,一层中不允许长时间内出现两人。” “最后,你们现在身处的是止境的真实场景,老师布置场景也是花了一些时间的,所以...入场费是每人两个学分,老师我就收走啦~” 莉丝站在那细细的钢梁之上。 她忽然攥紧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圆润的脸颊鼓起。 “去吧~让那些丑陋的家伙见识见识人类的厉害!” 她轻轻展开手掌,裙摆忽然被狂风掀起,她慌忙按住,瞬间又恢复了俏皮的模样,“死亡退场的话...可就什么都得不到啦,无论是学分,还是更加宝贵的经验。” 寒风送来她最后的叮咛,“加油,我的学生们。” 三十多人一同涌入楼梯间。 止境是没有电力的,电梯用不了,灯光也很微弱,所有的一切都是对现实的模拟。 随着楼层下降,同行者渐稀。 在961层的岔口,方白驻足回望,伊莱恩朝他颔首后继续沉入更深的黑暗。 方白推开锈蚀的防火门,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入眼是一条很长的宽阔长廊。 左右两侧各有一块大型办公区,透过玻璃能看到,数百张积灰的工位如墓碑般排列。 长廊上方,昏暗的灯管滋滋闪烁。 方白缓缓抬头。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倒悬着扭曲的身影。 它们畸形的肢体相互纠缠,黏连着半透明的粘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其中几具明显更为特殊的躯体缓缓转动脖颈看向方白,它们幽绿色的眼珠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如同漂浮的鬼火。 那是变异级污染。 方白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更强大的畸变级污染,不由得有些失望。 “铮——” 长刀出鞘的脆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刀身震颤间,幽水在刀身流淌。 粘稠的滴答声突然停止了。 整层的污染体,在这一刻同时躁动起来。 “「轻身。」” 方白低语,身形忽的掠出。 第一只扑来的污染体尚在半空,便被一刀两断。 刀锋划过腐肉的触感如同切开败絮,粘稠的黑血喷溅在斑驳的墙面上。 杀戮,反而刺激了更多污染。 数十只人形污染体如暴雨般坠落。 它们扭曲的肢体在地面弹跳,关节反转着爬起,腐烂的眼窝里跳动着嗜血的红光。 三只同时扑来! 方白旋身斩断最先袭来的利爪,第二只的獠牙已逼近咽喉。 他猛地后仰,刀锋自下而上划出半月弧光,将怪物从胯部劈至天灵盖。 腥臭的内脏淋了满头,第三只污染爪子上的骨刺却已刺向后心。 “嗤!”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骨刺擦着肋骨划过,在校服上撕开一道裂口。 方白就势滚地,刀锋横扫。 黑血喷涌中,更多黑影涌出。 它们开始有战术地包抄。 两只佯攻正面,三只从左右天花板垂落,还有一只绕到后方。 方白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 第153章 练刀 他好像...有些高估自己了。 虽然已经初步掌握如何用刀战斗,但用法还是非常的生疏。 全凭死记硬背复刻别人的打法。 这会让他每次反应之前,都有极其细微的思考空隙。 只不到十只污染体就打的他有些手忙脚乱。 比污染体强大好几倍的变异级污染还在后方观望。 方白发现,如果不用矩阵的话,这学分还真不好拿。 但一直使用矩阵,近身作战的能力始终得不到长进。 还是得有取舍。 方白在心中默默作出规划。 遇到更强的畸变级污染才使用矩阵和圣痕。 畸变级之下的污染,全都用练刀。 “来吧!” 方白低吼一声,刀锋在空气中划出幽蓝色的光痕。 他且战且退,刀光与血影交织。 经过半小时的血战,三十余只污染体在他脚下化作灰烬。 渐渐地,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流畅自然。 身体逐渐能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就在他刚要喘息的瞬间,天花板突然炸裂! 一直在观望的三只变异级污染如鬼魅般坠落,它们佝偻的脊背弓起,森白的骨刺在皮下蠕动。 “嗖嗖嗖——!” 数十根骨刺破空而来,在昏暗的走廊上划出惨白的轨迹。 方白手中的刀光如轮,将大部分骨刺格挡开来,却仍有两根骨刺突破防线。 “噗嗤!” 第一根骨刺贯穿肩胛,带出一蓬血花,第二根直接钉入小腿,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方白的视野瞬间被血色模糊。 三只变异体发出胜利的嘶鸣,它们扭曲的脊椎再次隆起,新一轮骨刺正在皮下凝聚成型。 “该死...” 在第二轮骨刺发射之前,方白猛地咬牙后跃,硬生生将小腿中的骨刺扯出。 侧方,水晶长弓已然具现,晶蓝的能量在弓身流淌。 “嗖——!” 箭矢离弦的瞬间,整个走廊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箭身在飞行中急速膨胀,转眼间化作攻城弩箭般的规模。 “轰!” 暴雨一般的骨刺在接触箭矢的瞬间化为齑粉,白色的骨渣如雪花般飘散。 巨大的水晶箭矢继续推进,沿途的污染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灰飞烟灭。 当水晶光芒消散时,超过百米的长廊已是一片死寂,只有飘落的骨灰在述说着方才的惨烈。 方白倚着斑驳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仰头喘息,喉间弥漫着血腥味。 突然,虚空中泛起涟漪。 几根缠绕着猩红花朵的藤蔓凭空而生,如灵蛇般将他轻柔包裹。 那些妖冶的花朵贴附在伤口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鲜红转为枯黄。 当藤蔓退去时,只余几片枯萎的花瓣飘落,而他身上的贯穿伤已愈合如初,连疤痕都未留下。 踉跄着起身,方白来到变异级污染体死亡的区域。 他伸手虚引,骨灰便如受召唤般汇聚成一小撮,在掌心悬浮流转。 “变异级的骨灰...”方白轻声自语,指尖轻捻着这捧粉末。 若是半月前,这等品质的骨灰定会让他欣喜。 但如今,他多少有些看不上了。 方白随手将那普普通通的骨灰揣进衣兜。 看向面前的透明卡片。 精神力格数:31/240 方白面露思索。 拿着刀砍了半小时,也才用了不到100格精神力。 用破甲箭来一发,蓄力加上操控,几秒时间就吸了他120格精神力。 箭矢满蓄力消耗20格,怨视增幅消耗20格,操纵放大版箭矢消耗20格每秒... 他望向空荡荡的走廊,就效果来说,这种消耗已经是物超所值。 盘腿坐在角落,他开始闭目进入冥想。 昨晚他提前准备过,此前回路中充盈着的是淡金精神力。 接下来若混入普通精神力,无论是「矩阵」还是「幽水」的强度都会打折扣。 但,淡金精神力的增幅,好像并不明显。 只有半成左右,不到5%,但这5%,是在天赋增幅之上的再增幅,天赋的增幅越高,精神力质量的增幅效果就会越明显。 五十分钟后。 回满精神力的同时,体力也明显好转。 近战消耗精神力的确少,但近战消耗体力有点过分的多。 体力这种东西很玄乎,不像精神力那般能精准的计算。 “差不多,该去找正餐了。” 方白喃喃自语,收刀入鞘。 两边办公区域内还有不少污染,但都是些低级的,他看不上。 接下来,他的目标很简单。 先找有畸变级污染的楼层,吃饱了再说其它的。 还有,练刀策略也要改一下。 以他现在的半吊子刀法,正面对上变异级污染还是有些危险。 用普通污染体练刀刚刚好,普通污染体虽然弱小,但胜在数量庞大。 用它们来打磨刀法,既不会因太过吃力而出现问题,也不至于毫无压力。 如果莫名其妙的死了,方白可就要哭死了。 这么好的锻炼和吃饭的场地,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对于其他同学应该也一样。 在这种环境下上完大学。 这些人很难不优秀。 这或许...就是教育差距。 好在,他在享受最好的。 方白一路向下,不断寻找。 往下走了几十层,他发现有极少数的楼层已经被清空。 也有一些学生还在苦战。 往下走了一百多层。 方白停在843层。 他发现,这一层有些特殊。 哪怕站在楼道里,都能感受到细微的压抑。 “「lv.1」异化级吗?” 方白摸着下巴思考。 异化级除了不具备大范围散播污染的性质,和污染源几乎不分上下。 之前学姐也说过,就连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独自战胜污染源...... 如果按照书上的极限差距理论,想要战胜异化级,需要接近‘2’的人出手。 简单思索了几秒,方白便放弃这个楼层。 他觉得,他大概率打不过异化级污染。 如果使用影子,或许会有一线机会来个同归于尽什么的。 但没必要这么拼命,还是吃饭重要。 终于,又往下走了两层。 方白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一层都是精英怪。 二十多只变异级污染,和一只畸变级污染。 清空这一层,学分就能回本! 第154章 异化级,饱餐 为了能吃上饭。 方白也不再藏拙。 拿出全力。 他右手虚握,水晶长弓瞬间凝聚成形。 随着弓弦缓缓拉开,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震颤,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弓弦上凝结成一支璀璨夺目的水晶箭矢。 那些游荡的污染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们扭曲的身躯突然僵住,腐烂的眼窝齐刷刷转向方白的方向。 但为时已晚—— “嗖!” 箭矢离弦的瞬间,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箭身在飞行中急速膨胀,在狭小的空中里不断折射变向,转瞬间,十几只变异级污染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贯穿身体。 然而,就在大水晶箭即将命中那只畸变级污染时,它竟以一个诡异的侧身堪堪避过要害。 大水晶箭只贯穿了它的左胸,带飞一大块蠕动的血肉。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猩红的眼睛注视方白,带着极强的压迫,手脚并用的向方白扑来过来。 方白感受到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 直接断开和大水晶箭的联系。 “出来!” 霎时间,整个楼道的昏暗的灯光骤然熄灭。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方白身前。 仿佛从黑暗中直接凝结而成。 同一时刻。 那畸变污染也已经扑到身前。 黑影看似随意地挥出一拳,动作朴实无华到极点。 “轰——!”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竟出现细密的裂纹。 整条走廊的墙壁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层层崩塌,裸露的钢筋扭曲断裂,混凝土碎块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只畸变级污染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上半身就直接汽化,残余的下半身像破布一样挂在扭曲的钢筋上。 待烟尘散去,楼道已是一片狼藉。 方白快速盘腿坐下,进入冥想。 精神力格数:-11/240 这家伙出来的瞬间,吃了他一百格精神力。 好像,比之前变得更能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也变得更厉害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可以去挑战一下那只异化级污染...... 一小时后。 方白缓缓睁开双眼。 抬起手掌,那只畸变级污染残留的骨灰如同受到召唤般盘旋而起,在虚空中勾勒出螺旋状的轨迹。 灰烬触及掌心的刹那,顺着肌肤纹理渗入血管。 方白微微蹙眉。 以往这样分量的骨灰足以让他饱腹,此刻却只感到半饱。 “回路的胃口...也变大了?”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掌心。 随后将变异级污染的骨灰也收集起来。 轻轻按了按鼓囊囊的口袋,穿过长廊,向着那只异化级污染所在楼层走去。 843层。 这一层的空间格外空旷,没有长廊通道,整片办公区一览无余。 在办公区尽头,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异化级污染背对方白,面朝玻璃,身后一条布满鳞片的尾巴轻轻摇晃。 它缓缓转身,露出那张诡异的面容,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三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旋涡。 方白眉头轻皱。 矿井中的记忆浮现。 这类污染脸上的旋涡并非装饰品,而是真的能转移攻击。 那污染突然压低身形,脊背弓起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它足尖一点,地面瞬间龟裂,整个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袭而来! 方白瞳孔骤缩,念头升起——绝对不能让它近身! “轰——!” 大火球在二者之间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将方圆十米内的办公桌椅尽数掀飞。 那污染脸上的三个旋涡急速旋转,在身前形成漆黑的能量涡流。 炽热的火焰如百川归海,被旋涡疯狂吞噬。 只有零星的火星擦过它的躯体。 “咕噜...咕噜...” 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从漩涡深处传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吞噬了火焰后,那污染的型体似乎又膨胀了几分。 它那布满倒刺的尾巴兴奋地拍打着地面,在地上犁出道道沟壑。 水晶长弓在方白上方具现,弓弦震颤间。 箭矢激射而出,在飞行中急速膨胀,化作婴儿手臂粗细。 那污染快速闪避,眼看就要躲过。 “唰!” 虚空中突然窜出数根粗壮的花藤,如灵蛇般将其牢牢捆住。 箭矢精准命中心脏位置,却在接触的瞬间炸成无数水晶碎片。 伤口处渗出粘稠黑血,却未见致命伤。 “吼——!” 那污染嘶吼着挣断花藤,更多带着妖艳花朵的花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其层层包裹。 直到圣痕能量耗尽,那怪物已被裹成巨大的花茧。 “出来。” 黑影应声浮现,朴实无华的一拳轰出。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爆鸣,附近的玻璃幕墙同时炸裂。 这一拳结结实实命中花茧,余波将方圆二十米的地面都震得下陷半尺。 烟尘散去,那污染竟仍未倒下。 它的头颅与下半身仅靠两条黑色丝线相连,胸口处是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精神力格数:119/240 方白眼神一厉,双手连挥。 三颗大火球再次激射而出。 在污染身上炸开绚丽的火焰莲花。 连接躯体的黑线终于断裂,头颅滚落在地。 然而,那头颅上的三个旋涡突然融合,浓郁到实质化的能量开始汇聚。 方白寒毛倒竖,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黑影再次降临,从天而降的一拳直接将头颅轰穿。 恐怖的力量顺带贯穿了楼板。 “哗——” 下方的污染如潮水般从破洞涌出。 方白眼睁睁看着珍贵的异化级骨灰从裂缝中簌簌洒落。 眼睛顿时就红了。 精神力格数:1/240 长刀出鞘的铮鸣刺破空气。 方白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纵身跃入那充满污染的窟窿,在下坠过程中张开双臂,全力吸引异化级骨灰颗粒渗入肌肤。 “哈......” 飘散的骨灰被他疯狂汲取,方白仰着头露出近乎陶醉的神情。 他眯起眼睛,嘴角扬起。 这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再重要。 还未来得及落地。 “嗤啦!“ 数道寒光闪过,数只异变体的利爪同时贯穿他的胸膛。 锋利的骨爪从前后左右各个方位刺入,将他悬在半空,如同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咳......“ 鲜血从嘴角溢出,方白的瞳孔开始涣散。 那些狰狞的怪物发出兴奋的嘶鸣,利爪猛地向外撕扯。 “撕拉——!“ 血肉横飞。 他的身躯如同破败的布偶般被撕成碎片。 第155章 即将远行 方白的意识如潮水般缓缓回涌。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刺眼的灯光如针般扎入瞳孔,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周围陆续响起窸窣的动静。 十几个同样阵亡的同学正揉着太阳穴醒来,有人打着哈欠,有人茫然四顾,还有人趴在桌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莉丝老师坐在讲台边缘,双手向后撑在桌面上,她轻轻晃动着双腿,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 她歪着头打量台下刚“阵亡”归来的学生们,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老师想说点什么批评的话...”她前倾身体,手肘撑在并拢的膝盖上,“但你们实在有点出乎我的预料呢~” “才第七周!就已经能干掉异化级污染了!”她掰着手指,眼睛亮晶晶的,“而且还是三只!三只哦!” “你们真是,老师我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呢!” “让我们来看看排名。” “大家要好好攀比起来。” 随着她挥手,一张巨大的卡片漂浮在教室中央。 教室顿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锅突然煮沸的水。 “三十一学分?!肖青岚是不是把整栋楼都清空了?” “这得杀穿多少层啊?” “南希也很可怕。” “嘘,她往这边看了...” ... 第一名:肖青岚——异化级1只、畸变级17只、变异级97只,总计31学分。 第二名:南希·哈维——异化级1只、畸变级13只、变异级108只,总计28学分。 第三名:祝映川——畸变级5只、变异级43只,总计9学分。 第四名:嬴子衿——畸变级4只、变异级51只,总计9学分。 第五名:伏瑶——畸变级1只、变异级76只,总计8学分。 第六名:伊莱恩——畸变级5只、变异级34只,总计8学分。 第七名:方白——异化级1只、畸变级1只、变异级21,总计8学分。 ...... 第三十一名:房锦儿——变异级10只,总计1学分。 第三十二名:韩启——生存时间三十七分钟。 第七名吗... 方白摸着下巴。 他觉得如果稍微调整一下打法,拿个第三名肯定是没问题的,应该也能拿个十几分。 从第三名开始,往后的差距都不大。 但第一名和第二名是什么情况? 是s级天赋吗? 几乎是断崖式的领先。 一直到二十五名,都能拿到保本的两个学分。 从二十五名往后,是一学分,这些人等于是在上付费课程。 最后一名的韩启,更是一分奖励都没有,还特意标注了生存时间。 方白不由得往前看去。 韩启就坐在他前面的前面,他此刻正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他之前说,他的天赋不适合战斗...他的天赋会是什么? 盯着那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名字。 方白不断琢磨。 一堂课能赚三十个学分,已经堪比他现在四周的收益了...... 莉丝老师轻盈地从讲桌跃下。 “这周的课程到此结束~” 她走到门前,忽然又转身折返,食指轻点嘴唇,“对了对了,这两天最好不要外出,调令随时可能送达。” 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扬起,她歪着头补充道,“课余时间嘛...多练习冥想法和秘构,现在可不是贪玩的时候。” 说完,便哼着小调离开了教室。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去。 方白的目光落在的伊莱恩身上。 她正专注地擦拭着青霜剑。 方白走到她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大饼,用力咬了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把剑还没砍过任何东西。” 伊莱恩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方白。 “去往止境的不是我们真实的身体,我们的武器和身体,都在教室里没动过。”方白说。 伊莱恩若有所思,“好像是这样...剑上没有味道。” “错不了的。”方白望着窗外。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五点。 也就是说,他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可惜他装了那么多骨灰,一点都没有带回来。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回路中储存的两种不同品质的“养分“。 异化级的骨灰预计一天就能带来0.01的阈值增长,畸变级骨灰则需要三天。 令他欣慰的是,回路的“胃口”确实变大了,现在一次最多能储存0.02的养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伊莱恩看向方白。 “我估计要忙起来了。”方白说道,“临时工那边有任务。” “需要帮忙吗?”伊莱恩问。 “不用。”方白缓缓摇头,“我能搞定。” “那就行。” “你呢?接下来有打算吗?”方白问。 “没什么特殊的打算,等调令下来,我得出一趟远门。” “多远?” “我也不知道。”伊莱恩缓缓摇头,“莉丝老师说,我需要去两个地方,会有执剑人带着我去。” “哪两个地方。”方白追问。 伊莱恩将青霜插入鞘中,挂在腰上。 “极光冻土和焦土龙庭,我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周的课我可能上不了了。” “极光冻土和焦土龙庭...”方白念叨着这两个名字,都很陌生。 看来,那什么天赋初解,很复杂。 “注意安全。”方白说。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你也是。” 出了教学楼后,伊莱恩返回宿舍,方白骑上自行车去往矩阵学院。 舍去成本两个学分,实训课上赚了6个学分,他现在手里的学分总数再次来到61。 等方白从矩阵学院出来后,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换了两个基础矩阵,「存在感稀释」和「幽影步」。 存在感稀释——精神类——认知干扰。 效果:释放特殊精神波动,降低自身在他人意识中的关注优先级。 优点:群体环境中效果拔群,适合融入人流。 缺点:对针对性搜查无效。 消耗:1格/分钟。 幽影步——隐匿类——潜行。 效果:在体表覆盖一层扭曲力场,使身形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优点:移动时仅产生轻微空气波动,适合长时间潜伏侦查。 缺点:剧烈动作会导致力场紊乱,身处特殊环境会暴露踪迹。 消耗:4格/分钟。 方白拨出狐尼的通讯。 没打通。 他背着刀来到演武场。 晨露未干的石板上,他盘膝而坐,将夜枭横放膝前。 随着时间流逝,演武场附近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唯有方白的身影始终未动。 怀里的芝麻大饼不断减少,就着晨雾咽下最后一口时,日头已过正午。 正当他拍去衣襟上的饼屑准备去图书馆坐坐时,狐尼的通讯打了过来。 方白还没说话。 “安排好了。” 狐尼直接说道,语速很快,“今晚八点,下城第七工业区第三纺织厂遗址,临时工们的秘密集会。” “有两个确认了的‘线头’,名字分别是薛志年和小满,影像我一会发给你。” “他们也都是被利用的可怜虫,估计连自己卷进了什么都不清楚,你的任务是顺着‘线头’往上捋,直到接触那个邪教,小心利用,我手上的‘线头’也不多。” 通讯挂断后。 手腕上的临时工圣痕突然震动了一瞬。 方白盯着面前的两张透明卡片。 薛志年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着沟壑纵横的皱纹。 小满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头上顶着不合尺寸的鸭舌帽。 第156章 临时工集会 下城。 月下。 银白的月光笼罩着下城第七工业区。 这里距离圣堂大学有将近二百公里的路程,方白骑了近三小时的车才抵达。 第三纺织厂的遗址如同一具被掏空的巨兽骨架。 残破的混凝土外墙,破碎的玻璃窗。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霉变的混合气味,偶尔有夜风穿过断裂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啸叫。 方白缓步走进这座遗址。 他下身穿着新买的蓝灰格子短裤,上身套着件印有卡通小狗图案的宽松短袖。 肩后斜背着量产型夜枭军刀。 随着硕大的铁门被方白推开一条缝隙,热浪裹挟着人声扑面而来。 两百多名临时工挤满了旧厂房。 有人坐在生锈的机械残骸上抽烟,猩红的烟头在阴影里明灭。 有人蹲在一起,像是在交易着什么。 几个年轻人正用喷枪在斑驳的墙面上涂画各种标志。 中央空地上摆着由废旧机械拼成的演讲台,上面架设的应急灯将摇晃的光斑投在人群头顶,照亮一张张带着沧桑和疲惫的面孔。 ‘嘎吱’的开门声,让靠近门口人同时抬头。 几道目光在方白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审视、好奇,或是漠然的打量,但很快又各自转开。 厂房西南角,三个女临时工倚靠在一台报废机械的残骸上。 “看那小子。”扎着头巾的女人用膝盖碰了碰同伴。 她粗糙的手指间夹着半截自卷烟,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染料。 旁边的同伴突然直起腰,露出背心下晒得黝黑的皮肤,她嗤笑一声,“嗯...很俊。” 第三个女人也把脸转向方白,“那浑然天成的笨拙不像是装的,涉世未深。” “是条大鱼。” 她们异口同声地说,嘴角扬起相似的弧度。 方白的目光扫过人群,快速寻找着目标人物的位置。 “小弟弟~” 突然听到声音,方白回头。 看见三个年轻女人朝他走来。 为首的女人一袭酒红色真丝衬衫,她栗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 右侧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薄款风衣,头上绑着一圈丝巾,腰间悬着一柄细剑, 跟在最后面的那位,同样是短袖和短裤的搭配,白花花的大腿看起来很亮眼。 方白觉得怪异,这些人...发现什么了? 不应该吧...他还没开始呢。 而且,这里好像只是单纯的临时工集会,和邪教不沾边...... 红发女上下打量着方白,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第一次来集会?” 方白眨了眨眼,老实回答,“嗯。” 闻言,红发女目光闪烁。 她突然上前一步,凑近方白,“小弟弟,长得挺俊嘛~,你一个人?” “嗯。”方白再次点头,面露疑惑,“有事吗?” 她红唇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你觉得...姐姐们好看吗?” 闻言,方白打量了一番,评价道,“还行。” 红发女郎噗嗤一笑,指尖轻轻勾住衣领往下拉了拉,“那...想不想看点刺激的?” 方白突然警觉地后退一步,“我不喜欢刺激。” 三人顿时僵在原地,面面相觑。 风衣女笑吟吟的开口说道,“我们没别的意思。” 红发女郎摊开双手,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就是想和你加个通讯,之后常联系,相互照应一下,你说呢?” 方白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好。” 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三个女人到底在盘算什么,但多认识些人对之后的行动有好处。 红发女郎从胸口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方白的时候,指尖在他掌心似有若无地划过,“记得来找我们哦~” 说完,三人摇曳身姿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方白低头查看手中的名片。 ‘红磨坊俱乐部’几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下面是一行小字。 第九居住区七街区23号。 背面印着广告语——满足您所有隐秘的渴望。 方白眨了眨眼,将名片装进口袋里,继续寻找目标。 很快,他就在人群中锁定了那个略显佝偻的身影。 薛志年穿一件藏蓝色夹克。 当方白靠近时,闻到他身上飘着劣质烟草的气味。 “大叔,你好。”方白在他身旁站定。 薛志年明显怔了一下,左右张望后才确认方白是在叫自己。 他眼角堆起的皱纹更深了,“你...是在叫我吗?” “是的。”方白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有事吗?”注意到方白的目光,薛志年下意识把残缺的手指藏进袖口。 “我想问问临时工集会的事情,我是第一次参加。”方白说道。 薛志年闻言露出困惑的表情,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么多人,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看起来像是好人。”方白直视着他浑浊的眼睛。 闻言,他局促地挠了挠花白的鬓角,发出沙哑的笑声,“哈哈哈,小兄弟你真是...有眼光。” “那...大叔就和你说说吧。”薛志年靠在墙边,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 “其实集会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搓着手指上的老茧,“就是由几个有声望的临时工发起,邀请一个圈子里的临时工,组团做任务,或者交易物资和情报。” “临时工有两种团体类型,一种是帮派。”他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帮派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安全,但...收入会被上头层层抽成,底层赚到的很少,而且还会被限制自由。” “还有一种就是集会。”说道这里,薛志年的语气轻松了些,“就像现在这样,大家以信誉为纽带,自由组队。” 他拍了拍方白的肩膀,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小伙子,入行没多久吧?大叔送你一句话,在这行混,信誉和命一样重要,这一行的大伙,都是在拿命赚钱。” 第157章 小满 “原来是这样。”方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我听说最近执剑人不招收新临时工了,这事大叔知道些什么吗?” 薛志年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小声说道,“这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听说是有批临时工,用污染去祸害普通人...”说到这,他猛地啐了一口,“这些畜生!简直丢尽了临时工的脸!” 方白看向气愤的薛志年。 没说谎。 这大叔...好像还真是个好人。 “以前也出过这种事。”薛志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都是小打小闹,这次的规模好像很大了,我怀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摇头,“算了,这种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临时工数量都快十五万人了,偶尔出点乱子倒也正常。” 方白看向薛志年,“大叔是觉得...这次事件背后有人?” 薛志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小伙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大叔还得去招呼几个老朋友,你先自己转转吧。” 说完便离开。 不起眼的墙角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瘦小身影安静地坐着。 小满面前铺着一块地摊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罐和精巧的小装置。 没有吆喝,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摆弄着一个金属零件,只有当有人驻足时,才会用沙哑的声音简短应答。 方白在他面前蹲下时,小满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卖的都是什么?”方白问道。 “工造和药剂,你要吗?”小满抬起头,鸭舌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同时怔住了。 小满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他面前的人像清泉般干净透亮,就好像,在发光...... 他蹲在那里,给人一种奇特的安静感,仿佛周围的喧嚣都自动退散开来。 方白则被他那只浑浊的右眼吸引了注意力,那只眼睛泛着不自然的灰白色,瞳孔扩散。 “这些,都有什么效果?”方白的问题将小满拉回现实。 小满咽了咽口水,指向一个装着绿色液体的小瓶,“基础恢复药剂,抹在伤口上,能加快愈合。” 接着是一个红色的小球,“爆爆珠,可以当暗器用,撞击后会爆炸。”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方白拿起一个简陋的机械蜘蛛。 “嗯。”小满点头,看向方白,“你要买吗?” 快速瞥开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敢看向方白。 “有没有能恢复精神力的药剂?”方白突然问道。 闻言,小满愣住了,但还是回复道,“精神力只能产自阀槽,没办法从外界补充,不会存在那种药剂的。” “这些多少钱,我都买了。”方白大手一挥。 “真的?” “真的。” “那我给你算便宜一点...1500娜里,可以吗?”小满快速的看了方白一眼。 “好,帮我包起来吧。”方白点头。 小满将那些瓶瓶罐罐裹进软布,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当方白接过包裹时,小满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一直压着的重担。 “你有通讯圣痕吗?”方白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加个通讯吧,这种恢复药剂,我长期需要。” 小满那只完好的左眼猛地睁大,浑浊的右眼也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真、真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但我现在一周只能制作五瓶。”他咽了咽口水,“但如果只做这个...十五瓶,不,二十瓶也没问题!”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又赶紧压低,生怕吓跑这个天降的大客户。 “912331227183。”方白报出一串数字,看向小满,“你拨一下。” “通了。” 方白轻轻点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两条线,他目前只能跟进一条。 虽然小孩更好骗,但那名为薛志年的中年,好像知道的更多。 一圈圈光纹,在身下浮现。 十秒后。 「存在感稀释」发动成功。 方白站在薛志年附近。 耳朵微微颤动,将附近的对话尽数收拢。 所谓的临时工秘密集会,并没有明确的主题。 就是相互认识,将自己认为信任的人介绍给本就相互信任的人。 这里的专业术语是‘推誉’。 将相互信任的熟人引荐给熟人,彼此交换着名为‘信誉’的生存筹码。 他们很少去接触除了熟人推荐的外人。 薛志年此刻正被围在一群人中,满脸堆笑地给双方引荐。 或是结识被引荐之人引荐的人。 这个做法,就是在用一种很谨慎的方法扩大自己的圈子。 这让方白有些难办。 临时工中,他根本就没认识的人,融不进去圈子。 如果大摇大摆的说“请和我组队吧”,绝对是会被拒绝的。 ‘推誉’阶段结束后。 这里就变成了小型交易场所。 将近三百人,各自圈定一个区域。 摆出自己带来的东西,用不到的武器装备,或是一些低端的非凡资源。 以物换物,以钱换物都可以。 方白也有模有样的逛了逛。 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虽然东西千奇百怪,有各种武器,奇特的炼金工造和药剂。 但在方白看来,真的不如一个矩阵来的实在。 他还是花了2300娜里,买了两颗叫做‘猫眼糖丸’的药丸。 和一个名为‘望远镜’的工造。 ‘猫眼糖丸’的效果是含服后能在黑暗中视物20分钟。 但瞳孔会变成竖条形,且接下来三天会对鱼腥味异常敏感。 这种类药物被临时工们统称为‘秘药’。 不知道是哪个秘构制作出来的。 下次上课的时候,好像是有秘构课程,他能从九大秘构中选择一个秘构学习。 如果会制作这种秘药...好像也不错,至少...肯定很赚钱。 至于望远镜,就是一副单片眼镜,透过镜片,可以将远处的景象放大八倍。 这么一个小小的挂在耳朵上的镜片,却要方白1500娜里,最终被他砍价到1300娜里。 第158章 目标出现 集会时间是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 时间一到,这些人准时散场。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 厂房外。 引擎不断轰鸣,一道道车灯划破夜色。 机车群如野兽般咆哮着冲入破旧的公路,车尾喷出各色尾气。 几辆老式燃油车吭哧吭哧地发动,排气管吐出带着火星的黑烟。 最耀眼的当属那几台浮空车,幽蓝的光芒在底盘下流淌,无声地升入夜空。 看起来苦哈哈的小满也有一辆帅气的机车。 倒也不奇怪,他是能制作秘药的非凡者,一个月收入不说太多,一万娜里肯定有。 这个收入,比大部分新世打工者的收入要高,花上万娜里买一辆代步用的普通机车很轻松。 临时工虽然要求不高,但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至少也要有0.5以上的阈值,要不然连圣痕都没办法驱动。 小满戴上头盔,引擎发出低沉的呜咽,他拧动油门冲进夜色,背影竟有几分潇洒。 薛志年的代步工具是辆三轮机车。 生锈的车架随着颠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排气口时不时崩出几个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如同呼吸般明灭。 等薛志年走后,方白等了约莫两分钟,才从阴影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 集会的时候,他已经在薛志年身上种下风语印记。 当初是准备应对隐祸用的,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风语印记能持续六个小时,制作需要消耗三十格精神力,之后每五分钟消耗一格。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储量,维持到风语印记消失也不会有太大的消耗。 追踪半径是三公里,也完全不用担心会跟丢。 感受着‘风语印记’的位置。 方白快速蹬了起来。 比那三轮机车的速度只快不慢。 方白贴着墙角的阴影前行,始终和薛志年保持三百米的安全距离。 两侧的老旧楼房,偶尔有亮着灯的。 路灯年久失修,仅剩的几盏间歇性闪烁着,在龟裂的路面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这些都是下城的常态。 薛志年的三轮车突然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岔道。 他将车停在街角。 不远处,一栋三层高的房顶上。 透过镜片和猫眼糖丸的能力,方白将下方的一幕尽收眼底。 薛志年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 小心翼翼地解开。 纸包展开,露出一滩不起眼的黑色颗粒。 他开始沿着墙根缓慢行走,手指捻起那些颗粒,看似随意地撒向各个角落。 他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走动,将那些黑色颗粒塞进墙缝、撒入排水沟、甚至轻轻吹进破败的门窗缝隙。 他的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将那些粉末撒完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骑上三轮机车远去。 方白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弄着散落在裂缝中的黑色颗粒。 那些颗粒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质感。 颗粒本就极其微小,表面还布满细密的孔洞。 他试着用指甲按压其中一颗,颗粒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粘稠的银灰色液体。 那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汽化,形成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雾气。 方白俯身拾起薛志年丢弃的纸包,反复打量。 纸面还残留着些许黑色颗粒,他从地上捡起一些黑色颗粒重新包好装进兜里。 骑上车继续追踪薛志年。 穿过一大片荒芜的种植区,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灯火通明的居住区。 二十余层的住宅楼林立。 商场的霓虹将夜空染成柔和的橘红。 虽然远不如新市繁荣,但这块地界应该是附近最繁华的了。 哪怕是夜晚,街道上依旧有不少人流。 薛志年的三轮车最终停在一栋米色小区楼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的金属门后。 方白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掠过小区围墙,最终在对面的空调外机上找到最佳观测点。 生锈的铁架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夜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望远镜的视野里,透过十层的窗户可以看到一个女人为薛志年打开了家门。 薛志年和那女人笑着说了些什么。 他坐在铺着碎花桌布的餐桌前,眼角的皱纹在暖光里变得柔和。 没多久,那女人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他面前,然后坐在他对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他们嘴唇开合着,方白隔着玻璃也能想象出那些家常的絮语。 忽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跳着闯入画面。 薛志年立刻张开双臂,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女孩扑进他怀里时,他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托住她的后脑勺,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女人倚在餐桌旁,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方白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身后整栋居民楼的灯光开始闪烁起来。 像是大楼在进行诡异的呼吸。 方白就这样盯了两天。 饿了,就啃着楼下卖的干硬大饼,渴了,就喝矿泉水。 薛志年的生活很规律。 每天清晨带着狩猎污染的装备出门,和几个老朋友一起狩猎污染,赚取赏金。 一只普通污染都够他们焦头烂额,有时候甚至还会受伤。 傍晚归来时,路过偏僻的区域,总会撒上一包黑色颗粒。 直到第三天破晓时分,方白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薛志年出门前在楼道里驻足良久,下楼后,他选择了这两天从未走过的路线。 每经过转角都要假装系鞋带,向后警惕的观察。 就这样转到中午。 正午的阳光将咖啡馆的玻璃窗照得透亮。 薛志年坐在靠窗的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杯垫。 咖啡上的拉花早已融化,他浑身紧绷的等待着。 方白隐在街对面的垃圾桶旁。 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推门而入。 那人上身夹克,下身是条白色牛仔裤,周边的下城居民并无区别。 他坐在薛志年对面,将一个鼓胀的牛皮纸袋推向桌面。 他们只是简短的聊了几句。 身穿灰夹克的那人很快便起身离开。 方白立即转移目标。 第159章 无法预料的牺牲 夹克男步履匆匆地穿过人群,看似漫不经心。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前方街角停着的那辆低调的银灰色浮空车。 方白眯起眼睛。 这条好不容易咬住的线索,绝不能就这样断了。 他过两天还要回去上课,不可能一直在这盯着薛志年。 而且从薛志年的表现来看,他只是一个播撒黑色颗粒的工具人,盯着他不会有任何进展。 作为‘线头’,薛志年的作用就是引出这夹克男。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一个念头在方白心中升起。 一圈光纹在方白周边如水波般无声漾开。 紧接着,第二圈、第三圈光纹接连浮现,彼此嵌套。 「存在感稀释」 「幽影步」 完成隐蔽后。 方白缓缓走向那夹克男。 “「风语追忆」!” 一个小小的旋风,悄无声息的吹向夹克男。 就在标记完成的瞬间。 夹克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角抽搐着,突然转身狂奔。 “嗯?”方白神色微凝,察觉到了? 刚走出咖啡厅的薛志年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迎面冲来的夹克男撞了个趔趄。 下一秒,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刃已经狠狠捅进了他的腹部。 薛志年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温热的鲜血。 刀刃拔出又刺入,每一次都带出飞溅的血花。 薛志年踉跄后退,手指徒劳地抓住夹克男的衣领,眼中混合着困惑、恐惧和不甘。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在交易的‘伙伴’,转眼就成了索命的恶鬼。 牛皮纸袋跌落在地,一沓沓娜里散落开来,被鲜血浸透。 一捆纸包在血泊中漂浮。 胸口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薛志年终于无力地跪倒。 他最后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小区楼。 他的妻女,还在等他回家。 夹克男喘着粗气拔出最后一刀,薛志年重重倒下,鲜血在地面蜿蜒成一条鲜红的‘小溪’。 路过的行人尖叫着四散逃离。 方白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 几次想要出手,但都没有动。 他眼睁睁看着薛志年倒在血泊中。 这个男人的死,是他直接导致的。 但那些被播撒在街巷间的未知黑粒,又不知会祸害多少无辜性命。 他应该算是咎由自取。 正义与愧疚在他心中撕扯,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夹克男突然作出疯狂举动,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追踪标记。 从而意识到薛志年的暴露,不惜杀人灭口来切断薛志年这条线。 这种极端的反应,的确很有邪教作风。 就在方白思索下一步行动时,一辆黑白涂装的警车快速驶来,稳稳停在血泊旁。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员利落下车,其中一人举枪对准夹克男,“放下武器!“ 夹克男出乎意料地配合,他将染血的短刃丢在地上,缓缓举起双手。 当警员给他戴上手铐时,方白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 那不是失败者的颓丧,而是计划得逞的得意。 更可疑的是,那些警员。 他们只把人带走,地上的尸体和那些钱,都不去管。 望着远去的浮空车。 方白心中一凛。 这些警员隶属于联邦公安机关。 只负责管理一些普通人,基本上不会参与非凡者事务。 起初,围观的人群还很惊恐地后退,几个胆小的甚至捂住嘴干呕起来。 但不知是谁第一个动了心思。 “反、反正他也用不上了......”有人小声嘀咕道,声音里带着颤抖的贪婪。 就像往滚油里滴入冷水,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瘦小的少年突然冲出来,抓起两沓钱就往怀里塞。 这个动作像打开了某种闸门,人群顿时化作疯狂的洪流。 “滚开!这是我先看到的!” “妈的别踩我手!” “那边还有!快抢!” 女人们尖叫着互相推搡,指甲在对方脸上抓出血痕。 男人们直接抡起拳头,有人被打得踉跄后退,正好跌坐在薛志年尚未冰冷的尸体上。 一个老太太敏捷地趴在地上,像扫落叶般把散落的钞票往围裙里拢,她身后的小伙子直接拽住围裙一角,钞票又哗啦啦撒了一地。 那些装着白色粉末的纸包被人群踢来踢去,无人问津。 血泊被无数双脚踩踏,碾出一个个血色脚印。 薛志年大睁的眼睛倒映着这荒诞的一幕,瞳孔里最后定格的是人类最原始的贪婪。 夜色如墨。 方白盘膝坐在冰冷的空调外机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对面那扇熟悉的窗户依然亮着暖黄的灯光,却已经失去了温度。 通讯器中,狐尼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接触到了吗?” 方白用轻缓的语气讲述了来龙去脉。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说道,“嗯...接头人的实力不强,按照你的说法,他身上应该铭刻了反侦察的刻纹,所以才能察觉到你的印记,这伙人我也已经查了很长时间,甚至连那个邪教的名字都没查出来,他们的隐匿非常强,身后的保护伞,也不是一般的大。” 狐尼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你说的黑色颗粒,名为噬光孢子,它们会溶解在空气里,被吸入后,会在人体内缓慢增殖,一点一点吞噬人心中的''光'',直到将活生生的人,变成污染...” 他继续说道,像是在宽慰,“如果正义的伸张,会伴随着无法预料的牺牲,就证明,黑暗的根系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盘根错节。” “还有一根线头。” “换一种思路,慢慢来。” 挂断通讯后,方白向前看去。 女人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面前的茶杯里,茶叶沉了又浮,最终全都沉在了杯底。 她不时抬头看向门口,耳朵捕捉着楼道里每一个脚步声,当电梯在某层停驻时,她的肩膀会不自觉地绷紧,又在确认不是自家楼层后缓缓垮下。 直到深夜,那盏灯依然亮着。 方白推自行车走出巷口,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留下两道淡淡的水痕。 当第一缕晨光正巧穿透云层,方白已经出现在圣堂大学的大门前, 他像是穿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后尚未散尽的夜色里,仍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那味道像一缕幽魂,缠绕住他的衣角。 视线前方的百年古树下,晨光斑驳,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踩过。 第160章 三个淡金阀槽 清晨的校园里弥漫着薄雾。 方白没有返回宿舍,而是径直赶往旧州学院。 按照当初和赵明远定好的时间,每周上课的时间是周末上午。 也就是今天。 食堂刚开门不久,方白匆匆扒了几口早饭,两个包子一碗粥。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方白同学!”安雅小跑着过来,额前的碎发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轻轻颤动,“你上周...怎么没来上课?” 方白咽下最后一口粥,随口答道,“上周在主院上的课。” 安雅还在迷糊中。 花晶晶已经瞪大眼睛,她看向方白,“怎么..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啊。”方白瞥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你们继续吃吧,我得去上课了。” 安雅望着方白匆匆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总觉得...方白同学比我们忙得多。”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别发呆了。”花晶晶拽着她的袖子,“我们也该走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得很顺利,七个学分轻松到手。 跟踪薛志年期间,方白顺手吸收了他们战利品的骨灰。 从第九区返回时,又在污染严重的乐河种植区附近搜寻了半小时。 倒是也发现了两只落单的污染体。 虽然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吃了和没吃一样。 但也能让他撑一天不饿肚子。 现在的能量阈值已经稳定在「lv.1.16」。 吃过午饭后,方白在演武场和图书馆之间犹豫不决。 最终,还是选择了图书馆。 知识的诱惑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他来到那座半圆形建筑前。 主院图书馆的外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看不清具体景象。 “滴——” 方白将身份卡贴在入口处的晶石板上。 “方白同学。”机械女声响起,“您的权限等级:一级。“ 跨过门槛的刹那,外界的喧嚣骤然消失。 眼前展开的是一座无限延伸的知识迷宫。 穹顶高悬如天空,数十层环形书架盘旋而上,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水雾中。 方白怔在原地,方才门外熙攘的学生、谈笑声,此刻全都蒸发殆尽。 不对。 不是没人。 是每个人都拥有一整座图书馆吗!? 他开始沿着阶梯攀登。 旁边书架上的典籍毫无规律地挤在一起。 名为《凛冬纪元》的画本小说和《下午茶礼仪》摆放在一起。 某一刻,方白的脚步突然顿住。 三本书毫无征兆地从书架上自行滑出,悬浮在他面前。 《龙》 《秘构回路基础分类学》 《趋恶的人性》 方白怔怔的望着这三本书。 这图书馆... 知道他想要看什么? 不仅是知道他想要看什么,还知道他需要看什么... 方白有些惊疑不定。 很神奇,也很渗人。 方白抱着书来到一处半封闭的阅览区。 当他坐下时,椅背自动调整成最贴合的弧度。 《龙》的封面是某种生物的真皮制成,触摸时能感受到细微的鳞片纹路。 扉页上用金线绣着一段立体文字,手指拂过时会微微发热。 [‘龙’,指一类生物的名称,也是一种强大的自然属性,任何蕴含完全‘龙属’的生物,都可以被称作龙。] 有些龙能司掌四时雨露,鳞片落地便化作温润的灵玉,龙须离体则生长为千年老参,它们游走于云海之间,吐纳成风,眨眼为电。 有些龙栖息在熔岩深处,鳞甲上流淌着永不凝固的金色火纹,它们每三百岁便要飞越九重天穹,在烈日中淬炼身体。 有些龙遨游在九天之上,终身不会和地面接触,死后的身体会化作一片独立的小世界。 ...... 而如今,这般神异的生物,也终究敌不过那席卷世界的浊流——污染。 污染的浪潮接连不断。 龙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 大量的龙在不断迁移中死亡。 龙最后的迁徙之地是极光平原,浊世之劫之后,极光永暗,龙几乎死伤殆尽。 两百年前,最后的龙王向新世求援。 当世最强的两柄终末之剑一同支援极光平原。 那一战,天地失其序。 之后,极光平原更名为永恒冻土,再无任何生机。 仅剩的龙在新任龙王的带领下,藏匿极北焦土,建立龙庭。 天倾457年,新任龙王亲临联邦,折断一支龙角赠与议会,与人类签订《人龙之盟》。 ... 《趋恶的人性》 扉页上有两行字。 [人性的绽放,是从美好到腐烂的过程。] [享受它的灿烂,就必须要接受它的腐烂。] 善意之光最璀璨时,其阴影也最为浓烈。 那些至善的瞬间。 往往在恶的土壤里开得最为绚丽。 人性是趋恶的,但并不完全是。 人只是想过的更好。 管理者如果无法满足人对‘更好’的追求。 那就必须接受趋恶的现象。 并给‘恶’留下足够的空间。 ...... 方白从未如此沉下心的去看一本书。 书页间的文字里流淌着冰冷的智慧。 昨晚上的经历让他有些复杂的情绪产生。 这本书里的内容,好像给了他答案。 这本书大概是说。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 但世界上,一定是坏人更多一些。 因为生活在底层的人更多。 方白的指尖停在最后一段话上看了很久。 [我们谴责黑暗中的行径,却很少质问是谁熄灭了光,当一个人必须踩着他人才能呼吸时,审判其脚下的血迹何其容易,而看见其颈上的枷锁又何其困难。] [真正的恶,不是为生存而弄脏双手,而是让世界变成必须弄脏双手才能生存的地方。] ... [身不由己的恶虽然不是真恶,但很多时候,假恶也是恶,需要祛除,伪善也是善,值得赞扬。] 方白的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混沌的迷雾中。 他的瞳孔微微扩散,书页上的文字仿佛化作游动的黑蛇,钻入他的眼底。 外界的光线渐渐西斜,他却浑然不觉。 当意识重新回归时,图书馆已浸在幽蓝的夜色里。 方白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突然感到体内回路传来异样的震颤。 回路中,已经有三个阀槽变成淡金色。 第161章 学习同调 已经天黑了吗? 方白起身活动身体。 然后继续坐下打开第三本书。 《秘构回路基础分类学》 明天一天的课程都是秘构。 他需要从九大秘构中选择一个作为辅修。 秘构学的好不好,也关乎今后能不能毕业。 他必须先系统的了解九大秘构才能作出选择。 一直到深夜,方白才合上书。 心中大致有了数。 九大秘构。 「矩阵」「圣痕」「炼金」「测绘」「同调」「熔铸」「解构」「刻印」「械脉」 其中矩阵和圣痕,方白接触最多。 辅修矩阵,学习更深入的矩阵知识,从低级的改动矩阵,到高级的自创矩阵。 辅修圣痕,学习如何制作圣痕,从各种非凡材料的特性辨认,到创造市面上没有的圣痕,但只能学习制作饰品圣痕,伤痕圣痕属于更高阶的知识,需要同时通晓圣痕、同调、炼金,三大秘构才能制作伤痕圣痕的秘药。 辅修炼金,学习制作各种神奇的炼金工造,望远镜和爆爆珠都是经典的工造,高级一点的还有苏小糖曾经用过的可以洗澡的神奇工造,至于各种具备特性效果的秘药,也属于高阶知识,需要同时通晓炼金和同调才能制作秘药。 辅修测绘,测绘是九大秘构中最难入门的,也是最难进步的,研究世界本质、超维空间,逻辑变化,时间联系,和什么都沾边,非常杂乱,是人类探索世界的工具,但只有极少人能精通,天倾联邦发展至今,只有四位测绘宗师,每一位的功绩都惊天动地,第一位发现了天赋分级,令非凡者的上限提升百倍甚至千倍,第四位开创了「械脉」令八大秘构变成九大秘构,他们阶段性的开辟了四个时代。 辅修同调,同调是九大秘构中涵盖最广泛的,在共鸣和共振中探寻事物本质,细分的职业最多,调整自身频率,和动物对话,和植物对话,甚至是和自然对话,同调厉害在其辅助能力上,和不同秘构组合,具有不同的增益效果。 辅修熔铸,熔铸简单直接,就是各种锻造,常年和材料为伴,好的熔铸师傅一定也掌握基础的刻印以及械脉知识。 辅修解构,这是方白唯一没接触过的秘构,解构就是,万物归源和万物归零,将一切事物变成本质状态,或者变成虚无状态,生活中基本不可能见到,多用来对付污染,净化污染依靠的就是解构,虽然见的少,但没有其它秘构,人类可能会过的苦一点,但还能存在,若是没有解构,人类不可能在这片充满污染的世界中存活。 辅修刻印,刻印,九大秘构中运用第二广泛的,对熔铸、械脉、炼金、圣痕都能做到增幅,其本身能作为最强大的防线,也能作为最大威力的武器。 辅修械脉,最费钱的秘构,花样最多的秘构,最帅的秘构,其它秘构能造的,械脉都能造出类似的,是联邦正规军能形成至高战斗力的重要支撑,总结就是,械脉是有钱人的神器。 方白苦思冥想。 若是想要提升战斗能力。 选择矩阵最为直接,可以根据自己根据需求更改矩阵内容。 但提升并不会很大,已有的数万种矩阵,基本上能满足各种需求。 那就用排除法吧,方白在心中默默想着。 排除矩阵,因为提升不大。 排除圣痕,因为圣痕可以用钱买,目前的情况没必要自己制作。 排除测绘,虽然测绘很牛,但他也没有当科学家的打算。 排除解构,用不到。 排除械脉,没钱。 还剩下,炼金、同调、熔铸、刻印。 方白也不喜欢打铁,保留熔铸,是因为李老头给他的熔铸法。 但那方法本身就是残缺的,而且要求颇高,现阶段的学习很难派上用场,排除。 刻印对于方白来说,就是阵法,但刻印很大一部分能力在辅助上,只学习刻印,无法发挥能力。 同调同理。 最终只剩下,炼金。 炼金很中庸,一些小玩意,也的确很有用,但炼金工造,和圣痕的本质其实是一样的,世面上都可以用钱买到。 好了,九大秘构全部排除了。 答案是,什么都不学。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答案。 凌晨三点的校园笼罩在淡蓝色的雾气里,方白踩着路灯投下的光斑前行。 次日。 阳光斜切过窗台。 方白起床洗漱吃饭一气呵成,随后登上自行车快速的冲向教学楼。 教室的金属门被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呻吟。 奇怪的是,教室空无一人。 方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目光被一份白色的手工信封吸引。 半张便签纸滑了出来。 “我出发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伊莱恩。 方白反复看了看,将便签纸塞入信封里,放进抽屉。 快到了上课的时间,教室里还是没人。 方白不由得面露疑惑,难道都外出了? 他一个人...还需要上课吗? 正当他思索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莉丝老师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银色短发随意扎成一束,发梢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卷毛。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啊...你果然在这里。”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眸子望向方白,“忘记告诉你了,秘构课在楼上。”她纤细的手指往天花板指了指,“2001到2009教室,每个门牌都写着秘构名称...” 说完,她又掩嘴打了个哈欠,像只没睡醒的猫咪般晃晃悠悠地飘出了教室。 等方白追出去时,走廊上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二楼。 方白站在楼梯口。 向前看去,每一个教室上都挂着一个秘构的名称。 方白毫不犹豫地迈向那挂着‘同调’牌子的教室。 这个选择并非一时兴起。 而是多种因素综合下的考虑。 同调几乎能与所有秘构相辅相成。 第一个学同调,后续的第二个秘构不管学什么,都有增益。 除了同调,还有一个选择是矩阵,相比其它秘构,选择矩阵能直接提升实力。 但方白选择同调还有第二个因素。 他看上了和动物对话,和植物对话,甚至是和自然对话的能力。 这种能力,对之后的临时工任务具有极高的加成。 学有所成后,再遇到情况。 问问风,问问树,甚至问问路边的狗,就能知道线索...... 当然,这是他设想的,想要达到这种程度有没有要求就不知道了。 为了后期发展考虑,选择同调也错不了。 第162章 频率世界 方白推开教室门。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圆形的阶梯教室,二十余名学生错落有致地坐在弧形长桌前。 只有少数几张熟悉的面孔来自1001班。 讲台上的老者白发如雪,杵着一根拐杖,长须垂至胸前,一袭青色长袍上绣着流动的云纹。 方白看向那老师。 那老师也盯着方白猛看。 “你就是莉丝提到的新来的?”这老师的模样虽然苍老,但声音如同山涧清泉,颇显年轻。 “是的,我叫方白。”方白点头。 “嗯,方白。”老者抚须点头,“去找个位置坐吧。” 方白目光扫向后面靠窗的座位。 那里已经被人占了。 那人方白还认识。 1001班的吊车尾,韩启。 他也在看方白,显然对方白有印象。 方白就坐在韩启后排。 看到方白入座,老者扯开嗓子开始上课。 “今日是你们上课的第八周,但对同调课程而言,这才上了第三天。” “所有秘构,想要有所成就,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专研,同调也不例外,你们每周五天空闲时间,除了运转冥想法外,至少要留下两天时间在秘构上,若不然,可是很难毕业的。” “我们先来复习几项重要的知识。” “在同调的世界里——众生万物皆有频率,共鸣即可掌控。” “所谓同调,是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深层共鸣/共振现象,指人类的精神力和不同个体、物体或能量,通过某种神秘联系达成频率、意志或存在层面上的统一。” “同调基础中的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控制自身的精神频率,只有先稳定了这一步,才能扩展后续的第二步,第三步...” “前两周的课程,也基本都是围绕这一步进行的。” “今天,是验收成果的时候,如果你们还是没办法熟练调控自身频率,就没办法开展第二步的学习。” “拿出我之前给你们的水晶球。” 说到这里,老者看向方白,“方白同学先不要着急,我后续会和你补充前面的知识。” “嗯...”方白轻轻点头。 “现在,我说一种颜色,你们就要把水晶球变成什么颜色。” “红。” 二十余颗水晶球在学生们掌中亮起。 黄的、蓝的,紫的、粉的都有,就是罕有红色的水晶球。 韩启手中的水晶球倒是纯正的大红。 “绿。” 光色变幻间,教室中仅有五颗水晶球呈现出绿色。 “黄。” 这次情况稍好,约半数水晶球勉强显出淡黄,其余的则在橙与绿之间徘徊不定。 ... “按照教学进度...”老者缓缓摇头,“第五次课前需要全员达标,还有最后两次课的时间。” “你们都是天才,万中无一的天才,做不好,我不会去怀疑你们的天赋,也不会去责怪你们,但考试不及格,别说是执剑人,毕业都不可能,到时候,你们也别来怪我,还有,第五次课结束,如果谁还没有达标,扣10学分。” 无视同学们的哀嚎,老者将手中拐杖丢在地上。 “不上课了,按照我之前教你们的方法练习!有成果的几位同学,我会单独教你们下一步。” 老者迈着步子来到方白面前。 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水晶球递给方白。 “我教你调整精神频率的方法,之后你和他们进行一样的练习。”老者看向方白说道。 “好。”方白接过那颗水晶球,轻轻点头。 “闭眼。” 老者的声音如古钟轻震。 方白依言阖上双眼。 枯瘦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方白只觉得天灵处似有清泉灌入。 “听好。” 老者的声音不再从耳畔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非凡者的许多知识,无法书写,无法记录,甚至无法言传。”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它们只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以心传心,代代相承。” 方白感到眉心的印记微微发烫,一股奇异的清凉感渗入脑海深处。 “现在,闭上你的肉眼,再闭上你的精神之眼。”老者的声音引导着。 方白一怔,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怎么还能再闭一次? 精神之眼是什么? 但很快,他意识到老者的意思。 精神之眼应该就是冥想状态下的上帝视角。 他尝试着将精神向内收缩,就像缓缓合上一道无形的门。 刹那间,冥想视野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眉心处一道细微的“缝隙”。 透过这道缝隙,世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变成一张由无数震颤的弦线编织而成的网。 “看到了吗?”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方白能这么快掌握技巧,他甚至还没进行下一步指点。 “看到了...全都是线,会动。” 老者幽幽的声音传来,“我们的世界是分层的。” “第一层是现实层,即肉眼所见的世界。” “第二层是高维层,即精神所见的世界。” “而现在,你透过灵视之眼看到的,是世界的第三层——频率层。” “万物都是有频率的,有些简单,有些复杂,哪怕是这方世界,也有自己的频率。” “现在,你已经能看到它们了,它们的频率固定,但你自己的频率可以被改变。” “观察自己的精神力,去尝试调整它们。” 老者刚转身欲走,忽然身形一顿。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容上,竟依次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晕,虹光流转。 起初还只是淡淡的光泽,但转瞬间。 七色光芒骤然加速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亮度越来越盛。 整间教室仿佛被投进了一颗彩虹色的太阳,刺目的光华将所有学生的影子都吞噬殆尽。 方白神色呆滞,立即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于突出了。 刹那间,漫天彩光如潮水般退去。 同学们茫然四顾,有人揉着眼睛,有人小声嘀咕。 方白坐在最后排,无人注意到他与这场异象的关联。 唯有方白面前的那位老者僵立在课桌旁。 他张了张嘴,露出一个近乎滑稽的震惊表情,像是要惊呼,又像是要大笑,最终却只是缓缓合上嘴唇。 “你们...停下来做什么,继...继续练习。”老者的声音有些发飘。 随着老者的话音落下,教室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各自的水晶球。 第163章 植物学者 “你...你叫方白是吗?”老者问道。 “嗯。”方白点头。 “你...以前接触过同调?”老者追问。 方白摇头,“没有。” “你刚刚...是和水晶球共振了?” “我不懂。”方白缓缓摇头。 “你回想一下刚刚的感觉,慢慢想,这次慢一点,不要那么亮。”老者说。 闻言,方白看向水晶球。 那水晶球再次闪烁了起来,这次的光芒很微弱。 “好像没有共振...” “但却控制了水晶球的频率...” “这...怎么会这样?” 老者接过水晶球,浑浊的双眼凝视着方白,“你的天赋是什么?” “「幽水之怨」。”方白如实回答。 “幽水之怨...”老者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不该与共振有关联才对...” 他眼中突然迸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将方白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片刻后,光芒消散,老者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的精神频率...活跃得近乎疯狂。”他喃喃自语,“按理说这种频率的人早该精神错乱,成为精神病和疯子,可你却...”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难道是过度活跃的频率将水晶球的频率强行卷入,达成了强制共振?虽然罕见...但确实...” “待在这别动。”老者匆匆远走几步。 方白静坐在原地,老者手中的水晶球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忽明忽暗,最终彻底熄灭。 “还能控制它吗?”老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方白摇头,“不能。” “果然如此...”老者长舒一口气,却又带着几分失望踱步回来。 他将水晶球递还给方白,“先练习稳定频率,之后我再教你第二步。” “是这样吗?”方白接过水晶球的瞬间,球体再次闪烁起来,但这次的频率,明显慢了很多。 老者神色惊异。 “绿。” 大概两秒后,水晶球变成绿色。 “白。” 片刻后,又变成白色。 “紫。” “红。” “蓝。” 虽然需要等待两秒,但每一次变化都精准无误。 “天才,不对...天才中的天才......” “接下来,和圣痕分饰品和伤痕一样,同调也有三种大的走向,你想学哪种。” “分别是:升频,降频,融频。” “这三者,任何一种都需要用一生去钻研。” 不等老者说完,方白就说道,“我想和动物、植物、风、雨沟通。” 老者哑然失笑,“你想学的这四种,都是融频,也就是共振和共鸣,融频又分为主动者和被动者,这三种,也都是融频中的被动者。” “但你不可能都学习,这一类,哪怕是我也只会一些基础。” “每一种细分,都有独特的细分体系,和动物沟通需要学习御兽使一类的知识,和植物沟通需要学习植物学者一类的知识,至于与风雨对话?”他苦笑着摇头,“那得是能引动天地共鸣的宗师才能触及的领域。” 老者捻着雪白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若你能在学期末前将我传授的知识融会贯通,届时我或许会考虑教你更深层的知识。” “有能和路边的电线杆说话的吗?”方白突然问道。 空气骤然凝固。 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缓缓摇头,“同学,你或许来错了地方,在「同调」的法则中,只有大自然的造物才能融频,你说的这些,都是人造之物,在「同调」眼中,它们都是死物,「同调」可以影响它们,比如升频、降频,但无法进行融频,也就是你说的对话。” “不过,在「械脉」的法则中,一切恰恰相反,他们坚信每颗螺丝都有心跳,每根电线都会低语,每一台机械都有灵魂。” “虽然相反,但秘构的世界中,只有相辅相成,没有对立。” “这堂课才开始没多久,你想去隔壁械脉教室吗?”老者看向方白。 “不了。”方白沉思片刻,轻轻摇头,“我就学与植物对话的能力。” “确定是植物学者方向?”老者灰白的胡须随着嘴角的笑意轻轻颤动,“秘构传授是有代价的,不可更改。” “确定。”方白点头。 “好。”老者袖袍一拂,手指再次轻轻点在方白眉心处,“我现在传授你《同调冥想法-植物学者》。 “一共三部,《呼吸法》《观想法》《冥想法》。” “《呼吸法》有成时,可见草木呼吸之韵,《冥想法》修炼有成,可与草木同频共鸣,不过...”老者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一株青草与千年古树的共鸣方法和难度,犹如溪流与江海之别,这些玄妙...都需你自行摸索领悟。” 老者的脸色忽然苍白了几分,眼窝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微微闭目几秒。 片刻后,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方白身上,声音低沉而缓慢,“没选择械脉...是正确的,械脉作为唯一的企业秘构,不是那么好学的。” 说完,他转身朝韩启走去。 恍惚间,方白隐约听见老者与韩启的交谈。 十多分钟后,老者手指轻点韩启眉心。 做完这一切后,又走向下一个已经可以控制自身频率的学生。 方白的意识沉入一片浩瀚的青色星河中。 无数光点如萤火般汇聚,化作奔涌的知识洪流,轰然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叶片脉络里流淌的微光,听见根系在土壤深处传递的密语。 植物的呼吸频率化作万千细碎的音符,在方白脑海中不断回响。 每一株草木都在以独特的频率震颤。 剧痛伴随着顿悟在颅骨内炸开。 《呼吸法》调整精神频率,撬开一片奇异的世界。 《冥想法》运转精神力,进入那片奇异的世界,不断的在体内循环,并带出神秘物质。 最后,用神秘空间里带出的神秘物质,分毫不差的复刻《观想法》记载的图案。 一片,复杂到无法想象的叶子。 等方白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 第164章 植物的呼吸 方白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脑海中纷乱的知识。 这时,前方的韩启也懒洋洋地站了起来,脱下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短袖。 他用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神瞥了方白一眼。 “一起?” “嗯,走。”方白轻轻点头。 虽然脑海中的知识还在翻涌,但同窗的关系让他自然而然地跟上了韩启的步伐。 两人刚踏出教室,就看到一个穿着主院金边校服的女孩正倚在廊柱旁等待。 她黑发如瀑,用一根素雅的木簪松松挽起,眉眼间透着温婉的气质。 看到两人出来,她立即直起身。 “老哥!你怎么又这么慢?”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虽然带着埋怨。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方白身上,露出礼貌而疑惑的微笑,“这位是?” “这不就我们班上次新来的方白吗。”韩启无精打采地摆摆手,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德海导师往我脑子里塞了一些东西,我还没理清楚呢。” “哦?进阶了?“女孩眼睛一亮,“你选了什么方向?” “静默学者。”韩启漫不经心地回答。 “啊,对。”女孩恍然大悟般轻拍手掌,“你是想成为调律师是吧?那之后岂不是还要学喧嚣学者一类的知识?调律师可是个吃香的职业,以后绝对不愁钱。” 韩启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随便学学吧。”他转头看向方白,“这是我妹妹韩雨,我们一个班的,可能没什么存在感,和我这种吊车尾不一样,各种排名都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嗯...两次排名好像都是14名。”方白一本正经的回忆。 “你还记得这个?”韩启奇怪的看了方白一眼。 韩雨不满地瞪了哥哥一眼,“快去吃饭吧,我饿了!” “走吧走吧,你走前面,我和方白聊聊天。”韩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韩雨在前面带路。 “方白你和那位...鹅莱恩...什么恩来着...”韩启皱眉思索,努力回忆。 “伊莱恩。”方白提醒他。 “对,伊莱恩,你和伊莱恩怎么开学第七周才转过来?”韩启好奇的问。 走在前面的韩雨放慢脚步,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我们之前在下级学院成绩突出,那里容不下我们了,就转过来了。”方白按照调令的内容说道。 “成绩突出...”韩启看向方白的目光带着狐疑,“那位伊莱恩是a级天赋,她本就应该来到1001,但你不是c级天赋吗?哪里突出了...” “打架能力突出。”方白说。 “是这样吗?” “是啊,方白同学上次是前十名。”韩雨偏头看向自己的老哥,“突出的韩启同学,你多少名?” 听见妹妹的挖苦,韩启伸手戳了戳耳朵,假装没听到。 “对了,方白,上课的时候,我可是听见了,你的同调天赋很好嘛,但你为什么要选植物学者?你要去当调查员?还是准备去做科研?这东西不能赚钱,对实战也没有任何帮助。” “感兴趣。”方白轻声说道。 韩启问了这么多问题,方白也不再客气。 他问道,“同调是不是有很多职业?” “当然,其它秘构也都有很多职业,但同调细分最多,同调本身衍生的职业就多,和其它秘构配合也会各自延伸职业,就更多了。” “这些职业是怎么来的?”方白追问。 “宗师们划分的呗,一整条秘构包含的内容太多,只有极少数的秘构宗师能站在顶点,正常人是学不了那么多的,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到最后什么都成不了,所以就有了职业的细分,就比如你的植物学者,后面进阶的方向有很多,我记得有一个叫林语师的,植物学者+通灵学者=林语师,林语师再加上其它的什么师,会是什么大师,到后面,就是植物宗师,代表在植物同调这一块,你就走到顶点了。” “植物宗师?就是秘构宗师吗?”方白问。 韩启呵呵一笑,“植物宗师只是同调宗师的一块拼图,再加上十几个其它的宗师才是同调宗师,比如御兽宗师,调律宗师等等,秘构宗师的含金量,可不比终末之剑低。” “这种进阶的图谱...在哪能看到?”方白心里有些痒痒,他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看不到,这玩意就和天赋一样,也带有污染,我和你说说没事,你和普通人说这些,他们就会疯掉。” “德海导师没告诉你么?”韩启疑惑的看向方白,“秘构传承就像接力火炬,导师会什么,我们才能学什么,他们不会的,我们也学不了,联邦禁止完整的职业图谱传出来,除了污染,还有一层原因就是避免学生们挑三拣四的,对于导师来说,传承的代价应该不轻,具体是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们好好珍惜就行。” “就比如我刚刚说的林语师,的确有这个职业,但如果德海导师的体系里不包含这个职业,你肯定是学不了的。”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三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韩启风卷残云般扫荡着餐盘里的水晶虾饺。 韩雨则优雅许多,小口喝着汤。 “老哥,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韩雨嫌弃地递过餐巾纸。 方白一言不发,低头干饭。 回到宿舍后,方白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凝神。 跟随呼吸法的节奏,一呼一吸间,仿佛能触摸到某个虚无缥缈的世界。 那里充斥着朦胧的绿意,总是若即若离。 下午上课前,方白匆匆下楼,却在经过花坛时猛地顿住脚步。 那些花草,在呼吸。 不是比喻,而是真真切切的在呼吸。 他能感觉到。 方白下意识伸手触碰,却只摸到寻常的叶片,冰凉光滑,毫无异样。 ... 下午的课上,德海导师依旧没讲课,只是让尚未掌控频率的学生继续练习。 对于已经入门的人,则一个个上前传授更深层的知识。 一下午时间方白都在运转呼吸法。 不知不觉间,已有丝丝缕缕的奇特韵律在体内流转。 晚上下课时,方白走出教学楼。 夜风拂过,他再次怔在原地。 灌木丛的吐纳绵长沉稳,像是老者。 新栽的花苗则活泼许多。 他好像,能感受到的更多了。 第165章 名为书的导师 月光如水。 下课后,方白先是去演武场坐了一会。 而后骑着自行车碾过小路,在教堂后的一棵古枫树下停住。 这棵六人合抱的巨树静静矗立,斑驳的树皮在月色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伸手抚过粗糙的树干,掌心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大树的脉搏。 三两下攀上横生的枝桠,方白选了个树冠中央的y字形分叉处盘膝而坐。 闭上眼睛,逐渐放松。 起初,少年的呼吸还略显混乱。 但随着逐渐调整,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 他的胸膛起伏渐渐变得绵长。 奇妙的是,身下的古树似乎也在调整韵律。 “嘶——呼——” “沙——沙——” 呼吸法一遍遍的循环,方白的呼吸已完全同步于古树的律动。 或者说,是古树在同步方白。 树冠突然无风自动,千万片枫叶在月光下舒展,发出潮水般的哗啦声。 恍惚间,方白的精神力好像已经触及那边充满绿光的世界,但还差一扇让他进入那片世界的‘门’。 晨光刺破夜幕时,方白缓缓睁眼。 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不太精神。 方白神色疲惫。 本以为选了同调,就能立即和植物对话。 现在看来,就连入门都很难,想要真正做到对话的程度,还需要走很长的路。 和《冥想法-闭门》一样,‘呼吸法’是钥匙,是引动和打开另一片世界的钥匙。 他现在已经可以感知到那片充满绿意的世界,但却还没找到‘门’,属于真正的还未入门的层次。 他翻身跃下古枫。 骑上自行车飞驰过晨雾弥漫的校园。 吃过早饭,方白就冲进教室,此刻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现在的时间才七点。 方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直接趴在上面。 没一会便睡着了。 直到稀碎的低语唤醒他。 抬头看时,已经八点五十,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该来的同学都来了,也只有十人出头,不及之前的半数。 某一刻。 “同学们早啊~” 清亮的嗓音突然在教室里荡开。 莉丝老师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教室,银色短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裙摆扬起优雅的弧度。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嘴角挂着弧度,与昨天方白见到的截然不同。 “今天,是每个月一次的读书日。”她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稀稀落落的学生们。 “和上次一样,看完你们面前的书,这都是你们所缺少的。” “啊,又看书啊?”后排一个红发男生夸张地瘫在椅子上,“今天下午不应该是战斗技艺吗?” “对啊莉丝老师。”一位戴着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看书太没意思了,而且图书馆每次给的书都太无聊了,上次给我推荐了几十本毫无营养的漫画书,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方白前面的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开口,“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强大的执剑人,和最强大的污染战斗,我们不用学那些东西的,只要能变强就好。” 莉丝老师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但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你们都是天才...但阅历什么的,都太浅显了,学一点和人打交道的方法,或者看一些其它的内容充实自己,都是很有必要的。” “老师们没时间教你们怎么做,你们得自己学习,自己感悟,对于天才们来说,名为人生的课程,书是最好的导师。” 她走到窗边时,她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是天才,也是悲哀,你们拥有最好的,就失去了最普通的。” “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读书日。”她重新走回讲台,“就是为了弥补你们的不完整,哪怕只能弥补一点,总比没有好。“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在教室里回荡。 下一秒,每个人的课桌上凭空堆起了一摞摞书籍。 少则两三本,多则几十本。 “莉丝老师!”红发男生烦躁地推开面前的书堆,“能不看吗?你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们基本上不会和普通人有什么接触,既然如此,看这些干嘛?” 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莉丝老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缓步走向那个男生,当她站定在男生面前时,整个教室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必须看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本,每一个字,不管是什么书!” 方白低头。 他的桌面空空如也。 没有书。 一本都没有。 他默默举手。 “莉丝老师,我没有。” “嗯...”莉丝转向方白,她刚刚就注意到了。 方白面前没有书... 要么是这个少年的人生很完整,要么是...他能拒绝自己暂时不想做的事情,从源头上拒绝。 “你做自己的事情就行。”莉丝看向方白说道。 “好好看,中午我会来随机抽查。”说完,莉丝便走了出去。 莉丝老师刚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氛围立刻松动了几分。 方白前面的韩启和那个红毛少年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嘴角同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韩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红毛少年已经猫着腰溜到了门后。 两人一前一后,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方白若有所思地站起身。 反正他桌上也没有书,在教室练习呼吸法的效率比不过在外面。 他刚走到教室中央,余光突然瞥见旁边一位女同学的桌上摊开的几本书。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格外醒目。 一对男女在树下热烈拥吻的画面,烫金的标题《唇齿间的密语》。 下面还压着几本风格相似的: 《月光下的禁忌游戏》 《心跳频率同步指南》 《触碰的第七种意义》 《爱欲的共振法则》 “!!!” 女生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扑在书上。 她涨红了脸,警惕地瞪着方白,“看、看什么看!” 声音虽然凶巴巴的,但发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羞恼。 方白眨了眨眼。 这些书,应该都是那神奇的图书馆推荐的。 但不同的,这次不推荐需求的,只推荐缺少的... 她缺少的是什么? 别开视线,方白快步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女生手忙脚乱收拾书本的窸窣声,还有不满的嘟囔,“怎么又给我这种书...” 方白刚往前走了几步,余光又瞥见另一张课桌上摊开的书籍。 这次封面上是一位撑着油纸伞的女子,在雨中回眸的剪影。 察觉到方白的视线,那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抬起头,疑惑地挑了挑眉。 “你想看?”她晃了晃手中的《雨巷遥想录》。 方白怔了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从未接触过这类书籍。 “可以借我看一本吗?”方白说。 女生随手抽出一本递给他。 “谢谢。” 回到座位后,方白迫不及待地翻开那名为《星语》的书。 故事里,男女主角因为一场异常的流星雨获得了心灵感应。 他们隔着城市用星光传递讯息,成为好朋友,最后约定见面。 可每次即将碰面时,总会因为种种原因错过。 直到某一天。 他们的联系突然中断。 多年后,男主路过一家花店。 透过橱窗看见女主。 他们的目光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方白缓缓合上书页。 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将书还给那位女生。 对方投来一个微笑,“还看吗?” “不看了。”方白连连摇头。 “谢谢你的书,你叫什么名字?”方白看向她。 “嬴子衿。” “我叫方白。”方白说。 “我知道。”嬴子衿轻轻点头。 虽然只是一个虚拟的故事,但方白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第166章 ‘门\’后的危险 教学楼外的花坛边,方白正闭目运转呼吸法。 “方白?你怎么在这坐着?”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方白。 他睁开眼,看到韩启和那个红发少年站在面前。 韩启依旧一副懒散模样,而红发少年则双手抱胸,眉宇间透着不知是嚣张还是张狂的气质。 “运转植物学者的呼吸法在外面效果好一点。”方白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 “这样啊。”韩启催促道,“快进去吧,下课时间快到了,一会莉丝该来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显然吃过苦头。 “植物学者?同调吗?”红发少年突然凑近,尖尖的刘海几乎要戳到方白脸上。 “是的。“方白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对方那头醒目的红发上。 那发丝根根直立,像钢针般炸开。 他甚至怀疑那是不是一顶造型夸张的假发。 “没见过红头发吗?”红发少年察觉到方白的视线,猛地一甩头,那簇红发就像燃烧的火焰般剧烈晃动起来,他龇了龇牙,几颗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危险的光。 突如其来的声音像炸开的炮竹,方白下意识的揉了揉耳朵。 “这位是祝映川。”韩启懒洋洋地介绍道,顺手把祝映川往后拽了拽,“这家伙嗓门大,你习惯就好。” “祝映川...”方白仔细打量对方,实战课第三名,虽然和第一第二差距很大,但应该也是一个比较厉害的人。 韩启一把勾住祝映川的脖子,“走了走了,再磨蹭真要被抓住了。” 三人往教学楼走去。 祝映川一路上都在抱怨,“凭什么非得看那些破书!老子是来学怎么变强的,不是为了看什么《温柔的力量》!”他说到激动处,发梢总是会冒出几点火星。 ... 三人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溜向教室。 方白跟在韩启和祝映川身后, 他觉得自己应该大方一点,但还是受到了环境影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成功潜入教室的瞬间。 “你们...两...三个!!” 一道稚嫩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齐刷刷僵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方白缓缓抬头,对上了莉丝老师那双看似天真无邪、实则暗藏杀机的眼睛。 她双手叉腰,明明个子比他们矮了一截,气势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为什么不好好的在教室里看书?”她歪着头,笑容甜美得让人后背发凉。 方白默默举手,试图自救:“老师,我没书。“ 莉丝老师眨了眨眼,“你算是情有可原。” 她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个“惯犯“。 “你们两个呢?” 韩启干笑,“啊...” 祝映川挠头,“这...” 他试图挣扎,“是因为...” “看来,必须要给你们一点点惩罚了。”莉丝老师笑眯眯地勾了勾手指。 下一秒,韩启和祝映川桌上的书全都飘了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 “嗖!” 书和人一起消失了。 方白倒吸一口凉气,“嘶~” 这就被...灭口了?! 感受到方白的眼神,莉丝老师瞥了他一眼,“他们都被我关小黑屋了,看完书才能出来。” “还有你也是,别跟着他们学坏了!” 方白点头如捣蒜,“嗯嗯。” 莉丝老师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都去吃饭吧,看不完的下午继续看,下午也看不完的,就拿回去看。” 她环视教室,露出恶魔般的微笑,“你们面前的这些书,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说完,她轻飘飘地转身离开。 教室里一片死寂。 方白缓缓吐出一口气,往食堂的方向走。 “希望...小黑屋里有饭吃吧。” 下午正常上课。 这次方白没乱跑,就在教室里练习呼吸法。 那名为嬴子衿的同学再次找上方白。 “这本书送给你看。”她将一本书递给方白,转身就离开。 《听雨》。 方白盯着桌子上的书,默默翻开。 这次并不是故事。 而是一本诗歌集。 虽然不太感兴趣,但书就在脸上,方白总是会忍不住的读下去。 很快他就知道,嬴子衿为什么给他送书了。 因为被看完的书,过一会就会消失。 这样,她就能少看一本。 “还要吗?”嬴子衿看向方白。 “不要了。”方白连连摇头,他不会再被骗了。 “好吧。”闻言,嬴子衿有些失望,继续埋头苦读。 直到下午的课程结束,方白还是没见到那俩倒霉蛋的身影。 为他们默哀后,方白再次奔向食堂。 入夜。 银霜般的月华倾泻而下,将古枫的枝叶镀上一层冷冽的银光。 方白盘坐于树冠深处,呼吸渐与千年古木同频。 忽地,老树皲裂的树皮下渗出万千萤火,那青金色的光丝并非肉眼可见,却又璀璨如星河倒悬。 它们顺着方白的吐纳流转,自七窍涌入体内,将他映照得如同琉璃雕琢的人形灯盏。 同一时刻。 那总是若即若离的神秘世界,成功被方白的精神力锚定。 方白的回路骤然震颤。 虚无中展开一道‘门’。 《冥想法-闭门》的世界空荡且安全。 而这扇‘门’后的世界,充满危机,宛若一片绿色的地狱。 精神力刚探入其中,方白的鼻腔便流出两行猩红。 他无法看到门后的世界,是精神力却传给他‘极度危险’的反馈。 随着精神力深入那方世界,剧痛如万千木刺贯穿脑髓,耳道与眼角同时迸出血线。 他浑身痉挛着,却仍命令精神力在绿色炼狱中撕开一道裂口,攫住一粒微尘大小的绿芒带了出来。 “砰!“ 眼前一黑。 方白如断线木偶般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坠落。 第167章 植物记忆,小满 微光刺破薄雾,林间浮动着淡金色的晨曦。 方白猛然睁眼,瞳孔骤然收缩又扩散。 旋即剧烈咳嗽了几声,仿佛刚从深海挣扎上岸。 脑海中的刺痛仍未消退。 他咬紧牙关,五指扣住古枫粗糙的树皮,试图借力起身。 嗡! 指尖触碰树干的刹那,一股诡异的震频顺着掌心直冲颅顶。 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视野如被撕裂的画卷,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 他看到了。 古枫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刷而来,风掠过树梢的沙沙低语、露珠在叶片上凝聚的晶莹轨迹、甚至还有他自己! 以古枫的视角。 “这是...你的记忆?”方白嗓音嘶哑,呆滞的看向面前的古枫。 没有回答。 方白晃了晃头,他摸了摸腰上挂着的圣痕-种花结。 唰! 虚空中骤然探出数条莹绿花藤,如灵蛇般缠绕而上,将他缓缓包裹。 藤蔓上绽放的鲜红花朵散发出淡淡清香,花瓣轻触他的皮肤,汲取痛楚。 几息之后,那些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枯萎,鲜红的色泽褪成灰白,簌簌飘落。 待到藤蔓退去,方白缓缓睁开眼,身体上的疼痛已消散大半,只剩下脑海深处隐约的刺痛,像是被钝刀轻轻刮蹭。 ... 经过一整天的摸索,方白终于确定,自己似乎掌握了一种全新的能力。 他能看到植物的记忆。 无论是脚下随风摇曳的野草,还是身旁巍然矗立的古枫,只要主动接触,便能窥见它们过去三分钟内的所见所感。 虽然但是... 这好像违背了知识的正常过程。 正常的过程需要先完成观想图。 完成观想图后,才能看到草木的频率。 好像,也不算违背,他的确无法看到草木频率,只是可以直接看到记忆... 完成观想图看到频率后,还需要一株一株的去和不同的草木融频,培养亲和。 天赋卓越者或许数月就能有所成就,资质平庸者甚至要耗费数十年光阴。 他不仅跳过了观想图阶段,还跳过了所有融频和逐步培养亲和的过程。 算了。 总之是好事。 他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植物学者了! 应该算半个。 真正的植物学者,还能和植物的简单对话。 他现在还做不到,或许《观想法》完成,就能做到了。 方白在心中默默想着。 下次上课问问导师。 又一天时间过去。 自那门后的世界。 精神力又偷出来一粒绿色物质。 每次运转《冥想法》,方白精神力都需要冒着被磨灭的风险。 为什么是偷,方白也不知道,总之,精神力是这样反馈的。 观看草木记忆的时间,从三分钟,增长到六分钟。 直到周四下午。 方白一直在等待的通讯终于打了过来。 “方老板?”小满的声音传出。 “嗯,是我。”方白靠在古枫上,把嘴里叼的树叶吐掉,“货怎么样了?” “一共十五瓶...”小满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现在就有,给个位置我去找你。”方白立即说道。 “就在上次集会的地方交易怎么样?”小满说。 “成!”方白翻身从树上跃下。 ...... 下城第七工业区。 本就有三小时的路程,在路过污染重灾区时方白顺手还猎杀了几只游荡的污染体。 等他抵达目的地时,夜色已如浓墨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废弃工厂吞没。 与上次集会时的喧闹截然不同,此刻的废弃工厂死寂如墓。 锈蚀的钢铁骨架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嘎吱——” 方白推开大门。 步入工厂内部。 望着那黑漆漆的一片,他甚至有些怀疑。 小满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一颗赤红的火球在他掌心燃起,跳动的火光将周围的黑暗驱散,照亮旁边堆积的金属残骸。 “方老板,你来晚了。” 小满从一台锈蚀的机床后缓步走出,身上套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普通的黑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鸭舌帽依旧压得很低,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和略显苍白的下巴。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他左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指节隐约凸起,似乎攥着什么。 “按照市场价,基础恢复药剂500娜里一瓶。”小满的声音很稳,但语速很快,“我这是黑药,正常卖200,如果你长期收...190怎么样?” 他说完,微微抬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紧盯着方白。 “2850。”方白轻轻点头,手指在虚空中一划。 一张半透明的卡片飞向小满. 新世有各种犯罪,但抢钱在其中占据的比例极少。 看似很轻易的支付,实际上有着重重限制。 小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将挎包递过去,另一只手仍死死插在口袋里。 他的肩膀绷得极紧,像是随时准备暴起或逃跑。 方白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有任何异常举动,下一秒就会被对方口袋里的爆爆珠炸得浑身漆黑。 “收到了,合作愉快。”小满点头,声音干涩。 交易完成的那一刻,小满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走出厂房,他利落地跨上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在寂静黑夜里格外刺耳。 方白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着机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最终消失在黑夜深处。 “不能急...”方白在心底默念,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自行车把手。 他在心里重复告诫自己,这条线绝不能急,必须慢慢来。 等了几十秒后,他跨上自行车,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小满骑的很快。 方白弓着腰拼命蹬车,链条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汗水浸透短袖。 即便‘风语印记’有半径三公里的追踪范围,方白还是险些追丢。 这次的经历,让他心中产生了换一个交通工具或者升级自行车的打算。 一路追踪来到一片种植区。 这里不像居住区那般繁华,只有连绵的低矮平房。 远处,一望无际的田地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小满的机车拐进一处围着竹篱的小院,他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片刻后,屋内的灯亮起,昏黄的灯光穿透薄纱窗帘。 方白悄无声息地翻上对面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透过窗帘,能看到屋内两个晃动的剪影。 床上躺着个瘦削的身影,在小满的搀扶下勉强坐起。 小满递过水杯,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片刻后,小满转身走进隔壁房间,只留下那佝偻的剪影慢慢躺回床上。 隔壁房间亮起一盏老旧的台灯,暗橙色光线勉强照亮工作台。 小满的影子在窗前晃动,摆弄着桌上林立的瓶瓶罐罐。 这一次,方白是有备而来。 他从内袋取出一个金属小盒。 「械脉装置-侦查蚁。」 价值八万娜里,买了这个家伙,他的余额只剩下21413娜里。 “咔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左侧凹槽里,三只‘蚂蚁’安静地蛰伏着。 右侧是微型控制台,布满细密的拨杆和按钮。 盒盖内壁嵌着一块两寸的显示屏。 方白按下启动键,蚂蚁复眼骤然亮起猩红的光点,又迅速暗成不易察觉的暗红色。 随着精密齿轮的嗡鸣,其中一只蚂蚁展开透明的翅翼,六条机械足在盒壁上轻叩两下,随即腾空而起,无声地滑向对面的窗缝。 随着控制,方白惊奇的发现。 他好像...可以摆脱控制台,直接用精神力控制侦查蚁。 第168章 大叔 侦查蚁沿着窗框无声飞行。 围着窗户转了一圈后,没找到缝隙,最终转向门扉的方向。 穿过门缝下的阴影,飞过布满划痕的实木地板上。 无声地滑入房间,附在窗帘上,复眼在暗处微微闪烁。 房间不大。 左侧的单人床铺得一丝不苟,仿佛从未有人躺过。 而右侧的工作台,却如同另一个世界。 玻璃器皿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试管、烧杯、锥形瓶,每一个都盛着不同色泽的液体。 深紫如毒药、荧绿如鬼火、暗红如凝血。 一本《基础物质的等价交换》斜靠在台灯旁,厚重的皮质封面早已斑驳,书脊因反复翻阅而微微开裂。 他的面前,一支细长的试管悬浮在特制的支架上,内里翻滚着浑浊的银灰色液体。 小满的动作精准。 不断的往试管中滴入其它溶液,或是用药匙加入各种粉末。 “练成。“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宣读某种不可违逆的法则。 食指轻轻点在试管壁上,刹那间,暗金色的光纹如活物般自指尖蔓延,在玻璃表面疯狂增殖,将整支试管包裹成发光的茧。 管内的物质开始剧烈异变,颜色由灰转黑,再沉淀成某种非自然的结晶态。 一颗不规则的黑色晶体出现在试管底部。 小满用镊子夹起那颗不规则的黑色晶体。 放在旁边的丝绒垫上。 垫子周围已散落着十余颗相似的晶体。 重复了三次同样的炼成过程后,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试管中的液体也泛起异样的涟漪。 直到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试剂瓶几乎要滑落,他才终于放下器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床铺。 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侦查蚁无声地降落在工作台上,它凑近其中一颗黑色多面体。 方白可以确认,这就是噬光孢子的原始形态。 侦查蚁振翅飞向隔壁房间,从门缝潜入。 昏暗的卧室里,一位中年男子正躺在床上,本该正值壮年的面容却布满皱纹,两鬓斑白得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 他的呼吸微弱而紊乱,胸口起伏的节奏如同风中残烛。 晨光微露时,小满的一天开始了。 他动作娴熟地为中年男人洗漱。 然后搀扶着他,将他的身体一寸寸挪进轮椅。 推至小院时,晨光正好漫过屋檐,他将轮椅停在阳光下,让那中年男人可以晒到太阳。 之后便走进小院左侧的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喂过饭后,他将中年男人推到房梁下的阴影里,再次回到卧室展开工作。 白天的时候,他制作的是方白需要的基础回复药剂。 一直到中午准备午饭,他才会短暂离开工作台。 等到夜幕降临后,他会小心擦拭那中年男人身上的汗渍,然后将他搀扶到床上。 回到卧室开始制作黑色晶体。 第二天,几乎是同样的日程。 直到第二天深夜,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叩响了门。 没有寒暄,没有眼神交流,小满只是沉默地将那包黑色晶体递过去,对方则扔来一个鼓胀的牛皮纸袋。 交易过程不超过十秒,风衣男人转身离去时。 方白在后面追了一会,直到浮空车的引擎声消失在天际。 想到第一次的惨剧,方白没有再出手,任凭他离开。 小满关上门的手指有些发抖。 他几乎是撕开纸袋,从里面翻出一盒没有标签的银色药片。 拿着那盒药片,他快速的走进中年男人所在的屋子。 将药片喂给他吃下。 男人的吞咽很困难,药片卡在喉间数次,小满不得不一点点喂水帮他冲下去。 但效果立竿见影,不过二十分钟,男人灰败的脸色竟浮起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 但方白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药片上,有污染的气息。 喂过药后,小满没有立即返回房间制作黑色晶体。 而起骑上机车轰鸣着驶向外驶去。 方白这次没跟着小满。 他知道小满外出是为了买材料,那些制作黑色晶体的各种溶剂和粉末都用的差不多了。 床上的男人正在药物作用下沉睡。 明天是周末,方白必须要在今天夜里赶回学校。 但就这么没头没尾的回去,他多少有些不甘心。 方白将目光移向那中年人男人所在的房间。 或许...可以换一个切入点。 摸了摸口袋里的指骨。 方白推门而入,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准确的找到顶灯的开关。 昏黄的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床上的男人几乎在光线落下的同一秒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白里缠着血丝,却透着某种野兽般的警觉。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 方白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来过千百次。 “你吃的药有问题。”方白开口。 床上的男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古怪的轻笑,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我知道。” 他嘶哑地说,“但它能让我好受点...也能让小满安心。”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锐利,“你到底是谁?” “你可以把我当作执剑人或者调查员。”方白说道。 这位大叔大概率没说谎,他的确知道药有问题。 “执剑人?”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时露出嶙峋的肋骨,“你是冲着小满来的?” “他卷进了很危险的事。”方白轻轻点头,“我的确是为了他而来,直接接触他可能适得其反,他看起来...不太容易相信陌生人。”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方白静静等他的咳嗽平息。 “你可以不信我。“他轻声说道,“但为了小满...你至少该试一试?他现在接触的人很危险,随时都可能杀了他。” 男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盯着方白。 “至少...告诉我实情。”他轻叹一口气,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气音。 方白沉吟片刻后开口,“他被一伙人利用,制作某种能让人变成污染的物质,也许他并不知情,但确实会有很多人因他制作的东西丧命。” 他的目光扫过床头那盒药片,“我的目标是揪出幕后黑手,但他们藏得太深。” “如果小满被发现了...会怎么样?”男人问道。 “小满早就被执剑人发现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方白说,“如果被那伙人发现小满暴露,会立即杀了他。” 床上的男人再次剧烈咳嗽起来,等喘息稍平,他哑着嗓子问,“你想让我说服小满帮你?” “嗯。”方白点头。 “不必拐弯抹角,你自己和他说就行。”男人突然笑了,“那孩子从小看到流浪猫受伤都会哭...要是知道自己害了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浑浊的眼底泛起水光。 方白回望他,“哪怕代价是他的命?还有你的?“ 月光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惨白的界线。 男人的沉默像一堵正在坍塌的墙,方白能听见他艰难的呼吸声。 “我帮你。”男人最终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小满必须活着。” “只要他帮我找到更上面的线,后面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处理,他不会有事的。”方白长舒一口气。 这个看似病殃殃的男人,既然能察觉出药片的异样,肯定也早就察觉到了小满的变化。 “大叔,你的病是怎么回事?” ... 第169章 禁令 两人聊了大概两个小时。 直到机车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小满提着装满各种炼金材料的塑料袋跨进家门。 当他看到父亲卧室透出的灯光时,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时间父亲早该睡了。 纸袋重重砸在地上,玻璃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几乎是撞开房门,却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僵在原地。 暖黄的灯光下,那位收购恢复药剂的方老板正坐在父亲床边。 父亲苍白的面容上,竟浮现出许久未见的清醒神色。 “方...方老板?”小满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大脑一片空白。 “小满。”父亲的声音比往日清晰许多,枯瘦的手指轻轻拍打床沿,“方先生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他深陷的眼窝里,目光突然锐利如刀,“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不该做的事?”小满茫然地摇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晃动,“我没有...” 方白看向小满。 他说的是实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中年男人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死死攥住被单,等喘息稍平,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这儿。” 当小满僵硬地坐下时,父亲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腕。 “大概四个月前,我突然瘫痪。” “三个月前...”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你说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不仅可以赚钱,还能获得压制我病情的药。” “你没觉得...这一切都很巧吗?” 小满的瞳孔不断放大。 “爸...你之前不是说,是巧合吗?你的病是有病根的......” 男人缓缓摇头,“我是不敢被你察觉到,我们被人盯上了,凭借你的能力,贸然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弱者的愤怒只会招来更快的毁灭。” “我们就像落在蛛网上的飞蛾,越是挣扎,死得越快,这些年来,我教会你的不是懦弱,而是如何活下去。” 小满的嘴唇微微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我...我不明白...”他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孩童般的茫然。 那些精心构筑的认知壁垒正在父亲的话语中分崩离析,碎玻璃般的现实扎得他生疼。 男人拍了拍小满的手背,他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丝释然的笑意,转向方白。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你还小,这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不明白,接下来,你要全力协助方先生,这不仅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活下去,当你当失去价值的时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人命对一些人来说,就和路边的流浪狗一样。” ... 月光如流水般在斑驳的石阶上流淌。 小满和方白在小院的石阶上并肩而坐。 “所以...你买药剂,就是为了接近我?”小满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阶上的青苔。 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 方白轻轻点头,“没错。” “需要我做什么?“小满攥紧了拳头。 “我还没想好。”方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得赶回去上课了,等我想好会联系你,这段时间你一切如常就好。” 夜风拂过,小满突然抬头,“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有一个条件——”他的声音在颤抖,“治好我爸爸。” 方白停下脚步,再次点头。 “我会尽力,圣堂大学有很厉害的药师。”他顿了顿,“别再给他吃那种药了。” 虽然不懂医术,但方白能确定,那个大叔身上的不是疾病,而是某种污染。 “嗯...”小满的回应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他低下头。 方白骑上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车轮碾过碎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他抵达学校的时候,勉强赶上了上课的时间。 一上午的课程顺利结束,他又成功赚了七个学分。 吃过午饭后,他坐定在古枫的枝桠上。 小满很无辜。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想必,他现在很迷茫。 方白大概能体会那种无力的感受。 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太会安慰人。 他只能尽可能的,不去辜负这份信任。 方白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着各种可能。 每一个方法和可能出现的变数。 枫叶沙沙作响。 某一刻,方白拨通狐尼的通讯。 过了好几分钟,狐尼的声音才响起。 “第二条线断了吗?”狐尼问。 “没有。”方白将这三天的经过娓娓道来,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经验。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轻叩桌面的声响。 “还是太冲动了。”狐尼轻叹,“虽然观察了两天,但时间太短,万一这条''线’本身就是陷阱呢?”他顿了顿,“不过从你的描述看,这次赌注下对了。” 他继续说道,“你的切入点很好,人都有薄弱的地方,好好利用‘线’和他父亲的关系,他会帮你的。” “但事后,你也一定要给出报答,哪怕对于他们来说,你是黑暗中的一束光,但他们是在用生命帮你,这份信任不仅仅是对你的信任,更是对执剑人的信任,不要辜负了这份信任。” “嗯。”方白轻轻点头,而后问道,“我接下来,该怎么进展下去,才不会出问题?” “不管如何进展,都有可能出现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说,我帮你分析一下。”狐尼说。 “直接抓住上面那条‘线’,然后用非凡能力或者科技手段搜寻记忆?”方白尝试性说道。 “...”狐尼有些沉默,不知道是在考虑可行性还是感到有些无语。 他缓声说道,“联邦一共有九条禁令,第六条是除了传承外的记忆能力,禁止在新世生效。” “每一条禁令都代表一次新世的浩劫,曾经有一批人认为记忆才是传承生命的本质,他们的一些理论和开发出来的种种技术差点毁了新世。” “这些暂且不提,总之,新世没有类似的能力,如果有哪个倒霉蛋觉醒了相关能力,在新世也无法使用。” 第170章 装死 “我给你指一条或许可行的路吧。”狐尼突然说道。 方白没有说话,等待他的下文。 “你手中现在不是有一条线可以利用吗?想办法,让他把你推出来,不是调查者的身份,而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份,让他们利用你的‘价值’。” “我明白了。”方白轻轻点头,这一点他也想过,他只是想知道,有没有更便捷的方法。 看来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我等你的消息。” ...... 天启市执剑人总部。 红狐狸慵懒地陷在皮质软椅中,椅背微微后仰。 面前的金属桌面上,摊开数封文件,每一份都印着醒目的创生集团徽标,双螺旋的基因构造。 他随手翻开最上方的一份,标题写着。 《新型抗旱作物“荒稻-iii型“培育报告》 下方密密麻麻的数据显示,这种基因编辑作物能在污染指数超标50%的土地上正常生长,产量提升170%。 第二份文件的标题则更加醒目。 《生物修复技术在白骨荒原的应用成果》 基于古生物基因库的生态复原计划。 附图上,一种种已经灭绝了的物种,被重新复刻基因,出现在培养皿中。 红狐的指尖停在第三份文件上。 《人体细胞活性延长计划阶段性报告》 内容大部分被黑条遮蔽,仅露出几行模糊的数据,“实验组平均寿命延长27.8%......副作用发生率降至12%......” 他忽然轻笑一声,手中出现一柄匕首,插在‘创生集团’四个大字上。 “真是......光辉伟岸啊。”他喃喃自语。 ......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教室。 方白踏着金色的光斑走进门。 他的目光,被一道身影吸引。 伊莱恩端坐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如垂落在肩头,晨光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似乎是感应到视线,她微微转头,琥珀色的眼眸与方白四目相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方白轻轻点头回应,走向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没多久,教室门就被“砰“地推开。 莉丝老师走上讲台,今天她扎着两个短马尾,发梢随着动作欢快地摆动。 “同学们~”她双手撑在讲台上,“今天是实战课!不过,因为有些同学还在外面执行任务,今天我们玩点特别的~” “实战课?”方白眼前一亮。 这段时间东奔西跑,几乎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上次实战课吸收的养分,加上吃的一些零食,才让他的阈值勉强提升到「lv.1.17」 今天终于又能饱餐一顿了!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莉丝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等视线重新聚焦时,所有人已经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上,四周是无尽的虚无。 “不是实战课吗?” “怎么变成擂台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 莉丝轻盈地跃上擂台中央的立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今天的实战内容是——”她故意拖长音调,“把老师我当作污染!不要求打倒我,只要能用任何方式碰到我,不管是拳头还是能力,全体奖励3个学分!如果能把我打下这根柱子,每人奖励6学分!”她俏皮地眨眨眼,“但如果老师我赢了...全体扣除一个学分哦~” “莉丝老师?”闻言,祝映川摩拳擦掌地走上前,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你确定要一个人对付我们这么多人?待会可别哭鼻子啊!” 莉丝双手叉腰,“放心~老师我说话算话!” 她突然收起笑容,“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 莉丝话音未落,祝映川已经率先暴起! 他浑身燃起烈焰,右拳裹挟着灼热气浪,狠狠轰向立柱上的娇小身影。 “太慢啦~”莉丝轻笑一声,身形如幻影般闪烁,祝映川的拳头直接穿透残影,炽烈的火焰甚至没能烧焦她的一根发丝。 下一秒,莉丝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背后,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 “砰!” 祝映川整个人如炮弹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火焰瞬间熄灭。 “下一个~”莉丝脚尖轻点立柱,歪着头看向众人,勾了勾小小的手指。 “一起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霎时间,各种能力的光芒在擂台上炸开! 一名学生双手按地,擂台表面突然隆起尖锐的石刺。 另一人则从指尖射出冰锥,封锁莉丝的闪避空间。 更有甚者直接展开精神攻击,试图干扰她的行动。 方白也顺手扔出一颗大火球。 “这才像话嘛~”莉丝轻笑,身形如蝴蝶般在攻击缝隙中穿梭。 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偏头,尖锐的冰锥便擦着她的发丝呼啸而过,她轻轻抬起右脚,地面突起的石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在距离她鞋底三寸处戛然而止,尖端颤抖着却再难前进分毫。 方白的火球在距离莉丝还有两米时突然像撞上了无形屏障,提前爆裂开来,四散的火星映照出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该我啦!”莉丝突然一个旋身,裙摆飞扬间,无形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爆发! “轰——” 十几个学生如保龄球瓶般被掀飞,有人撞在防护罩上滑落,有人直接滚作一团。 一时间,擂台上哀嚎遍野。 莉丝站在中央,拍了拍手,短小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晃动,“六个学分哦~” 方白揉着屁股缓缓起身,一脸的苦恼。 他原本还指望着能在这场实战课上“饱餐一顿”。 结果现在才意识到,这分明是要被当成人肉沙包暴揍一顿的节奏啊! 莉丝老师根本和他们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 就算他召唤出黑影,恐怕连她的发梢都碰不到。 这哪是什么上课? 眼角余光瞥见韩启那家伙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装死,方白立刻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砰”一声直挺挺倒下。 伊莱恩见状,银发一甩,也优雅地侧卧在地,甚至还体贴地给自己摆了个安详的姿势。 很快,擂台上的学生们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躺平,转眼间就再没一个站着的了。 第171章 巨型畸变体 “哎呀呀~”莉丝在立柱上转圈,“装死可不行哦~” “老师我现在可是污染呢...真死假死,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莉丝站在立柱上纹丝不动,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数十根半透明的能量触手从她身后延伸而出,像章鱼的腕足般灵活舞动。 其中一根触手精准地卷住方白的脚踝,将他倒吊着提到半空。 “方白同学装死的姿势不够标准~”莉丝歪着头点评道,触手突然开始高速旋转,把方白转成了人形陀螺,最后“啪“地甩出去,正好砸在刚要爬起来的韩启身上。 另一根触手则轻轻戳了戳伊莱恩的脸颊,“小公主,地上很凉哦~”说着突然把她弹向空中,又在她即将落地时用触手接住,像玩蹦床一样上下抛接。 最惨的还是祝映川,三根触手同时缠住他的四肢,把他摆成“大“字形悬在半空。 “你刚刚不是很凶吗?来嘛~喷个火给老师看看~”莉丝眨眨眼,触手开始有节奏地拉扯他的脸颊,祝映川被扯得口齿不清,“老...老师...晃...过窝...” 其他人也都没好到哪去。 十几名学生像提线木偶般被半透明的能量触手缠绕着,倒吊在半空扔来扔去。 莉丝玩的不亦乐乎,她双手叉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活像是一只真正的触手怪。 突然,似想到了什么,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所有触手瞬间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啪嗒’、“砰”、“哎哟”——失去支撑的学生们顿时像下饺子一样纷纷摔落在擂台上。 “好了,玩够了~”莉丝站在立柱上,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露出无邪的笑容,“现在开始正式上课!” 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小巧的计时沙漏,“现在正好十二个人。” 沙漏悬浮在半空中,细沙开始缓缓流动。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分成两个队伍。”莉丝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强调道,“队员之间必须相互认识,还要了解彼此的基础天赋能力。”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合着,刚刚就是单纯的在玩? 伊莱恩银白色的长发轻轻摇曳,默不作声地站到方白身侧。 她的眸子微微闪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最近还好吗?” “还好,你呢?天赋初解完成了吗?”方白看向她。 “完成了。”她轻轻点头。 旁边突然爆发一阵骚动。 只见韩启和祝映川两个活宝一个箭步冲向前排,一左一右抱住了某个男生的腿。 “肖哥!青岚大佬!带带我们吧!”韩启死皮赖脸地蹭着对方的裤腿。 祝映川一言不发,只是不断的用自己的尖刺头发戳着对方。 “肖青岚?第一名吗...”方白顺着动静望去,祝映川可是第三名,还是如此姿态,可见那位第一名绝对有别样的魅力。 那是个身材修长的男生,看起来倒平平无奇,左眼下方一颗淡淡的泪痣,为平平无奇的面容平添几分忧郁气质。 肖青岚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甩开两个活宝。 嬴子衿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站在肖青岚身后,黑色长发如瀑垂下,冷艳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微微靠近的站姿已经表明了立场。 很快,那一边就自动汇聚了六个人,哪怕带着吊车尾,也是一支明显强势的队伍。 剩下的六人被迫组成队伍。 “虽然已经当了九周的同学...”韩雨主动站出来打破沉默,“但大家好像都不太熟悉?不如趁这个机会自我介绍一下?” “韩雨,a级「风之女王」。”说话时,她的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的气流,“能力是「风鸣」:操控风进行攻防,以及「风吟」:为武器附加风元素效果。” 阴影中走出一个娇小少女。 有着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容,齐刘海下是一双异色瞳,左眼紫色,右眼金色,“伏瑶,a级「影月女王」。”她轻声说道,“能力是「月影潜行」:月光下可短距离瞬移,「暗月诅咒」:可以释放多种诅咒类技能,诅咒可以附着武器,「双生」:拥有一个同等战力不会死亡的双生体。” 方白旁边的伊莱恩第三个接话,“伊莱恩,a级「龙语」,能力是「龙语真言」:能释放古龙魔法。” 带着圆框眼镜的男生缓缓往前一步,他的皮肤黝黑,是班里唯一的黑种人,“兰斯·雷克,a级「荆棘君王」,能力是「剧毒荆棘」,束缚和毒伤,「生命汲取」:汲取敌人生命力恢复伤势。” 第五位介绍的是一位高大的混血少年,他抱着手臂站立,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布鲁·布什,a级「战王」,能力是「战意沸腾」:伤越重,增幅越强。” 最后只剩下方白。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方白轻咳一声,他们的天赋好像都很强大,不是什么君就是什么王,他的天赋在里面...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方白,c级「幽水之怨」,「怨水」:为武器附着腐蚀性攻击,「怨视」,强化远程弹道技能。” 方白的天赋等级的确吸引了不少目光,但他们之前就知道,倒也没有人说话。 自我介绍结束后,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能看出来,他们都是真的不熟。 方白摸着下巴,看向对面的队伍。 该不会是想两个队伍对打吧? 看起来没什么胜算啊... 对面肖青岚第一名,祝映川第三名,嬴子衿第四名。 他们这里,最厉害的是名为伏瑶的娇小少女,第五名,当然,也可能是他。 之后伊莱恩第六,他第七,韩雨十四,兰斯·雷克十七,布鲁·布什二十一。 但...对面有一个三十二名的韩启...好像也不是没希望。 “大的要来喽~” 莉丝老师悬浮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擂台一分为二,将两个队伍隔开。 擂台中央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彻全场,数十根暗红色的锁链从虚空中骤然射出。 锁链剧烈震颤着,仿佛在拖拽某种庞然大物。 片刻后,裂缝被硬生生撑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只巨爪率先探出,足有轿车大小的利爪上覆盖着腐肉与鳞片,每根指甲都像弯刀般锋利。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掀起气浪,吹得众人不得不抬手遮挡。 那是一头高达十七米的畸形巨物。 两个腐烂的犬类头颅分别长在肩膀位置,四只手臂中两只肌肉虬结,两只却纤细如虫。 脊背上突出一排骨刺,尾部末端竟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全身都流淌着黑色黏液,滴落在地面时腐蚀出阵阵白烟。 “这就是今天的实战对象。” 莉丝老师悠闲地坐在虚空凝成的王座上,晃着白皙的小腿,“双首灾厄犬,巨型畸变体。”她甜美的嗓音与眼前的恐怖景象形成诡异反差,“规则很简单。” “没有中场休息,赢了每人6学分,输了每人扣1学分。”她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放学前还没解决...也算输。” “死了没有复活机会,一个人赢即视为一个队伍赢。” “现在——”她打了个响指,所有锁链瞬间缩回虚空,“开始!” “轰!” 重获自由的怪物仰天狂吼。 压迫感如同实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第172章 强敌 双首灾厄犬两颗腐烂的犬头缓缓转动,四只猩红的眼珠分别锁定了包围它的六人。 粘稠的黑色涎水从獠牙间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焦痕。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骤然爆发,肉眼可见的声浪如潮水般席卷整个擂台。 方白立即将夜枭军刀横挡身前,刀身上的幽水被震得剧烈波动,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水纹。 “左侧交给我!” 伏瑶娇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 她双手反握两把匕首,锋刃上流转着暗色的诅咒光芒。 就在接近灾厄犬的瞬间,她的身形突然一分为二。 两个完全相同的娇小身影同时化作流动的阴影,瞬间消失自原地。 “唰!” 四道寒光乍现。 两个伏瑶从怪物左侧的阴影中同时跃出,直取灾厄犬的腿关节。 灾厄犬左侧那颗腐烂的犬首猛地扭转180度,盯着已经近身的伏摇。 它的喉咙深处突然亮起诡异的绿色光芒,胸腔如风箱般剧烈鼓动。 “噗!” 一团腐蚀酸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展开成一张致命的绿色毒网! 韩雨修长的十指在胸前骤然交错,指尖迸发出刺目的青光。 她脚下的气流瞬间暴动,如同被唤醒的怒龙般盘旋而起,在扶摇上方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风之屏障。 气流高速旋转,将空气撕裂出尖锐的啸音,连光线都在扭曲的风墙上折射出幻彩般的波纹。 “嗤——!!” 酸液毒网重重撞击在风幕之上,爆发出滋滋作响的腐蚀声。 墨绿色的毒液在风墙上炸开,蒸腾起剧毒的雾气,蜂窝状的孔洞以惊人的速度在屏障上蔓延。 这短暂的阻滞,对伏瑶而言已然足够。 双匕交错斩出,刃锋上缠绕的暗紫色诅咒之力在空气中拖出妖异的尾焰。 “铛!!” 金属碰撞的爆鸣炸响,匕首斩在腿关节的瞬间,竟迸发出一连串火星!! 诅咒的纹路顺着刀刃斩击的痕迹蔓延开来,在怪物灰白的皮肤上蚀刻出暗紫色裂痕。 伏瑶瞳孔骤缩,怪物的左臂已经以狂暴的姿态横扫而来。 “唰!” 伏瑶的本体一个后翻险险避过,但她的分身却被尖锐的爪子擦中肩膀,顿时化作一缕飘散的暗影。 她轻盈落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脚尖刚触及地面,身形再度分裂。 “炽炎!” 银发少女化从方白身侧掠过,短剑上骤然亮起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炽白的龙炎在剑身上沸腾咆哮,似要焚尽一切污秽。 几乎在同一时刻,方白已经拉开水晶长弓。 晶莹剔透的箭矢逐渐蓄力。 灾厄犬左侧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对准再次冲过来的扶摇,喉间绿光涌动,第二波酸液正在积蓄。 右侧那条肌肉虬结的手臂高高扬起,带着碾碎山岳的气势朝伊莱恩当头砸下! 致命的毒网喷涌而出。 “风之甬道!” 韩雨双手合十,青色气流在伏瑶脚下骤然爆发。 借着这股升力,伏瑶的身形瞬间拔高二十米,毒液网堪堪从她脚下掠过,将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半空中的伏瑶身形一闪,如同被擦除的墨迹般消失不见。 下一秒—— “噗!噗!” 四把匕首同时刺入灾厄犬左侧头颅的眼球! 墨绿色的脓血喷溅而出,诅咒之力顺着伤口疯狂注入。 怪物的嘶吼声中顿时混入了痛苦的颤音,砸向伊莱恩的大手猛然停滞了一瞬。 与此同时,伊莱恩的剑已经斩在右腿踝关节处。 炽白的火焰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将灰白的皮肤烧得噼啪作响。 “吼——!” 灾厄犬暴怒反击。 右手带着恐怖的风压回勾,抓向伊莱恩,左手则如闪电般抓向左侧脑袋上的伏瑶。 “嗖!” 水晶箭矢破空而至。 自下而上,精准命中灾厄犬的右手手掌,箭矢刺入一半,轰然爆开,虽然没有穿透,但巨大的冲击力让灾厄犬那十七米高的巨大身躯向后仰去。 “呼——” 韩雨抓住机会,风之力量精准托起伏瑶,两个扶摇合二为一,向左侧偏移,躲过致命的抓取。 伊莱恩也借着怪物后仰的间隙,身形优雅地后撤到安全区域。 伏瑶看向那两颗硕大的腐烂狗头,眉头紧锁。 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刺穿的眼球竟已恢复如初。 她当机立断,朝下方的伊莱恩喊道: “你主攻右侧!我来负责左侧,牵制两条手臂!别靠近胸部,那两条短肢绝对不只是装饰品。“ 转头又对韩雨和方白说道,“韩雨协助我们,方白你别一直盯着伊莱恩,找找这大块头的弱点!你的天赋增幅比我们都高,后续可能要靠你攻击,别浪费精神力!” 话落,伏瑶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她鬼魅般地出现在灾厄犬粗壮的脖颈上,双匕化作一片残影,以惊人的速度连续斩击同一位置。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却只在怪物灰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灾厄犬左侧手臂不断抓取,在韩雨的掩护下,她灵巧地在攻击间隙闪转腾挪,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 银发少女在右侧游走,短剑上的光芒忽明忽暗。 她时而突进斩出一记炽热的龙炎,时而急速后撤避开反击,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方白本想继续攻击,听闻扶摇的话,挠了挠头,开始观察起来。 第173章 天赋的契合 韩雨的控风能力辅助她们确实游刃有余,青色气流精准地托着伏瑶在利爪间穿梭,又适时为伊莱恩开辟进攻路线。 两位少女在怪物周身游走,闪避的动作越发从容。 但她们额前的汗珠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都在昭示着体力的快速消耗。 人的体力和精神力都是有限的,污染...至少方白没见过污染会累。 这么下去,肯定会逐渐陷入劣势。 他仔细观察灾厄犬的一举一动。 十七米的庞大身躯,是这怪物的优势,也是破绽。 方白的目光不断扫过怪物躯体,最终停留在胸腔两侧那对看似无害的短肢上。 这对纤细的手臂始终紧贴胸腹,与另外两只疯狂挥舞的巨臂完全不同。 这两只手长在这里,不可能没有意义,明显是为了保护胸部,所以...弱点在这里吗? 假设弱点就在这里,新的难题就会随之而来。 如何突破这对明显更为灵活的短肢? 还有就是,该怎么突破防御? 归根到底,这只污染也就是畸变级。 除了体型大,皮糙肉厚外,并没有其它能力,甚至反应速度也不算很快。 如果污染也有天才的话,可以将大体型的污染比作是同级中的天才。 从实力评估来看,这头灾厄犬虽然评级只是畸变级,但凭借巨大体型带来的加成,实际战力恐怕已经达到了渗透级「lv.1.3」的水准,甚至更高。 不过与真正的渗透级相比,它缺乏特殊能力、反应速度也存在明显短板。 方白觉得黑影大概率能突破它的防御,但一拳打死的可能性也不大。 而且,这种场合...召唤黑影战斗有点过于瞩目了... 战局胶着之际,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从后方冲出。 那黝黑的皮肤,不用辨别就知道是兰斯·雷克。 这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少年出人意料地扑向灾厄犬的后腿,双手死死抱住那粗壮肢体,开始奋力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就像一只敏捷的黑豹。 “风之甬道!” 韩雨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意图,一股柔和的青色气流凭空而生,精准地托住兰斯的脚底,将他整个人如羽毛般轻轻送上怪物的后背。 戴着圆框眼镜的少年在怪物粗糙的皮肤上稳住身形,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他的袖口突然蠕动起来,数十根拇指粗细的荆棘如毒蛇般窜出。 这些深紫色的藤蔓表面布满倒刺,在接触到怪物皮肤的瞬间便疯狂生长缠绕,将兰斯与灾厄犬牢牢捆绑在一起。 “嗤——” 尖锐的倒刺深深扎入怪物灰白的皮肉,开始贪婪地吮吸着它的生命力。 随着荆棘的蠕动,兰斯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每当伤势即将完全恢复时,那些荆棘又会在他身上无情地划开更深的伤口。 兰斯闭目,直接进入冥想状态。 方白不由得瞪大眼睛。 他这是...将自己当成了寄生在灾厄犬身上的水蛭。 这样一来... 或许真的能抵消主攻手伊莱恩和扶摇的体力消耗。 “用你的箭,把我也送上那怪物的后背!”一直在观战的布鲁·布什来到方白身旁。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珠。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灾厄犬,“你能做到吧?” 他此前一直在做准备。 所谓的准备就是让自己受伤。 因为天赋的关系,他受伤越严重,战力就越强。 方白神色有些古怪,这家伙,每次战斗前,难道都要进行自残? 虽然觉得奇怪,但方白手上的动作没停,水晶长弓再次拉满。 一支粗壮的箭矢在弓弦上凝聚成型。 布鲁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右手如铁钳般牢牢抓住箭尾。 随着弓弦震颤,箭矢带着布鲁冲天而起。 在飞至最高点时,箭身突然诡异地划出一道弧线,直坠灾厄犬的脊背! 就在即将命中的刹那—— “轰!” 箭尖刺入血肉,但无法继续寸进,巨大的压力将水晶箭矢挤爆,碎片四散飞溅。 几片锋利的水晶划过布鲁的脸颊和胸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露出一抹享受的笑容。 他的双手如钢爪般抱住灾厄犬背上一根突出的骨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 “啊啊啊——!” 布鲁的嘶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古铜色的肌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暴凸而起。 随着他双臂肌肉膨胀到极限,一根根毛细血管接连爆裂,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转眼间就将他染成了一个可怖的血人。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那根骨刺竟被他用蛮力硬生生的从脊背中拔出。 腥臭的黑血溅在他狰狞的面容上,却让他的眼神更加疯狂。 灾厄犬嘶吼一声,背上的伤口快速愈合,新的骨刺逐渐长出。 布鲁狞笑着,双手紧握那根沾满黑血的骨刺。 将骨刺尖端对准伤口,又狠狠的捅了进去! “噗嗤!噗嗤!” 一下又一下,机械而疯狂地重复着刺击的动作。 骨刺每次拔出都带出大股黑血,而布鲁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多。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每一次刺入都比前一次更加用力,更加深入。 很快,怪物背上就被他捣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黑血如泉涌般喷出,将布鲁整个人浸泡在腥臭的液体中。 “给老子死!” 布鲁的咆哮混合着骨肉撕裂的声音,在擂台上方回荡。 他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嘴角却挂着近乎癫狂的笑意。 擂台上只有方白没有动。 在厮杀的狂风暴雨中,唯有他像暴风眼般静止。 甚至连眼眸都轻轻阖上。 “这就是天才的含义吗?" 他在心中问自己。 方白静立战场边缘,瞳孔深处倒映着这场惨烈的厮杀。 布鲁的怒吼在血雾中回荡,伊莱恩的龙炎划破长空,伏瑶的残影在刀光中明灭。 他们每一个人的战斗方式都如此鲜明,如此独特。 就好像,不是他们在使用天赋,而是天赋本身在透过他们,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突然意识到,所谓的天才,或许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天赋强弱。 如果将一个普通人的灵魂塞进同样的躯壳,赋予相同的能力,沿着既定的人生轨迹前行,真的能复刻出另一个天才吗? 方白不知道答案。 就像没人能说清,究竟是苦难锻造了意志,还是意志选择了苦难。 他原本一直觉得一件事很奇怪。 为什么天赋好的人,各个方面都很优秀。 伏瑶的诡谲和变化。 韩雨的细致柔和,又暗藏猛烈。 伊莱恩的优雅高贵,带着偏执。 布鲁的狂气和战意。 兰斯的邪气。 他们的灵魂特质,必然是先于天赋而存在的。 但为什么,此刻这么契合她们的天赋? 就好像... 方白突然产生莫名的明悟。 获取共鸣天赋,或许根本不是偶然觉醒,而是早已注定的契合。 天赋在茫茫人海中寻觅,最终找到了那些能与自己共鸣的灵魂。 并非是拥有了高等天赋才被称为天才,而是...真正的天才,必将拥有极高的共鸣天赋。 第174章 惨胜 天穹之上。 纯粹的能量凝结成的王座上。 莉丝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之中,雪白的小腿轻轻晃动,足尖每一下都点出淡金色的空间涟漪。 她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指随意撑着下巴。 原本戏谑的琥珀色瞳孔,突然闪过一丝诧异。 虹膜里倒映着方白静止的身影。 “这是...?”莉丝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嘴唇。 “这小家伙...好像有测绘大师的天赋...那是灵视之眼吗?可惜...怎么选修了同调......” 此刻,在方白的视角下。 一切色彩褪去,万物化作流动的波纹。 伏瑶的身影变成两道交织的紫色频率,韩雨的风墙是跳动的青色弦线,伊莱恩的龙炎则是一段炽白的波动。 就连那头灾厄犬,此刻也只是一团混沌的黑色频率,在空间中不断扭曲、重组。 “这是......” 他尚未理解这种变化,眼前的景象又突然恢复常态。 但那些频率并未消失,而是如同半透明的虚影,重叠在现实之上。 污浊的黑红色波纹遍布灾厄犬全身,所有脉络最终都汇聚向两个节点,那对短小前肢的腋下。 “弱点在小肢的腋下!”短暂的迷茫后,方白立即醒悟。 他看到的是能量的频率! “果然是那里吗...” 伏瑶最先响应。 本体与分身同时后撤,又在下一秒以更刁钻的角度突进,直冲那小肢。 灾厄犬的左臂瞬间出现在其必经之路上拦截。 “我不喜欢太粘人的...” 伏瑶眯起眼睛。 在左臂横扫而来的瞬间,她的本体突然消失,出现在手臂上方。 两把匕首交叉成十字,狠狠刺入肘关节缝隙! “吼——!” 灾厄犬吃痛,左臂动作顿时迟缓。 “风缚!” 韩雨纤细的十指如拨动琴弦般舞动,周身环绕的青色气流骤然收束,凝成一道道风锁。 死死缠住灾厄犬的左臂。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绷紧声中,粗壮的怪物手臂被强行拽向一侧。 “五秒!”韩雨脸色煞白,见底的精神消她有些摇摇欲坠。 就在这瞬息之间,原本追击伊莱恩的右臂突然调转方向,五指如钩,抓向缠绕左臂的风锁,它要强行扯断束缚! 同一时刻。 伊莱恩的身影如银色闪电掠过,挡在右臂前方。 短剑不知何时已覆盖上幽蓝的冰霜,剑锋所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剑尖和粗壮的手指相撞。 冰晶四溅。 剑尖只刺入三寸就被死死卡住。 更致命的是,那两条短小的前肢,此刻如毒蛇般从两侧袭来,掌心相对,似要将伊莱恩拍成肉泥! “焰光盾!” 银发少女不闪不避,周身腾起炽白光罩。 “轰!”短肢合击的瞬间,光盾应声破碎,伊莱恩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哈哈哈哈!机会来了!!” 布鲁狂笑着爬上灾厄犬的肩膀,怀中紧抱那根沾满黑血的骨刺。 短肢还未来得及回防,他已将骨刺狠狠捅入腋下! "噗!噗!噗!” 连续三下猛刺,黑血如喷泉般涌出。 “太浅了!”方白的声音刚传来,支援的短肢已如铁钳般捏住布鲁。 “砰!” 血雾炸开,布鲁的身影如镜面般碎裂消散。 但那骨刺却已经深深刺进腋下。 方白身侧,水晶长弓瞬间成型。 “嗖!” 水晶箭凌空暴涨,重重撞在裸露的骨刺末端。 “嚓!" 骨刺又深入十几厘米,灾厄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趁着箭矢再次蓄力的时间。 方白纵身接住银发少女,却见她双手突然紧握自己的手腕。 一段晦涩的龙语呢喃中,伊莱恩的身体开始破碎。 化作流光缠绕在方白的拳头上。 恐怖的力量在拳头上沸腾,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 来不及想其它的。 方白低吼一声,“别让它拔出骨刺!” “荆棘·缚!” 化身水蛭的兰斯猛然睁眼,数十根荆棘如巨蟒般缠住想要拔出骨刺的短肢。 失去兰斯的持续吸血,灾厄犬的力量开始增长。 “崩!” 风之锁链应声断裂,左臂恢复自由。 “伏瑶,牵制左臂!”方白再次怒吼。 青光乍现,韩雨的“风之甬道”将他直接送至腋下伤口处。 束缚短肢的荆棘正在一根根崩断,右臂已呼啸着向方白砸来。 “风压!” 脸色惨白的韩雨突然跃起。 狂暴袭来的右臂竟被硬生生推回五米,而她也被挣脱荆棘的短肢捏碎成光点。 方白目眦欲裂,龙纹缠绕的右拳携着万钧之势砸向骨刺末端。 “轰——!!!” 震天的龙吟响彻云霄,拳锋所至之处,血肉如浪涛般炸开。 血洞中,骨刺寸寸崩裂,黑血如瀑喷涌。 还差一点点! 被推开的右臂再次撕裂空气,朝着方白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 “唰!” 伏瑶的身影如鬼魅闪现,双匕交叉成十字,狠狠刺入右臂肘关节。 “吼!”怪物吃痛,大手在距离方白后背半米处骤然停滞。 兰斯刚攀上肩头,不等他站稳,就被追着伏瑶而来的左臂拍碎成光屑。 伏瑶同样陷入绝境,两条粗壮的手臂如影随形地追击着她娇小的身影。 右侧那条短肢,正悄无声息地探向方白! 两米...一米...十厘米... 方白突然闭目。 衣袍无风自动,时间仿佛凝固。 他的意识沉入精神深处,回想初步掌握精神力时,将精神力抛出去打中学姐的场景。 “或许可行...” 方白骤然睁眼,眸中精芒暴涨。 右拳携着全部精神力轰向那截残破骨刺。 精神力穿透骨刺和血肉,击中一颗跳动的肉块。 然而,并没有结束。 “出来!!!”方白低吼。 “砰——” 下一秒。 一只漆黑的拳头从灾厄犬体内破体而出,与方白的拳头相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一道黑色冲击波呈环形扩散。 所过之处,灾厄犬庞大的身躯如沙堡般崩塌。 方白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失去精神力的大脑当场宕机。 丝丝缕缕的骨灰,在无形的维度中,主动向方白汇聚。 场中还能站着的,只有伏瑶一人。 她茫然的看了看。 “赢了?” ...... 方白的睫毛颤了颤,视线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教室的天花板。 耳边陆续传来同伴们的呻吟声。 “咳咳。” 清脆的咳嗽声从讲台传来。 莉丝老师不知何时已坐在那里,她托着腮帮子,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怎么说呢...”她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无奈,“我从没带过这么让人头疼的学生。”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节课的本意,是培养你们的团队默契,建立最初的羁绊。” “并不是为了打败那巨型畸变体。” “那不是你们现在能应对的敌人。” “但是...你们还真是给了我惊喜。” “虽然都是惨胜,但...两支队伍都赢了。” 莉丝轻轻叹息,“如果在校外遇到这种情况,你们创造的这种奇迹...”转过身时,眼中闪烁着担忧,“我希望永远不要发生。” “每人加六个学分~” 气氛骤然轻松。 莉丝站在桌子上,举起拳头,“作为庆祝,明天课不用上了,明天晚上老师请客,带你们去天启市最棒的地方!” “好耶!!” “莉丝老师!”祝映川迫不及待的举手,“具体是什么地方?” 莉丝双手叉腰,“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她轻盈地跳下讲台,提醒道,“男生记得打扮帅气点,女生穿上最美的裙子。” 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食指轻点红唇,“敢迟到的人...呵呵。” 第175章 宴会 次日晚上八点。 方白站在宿舍镜子前,难得认真地整理着校服的领口。 镜中的少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出他并不算好的睡眠状态。 “昨天的收获还不错。”方白自言自语道。 回路感受到了久违的饱腹感。 巨型畸变体虽然量大管饱,但养分的质量不算高。 就和吃了两个普通畸变体没什么区别。 但那大块头的实力,打五十个畸变体都不在话下。 这次的养分预计足够回路消化一周,短时间内他可以专心做正事了。 方白透过窗户向教堂的方向看去。 昨天晚上加上今天白天,他都是在教堂后面的那棵古枫树上度过的。 每次运转同调《冥想法》都几乎要他剥一层皮。 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也只多偷出两粒神秘物质。 回溯记忆的时间加了六分钟,现在一共能看到植物十二分钟的记忆。 简单收拾后,方白就走出宿舍,朝教学楼走去。 莉丝老师说今天要带她们去天启市最棒的地方。 方白还是有些小小的期待的。 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地方。 ... 方白刚走到教学楼前的广场。 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女生宿舍方向缓步而来。 伊莱恩和伏摇。 这组合让方白有些意外。 伊莱恩今天穿着月白色的立领长裙,银线刺绣的纹路从腰间蔓延至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般流动。 银发用一根冰蓝色的丝带松松束起。 在她身侧,伏瑶像是从童话里走出的瓷娃娃。 暗紫色的长裙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裙摆上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齐刘海下,那双异色瞳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左眼如紫水晶般深邃,右眼则像融化的黄金。 "我不信。”伊莱恩缓缓摇头。 伏瑶轻轻眨眼,“不相信你还让我给你测?” 她的视线突然越过伊莱恩肩头,"正主来了。” "晚上好呀,方白同学~”伏瑶的问候甜得发腻,“我们刚刚正在讨论...你呢。” 伊莱恩突然向前半步,恰好挡在两人之间。 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方白的黑眼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你昨晚又没睡。” 方白挠了挠头,“最近比较忙,睡的少。” 三人走入教室。 人已经齐了,就差莉丝老师还没来。 大概又等了五分钟。 “大家久等啦~" 莉丝老师蹦跳着闯了进来,今天她穿了一件蓬松的浅粉色洛丽塔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 白色长袜配着小皮鞋,银色的短发随意的散开。 她转了个圈,裙摆如花朵般绽放,“同学们,老师好看吗?” "老师您今年多大啊...”韩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吐槽,被旁边的祝映川一个肘击捅得直咳嗽。 “嗯?”莉丝老师看向韩启,眼神危险。 韩启立即低下头,不敢出声。 “同学们,出发吧!” 在莉丝的带领下,十三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主院大门进发,今天又回来一位同学,也被好运的一并带上,至于为什么不等全员到齐,恐怕只有莉丝知道原因。 校门口。 悬浮客车已经在就绪。 方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当客车开始爬升时,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压制活跃的精神频率。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覆上他的后背。 「龙语-静心」 方白瞬间发现,躁动的频率,真的安静下来了。 穿过云层。 大概行进了半小时后,缓缓降落。 “天穹俱乐部”巨大招牌在暮色中散发着低调的光芒。 整栋大厦通体透亮,外墙镶嵌的玻璃此刻呈现出深海般的墨蓝色。 “老师这次真是下血本了。”韩启深吸一口气,“这地方,我可来不起。” 莉丝晃了晃手中的黑金卡,“顶层观景厅包场,院长特批的。” 方白仰头望着这座耸入云端的建筑。 比他之前去过的欢愉大厦,还要壮观很多倍。 透过逐渐透明的玻璃外墙,能看到内部纵横交错的走廊和悬浮电梯。 “这地方是做什么的?”方白好奇的问。 旁边的伊莱恩缓缓摇头,“不知道...” “跟我来。”莉丝在前面引路,径直的穿过大堂进入宽阔的电梯。 同学们鱼贯而入。 电梯是全景式的设计,当电梯开始攀升时,方白不自觉地抓住扶手。 透过弧形玻璃,天启市的夜景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浮空车流化作一条条彩色的光带。 电梯停在顶层时,几乎感觉不到停顿。 顶层是一个直径约两百米的环形空间,360度全景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打造的巨型吊灯,上万颗切割完美的水晶将柔和的光斑洒向各处。 中央环形吧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酒水和小食。 空旷的宴会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莉丝老师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出电梯,“尽情享受这份奢华吧~” “但记住...“她突然板起脸,“不准浪费食物和捣乱。” “这是要...请我们吃饭?这么大的地方...就...就我们十二个人?”韩启盯着琳琅满目的酒水和美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当然~”莉丝轻轻点头,“今天晚上你们的任务就是,放开了吃,去吧。” 祝映川扯着嗓子喊到,“莉丝老师,你为什么不提前说?我晚上都吃过饭了?” “我没说吗?”莉丝眨了眨眼。 “没说。”一些人异口同声的回复。 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很棒的地方。 没想到是自助餐厅。 虽然很高档,但还是有些失望。 “那就少吃点!”她一脸认真的说道,“来这里,不是为了吃饭的!” 她一个漂亮的转身,裙摆飞扬,“交际!交际懂吗?”手指依次点过每个学生,“学期已经过半,你们一个个的,还是整天独来独往,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双手叉腰,“今晚就在这里破冰,成为真正的好朋友吧!” “去玩吧。”莉丝挥了挥,一脸痴相的独自走向高度数的酒水区。 众人两人一组的散开,很快融入了流光溢彩的宴会厅。 方白和伊莱恩并肩走在琳琅满目的餐台间。 第176章 交际?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银质餐具上跳跃,映得人眼花缭乱。 方白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精致的餐点。 那些盛在水晶盏中的流动液体,摆在冰雕上的半透明薄片,还有在火焰上微微颤动的金色甜点,全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他拿起一个小碟,里面盛着几块翠绿色的小方块,表面还点缀着细碎的金箔。 “这个看起来...”他话未说完,伊莱恩已经往他手里塞了个瓷杯,里面荡漾着紫红色的液体,杯沿还粘着一片不知名的浆果。 “尝尝。”她简短地说,自己则取了一碟冒着寒气的小球,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冰霜。 他们就这样在餐台间穿梭,不知不觉间手里已经堆满了各式器皿。 实在拿不下的时候,他们在弧形落地窗前找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 方白将满载的餐点放随意摆放在餐桌上,各种器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伊莱恩优雅地整理着裙摆落座,细心的将托盘上的点心一一摆开。 窗外,摩天大楼的轮廓线上跳动着各色霓虹。 方白端起一杯紫红色酒水抿了一口,酸甜中带着微妙的花香,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伊莱恩轻轻敲开一颗冰球,露出里面包裹着的红色果肉。 ... “是方白和伊莱恩。”嬴子衿用下巴点了点角落里大快朵颐的方白和看着方白吃饭的伊莱恩,两人脸上都泛着微醺的红晕。 肖青岚缓步走到她身侧,青色长衫的下摆在步伐间如流水般轻漾。 “嗯。”声音清冷。 “伊莱恩好像对方白挺有意思的。”嬴子衿突然转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但方白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候看起来很精明,有时候又呆头呆脑的,连人家递的餐巾纸都接不明白。” 肖青岚目光未动,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高脚杯。 “方白比你看得明白,该装傻时装傻,该清醒时清醒,这才是大智若愚。” “那你呢?”嬴子衿突然逼近一步,橘子味的香水味瞬间侵入他的呼吸范围,“你也在装傻?” 肖青岚不动声色地后移半步,“我装不来方白的纯良。” “子衿。”他忽然唤道,声音低了几分。 “啊?”这个称呼让嬴子衿差点打翻手里的酒杯。 肖青岚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将来,想去前线还是做后勤?” “我?”嬴子衿想了想说道,“都有可能,我也可能回去继承家业,但我家里还有几个哥哥,这种事情应该轮不到我,相比于后勤,我更希望去前线,莉丝老师教我们的,都是怎么和污染打架,你觉得,她会期望我们躲在后面吗?” “我们才一年级,还早呢,问这个做什么?”嬴子衿回望肖青岚。 “没什么。”肖青岚缓缓摇头,“就问问。” “你呢?”嬴子衿反问,“你想去前线还是做后勤?” “我没得选。”肖青岚说,“我是s级。” “好嘛。”嬴子衿突然笑起来,“那我们以后就一起去开辟人类疆土。” 肖青岚换了个方向,没去打扰方白和伊莱恩。 “多年前曾有人告诉我,我会是人类手中的一柄利剑,会斩开漫漫长夜。” “我信了这话,信得很彻底,以至于连觉醒的天赋都循着这个预言生长。” “或许所谓宿命,就是我们亲手浇灌的执念开出的花。” 嬴子衿怔住了,“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 “不切实际?"肖青岚替她补充,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文绉绉的!”她大声纠正。 肖青岚看向她,“多看书,你也可以。” “谁要学你啊!” 解决完面前的餐盘后,方白开始思考,要不要再多拿一点。 忽然注意到伊莱恩的视线。 他向后看去,正好看到往反方向走的两人。 “肖青岚的天赋...是s级吗?”伊莱恩突然问道。 “应该是吧。”方白回应。 “他和嬴子衿好像很熟...”伊莱恩意有所指的说。 “我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方白摇头,“嬴子衿不像是好人,之前还骗我看了两本书。” “嗯?”伊莱恩看向他。 ... “你们忘了导师让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了吗?”韩雨踩着高跟鞋快步跟在两人身后。 她的声音里带着程式化的温柔,但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面前的景象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韩启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可疑的酱汁,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够下一块糕点。 而祝映川更是夸张,这个红毛小子整个人陷在自助餐区的沙发里,鼓起来的肚子已经将纽扣崩飞了两颗,却还在不停往嘴里塞着各种精致的餐点。 他的吃相活像饿了三天的流浪汉突然闯进高档宴会,左右开弓地往嘴里运送食物,连咀嚼都顾不上就囫囵咽下。 韩启甚至看见他趁人不备时,偷偷把几块点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们...”韩雨无奈叹息,“能不能有点出息...” 韩启艰难地咽下满嘴食物,含糊不清地辩解,“这可是...嗝...新世顶流...我感觉,我的精神阈值,都有增长的迹象了。” “就是就是!”祝映川嘴里喷着食物碎渣附和道,油腻的手指又在餐台上摸索着新的目标,“学校食堂哪有这种...” “你刚刚说...什么木地?”韩启含糊不清地问。 “交际!是交际啊!”韩雨提高声音。 韩启慢悠悠咽下食物,用餐巾擦了擦手,“老妹啊,这次一共就来十三个人,我们这有三个,还剩下几个?十个。” 他掰着手指数着,“卓高远、伊莱恩、肖青岚、嬴子衿...方白。" “这些,你都不认识吗?” 第177章 新的渴望 “认识是认识...但都不熟。”韩雨认真回答。 “今后相处的日子还多着呢。”韩启又叉起一块精致的餐点,“这种级别的自助餐,错过这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而且,你以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吃个饭就能熟悉的吗?” “就是就是!”祝映川不断附和,食物残渣随着他说话四处飞溅,“我听说后面还有特制的...” “你们两个!!”韩雨终于忍无可忍,她一个箭步上前,一手一个揪住两人的后衣领,硬是把这两个饿死鬼从美食堆里提了起来,“莉丝导师安排这次聚会肯定有她的用意!说不定下次实战考核就会...” “傻妹妹啊。”韩启突然叹了口气,"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韩雨眯起眼睛:“明白什么?” “祝映川,你告诉我这个傻妹妹。” “呵呵,傻妹妹哟~”祝映川刚咧嘴一笑,“啪”—— 一记漂亮的右勾拳直接把红毛小子轰飞三米远。 祝映川揉着肿起的脸颊正要发火,抬头对上韩雨瞪过来的眼睛,顿时就蔫了。 “来这里根本没什么深意!”他委屈巴巴地指着宴会厅的角落,“是莉丝老师自己想喝酒!” 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 莉丝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地毯上。 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橡木酒桶,活像抱着恋人般不肯撒手。 她那件洛丽塔裙已经卷到了大腿根部,露出印着卡通图案的安全裤。 “唔...再...再来一杯...”莉丝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突然一个翻身,酒桶“咕噜噜”滚了出去。 她立刻像离了水的鱼一样扑腾起来,手脚并用追着酒桶爬行,结果一头撞在了自助餐台的桌腿上。 “嗝~”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摇摇晃晃地坐起身,脸上挂着痴痴的笑容。 “她之前都说了,这次奖励是院长特批的,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 酒足饭饱后。 方白的脚步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世界微微摇晃着。 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那些精致的琉璃吊灯在他眼中化作一团团晕染开的光晕。 “慢点。”伊莱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清冷如常。 她一只手稳稳扶住方白的手肘,脸上除了耳尖一抹几不可察的淡红外,丝毫看不出酒精的影响。 他们向着场地中央,人最多的区域走去。 几张黑色沙发被粗暴地拼成一个竞技场般的圆圈。 两人趴在地面,脑袋凑在一起。 布鲁伸出一只手,古铜色的手臂肌肉虬结,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血色。 他咧开嘴,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笑。 “来啊,四眼仔。” 兰斯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伸出黝黑的手臂。 他另一只手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后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得令人发慌。 两人的手掌相握的瞬间,布鲁的瞳孔骤然收缩,而兰斯的呼吸节奏丝毫未变。 “咔哒”一声,地板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但很快又复原。 布鲁的额角暴起的血管像蠕动的蚯蚓,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 而兰斯只是微微侧头。 随着两人僵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布鲁胳膊上渗出细微的血粒,受伤后,他开始逐渐占据上风。 方白转移视线,看向旁边。 布鲁和兰斯旁边。 有三人围坐在黑色的沙发上,玩着某种纸牌游戏。 一位体格健壮的男生,穿着红黑格子的衬衫,仰着头,一副世界不过如此的姿态。 一个矮个子男生,看起来有些虚弱,面色惨白的不像正常人。 坐在中间的是一位女生,看起来平平无奇,头上顶着两个丸子,穿着利落的短袖。 这三人,方白都不怎么熟悉。 想起莉丝老师说的交际。 在伊莱恩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的来到沙发上坐下。 “你们好...我是方白。”方白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们。 三人奇怪的看向方白。 方白,他们其实都认识,甚至吃饭的时候还谈过几次。 想起莉丝老师说的交际,他们恍然醒悟。 方白还是第一个和他们交涉的。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中间扎着丸子头的女生。 她放下纸牌,“你好方白,我是车梦。” “马库斯。”左侧苍白瘦弱的男生低声说,他纤细的手指正在摆弄一张印有蜘蛛图案的纸牌,深陷的眼窝在灯光下投出阴影。 最右侧的健壮男生用鼻孔发出一声轻哼。 他仰靠在沙发上,红黑格子衬衫的领口大敞,“卓高远。”他报上名字时甚至没有正眼看方白和伊莱恩。 车梦-27名。 马库斯-24名。 卓高远-22名。 上次实战课,三人的排名立即出现在方白脑海中。 “伊莱恩。”伊莱恩跟在三人后面介绍。 “要加入吗?”车梦晃了晃手中的牌,一张印着复杂花纹的纸牌从她指间滑落,“我们在玩‘记忆牌’,规则很简单...” “记忆牌?”方白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撑起身体,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似乎消退了几分,“好啊。” ... “又赢了。” 方白轻声说,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悦,反而带着几分意兴阑珊。 车梦咬着下唇,卓高远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而马库斯则若有所思地盯着方白看。 不知玩了多少轮,方白突然感到一阵空虚。 酒精挥发得差不多了。 他推开面前的纸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我再去找点吃的。” 伊莱恩默默的跟在身后,轻声说道,“那个马库斯...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 “嗯...”方白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来到一处摆满了精致的点心的长桌前。 纵然有万千美味,但方白只随手抓了几块面包。 他靠在落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室内灯火通明,室外也灯火通明。 不知道阴影在什么地方。 一整晚的奢靡让他感到疲惫。 水晶吊灯折射的光芒太过刺眼,酒香的气味太过甜腻。 望着还是一脸享受的韩启和祝映川。 方白的神色愈发平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的梦想,已经不是吃好喝好了。 当他还在为温饱挣扎时,一碗热汤就是全部的幸福。 而现在,当物质享受唾手可得时,这些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变得索然无味。 他现在,有了新的渴望。 第178章 自行车升级 械脉学院。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机脉学院的铁皮铺子大多数还半掩着卷帘门。 方白猛地捏紧刹车,后轮划出一道圆弧,稳稳的停在[十二年老学长]的招牌下。 李清松睡眼惺忪,顶着鸡窝头从卷帘门后面走出来,看到方白后,愣了一瞬。 立即扫视方白身下的自行车。 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把目光移到方白脸上。 “方白学弟,早啊。”李清松热情的招呼。 方白单脚支地,拍了拍后座,“老学长早,我想给它升升级。” “哦?哪方面的升级?” 李清松靠在柜台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透着几分敷衍。 毕竟,给一台破自行车升级...实在不是什么大生意。 “速度太慢了,有什么办法让它跑快点吗?”方白问道。 李清松叹了口气,随手从柜台下抽出一本皱巴巴的产品手册,啪地摊开在台面上,指尖在某一行上点了点。 “现在机车打折,基础款只要三万娜里,时速两百轻轻松松,省时省力,何必折腾这老古董?” “就要自行车。”方白摇头,语气坚决,“有什么办法能让它跑得更快?” 李清松把手册往旁边一推,嘴角微微抽动,“自行车能跑多快,取决于你能蹬多快,你要是能蹬出光速,理论上它也能光速前进。” 他顿了顿,见方白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只好耸耸肩,语气稍微认真了点。 “当然,如果你真想升级这辆自行车,加两个模块就行,你的预算多少?” 方白沉默片刻,缓缓竖起两根手指,“两万。” “两万?!” 李清松猛地直起身子,连柜台都被他撞得晃了一下。 这小子前两次来,可是抠门得要命。 他本以为方白最多会花一千娜里换个轴承,没想到今天竟然,大手一挥,直接两万?! 他的表情瞬间从懒散变成热切,嘴角咧开,一个箭步绕出柜台,一把揽住方白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怕他反悔跑掉。 “学弟啊!”他笑得灿烂无比,“只要钱到位,我能让这辆破自行车飞上天。” 说完,他松开方白,转身冲进铺子深处,在一堆杂乱的零件箱里翻找起来。 铁皮柜子被撞得哐当作响,金属零件叮叮咣咣地滚落一地。 “稍等!”他的声音从杂物堆里闷闷地传来。 几分钟后,他猛地直起身,手里高高举起两个闪烁着冷光的械脉模块。 一个呈流线型喷孔,外壳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另一个则扁平宽大,像是一对翅膀。 “氮气喷射mk1,只要你的身体扛得住,最高时速300+,但这模块底价是20000娜里。” 他又晃了晃那外形像翅膀的装置,继续介绍道,“‘云雀’悬浮底盘,离地三十厘米,无视地形,无摩擦力,这个要贵一点,33000娜里。” “氮气喷射mk1,需要消耗压缩液氮,后续一小瓶压缩罐在我这么买的话,5000一瓶,持续喷射200小时毫无压力。” “云雀悬浮底盘,需要高能电池,后续一块电池11000娜里,标准续720小时。” “这两个模块要配合使用效果才好,除了不能挡风,你的自行车装上后,就是低配版的浮空车。” “怎么样?需要吗?”李清松搓了搓手,看向方白。 方白看向他,“如果我用学分买呢?” “嘶——”李清松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注意到方白身上那件金丝纹边的主院校服。 要说圣堂大学哪个院系最财大气粗,非主院莫属。 那些天才学员上课都能赚学分,其它院系的学生只能眼红到滴血。 想到这里,他大脑突然卡壳。 等等,上次这小子来的时候,穿的难道不是旧州学院校服? 他记错了? 一定是最近熬夜修机械把脑子熬糊涂了... 李清松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凑近,“现在学分是1:50000,你要是用学分购买...”他咬了咬牙,“这两个模块,一个学分就让你带走!” “已经1:55000了。”方白看向他。 “真的?”李清松面露狐疑。 “真的。”方白点头,的确是真的,上次那呆毛少年给他的就是这个价。 话说,他还不知道那呆毛少年的名字。 他现在账户里躺着68个学分,花一个学分升级代步工具根本不算什么。 李清松眼珠一转,突然拍了下脑门,“哎呀!学弟你看我这记性。” 他故作严肃地指着自行车骨架,“要是装上这两个模块,原装车架肯定承受不住,高速行驶时万一散架...可是会出人命的,这样,再加5000娜里,我给你整体加固,今天第一单,手工费我就免了,一学分刚刚好。” 盯。 方白盯着他猛看。 指骨他可是随身携带的。 两人沉默对视三秒。 “咳咳...”李清松讪笑着摸了摸鼻子,“那个...其实含了1000手工费...” “就按你说的做吧。”方白这才轻轻点头。 李清松嘴角抽搐,心里暗骂见鬼。 这小学弟看着老实,居然对行情门儿清。 一小时后。 李清松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工作间推着一辆焕然一新的自行车走了出来。 方白眼前一亮。 车架整体都加粗了,看起来更坚固,最引人注目的是融在车尾的一根银灰色的金属喷口。 云雀模块的安装就比较随意了,像是直接嵌在地步车架上的翅膀。 “怎么样?”李清松得意地拍了拍车座,“现在它可不是普通的自行车了,而是‘陆地飞梭’!” 方白跨上自行车,嘴角微微扬起。 今后终于不用在赶路上花费太长时间了。 这一个学分花的很值得。 双方都很高兴。 李清松也赚了不少。 民用械脉模块,如果手动制作的话,或许比想象中的更便宜。 第179章 炼金 烈日当空。 麦田在热浪中蒸腾出金色的光晕。 方白猛地一蹬踏板,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车轮在土路上卷起一道烟尘,下一秒,他拇指按下车把上的氮气开关。 “轰!” 悬浮的自行车在灼热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扭曲的轨迹。 车轮离地一尺,卷起的热风搅动着麦穗,干燥的麦芒在气旋中簌簌作响。 氮气喷射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在热浪中扭曲。 蓝的尾焰在炽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冽,与滚烫的空气碰撞出透明的波纹。 方白能感觉到后颈的汗珠在加速的瞬间被风扯走,校服被疾驰的气流灌满,鼓动如帆。 没有颠簸,没有摩擦,只有持续不断的失重感。 这种感觉太爽了。 就像当初刚买自行车一样! 械脉模块虽然也属于机械造物,但方白并不会晕这东西,可能是因为主体是自行车的缘故,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 总之,原本三小时的路程,这次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抵达。 而且不用浪费力气。 全程下来,他的脚没蹬过几下踏板。 ... 方白将悬浮自行车停在了距离小满家百米开外的一棵老树下。 幽蓝的离子流渐渐熄灭,车轮回到地面。 他倚着树干,先是触摸身后的老树。 确定老树十二分钟的记忆里没有可疑人员出现。 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 盒盖无声滑开,三只侦查蚁静静蛰伏其中。 没有任何操作,其中一只突然振翅而起,朝着远处的小院飞去。 方白清晰地看到侦查蚁传回的实时画面。 小满正伏在工作台前,制作那种黑色的晶体。 屋内除了他,还有一只猫在打盹。 侦查蚁飞出屋内继续巡视。 它贴着斑驳的墙砖飞行,复眼扫过每一个角落,将方圆百米尽收眼底。 确认安全后,方白这才伸手抚过自行车把手,悬浮系统立即进入休眠状态。 虽然...不太可能,但方白还是觉得警惕一点比较好。 方白刚踏进小院。 小满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不太好的视力令他差点被门槛绊倒。 那只完好的左眼直直望着方白,里面盛满了不符合年龄的决绝。 “要、要我做什么?” 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一只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断药后,父亲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这几天的煎熬下,他已经想通。 他现在就是一件工具。 只要能救回父亲,哪怕牺牲自己,他也心甘情愿。 方白看向他,说道,“教我炼金术。” 小满明显愣住了,但还是回复道,“我不会真正的炼金术,并没有过系统的学习,最多只能制作一些小东西......” “没事,你会什么,就教我什么。”方白说。 小满局促地搓着衣角,将方白引进了昏暗的课堂。 方白没进工作间,而是推开左侧的木板门。 和第一次来一样。 一股浑浊的气浪迎面扑来。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久病之人特有的酸腐气息。 靠墙的木床上,小满的父亲像一具枯槁的标本般躺着。 阳光透过发黄的窗纸照在他脸上,将蜡黄的皮肤映出一种诡异病态。 他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龟裂出细密的血痕。 被子下的身体轮廓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偶尔的咳嗽才能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生命。 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浑浊的瞳孔在看清方白的瞬间微微放大,“你...来了啊...” 方白没有答话,只是抬起右手。 淡绿色的光晕自他掌心浮现,男人瘦弱的身躯竟缓缓浮空。 虚空中不断生出花藤,轻柔地将男人包裹成一个发光的茧。 小满屏住呼吸,独眼里盛满了希冀的光。 无论方白如何催动力量,花藤上的鲜红花朵始终不见动静。 花藤渐渐褪去,将男人轻轻放回床榻。 种花结的治疗只针对外伤,对污染没效果。 “嗯...”方白眉头微蹙,“过几天,我带你去圣堂大学药师院看看。” 他今天穿的就是圣堂大学的校服,哪怕他们认不出院系的区别,应该也会知道这个学校。 “圣堂大学?你...你是?”男人剧烈咳嗽起来。 “我是圣堂大学的学生。”方白伸手按住男人颤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躺回枕上。 “真的吗?!”小满用灼热的目光望着方白,仿佛仰望一尊降临凡间的神祇。 小脸因激动涨得通红。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圣堂大学是云端之上的存在。 那里的药师肯定能治好父亲的怪病。 他颤抖的手抓住方白的衣角,又触电般松开,生怕弄脏了那神圣的校服。 “先学炼金术。”方白说。 “嗯!嗯!”小满用力点头,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方白伸手扶住他。 小满领着方白穿过客厅,推开工作间的门。 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瓶瓶罐罐和粉末碎屑。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那本《基础物质的等价交换》,封面已经斑驳脱落。 书脊处缠着胶布,内页边缘全是毛边,显然被翻阅过无数遍。 “除了练成阵...”小满用袖子小心擦拭封面,灰白的左眼泛起温柔的光,“我会的东西都是从这里面学的,那个...我可以喊你白哥吗?” “可以。”方白接过那本书。 见方白同意,小满的独眼顿时亮了起来,“白哥,你可以先看看这本书!之后我教你基础的练成阵,你就算是炼金术师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然...我们这种都算野路子,根本没踏进真正的炼金门槛,不过...赚些小钱还是够用的。” 第180章 炼金三阶段 方白翻开扉页,泛黄的纸张上浮现出一段手写批注。 [炼金术是对物质本质的亵渎,是对存在法则的僭越。] [「炼金」,是阶段分化最强的秘构,拥有三重不同的定义。] [基础定义:炼金术并非点石成金之术,而是理解世界本质的钥匙,万物皆由不同元素构成,通过精神力的引导,被练成阵覆盖的物质会在等价交换的原则下发生嬗变。] [进阶定义:所有物质,包括植物、甚至光、暗、时、空,皆蕴含灵质,炼金术师可以通过‘炼金仪式’唤醒其潜在的能力。] [升华定义:只要炼金术师足够强大,世界上的一切物质都可以无限升华。] [炼金三大方向,物质、能量,人体。] 除了上面的手写批注外。 整本书都在围绕一个名为元素嬗变表的系统知识。 哪怕是方白也不能一时半会的全部了解,只能死记硬背。 输入质量≡输出质量(误差≤0.7%)。 例:100g赤铁矿→63g生铁+37g矿渣。 能量补偿公式。 e=σx(Δm/m68)05(σ为物质灵质系数,需实验测定)。 整本书里,大概记载了数百种基础物质的相互转换法。 最后几页,有简单的炼金药剂和炼金工造的制作方法。 最基础的药剂,是不需要「同调」参与的。 哪怕是及其普通的‘爆爆珠’,制作过程也很复杂。 爆爆珠:可控爆破型炼金工造。 核心原理:通过炼金术将不稳定的火元素封存在惰性外壳中。 爆炸能量计算公式:释放能量=压缩系数x(火元素体积x外壳密度)^1.5 压缩系数建议值:0.7~1.2 火元素体积:根据硝石粉用量决定。 外壳密度:硅胶液固化后的紧密程度。 基础爆爆珠材料清单: |硝石粉|火元素载体|需完全干燥| |硅胶液|惰性外壳|必须过滤杂质| |红磷|敏感触发层|操作时需戴手套| |银箔|能量传导|厚度需0.1mm| 制作步骤。 准备材料: 硝石粉(50g,需干燥纯净) 银箔(5cm05,表面抛光) 硅胶液(30ml,无杂质) 红磷(1g,高纯度) 蜂蜡(防潮密封用) 1.将硝石粉均匀铺平,用银箔完全包裹,接缝处密封。 2.刻画炼成阵。 3.在稳定台面刻画‘炎流纹’炼成阵。 3.将封装体置于炼成阵中央,持续注入精神力。 4.当银箔泛出橙红色光芒时,立即浸入硅胶液。 5.放入水中固化,确保结构稳定。 6.用红磷在表面绘制螺旋纹路,增强触发灵敏度。 7.密封防潮涂刷蜂蜡,隔绝湿气,防止意外激活。 ... 看完整本书后,方白缓缓合上封面。 他发现,他之前太过于小看「炼金」这道秘构了。 所有秘构都是同等强大的,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任何秘构达到极致都有改天换地的能力。 他原以为,炼金术的强大之处,在于可以制作神奇的炼金工造。 现在看来,只是因为炼金工造的适用性范围太广,给他留下了刻板印象。 炼金术的作用,绝对不仅仅作用在工造上。 制作炼金工造,是炼金术最基础的应用,还仅仅只是基础定义的物质方向。 但哪怕是基础的炼金术,也能发挥出无法想象的可能性。 就拿爆爆珠举例,如果材料足够强大,甚至能制造出将天启市夷为平地的超级爆爆珠。 以联邦水平,这种东西...可能已经存在了。 更可怕的是,这种毁灭性的力量,只需要一帮外行人按部就班地调配材料就能实现。 基础炼金术,完全可以说成是科学,除了炼成阵外,只需要严谨。 进阶炼金术,就已经超脱科学的范围了,后面的升华炼金术,无限升华的含金量方白不敢想象。 是不是意味着,炼金宗师可以将一颗普通的爆爆珠,变成超级爆爆珠? 这简直就是神明,甚至比神明还要厉害。 他再次翻到第一页,注视第一行手写批注——炼金术是对物质本质的亵渎,是对存在法则的僭越。 再次读这行批注,第一眼看到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甚至能感觉到一阵眩晕。 难怪天倾联邦能在这么危险的世界屹立不倒。 这些厉害的人物,现在都在哪? 方白抬头,看向窗外的世界。 一股难以名状的战栗感顺着脊椎攀升,让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白哥?” 小满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方白发烫的思绪上。 他猛地甩了甩头。 “没事。”方白深吸一口气,“我看完了,现在告诉我炼成阵就行。” 小满眨了眨眼,有些局促地搓着衣角,“我...我只会两个炼成阵。” “‘炎流纹’炼成阵和...‘噬光’炼成阵。” “‘噬光’炼成阵?”方白看向他。 小满咽了咽口水,“是那人...教我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用来制作噬光结晶的...” “两个都教我。”方白说。 “好、好的!” 和矩阵不同。 练成阵可以直接在纸面上画出来。 接下来的场景让小满的独眼越瞪越大。 当他画完‘炎流纹’的最后一笔,方白居然直接开始调配爆爆珠的材料。 “等等!红磷要先...”小满的提醒卡在喉咙里。 他眼睁睁看着方白行云流水般完成所有步骤,最后成型的爆爆珠表面,那些螺旋纹路比他这个‘老师’刻画的还要工整。 方白掂了掂手中暗红色的球体,它内部隐隐流动着危险的光芒。 小满的嘴唇颤抖着。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成功制作爆爆珠时,失败了几十次,浪费了不知多少材料,还被炸伤许多次。 方白竟然一次就... “白哥你...”少年小脸上写满震撼,“你以前真的没学过炼金术?” 方白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旁边的‘噬光’炼成阵。 这种基础的炼金,就是在往里套公式。 只要材料的量和步骤把控好,基本上不可能失败。 甚至连物质的嬗变都没用到,用到嬗变的炼金,才算是真正的入门。 书里虽然记载了数百种基础物质的相互转换法,但还缺少某种核心的非凡能力。 方白猜测,应该是缺少《炼金-冥想法》 第181章 方大锤 接下来的一天里。 在小满和方白共同的努力下。 原本预计一个星期消耗完的材料,提前完工。 噬光结晶的核心材料在外面买不到,每次都是小满交货的时候,接头人才会给新一批,搭配市面上能买到的常见炼金材料,就能制作出噬光结晶。 按照方白的计划,小满开始给接头人打通讯。 小满打开了外放。 让方白也能听到声音。 “喂?”沙哑的声音光纹中传来。 “这批货...做完了。”小满努力控制着声线的平稳。 对面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过了足足五秒才传来回应,“这么快?” “嗯。”小满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左眼望向身旁的方白。 方白的存在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行,我两小时后到,给你带新材料。”沙哑声音说。 “还,还有药!”小满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哭腔,“爸爸昨晚又咳血了...” 通讯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咂舌声,“放心。” 通讯挂断后。 小满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方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按计划来。” 方白骑上自行车,没有启动喷射模块,晃晃悠悠的消失在小巷尽头。 将自行车藏在一处隐秘的树丛里,他爬上距离小院五百米的一棵树上,开始等待。 没有放出侦查蚁,万一对方身上有什么反侦查的装置,侦查蚁反而会暴露他。 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相信小满。 ... 工作间里,小满不停地踱步,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随时会蹦出来。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衣袖立刻被浸湿了一大片。 “不行,这样下去...”少年喃喃自语,转身走向父亲的房间。 推开门时,病床上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小满...”父亲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似乎从小满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枯瘦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静下心来,别紧张。” 小满咬了咬嘴唇,扶父亲坐起来,又倒了杯水小心喂他喝下。 温热的水杯在掌心传递着些许安定,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终于平稳了些。 “我去外面等着。”小满轻声说,帮父亲掖好被角。 回到工作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小满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是一个世纪。 直到—— “咳。” 一声轻咳从院门口传来。 小满猛地抬头,看到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手中拿着熟悉的牛皮纸袋。 那人左右环顾了十几秒,才缓步走进院子。 小满赶紧抓起准备好的布袋迎上去。 交接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冰冷得不似活人。 黑袍人打开布袋检查,突然身形一滞。 下一秒,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掐住了小满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杀意。 小满拼命挣扎,双脚在空中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砰!” 黑袍人猛地将他摔在地上,旁边的椅子被撞翻,发出巨响。 “小满?”里屋传来父亲焦急的呼唤。 “爸...我没事!”小满强忍着疼痛喊道,“就是...摔了一跤!” 黑袍人的目光在里屋门口和小满之间游移,最终冷笑一声,“我说怎么炼制速度变快了...这些结晶品质参差不齐,有些根本不是你能做出来的水准。” 他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捏住小满的下巴,“说,谁在帮你?” “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黑袍人站起身,作势要向里屋走去。 “不要!“小满猛地扑上前,颤抖的手指死死攥住黑袍人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别进去...“ 黑袍人突然停下脚步,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他缓缓转身,伸出苍白的手,轻抚小满的头顶。 “好孩子...”沙哑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像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早这样不就好了?” 那只手在小满头顶慢慢摩挲,冰冷的触感透过发丝直达头皮。 少年浑身僵硬,黑袍人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拭去一滴未落的泪水。 “来,告诉叔叔...”黑袍人俯下身,兜帽下的阴影中隐约可见一抹诡异的微笑,“那个帮你的人,是谁?” 小满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是...是个临时工,我们在集会上认识的,他是圣堂大学的学生,很缺钱...” 黑袍人静静地听着,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寒光若隐若现。 “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两个月前的临时工集会,集会你应该知道,他是别人推誉给我的,人很好,我看他好像特别缺钱...”小满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就想着...让他帮忙...” “他拿钱,我拿药...” “临时工...圣堂大学......”黑袍人突然俯身,冰冷的气息喷在小满脸上,“告诉他,明天有货,让他来,要是敢骗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里屋的方向,“你知道后果。” “他叫什么名字?”黑袍人突然问道。 小满咽了咽口水,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方...方大锤。” “嗯?” 小满结结巴巴地补充道,“是假名,他不肯告诉我真名...” 黑袍人缓缓转身,那只苍白的手从袖中伸出,指尖轻轻挑起小满的下巴。 “方...大锤?”黑袍人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讥讽的笑意,“真是个敷衍的假名。” 黑袍人突然松开手,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记住。”黑袍人临走前微微侧身,沙哑的声音像钝刀般刮过小满的耳膜,“别提起我。” “以后...你们可以一起接活,但他炼制的结晶,要单独分开。” “钱和药...”黑袍人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诡异的温和,“你们自己分配。” 小满立刻扑通一声跪下,独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谢谢!谢谢!” 第182章 擂台 方白斜倚在老树的枝干上,右眼上挂着单片眼镜。 透过‘望远镜’能清晰的看到四百米外的黑袍人正踏上那辆悬浮在空中的黑色轿车。 浮空车垂直升空,无声地滑入远处通往上城的通道。 他没办法判断出对方的实力。 和污染不一样,正常情况下,非凡者的实力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在对方出手前很难看出来。 影响实力的要素太多。 但看他的穿着和走路带风的气势,像是个强者。 方白在心中默默的想着。 身前通讯光纹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接通后,小满压抑的声音传来,带着微微的颤音,“他走了。” “嗯,我看到了。”方白的声音平静,“怎么样,顺利吗?” “他...他让我转告你,明天有批新货到,要我通知你来一趟。”因为还有些慌乱,小满的语速很快。 方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明亮的眼睛转了一圈。 “不能太急。”片刻的思索后,他低声道,“明天我不会出现,晚上你给他打通讯,你就说联系过我,但我说有事脱不开身,答应后天再来。” “明白吗?” “明、明白了!”通讯那头传来小满吞咽口水的声音。 白哥好聪明,明明不比他大多少。 想的这么周到。 “照顾好大叔。”方白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带些真正的药来。” “好!”小满重重的应答声里,方白仿佛能看到他用力点头的模样。 挂断通讯,方白看了眼小院的方向。 随后从灌木丛中拖出自行车。 他翻身跨上座椅,手指在车把轻轻一按。 车架底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轮胎缓缓离地,悬浮在离地一尺的高度,两侧的杂草被无形的力场压得向四周伏倒。 车尾的喷射口泛起莹蓝色的微光,如同苏醒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随着一声轻响,喷射口猛然喷出一道湛蓝的尾焰。 “轰!“ 气浪在身后炸开,路旁的灌木被冲击波压得贴伏在地。 自行车疯狂蹿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炫目的光痕。 四十分钟后,方白回到学校。 接下来。 有三条路线可以选。 去图书馆看书。 去演武场学刀。 去树上冥想。 冥想直接被方白排除,精神力在那危险重重的世界转一圈,至少需要十个小时。 现在太阳已经快落山,等精神力转完一圈,肯定又凌晨了。 他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今天晚上想睡个好觉。 想到这里。 方白打着哈欠,蹬着踏板走向教堂旁边的演武场。 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演武场,但教堂旁边的这座擂台最大,汇聚的人最多。 学员实力也参差不齐,整体质量远不及主院的擂台。 但在这里,可以看到更多的花样。 夕阳的余晖为演武场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方白将悬浮自行车停在一棵老树旁。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向那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擂台。 方白在演武场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擂台上,一名手持长剑的学生正与一台两米多高的机械对峙。 方白知道这个东西,里面是人在操纵,外面那层壳被称作动力装甲,这东西,价值不菲。 “铮——” 剑士手中长剑突然化作一片银色光幕,数十道剑影如暴雨般倾泻在装甲外壳上。 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火花在黄昏的光线中格外刺眼。 但厚重的装甲板只留下几道浅痕,显然这种程度的攻击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轰!” 动力装甲背后的推进器突然喷出幽蓝火焰,两吨重的钢铁之躯如炮弹般向前冲撞。 剑士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撞飞出去。 就在即将跌落擂台的刹那,剑士足尖轻点虚空,一道泛着金光的六芒星阵凭空浮现。 他借力一个前翻,重新回到擂台上。 “咔嗒!” 装甲右臂的外壳突然分裂重组,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伴随着充能的嗡鸣,一发湛蓝的能量弹呼啸而出。 剑士却不慌不忙,长剑精准劈中弹体,被劈开的能量弹竟如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 “该我了。”剑士冷哼一声,突然将长剑掷出,剑身深深插入擂台边缘的石缝中。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赤手空拳冲向装甲。 他的身法突然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如游鱼般从机械臂的擒抱中滑脱,时而似落叶般随着气浪飘转。 最终抓住空档,一记看似轻飘飘的直拳击中装甲头盔。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装甲后脑部位突然炸开一片能量波纹,机体剧烈颤抖几下,轰然倒地。 下一秒,那大家伙便被擂台转移出去。 “还有挑战者吗?”剑士抬手一招,插在远处的长剑自动飞回掌中。 他挽了个剑花,熔铸学院的校徽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彩头已经涨到3000娜里了,五百挑战一次,赢了全部拿去。” 他环视四周,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再没人上场,我可要带着奖金去喝酒了。” 方白摸着下巴琢磨,方才那一拳,大部分力道直接穿透了装甲外壳。 怎么做到的? 如果能学会这招...岂不是比破甲箭还要好用? 可惜,后面没人再上场挑战。 那剑士下台后,又换了一个学生上场,他拿出彩头,但只有20娜里,这才是正常的彩头,一顿饭钱。 挑战者也需要拿出20娜里,赢了可以带走40,输了继续累积。 直到有人赢了他或者没人敢继续挑战。 除了前擂主的挑战外,被挑战者不能拒绝其它挑战者的挑战。 这就是演武场的通用规矩。 虽然能赚点小钱。 但方白不太感兴趣。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学习,而不是打架。 他不喜欢打架。 第183章 学姐 方白懒洋洋地斜靠在石阶上,不时变换着姿势。 时而支着下巴趴着看,时而仰面躺着,最后索性侧卧着单手撑头。 擂台上,用刀战斗的不算多,反倒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械脉兵器层出不穷,看得他眼花缭乱。 正当他打着哈欠准备离开时,一抹熟悉的倩影突然闯入视线。 “那不是...学姐吗?” 方白瞬间坐直了身体。 路灯下。 苏小糖今天穿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上面印着个可爱的卡通图案,搭配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 她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俏皮地翘着,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带松松地系着,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表面上看,学姐还是那么阳光。 但方白,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第二眼就是另一种感觉。 她微垂着头,步履匆匆地穿行在人群中。 左手紧攥着一本皮质笔记本,右手握着笔,不时的思考,然后写写画画。 她的目光始终黏在纸页上,对周遭的喧嚣浑然不觉。 ... 天倾840年,11月2号。 树上的叶子已经泛黄,可天气依旧闷热得让人心烦。 今天又收到了那封匿名的信。 它就躺在我课桌的抽屉里,折得方正正。 我知道是谁放的。 果然,又是那句话——“你太自私了。” 我把它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但那些字,怎么眨眼都还在。 都是本小姐凭本事得来的,为什么会有错? 又为什么会自私? 人真的好复杂。 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能看见他们的表情,听见他们的声音,却也仅此而已。 我记得林叔语录里有一句‘藏锋于鞘,方得长久’。 林叔说的是对的。 但我苏小糖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为了梦想,苏小糖什么都愿意,就是不愿意输。 我这把剑。 收不住。 藏不好。 横竖都要伤人。 不如痛痛快快的。 至少坦荡。 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的闲话都见鬼去。 让他们恭恭敬敬的称呼我为苏小糖大人。 哈哈哈哈... 嗯,晚上有些无聊。 已经很久没有冥想了,但阈值还在增长。 本小姐明明已经给他们机会了... 不如去找方白玩吧? 不过,他那么喜欢学习的人,应该很忙。 身为学姐不能打搅他。 要不要送他一份礼物?顺便去找他玩? 说起来,他很久没来问问题了。 难道最近都没遇到问题吗? 这样最好! 算了,睡美容觉去。 苏小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她将笔记本和笔塞进巴掌大小的口袋里,突然听到一声清朗的呼唤。 “学姐!” 这声音像是从夜色中突然蹦出来的,苏小糖猛地一激灵,左右张望。 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幻听了。 刚才好像听到方白的声音? “这边。”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循声望去,在演武场阶梯最角落的墙边,一个身影正朝她挥手。 月光斜斜地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方白?”苏小糖眯起眼睛,随即眼睛一亮。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运动鞋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串欢快的节奏。 “你怎么在这?”她歪着头问,一缕不听话的发梢滑到眼前,被她随手拨开。 方白从石阶上站起来,比她矮了大半个头。 他挠了挠头,“闲着无聊,就过来看看。” 说着,方白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苏小糖脸上,“学姐从外面回来?” “嗯哼~”苏小糖轻轻点头,“我也正好闲着,出去逛了逛。”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在打什么主意。 “对了!”似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问道,“你怎么会闲?主院的图书馆你去过吗?” “去过。”方白点头,“倒也不算闲,来演武场是为了学习刀法。” “刀法?”苏小糖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巧了!我也是用刀的!你用的什么刀?” “就是普通的夜枭军刀。“方白有些诧异地看向苏小糖,“你...也用武器?之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苏小糖翻了个白眼,“你得看面对的是什么敌人,面对污染体没必要用武器,面对暴君,用了也没用,我之前实力也就和污染源差不多,现在嘛...呵呵。”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不断摸索,最后居然从那个看起来根本装不下任何东西的小口袋里抽出一把夜枭军刀。 “你用的是这种吗?”她晃了晃手中的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是。”方白点头,眼睛却盯着她那个神奇的口袋。 能折叠空间的百宝袋,无价也无市。 “送你了!”苏小糖随手一抛,将手中的刀扔给方白。 方白连忙接住,“我有武器。” “它不一样。”苏小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虽然看起来普通,但它有无坚不摧的特性,我过生日时别人送的,反正我也用不到,给你用吧。” 不等方白回应,她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方白,你想学刀...我教你怎么样?” “可以吗?”方白眨了眨眼,还有这种好事? “当然可以!”苏小糖蹦跳着往前跑了几步,又突然刹住,朝方白使劲招手,“快点跟上!” 没等方白回答,她已经一溜烟钻进旁边的灌木丛。 方白只听见枝叶沙沙作响,已经不见苏小糖人影。 ... 静默之湖 湖面如一块漆黑的镜面,倒映着天穹的星辰与岸边摇曳的树影。 微风拂过,泛起细碎的波纹,却又很快归于沉寂。 苏小糖站在湖畔,双手叉腰,夜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 她嘴角一扬,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和期待。 “就这儿了!”她的声音清脆,“地方够大,又没人打扰,很适合。” 这一片区域的确人烟稀少,旁边就是学校边界,另一边是通往圣痕学院的主路。 望着这片湖,方白有些出神。 ‘静默之湖’,直通怨海。 他当初可是在这片湖底经历了真正的生死。 “你小心了,以「lv.2」以下的层次来说,我其实很强的...”苏小糖提醒。 第184章 学姐的实力(大章) “你攻过来,让我看看几个月前还什么都不会的少年,现在成长到什么地步。”苏小糖放下叉腰的手,气质突然改变,声音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方白的恍惚。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干草堆。 方白浑身一震,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久违的亢奋从骨髓里渗出来。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思绪翻涌。 看向认真起来的苏小糖。 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学姐这么认真。 是她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非凡”二字的分量。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要亲自检验他的成长。 方白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学姐。”他缓缓拔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苏小糖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容更加灿烂。 “哈!这也是我要说的!” 她五指微张,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扣,恍若叩响天国之门。 空气在高温中战栗,光线被灼烧得模糊不清,唯有一道赤金色的裂痕在她面前绽开,边缘翻涌着不熄的圣焰。 裂痕骤然扩张,炽白的火浪横扫四周,地面在高温下龟裂、焦黑,碎石浮空,转瞬熔为赤红的流浆。 先现形的是刀镡,两对燃烧的银翼护手在烈焰中舒展,每一片羽翼都缠绕着跃动的火舌,翼尖垂落一道锁链,一个小巧的铃铛在锁链上轻颤,荡开的音波在热浪中扭曲。 紧接着,刀身一寸寸具现,刃如熔金,赤红的纹路在刀脊上流淌。 当刀身被完全抽出的时候,一圈灼热的威压轰然爆发,火星如暴雨般逆卷升腾。 她的手腕被炽白的握带缠绕。 刀成,焰熄。 她身后,六道光翼轰然展开,每一片羽翼都在燃烧、崩解、重生,灰烬如雪纷飞,又在触及地面前重新燃为炽白的星火。 此刻,她既是持刀的审判者,亦是自烈焰中降临的天使。 前一秒还嬉笑玩闹的少女,此刻却如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方白。”她单手握着那比她还要长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你是我见过的,唯一天赋超过我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骤然消失。 啪嗒—— 方白手中的夜枭直接掉在地上,刀身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呆滞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仿佛变了一个人的苏小糖。 学姐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苏小糖歪了歪头,六道光翼在她身后缓缓收拢,炽白的火星还在飘散。 她眨了眨眼,“还打不打?” 方白:“……” 他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烫手的刀背,悄咪咪地把刀刃从自己脖子上挪开,干笑两声,“学姐...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苏小糖闻言,周身燃烧的圣焰“噗”地一声熄灭,六道光翼“唰”地缩回体内。 “哎呀,偶尔也要认真一下嘛!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苏小糖轻哼一声,扭过头去,“怎么,你认输了?” “没有,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方白深吸一口气,弯腰拾起掉落的夜枭。 刀柄入手的那一刻,指节收紧,刀刃微抬,漆黑的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再来。” 话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夜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逼苏小糖。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苏小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轻翻,那柄炽白长刀便精准截住夜枭的轨迹。 两刃相抵的瞬间,方白只觉得一股巨力反震而来,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刀! “太慢。” 苏小糖轻笑,刀锋一挑。 轰! 方白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原先站立的地面已被一道炽白刀气斩出焦黑的裂痕! “第二招。” 苏小糖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方白瞳孔骤缩,本能地横刀格挡。 铛!铛!铛! 三声连响,快得几乎重叠! 每一次碰撞,方白都感觉手臂骨骼在哀鸣,夜枭被震得嗡嗡颤抖。 第四刀劈落时,他终于支撑不住,刀身被死死压向自己的肩膀! “破绽。” 苏小糖的刀尖轻轻点在他喉结上。 方白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刃,忽然咧嘴一笑—— “还没完!” 他猛地侧头避开刀尖,夜枭贴着地面横扫,逼得苏小糖后撤半步。 趁此间隙,他暴起突进,刀光如暴雨倾泻! “哇,学弟,你进步真快。”苏小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依旧游刃有余。 她的刀像是有生命一般,每一次都精准截住方白的杀招。 第十次交锋时,她突然变招—— 唰! 刀背重重拍在方白手腕上! 夜枭再次脱手飞出,方白踉跄后退,还没站稳,炽白的刀锋已抵住他胸口。 “小糖老师,我想学这招。” 方白看向苏小糖露出渴望的眼神,就像第一次渴望学习矩阵那样。 闻言,苏小糖昂起小脑袋,“看在你这么虔心的面子上,我就教教你吧。” 她在口袋里摸索着,从掏出一本笔记。 月光下,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纸页沙沙作响。 “咳咳。”她轻咳嗽一声,“刀无定式,人无定法,每一把刀都有自己的脾性,就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性格。” “练刀一共有四步路,熟练、本能、入势,起势。” 方白坐在地上,静静听着。 苏小糖满意的点头,继续读了起来。 “熟练者,手中有刀,本能者,心中有刀,入势者,人即是刀。” 夜风拂过,远处水波轻荡,映着细碎的星光。 “起势者,便是人刀两忘,随心所至,如风过林,似水行渊。” 读完,她将那笔记本重新塞回兜里。 “总之,这些我也不太懂,我也是最近才跨进第二步‘本能’的门槛。” “想要突破第一步,很简单,只需要挥刀,十万次不行就百万次,百万次不够就千万次。” “什么时候‘手中有刀’了,什么时候就入门了,我知道你记忆力好,你在演武场看那些人战斗,是为了记住他们动作,然后模仿吧?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的确有很多不同的刀法流派,但那些成体系的刀法套路,别看名字很厉害,其实都是下乘,真正的上乘是没有招式的。” “在意各种动作只会影响你的进步,哪怕你能将各种刀法融会贯通,也无法突破上限。” “所以...我现在只需要挥刀?”方白看向苏小糖。 “是的。”苏小糖点头,“我当初就是这么练习的。” “实际上,所有的兵器,其实都是共通的,哪天你想学剑,就挥剑一百万次。” ... 月光渐渐下沉。 方白机械地挥刀,手臂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肌肉记忆在重复着相同的轨迹。 劈、砍、撩、刺、挡、扫... 刀锋破开夜风的声音单调而枯燥,像一首永远循环的催眠曲。 二万六千四百二十次。 二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次。 二万六千四百二十二次。 他在心中默数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刀柄上。 右手的虎口已经磨出血泡,又在反复握紧中破裂。 但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所有的感觉都淹没在无尽的疲惫里,连疲惫本身都变得模糊起来。 草地上传来轻微的鼾声。 苏小糖蜷缩在湖边的柳树下已经睡着了。 天亮时,计数停在了三万两千七百一十八次。 苏小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抱膝坐在一旁,眼中映着晨光与刀光,她不断的打着哈欠。 晨雾中,长刀划出的轨迹渐渐显形,像一道道凝固在空气中的银色丝线。 直到方白停下来。 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僵在半空,怎么也放不下来。 他低头看着肿胀的手指,突然觉得那不像自己的手,而是某种陌生而粗糙的工具。 苏小糖在晨光中揉着眼睛站起来,发丝间还沾着几根草屑。 食堂。 清晨的食堂里飘着米粥的清香,方白抬头时,正看见苏小糖从兜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 她指尖轻巧地旋开瓶盖,细碎的白砂糖便簌簌落下,在她面前的白粥上渐渐堆积成一座小小的雪山。 “学姐。”方白望着那越堆越高的糖粒,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吃这么多糖?“ 苏小糖闻言抬起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糖是所有食物的灵魂!” 玉白的指尖轻轻沾着糖粒,缓缓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她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脸幸福。 早饭过后,方白便回宿舍睡觉。 昨天晚上原本打算早点睡,结果一夜未睡。 迷迷糊糊间,方白已经睡到下午。 背着学姐送的刀。 方白先去演武场找回自己的自行车,然后骑车再次来到湖边挥刀。 大概下午五点的时候,爬到古枫上开始修炼同调冥想法。 凌晨四点的时候,精神力完成长途跋涉,偷出一粒神秘物质。 极度疲惫的方白倚在树干上睡着了。 连晨露打湿衣襟都未察觉。 直到通讯的波动将他唤醒。 “白哥,你今天来吗?”小满的声音从传来。 方白勉强睁开酸涩的双眼,理了理记忆,“他昨天...去找你了?” “嗯。”小满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我说你有事来不了,结果他非但没生气,好像还很开心。” 方白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告诉他...我和你说今天会去。” 通讯那头的小满用力点头,“好!” 挂断通讯,方白又睡了过去。 直到中午。 他才拖着沉重的身躯翻下树干。 吃过午饭后。 先走了一趟药师院,随后便冲向下城。 第185章 垫脚石方白 方白冲出校门没多远,突然急刹车。 似想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主院校服,眉头轻皱。 立即调转车头冲回宿舍。 推开宿舍门,径直走向衣柜,扯出那件许久没穿的旧州学员校服。 下城。 小满家。 方白推开小满家的门,鼻翼微动,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异样气味。 污染的味道,但很淡。 “锤哥,你来了。”小满从里屋快步走出,他局促地搓着手,独眼里闪烁着不安。 锤哥? 看他的表现,方白心领神会。 “有货了吗?”方白单刀直入。 小满立即点头,“有!这次比上次还多了三成原料。” 他压低声音,“还是和上次一样,你拿钱,我拿药。” 方白冷笑一声,径直走向工作间,“别废话了,开始吧,做完我还要回学校。” 工作间里,方白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取出一排玻璃管,指尖轻轻一弹管身,管壁顿时浮现出细密的炼成阵纹路。 小满在一旁递工具、调药剂,像个蹩脚的学徒。 “练成。” 随着方白低语,罐中的液体逐渐凝结成黑色晶体。 小满看得入神。 方白看向床下。 刚进工作间他就闻到了,屋里的污染气息,要比外面浓郁许多。 他意有所指的问道,“你这些东西从哪拿的?为什么这么赚钱?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产业链吧?” 小满咽了咽口水,“我做了很多年临、临时工,有些特殊渠道很正常...”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我做的药剂...就比正规渠道便宜...也属于灰色产业。” “不管怎么样...” “钱都归你!”他突然提高音量,“我只要救我爸的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方白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太少了,跑一趟连一万娜里都赚不到。” “下次,你多拿一点货。”方白说。 “好!我一定想办法!” 小满急切地保证。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缝斜斜地切进工作间,将满桌的炼金器具镀上一层血色。 “锤哥,你饿了吗?”小满擦了擦手上的药剂残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方白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床底。 这家伙,还挺能藏。 他原以为小满背后的接头人会是某个厉害的角色。 现在看来,或许比上次和薛志年接线的强不了多少。 大概率也是一个在最底层跑腿的小喽啰。 想到这里,方白放松下来。 优势在他。 小满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清亮的汤上飘着翠绿的菜叶,金黄的煎蛋边缘微微焦脆,蛋黄恰好是半凝固的溏心状态。 方白接过碗,随意地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抬头,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小满。 他又夹起一筷子,细细品味着。 这手艺...去圣堂大学食堂应聘的话,或许会比临时工赚钱。 小满又去厨房端了碗煮烂糊的面条,送到隔壁的房间里。 方白瞥了眼里屋方向,隐约能听到老人虚弱的咳嗽声。 他低头将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半小时后,小满来收拾碗筷,看到被舔的反光的碗,小满眨了眨眼,“锤哥,要不要再给你盛一碗?” “嗯...再来一碗。”制作噬光结晶的方白,头也不抬的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随着制作的噬光结晶越多,脑袋逐渐有些昏沉。 他留了个心眼,之后一定要去药师院查一查。 方白吃第二碗的时候,小满在旁边继续帮他研磨下一批原料。 等方白吃完后,他拾起碗筷,匆匆钻进厨房,囫囵吞下锅里几乎已经凉透的面条。 ... 嘶...我的老腰... 黑袍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狭窄的床底艰难地活动了下僵硬的脊椎。 他已经在这逼仄的床底趴了整整一天。 肋骨被粗糙的地板硌得生疼,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透过缝隙,他死死盯着方白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那些连教团高级炼金师都要谨慎处理的噬光矿,在这小子手里就像捏泥巴一样随意。 经过一系列的观察,他基本已经可以确定。 对方不是冲着教团来的... 纯粹是为了钱... 圣堂大学他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了解过。 只有周一会上课,昨天是周四,这家伙不可能在课。 但他却没来,要么是觉得钱少不想来,要么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不管是哪种,都证明,这小子不是冲他来的。 最主要的是,这小子身上的校服,不是旧州学院的吗? 旧州学院是什么地方? 招收旧州人的地方。 两年后,都会送回旧州。 他们和新世,不存在任何联系,没有任何背景,现在又有了圣堂大学这个背景... 这小子或许已经看出来了,制作噬光结晶是黑活,但他只是要求多做一点,多赚钱。 完全不在意噬光结晶的作用。 钱到位,什么都能做。 这可真是一个纳入教团的好苗子。 比小满这种心系病危父亲的苗子要好太多了。 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 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圣堂大学的学生。 还是临时工。 他开始盘算。 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需要钱是吗?”他在心底冷笑,“那就好办了...” 在暗影世界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只要找准价码,再高傲的人也会低头。 黑袍人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这样的人才,如果能吸纳进教团... 不,如果能吸纳进他的麾下... 如果操作得当,这个叫‘方大锤’的小子不仅能成为教团的资产,更可能成为他个人晋升的垫脚石。 第186章 小喽啰 “嗯?” 耳边传来轻响,正在制作噬光结晶的方白突然眯起眼睛。 手中的玻璃管微微一顿。 “机会。”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夜枭,漆黑的刀刃划过一道冷光。 小满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一声巨响。 那张陪伴他多年的木床,被一刀劈成两半! “啊啊啊!” 藏在床底的黑袍人发出惊恐的喊叫,还没等他爬出来,方白的刀背已经重重砸在他背上。 “你是谁?!” “为什么躲在这里?!” 方白的声音里充满“震惊“与“愤怒”。 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 刀背雨点般落下,不断劈砍。 “我只是...啊!” “...嗷!” “真的只是...哎哟!” 黑袍人抱着头满地打滚,精心准备的说辞全变成了凄厉的哀嚎。 他的兜帽早已脱落,露出张布满淤青的胖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小满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独眼睁得滚圆。 他看见方白“愤怒“得连脖子都红了,但那双眼睛分明没什么变化。 “说不说?!”方白一脚踩住黑袍人的手掌,刀尖抵住对方喉咙,“再不说实话——” “我说我说!“黑袍人哭喊着,“我是来给小满送材料的!” 方白‘震惊’地看着他,转头看向小满,“就是他给你的货?” 小满张了张嘴,望着那气势凌人的黑袍人此刻凄惨的模样,“是...是他。” 方白慢条斯理地收起夜枭,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黑袍人。 他发现,经过挥刀练习,他现在用刀...好像的确有些不一样了。 学姐果然没骗他。 黑袍人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这可恶的小子,下手太狠了。 望着他的模样。 方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经过这顿毒打,什么试探、什么怀疑,统统都会化作怨恨。 最为主要的是,接下来,主动权到他手里了。 黑袍人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 他那张原本就阴鸷的脸此刻肿得像发面馒头,左眼乌青一片,嘴角还挂着血丝。 小满看到这副面容,没憋住,笑出了声。 “小兔崽子!”黑袍人恶狠狠地瞪了小满一眼,却在转向方白时气势全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你这个小子,你...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方白闻言,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鬼鬼祟祟躲在床底下想干什么?” 黑袍人强撑着挺直腰板,却因为牵动伤势而疼得直抽气,“我这是在考察你!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跟我合作!” “合作?”方白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兴趣。 黑袍人一瘸一拐地走到工作台旁,艰难地坐了下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小子,你不是想要赚钱吗?我这有个赚大钱的门路,只要你跟着我干。” 方白眼神陡然转冷,“我凭什么相信你?” “呵!”黑袍人猛地拍桌,又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而龇牙咧嘴,“你以为这些原料是哪来的?” 方白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看向他,“制作的这些结晶,对你没有好处?我们最多是互利互惠?别说得好像我在给你打工似的。” 黑袍人龇牙咧嘴的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做这些噬光结晶才几个钱?我带你干大的。” “大的?能赚多少钱?”方白看向他,眼中还带着警惕。 “没有上限。”黑袍人肿胀的嘴角扯出个扭曲的笑容,“你应该做过临时工的活,跟着我,也是做清理污染的活,但比临时工赚得多十倍甚至更多。” 方白适时表现出惊讶,“清理污染?你是执剑人?” 黑袍人瞥了眼小满,“这里不方便说,出去详谈?” 方白给了小满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黑袍人走出院子。 走到巷子深处,黑袍人突然停下脚步。 “我所在的组织,是一个伟大的教团。”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庄重,肿胀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狂热,“现在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只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加入教团,或者死。”黑袍人咧开带血的嘴角,“别想着杀我灭口,都已经晚了。” 方白挑了挑眉,“我知道什么了?” 黑袍人表情一滞,“你...你已经接触了噬光结晶,总之,现在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方白把玩着夜枭,缓缓抽刀,“我只认钱。” “好!我就欣赏你这点!”黑袍人突然兴奋起来,“过段时间,有一次大行动,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如果合格,我就带你赚大钱。” “你精神阈值多少?”黑袍人问。 「lv.1.18。」方白说。 “什么?!”黑袍人猛地后退一步,肿胀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不是旧州学院的?” 方白嗤笑一声,“穿这身校服,非得是旧州学院的?” 黑袍人沉默了两秒,继续说道,“教团就需要你这样的人,你叫什么?” “方大锤。”方白说。 黑袍人嘴角抽了抽,“我要知道真名。” “真名就是方大锤。”方白重复。 “你真叫...方大锤?”望着方白那坚定的眼神,黑袍人都有些不确定了。 “嗯。” 黑袍人,“......” 沉默在巷子里蔓延。 半晌,方白突然开口,“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接下来该我问了。” 黑袍人顿时警惕起来,但还是说道,“你问。” 方白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想让我加入的教团叫什么名字?第二,主要做什么的?”他眯起眼睛。“第三,是不是邪教?” 黑袍人略显尴尬,“名字是噬光教。”他声音突然提高,“肯定不是邪教!邪教会清理污染吗?” “清理污染是执剑人的工作。”方白看向他神色古怪,还真是奇了怪了,这黑袍人说的噬光教是在撒谎,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身后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这家伙,连小喽啰都不如。 “执剑人清理普通污染!”黑袍人背负双手,“我们对付的是有智慧的污染!” 方白故作疑惑,“污染...也能有智慧?” “呵。”黑袍人冷哼一声,“小子,这个世界上的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 “我对加入什么教团没兴趣。”思索了两秒,方白缓缓摇头,“有赚钱的活可以找我,但必须提前说清楚所有细节,否则免谈。” 黑袍人刚要开口,突然感到脖颈一凉,夜枭不知何时又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还有。”方白微微倾身,声音如同耳语,“别用那些无聊的威胁,你身后的教团...能比的过圣堂大学?” 刀锋轻轻划过皮肤,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黑袍人喉结滚动,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神色紧张。 内心窃喜。 这样实力强横又谨慎的独狼,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合作对象。 接下来,只需要好好利用方大锤的能力,他就能获得真正的进入教团的资格! 第187章 回天乏术 黑袍人强作镇定地用手指轻轻拨开抵在咽喉的刀刃。 整了整凌乱的衣领,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缓缓伸出右手。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按照教团的规矩,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监管人。”他刻意顿了顿,“你可以叫我胡先生。” 说话时,他嘴角的伤口还在渗血,让他的发音有些漏风,“明面上,你和小满是平级关系...当然,实际上你可以更''自由''些。” “没兴趣。”方白冷眼看着他,直接无视了他伸出的手。 胡先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却很快又堆起笑容。 他从内袋掏出一张烫金边的黑色名片。 “这是我的通讯号。”他压低声音,“结晶的事...你也要多费心,小满那个废物,实在不堪大用。” 方白接过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的纹路,“给钱就行,但价格还要再高一点。”他冷冷地补充道,“结晶直接送到小满那里,我不想看到你在学校附近出现。” “好说,都好说!”胡先生豪迈的说道,“我把我自己的那三成也给你。” 他看向方白,“我需要你留个通讯号,到时候好联系你。” 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怒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期待和兴奋。 在正常情况下,像方白这样的人物,他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借着教团的虎皮,他竟能将圣堂大学的天才收在麾下。 除了旧州学院,圣堂大学其它学院的学生,毕业后只需要稍微历练,就会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是非凡者圈子里的上层大人。 虽然这只是一厢情愿,但此刻的胡先生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扭曲的快感中。 他肿胀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教团内平步青云的未来。 “12331227183。”方白报出一串数字。 “好。” 拿到方白的通讯号后,胡先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旁边的巷子走去。 没多久,一辆浮空车冲天而起,消失在视线尽头。 方白盯着那辆化作小点的浮空车。 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是成了。 这个胡先生现在满脑子想的,恐怕都是如何笼络住他这个“得力干将“,哪还有心思怀疑他的动机? 间谍最安全的藏身方法,不是竭尽全力证明自己不是间谍,而是让人不产生怀疑,从源头掐断可能出现的隐患。 还有,这个所谓的‘监管人’实在太不入流,精神阈值估计连0.5都不到,怕是连小满都打不过。 最可笑的是,他连自己效力的邪教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可见在组织里是多么边缘的小角色。 但从中也能看出。 那背后的邪教,藏的很深。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个邪教在猎杀有智慧的污染体。 但方白好像记得,那些智慧污染就是他们自己制造的。 所谓的‘清理’,恐怕只是在清除那些不受控制的、可能威胁到教团的污染体。 就比如他之前去过的那处污染巢穴,就将邪教视作死敌。 这些,恰恰是执剑人的潜在盟友。 接下来,他必须顺着胡先生这条线继续往上。 但那位胡先生的小算盘打得很响亮。 他不太愿意让方大锤暴露在教团的视线下。 仅仅只想让他成为手下的打手。 代他建功立业。 再由他自己来领取方大锤创造的贡献。 “还真是贪婪啊。” 方白缓缓摇头,迈着步子回到小满家中。 这条小鱼虽然不够分量,但顺着线,总能钓到大鱼。 小满就是很好的例子。 方白刚踏入院门,小满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少年独眼里满是忐忑与期待。 “锤哥...”他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方白微微颔首,“人走了。” “去看看你父亲,我带了药。” 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领着方白往里屋走,差点又被门槛绊倒。 幸好方白眼疾手快。 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浓重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相比上次,空气中更多了几分浊臭。 大叔枯槁的身躯深陷在泛黄的被褥里,如同一具裹着人皮的骨架。 “爸!白哥带药来了!” 小满已经红着眼眶扑到床前,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父亲的后颈。 少年动作轻柔得像在捧着一盏将熄的油灯,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掐灭那微弱的生命之火。 大叔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凹陷的脸颊上挤出歉意的笑容。 “方白先生...抱歉...这屋子...气味不太好...” “爸,别说话...”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白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小盒,掀开盖子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三颗莹白的药丸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这种药能分解污染。”方白将盒子递给小满,“一天四分之一粒,用温水送服。” 闻言,小满立即跑向厨房。 方白看向大叔,“如果吃下药过于痛苦,可以不吃。” 闻言,病床上的中年像是明白了什么,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小满端来一杯热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丸掰开送到父亲嘴边,看着干枯的嘴唇艰难地含住药丸。 当温水缓缓流入父亲口中时,少年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咳咳...方白先生...谢...”老人虚弱地吐出几个气音,浑浊的眼中泛起微弱的光彩。 方白轻轻按住大叔枯枝般的手腕,“好好休息。”他转向小满,“注意观察,有任何变化立刻联系我。” “嗯!”小满重重点头,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但嘴角已经扬起希望的弧度。 院门外,轻风卷起几片枯叶。 方白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院。 车轮缓缓离地,尾部的氮气喷射口骤然喷出耀眼的蓝焰。 “轰!” 气浪在身后炸开,自行车猛的蹿出。 方白压低身形,劲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两侧的景物在高速下扭曲成模糊的色带。 药师院那位老药师的话犹在耳边: “在污染指数达到百分之十前,人类只会出现轻微头晕。” “普通人被污染侵蚀超过百分之二十,就已经回天乏术。” “如果病人已经卧床不起,身上散发出明显的污染气息...那就放弃治疗吧,继续服用抗污染药物,只会让病人在痛苦中走完最后一段路。” ... 如果方白没猜错的话。 他和小满身恐怕也沾上了污染。 长期接触噬光结晶的原因。 但他们都是有精神阈值的非凡者,对污染的抵抗力比普通人强得多,才没有产生明显的反应。 他准备先回去做个检查,如果数值超标,就把小满也带去做检查。 非凡者被污染,后果要比普通人严重的多。 第188章 在做什么? 药师院。 诊疗楼。 白色穹顶下,方白正接受着全身检测。 精密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声,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在他周身游走。 方白闭眼调控精神频率,防止仪器失灵。 检测结果很快出炉: 【污染指数:2.4%】 【状态:可自行代谢】 【建议:无需特殊处理(警戒值5%)】 一次全身检查,总共花了360娜里,原价是900娜里,他拥有联邦正规医疗机构减免百分之六十的权益。 勋章的医疗四折权益和九折消费权益不需要主动使用,只要转账的账户是对公的,都会自动减免。 实际上,目前为止他也没用过几次。 离开前,方白又从药师院买了一台便携式污染指数检测仪,消费8300娜里。 为了演的戏足够逼真,两次制作结晶,他从小满那一共拿了25000娜里作为报酬。 目前账户中还有一点存款。 将检测仪收进口袋,方白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 接下来,临时工那边的事情可以先不用操心。 那位胡先生会主动联系他。 他现在可以做两件事情。 练刀和修炼同调冥想法。 同调冥想法无法增长实力,而且短时间内已经用不到了,所以方白将其权重降到练刀后面。 月光如霜,洒落在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 方白立于湖畔,手中的夜枭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 刀刃切开空气,发出细微的颤鸣。 起初,每一刀的轨迹都清晰可辨,刀锋破风的声响略显滞涩,仿佛空气在抗拒着刃口的切割。 一万次挥刀后。 夜枭的轨迹越来越流畅,刀刃撕裂空气的声响逐渐尖锐,如同细密的丝线被瞬间切断。 湖面倒映着他不断重复的身影,月光下,刀光连成一片银色的匹练。 某一刻,刀刃破空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切割声,而是带着某种韵律的轻吟,仿佛刀身与空气产生了共鸣。 方白的眼神微动,但动作未停。 他察觉到,自己的刀似乎比之前更‘轻’了,不是重量减轻,而是挥动时遇到的阻力在减少。 三万次挥刀完成,此刻已至凌晨。 最后一刀落下,夜枭悬停在空中,刃口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一觉睡到接近中午。 方白再次来到湖边。 直到夕阳西沉,余晖染红湖面。 又到夜幕降临,星月满溢天空。 刀锋再划过空气时,竟隐隐带起一道道残影。 他的进步并非突飞猛进,而是潜移默化的蜕变。 手腕的翻转更加自然,不再有多余的调整。 腰胯的发力趋于完美,每一刀都像是全身协同的结果。 呼吸与动作的节奏彻底同步,好似刀已成为肢体的延伸。 又是深夜。 方白收刀而立。 夜枭归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微微一震,仿佛连风都为之停滞了一秒。 方白转身离去,湖面倒映着他的背影。 自他身后,一片落叶无声飘下,等方白走远后,那片飘在水面上的叶子突然裂成两半。 精神阈值增长到了「lv.1.19」。 回路里的骨灰消化完了。 又饿肚子了。 他现在的进度,在天才的圈子里,应该也算快的了。 方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次日。 晨雾未散,方白便骑着自行车去往旧州学区。 赵明远在宿舍楼下踱步,见到方白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老大,他们已经在等着了。” 方白轻轻颔首,径直走向熟悉的宿舍。 推开门,十双眼睛齐刷刷望来,有忐忑,有期待,更多的是掩不住的兴奋。 两小时后。 七个学分到账。 食堂。 方白独自坐在角落,机械地咀嚼着食物。 一张对折的纸条静静躺在餐盘边,边缘有些卷曲。 这是伊莱恩让赵明远给他的。 伊莱恩知道方白每周都会在赵明远的宿舍上课。 之前用来练习的工造已经在【怨海】里被摧毁。 说起来,他们好像真的没有其它的联系方式。 看来,伊莱恩也买了通讯圣痕。 方白指尖轻点,将号码存入通讯录后立即拨了过去。 通讯接通的瞬间,传来伊莱恩清冷的声音。 “方白?” “你怎么知道是我?”方白有些好奇。 “这个号码,目前只有你知道。”伊莱恩说。 “原来是这样。”方白恍然大悟。 “最近...很忙?”伊莱恩的声音突然放轻了些。 “忙。”方白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疲惫,“恨不得长三个脑袋六只手才够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告诉你这个通讯号,记得存好。” “已经存了。”方白点头。 通讯刚断,又有一道光纹跳了出来。 “喂。”胡先生的声音从听光纹中挤出,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处闹市里。 “是我。”方白将餐盘推到一旁。 “明晚有行动。”对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如果成了,保底8万娜里。” “具体内容?”方白问。 “剿个污染巢,有队友,要是有人问起身份,你就说是胡先生的人。”他补充道。 “好。”方白点头,补充到,“我明天要上课,晚上去不了太早。” “不用早,晚上十二点的行动。”胡先生说。 “嗯。” “临时工编号?”胡先生突然问道,“位置发你临时工圣痕上。” “3975242。” ... 周末的下午很快过去,从吃过午饭开始,一直到凌晨两点,方白都在湖边挥刀。 次日。 方白步入教室。 他随意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哈——“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拖着步子走向后排靠窗的位置。 像一只困倦的猫找到属于自己的角落。 落座的瞬间,整个人便软绵绵地趴在了桌面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木质桌面。 靠近走道的伊莱恩微微侧首,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绿色的丝带松松挽起。 从方白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闪动,倒映出那疲惫的身影,眼底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他最近...在忙什么? 她想要起身,想要走到他身边问一问。 却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晨风从方白旁边的窗户吹进来,吹动她垂落的银发,几缕发丝轻轻摇曳,将她半张精致的面容笼罩在若隐若现的光影里。 第189章 S级-夏萤 莉丝老师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 银白的短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她今天穿着学院导师制服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教室。 “很好~”她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面,微微前倾身子,露出甜美的笑容,“天赋初解全部按时完成,值得表扬~” “不过——”她的语调突然一转,“初解只是你们非凡之路的起点,不是终点,毕业前,至少要开发到9%,否则就无法毕业!” “还有就是,这学期已经过半,是时候给雏鸟们上上强度了~” 她轻快地拍了拍手,“今天和明天都是特殊实战课,和普通实战课相比,虽然不会真的死掉,但会真正的受伤,而且一时半会好不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每个人的课桌上突然浮现出一个白色的金属发箍,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微微泛着白光。 “来~”莉丝老师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道,“同学们,把这个戴在头上。” 她的语气轻松,但所有人都能从中感受到深深的恶意。 不过,没人多说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接下来会是非常珍贵的训练,他们正在享受的是联邦最高等的教育资源。 每一次实战课的耗资,都昂贵到无法想象。 方白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触感让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戴上白色发箍的瞬间。 天旋地转。 意识像是被抽离出躯体,坠入一片纯白的虚无。 方白踉跄了一下,脚下却传来坚实的触感。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四周无边无际,唯有头顶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 “接下来,我简单说明这次实战的规则。” 莉丝老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灵而庄严。 她的身影并未出现,但每个字都如同烙印般清晰刻在众人脑海中。 “三十二人,我已经根据实力和能力为你们分好组,四人一组。” 话音未落,所有人面前都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地图。 山川河流、峡谷荒漠。 “你们将重走当年的传奇小队‘黎明之剑’走过的绝望之路。” “武器会自适应成最适合你们的状态。” 方白低头,发现自己的装束已经变成了一套轻便的作战服,背后背着鼓鼓的背包,腰间别着一把熟悉的短刀——正是夜枭的样式,但更加古朴。 空间开始扭曲,纯白的背景渐渐染上血色。 远处传来隐约的嘶吼声,仿佛有无数怪物正在黑暗中蛰伏。 “敌人已经被弱化,但危险程度与当年那只小队面对的等同,队友越强,面对的敌人也就会越强。” 韩启的声音突兀地撕裂了凝重的氛围。 “等、等等!”看向旁边的肖青岚,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莉丝老师!我想申请换队伍?!” 莉丝老师的身影突然在半空中凝聚。 她歪着头,雪白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韩启同学~”她甜美的嗓音让所有人后背一凉,“你是在质疑我的分组安排吗?” 韩启讪讪一笑,“不、不是!” “哼。”莉丝轻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不是游戏,而是被固化的历史,你们受的每一处伤,都会反馈到现实中的身体,别受伤太严重耽误了明天上课。” “请记住——” “你们所见的一切,每一个场景,每一场战斗,都是幸存者记忆中最深刻的片段。” “现在,去感受吧。”莉丝的声音渐渐远去,“感受人类在最黑暗年代里,那些不算强大的执剑之人是如何在绝望中开辟生路,如何以血肉之躯,为身后万千生灵筑起防线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整个空间轰然破碎。 刺眼的白光中,方白感到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此起彼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他们正在坠入历史深处。 片刻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脚下的土地布满裂痕,暗红色的砂砾间散落着锈蚀的兵刃。 远处坍塌的城墙上爬满黑色藤蔓。 天空呈现不祥的暗红色,被一层血雾笼罩,连空气都带着腐朽的味道。 方白踩过一具半掩在沙土中的白骨,铠甲上执剑人的徽记早已模糊不清。 他转头看向身侧三人。 莉丝老师分配的队友。 最先跃入视线的是一根标志性的呆毛。 穿着金边校服的沈星河眼睛一亮,‘唰’地收起手中折扇,“白兄!咱们真是有缘啊~”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上次说的学分交易...” “现在是实战课。”嬴子衿冷声打断。 她同样身着主院校服,高马尾在腥风中纹丝不动,看向凑近的方白和沈星河,“私事课后再说。” 站在最右侧的少女突然轻笑出声。 方白看向这位陌生的同学。 齐整的黑色刘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遮住了她小半张苍白的脸庞。 右眼缠绕着绷带,在后脑处系成一个精巧的结。 黑色长发如绸缎般垂落,发尾修剪得整整齐齐,刚好及腰。 “方白同学,沈同学,初次见面~,我是夏萤。”夏萤微微欠身,她的声音轻柔,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身着暗红色哥特式连衣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垂至膝上。 黑色丝绒手套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 当她抬起头时,未被绷带遮盖的左眼既天真又危险。 “天赋是s级「蚀心」,能操纵生物神经。” 方白愣了愣。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实战的排名,夏萤是三十名。 s级?为什么排名这么靠后? 嬴子衿冷哼一声。 “嬴子衿,a级「霜皇」,能力是「凛冬王座」:综合增幅身体素质,「极寒领域」:冻结半径十米内的目标。” 沈星河‘唰’地展开折扇,“沈星河,a级「天阙君王」。”他凤眼含笑,“能力是「浮世绘卷」:创造精神幻境,「点晴笔」:化虚为实,不过有时限。” “子衿姐,没想到我们也能成为队友。”夏萤看向嬴子衿笑嘻嘻的说道。 嬴子衿回望她,面色不善。 方白眨了眨眼,这两人难不成有仇? 情况不妙啊。 “啧啧啧。”这一幕,看的沈星河一直咂嘴。 方白又看向沈星河,这家伙也是个吊车尾,二十多名。 沈星河冲着方白挤了挤眼睛。 第190章 黎明之剑 不太对劲的气氛在四人小队中蔓延。 四人中,好像缺少一个能作为主心骨的存在。 某一刻,旁边的异动,打破了这不妙的气氛。 五道半透明的身影突然在废墟间浮现,如同烟雾重新凝聚。 他们身着统一的灰色制服,胸前带着执剑人的徽章。 为首的男子面容刚毅,左脸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肩上扛着一柄断裂的重剑。 “第三哨站已经沦陷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黑潮比预计的提前了三个月,规模也更大,我们必须把消息送到白塔城。” “队长,我们的物资...可能不够,载具全部损坏,步行的话,从这里到白塔城至少需要一个月,按照计划,我们应该返回落日哨站进行补给。”队伍中唯一的女性开口,她扎着利落的马尾,腰间别着一排飞刀,袖口已被鲜血浸透。 “执剑人的物资什么时候充足过?来不及返回了,如果黑潮在我们之前抵达白塔城,你们能想象后果。”队长打断她,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只能走白骨峡谷,虽然危险,但能节省一大半时间。”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那里是蚀骨兽盘踞的地方,我们现在的状态...“ “杀过去。”另一个背着长弓的高大男子冷冷道。 最后一位成员始终沉默,只是默默检查着手中的老式冲锋枪,“子弹还剩下三百多发。” “听着,这是命令。”队长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如雷,“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条路上,但只要能有一人把消息送到白塔城,任务就算成功。” “明白!”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坚定,背着厚重的行囊背包,向着白塔城所在的方向走去。 队长走在最前面。 扎马尾的女队员右腿受伤,走路一瘸一拐。 戴眼镜的队员手里握着卷刃的长剑。 背着长弓的队员右臂骨折,用断箭固定着。 走在最后的队员怀里抱着枪,随着动作,腰间刚缠好的绷带逐渐被染红。 “跟上他们,他们应该就是莉丝老师口中的‘黎明之剑’。” 沈星河立即喊道。 见到这场景,此刻队伍中倒也没有那种微妙的气氛了。 四人立即跟上前面那队伍的步伐。 残阳如血,将四人的影子拉长纠缠在一起,在这片古老的战场上投下诡谲的剪影。 远处,黑雾中的影子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开始向这边蠕动。 “你们几个,先把背包里的物资清点一下。”嬴子衿提醒。 “好呢~子衿姐。”夏萤笑嘻嘻的应着,绷带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故意拖长的尾音让嬴子衿不悦地皱起眉头。 无需提醒,方白在发现身后背包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完成了检查。 一个水壶,里面晃荡着仅剩的小半壶清水,几块已经发霉变质的压缩饼干,一些贴着褪色标签的玻璃药瓶,当手指触碰到瓶身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药效说明:止血剂、镇痛针、抗污染药膏...... 还有一大卷白色的绷带。 最底下压着一把老式转轮手枪,旁边散落着几个备用弹壳。 一柄布满缺口的战术匕首被粗布包裹着,刀刃上还残留着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腰间,挂着夜枭军刀。 除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星河随意扒拉了几下背包。 “他们一个月,就吃这些?啧啧,不愧是传奇小队......” 五道半透明的身影在前方沉默地行进。 方白四人紧随其后。 随着深入,时间明显被加速了,两侧的环境在快速往后拉升,地形逐渐变得险恶。 当加速停止后。 前面已经是另一片光景。 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在顶端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暗红的天空。 峡谷中堆积着密密麻麻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巨大生物的。 这些骸骨层层叠叠,有些已经风化碎裂,有些却还挂着腐烂的皮肉,散发出刺鼻的腐臭。 “咔嚓——” 一具头骨在方白脚下破碎,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峡谷中格外刺耳。 前方的透明人影突然停下。 “蚀骨兽。” 队长举起右手示意,重剑上的裂痕开始泛起红光。 马尾女子悄无声息地抽出飞刀,刀锋上缠绕着青色气流。 整个峡谷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黑雾在骨堆间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 方白的手也已经按在刀柄上。 他注意到地上那些白骨正在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穿行。 突然,前方的黑雾剧烈翻涌,五头这些人口中的蚀骨兽破雾而出。 这些怪物形似巨狼,却长着蝎尾,骨骼外露的躯体上覆盖着腐败的皮肉。 怪物,也是透明的。 这代表,这场战斗,不需要他们参与。 众人放松下来。 五道透明人影骤然暴起! “上!”队长一声暴喝,双手握住重剑猛然插入地面。 剑身裂纹中迸发出刺目金光,化作一道三米高光幕屏障。 冲在最前的蚀骨兽狠狠撞在光幕上,腐肉与金光接触处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阵阵黑烟。 马尾女子身形如鬼魅般闪出,三把飞刀从指间甩出。 刀身缠绕着螺旋状的青色气流,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 ‘嗖嗖嗖’三声锐响,飞刀精准钉入三头蚀骨兽的猩红眼珠,刀身上的气流瞬间炸开,将兽首炸得血肉横飞。 眼镜男推了推破碎的镜框,双手结印快得带出残影。 地面轰然震动,六面土墙拔地而起,将两头蚀骨兽困在立方体囚笼中。 被困的怪物疯狂撞击墙壁,却只能震落些许沙土。 “嗤啦——” 长弓手单膝跪地,弓弦拉至满月。 箭矢缠绕着狂暴的银白电弧,雷光在箭簇处凝聚成狰狞的龙首。 箭出瞬间,雷龙咆哮,拖着刺目的电光轨迹,将一头蚀骨兽从头到尾贯穿。 余势未减的雷光在地面犁出数十米长的焦黑沟壑。 手持冲锋枪的队员静立后方,枪口随着战场局势不断微调,却始终没有开火。 “轰!” 三秒过后,最后一头被困的蚀骨兽被土墙挤压成肉泥。 队长拔起重剑,光幕化作点点金芒消散。 五人默契地背靠背结成圆阵,确认再无威胁后,沉默地继续前进。 走着,走着,这些人突然变得透明。 第191章 我有个很可爱的妹妹 血色残阳下,五道透明人影渐渐淡去。 只留下满地白骨见证着方才那场完美的战斗示范。 四人交换眼神,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凝重。 该他们上场了。 “吼——!” 黑雾骤然炸开,四头蚀骨兽裹挟着腥风扑出。 这些蚀骨兽比方才透明人影对付的更加狰狞。 它们分工明确,瞬间将四人冲散。 方白眼前一花,腥臭气息已扑面而来。 他反手抽刀,「幽水」瞬间缠绕上刀身。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鸣响。 连日苦修的成果在此刻尽显。 “嗤——” 刀刃斩入蚀骨兽前肢关节的瞬间,‘幽水’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蚀骨兽腐肉下的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 蚀骨兽吃痛嘶吼,踉跄后退,原本凶猛的攻势顿时为之一滞。 方白乘势而上,挥刀行云流水。 “漂亮!”沈星河远远瞥见,刚想喝彩却脸色大变。 他面前的蚀骨兽突然人立而起,腐肉下露出森森肋骨。 折扇仓促展开,水墨绘卷尚未成型就被利爪撕碎。 “救命啊!”他转身就跑,长袍下摆被蝎尾划开一道口子。 “沈星河!”嬴子衿厉喝,冰晶在她脚下蔓延。 沈星河慌不择路地冲进她的施法范围。 她急忙收势,被能力反噬,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夏萤那边的情况最为诡异。 她静静站在原地,右眼的绷带无风自动,而被她注视的那头蚀骨兽却突然发出凄厉的哀嚎,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头颅,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折磨。 夏萤余光瞥见慌忙跑路的沈星河。 “别过来?!” 夏萤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沈星河引着发狂的蚀骨兽从她身后掠过,蝎尾带着破空声横扫而来。 她勉强侧身避开要害,但腰际仍被划开一道血痕,精致的哥特裙瞬间被染红一片。 方白见状,想要支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虽然略占上风,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 他眼中寒光一闪,刀势骤然变得狂暴,将逼退蚀骨兽数步。 “「破甲箭」!” 方白一声低喝,一柄通体晶莹的水晶长弓骤然在身侧显现。 弓弦震颤间,三支半透明的箭矢已然凝聚成型。 “嗖——嗖——嗖——” 三道寒芒破空而出,精准钉住蚀骨兽的蝎尾。 第一箭贯穿尾端,第二箭封住中段,第三箭死死钉住根部。 锁死了蚀骨兽的行动。 “吼——!” 蚀骨兽疯狂挣扎,但蝎尾已被三箭死死钉入地面,让它短时间内难以挣脱。 沈星河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折扇‘唰’地展开。 水墨绘卷在空中逐渐铺展,化作重重山岳将怪物镇压。 随着他再次作画,绘卷中的水墨蛟龙顿时活了过来,咆哮着扑向被压住的蚀骨兽。 当最后一头怪物倒下时,战场已是一片狼藉。 夏萤纤细的手指轻按在腰间伤口处,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迹,将黑色手套染得更加深邃。 她微微偏头,未被绷带遮掩的左眼直勾勾地望向沈星河,瞳孔深处流转着危险的光芒,嘴角却依然挂着甜美的微笑。 嬴子衿的眸子同样冷冷扫过去。 “哎呀呀,两位美女别这么凶嘛。” “我的天赋需要时间准备...”沈星河收起折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些怪物来得太突然...” “下次再这样...“夏萤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暗红裙摆无声摆动,她凑近沈星河耳边,甜腻的嗓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就让你也尝尝...蚀心的滋味哦?” 闻言,沈星河倒是不怕夏萤,折扇‘唰’地展开,轻轻扇了扇。 感受到夏萤有要爆发的迹象,方白适时伸出右手,花藤自虚空生长,将夏萤和嬴子衿包裹。 花瓣飘落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谢谢。”嬴子衿活动了下肩膀,确认伤势痊愈后向方白点头致意,语气虽淡却透着真诚。 “谢谢方白同学。”夏萤优雅欠身。 方白转向沈星河,“你没有圣痕?” 这家伙,差点害的他们团灭。 “当然有。”沈星河晃了晃左手腕,露出一道复杂的纹路「伤痕圣痕」,“增幅身体素质的。” “我觉得...”嬴子衿抱起双臂,“你应该找个能辅助施展能力的圣痕,光会逃跑有什么用?” 从方才那两下中就能看出,沈星河的天赋不弱。 唯一的缺陷就是需要准备时间。 这一点缺陷,只要选对圣痕,就能很轻松的解决。 “有类似的,是械脉装备,莉丝老师不让带进来。”沈星河无奈摊手。 四头蚀骨兽死后。 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再次出现。 他们继续往前。 风声呜咽,白骨峡谷两侧的岩壁如同巨兽的獠牙,将最后一丝天光咬碎。 五人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靴底碾过碎骨,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最前面的队长突然抬手。 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下。 前方黑暗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同时睁开。 数百只蚀骨兽从黑雾中现身。 虽然早有预料,但见到这增长,五人还是心中一沉。 见状,那马尾女子从怀中掏出一枚褪色的铜哨,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痕,那铜哨外形像一只展翅的鹰,下方刻着歪歪扭扭的“小七”。 “队长,你还记得第七哨塔吗?”她低声问,嗓音有些哑,“十年前黑潮来袭时,我爹就在那儿。” 队长沉默片刻,重剑的断刃映出他疲惫却坚毅的脸,“记得。”他声音低沉,“如果没有当初坐镇第七哨塔的107位执剑人,就不会有现在的白塔城。” 眼镜男莫名的笑了,“我有个很可爱的妹妹,她去年成的亲。” 第192章 保重 他从制服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平安符。 “说起来,十年没看到她了,听说她现在在燕北城,那里安全,但对我来说,太远了。” 背着长弓的高大男子和拿着老式冲锋枪的男子都没说话,但他们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至少要有一个人冲过去。”队长说道,“不管是谁。” 风声骤急,黑雾中传来蚀骨兽的嘶吼,越来越近。 沙哑的声音消散在风里,五道身影已如冲向兽群。 方白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小队义无反顾地扎进蚀骨兽的浪潮。 这些突然冒出的蚀骨兽,比之前遇到的大上好几倍,压迫感也强大许多,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五个人,对抗数百只一对一都极为艰难的蚀骨兽,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自杀。 可他们冲锋的姿态却像一柄利剑。 越来越多的蚀骨兽不断从黑雾中现身。 它们每一只都有战马大小,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铛——!” 队长的断剑与迎面而来的蚀骨兽利爪相撞。 虎口瞬间撕裂,却借着反冲力旋身,断剑如毒蛇般刺入怪物腋下腐肉。 黑血喷溅在队长脸上,腐蚀出缕缕白烟。 蚀骨兽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竟不退反进,骨尾如蝎针般刺向队长咽喉。 “低头!” 马尾女的飞刀擦着队长发梢掠过,精准钉入怪物猩红的眼窝。 队长趁机暴起,全身重量压着断剑往下一拉。 “咔嚓”一声,蚀骨兽半边身子被剖开,腥臭的内脏哗啦洒了一地。 “右边!”眼镜男突然厉喝。 他右手掐诀,一道精神波纹震退扑来的蚀骨兽,却被另一只的骨尾贯穿肩膀。 那蝎尾般的器官将他整个人挑到空中,鲜血顺着骨刺沟槽汩汩流下。 “咳...该死...”眼镜男的脸因剧痛扭曲,却仍死死抓住怪物骨尾。 长弓手的箭就在这时呼啸而至,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箭簇精准钻入蚀骨兽大张的口腔。 蚀骨兽疯狂甩动头颅,仍死死盯着眼镜男不放。 直到—— “砰!” 一发子弹旋转着穿透空气,带着刺目的白光钉入蚀骨兽的眉心。 怪物身形一滞,颅骨从内部炸开,黑血混着脑浆喷溅在岩壁上。 手持冲锋枪的男人沉默地踏前一步。 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继续...前进...”他稳稳的拿着枪,“恢复体力,我来开路。” 接下一段时间,凡是接近队伍的蚀骨兽,全都被三枪内解决。 但每开一枪,男人的面容就衰老一分。 他的背脊已经佝偻,持枪的手臂布满老年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当三百多发子弹打完,枪管已经发红变形,男人的生命也燃烧到尽头。 最后一颗子弹离膛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石像般凝固,皮肤龟裂,肌肉萎缩,化作一具保持着射击姿势的干尸。 只有那柄滚烫的冲锋枪,还被他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着。 “是...禁忌武器...”嬴子衿瞳孔骤缩,“这个时代竟然已经...有了......” 没人停留。 甚至没人回头。 活着的四人踏过同伴未凉的尸体继续冲锋。 但失去了禁忌武器的火力压制,接下来的路可谓是寸步难行。 “我...来开路...” 眼镜男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猩红药丸,毫不犹豫吞下。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无数肉芽从裂缝中钻出。 脊椎刺破背肌,生长出蜈蚣般的骨节。 眨眼间就变成比怪物更恐怖的存在。 六条骨肢如镰刀挥舞,硬生生在兽群中犁出血路。 “走...快走...”异化的口腔里挤出最后的人言,浑浊的复眼中流下血泪。 三人踏着黏稠的血肉残骸向前狂奔,脚下的地面不断震颤。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那是眼镜男异化后的躯体在极限状态下崩解的声音。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后方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岩壁寸寸龟裂。 队长猛地回头,无数骨刺从爆裂的躯体中迸射而出,每一根都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 “趴下!” 剧烈的爆炸将整个峡谷拦腰截断。 两侧万米高的岩壁不断坍塌,有巨石轰然坠落,将后方的通路封死。 将追兵隔绝在外。 来不及喘息,前方的黑雾中又传来窸窣的响动。 “喀啦...喀啦...” 一只、两只...转眼间已有十余只拦在前路,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呵,一半了,还有三公里。” 长弓手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惨笑。 他颤抖着从箭囊抽出最后一支银箭。 “伙计们...”他轻声呢喃,将箭搭上弓弦时,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起,弓弦被他拉成了满月。 箭出刹那,两道流光如灵蛇般从箭尾分离,瞬间缠绕在队长和马尾女腰间。 他们只觉得身体一轻,竟被箭矢带起的飓风裹挟着向前疾驰。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流光。 “保重...”身后传来长弓手最后的低语。 队长回头时,正看见七八只蚀骨兽同时扑向那个挺拔的身影。 箭袋空了,长弓断了,他就那样站着,鲜血喷溅在岩壁上,像一幅凄厉的泼墨画。 银箭带着两人如闪电般穿行,沿途的蚀骨兽刚想阻拦,就被箭气撕成碎片。 一千多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当箭势终于减弱时,两人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爬起来就往前跑。 马尾女的右腿拖出长长血痕,当队长伸手想扶她时,被她狠狠推开。 新的蚀骨兽从阴影中现身,呈扇形缓缓逼近,骨尾不安分地甩动着,封死了所有去路。 同样没有任何迟疑。 她将猩红药丸塞入口中,喉结滚动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第193章 渊泣 “咔嚓——” 她的骨节爆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像是一张被拉满的硬弓。 军装制服寸寸崩裂,露出下面急剧蠕动的皮肤,无数黑潮物质如同活物般在皮下翻滚,将双腿的骨骼碾碎重组。 血肉融合的黏腻声中,一条布满骨刺的蛇尾破体而出,重重拍打在岩地上,碎石飞溅。 曾经飒爽的女战士,此刻上半身还保留着人形轮廓,下半身却已化作三米多长的狰狞蛇躯。 她的十指延伸出半尺长的骨刃,脸颊两侧裂开鱼鳃般的呼吸孔。 “嘶——!!” 蛇尾横扫,三只蚀骨兽被抽飞出去。 骨刃划过空气的尖啸声中,又一只怪物被拦腰斩断。 她游走在队长头顶的岩壁上,蛇躯缠绕着凸起的石棱,像一道活体屏障。 每当有蚀骨兽试图靠近,那道黑影就会从天而降。 越来越多的蚀骨兽将目标转移到她身上。 黑血如雨洒落,她却始终将队长护在身下的安全区域。 队长的耳膜被两种怪物的嘶吼震得生疼。 鼻腔里充斥着腐肉被腐蚀的酸臭,以及蛇躯摩擦岩壁的腥气。 但他没有抬头,没有停步,只是机械地向前奔跑。 岩壁突然剧烈震颤。 人面蛇身的怪物发出预警的尖啸,蛇尾卷住一块坠落的巨石,狠狠砸向企图合围的兽群。 队长冲出峡谷的瞬间,身后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气浪将他掀翻在地,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在四周。 他挣扎着爬起,又疯狂的往前跑了数百米,踉跄着跪倒在晨光中。 喉咙里发出悲戚呜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泪水混着血水砸落在地,在尘土中洇开暗红的印记。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着,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悲恸都倾倒出来。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鲜血,却仍在发出不成声的嘶吼。 视线尽头,白塔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而遥远。 身后,是望不到边界的悬崖高山。 崩塌的峡谷将退路彻底截断,碎石仍在簌簌滚落,在深渊中激起久久不散的回响。 队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晨风卷着硝烟拂过他的面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永远留在峡谷另一侧的战友们最后的气息。 他在晨光中缓缓转身,染血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对着那道吞噬了战友的悬崖裂缝。 右臂抬起时,破碎的护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将手掌抵在左肩,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每一处伤口都在渗血。 “以我残躯...”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护山河不熄!”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转身,拼尽全力朝着白塔城的方向全速跑去。 四人组的视角回转。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 只有那些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蚀骨兽在山崖上盘踞。 只要往前再走几步,他们立即就会被密密麻麻的蚀骨兽包围。 四人面面相觑。 沈星河神色呆滞,“不会是...想让我们和他们一样...冲出去吧?这怎么可能?” “很明显,就是这样。”方白轻轻点头,虽然他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既然别人能做到,他们不一定做不到。 方白左右摸索,总算是在胸前的执剑人徽章里找到那颗猩红的药丸。 “这东西,应该是关键。” 在触碰药丸的瞬间。 一股信息传递进方白脑海。 [渊泣] [燃烧服用者的血肉与灵魂,强行激发潜能,和污染共鸣,短时间内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 [代价:不可逆的堕化,丧失人性,直到崩解。] [药效持续约1-30分钟(视个体意志力而定),爆发的极限和服用者的极端情绪相关。] [服用者能清晰感受到灵魂被焚烧的痛苦,直至最后一刻。] [若服用者意志极度坚定,且可在彻底堕化前主动引爆自身。] 沈星河把玩着那颗暗红色药丸,“吃了就能变怪物?我们一人嗑一颗...轮流开无双冲过去,只要有一个幸运儿能跑到终点,就算赢了吧?话说...莉丝老师好像没提这次实战的奖励?” 嬴子衿瞥了他一眼,“没设奖励,是因为根本没人能在第一天完成这项实战。” 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嬴子衿。 “【渊泣】的药效说明写得明明白白。”嬴子衿慢条斯理的说道,“爆发强度与服用者的极端情绪直接相关。” 夏萤轻轻‘啊’了一声,露出困扰的表情,纤细的手指抵着下巴,“真是伤脑筋呢...” “那怎么办?”夏萤继续用她那柔软的嗓音问道,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裙摆前,“对我们来说,这终究只是一堂实战课而已...”她微微偏头,发丝垂落,“要怎样才能体会到那种...极致的绝望呢?” 说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眸中却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总之,这药,不能随便吃,必须在极限情况下吃,才有效果。”嬴子衿说道。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沈星河突然咧嘴一笑,将药丸高高抛起又接住,“走吧,得去会会那些蚀骨兽。” 沈星河突然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指尖泛起淡青色光芒。 他在空中快速勾勒,脸色逐渐变白,一只只水墨构成的猎犬瞬间成型。 一共画出十三只。 方白看向这些猎犬,“能画一只鸟带我们飞出去吗?” “能画鸟,但...不能带我们飞。”沈星河虚弱的摇头,“快上吧,我坚持不了多久。” 第194章 全军覆没 十几只猎犬在前面开路。 众人立即跟上。 前面一段路走的还算轻松,接近的三只蚀骨兽都被猎犬咬死。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蚀骨兽包围过来,画出来的猎犬几乎死伤殆尽,他才往前走了不过百米。 沈星河力竭后,嬴子衿跟着发力,脚下绽开冰晶花纹。 周身十米内的空气瞬间凝结霜花。 接近的蚀骨兽速度骤减。 方白和夏萤负责攻击。 夏萤的短剑明明只是轻轻触碰蚀骨兽,却能令蚀骨兽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疯狂抓挠自己被划出白痕的‘伤口’。 方白的刀缠绕着幽蓝色水光,已经精准的砍下两只蚀骨兽的脑袋。 四人才刚稳住步伐。 密密麻麻的兽潮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瞬间打的他们手忙脚乱。 旁边嬴子衿的心脏,猝不及防的被洞穿,眼中还闪过一丝疑惑,看向旁边的夏萤,攻击是从夏萤的方向袭来的。 原来是敌人太多,夏萤的方向根本挡不住。 嬴子衿想要吃药丸,却已经来不及了,身体直接破碎。 沈星河突然咧嘴一笑,指尖随意地转着那颗暗红药丸,“估计是没了,先尝尝味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药丸抛入口中,喉结滚动,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吞下药丸的沈星河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开始剧烈抽搐。 他修长的手指最先扭曲变形,指甲暴长成漆黑的利爪,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血管。 右臂像吹气般膨胀,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最终化作一只布满骨刺的畸形巨爪。 “哈...哈哈...”他的笑声逐渐扭曲,左半边脸还保持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右半边脸却已经扭曲狰狞,眼白被黑色浸染,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 夏萤轻盈地后撤一步,短剑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剑花,“沈星河同学,你这样可不太好看呢~” 她的声音依然甜美,眼底却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方白的长刀横在胸前,防御蚀骨兽的同时,还要警惕沈星河。 堕化的沈星河突然暴起。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巨爪带着腥风直取夏萤咽喉。 夏萤勉强侧身避开,却被爪风划破肩膀,鲜血顿时浸透了上衣。 “痛觉...阻断...”她轻吟着,这时候,更多的蚀骨兽已经趁机围了上来。 方白眼神中透露无奈,失去了一名队友不说,另一名队友还投敌了。 下一秒。 数十枚赤红色的火焰从天而降。 火光四起。 暂时逼退了兽群。 可沈星河的骨尾已经从他背后刺来,方白仓促闪避,仍被划伤手臂。 夏萤眼中闪过冷光。 提着剑直接冲向异化的沈星河。 短剑精准地刺入沈星河的眼窝。 “你可,真是个大麻烦呢...”她轻笑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 沈星河异化的躯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半人半怪的脸上,残留的人性部分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快...走...”从那张撕裂的嘴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下一刻,他的身体像充气过度的皮球般鼓胀起来,皮肤下的黑色血管一根根爆裂。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沈星河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红相间的能量风暴。 冲击波将方圆数十米内的蚀骨兽瞬间汽化,连岩石都被碾成齑粉。 方白只来得及抬刀,就被狂暴的能量吞没。 ... 1001教室。 方白猛地睁开眼睛。 耳边此起彼伏的呻吟声让他恍惚了一瞬。 随后立即想到,这是回来了。 “啊饶命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沈星河夸张的哀嚎声从前方传来。 方白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寻着声音看去。 夏萤的短剑正稳稳抵在沈星河的咽喉处,剑尖已经刺破了一点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她脸上依然挂着甜美的微笑,但独眼中的寒意几乎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夏、夏同学...”沈星河僵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试图推开剑锋,“那个...真的不受控制啊...” “下课了。” 莉丝老师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 她斜倚在门框上,衣服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水,发梢微微滴水。 “全军覆没,很正常。”她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教室里东倒西歪的学生们,“下节课我再告诉你们,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她顿了顿,“还有,你们有空的话,就去翻一翻历史书。”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方白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并没有下雨。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一阵撕裂肌肉的痛处立刻从肩膀蔓延到指尖。 这就是莉丝老师说的,受伤会波及到本体吗? “吃饭吗?“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面前响起。 方白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琥珀色眼睛。 伊莱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桌前。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 方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伊莱恩展颜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方白跟上去,经过沈星河的座位时,看到那家伙正被夏萤掐着脖子,似乎真的有些喘不过气。 但应该...不会真的被掐死,应该。 第195章 信念 学院的食堂灯火通明。 窗外雨丝绵密,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伊莱恩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银白的长发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金边白袍的校服,将她衬得清冷而矜贵。 方白端着餐盘过来时,看到她正用指尖轻轻抹去窗玻璃上的雾气,露出一小片清晰的夜色。 他的目光穿透那抹水雾,正落在远处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雨是他们刚走到食堂才下的。 在此之前,地面都是干的。 但莉丝老师,却在下雨之前好像就淋过雨。 她去哪了? 之前的钱副院长,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秘密? “你买了什么?”伊莱恩清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土豆丝盖饭。”方白说。 伊莱恩微微蹙眉,“你天天吃这个?” “嗯...吃习惯了,能吃饱就行。”方白笑了笑。 “你买的什么?”方白看向伊莱恩面前的餐盘。 “白灼青菜,紫菜汤。”伊莱恩说。 两人相视一笑。 是啊,现在的确都好起来了。 但有些事情,已经习惯了。 落座后,方白迫不及待地扒了几口饭。 伊莱恩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的实战课...”她轻声开口,“你有什么想法吗?” 方白继续低头干饭,“没什么想法,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赢。” 想到沈星河,方白就感到一阵头大。 伊莱恩撑着头,看向方白,“因为我们只在意能不能赢,能不能突围,所以‘渊泣’对我们没效果。” 闻言,方白抬起头,对上她澄澈的目光,不由得点头赞同,“很明显,‘渊泣’的使用效果是破局点,但我们这种心态,是没办法达到那种极限情绪的。” “不一定非要极致情绪。”伊莱恩缓缓摇头,“其实我看过那段历史,很久以前就看过。” “不用极致情绪也能发挥‘渊泣’的效果?”方白放下筷子,伊莱恩的话勾起了他的兴趣。 伊莱恩轻轻点头,“对,极致的情绪是一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影响因素。” “是什么?”方白问。 “信念。”伊莱恩说。 方白一怔,筷子悬在半空。 伊莱恩的声音很轻,“那些人,是真的知道自己会死,却还是往前冲。” 方白若有所思,“好像是这样,我们可没有这种信念。” “为什么没有?”伊莱恩突然直视他的眼睛,目光灼灼,“你也有这样的信念,我觉得...你服用''渊泣'',一定会有效果。” “是嘛...”方白没有再说话,继续低头干饭。 “后来呢?”似想到了什么,方白抬头问道。 “后来...”伊莱恩的睫毛轻轻颤动,视线转向窗外,“白塔城还是被攻破了。” “那位队长...确实把消息送到了。” “白塔城守军连夜加固城墙,百姓们把自家的门板都拆下来支援防御工事。” “但黑潮比预计的提前了太多,在支援抵达之前,白塔城就沦陷了。” “那地方现在叫【千誓冢】。” “嗯...”方白轻轻点头,接过伊莱恩递过来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晚上我还有事情。”方白说。 伊莱恩微微偏头,眼眸直视着方白,“需要帮忙吗?” 方白缓缓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伊莱恩目送方白的背影消失在食堂拐角,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白灼青菜和紫菜汤,终于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离开,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安静得像一幅画。 吃完后,她站起身,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伸手将方白留下的餐盘也一并拿起。 方白的餐盘被舔的格外干净,她看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后走向餐具回收区。 出了餐厅后,她便向图书馆走去。 走在螺旋向上的阶梯上。 一本《黑潮纪事·第三卷》自动飞到她面前。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书页。 专注地扫过每一行文字,偶尔在某处停顿,指尖轻轻摩挲纸页,像是在确认什么。 “果然...”她低声自语。 ... 蜕光教堂的尖顶刺破夜空。 伊莱恩站在教堂侧廊的阴影里,站在朦胧细雨下。 “哧——” 短剑划开雨幕时,灰暗的能量如丝绸般缠绕而上。 她动了。 舞步轻盈如落叶,却又如死亡本身。 脚尖轻轻点地,积水绽开一圈圈灰暗的光晕。 她旋身时,灰暗的剑痕在雨中拖曳,如蘸着暮色写下的诗行。 死神的身影随之流转,祂的镰刀划破空气,轨迹上悬浮着细碎的星尘,每一粒光点都在坠落途中化作凋零的蝶翼。 他们的舞步交织成一场梦境。 她后仰,腰肢弯成新月,死神的镰刀贴着她的鼻尖掠过,斩断的雨滴迸裂,灰色翅膀的蝶群骤然涌现,翩飞。 剑与镰相击。 爆发的不是金铁交鸣,灰暗的光晕缠绕攀升, 在最高处碎成漫天流萤。 那些光点下坠的瞬间,全都舒展成半透明的灰色蝴蝶。 他们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交叠,又随着舞步分离,每一次错身都掀起新的蝶浪。 在雨中翻飞,拖曳出朦胧的雾痕。 最后的重踏,她剑尖指地,死神镰刀横悬于她喉间。 静止。 所有蝴蝶同时收拢翅膀,悬停在雨幕中。 然后—— 风起。 雨落。 万千蝶翼应声碎裂,化作一场席卷教堂上方的暗色星雨。 教堂的深处。 星光如纱。 青年仰头望着那只飞入教堂的灰色蝴蝶 “不死之蝶...”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念诵某种古老的箴言,“本该伴随死亡。” 可这一只不同。 它没有盘旋于死亡的边缘,反而振翅飞向光明,像是早已选定终点。 青年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停在半空,而那只蝴蝶竟轻轻落下,停在他的指尖。 “小蝴蝶,你也有自己的信念吗?”他低声问。 蝴蝶只是静静伏在他的手上。 穹顶之上,星光流转。 “是这样吗...”青年低声自语。 “你想要点燃某种比永恒短暂,却更炽热的东西...” 第196章 被污染带领的临时工 下城。 细雨如烟,笼罩着灰蒙蒙的屋顶。 方白从屋檐下走出,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他轻轻一跃,无声地落在湿漉漉的瓦片上。 从怀中取出那枚单片眼镜,卡在右眼上。 远处的景象顿时清晰起来。 废弃的广场上,人影绰绰。 大约七八个人分散站立,彼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他们身上都带着各式武器,刀剑、手枪、造型古怪的机械弓。 每个人腰上都挂着一块黑色的立方体挂坠。 是‘狩音’,这些人全都是临时工。 方白的目光不断扫过人群。 发现有两个身影的腰间,还挂着圣痕。 一个是两米多高的壮汉,像座铁塔般杵在雨中。 他背上交叉背着两把锯齿大刀。 另一个是戴着兜帽的瘦削身影。 能熔接圣痕的人,精神阈值至少0.8起步。 看来,这群临时工里,也藏着一些厉害的角色。 除了带圣痕的两人。 人群边缘,还有一个扎着脏辫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 这人也让方白有些在意。 因为看起来有些眼熟。 雨丝越来越密,将所有人的轮廓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又等了半小时,下方的人数始终没有增加。 方白这才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 几道目光立刻扫了过来,有人皱眉,有人眯眼,还有人只是冷冷一瞥。 或许是惊讶于他的年轻,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审视一个新面孔。 没人出声,也没人搭话。 他们之间不需要寒暄,来这里的目的都是为了赚钱。 加上方白,一共九人,沉默地站在雨中。 方白没见过这个教团的行动模式,完全摸不清他们的路数。 静观其变是最稳妥的选择。 “咚、咚、咚、咚...”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自细雨中走来,甚至地面都有些微微震颤。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有人手指悄然搭上武器,也有人纹丝不动。 那个“生物”走了出来。 像是被黑色胶套覆盖的人。 它的头颅低垂着,脖颈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仿佛随时会折断。 整张脸像是被暴力揉捏过的陶土,五官的轮廓模糊而扭曲,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睛清晰可辨,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在阴影中幽幽燃烧的血色光晕。 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前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要粗壮,指节异常膨大,末端延伸出类似猛兽的黑色利爪。 污染体。 而且是有智慧的强大污染体。 畸变级「lv.0.7」? 不对。 甚至可能是异化级「lv.1」。 如果用上黑影,方白觉得他现在已经有能力和异化级污染扳一扳手腕,毕竟有过同归于尽的记录。 但有智慧的异化级,和正常的异化级完全就是两个等级。 当初那个有智慧的畸变级,他和伊莱恩联手,也几乎是用了半条命才打败。 那怪物缓缓抬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举起你们的狩音。” “我要确认它们处于归零状态。” “一会,按狩音的计数领钱。” 方白眉头微挑。 让听话的智慧污染带着临时工,去杀不听话的智慧污染... 这个教团...玩的有些大。 没人提出异议,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 所有人都沉默地举起黑色立方体。 方白也不例外。 那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挨个检查。 轮到方白时,它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僵硬的很明显,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它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才对... 方白眯起眼,和它那大眼睛对视。 对视了两秒后,那怪物主动挪开视线。 方白思索间,怪物已经恢复如常。 “没问题。” 它转身,声音沉闷地传来。 “跟我来。” “记住,动手的时候,不要过于扰民。” “明白吗?” “明白。”众人低声回应。 方白轻轻“嘶”了一声。 这真的是邪教吗? 清理污染的时候,还特意警告不要扰民? 简直比执剑人还要体贴。 深夜的下城,除了灯火通明的居住区,其它区域都格外冷清。 几乎没有什么人烟。 在那怪物的带领下,一行人掠过屋檐,在高低错落的建筑间飞驰。 目的地很快出现在眼前。 一栋三层小楼,在附近破败的建筑群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繁华’。 “这里面所有的污染。”那怪物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个不留。” 没有多余的指令,没有战术分配。 临时工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瞬间冲了进去。 然后,地狱在眼前展开。 一楼的地板上,黏稠的血液已经干涸成黑褐色,几具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堆叠在角落。 他们的胸腔被暴力撕开,肋骨像枯萎的花瓣般向外翻折,内脏不翼而飞。 墙壁上溅满喷溅状的血迹,像是某种疯狂的抽象画。 一只只污染,像蜘蛛般倒吊在天花板上,或是蜷缩在阴影里。 听到动静的瞬间,几十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在黑暗中亮起一片血色星光。 “操!这些东西真恶心!” 有人骂了一声,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变成了惨叫。 一只人形污染从天花板扑下,利爪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墙上。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那人在剧痛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的身体像条被钉住的鱼般疯狂抽搐,未被固定的左手青筋暴起,颤抖着从腰间拔出短刀,发狂似的朝污染身上捅去。 刀刃在污染体的皮肤上划出几道浅痕,黑血渗出,却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救...救我!”他嘶吼着,声音里混杂着恐惧与绝望。 下一秒,数道寒光闪过。 “噗嗤——” 一柄长刀从背后贯穿了污染体的胸膛,刀尖带着粘稠的黑血从他胸前透出。 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另一名临时工的斧头重重劈在污染体的肩膀上,几乎将它斜着劈成两半。 第三个人冲上前来,手中的铁棍狠狠砸在其头颅上,头骨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污染体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剧烈痉挛起来。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临时工们争抢着最后的致命一击,直到那具扭曲的躯体彻底变成一堆烂肉,化作骨灰。 被救下的那人瘫软地滑坐在地上,肩膀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 他颤抖着摸出止血剂,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动作迟缓。 没人留下来帮他。 第197章 吃饱 对实力不自信的临时工,三三两两的组队。 自信的独自一人搜寻。 很快,二楼传来玻璃炸裂的声响。 紧接着,爆发出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墙壁的闷响与怪物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说好的不扰民。 但在生死关头,这种可笑的约束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方白无声地跨过地上那正在给自己包扎的临时工。 对方蜷缩在墙角,颤抖的手指正试图将止血凝胶按在肩头狰狞的血洞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抽气声。 方白靴底踏过蔓延的血泊,在黏稠的血浆中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脚印。 空气中飘散着细密的黑色颗粒。 这些灰烬悬浮着,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黑色星河。 方白微微抬起右手,那些灰烬立刻受到牵引般向他涌来,盘旋着缠绕上他的指尖,又顺着皮肤纹理悄无声息地渗入体内。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怕被发现这个秘密了。 搜集骨灰而已,谁又知道他是在吃骨灰呢... 说起来,他好像已经饿了两天。 方白轻轻舔了舔嘴角,今天终于能饱餐一顿了。 和那些抢着冲在最前面的临时工不同,方白走在最后面,像是在逛街。 走一路吃一路他已经很满足了。 冲在前面虽然能拿钱,但也有丢掉小命的风险。 虽然他觉得自己或许比这些临时工强上一截,但也不愿意为了钱去冒风险。 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只漏网之鱼。 他缓缓抽刀。 哪怕是潜在的盟友,但这些也都是货真价实的污染。 应该被清理。 现在的方白,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着。 他闪身躲过扑击,反手一刀削掉了它的半个脑袋。 一楼应该已经被清空了,方白跟着来到二楼。 突然,整栋建筑开始剧烈震颤。 在纷扬的尘埃中,那位两米多高的壮汉从通往三楼的楼梯翻滚而下,半边脸皮开肉绽。 四五只人形污染紧随其后扑来,尖锐的指爪深深刺入他的背部肌肉,像一群饿狼撕扯着垂死的猎物。 壮汉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已无力反抗。 方白右手虚握。 空气中突然凝结出晶莹的光粒,转瞬间汇聚成水晶长弓。 “嗖——!”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那些扑在壮汉身上的污染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精准地贯穿头颅。 箭矢去势不减,带着它们的躯体狠狠钉入墙壁,像标本般整齐排列。 被钉住的污染疯狂挣扎,黑血顺着墙面流淌。 不过几个呼吸间,它们的躯体就开始崩解,化作骨灰。 “多...多谢...”壮汉艰难地支起身体,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他颤抖着想要站起来,“我欠你一条命...” “上面有什么?”方白看向他。 这家伙有圣痕,实力不算普通。 就这么滚下来了...这让他也有些发虚。 不会是有什么很厉害的家伙吧? “很多污染,还有两个...怪物...在战斗...”壮汉断断续续的说道。 “两个怪物?”转念一想,方白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是带他们来的那个怪物,在和这栋楼里最厉害的怪物在战斗。 迟疑片刻,方白走向三楼。 三楼已成炼狱。 整层空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墙壁上纵横交错的爪痕深达数寸,地板上散落着支离破碎的肢体。 五六个临时工正在与十几只污染缠斗,战况惨烈。 有人被撕掉整条手臂仍在大吼着挥刀,有人背靠背组成脆弱的防线。 后方有会矩阵的临时工,不断释放矩阵支援,但他们的矩阵威力无法一次性对污染形成致命打击,而且精神力也无法支撑,脸色已经惨白。 见状,方白再次拉弓。 巨大的箭矢在方白的操纵下,不断穿梭。 消耗大半的精神格数,将十几只污染串在一起,最终全部钉死在远处的承重墙上。 见还有污染在挣扎,方白又补了两箭。 不过几个呼吸间,它们的躯体就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骨灰。 这么一下,方白脸色也有些发白。 但收获无疑是丰盛的。 这一趟来,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突出自己的实力。 获得‘上面’的赏识。 当然,是在确认自身安全的情况下。 整个三楼突然陷入死寂。 幸存的临时工们呆若木鸡,有人手中的武器当啷落地。 方白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幸存的临时工们都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 想到方才那壮汉感激的模样,方白突然轻咳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你们所有人,都欠我一条命。” 短暂的沉默后,此起彼伏的应和声立刻响起。 “是是是!” “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 “这份情我记下了!” 嘴上说着救命之恩。 但这些人也都精得很,方才那种局面,就算没有这人出手,他们拼着折损一两个人,也未必不能全灭污染。 但问题是...谁会愿意做那“一两个人呢? 一个瘦高的临时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这位...小兄弟,不知道怎么称呼?日后也好报答这份恩情。” 方白环视一周,看着那一张张或真诚或虚伪的面孔,咧嘴一笑。 “我叫方大锤。” 现场瞬间安静了几秒。 “好、好名字!” “人如其名!霸气!” ...... 临时工们很快反应过来,马屁拍得震天响。 方白没理会他们强忍抽搐的嘴角。 转身走向旁边还在传来激烈打斗声的房间。 第198章 意想不到(大章) 门后传来的撞击声震得墙壁簌簌落灰。 他每一步都踏在血泊里,靴底与黏稠血浆拉扯出细丝。 这是一个被改造成屠宰场般的空旷大厅,裸露的钢筋从龟裂的天花板垂落。 更骇人的是悬挂在半空的十几具尸体。 都是临时工,他们的脖颈被铁链勒住,脚尖离地半尺,随着建筑的震颤轻轻晃动。 有人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大正对着门口。 大厅中央,两道非人的身影正在厮杀。 带他们来的青灰色怪物此刻正浑身浴血,背后的砍刀已经折断,但它肌肉膨胀得更夸张了。 它的对手,是一只通体惨白的类人生物,躯干上布满鱼鳞般的角质层,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纵向裂开的、布满环形利齿的巨口。 “轰!” 青灰怪物一记重拳砸在白色怪物的胸口,后者倒飞出去撞塌了承重柱。 整栋建筑剧烈摇晃,天花板塌陷下一大块。 白色怪物却借着反作用力弹射回来,利爪在对方腹部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血喷溅在墙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方白悄无声息地靠到窗边,玻璃早已震碎,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 他眯起眼睛观察这场野蛮的角力。 这两个怪物的战斗毫无技巧可言,纯粹是力量与耐力的比拼。 每一次拳脚相撞都引发空气爆鸣,地板在它们脚下不断塌陷。 它们眼中燃烧的。 那不是野兽般的疯狂,而是清醒的、有目的的杀意。 眼前两只怪物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两者大概都是异化级的层次,而且都有智慧,一时间难以分出高低。 方白津津有味的看着。 这种拳拳到肉的战斗,还是有些震撼的。 “砰!” 青灰色怪物的重拳砸在白色怪物胸口。 白色怪物踉跄后退时突然反手一掏,五根利爪直接剜进对方肋间。 两只怪物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 看着看着,方白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的散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的思维误区。 这些不是普通污染体,而是拥有完整智慧的变异存在。 他们和人类,除了外形不一样外,几乎没有区别。 它们对教团的仇恨如此刻骨,必然掌握着核心情报。 那些他费尽心机在底层打探的零碎消息,或许还不如一个高阶污染体知道的多。 正常情况下,想要取得一方信任太难。 现在...未尝不是机会。 方白的目光在两个怪物之间游移。 帮青灰色怪物,他有可能获得赏识。 但他无法确定这个怪物在邪教是什么地位,或许也只是个工具也说不定。 如果这时候反水...帮白色怪物干掉青灰色怪物,很大概率会获得智慧污染一方的友谊。 相比于博一个可能性,还是脚踏三只船的机会更让他心动。 几乎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考虑。 方白缓缓抬起右手,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光粒,逐渐汇聚成一柄半透明的长弓。 指尖凝聚出一支晶莹的箭矢。 箭尖微微偏转,对准了青灰色怪物的心脏。 被锁定的怪物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它猛地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方白。 瞳中竟浮现出清晰的人性化恐惧。 “你想背叛教团?”怪物低吼着,声音里混杂着愤怒与惊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对手的实力有些出乎它的意料,对付一只就极为困难,这时候再加上方白,它几乎必败无疑。 而且看方白的样子,明显是不想给它留活路。 方白的手指稳稳搭在弓弦上,眼神平静得可怕。 “知道,我深思熟虑过的。” 白色怪物同样警惕地后退半步,无面的头颅在两者之间来回转动。 它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这个跟着临时工来的强者为何突然反水? 是陷阱吗? 那支箭真的瞄准的是同伴,还是...其实锁定的是自己? 三方的对峙形成微妙的平衡。 青灰怪物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它死死盯着方白的手指,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限。 白色怪物则保持着诡异的静止,仿佛在等待某个信号。 箭矢在方白指尖微微颤动,折射出冰冷的光。 这一刻,两只本该不死不休的两头怪物,竟因为同一个威胁而产生了诡异的默契。 它们都在等,等那支箭最终指向谁,等这场致命博弈的结局揭晓。 方白嘴角的弧度骤然加深。 “嗡——!” 第二支箭矢凝聚成型,紧接着是第三支。 既然决定出手,那就必须一击取得优势。 精神力格数:70/290 “嗖!嗖!嗖!” 三支箭矢同时离弦,从三个截然不同的角度袭向青灰怪物。 青灰怪物的瞳孔骤然收缩。 跑!! 一个念头在它脑海中炸开。 这三支水晶箭矢本身不足以致命,但它们的出现意味着。 有一个强者,站在它的对立面! 它怒吼一声,肌肉暴起,猛地撞向身侧的墙壁,想要破墙而逃。 “砰!” 白色怪物却比它更快! 那只惨白的利爪狠狠扣住它的肩膀,硬生生将它拽了回来,反手就是两记重拳砸在它的面门上。 青灰怪物被打得头颅后仰,脑内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噗嗤!“ 第一支箭矢贯穿它的胸膛,钉入心脏位置。 黑血喷涌而出,但并未穿透。 “噗!噗!” 第二支、第三支箭矢接踵而至,直接穿心而过,带出大蓬粘稠的黑血。 青灰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嚎,踉跄着后退,却被白色怪物再次扯住,狠狠摔在地上。 方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夜枭出鞘,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迅速突进至青灰怪物身前,声音冰冷,“联手,别让它跑了。” “吼!!”白色怪物回应方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虽然不明白这个临时工为何帮它,但机会摆在眼前,它绝不会放过! 二打一,结局已定! 白色怪物将已经虚弱许多的青灰怪物死死的按在地上。 青灰怪物疯狂挣扎,但方白的刀锋已经劈向它的脖颈。 “噗!”刀刃入肉三分,黑血飞溅。 幽水不断的侵入,腐蚀血肉。 它嘶吼着挥爪反击,却被白色怪物一把扣住手腕,狠狠一拧‘咔嚓!’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方白没有停顿,夜枭再次斩下,这一次直取它的头颅! 青灰怪物勉强偏头躲过,但刀锋仍在其脸颊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噗嗤!’ 白色怪物的利爪趁机穿透被箭矢穿透胸口,猛地一扯,蠕动的黑色心脏被硬生生拽了出来,粘稠的黑血如泉涌般喷溅在地。 青灰怪物浑身痉挛,力量迅速流失,动作越来越迟缓。 但依旧没死,生命力极其顽强。 方白的刀势如狂风骤雨,一刀接一刀地斩向它的脖颈和头颅。 “吼——!!” 青灰怪物突然暴起,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它猛地甩开白色怪物。 撞向承重柱,整栋楼房剧烈震颤,天花板轰然塌陷,但它踉跄着还未冲出几步,就被方白一刀斩在膝弯,重重跪倒在地。 它的嘶吼已经变得沙哑,动作迟缓如垂死的野兽,黑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粘稠痕迹。 方白眼神冰冷,夜枭高举。 “唰!” 刀光斩落,青灰怪物的颅骨应声而裂。 然而,就在脑壳被劈开的瞬间,方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团猩红蠕动的血肉之下,神经与血管如树根般盘错纠缠,包裹着一张方白熟悉的脸。 “牧......鸿?”方白的刀刃悬在半空,神色复杂。 他知道这家伙有问题。 却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问题。 牧鸿的面容在黏稠的组织中浮沉,干瘪的声带振动着挤出气音,“方...白...” 他的嘴唇颤抖着,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白色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血盆大口完全张开,它的阴影完全笼罩住牧鸿暴露的头颅,这一击若是咬实,必将终结一切。 方白眼中寒芒暴涨。 他体内残余的精神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尽数灌入夜枭之中。 刀身瞬间泛起诡异的幽蓝色波纹,原本银亮的锋刃竟变得半透明起来,如同流动的液态水晶。 刀锋周围的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好似空气都被腐蚀。 “噗嗤!!” 长刀贯穿白色怪物的上颚时,竟发出如同穿透腐肉般的闷响。 怪物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溃烂。 当刀尖从后脑穿出时,带出的不是普通的脑浆,而是被腐蚀成墨绿色的粘稠物质,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咕...呜...” 白色怪物狰狞的大嘴凝固。 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寂静。 方白剧烈喘息着,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神力。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个嵌在怪物残躯中的熟悉面容。 牧鸿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手中的夜枭微微震颤,刀尖悬在牧鸿暴露的脑组织上方三寸之处,寒芒在黏稠的血浆中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的手在微微颤动,眼中杀意如潮水般翻涌。 却迟迟没有下手。 怎么办? 杀了他? 这是同学,甚至是同桌,而且并没有做任何有害他的事情。 不杀他? 他可能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他活着,就可能暴露自己。 第199章 救治 刀刃上的幽水不断游动,丝丝缕缕,缠绕着冰冷的锋芒。 寒光映进方白的眼底。 他凝视着牧鸿那张熟悉的脸。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这个人有问题。 也猜测过他可能是隐祸。 可牧鸿从未真正害过他。 他们的交情不算深,但牧鸿是他在这所学校里第一个认识的同学,是对门的室友,是曾一起吃过饭的。 方白的呼吸渐渐沉重,手中的刀尖微微下垂。 他从未真正杀过人。 死在他手上的,都是污染,是怪物。 他早已下定决心,若有必要,他不会犹豫。 可如果第一个死在他刀下的...是他的同桌呢? 他终究不是冷血的刽子手。 他只是一个学生。 刀,终于彻底垂下。 “为什么...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无力的质问。 牧鸿身上的黑色筋肉缓缓剥落,露出原本清秀的脸。 他嘴唇微微蠕动,黏稠的血液从嘴角滑落,可他却笑了,像是终于解脱。 “对不起……” “我……没得选。” “当初,是教团派你来监视我的?” 方白紧盯着他,当初他就怀疑过,牧鸿接近他的动机太可疑。 如果真的关系到教团,麻烦就大了。 这代表。 他在调查的教团,早在他开学的时候就放了眼线在自己身边。 只是想想...方白就感觉一阵头大。 牧鸿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咳...咳咳...” 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覆盖全身的黑色筋肉如焦炭般剥落,露出原本的皮肤。 身上还穿着方白同款的旧州学院校服。 心脏处的窟窿依然触目惊心,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方白看向他,“没办法恢复吗?“ 牧鸿虚弱地抬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你的心脏要是被扯出来...能重新长一个吗?“ “正常人不行,但污染可以。”方白没心思和他开玩笑。 牧鸿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你说对了...放心,死不了。“ “方白...”他忽然轻声唤道,“我也没想到会是你啊。” “既然死不了,就找个地方说清楚。”方白的声音冷硬,“要是解释不能让我满意...我还是会杀了你。” 方白抬手,虚空中突然窜出无数花藤,将牧鸿层层包裹。 花瓣簌簌飘落,却终究没能填补那个狰狞的窟窿。 不过牧鸿的脸色总算好了些,勉强能撑着站起来。 “走。” 方白一把拽起牧鸿的胳膊,动作粗暴地架在肩上。 “嘶——你轻点!” “忍着。” “对伤员就不能温柔点?“ “你是敌人。” “哈...”牧鸿疼得直抽气,却还是扯出个笑,“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方白脚步一顿,斜眼瞥他,“变什么?我们才几个星期没见?” 方白架着牧鸿,一脚踹开旁边摇摇欲坠的铁门。 门框早已扭曲变形,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整栋楼在持续的震颤中倾斜得更厉害,好似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 头顶不断有碎石簌簌砸落,灰尘弥漫,呛得人喉咙发紧。 那些临时工早就跑得没影了。 他们不傻,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反正只要狩音在,财大气粗的教团就会认账,至于最后是谁赢了,他们才不在乎。 牧鸿赢了还好,可要是敌人赢了,他们还傻站在外面,那不就是等着被收割? 至于围攻那只白色怪物? 不是没有胜率,但没人会去冒险。 穿过摇摇欲坠的走廊,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出废墟。 外面的天色阴沉,细雨窸窸窣窣地落着,在废墟间织出一层朦胧的雾气。 方白拖着牧鸿走出几步,左右环顾,直接将他扔在湿漉漉的地上。 他转身走向巷道深处,拖出他的自行车。 车身上已经沾满雨水。 方白粗暴地将牧鸿拽起来,三两下撕开他的校服,拧成布条,将他牢牢绑在后座上。 “喂!你***——”情急之下,牧鸿直接爆粗口,抗议还没说完,方白已经将他的衣服串成麻绳。 “你现在是人质,最好老实一点。”方白面色不善的看向他。 “是是是。”牧鸿虚弱的点头,“但你好歹要注意一下我的伤势...” 话还没说完。 自行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底盘亮起幽蓝色的微光,车轮缓缓离地悬浮。 下一秒,车尾的氮气喷射口‘嗤’地爆出一团白雾,整辆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操!!方白你慢点!!我伤口要裂——啊啊啊!!!”牧鸿的惨叫被迎面而来的风雨撕得粉碎。 冷雨拍打在脸上,方白眯起眼睛,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能去药师院吗?” 他必须确认,现在的牧鸿的身份是污染,如果被药师检查出来,很可能会被当场净化。 后座传来咬牙切齿的回应,“能!他们看不出来...只要我不变身,和正常人没两样!” 半小时后。 诊疗楼大门。 牧鸿已经生龙活虎,胸口的血洞已经结痂。 方白抬头看了看天色。 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的云层泛出淡淡的青灰色。 快天亮了。 “聊聊吧。”方白说。 牧鸿露出苦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晨光微熹中,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空荡荡的食堂。 椅子被拖出刺耳的声响,他们隔着餐桌坐下。 像以往的几个早晨一样。 只是这次,桌上没有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层厚重的雾。 “从什么地方说起......”牧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神飘忽,最终尴尬地落在方白脸上。 方白冷冷地斜睨着他,“从你接近我开始。” 牧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食堂的灯光,照得他的脸色更加晦暗不明。 许久,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肩膀微微塌陷下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开始讲述,声音不大,方白却听的格外清晰。 第200章 苦修会 交界地。 牧鸿蹲在生锈的输油管道上。 带他来交界地的两个学长。 说让他在这里等一会。 结果等了一天,还是没有看到那两位学长的身影。 傍晚的风裹挟着金属碎屑刮过脸颊,耳边突然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 他靠在墙边,眼睛紧盯着声源方向。 三个改造人正拖着一具尸体走过。 等脚步声远去,牧鸿才松了口气。 从白天等到黑暗,又从黑夜等到白天。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很明显,如果那两个学长没有迷路。 那就代表,他被扔了。 扔在这个被称作交界地的地方。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知道必须要做点什么,至少找点吃的,要不然,真的会饿死。 他开始在黑暗中行走。 这里人很少,而且人都很奇怪。 总会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这里也非常残破,除了有一些奇怪的巨大装置外,就是低矮的房子。 他不断寻找,越来越虚弱的身体,让他不得已下只能去翻垃圾桶。 寻找馈赠的过程中,他突然听到一声声微弱的啜泣传来。 他走近。 哭声来源于一个不超过十岁的小女孩,蜷缩在变形的铁皮箱子后面。 她左腿被钢筋刺穿,鲜血把白色的连衣裙染成暗红。 看到牧鸿时,她脏兮兮的小脸对着牧鸿。 “哥哥...救救我...” 穿的这么好看...这小孩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牧鸿在心里想着。 他尝试给小女孩腿上的钢筋拔出来。 却尴尬的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护理方面的技能,这钢筋不一定能直接拔出来。 “你父母呢?”牧鸿看向她问道。 “都在家里。”女孩抽噎着指了个方向,“我家在那边...能送我回家吗?” “你家有吃的吗?”牧鸿下意识的问道。 “有...” “好嘞,上来吧,哥哥背你回家。”牧鸿立即来了干劲。 他背过身的瞬间。 小女孩手中突然弹出一根针管,精准扎进他的脖颈。 “对不起呀哥哥。”她动作灵巧地跳起来,“像你这样的人,是不能在交界地存活的。” 牧鸿跪倒在地,视野开始模糊。 意识时断时续。 他感觉自己被拖行在粗糙的地面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冰凉的金属台面贴上了后背。 “...肺叶状态完美...” “...肾脏可以整个摘...” “...心脏状态良好...” 手术器械的碰撞声像某种恐怖交响乐。 牧鸿想挣扎,但连手指都动不了。 “醒了?”戴着呼吸面罩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里,手里拿着嗡嗡作响的圆锯,“醒了,可就要受罪了。” 当圆锯贴近腹部时,牧鸿突然能发声了。 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剧痛。 冰冷。 黑暗。 ... 牧鸿以为自己死了,直到听见雨声。 他躺在某个漏雨的棚子里,胸腔空空如也。 奇怪的是并不觉得疼,只有种诡异的麻木感。 “这次或许能和成功...” 牧鸿艰难地转头。 说话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性,她手里拿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更惊悚的是,那颗心脏表面爬满了黑色丝线。 “别担心。”女人把心脏放进胸腔,“你应该能活下来。” 心脏快速的跳动了几下,牧鸿突然发现,他能动了。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胸口的皮肤自动缝合,而那些黑色丝线正在皮下蠕动。 “小弟弟。”女人扶他坐起来,“你死了,但没完全死透,现在的你属于『苦修会』。” 牧鸿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 方白盯着牧鸿看了几秒。 “所以...你是说。” “接引你来学校的两个学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你扔在交界地,然后你等了一天没等到人,去找吃的,刚好遇到一个小女孩在哭,你想去她家吃饭,结果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偷袭放倒,然后被掏空器官,但因为运气好,被名为『苦修会』的邪教撞上,他们不仅杀了那些贩卖器官的人,还救了你,但因为你当时已经快死了,只能把你变成污染,你的运气好,在极小的概率获得了自我意识,并且活了下来。” “是这样吗?”方白问。 “是这样。”牧鸿轻轻点头。 “然后呢?”方白看向他,“你为什么要和我刻意的偶遇?那时候,我们可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什么『苦修会』。” “然后。”牧鸿面露苦涩,“他们都是好人,能不能...别调查他们?” “好人坏人先不说,先说后面发生了什么。”方白摆了摆手,示意牧鸿继续说下去。 ... 豪华的空轨列车在云端平稳行驶,流线型的银色车厢反射着窗外的霓虹光芒。 包厢内。 牧鸿局促地坐在角落。 他对面坐着四位特殊的旅伴。 昭夜,身穿白大褂的女性,金属面具遮住了她右半边脸,她正专注地用匕首削着苹果,果皮连成完美的螺旋垂落。 罗烬,穿着风衣模样普通的中年大叔。 牧霜和牧火火,一对看似天真无邪的双胞胎姐妹。 昭夜将削好的苹果递给牧鸿,“到了学校,不要轻易使用污染的力量。”她的声音低沉,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新世的阳光...照不到我们这种人。” 牧鸿接过苹果,却没有吃。 他犹豫地开口,“昭姐...我以后还能见到你们吗?” 罗烬突然发出一声嗤笑,“不能,小子,我们是邪教。” “就像你身上的污染一样,是该被''净化''的存在。” “为什么?”牧鸿握紧苹果,“你们明明救了我...” 牧霜晃着双腿,用甜美的童声插话,“牧鸿哥哥,好人也会被叫做恶魔哦~”她掰弄着小熊玩偶的爪子,“上周有个大叔说我们是怪物,后来啊...” 牧火火舔了舔嘴角,“后来他被我们吃了。”她歪着头看向牧鸿,眼睛闪着诡异的光。 包厢内一时陷入沉默。 牧鸿咽了咽口水,突然抬头,“我现在也是污染,我能...加入你们吗?” 罗烬挑了挑眉,“哦?你想加入苦修会?” “我觉得你们不是邪教。”牧鸿坚定地说。 昭夜低笑起来,“我们也不认为自己是邪教,执剑人有执剑人的正义,我们有我们的正义,在这样残破的世界里,哪还有什么真正的邪教,不过是大正义和小正义的区别。” 双胞胎齐声哼唱起来,“大正义~小正义~谁的刀锋更锋利~” 罗烬看向牧鸿,“还真有能用到你的地方,不过,你得先从外围开始。” “如果你有能力并且和我们有相同的信念,自然还会在见到我们,如果没能力又没有信念,那我们可能就见不到了。” “嗯嗯。”牧鸿连连点头,“我能做些什么?” “去接近一个名为方白的少年,最好能成为朋友。” “方白?然后呢?”牧鸿疑惑。 罗烬笑了笑,“没有然后,等你有资格知道‘然后’时...自然会再见到我们。” 这时,列车广播响起:[下一站:新世-天启市] “我们会帮你安排好,你正常上学就好,今天...好像就是圣堂大学开学的日子。”罗烬说道。 “真是一个好日子。”双胞胎齐声说道。 “要回母校看看吗?”罗烬看向昭夜。 第201章 方白的信念 天光渐亮。 食堂内有蒸汽逐渐升腾起来,带着包子、豆浆的香气。 牧鸿和方白端着餐盘来到角落重新坐下。 微弱的晨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 方白咬了一半的肉包搁在餐盘边缘。 他盯着牧鸿。 “你就没怀疑过吗?“ 牧鸿夹着榨菜的筷子悬在半空,“...怀疑什么?” “把你掏空的,和重新‘组装’你的...是同一批人。” 牧鸿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放下筷子。 “不会的。”他声音发涩,像在说服自己,“他们没必要...“ “什么是没必要?什么又是有必要?”方白看向他,“你肯定也怀疑过是不是?” 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牧鸿缓慢地摇头。 他当然想过。 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在看见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 在每一次呼吸,感受胸腔里那颗被重新拼凑的心脏跳动时,怀疑都会如同附骨之疽,悄然而至。 但他总是用尽全力掐灭这些念头。 他不愿意相信,将他从地狱那拉出来并给予他新生和力量的人,会和推他进入地狱的是一伙人。 相信救赎与毁灭来自同一双手,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绝望。 “你和我说实话。”方白的目光逐渐平静,“他们让你来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在乎,恶魔和天使究竟是不是同一伙人。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 那些人找他做什么? 知道他的名字。 还有权利影响旧州学院新生安排的情况。 要知道,他入学的那时候,才刚刚踏入非凡者的行列。 刚从泓城走出的他,除了学姐一行人,根本就没接触过任何其它的非凡者。 他也没资格去触碰这个非凡的世界。 为什么。 他的名字会被那么厉害的非凡者记住。 牧鸿还是摇头,声音低哑,“我不知道,他们只让我和你成为朋友,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方白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盯着牧鸿,目光如刀,“就当什么都没说,后续呢?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你现在又在帮谁做事。” 牧鸿的呼吸微微一滞,看向方白,“你在调查苦修会,对不对?你是执剑人的临时工,是他们要查苦修会?” “你搞清楚。”方白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现在是我在问你。” 见牧鸿这个样子,他就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们现在的立场,无异于敌人。 牧鸿沉默片刻,最终叹息,“我一直在帮苦修会做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白天上课,晚上执行任务。” 他抬眼,“大部分时候是对抗智慧污染...偶尔,也会清理暴露的人。” “既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方白缓缓缓缓问道,“还不觉得苦修会是邪教?” 牧鸿猛地抬头,眼底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苦修会只是为了生存!凭什么为了生存的组织就一定是邪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做多么伟大的事情!” 方白盯着他,忽然笑了。 “我是不知道,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他微微前倾,“苦修会,到底在做多么‘伟大’的事?” 牧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即将脱口而出。 但最终,他只是闭上眼,摇了摇头。 “不说?你不是说苦修会很伟大吗?既然那么伟大?有什么不能说的?” 牧鸿还是默不作声。 方白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攥紧拳头,窗外渗入的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一柄出鞘的黑剑斜劈在斑驳的墙面上。 “需要我来告诉你苦修会的伟大吗?” 屋内悬浮的尘埃突然凝滞,仿佛被这句话钉死在光柱里。 方白缓缓说道。 “伟大的苦修会,大批的收买临时工,让临时工利用污染扩散污染,残害数千,数万,甚至数十万普通人。” “伟大的苦修会,研制噬光结晶,到处播撒,你应该知道这东西,普通人吸入过量就会被污染,每天有多少人莫名奇妙的变成污染体?” “伟大的苦修会,抓住这些污染体,赋予它们智慧,听话的用来操纵,不听话的,就让你这种听话的带着临时工,秉承着正义的名头去清剿。” “伟大的苦修会,手下有很多小喽啰,他们为了寻找能替苦修会做事的人,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会把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的父亲毒成残废,然后拿着带有污染的药物给他的父亲续命,让他感恩戴德的给苦修会卖命,直到被噬光结晶侵蚀,也变成污染体。” “伟大的苦修会,会在得知事情暴露的瞬间,毫不犹豫的残忍杀害一个拥有美满家庭的人,让这个家庭的妻子和孩子,再也等不到父亲。” “你们管这叫伟大?” 听闻方白的质问。 牧鸿同样猛地起身。 他红着眼睛看向方白,“你只能看到这些,你只能看到这些不好的,你只愿意看见这些!!” “你觉得无限繁荣的上城下面为什么会有贫瘠的下城?是联邦的生产力不够吗?” “你觉得,在遥远的新世之外为什么有旧州这么落后的地方?为什么旧州每次出事,联邦总是姗姗来迟?” “你觉得,旧州学院的学生,为什么两年后就要被遣返?是因为不配呼吸新世的空气吗?旧州人难道不能给新世创造贡献吗?”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 “苦修会的伟大不是你,也不是我能通过片面事件去揣测的,你会因为联邦拥有这些黑暗就去说联邦不伟大吗?!!” “没错,苦修会的手段是肮脏的!” 他忽然笑了,“当手术刀切开化脓的伤口时,溅出的脓血当然肮脏的,但该被谴责的,难道不是让伤口溃烂的人吗?” 听闻牧鸿的反驳,方白胸口不断起伏,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我现在知道,邪教为什么会被称作邪教了。” 牧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你已经着魔了,这么多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还能自欺欺人,还能替邪教辩解。”方白看向他。 牧鸿依旧沉默。 “我有些后悔。”方白的笑容里没有温度,“昨天晚上,我就该杀了你。” 牧鸿终于开口,声音很稳,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食堂的后门,“或者,我们可以去个偏僻的地方,不会被人看到。” “还有。”牧鸿继续道,眼神直视着他,“我并没有着魔。” “是你心中的正义,太过于偏执。” 牧鸿盯着方白,“昨天晚上你会突然反水,我就已经知道了,在你眼里,无论是污染,还是邪教全都是敌人,你能没有任何压力的将刀指向本是队友的我,又能随时指回去。”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某种无形的对峙在空气中蔓延,像是两头野兽在黑暗中无声地衡量着彼此的力量。 方白缓缓往外走去。 站在门外光与影的交界处,他停住脚步。 “我明白,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 “但必须存在绝对正义。” “正因善恶难辨,才更需要不可动摇的准绳,当所有恶行都能找到借口时,正义必须成为标尺。” 牧鸿身形微晃,望着光影下的方白,精神一阵恍惚。 他喃喃的问,“你觉得...这个标尺...谁来定?” “人。” 第202章 扮演 走出食堂后。 第一缕晨光刚刺破云层。 他深吸一口气,将卡在胸口的郁结呼出。 仰头望向渐亮的天际。 或许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 他不是祸源,没办法篡改别人的认知。 他能做的,也只是坚持自己。 踏上自行车往宿舍的方向,方白拨通狐尼的通讯。 “说。”狐尼轻吐出一个字,另一端隐约传来古典的音乐声。 方白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通讯器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音乐声暂停。 “你是说。”狐尼突然开口,“你现在随时可能暴露?” “对。”方白点头,“除非现在就去解决他,但我...还做不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呵。”狐尼突然轻笑一声,“放心,你不仅不会有事,而且,很快就能接触到那个组织的核心。” “?”方白眯起眼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狐尼的声音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你的那位好朋友,一定会极力的向你证明,他那符合小众的正义,才是真正的正义。” 狐尼继续说道,“正常行事就好,说真的,我开始欣赏你了,方白,我们的正义...类似,但也不同。” 通讯戛然而止。 方白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出脑海。 既然狐尼这么说,他决定不再纠结。 老狐狸知道的东西肯定更多。 距离上课还有三小时。 方白回到宿舍,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通讯波动将他唤醒,不是通讯,而是闹钟。 他爬了起来,走到洗手池前抹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时,镜中的他眼底还残留着倦意,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方白来到教室的时候,同学几乎已经全到了。 他晃晃悠悠的走向靠窗的座位,一副没有精神的模样,好似随时都会跌倒。 路过沈星河的时候,他拽了方白一下,冲方白眨了眨眼,“方白,今天一定要加油啊!” 看到他,方白顿时又想到了不好的记忆。 但接下来,很可能还是队友,只能被迫点头,“嗯...一起加油。” 等方白坐稳后,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莉丝老师哼着小调走了进来。 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颊边,虽然穿着正式的导师长袍,但那幼态的模样,怎么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导师。 “早安啦,同学们~” 她踮着脚尖转了个圈,长袍下摆轻轻飘扬,“天气要变凉了,记得多穿衣服。” 她轻盈地跃上讲台,坐上讲座,双腿随意地晃荡着,“今天继续昨天的实战课内容。” 她歪着头露出神秘的微笑,“不知道你们课下有没有去翻历史书呢?这种历史,在别的地方可看不到哦。” 随后又突然神色道,“你们知道为什么会全军覆没吗?相信很多同学都已经想到了,因为对于你们来说,这始终是一次实战课。”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老师我当年第一次也是这样的表现呢。”她露出一副腼腆的神色,“说起来,还真是怀念,老师我啊,也是前不久才明白一些东西。” “很多同学都认为,破局的关键点在于‘渊泣’,你们的认为是正确的。” “这次实战课有一点很重要的意义就是锻炼你们和‘渊泣’的适应性,你们毕业后,如果成为执剑人,身上也会配上这种禁药,一辈子只能吃一次,可不能贪心。” “有的人吃下后,药效能维持半小时甚至更久,有的人却只能维持不到一分钟,除了情绪的强度外,和‘渊泣’的适应性也有关系。” “老师衷心希望...”她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你们永远都不需要用到它。” 但转眼又元气满满地握拳,“但我还是希望,如果有需要,你们会毫不犹豫的吃下‘渊泣’。” “所以,为了关键时刻,你们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锻炼‘渊泣’的适应性就很重要了。” 莉丝老师收起嬉笑的神色。 “同学们,仔细听好。”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悠远,“破局的关键不在于情绪,也不在于泣渊,而在于和历史人物的共鸣。” “尝试去扮演他们,哪怕非常蹩脚,他们也会回应你们的。” “当你真正理解了一个人的悲欢离合,他的选择就不再是历史书上的文字...”她的声音忽远忽近,“而会成为你们血脉的一部分。” 莉丝的声音渐渐低沉,“历史从不重复,但人心永远相通,那些面临绝望时的战栗,看见曙光时的希冀...才是你们真正需要去体会的。” “接下来,去体会他们的抉择。” “去见证,人性的光辉!”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众人面前再次出现那个银色的光圈。 等所有人都戴好后。 世界轰然破碎。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天幕。 龟裂的大地同样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沙砾和石块都像是被鲜血浸泡过一般。 遍地散落着森森白骨和残破的兵器,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充斥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夏萤轻轻拂了拂及腰的黑发,整齐的刘海下,那只独眼看向沈星河,“沈星河...”声音甜美却透着冷意,“这次如果你再捣乱...” “我也不是捣乱啊...”沈星河那双桃花眼里盛满无辜,折扇‘唰’地展开,“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嬴子衿冷哼一声,自己坐在地上。 “这次先制定计划,我们有一天时间,不用着急。” 夏萤微微颔首,“只要我们不往前走...历史剧情就不会往前推动。” 她呵呵一笑,唇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我听子衿姐的。” 第203章 轻松 “莉丝老师说的很清楚。” “破局的关键是和历史人物共鸣。” “我们要‘扮演’那些人。” 嬴子衿看向三人问道。 “你们都看了吗?那本《黑潮纪事·第三卷》?” “看了。”沈星河郑重点头。 夏萤轻嗯一声,“嗯。” 方白呆滞了一秒,坏了。 他没看。 他根本就没时间看。 倒是听伊莱恩提了一嘴,他只知道,最后的白塔城还是失守了。 嬴子衿见方白面无表情,默认他也看了。 “接下来,我们需要选择一个人去扮演。” “我选弓箭手-邢云歌。”夏萤说道,她觉得这个人和她的性格相合。 “那我就选眼镜男-岑康。”沈星河双手抱胸说道。 “好,我就是飞刀女-副队长孟慧娟。”嬴子衿轻轻点头,随后看向方白,“你就剩下冲锋枪了,这个可能不好扮演,我们没有禁忌武器,飞刀女也可以让给你。” “我选队长。”方白说道。 “啊?”三人同时看向方白。 队长是最后的幸存者,幸存者...根本就没面临生死的选择。 “不行吗?”方白看向他们。 他这么选,自然是有把握的。 他本想问问这些人详细的人物历史。 但忽然又想到。 他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过程和结局。 缺少的开始,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 队长这个人很特殊。 是幸存者,但也是最痛苦的。 四人盘腿而坐,闭目凝神。 大概五分钟后。 “我是邢云歌。”夏萤突然睁开眼,脸上的绷带无风自动,“现在我的箭术天下第一。” 沈星河睁眼,唰地展开折扇,“岑康在此。”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的精神攻击能瞬间让蚀骨兽变成白痴。” 嬴子衿冷哼一声,“孟慧娟,飞刀例无虚发。” 三人齐刷刷看向方白。 方白眨了眨眼。 疯狂挠头,嘶,队友都变的不正常了。 顶着目光的压力,他弱弱的说道,“我是队长...” “你是楚山队长。”沈星河一脸郑重的说。 方白沉默片刻,摸出腰间的夜枭,“我是队长楚山,我的剑...呃,是断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四人的气质真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他们与历史中的英魂连接。 当黎明之剑小队的幻影再次出现时,四人默契地跟随。 来到那片熟悉的战场,透明的幻影轻松解决蚀骨兽的场景重演。 但这次,方白等人没有贸然前进。 “岑康。”方白(楚山)沉声开口,手指轻抚过腰间的夜枭,“一会我挡住两只,你在后方准备发动天赋。” “遵命,队长。”岑康(沈星河)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郑重点头。 “楚山队长,我呢?”邢云歌(夏萤)歪着头,绷带下的嘴角勾起甜美的弧度。 方白看向她,“你负责一只就好。” “好呢~”她轻笑一声,“遵命。” 她的声音让方白头皮有些发痒。 深吸一口气后,他进入状态,向前踏出一步。 “「轻身」!” 青色光晕瞬间笼罩全身,方白如离弦之箭冲出。 与此同时,水晶长弓在身后自动浮现,跟随方白移动,弓弦震颤间,三支幽蓝箭矢已锁定目标。 “自动化矩阵?!”沈星河瞪大眼睛,手中折扇却不停歇,以扇为笔,鎏金扇面在空中划出玄妙轨迹。 方白身形如风,夜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 随着精神力的灌注,刀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微微变形。 「幽水」还有一个特性,攻击时可以选择消耗精神力增强‘幽水’的强度。 没有上限。 也就是说,他甚至可以将全部的精神力注入夜枭中。 「幽水」七点五倍的增幅,意味着300格精神力能爆发出2000多格的毁灭性威力 就在昨天,那白色怪物已经用生命验证了这一招的可怕。 之前他也尝试过注入精神力,但都失败了,昨天不知怎么回事,情急之下,莫名其妙的就成功了。 那白色怪物,很不幸的成了方白第一次使用这招的刀下亡魂。 有了第一次的例子。 再次使用就轻松很多,但注入太多精神力还是不稳,方白能感受到夜枭在微微颤抖。 不仅是夜枭,握着夜枭的手也在颤抖。 虽说天赋介绍上说的是没有极限。 但他才注入三十格精神力,就好像已经到极限了。 蚀骨兽的利爪裹挟着腥风袭来,方白身形一晃,幽蓝刀光在空中划出半圆。 “嗤——!”刀锋入肉的瞬间,被「幽水」强化的腐蚀性能量疯狂肆虐。 怪物本就腐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吼!!”蚀骨兽发出凄厉的哀嚎,但方白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他快速挥刀。 巧妙地控制着精神力的输出。 力道时而轻,时而重,将蚀骨兽逼得连连后退。 水晶长弓在周身盘旋,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不绝于耳。 不断阻隔那只想要偷袭的蚀骨兽。 “好了!”某一刻,沈星河大喊一声。 方白收回心神。 抓住机会,一个箭步突进。 夜枭上的幽蓝光芒骤然变得刺目。 他双手握刀,猛的下劈。 “唰!” 刀光闪过,蚀骨兽的头颅高高飞起。 黑血如喷泉般涌出,将方白整个人淋成了血人。 夜枭上的幽蓝光芒渐渐褪去,但那股肃杀之气却久久不散。 方白微微喘息。 确实很爽,但精神力消耗也很严重。 杀一只蚀骨兽就用了80格,加上牵制另一只蚀骨兽,精神力已经消耗过半。 看来今后只能用来对付厉害的角色,普通角色不值得浪费精神力。 那只已经被方白打残的蚀骨兽被沈星河画出来的蛟龙轻易镇压。 实际上,哪怕没有他,方白再多来几箭也能灭了对方。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沈星河一点参与感。 “真是漂亮的配合!”沈星河哈哈大笑。 不远处传来夏萤的轻笑。 她站在原地没动。 对面那头蚀骨兽在地上疯狂的打滚。 没一会便没了生命气息。 另一边,嬴子衿踩着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的蚀骨兽,缓声说道,“你们有点慢了。” 第204章 无反应 众人继续往前。 再次来到那个峡谷。 黎明之剑五人小队牺牲了四个,冲出峡谷的景象再次上演。 方白四人再次站在分界点。 视线回转。 “怎么样?”方白看向其他人,“有回应吗?” 四人面面相觑。 “没有。”其他三人同时摇头。 “难道是我们扮演的太差劲了?”嬴子衿眉头轻皱。 “实际上,我们只是改了个名字...”沈星河摸着下巴说道,“但莉丝老师说,再蹩脚的扮演,也能得到回应,应该不是演技的问题,我已经尽可能的去带入心境了,还是一直没感受到回应。” 夏萤微微皱眉,“或许是需要什么技巧...” “或许...还是需要情绪。”嬴子衿猜测道,“任何共鸣都是需要同频的,和历史人物共鸣,或许需要情绪同频。” “可是真是难为我们了,虽然觉得那些人的确很厉害,是真英雄...但好像很难感同身受...”沈星河不断用折扇拍打手心。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方白缓缓摇头,“接下来确定一下吃‘渊泣’的顺序,谁先吃?” 嬴子衿看向沈星河和方白,“楚山是队长,是要活到最后的,岑康的状态不稳定,吃了可能反水,倒数第二个吃。” 她又看向夏萤,“你想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夏萤认真想了想,“我第一个吧,我可能最先失守。” “好。” “守不住就立即吃‘渊泣’,一个人倒下第二个人立即接上。”嬴子衿当即拍板道,“就算不能通过,至少让每个人都感受一下‘渊泣’的效果,我估计,第二次通过的队伍肯定很少,甚至有可能和第一次一样一个队伍都没有,我们需要做的是,尽可能的不浪费这次实战的机会。” 沈星河猛地展开鎏金折扇,扇骨上的纹路逐一亮起。 不断有墨色浮现。 “点晴笔·犬守!” 十几头水墨猎犬咆哮着跃出扇面,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冲锋陷阵,而是整齐地围在他前方三步距离,形成一道移动的弧形屏障。 “走!”方白低喝一声,夜枭刀锋上的幽蓝水光暴涨。 四人背靠背组成铁壁般的防御圈,向着峡谷深处突进。 随着众人开始移动。 骨骼摩擦的‘喀啦啦’声响从岩壁每个缝隙中渗出。 地面白骨堆突然炸裂,碎骨如暴雨般飞溅。 牛犊大小的蚀骨兽冲出,蝎尾在阴暗中划出寒芒。 崖壁上更有黑影不断跃下,砸在前方的地面或者众人的头顶。 嬴子衿双掌拍地,冰蓝色元素力量顺着她纤细的指节奔涌而出。 霜纹如活物般在地面急速蔓延,最先扑来的三只蚀骨兽保持着扑击姿态凝固成冰雕。 但白骨浪潮毫无止息之意。 夏萤突然对着虚空做出抓握动作,五根近乎透明的红线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冲过来的五头蚀骨兽顿时像被操纵的傀儡般僵在原地,继而疯狂翻滚起来,骨爪撕扯着自己的血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方白手中长刀划出银亮的弧光,每一击都精确挑开袭来的骨爪。 刀锋始终保留三分余力,只防御,不用过多的力量。 除了前方,他还要应付从上面掉下来的蚀骨兽。 火球不断爆炸,将他们下落的轨迹炸偏。 沈星河倒是最悠哉,十几只猎犬保护他一人,看起来并没有难度。 猎犬咬碎骨头的脆响不绝于耳。 但从他那越来越惨白的脸色来看,真实情况也不太妙。 四人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在骸骨浪潮中艰难前行。 他们的打法是不击杀,只防御,再多的蚀骨兽一时半会也拿他们没办法。 因为根本挤不进来。 随着不断深入,蚀骨兽的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小队前进的步伐终于被硬生生遏制。 防御阵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痕,原本严丝合缝的配合渐渐力不从心。 值得一提的是。 在不使用“渊泣“的前提下,他们已然创造了远超黎明之剑小队的推进纪录。 他们都拥有当世最顶尖的天赋,展现出的天赋能力,与旧时代执剑人成员的摸索相比,拥有碾压的优势。 黎明之剑需要精密配合才能维持的防御阵型,他们仅凭一点点默契就能构筑得滴水不漏。 然而。 构建于天赋上的防御圈,过度依赖精神力。 当精神力的储备跌破临界点,防御也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夏萤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连接蚀骨兽的红线开始变得若隐若现。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蚀骨兽抓住这个空档,蝎尾如闪电般刺向她。 “噗嗤——“ 鲜血飞溅。 夏萤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她的左肩被蝎尾贯穿,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浸透了衣衫。 维系战局的红线,在这一刻全部崩断。 “夏萤!” 嬴子衿惊呼,立即在她周围筑起冰墙。 但失去红线的牵制,更多的蚀骨兽开始突破防线。 方白咬牙,刀光暴涨,硬生生逼退三只扑来的蚀骨兽,他的精神力也快见底了,不仅是精神力,体力也有些透支。 这个距离,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吃药!”方白低吼一声,“沈星河!掩护她!” 三只猎犬立即回防,在夏萤周围形成保护圈。 但局势已经急转直下,防御圈已经因为夏萤的受伤而出现致命缺口。 夏萤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从怀中掏出那粒‘渊泣’。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她直接将它塞进口中,狠狠咬碎。 下一秒,狂暴的能量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体内炸开,漆黑的雾气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将她整个人吞噬。 世界骤然变成灰白色。 夏萤愣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手臂,空气中突然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一个挺拔的男性虚影逐渐凝聚成形。 邢云歌手持长弓的身影清晰浮现。 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 两人的手掌在虚空中相对而立,在即将接触的瞬间。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骤然扩散。 第205章 相触 夏萤愣神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叫夏萤?”他问。 “嗯。”夏萤点头。 “你想救下你的队友吗?”他追问。 “想。”夏萤再次点头。 “为什么想?”邢云歌看向她。 夏萤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想要完成实战课。” “实战课的目的是什么?”邢云歌继续问道。 “为了增加‘渊泣’的适应性。”夏萤回答。 “‘渊泣’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为什么还要增加适应性?增加适应性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邢云歌面露微笑的看着夏萤,等待她的回答。 “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夏萤看向他。 “不对,这不是你真心的回答。”邢云歌依旧微笑,“后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只是一位亡者,甚至连亡者都算不上。” “这可以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夏萤沉默。 “没办法回答吗?”邢云歌看向她,“那我换一个问法,你要力量做什么?” 闻言。 夏萤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右眼的绷带,沉默了片刻。 “我...想要证明和改变一些事。”她轻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 邢云歌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世界总是把善良和软弱划上等号。”夏萤抬起头,“不管在什么地方,人都必须变得凶恶才能活下去。” 夏萤看向邢云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邢云歌深吸一口气。 “你多大?”他问。 “18。”夏萤回答。 邢云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是真正的天才,而我,只是一介庸人。” “丫头,我只是出生比你早,没有任何资格教育你。” “我只想保护,身后的那一点点火光,这就是普通人眼中的英雄。” “而你,你将会更加伟大。” “虽然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但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我想告诉你,世界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和平,改变世界的前提是,世界还能存在,文明之火还在燃烧。” “你愿意...保护身后的万家灯火吗?” “为什么不愿意?”夏萤看向他。 邢云歌愣住了。 然后他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顺着皱纹的沟壑流进嘴角,笑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 “好...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 邢云歌仰起脸庞。 泪珠在下颌处悬垂片刻,最终坠落,在虚空中化作点点星辉。 “你想知道...最后一战时,我在想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的颤抖。 夏萤没有回答,只是疑惑的凝视着他脸上未干的泪。 邢云歌缓缓抬手。 夏萤跟着抬起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 时光长河泛起涟漪。 她站在未来的晨光里。 他守在过去的暮色中。 庸人和天才。 英雄和少女。 刹那间。 灰白的世界重新被色彩浸染。 夏萤的右眼绷带突然崩裂,无数猩红的神经丝线如活物般喷涌而出。 那些丝线疯狂缠绕着她的全身,将她的躯体包裹成一个可怖的白色茧蛹。 “咔嚓——” 茧蛹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只缠满染血绷带的手臂猛然伸出。 紧接着,一个三米高的恐怖身影破茧而出。 全身缠满渗血绷带的怪物,只露出一只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左眼。 绷带缝隙间,能看到无数神经脉络如蚯蚓般蠕动。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席卷整个峡谷,声浪所过之处,岩壁龟裂,白骨粉碎。 那些绷带突然暴长数十米,每一根都精准刺入蚀骨兽躯体。 污染化的夏萤缓缓抬起手臂,所有被控制的蚀骨兽突然集体僵直。 随着她手指收拢,数十头蚀骨兽同时发出凄厉哀嚎,它们的体内的神经被生生扯出体外,在空气中扭曲成猩红的网络。 “走!!!” 沙哑的吼声从绷带怪物口中迸发,依然能听出夏萤的音色。 她庞大的身躯立在队友后方,绷带如浪潮般翻涌,将扑来的兽群尽数绞碎。 每一根绷带都化作致命武器,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同样没有过多考虑。 三人铆足了劲往前冲,靴底碾碎满地白骨。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绷带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跃起,数十根染血绷带展开,在众人头顶织就一张血色天幕。 三头蚀骨兽从岩壁扑下,尚在半空就被激射而来的绷带贯穿。 黑血如暴雨般泼洒在三人身上。 沈星河突然一个踉跄,脚下白骨堆中猛地探出利爪。 一根绷带如鞭子般抽来,将蚀骨兽的头颅抽成粉碎。 脑浆溅在沈星河脸上,他顾不得擦拭,继续拼命狂奔。 不知奔逃了多久,就在三人精疲力竭之际,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是...出口?”沈星河声音嘶哑。 这么快就到出口了?可身后的夏萤明明还能坚持... 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朝着那道光芒冲去。 就在他们触及光幕的瞬间。 世界轰然破碎。 刺眼的白光褪去后,方白茫然地眨了眨眼。 熟悉的桌椅触感传来,头顶是教室明亮的灯光。 “什么情况?”沈星河一脸错愕,“我们还没开始接力呢...这就通关了?” 嬴子衿皱着眉头。 “不错嘛~”清脆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莉丝老师正托着腮帮子,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们是第二队醒来的。”她晃了晃手指,“不过还得再等等其他人哦~” 方白转头环顾教室,目光恰好撞上看过来的伊莱恩。 伊莱恩对他微微一笑,薄唇轻启,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恭喜。”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最后一支小队终于睁开了眼睛。 莉丝老师轻轻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不要惊讶。”她嘴角噙着笑意,“黎明之剑确实是传奇小队,但他们终究是普通人。” 琥珀色的眸子扫过教室。 “而你们是天才,各种意义上的天才。” “正确的引导下,两个人或者一个人,服下‘渊泣’就能走完全程,这才是你们应有的水准。” “如果哪个小队要用到三个人...我就要怀疑你们的资质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有些可惜呢~”她看向一个方向,“有一个小队第二次全军覆灭了,差一点点就能达成全队通关的成就。” “不过没关系。” “接下来两周,这样的实战课还会循环四次。” “已经体验过‘渊泣’的同学,把余下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学校再有钱,复刻历史也是要付出大代价的。” 莉丝老师说完,就哼着小调离开教室,看起来心情很好。 “还有!”几秒后,她又突然从门边探出头来,银白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失败的同学...在二次服用‘渊泣’之前,记得先来我办公室喝杯茶~” 教室里传来几声哀嚎,更多的学生如潮水般涌出教室。 方白起身看向伊莱恩的方向,正对上伊莱恩的目光。 伊莱恩再次对他做了个口型,“吃饭?” 方白点点头,回以口型,“走。” 两人并肩穿过长廊。 刚走出教学楼,方白就看见牧鸿靠在大门旁的立柱下。 金黄的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衬得他身影格外孤单。 见到方白出来,牧鸿立即迎上前,“方白,我想再和你聊聊。” 方白想起狐尼说的话,微微点头,“一起去食堂边吃边聊?” 牧鸿的目光在伊莱恩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轻轻点头,“好。” 伊莱恩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 第206章 赤裸的放纵 三人走进食堂。 伊莱恩买了一碗清汤面配几片青菜。 方白这次换成青椒肉丝盖饭。 而牧鸿买了快餐,餐盘里堆满了鸡鸭鱼肉。 看不到一点绿叶。 他们在角落的餐桌坐下。 方白随意扒拉了几口饭,抬眸看向牧鸿,声音平静,“说吧。” 牧鸿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侧目瞥了一眼伊莱恩,眉头微蹙,眼中闪过几分挣扎。 这种事情...真的能在外人面前提起吗? 伊莱恩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碗沿,垂眸小口啜饮清汤,若无其事。 她微微偏头,银发垂落间,露出一侧白皙的耳朵,耳尖在夕阳下透出淡淡的粉光。 方白瞥了牧鸿一眼,“伊莱恩没事,她不会对外说的。” 伊莱恩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再次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被顺毛的猫,带着几分隐秘的愉悦。 但她依旧低垂着眼,神色如常,仿佛对两人的对话毫无兴趣。 “我想邀请你加入苦修会。”牧鸿的声音低沉却很坚定,“想让你看看,别人口中的邪恶组织,是什么样子的。” 伊莱恩顿了顿,捧着汤碗的指尖微微收紧,小口啜饮时,琥珀色的眼睛却悄悄上瞟,在两人之间流转。 “好。” 方白同样放下筷子,认真的看向牧鸿。 “如果苦修会真如你所说...是个正义的好组织。” “我会保持沉默,甚至可以帮你们周旋。” “但若我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那就很抱歉了。” 牧鸿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相握。 “我知道你的打算。”牧鸿松开手,神色复杂,“你想借机探查苦修会的内情。” 他的声音低沉,“我不否认,组织里确实存在阴暗面...” 方白打断了他,目光如炬,“真相如何,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 感受着有些针锋相对的气氛。 伊莱恩轻声说道,“饭凉了。” 一句话,悄然化解有些僵硬的气氛。 方白低头立即开始扒拉米饭。 牧鸿不甘示弱,鼓着腮帮子一顿风卷残云。 方白率先吃完。 如同胜利者一样放下餐盘。 瞥向牧鸿,“你口中的加入苦修会,不会是和你一样帮苦修会打工吧?” 牧鸿的动作突然僵硬了一下。 他抬头回望方白,“不跟着做一些事情,你怎么知道苦修会在做什么?” “做一些害人的事情?”方白和他对视。 “如果牺牲极少的人,拯救更多的人。”牧鸿说,“我愿意做这个恶人。” “我吃饱了。” “你要是有胆量,就跟我来吧。” 牧鸿起身,向食堂外走去。 方白看向伊莱恩。 “我去一趟。” 伊莱恩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她平静地目送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被食堂拐角的阴影吞没。 随后独自坐在原处,纤细的指尖执起竹筷,小口吃着面条,每一次咀嚼都近乎无声。 她的模样,不像是在吃一碗普通的面条,像是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当最后一根面条被慢条斯理地卷起送入口中。 她视线落回桌面,看向方白的位置。 眼底又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方白由于吃的太快,米粒撒的到处都是。 目光转向牧鸿的餐盘时,她的眉头蹙了蹙。 随后不动声色地将牧鸿餐盘往远处推了推。 这时,一位系着围裙的阿姨走了过来,和蔼地说道,“同学,放着我来收拾就好。” 伊莱恩微微颔首,纤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牧鸿留下的餐盘,“麻烦您...收拾那个。” 她端起自己和方白的餐盘走到回收处。 阿姨看着这个奇怪的漂亮姑娘远去的背影。 ... 夕阳垂落的天际。 将整座城市浸泡在橙色余晖里。 整座城市渐渐苏醒在霓虹的海洋中,像流淌的星河坠入凡间。 牧鸿骑着一辆炫黑机车。 引擎的轰鸣不断回荡。 方白骑着浮空喷射自行车紧随其后。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数以千计的浮空车在楼宇间穿梭,尾焰在渐暗的天幕上划出细长的光轨。 全息影像从两侧大楼垂落,有舞者在幕墙上起舞,亦有歌手在高歌。 两人在光影交织的洪流中不断穿行。 最终,机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一栋摩天大楼前。 整栋建筑化作一根发光的棱柱,直插云霄。 入口处悬浮着巨大的全息酒杯投影,招牌是用霓虹灯管拼出的‘云端’二字。 几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地推门出来,带出一阵笑声和隐约的劲爆音乐声。 牧鸿插着兜,朝身旁的方白抬了抬下巴,“这儿,天启市最火的平价酒馆,哪怕是下城人都能消费得起。” 方白盯着招牌,迟疑了一下问道,“苦修会的产业?” 牧鸿“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苦修会在联邦眼里可是邪教,连公开活动都不敢,还开酒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嘲弄,“要不是联邦逼得太狠,苦修会的一些人也不至于变得那么极端。” 方白没接话,目光扫过酒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 几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挤在门廊下说笑,其中一人突然压低声音,引得同伴们凑近脑袋,随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大笑。 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转角处,领带早已松开。 他们沉默地抽着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推开大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声浪夹杂着冷雾扑面而来。 方白的耳膜被震得微微发疼,他下意识又揉了揉耳朵。 声浪像是直接敲在胸腔上,连骨髓都在跟着节奏震颤。 方白莫名的感觉大脑一阵晕眩,但这种晕眩感很快又消失。 空气中浮动着复杂的气味。 廉价香水与高级香氛的混浊,酒精蒸发的辛辣,还有年轻肉体散发的荷尔蒙气息,全都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他眨了眨眼。 这种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 和莉丝老师带他们去的高级餐厅不同,那里的环境是克制的优雅,这里却是赤裸的放纵。 第207章 苦修会的冰山一角 这里的味道,方白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 就像青春本身一样矛盾。 他的眼睛四处打量。 视线穿过弥漫的冷雾,舞池中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扩大。 数十个年轻的身躯在迷离的灯光下摇曳摆动,几个穿着露脐装的女孩随着节奏甩动长发,发梢扫过光洁的后背。 几个赤裸上身的男子正忘情舞动,汗水在他们结实的肌肉上流淌,在镭射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 角落里,一对情侣在阴影中缠绵。 女孩的吊带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随着体温升高渐渐泛起淡淡的粉红。 几个只贴着荧光纹身的男子在中央高台上忘情高喊。 方白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不断撞击着胸腔。 眼前的景象带给他的冲击,不亚于初次直面【怨海】时的震撼。 那时是面对未知的恐惧,此刻却是被最原始的欲望直击灵魂。 喉咙不自觉地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看够了吗?”牧鸿拍了拍他,“下次我可以陪你来玩,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哪怕内心极其震撼,方白依旧面无表情的说,“带路。” 牧鸿领着方白穿过舞池边缘,四周涌动的热浪几乎要灼伤皮肤。 他们擦过一个个身躯,女孩们裸露的后背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汗水顺着脊背缓缓下滑。 方白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头脑发昏。 舞池上方的几盏射灯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闪烁。 牧鸿带着方白坐在一处靠近舞池的卡座上。 “感觉怎么样?”牧鸿斜倚在卡座边,嘴角噙着揶揄的笑,“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全程张着嘴。” 方白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直愣愣地定在前方。 “有点...太夸张了。”他说。 卡座紧挨着舞池边缘,一个金发女郎背对着他们款摆腰肢,真丝裙的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瓷白的腰线。 她的男伴双手扶在她腰间,古铜色的指节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 不多时,一个身着暗红衬衫的男人端着一只高脚杯缓步走近,在两人对面优雅落座。 “就是他?”男人向牧鸿确认道,声音温和。 见牧鸿点头,男人这才仔细打量起方白,目光中带着审视。 方白安静地坐在那里,身上穿着的还是圣堂大学主院的校服。 干净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干净通透。 对视久了甚至会产生一种莫名的自卑。 在这个浑浊的场所里,他就像一阵清新的风,不刻意抗拒环境,却也不被环境所染。 “不错。”男人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看向方白问道,“主院的?” “嗯。”方白点头。 天启市的非凡者,基本都知道圣堂大学的名号,就和普通人都知道执剑人一样。 绝大部分厉害的非凡者都是圣堂大学培养出来的,什么部长,局长,若是论源头,那都是校友。 哪怕是执剑人在圣堂大学面前也要弱上一头。 “有意思。”男人轻晃着酒杯,酒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他浅抿一口,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苦修会的规矩很特别,我们不问出身来历,即便是执剑人,只要有会员推荐,一样可以加入。” 他放下酒杯,“不过,每个人只有一次推荐机会,你日后背叛,牧鸿...会替你承担代价。” “从今天开始,你的一切照常,苦修会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但若是有苦修会的消息泄露出去”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邪教,天涯海角,你都跑不了。” 方白神色凝重。 他看向旁边的牧鸿,这家伙...是故意的? 男人继续道,声音低沉,“你也有一次无条件的推荐权,可以带任何人入会,无需解释。” “从现在起,你和牧鸿同级,都是‘持灯人’,而我...是''守密人”。” 男人修长的手指将一枚古铜油灯徽章推过桌面。 这盏精巧的徽章不过拇指大小,灯芯处镶嵌着一颗微小的橙红色宝石,随着室内光线变化而明灭不定,宛若真实的火焰跳动。 背面环绕着一圈的文字,“黑暗愈深,灯焰愈明。” “接下来,让牧鸿教你,应该做些什么,当然,还是那句话,苦修会不会限制任何人的自由,但为了生存,我们必须守住秘密,哪怕是最为浅显的秘密,甚至是苦修会的名字,也不允许传出。” 他缓缓起身,暗红衬衫在彩色的灯下泛着血色光泽。 他凝视方白,缓缓说道。 “当你真正理解黑暗时,会明白这盏灯的意义。” “邪教?希望你...莫要着相。” 方白凝视那自称守秘人的男人走出酒馆。 无形的压迫,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毫无疑问,对方是「lv.2」以上的强者。 他拿起那枚铜灯徽章。 金触感温热,像是活物。 守密人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成功了。 他确实成功进入了苦修会,可此刻却感觉像是亲手打开了邪恶的魔盒。 徽章在掌心微微发烫,方白凝视着那虚幻的火焰,恍惚间看到无数扭曲的人影在其中挣扎。 继续调查,一旦败露,牧鸿会因他的背叛而死、 他也会被苦修会追杀,生活会再次回到当初那种胆战心惊的日子,方白不太想过那种生活。 相比于隐祸,苦修会恐怕会恐怖千百倍。 可若是就此止步,又算得上什么? 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加入邪教? “我害怕了吗?”他在心底自问。 他害怕了? 他害怕邪教的威胁了? 是的。 说不害怕,是假的。 灯光变换着颜色,在他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苦修会现在不过只是显露冰山一角。 他不是在与某个犯罪团伙周旋,而是在挑战一个扎根于城市阴影中的庞然大物。 越是接近。 就越令人害怕。 第208章 我也是认真的 方白缓缓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牧鸿,“你设计好的?” 牧鸿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方白,我的命现在就在你手里攥着,你说,我设计什么了?” “是你在追查苦修会,是你在逼问我有关苦修会的信息。”牧鸿的声音越来越沉,"我推荐你入会,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还有,我要提醒你,伊莱恩也听到苦修会的消息了,哪怕只是名字,如果她一不小心泄露...后果很严重。” “这还不是邪教?”方白深吸一口气,没错,这是他想要的结果,的确不能怪牧鸿。 他只是害怕了而已。 “邪教?”牧鸿轻轻叹息,“苦修会从不限制成员自由,你可以选择不参与任何行动,唯一的约束就是保密!” “你还没明白吗?这只是在自保。” “我早就和你说过,你看到的很多不合理的,看似邪恶的,都不过是这个扎根黑暗中的火种,在进行自保而已!” “我也很好奇,你执意要追查什么?临时工事件?”牧鸿突然笑了,“你以为自己能撼动什么?就算查到了一星半点,上报执剑人...”他的声音骤然低沉,“最后不过是让执剑人拔掉苦修会几根无关痛痒的羽毛,而你和我。” 牧鸿的手指重重的戳了戳桌子,“都会成为最先被碾碎的棋子。”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悲哀,“我把命交给你,不是为了拖你下水...是想把你从这个漩涡里拉出来。” 方白抓乱自己的头发,“让我静静。” 是啊...他究竟能做什么? 方白忽然想起那只红狐狸。 红狐狸是想,靠他一个学生去掀翻苦修会? 苦修会就像这座城市的影子,永远只能触及其中的一角。 而他,不过是个偶然窥见阴影的过客。 方白神色恍惚地望向舞池,视线却穿过了那些扭动的身躯,落在虚无的某处。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闪烁的霓虹,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在他失焦的视野里,舞池中那些性感的身姿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舞池中央,一位身着酒红色露背装的女孩正缠绕着钢管旋转。 她的腰肢如柳条般柔韧,随着音乐的节拍扭动。 灯光下,那件紧身皮裙随着她后仰的动作,缓缓掀起令人心跳加速的坡度。 似是察觉到注视,她突然定格在一个高难度动作,单腿勾住钢管,上半身如天鹅般后仰。 在看清方白的模样后,她唇角勾起一抹诱惑的笑意,手指轻轻点过饱满的红唇,而后朝方向吹了个暧昧的飞吻。 这个动作引得周围口哨声四起,但她只盯着方白,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唇角。 皮裙缓缓下滑,露出蕾丝吊袜带的精致花边,在旋转灯光下若隐若现。 舞池周边瞬间沸腾了。 口哨声、尖叫声与震耳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将气氛推向高潮。 周围的男人们兴奋地拍打着桌面,酒杯在震动中叮当作响。 有人甚至跳上座椅,挥舞着上衣助兴。 这些香艳的画面就像隔着一层玻璃,始终无法进入方白的视野。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铜灯徽章。 有冷汗顺着额头滑下。 在这欲望横流的场所里,他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突然看清了。 自己正在走钢丝的处境。 雪白的大腿在灯光下晃出光泽,这耀眼的画面在方白眼中,却像是苦修会这个庞然大物对不自量力的他露出的森然冷笑。 方白旁边的牧鸿已经站了起来。 不断的挥舞双手,吹着口哨。 他以为那个飞吻是朝着他来的。 似乎已经将某些沉重的事情抛到脑外。 就在全场沸腾到顶点时,异变陡生。 舞池顶端的巨型水晶灯球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五彩斑斓的灯光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撕裂了喧嚣的音乐。 舞台上方那盏直径三米的巨型水晶吊灯突然炸开,数以千计的水晶棱镜如银河倾泻。 无数锋利的碎片在空中旋转、折射,将镭射灯光分解成令人眩晕的彩色光刃。 舞女们踉跄着四散奔逃。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等牧鸿回过神来的时候,坐在卡座上的方白已经不知去向。 耀眼的霓虹灯光下。 方白晃晃悠悠地骑着车。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他用力甩了甩头。 觉得自己不应该害怕邪恶。 但若是邪恶过于强大,已经威胁到他的生命了呢? 他是最怕死的。 没错。 之所以害怕,是因为怕死。 “不行不行,不能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如果被发现了,可能真会死,甚至还可能连累伊莱恩...”方白喃喃自语。 “我这算是屈服于邪恶吗?” “就当是吧...我只是一个学生,能做的了什么呢?” 方白将自行车斜靠在教堂后的古枫树下。 三两下攀上粗壮的树干,倚在树杈间拨通了狐尼的通讯。 “我不干了。”通讯接通的瞬间,方白直接开口。 狐尼的轻笑从传来,似乎早有预料,“加入苦修会了?” “嗯。”方白点头。 “理由?”狐尼问。 “怕死。”方白回答。 “邪恶势力过于庞大。”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剩下的树皮,“不是我这种小角色能撼动的。” 枫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狐尼的声音带着玩味,“所以...这是向邪恶投降了?” 方白透过枫叶的缝隙望向星空,“我只是找不到拼上性命的理由。” “你给的好处,不值得我用命去换,而且,我这个人最怕死了。” “之前的投入就这么打水漂?”狐尼追问。 “没事,我已经深入想过,你找别人吧。”方白的声音透着疲惫。 狐尼突然笑出声。“上了我的船,可不是想下就能下的。” 方白瞬间绷紧身体,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狐尼的语气依然轻松,“我们见面聊,我也该明牌了。” “用通讯聊。”方白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是苦修会成员,你是执剑人,见面不合适。” 通讯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想过方白会害怕。 但没想过,这家伙竟然要投敌。 “我认真的。”狐尼强调。 方白回复,“我也是认真的。” 第209章 身世 “方白。”狐尼的声线突然变了,轻得如同耳语。 “嗯?”方白疑惑。 硬的不行,难道要来软的? 但他怎么...有不好的预感?! “你有没有想过...”光纹传出的声音带着古怪的语气,“你的父母是谁?或者说...” 一片即将落地的枫叶忽然静止在半空。 “你真的有过父母吗?” 方白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漆黑的瞳仁里似有星辰湮灭。 没有预兆地,整片枫林开始震颤。 不是被风吹动的摇曳,而是从树干深处迸发的战栗。 成千上万的枫叶挣脱枝头,在空中凝滞,而后开始凌空转圈。 像是有无数个风车,同时被无形的手波动。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 深夜的食堂空无一人,方白独自坐在窗边的角落。 他单手撑着头,看向窗外。 夜空格外清澈,银月如钩,繁星似尘。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在空无一人的食堂中,显得格外诡异。 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来人戴着鸟嘴面具,穿着暗红色的长款风衣。 正是狐尼。 狐尼坐到方白对面,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介于人类与狐狸之间的面孔,尖削的下巴,覆盖着细密红色绒毛的面颊,还有那双微微上挑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方白神色复杂的看着这熟悉又可恶的红狐狸。 “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狐尼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却黯淡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月光在他火红的毛发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 “有时候。”狐尼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可能真的是宿命。” “当初的你,是一个老朋友推荐给我的。”狐尼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说实话,我根本没当回事。” 他起身打开窗户。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狐尼的毛发被风吹乱,显得更加沧桑。 他抬起眼帘,那双总是精明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方白从未见过的落寞,像是燃烧殆尽的篝火,只剩下灰烬中零星的火星。 “但当我翻开你的资料...”狐尼的声音突然有了些微颤抖,“我突然明白,我坚持了一辈子的信条,终于等来了绽放最后光芒的机会。” “我本已准备离开天启市。”狐尼轻声说道,“是你的出现,让我改变了主意。” “我希望你能帮我。”狐尼看向方白,“为此,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方白没有立即回答。 他注视着狐尼的眼睛。 那是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的眼神。 “你这样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知道全部的经过,以及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方白别过目光,看向窗外。 “接下来,你听我说。”狐尼点头。 “我当初选择你,是因为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办到,其它任何人都不行,你能加入苦修会,就已经证明一切。” “苦修会,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组织,其存在时间,甚至比联邦屹立在新世的时间还要久远,晦明结社的名气虽然大,但在苦修会面前,也就和婴儿一样。” “这个组织不仅古老,而且神秘,你现在接触到的,也只是苦修会最边缘的人物,他们自身甚至都不知道苦修会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存在,在你没告诉我这个名字之前,我怎么也查不到苦修会的信息,这很不可思议,我猜测,苦修会...有修改认知的能力,就像...联邦的禁令一样,它不想让世人知道名字,世人就很难知道。” “苦修会过于庞大,而且神秘,我要对付的敌人,并非苦修会,而是长期资助苦修会的创生集团。” “创生集团是天启市黑暗势力的根基,他们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我这一生,都在和创生集团周旋,但终究是敌不过资本,我想在走前,为天启市拔出这颗毒瘤。” “创生集团拥有层层关系,做事滴水不漏,但他们和苦修会扯上关系就必然会留下千丝万缕的马脚,噬光结晶的事情,就是创生集团在委托苦修会做的,这只是其中一例,每一次大规模的爆发污染,都和它们有关。” “从苦修会内部调查,只有你能帮我。” 狐尼看向方白。 “我?”方白指了指自己,“创生集团既然是苦修会的金主,和创生集团为敌,不等于是在和苦修会为敌吗?后果不还是一样?调查创生集团,等于是背叛苦修会,按照你的说法,背叛苦修会是没有活路的。” “所以...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方白。” “其它人背叛苦修会,一定没有活路,但你一定有!”狐尼神色认真。 “为什么?”方白凝视狐尼,他越来越疑惑了。 “你的出生,和苦修会有关。”狐尼斩钉截铁的说道,“对于苦修会来说,你的价值要比一个创生集团...大得多!” 方白愣了愣,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怎么可能和苦修会有关? 这个消息太过于离奇,以至于方白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讶。 “我怎么可能和苦修会扯上关系?我是孤儿......才对。”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我也只知道这些,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找。” “大概18年前,我参与过一个讨伐【灾核】的任务,在旧州,零星州的边界。” 狐尼指了指自己的前额,“我的认知,被篡改过,看到你的档案时,我突然就回想起,你和创生集团背后的邪教有关,在你说出苦修会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又回想起苦修会和污染有关,如果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出来,但我是乌托邦的使徒,对于认知污染有一定的抵抗性。” 第210章 追查 方白神色复杂。 像是被什么固定住,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 从有记忆起,泓城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七岁那年,他像一颗凭空出现的石子,突兀地坠入这座城市的角落。 在方大锤出现之前,街坊邻里都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孤儿。 可没人说得清他是从哪儿来的。 泓城不是蛮荒之地,一个婴孩不可能独自活到七岁。 更蹊跷的是,他竟能准确地说出自己的年龄,记得基本的生存常识。 这些,是谁教他的? 记忆的断层处如同被精心裁剪过的胶片,边缘整齐得可疑。 七岁前的空白太过完美,完美到不像遗忘,倒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剜去了。 空白之处本可以填入任何想象。 方白曾无数次试图填补那段空白的记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也许他的父母是某个地方的难民,在逃亡途中不得已将他遗弃。 又或者他们只是贫民窟里朝不保夕的苦命人,连自己都养不活。 有时候他会想象,母亲或许是个温柔的女子,临别前在他襁褓里塞了张字条,但字条被雨水泡烂了。 父亲说不定是个酗酒的赌徒,某天输红了眼把他抵押给了人贩子。 他还可能是某个未婚先孕的少女偷偷生下的孩子,由于不能抚养,就把他丢了。 但这些想象,都只能填补他出生的空白。 他是怎么长大的? 是谁教会他的简单常识? 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这些诡异的空白他都会刻意的避过,不敢去想。 现在狐尼给出的答案,将他推向一个更加黑暗的深渊。 他的身世竟可能与那个神秘的苦修会有关。 这个可能性太过荒诞,却又莫名地...合理。 并非事情本身合理。 而是因为空白的区域太大,填上任何拼图都会显得合理。 这狡猾的狐狸,没有道理,也没有理由骗他。 因为一旦骗了他,等于是让他去送死。 红狐狸如果真的想让他死,现在就可以掐死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所以...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他真的和苦修会有关... 狐尼沉默地注视着方白,原本以为这个真相会让他陷入长久的混乱。 但出乎意料的是,方白的眼神很快从震惊转为清明。 像风暴过后的海面,平静得令人心惊。 “就算我真能全身而退。”方白的声音很轻,“按照苦修会的规矩,牧鸿也会被牵连。”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那家伙虽然也是个混蛋...但终究是同学。" 狐尼的尖耳微微抖动,正欲开口,却见方白抬起头,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映出奇异的辉光。 “我做过很多关于身世的梦。”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像是穿过漫长时光在与童年的自己对话,“有时候半夜惊醒,会盯着天花板想到天亮...”他的手指轻轻按住胸口,“谢谢你给了我这个线索。” 夜风穿过窗缝,掀起方白额前的碎发。 “如果我的过去真与苦修会有关,我会去追查,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与狐尼相接,“若涉及到创生集团,我会尽力帮你,但作为交换...” “你要保证牧鸿的安全。”方白一字一顿地说,“我做的事情,不希望别人承受代价。” 狐尼仰起那张介于狐与人之间的面孔,伸出覆着红绒毛的爪子,轻轻拍了拍方白的手臂。 “你大可放心。”狐尼的嗓音沙哑却笃定,“创生集团由我亲自解决,你只需暗中收集他们与苦修会勾结的证据,本质上,我们在和创生集团为敌,行为上,你也不算背叛苦修会。” “证据?”方白眉头微蹙,“具体需要什么样的证据?既然创生集团如此危险,执剑人难道没有权限直接介入调查?” 狐尼的尖耳倏地贴向脑后,蓬松的尾巴无力地垂落在地。 “我一共带队突袭过十七次,它们做事悄无声息,滴水不漏,那种感觉,就像在和幽灵交手,而且每次即将接触到什么的时候,都会有调令出现。” “天倾联邦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文明,有许多制度甚至有些畸形,就比如重视规矩,对个人隐私和企业自由的保护近乎偏执,没有确凿证据,谁都动不了谁,哪怕明知对方罪孽滔天。” “这些就不说了,执剑人是军人,很多时候,哪怕明知道有问题,只要调令下来,就没办法再行动。” “我知道,任何一个畸形的规矩之下,都是无数白骨累积的经验,我不会去质疑,也没资格去质疑带领人类生存了八百年的联邦,只是很多时候,我真的感觉很无力。” “我这一生,都在践行心中的正义,创生集团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邪恶,它屡屡将我重创,一次次的让我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 听闻狐尼的话,方白想到当初在石灰城的时候。 当时从其它人口中和一些行为中,他们几乎能锁定城主是最终boss,但没有拿到最直接的证据之前,林叔都没有动手。 也是受限于联邦的规矩。 这种规矩,的确很畸形,甚至有些不合理。 如果没有一系列的规矩,不管城主是不是最终的黑手,直接控制住他,都能省下很多麻烦,也能少死很多人。 “你还没说具体需要什么证据呢?”方白看向把沮丧写在脸上的狐尼。 这家伙,有时候像老狐狸,有时候,又不太像。 “我和创生集团打过很多次交道,从创生集团突破是不可能的,但创生集团这次有了合作方...” “我希望你能从苦修会内部找到,苦修会和创生集团合作的直接证据,创生集团滴水不漏,但对于苦修会来说,这只是一次很小的合作,有纰漏的概率非常大。” “至于证据,联邦最信服的证据就是通讯圣痕的留声影像,那是无法造假的。” “我不了解他们和苦修会的合作方式,怎么搜集证据,你只能自己掂量,最终能指向创生集团就行,只要能证明事件和创生集团有直接关联,我都能以此为突破口,申请调查创生集团的资金链,到时候,所有的邪恶都会浮出水面。” 第211章 书与剑 方白神色古怪,看向狐尼,“你确定,你的申请能通过吗?” 狐尼回望方白,“所有人都要讲规矩,包括布置棋盘的人。” “不对...”方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只要调查创生集团的资金链,就能知道它的罪证...” “是这样,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只要创生集团的某个账户长期和执剑人临时工有密切的资金往来...用污染传播污染的罪名,就几乎已经能坐实了。”狐尼笑冷笑一声。 “不对不对。”方白摇了摇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捋了捋。 “如果一个企业的资金流动,能记录一个企业的所有罪证,那么,整个新世的资金是谁在掌控?联邦吗?是不是意味着,联邦通过资金走向,就能监视所有企业,甚至是个人的动向?明面上,他们是知道一切的,只是碍于规矩才没有动手?或者说,是故意保留,因为光明之下必须要有黑暗生存的空间?” “嘶~”狐尼轻轻抽气,他咧嘴笑了笑,“你小子,这么短时间没见,眼界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但你说不准确。” “你需要知道,联邦是什么,联邦由什么掌控。” “联邦的最高权力机构,名为『神谕议会』,『神谕议会』有两个派系的人组成——‘书’和‘剑’。 “‘书’和‘剑’组成的『神谕议会』会选出一个人成为执政官。” “执政官作为联邦的最高领导人,将在一个时期,决定新世的发展走向,执政官可能从‘‘书’派系中选出,也可能从‘剑’派系中选出。” “若执政官出自‘书’,则联邦将向内深耕,修律法、育人才、积蓄力量。” “若执政官出自‘剑’,则锋芒所指,或御外敌,或拓疆土。” “不管执政官如何,‘书’和‘剑’都分别具有不同的权能。” “‘剑’执掌锋芒,统御一切非凡武力,执剑人、调查员、镇守军...所有利刃皆由其掌握,它是联邦的盾与矛,对外征伐,对内肃清,确保秩序不被混沌吞噬。” “‘书’负责记录历史,制定律法,编纂知识,维系道德,也是火种的守护者,在无尽长夜中,确保那缕名为文明的微光永不熄灭。” “‘书’和‘剑’,两者配合下,才能有新世现在的稳定和繁荣。” “整个新世的资金流,都在‘书’的监控下,他们知晓一切,但不干预一切,像是神明一样超然,甚至比神明更超然。” “『神谕议会』自从联邦成立就存在,因其超然的存在方式,所有企业、非凡者、普通人,无论光明和黑暗,大大小小的势力,甚至『晦明结社』这种纯粹的邪恶势力,都愿意对其暴露自己一定程度上的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一切纷争的前提,都是新世可以继续存在。” “也正因为知晓一切光明和黑暗,‘书’才能在每次议会上精准的调控整个天倾联邦的发展。” “天倾联邦是一艘穿行在永夜的巨船,『神谕议会』是船舵,以屹立在文明顶端的方式,控制巨船的方向,避开危险,延续文明。” “常人说的天倾联邦由两股力量掌握,一股是资本,一股是强大的非凡者,其实就是在说‘书’和‘剑’,但用资本来形容‘书’,太过于片面,资本只是‘书’用来调控的重要工具。” 方白听的出神,瞳孔微微扩散。 透过狐尼的话。 他好像看到了一张宏大到无法想象的图景。 所有的规矩,所有的不合理,都是为了文明的延续而作出的让步。 他喃喃自语。 “一切都是为了延续...吗......” “‘书’知道很多秘密...是不是也知道我的身世?” 闻言,狐尼的尖耳微微抖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说道,“不一定知道...或许大概率不知道。” 他的爪子轻轻敲击桌面,“‘书’能洞悉企业的秘密,是因为它能看到企业的‘脉搏’也就是资金的流动,每一笔交易都是它的眼睛。” “但像你这样的情况...” 狐尼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嗯,我明白了,只能从苦修会找是吗?”方白起身,向食堂外走去,“我会尽力去找找的。” “每个人都该有来处。” 方白缓缓往前,“没有人会凭空出现在这世上。” “......没有人。”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色吞噬。 狐尼独自坐在空荡的食堂里,重新戴上鸟嘴面具。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连我都忘了......” 方白独自穿行在夜色中。 月光下,他的影子像一道沉默的伤痕。 深夜的冷风掠过两旁的树梢,沙沙作响。 身前,有跳动的光纹突然出现。 是牧鸿的通讯。 方白看了一眼,没有接。 脚步未停,他向教堂后方的古枫走去。 夜很静,只有鞋底碾过碎叶的细微声响。 偶有一两只栖息的夜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里。 他熟练地攀上树干,在熟悉的枝杈间躺下。 闭上眼睛。 他现在,有些混乱。 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明天,再重新开始吧。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晨光初现,薄雾弥漫。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古枫的枝叶上。 树下开始逐渐有了人流。 方白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面前展开一道光幕。 他的指尖悬在牧鸿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秒,最终按下。 很快被接通。 “喂。”牧鸿的声音传出,“方白?你昨晚去哪了?” “你是没看到,昨晚你走后,舞台上的水晶灯直接炸了!”牧鸿绘声绘色的说着。 “你在哪?”方白问。 “在宿舍啊。” “旧州学院的食堂见。” 说完,方白直接挂断通讯。 在古枫旁边找到自行车。 踏上去,向旧州学院的方向。 ... 第212章 诡异的苦修任务 食堂。 牧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候多时。 “你知道创生集团吗?”方白刚落座便直切主题。 “创生集团?”他看向方白,眉头微蹙,“没听说过,怎么突然问这个?又是执剑人的任务?” 方白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后才继续问道。 “没什么,就问问,之前带你送你来学校的那批人,你还能联系到他们吗?” 红狐狸说他和苦修会有关的时候。 他立即就联想到牧鸿遇到的那批人。 他们派牧鸿来接近自己。 之前他还疑惑,他并不知道什么苦修会,苦修会的人却知道他的名字,甚至还派人接近他。 现在疑惑解开了。 他不认识苦修会,但苦修会的人很可能认识他。 红狐狸的口述,方白只相信一半。 但加上牧鸿和他身后的那批人,方白已经完全相信了。 他的身世,和苦修会有联系。 至少,苦修会中的一些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方白感觉有些头疼。 他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去寻找自己身上的谜团。 他现在生活的也挺开心。 没必要再往火坑里跳。 但现实却是,不管他去不去找问题,问题都会主动出现在身边,那时候,肯定会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牧鸿的出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牧鸿苦笑一声,“我也想找到他们,但我现在...根本就没资格见到他们,只有不断苦修,才有再见他们的可能性。” “嗯...”方白轻轻点头。 “说说苦修会的事情吧,加入苦修会,需要做什么?”方白问。 “苦修会很自由,你可以什么都不做。” 牧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也可以接取苦修会的任务,苦修会给的报酬非常高,高到你无法想象。” “报酬非常高...”方白咀嚼这几个字,或许这就是切入点。 这一片区域的苦修会,说白了,现在就是在帮创生集团做事。 所谓的丰厚报酬,也是创生集团提供的资金。 “怎么接任务?又怎么领报酬?”方白看向牧鸿。 牧鸿无奈道,“昨天晚上就该和你说的,结果你直接跑了。” “很简单,你把苦修会的勋章拿出来。”牧鸿说道。 闻言,方白从兜里拿出那枚黄铜色的油灯勋章。 “注入精神力。”牧鸿继续提醒。 方白依言将精神力注入那枚黄铜勋章,刹那间,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食堂的喧嚣声戛然而止,温暖的灯光如潮水般退去。 方白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四周已化作一片浓稠的迷雾。 潮湿的雾气缠绕在指尖,带着某种古老腐朽的气息。 他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盏黄铜油灯。 昏黄的火焰在灯罩中跳动。 灯光照亮的范围里,斑驳的青石板路上爬满墨绿色的苔藓。 “这是......" 油灯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迷雾深处,一点橘红的光晕正在有规律地明灭,像是某种无言的召唤。 随着他靠近,迷雾渐渐扭曲、退散,一座古老的黑色建筑缓缓浮现。 暗红色的藤蔓缠绕其上。 正门上方,九盏由苍白颅骨制成的长明灯无声摇曳。 每一颗头骨的眼窝中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 幽绿、暗紫、猩红、惨白...它们的光影不断交织。 "新来的?" 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调古怪,像是喉咙里卡着碎骨。 方白猛地抬头,只见一个枯瘦如干尸的老者倒悬在门廊阴影中。 他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只剩下布满疤痕的躯壳。 双眼浑浊发黄,瞳孔却泛着不自然的暗金色,直勾勾地盯着方白,嘴角缓缓咧开,露出几颗黑黄的尖牙。 “新的持灯人,进去吧......”老者沙哑的声音渐渐飘远,仿佛被浓雾吞噬。 他干裂的嘴唇缓缓合拢,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悬挂在那里,身上已经没有一丝生气。 这地方过于诡异。 方白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半掩的石门。 随着缝隙扩大,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古老熏香的浊流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昏暗的佛堂内,一盏长明灯在供桌上摇曳,映照出一位盘坐在蒲团上的老僧。 “光头?和尚?”方白眨了眨眼。 他听说过和尚,但真正见到,好像还是第一次。 老和尚身披褪色的袈裟,枯瘦如柴的手指间缠着一串暗红的念珠。 他缓缓抬眼,浑浊的眼白中嵌着两点漆黑的瞳孔,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施主是为任务而来?”老和尚的声音沙哑低沉,他枯枝般的手指指向侧壁,那里悬挂着一张张写着几行字迹的纸张。 “天启市-持灯人,任务都在那。” 方白走近细看,就在这时,老和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寻声看去,他瞳孔微微收缩。 老和尚咳出的是一团黑色的细小触手,带着猩红的粘液。 ... 【外部-噬光孢子】 要求:根据配方制作噬光孢子。 奖励:10000娜里一克。 配方——*** 【外部-清理智慧污染】 要求:清剿智慧污染的巢穴。 奖励:500000娜里-2000000娜里。 位置——*** 【苦修-守怨】 仪轨:择新丧未满七日的尸首,跪坐尸前,直到尸体腐烂。 奖励:污露。 【苦修-梳妆】 要求:杀死心上人,并为其梳妆,以指尖血调和朱砂为胭脂,取自身三缕青丝为其盘髻。 奖励:一百克奇异物质。 ...... 好诡异的任务。 方白神色凝重。 哪怕再怎么古老,苦修会终究是邪教...... 方白撕下那张【外部-噬光孢子】的任务。 上面的字迹顿时多了起来。 天启市企业委托任务。 一、制作噬光孢子。 二、散播噬光袍子。 三、搜集实验数据。 四、制作更先进的抗污染药物,造福后来者。 每一步都有详细的任务步骤。 如何招募合适的临时工,如何利用临时工散播噬光孢子,如何避免被发现等等,都有详细的过程。 任务中,可以用到的诸多特权也都写了出来,其中就包括和下城公安部的合作。 他们制造噬光孢子,散播噬光孢子,又将污染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除了会不断死人外,对偌大的天启市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只为了不断获得听话的智慧污染,用来做实验,从而突破技术,制作出新型的抗污染药物。 第213章 构建天堂的恶鬼 创生集团。 总部大楼。 落地窗占据了三面墙,将整座城市的天际尽收眼底。 办公区域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一张三米长的黑木办公桌摆在正中央,桌面上除了一方镇纸和几份纸质文件外,几乎没有其它摆设。 桌角放着一个老式沙漏,细沙无声地流淌着。 办公桌前,一个如铁塔般挺拔的男人负手而立。 他宽阔的肩膀将剪裁考究的正装撑起凌厉的轮廓。 站姿带着军人特有的笔挺,身上的肌肉线条昭示着这具身躯蕴含的力量。 一头灰白的短发,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 “有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身后。 一位身穿执剑人制服的男人端坐在沙发的软椅上。。 尽管只是静坐,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只是轻缓的说道,“死了不少人?” “不到五万吧。”站在窗前的男人说道。 “这才三个月时间,太多了...”执剑人说道。 “不够,还差一点。”站在窗前的男人缓缓摇头,“我不可能半途而废。” “最近,那只狐狸纠缠的厉害。”执剑人有些无奈。 “狐尼?”站在窗前的男人有些不屑,“蠢货罢了。” “但的确死了不少人。”执剑人双手交握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因为创生的科技,有多少人活了下来?不管是市民,还是前线的执剑人镇守军?你算过吗?” “没算过,没办法计算,创生不仅掌握最前沿的抗污染药剂,造福民生的技术从农作物到畜牧饲养多不胜数。”执剑人苦恼的用手戳了戳额头,“但就不能用温和一点的手段吗?” 站在窗前的男人冷笑一声,“温和?那是圣人才做的事。” “乔梓,你以为,我们真的生存在一个温馨的世界吗?联邦哪一次的抉择不是舍小保大?你真的被那只蠢狐狸给影响了。” “历史每次都会证明,希望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 “当初规划下城,不就为了作出牺牲吗?现在又舍不得了?” “没什么事情就滚吧。” “你们...还真是让我很苦恼。”乔梓搓弄着头发,“你也对,他也对,你们全都对,谁错了?难不成我错了?” “谁错了真的重要吗?你只需要知道,第五代抗污染药剂如果研发成功,之后的新世,每天会少死很多人,前线也能少死很多人。” “真的能让普通人逆转百分之十七的污染?”执剑人抬头看向那背影。 “能。” “哎...”乔梓轻轻叹息,“我最近的精神也有些不太正常了,我在帮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偏偏这个刽子手,是在以拯救苍生为目的杀人,是好人,也是恶人,你说,人为什么非要这么矛盾,做人,就不能纯粹一点吗?” “创生从一个小实验室走到今天,成为天启市的顶流,我用了五十二年的时间,这五十二年里,我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如果这点事情就让你精神不正常了,那我恐怕早就成了一个疯子。”窗前的男人看向乔梓嘲讽道,“我只能说,你太脆弱了,在这点上,甚至不如那只愚蠢的狐狸。” “你看看外面那些高楼,哪一栋楼的根基里,没埋着枯骨?但影响它们的光辉了吗?” “最可笑的是什么?是现在坐在明亮办公室里的人,用着我们研发的技术,吃着我们改良的粮食,穿着我们合成的衣料,却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们手段残忍!!” “我亲手构筑了他们的天堂,却因此踏入了地狱,他们不把我当做天堂的构建者就算了,还说我是地狱里的恶鬼。” “他们享受着光明的馈赠,却将创造光明的代价,称为原罪。” “那只愚蠢又可悲的狐狸,竟想用他渺小得可怜的正义来审判我?”他的脸上挂着一副近乎悲悯的冷笑,“他有什么资格?” 乔梓的两只手不断的拍打自己的脸。 “你或许是对的,但也不用这么说狐尼,他的正义虽然天真...却是这个腐烂世界里,为数不多还闪着光的东西,就像深邃黑暗里的灯,刺眼,固执...能照出我们手上沾的血。” “那些智慧污染,你打算怎么办?”沉默了几秒,乔梓看向前方的男人,“他们的智慧,没办法长时间保留吧?” 男人微微颔首,“嗯...苦修会不愿意透露详细的转化技术,或许是因为无法透露,我转化的那些智慧污染,智慧持续时间应该都只有一年。” “但,一年时间足够了。” “之后,我会让他们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 “你最好考虑清楚,这么多污染,如果突然失智,处理起来可就麻烦了。”乔梓正色道。 “你什么时候见我...制造过麻烦?”窗边的男人看向乔梓。 乔梓无奈点头,“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如果...”似想到了什么,乔梓抬头看向那既像恶魔又像天使的男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调查出什么了,怎么办?” 窗前的男人缓缓背过身去。 “既然光明真的已经容不下我这样的存在,那我就以恶鬼的身份,送给这平静许久的天启市,一场盛大的狂欢。” 乔梓的表情突然凝固,眼中的复杂如潮水般褪去。 他慢慢直起身子。 “我收回之前的话,狐尼,真的是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狐狸。” 乔梓迈着沉稳的步伐向门外走去,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清新的橘子香气随之飘入。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面露疑惑的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约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 “老爸~” 女孩的声音像风铃般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她歪着头望向门外,明亮的眼里盛满好奇,“刚才出去的那位是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见到这身影,窗前男人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 他没回答问题,只是笑呵呵的说。 “子衿今天怎么想起老爸了?”他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上扬的嘴角,“我还以为我的宝贝女儿已经把我忘了。” “哪有!”嬴子衿一脸疲惫的走了过去,“这不是忙嘛,天天除了冥想法就是秘构,根本就没时间。” 男人宠溺地揉揉她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圣堂大学不是普通学校,1001班也不是普通班级,要好好用功,和同学们的关系也要处好...” “知道,知道。”女孩甩了甩头,挣脱那只大手,“难得来看你,不要说教。” “好好好,不说了。”男人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正好到饭点了,陪老爸吃个饭?” “嗯!”嬴子衿轻轻点头,“去哪吃?学校食堂的味道可不怎么样。” “楼下的食堂。” “...好吧。” 父女俩说笑着走着,往外走去,说话声渐渐远去。 第214章 苦修的非凡路 食堂。 方白缓缓睁眼。 木桌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回神。 “苦修任务是怎么回事?还说这不是邪教?”方白看向对面的牧鸿。 牧鸿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 他冲方白翻了个白眼。 “你注意到规律了吗?”牧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所有苦修任务的核心,都是''承受痛苦''。” “但痛苦的程度有轻有重,你没必要去看那些需要害死亲爹亲妈的任务,有一些是十分简单的你没注意到吗?” “只要完成这些苦修任务,不仅能获得奖励,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精神阈值,这正是苦修会的伟大之处,能让旧州人也获得突破「lv.1」的可能性。” “苦修,是一条有别于神赐冥想法的第二种晋升方法,它有多么伟大,应该不用我重复强调吧?”牧鸿正色的看向方白。 “嗯...”方白点头,的确是这样,除了一些极其离谱的苦修外,还有一些简单的可以办到的。 比如七天不吃饭,三天不喝水,一年不说话,赤足行走千里。 如果不仅仅是那些奇怪的奖励,还增加精神阈值,那这种苦修...的确是开辟了一条新的非凡者道路。 说一声伟大,也不为过。 但若是加上那些离谱的任务来看,这就是赤裸裸的邪教,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会为了力量跨过那条线,甚至手刃爱人和至亲。 他承认,自己之前看到的东西,的确过于片面。 但他依旧觉得,在正义的标尺下,苦修会代表的始终是邪恶。 所谓的伟大,也只是他们的恶行找到了合理的借口,无法掩盖邪恶的本质。 “所有的苦修任务,你都可以不做。”牧鸿继续说道,“苦修会只是给出了选择,但你说它的邪教也没错,我从没说苦修会不是邪教,加入了好几个月,我也见到过一些黑暗的事情,但总体来说,都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拿噬光孢子的任务来说,短暂的牺牲,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如果噬光孢子还和邪教沾边,那清剿智慧污染,就完全不是邪教应该做的事情了,我一直在做的就是这个任务,噬光孢子的事情我并没有参与。” “接了任务后,在哪领钱?”方白突然问道。 “在哪接的任务就在哪领钱。”牧鸿端起那碗白粥,一饮而尽,含糊的说道。 方白站起身,语气平静。 “这几天别出去,就在学校待着。” 闻言,牧鸿猛地站起。 他一把拽住方白的手腕,声音发颤。 “你要做什么?我的命现在和你绑在一起!”他指甲几乎要嵌入方白的皮肉,“你到底要干什么?” 方白轻轻拨开他的手,“所以才让你别出校门。”他顿了顿,说,“我会想办法保住你的命。” “执剑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牧鸿的手心渗出冷汗,“值得你拿命去赌?” “已经不是为了报酬了。”方白缓缓摇头,“我只是想看看,创生集团和红狐狸,究竟谁在代表正义,红狐狸是学姐都相信的正义伙伴,我至少得相信学姐,所以我暂时相信红狐狸。” 牧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再次抓住方白的衣领,这次连指节都泛白,“你他妈在说些什么啊!你还在纠结正义和邪恶吗?究竟是这些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没分清楚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哑,“方白,你还是学生,安安稳稳毕业不好吗?别去参与这些事情。” 方白神色复杂的看向他,“如果红狐狸没说错,我不会死,我刚刚也突然想到了,你是被派来接近我的,只要我没事,你也大概率不会死。” “哈?”牧鸿眨了眨眼。 方白这家伙的话,他怎么...已经开始听不懂了? “你说,你要做什么,我和你一起,也好照应一下。”见方白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牧鸿无奈的说道。 照应是假,他必须在方白做傻事的时候阻止他。 “我接了制作噬光孢子的任务。”方白说道。 牧鸿再次眨眼。 “你看过任务流程吗?” “看过。”方白点头。 “虽然是以救人为前提,但那真的是在杀人...”牧鸿神色凝重。 方白疑惑的看向他,“不是你说的吗?如果做恶人可以救更多的人,你愿意做这个恶人。” “我是愿意,但我没说真的去做啊。”牧鸿有些崩溃。 他当时,只是在帮苦修会说话,但他真的没参与过噬光孢子的播撒,一直以来的任务都是处理智慧污染,偶尔对付背叛苦修会的边缘成员。 虽然手上也沾染了一些血,但还是极少,而且杀的都是绝对的恶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的。 如果开始制作噬光孢子,那就是在成片成片的杀人啊!! 这下好了。 他没投身邪教,方白先进去了。 为什么身份转变的这么快?他之前不是代表邪恶吗?方白不应该才是正义吗? 怎么现在眨眼间,方白成邪恶了,他成了劝方白不要投身邪恶的正义了? 牧鸿轻轻叹气,“你要怎么做?” “先找接头人,拿噬光孢子的材料。”方白说。 ... 空轨银行外,炽烈的阳光将玻璃幕墙照得刺眼。 方白站在行道树的阴影下,眯眼打量着手中的密封袋。 黑色的晶粉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他轻轻晃了晃袋子。 五十克原料。 这一包,大概能做出两百克噬光结晶。 像小满那样的炼金术师,都能在一个星期内做完,而且成本材料非常低。 两百克噬光结晶经过再加工,就会有差不多二十克的噬光孢子。 也就是,刨除成本,收益能有二十万,产参与过工序的临时工一人发二万,净利润也能有十五万左右。 暴利! 创生集团非常警惕。 不管是拿货还是交货,都是通过空轨银行的金库进行的。 最后领钱的环节,是在苦修会进行的。 创生集团的员工,唯一参与的事情,就是往金库里存放噬光孢子的原料。 但空轨银行的金库规模太过于庞大,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流众多。 根本就无法确定对方什么时候来,会在哪个金库内存放。 这哪是滴水不漏。 这简直是无迹可寻。 难怪狐尼说像是在和幽灵交手,方白现在也有类似的感觉。 明知道可能有敌人,但就是看不见,摸不着。 第215章 焚净 方白靠在大楼上仔细思索。 在脑海中梳理着这条黑色产业链。 苦修会负责组织临时工进行原料加工和分销,创生集团则躲在后面提供资金支持。 想在这个环节抓住创生集团是不可能的。 但还有第二个环节。 普通人吸入噬光孢子后,有概率变成智慧污染。 创生集团和智慧污染之间,应该会有直接的联系。 智慧污染有两种结局。 反抗者成为苦修会的赏金任务。 归顺者则神秘消失。 后者去了哪里? 或许,还是得从智慧污染下手,寻找创生集团的实验地点。 “方白,你真的决定了?”牧鸿神色复杂的看着方白。 在他的认知里,哪怕方白知道牺牲一小部分人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也不会去主动牺牲那一小部分人。 那天,光影下的方白,说的那些话,好像还在他耳边回响。 ... 没想到,这么快就变卦了。 只是说着玩的是吗? “决定什么了?”方白回望牧鸿。 “决定散播噬光孢子。”牧鸿看向他。 方白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默默拨通了胡先生的通讯。 “喂,方大锤?”通讯那头传来胡先生略带不耐的声音,“我正想找你呢,上次的赏金你怎么没去领?” “我在空轨银行。”方白简短地说道,“你过来一趟。” “什么事?”胡先生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通讯里不能说?” 方白瞥了一眼身旁的牧鸿。 说起来,胡先生还是牧鸿的手下, 如果牧鸿真的从未参与过噬光孢子的任务,那这个胡先生显然背着他和另一位苦修会成员有关系。 牧鸿显然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他冷笑一声,直接凑近通讯器,“胡锥,让你来你就来,哪来这么多废话?不想要钱了?” 通讯那头瞬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传来胡先生结结巴巴的回应,“牧、牧大人?!您怎么……” “是我。”牧鸿语气冰冷,“别让我说第二遍。” “是!我马上到!”胡先生的声音立刻恭敬起来,通讯随即切断。 牧鸿伸手在内兜里摸索着,取出一张纯黑色的胶皮面具,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两道细长的缝隙。 方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约半小时后,一辆浮空车呼啸着降落在空轨银行一侧的停车平台上。 车门滑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笨拙地跳了下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最终定格在方白和牧鸿身上。 胡锥快步走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但眼神却闪烁不定,“牧大人,您找我?” “方大锤找你。”牧鸿指了指方白说道。 在这之前,方白已经和他说了对外的名字。 “方大锤...你怎么和...”不等他说话,方白直接取出那黄铜油灯勋章。 “认识这个吗?” 胡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肥胖的身躯明显晃了一下。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枚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黄铜勋章,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教团的......” “不...不可能...”胡锥踉跄着后退半步,他帮教团做了三个月的事,到现在连门槛都没摸到,对方为什么...几天时间就成功加入了? 但很快,他就接受了现实。 “方...大人?您找我?”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手里有噬光孢子吗?”方白看向他。 “您要孢子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噬光孢子唯一的用途就是播撒污染,而眼前这位新晋的教团成员,难道想亲自播撒? “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有...有的。”他从内袋掏出五个白纸包,每一包都折得方方正正,“一共...二十克...刚拿到...”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还是将身上的孢子全拿了出来。 这批孢子是他刚从另一位大人那里接手的,二十克的量。 按照惯例,他要找个有精神阈值的倒霉鬼去播撒,每包抽成二万。 就和制作结晶一样,播撒也是会被污染的,而且更危险。 哪怕穿着高级的防护服,那些细微的颗粒也会无孔不入。 所以,不管是教团的大人,还是他这种处理货的人,都不可能亲自动手。 反正只要给钱,临时工里有大把的人抢着干,他只需要精挑细选出精明的人。 上面的大人赚多少他不知道,但他能净赚四万。 短短三个月,他就从一名普通工薪阶级摇身一变成了小有积蓄的中间商,手下还有不少临时工小弟。 这也让他生出,一定要加入教团,也成为‘大人’的梦想。 方白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些,都给我。” 胡锥闻言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不...不行啊大人!” 方白有些疑惑,有必要害怕吗? 牧鸿在旁边解释道。 “和我们扯上关系后,他们身上都会多了出一种类似诅咒的东西。” “一旦暴露,或者本应该做到的事情没有做到,都会有暴毙的可能性。” 原来是这样。 方白露出恍然的神色。 “诅咒吗?” “我们身上有吗?” 牧鸿有些不确定的说,“就连产生背叛的想法都没事...想来应该是没有。” 方白将五包原料收好,转头看向胡锥,“跟上我们。” 方白跨上自行车,牧鸿发动机车,胡锥则忐忑地钻进浮空车。 穿过繁华的都市,进入缓冲区,直奔下城。 最终停在下城区两块种植区的交界处。 方白停下脚步。 风掠过石桥,吹动他的衣角。 “方大人......”胡锥擦着汗,声音发颤,脸上的谄笑像是被冻僵的蜡,“带我来这里是......?还有,孢子真的不能给你,我会没命的......” 方白侧过头,目光平静。 “你相信报应吗?” 胡锥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鞋底摩擦着粗糙的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寒光乍现。 夜枭的刀锋穿透心脏的瞬间,胡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嘴唇蠕动着,却只吐出几个猩红的血泡:“为......什......” 身后,牧鸿的头盔“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桥边。 “杀......了?” 就这么杀了? 为什么? 方白缓缓抽刀,鲜血顺着刀槽滴落,在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胡锥眼中的光芒如烛火般熄灭,身体重重倒下,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皮囊。 “大叔、小满都是因为你,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人受害,你活着,就会一直有人死。”方白低头看着染血的刀刃,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你是罪恶的。” 风声在呜咽,仿佛亡魂的低语。 第一次真正杀人,竟如此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他不太明白,明明证据就在眼前。 执行正义还需要权衡,需要规矩,需要忍耐。 那些被拖延的时间,往往是更多无辜者的血。 “我依然想站在正义那边......”方白抬起手,指尖燃起火焰,“但我...还没找到标尺是什么,我会一直去找,但现在...只能是我。” 火球缓缓飞向胡锥的尸体,火焰舔舐着衣袍,将罪恶一同焚尽。 第216章 幻想 “方白...你...” 牧鸿打了个寒颤。 方白这家伙,经常杀人吗? 这么风轻云淡。 方白看向牧鸿,眨了眨眼,“他已经通过孢子害的很多人变成污染了,我杀了他...应该没问题吧?” “理论上来说...没有,他和苦修会的关系不大......应该没问题。” 牧鸿有些头疼。 话虽这么说,但牧鸿心里还是泛起一丝隐痛。 胡锥做人八面玲珑,虽然脚踏两只船,但也算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将。 方白突如其来的举动,几乎没人任何权衡,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但人现在已经被方白杀了...... “你这家伙!”沉默了好几秒,牧鸿终于憋出一句,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他内心深处也明白,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胡锥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他也算是个小恶人头子,不少人或是间接或是直接因他而死。 反正只要不是他主观意思上做的坏事,他都不会有太多的感觉。 ... 牧鸿跟着方白穿过几条幽暗的巷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推开斑驳的木门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几乎同时,小满出现在客厅,警惕的向门外看去。 他看到方白时松了口气,目光扫到后面的牧鸿时又添了几分警惕。 “锤哥...”小满的声音有些发紧,“之前给你打通讯,你没接,又有原料送来了。” 方白摇摇头,“不用做了。” 他顿了顿,解释了一句,“他以后不会送原料来了。” 小满的独眼微微睁大,“为什么?“ “我杀了他。“ 空气瞬间凝固。 但很快,小满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沉默片刻后,小满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爸爸吃了你给的药,气色好多了,药已经吃完...还有吗,我可以用钱买。“ “嗯...”方白点头,“先进去看看吧。“ 三人走向右侧房间。 推门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重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牧鸿下意识掩住口鼻。 病床上的男人听到动静,艰难地转过头。 他支撑着坐起身来,“小满,你先出去,我想和方先生聊聊。” 小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退出房间。 小满走后,男人看向方白,“我明白的...这不是好转...” 他轻轻喘息着,“是回光返照...对吧?“ “我...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他是?”牧鸿压低声音,目光扫向病床上枯瘦的男人。 方白看了他一眼,“被污染侵蚀了,你的得力干将做的...为了挟持刚刚那小孩给他制作结晶。” 牧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陷入沉默,他大概知道方白刚刚为什么那么冲动了。 听闻方白的话。 病床上的大叔突然睁大眼睛,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牧鸿,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你的...小弟?” 他神色惊恐,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年轻人,竟是...头目? 方白打断了他的思绪,“和他有关系,但不算是直接关系,别多想,我带你们去圣堂大学。” “什么?“ ... 机车在乡间小路穿行。 大叔坐在牧鸿身后,小满双臂环抱着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午后的风拂过麦田,掀起层层波浪。 大叔虚弱地靠在小满肩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意。 “还能吹到这样的风...真好啊...”他深深吸气,仿佛要将这带着麦香的气息刻进灵魂,“第二茬麦子...该收了吧?” “爸...”小满的声音发紧,“现在已经是第三茬了。” “是吗...”大叔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多亏了创生科技啊...现在一年能收四次...” “是啊。”小满轻声附和。 “什么?创生?”牧鸿猛地回头,机车随之晃动。 他记得...方白提起过这个名字。 “对啊...”大叔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没有他们的基因改良...作物哪有这么高的产量...” 为了照顾病人,牧鸿骑的不算快。 阵阵微风,吹散了未尽的话语。 小满抱紧父亲的手微微发抖。 方白独自骑着自行车,缓缓跟在机车后方。 校服在风中微微鼓荡,衣摆翻飞。 思绪如风中的麦穗般摇曳不定。 ... 圣堂大学。 药师院外的长椅旁。 小满用瘦弱的肩膀支撑着父亲,小心翼翼地让他在长椅上坐下。 他已经知道了。 自己的父亲,可能...活不了几天了。 百分之二十三的污染指数。 继续坚持下去,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化作污染,要么静悄悄的死去。 如果有巨大的情绪波动,化作污染的概率很大。 药师给出的建议是:人道的净化处理。 大叔颤抖的手抚上儿子的脸庞。 心疼的望着他那灰白浑浊的右眼。 他挤出一抹笑容,“小满...看开一点,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来到圣堂大学这种地方...如果...如果你也能在这上学就好了,如果...我能...” 小满仅剩的左眼通红肿胀,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听着父亲断断续续的话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满没有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 只是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角,左眼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滚落,滴在父亲枯瘦的手背上。 牧鸿似乎也有些难受,他转过身去。 方白静静注视着这对父子,依旧在思索。 某一刻,小满的喉咙里突然迸发出一声呜咽,像只受伤的小兽。 他扑进父亲怀里,瘦弱的肩膀剧烈抽动着。 “哇——!!”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瞬间浸透了父亲的衣角,“我不要你死!不要...不要...“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带着无助与绝望。 望着面前都景象,方白突然说道,“我或许有办法。” 小满猛地转过头。 那只完好的左眼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不敢置信的希望。 灰白的右眼似乎也感应到什么,无意识地转动着。 “白...白哥...你...你说的是真的?” 小满盯着方白,日光照在方白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边。 他已经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的喘息会惊散这个可能是幻想的希望。 第217章 转化 “真的。”方白点头。 牧鸿也满眼好奇的看向方白。 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方法? “有两个方法,你们自己选吧。”方白说, “两个?”牧鸿瞪大眼睛。 “第一个方法是,我推荐大叔加入苦修会,大叔,你只要杀了小满,就能立即成为很厉害的非凡者,这样,你就能自己对抗体内的污染,大概率能活下来。”方白平静的说着堪称恶魔的话,“虽然还有其它苦修方式,以大叔你的身体素质,肯定做不到。” “什...?”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更显得他此刻的震惊与恐惧。 他浑浊的眼中倒映着方白平静的脸,这个年轻人怎么能用如此平常的语气,说出这般恶魔般的话语? 不等男人从惊愕中回神。 “我愿意!” 小满‘扑通’跪在方白面前,他颤抖的手抓住方白的裤腿,“我愿意,白哥,我愿意!!” 牧鸿神色呆滞。 这的确是一个方法。 但这个方法...未免太过残忍. 而且,也不符合方白的风格。 他狐疑的盯着方白。 这家伙说出第一个方法,肯定是为了引出第二个真正的方法。 他开始有些佩服方白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想到这种方式。 “不...绝对不行...”男人回过神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小满,想要起身,却无法做到,只能艰难地摇头。 方白伸手将小满扶起。 第一种方法的确可行,但他其实也只是说说。 他继续说。 “第二种方法是,将大叔转化成智慧污染。” 他从怀中取出那几包白纸包。 “通过吸入孢子转化的污染体,大概率能获得智慧,但能不能保留意识我就不知道了。”方白直视着男人浑浊的双眼,“可能只有外形会改变,大叔依然是大叔,也有可能会成为真正的污染。” “如果转换成功,我需要大叔帮我做一件事。” “成功后,苦修会的名额,我还是会给大叔,加入苦修会后,大叔甚至有可能重新变回人类。” 方白的眼神清澈,阳光落在他眼中,折射出很纯粹的光。 “这是交易。”方白的声音清晰,“让大叔转化为智慧污染,以及后续需要配合的行动,都存在一定风险。” 他的目光坦荡,“但作为交易的另一方,如果大叔在苦修会出现意外,我也需要承担风险,如果大叔在苦修会找到变成人的方法,就等于是获得了第二次人生。” 方白的话在男人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变成污染?保留意识?还能变回人类? 每一个概念都超出他的认知,却又能清晰的理解意思。 男人注视着少年。 少年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怜悯,也没有精明,只有最纯粹的坦诚。 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给你选择,也承担后果。 男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椅子扶手。 阳光落在他浑浊的瞳孔里,竟映出几分久违的光彩。 “这笔交易...”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小满慌忙上前扶住父亲颤抖的身躯,却被轻轻推开。 男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挺直佝偻的背脊。 他直视着方白的眼睛,“为了小满,我想试试。” 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照在男人枯槁的脸上,竟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精神。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坚定地伸向方白手中的白纸包。 “爸!“小满哽咽得不成样子。 男人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傻孩子...这是不是交易...是恩赐...” “去我宿舍。”方白说了句,就在前面带路。 后面的牧鸿背着男人。 ... 日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宿舍里投下一道道光痕。 男人局促地躺在方白的床铺上,枯瘦的身躯深陷在床单里。 方白站在窗边,缓声说道,“根据苦修会的步骤记录,过量吸入孢子就能完成转化。” 他示意小满打开纸包,“少量多次,循序渐进。” 小满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纸包,送到男人的鼻息下,灰白的瞳孔不安地转动着。 男人轻轻吸气,几颗孢子随着呼吸没入鼻腔。 他身上的污染指数本就高,这几颗孢子就像是火星一般点燃了他。 他皮肤下血管逐渐暴突。 痛苦地弓起身子,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冷汗瞬间浸透床单。 方白盯着这一幕。 同样有些紧张。 “继续。”方白说。 第二口,十余粒黑色颗粒被吸入。 男人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露出猩红的肌肉纹理。 他的指甲变长变黑,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身形正在膨胀! “吼——!” 完全转化的瞬间,怪物猛地暴起,猩红的双眼锁定最近的小满。 电光石火间。 方白清瘦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用夜枭压住怪物的两只手臂,另一手掐住怪物的咽喉,''砰''的一声闷响将它狠狠按在墙上。 校服袖口滑落,露出不算粗壮的手臂。 “清醒点。”随着方白开口。 墙面上,那道本应静止的黑色轮廓缓缓抬起‘头’,无声的注视被方白控制的污染体。 怪物狂暴的动作突然僵住。 它猩红的瞳孔中,逐渐映出小满泪流满面的脸庞。 一滴泪水落在它扭曲变异的爪子上,发出‘嗤’的轻响。 泪水在接触到变异组织的瞬间,竟泛起了纯净的蓝色荧光。 感觉怪物不再挣扎。 方白松开钳制的手,它却没有再次暴起,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第218章 商议 方白的宿舍门前。 一道娇小的身影无声倚靠在门旁。 是莉丝老师。 银白的短发垂落,瞳孔里倒映着紧闭的门扉,仿佛能穿过门,窥见里面的人。 “污染...能控制吗......” 耳语般的声线在走廊飘散。 “单纯的小孩们...就是要多经历一些事情,之后...可就没机会犯错了。” 嘴角扬起一个期待之间的弧度,“加油吧。” 裙摆无风自动,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布料褶皱间流动。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裙摆,动作优雅。 粘稠的阴影顺着她的手指攀附而上,如同活物般缠绕着她的手腕。 那黑暗浓得几乎要滴落,却又诡异地保持着形状,像一条灵动又可怖的蛇。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带着少女般的天真笑意。 那团阴影在她掌心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叫,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 “苦修会吗...” 她纤细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团阴影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她轻轻拍了拍裙摆,哼着歌转身离开。 “老师我就不参与了。” 最后几个音节尚未完全落下时,她的轮廓便开始模糊。 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光雾消散。 ... 深夜。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偶尔漏下几缕惨淡的光,勾勒出小院的轮廓。 院子中央,一张石桌旁,四道人影沉默地围坐着。 方白、牧鸿、小满,以及变成污染体的大叔。 大叔43岁,名字叫做王琛。 小满的名字叫做王满,小满只是小名。 王琛的身形在昏暗里显得格外狰狞。 皮肤已经不复存在,暴露在空气中的是鲜红外翻的肌肉,纹理分明,像是被生生剥去了表皮。 十指延伸成锋利的爪,微微蜷曲时,尖端泛着冷硬的寒光。 脸上嵌着一对,对于污染来说,十分大众化的猩红眼睛。 “你是说,你能感受到指引,只要不去对抗,就能直接进入那个地方?”方白若有所思的看向王琛。 污染,方白不仅见过很多,而且还吃了不少。 此刻,这么一只大污染体就坐在他面前,他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嗯。” 王琛点头时,脖颈处的肌肉纤维微微拉伸,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小满坐在他旁边,时不时抬头瞥一眼父亲,眼神复杂。 熟悉又陌生,变成污染后,就连身上的气质都变了。 牧鸿面无表情地坐着,目光低垂。 他已经麻木了,帮方白打了一天的白工,却连饭都没吃上一口。 他现在,又困又累又饿。 让他不爽的是,直到现在,他仍旧不知道方白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是他又不能不跟着方白,如果方白真的做了什么傻事...到时候...可能就是一尸两命。 “没有具体的方位吗?”方白问。 “好像...在地下。” 王琛的声音沙哑、带着非人的质感,却又奇异地保留着人类的语调。 “止境吗……”方白低头看向地面,眉头微蹙。 地下,他只想到两种可能。 要么是某个深层的矿坑,要么,就是止境。 止境的可能性最大。 那里本就是污染的温床,再多一些异常,也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可如果是矿坑,突然聚集如此庞大的污染量,污染指数恐怕早已爆表,甚至可能影响到地面上的人。 “你觉得那个地方危险吗?”方白又问。 王琛沉默了一瞬,猩红的眼珠微微转动。 “好像没有感觉到危险...倒是有一种...温馨的感觉。”他的声音低缓,“那里应该有很多同类...它们都在呼唤我。” “嗯...”方白轻轻点头,“我不懂这方面的事情,等专业的人来。” 没过多久。 天幕之上,一抹金光如流星般划破黑暗,由远及近,最终悬停在小院上空。 那是一只红狐狸。 他凌空而立,衣袍翻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神祇临世。 一张介于人类与狐狸之间的面孔,尖削的下巴线条凌厉,面颊覆盖着细密的红色绒毛,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他垂眸俯瞰,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定格在方白身上。 方白仰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悬停在夜空中的红狐狸。 “飞起来...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突然闯进脑海,像一颗火星落在干草堆上。 他开始想象气流掠过耳畔的触感,想象俯瞰大地的视角,想象着... 红狐轻巧落地。 他细长的狐眼微眯,目光落在王琛身上,“这就是你说的那被转换成污染的人?” 方白简短的说明了情况。 “应该是在止境。”红狐狸点头,尖耳微微抖动,“我当初也猜想过,但止境太大了,人类长期待在里面都会被污染,更别说调查。” “可以进去,但不可避免的,会有危险,甚至永远都走不出来。”红狐狸看向王琛说。 小满盯着父亲狰狞可怖的侧脸,满眼的担忧。 牧鸿的手悬在小满颤抖的肩头上方,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你之前不是在我脑子里放了一把剑吗?”方白突然开口,看向狐尼,“可以给大叔也放一把。” “分体剑意会先撕碎他的污染躯壳,不是谁都能当容器的。”狐尼摇头。 “如果你愿意进去,接下来就只有靠你自己了,你需要走出来并带出线索,但我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你们逃出那个区域,你也不可能走出止境。”狐尼缓声说道,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方白突然说道。 “我还有办法,大叔没必要去平白无故的牺牲,这几天好好陪陪小满吧,之后可能还需要大叔的帮助。” 方白摆了摆手。 如果实验场地就在天启市的某个地方,一切就好办许多。 但在止境,方白也觉得没必要在这条线上继续在浪费时间了。 与其白白牺牲一个人,倒不如,让这个小家庭再好好聚聚。 但就在这时。 王琛的身形突然剧烈扭曲起来,空气中泛起水波状的透明涟漪。 月光在扭曲的空间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晕,地面上的碎石违反重力地悬浮。 第219章 0703小队 “止境在拉扯他。” 红狐狸的尖耳猛地竖起,尾尖的赤毛根根炸开。 他嘴上说着“不要靠近”,淡褐色的狐眼却骤然亮起金光。 几乎在一瞬间,他便化作一道红色残影扑向王琛。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王琛的身体突然被压缩成细长的黑色丝线,像被吸入针眼般,钻进突然出现的微小孔洞。 紧接着是红狐狸。 某一刻。 空间突然剧烈痉挛,如同反胃般倒转,将吸入一半的红狐狸狠狠吐出。 红狐狸被吐出来的瞬间,半空中的孔洞彻底消失不见。 “爸!” 小满轻声呼唤,这次没哭。 只是轻轻说道,“我等你回来。” 红狐狸望着那消失的小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着,整张狐脸皱成一团,连耳朵都向后压成了飞机耳。 “赢恒!!” ... 深夜。 朦胧的月色下。 大苗城寨。 夜风摇曳,狐尼斜倚墙边。 他的眸子凝视着方白,眼底流转着复杂的光。 “这就是你说的,最后的办法?” 方白微微点头,“我仔细想过,这既是最后的办法,也是最简单的办法,更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最初就可以用这个办法,只是了解的信息太少了,没办法想到这个方向。” 狐尼的尖耳轻轻抖动,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曾经稚嫩的少年,如今已让他有些看不透了。 无论陷入怎样的绝境,他总能以出人意料的角度找到突破口。 “我原以为你只是个需要照看的孩子。”狐尼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但现在,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故人的影子,只不过...”他的目光穿透月色,望向遥远的过去,“他的起点,比你低太多了。” “谁?”方白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细碎的星光。 狐尼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我最想杀死的人。” 方白眉头微蹙,“既然是故友,为何还想杀死?” “正因为相知至深,才懂得如何伤得最痛。”狐尼呵呵一笑,“最锋利的刀,往往来自最亲密的馈赠。” “有些羁绊,就像缠绕的荆棘,越是靠近,就越是鲜血淋漓,我们彼此成就,又互相摧毁,就像光与影,永远相伴,却永不相容。” “直到一方,杀死另一方。” 狐尼看向方白,“方白,我接受你的方法。” 他轻轻叹息,“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 方白偏头看向狐尼。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她一直很崇拜你。” “她和我说,哪怕有危险,但正义的伙伴需要帮助,她就一定会去。” “我直到现在还站在这里,就是想见证一下,她所追求的正义,究竟是什么样的。” 风突然变得温柔,狐尼的尖耳微微抖动,“朋友吗...仅仅为了见证朋友口中的正义,就甘愿冒这样的风险...” 他转过头看向方白,“她对你而言,一定很特别。” “当然。”方白的嘴角扬起弧度,“她是我第一个朋友。” “我也想见见她,当面感谢她,感谢她把朋友借给我用。”狐尼笑着说道。 “会有机会的。”方白点头。 某一刻。 夜空中划过五道璀璨的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彩虹。 皎洁的月光在这一刻黯然失色,整栋大苗城寨都被这绚烂的光芒所笼罩。 为首的是一道金色流光,落地时化作一位背生洁白羽翼的亚人女子。 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额间一枚金色徽记熠熠生辉,纯白的战甲上流转着神圣的光纹。 紧随其后的翠绿流光中,一位背着巨型弓弩的游侠轻盈落下。 他墨绿斗篷上绣着繁复的藤蔓纹样,腰间别着精巧的机关装置。 赤红流光最为耀眼,化作一位扛着巨斧的壮硕战士。 他火红的短发根根直立,裸露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疤,沉重的战斧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最后降临的是一道银白流光,也是一位亚人,长着雪白猫耳的猫女,黑褐色的短发间探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修长的尾巴优雅地摆动。 “队长。” 猫女轻盈地向前一步,尾巴在身后卷成问号的形状,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这几年,你不是在办公室里品茶听曲,就是在看报睡觉,什么活都交给我们干,今天怎么有功夫来下城溜达?还召集我们过来。” 背着巨弓的游侠眯起眼睛,“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就你们几个吗?”狐尼看向来人,“没什么大事,前段时间我们不是接了一个有关临时工的案子吗,和那事有关。” “新人没来,还有一些家伙在忙。”猫耳少女打了个哈欠,“你再通知晚点,我就要睡着了,话说那个案子,总队不是说不用调查吗?” “具体是什么事情?”翼族女子看向狐尼。 狐尼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底沉淀着某种深邃而遥远的东西。 “你们,还记得...正义小队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几秒。 “我们已经脱离那个层次了。”翼族女子缓缓摇头,“不是你说的吗?” “是啊,我说过。”他有些恍惚。 “说起来,好像有二十年了。”猫耳少女神色迷离,陷入回忆,“我们不再为人找回走失的猫,也没有再帮孩童取下卡在树梢上的风筝。” “现在的我们,上过九天,入过深渊,与古神对峙,与天灾为敌,我们是0703小队,是新世执剑人前十番队中的前三。” “不知不觉中,我们越走越高,我以为...队长你不会再回想这种事情呢。” “所以。”背着巨弓的游侠看向狐尼,“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来说。”狐尼看向方白。 其他人直到这时候,才看到旁边的方白。 第220章 不用干活,还能拿到好处。 见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 方白开始了绘声绘色的演讲。 大致内容是。 通过天启市民对正义伙伴的印象,来收拢那些智慧污染。 让他们相信正义伙伴的敌人是将它们变成污染的创生集团。 只要聚集的智慧污染足够多,这个群体,就会就会不断的产生影响。 然后以智慧污染这个群体,作为活体证据,向联邦提交调查创生集团的申请。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会有两个可能性。 一:创生集团不承认,调查也不通过,就这么僵持的。 二:创生集团不承认,但因为智慧污染体带来的巨大影响力导致调查申请通过了。 这个计划的关键是利用正义伙伴的巨大名气。 联邦重视规矩,而规矩...终究是为人服务的。 方白详细的说出计划之后。 空气突然凝固。 猫耳少女的耳朵完全贴伏在发间,尾巴僵硬地垂落。 惊愕。 复杂。 警惕。 “小孩...”翼族女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今年……多大?” 方白眨了眨眼。 “应该是...十七岁吧,怎么了?” “17?” 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个十七岁少年,竟然将棋盘摆在天启市所有市民身上。 虽然有队长在背后支撑。 但依旧很恐怖。 这种人以后如果不能为联邦效力,就有可能是某个颠覆组织的首领。 上一个这样的,成立了晦明结社。 但看他那单纯的样子...应该不可能。 狐尼看向自己的队友,目光平静却坚定。 “你们觉得怎么样?” “看你。”猫耳女子耸了耸肩,嘴角微扬,“看你,你是正义的伙伴,我们是正义伙伴的伙伴。” 狐尼点头,认真的说道,“那就试试吧。” 这时,那位翼族女子忽然开口,“队长,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狐尼侧目。 “你动创生集团,想过后续一系列的影响了吗?”她直视着狐尼,羽翼微微收拢,“总队长应该提过。” “没想过。”狐尼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意,“这一次,我在为自己执剑。” 翼族女子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颔首。 “明白了。”她低声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帮你。”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剑柄,眼神恍惚了一瞬。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为自己握剑了。” 狐尼转头看向方白,声音沉稳,“你在这等着,很快的。” 方白目送一行人无声地迈向那座五层高的破败大楼。 没有交谈,没有犹豫,只有脚步踏过碎石的细微声响。 没多久,甚至连打斗的声音都没传出。 所有的智慧污染都被带了出来,足足有一百多只。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肢体扭曲,有的面容狰狞,有的甚至只是模糊的虚影,但它们此刻却异常安静,甚至带着某种...期待? 领头的污染,是一个身形高大、肢体错位的类人生物,它跟在狐尼旁边,声音沙哑却兴奋。 “您,您真的是狐尼?!” 狐尼还未回应,周围的污染已经骚动起来。 “正义伙伴!我小时候就是听着您的故事睡觉的!”另一团模糊的黑影激动地颤抖着。 “我也是!我也是!正义伙伴会保护每一个人!”浑身血红的污染体发出诡异嗡鸣声。 狐尼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它们。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智慧污染的问题。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的智慧就会消失,成为真正的污染。 但此刻。 这些本该充满敌意、疯狂、混沌的存在,却像是一群见到偶像的狂热追随者,气氛和睦得近乎诡异。 狐尼的眼神微微一动。 恍惚间,回到多年前的黄昏。 训练场的沙地被夕阳染成血色。 狐尼握紧木剑,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不断劈着面前的木桩。 “我要成为执剑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坚定,“为弱者执剑!成为正义的伙伴。” 坐在一旁的嬴恒闻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正义的伙伴?”他嗤笑一声,“听起来真累。” 狐尼皱眉,“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想啊。”嬴恒伸了个懒腰,“我天赋不行,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梦想是多赚点钱,以后娶个漂亮老婆。” 狐尼沉默。 嬴恒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觉得我没出息?” “没有。”狐尼摇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嬴恒的笑容淡了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 “狐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天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狐尼怔住。 嬴恒背对着夕阳,影子被拉得很长。 “不过。”他忽然回头,咧嘴一笑,“要是哪天你成了大英雄,记得请我吃饭。” “好。” 眼前的画面如烟散去。 狐尼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你明明可以做的更好....” ... 狐尼转向方白,他深吸一口气。 “方白,接下来的事情,风险更大,我自己做就好。”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创生集团确实是天启市最大的毒瘤,但这次行动...其实更多是我个人的选择,你本不必卷入这场纷争。” “按你的计划,只要聚集更多智慧污染作为活体证据,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你说得对,联邦的规矩终究是为人民服务的。“ “还有就是,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 “黑暗就是黑暗,铲除它们理应得到回报。” 闻言,方白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不用干活,还能拿到好处。 简直是太美妙了。 他的生活终于可以回归平静。 如果早点就这样干,哪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 但没有这么多经历,也根本想不到还可以这么干。 也不会遇到苦修会。 苦修会的存在对于方白来说,才是这次事件最大的收获。 “倒也不算牵连。”方白抬起头,目光清明,“你告诉我的关于身世的线索...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也该谢谢你,祝你能成功。” 第221章 很闲的方白 止境。 未知的角落。 天穹低垂。 王琛睁开眼时,刺眼的白光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 当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场中央。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球形空间,银白色的金属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六边形观察窗。 数百个悬浮平台在空间中规律移动。 最震撼的是中央那个三层楼高的透明培养舱。 里面涌动着某种莹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数以千计的......污染体。 “新来的?”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 女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人。 没等王琛回答,她就转身走向最近的平台,“能进来,说明你保留了完整的智慧,跟我来,我给你简单介绍这里。” “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 “一,贡献自己的肉体,为第五代抗污染药剂做贡献。” “二,贡献自己的肉体,成为战舰的驾驶者。” 王琛神色凝重,“还有别的选择吗?比如我想回去?” “你已经不是人了,是污染,而且一年后,你的智慧就会消失,接受现实吧。”女人随口说道。 “我变成这副鬼样子,还不是拜你们所赐!”王琛说话只能发出嗡嗡的像是风箱的颤音。 就在这时,走廊转角处又走出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她们和带路的女人有着完全相同的面容,同样的皮肤苍白,相同的金色瞳孔。 她们擦肩而过,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言语沟通,就像同一个人在时间轴上被复制了三次。 王琛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这地方太诡异,他必须要出去,将消息带出去。 在遇到方白之前,他一直以为创生集团是一家造福人类的伟大企业。 “不要想着反抗,也不要想出去,那都是不可能的。” “你变成这副鬼样子,的确是拜我们所赐!但你又能如何?被牺牲者就要有被牺牲者的样子,我替你做选择吧,成为战舰驾驶员,第五代药剂的研发差不多已经来到尾声了。” 瞥了王琛一眼,女人将他带上一块平台,随着平台一路升高。 眼前出现许多庞大的钢铁巨兽。 高耸的合金壁垒如同山脉般延绵,巨大的机械臂在雾中缓慢运转,发出沉闷的嗡鸣。 数不清的污染体穿行其间,有的推着装载武器的运输车,有的在调试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巨型炮台。 更远处,漆黑的战舰悬浮在钢铁支架上,流线型的装甲折射着冷光,宛如沉睡的凶兽。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座中央的巨型构造,一座锥形高塔,塔身缠绕着刺眼的光流,顶端延伸出数百米长的轨道炮管,直指虚无的“天空“。 “新来的?”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子走了过来。 出其不意的将一个针管扎在王琛肩膀上。 “不要乱动,先给你植入记忆水晶。”女人说道。 王琛想动,这具拥有庞大力量的身体,被女人的两根手指死死的压制。 “这些武器......都是给联邦制造的?”王琛感觉意识有些模糊,但还是咬牙问道。 “联邦?”女人缓缓摇头,“别误会,这些都是创生科技的私人武装。” 王琛的手指僵住了。 “创生集团要谋反?“ “你知道升华者吗?”女人问。 “不知道。”王琛摇头。 “那就没必要和你说了,你只需要知道,你被邪恶的创生集团选中,要代表正义去铲除另一份邪恶,这是一件足以载入历史的伟大事件,当然,历史中不会记载你的故事。” ... 两天后。 创生集团。 会议室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 长桌两侧坐满肃穆的人影。 嬴恒坐在首席,高大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 他肩宽背阔,黑色西装下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仿佛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面容冷峻,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神,却遮不住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那不是刻意为之的威慑,而是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的气场。 长桌两侧,十几位高管正襟危坐。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但无一例外,都在嬴恒的气场下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开始吧。”嬴恒开口,声音低沉。 全息投影在长桌中央展开,显示出天启市的立体地图,其中几个区域被标红,闪烁着危险的光晕。 “第五阶段药剂测试已完成。”左侧的首席研究员推了推金丝眼镜,“初步数据显示,实验体污染抗性提升了至17%,但......” “但什么?” 嬴恒的声音像一柄重锤砸下。 他微微前倾的身躯在桌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西装下绷紧的肌肉线条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充满压迫感。 研究员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服药者存活率......不足10%,存活个体均出现不可逆的异化特征。” 她调出全息影像,画面中扭曲的人形生物正在透明舱室里痉挛,“包括皮肤溃化、感官退化、以及......” “这算什么成功?”嬴恒突然笑了,那笑声让会议室温度骤降,“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的指尖开始有节奏地叩击桌面。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在众人脊梁上。 嬴恒旁边的一个男人出声缓和气氛。 “第四代药剂最高逆转9.9%污染指数,按照正常研发曲线,至少需要五代迭代才能达到17%的突破,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庞大的实验数据,接下来,只需要细心调整就行...” 嬴恒缓缓摇头,“普通人的9.9%,相当于非凡者20%的抗性提升,17%意味着非凡者将获得34%的污染抗性。” “你们都是非凡者,不会不明白,这代表人类能在渊境多下潜一倍深度!在永夜中生存的时间,也能翻倍!” “这件事,创生不做,没人可以做的了。” “将所有数据和研发成果封存一份,存入记忆水晶。”嬴恒看向旁边的研究员。 “好。”她轻轻点头。 “对了。”一位拿着报表的中年突然说道,“狐尼申请调查创生资金流向的提案,已经被我们的人卡在议会流程里。” “最新民调显示,支持创生集团的民众数量是‘正义伙伴’的二十三倍,照这个趋势,他们毫无胜算。” 闻言,嬴恒突然轻笑一声。 “让他们赢。”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雷炸在会议室里。 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嬴董...”安全主管猛地站起身,西装袖口擦倒了面前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在会议桌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污渍,“如果他们赢了,创生所有的研究数据、资金流向、甚至是‘新人类计划’和''进取之地计划’都会曝光!到时候就算我们有天大的功绩...” “我说。”嬴恒缓缓抬起眼睑,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让他们赢。” 他的声音很轻,却将所有人的质疑生生砸回喉咙里。 没有人敢再出声询问。 他们太了解这位掌舵者的作风。 每一个看似疯狂的决定背后,都藏着足以颠覆棋局的深意。 “...明白。” “我会安排逐步撤掉议会里的阻碍。” 嬴恒的目光越过落地窗。 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看起来,就像在得意。 ... 圣堂大学。 主院图书城。 宽阔的图书馆里,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 空气里远处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 方白懒散地窝在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盯着其中一页皱起眉头。 对面,伊莱恩纤细的手指正轻轻抚过书页。 她抬头看向方白,正好看到方白手中书的书名——《深渊植物的性行为研究》。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正在翻页的动作戛然而止。 瓷白的脸上依旧清冷如霜,唯有耳尖泛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绯色。 她睫毛轻颤,“事情都忙完了?” “这两天,你看起来...很闲。” 方白头也不抬的回复,“接下来没我什么事了,能清闲一段时间。” 似想到了什么,方白抬头看向伊莱恩,“今晚陪我去一趟之前去的那个矿坑?” “做什么?” “吃饭。” “...” 第222章 戴镣铐的天使 周六。 深夜。 那轮悬在天际的月亮泛着病态的昏黄色,边缘晕开一圈暗红,像是某种溃烂的伤口。 月光泼洒下来,将路面浸得粘腻,方白的自行车轮碾过时,竟泛起诡异的涟漪,仿佛行驶在虚幻的镜面之上。 伊莱恩侧坐在后座,银发在晚风中扬起,不时扫过少年的脖颈。 她双手虚扶着方白的腰际,指尖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道路两旁是缓冲区不高不矮的砖瓦房。 偶尔有窗棂间透出暖黄的灯火。 谁家阳台晾晒的衣裳还在夜风里摇晃。 伊莱恩仰着脸凝视那轮异样的月亮。 “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月亮。” “什么?”前面传来方白的声音。 “没事。”伊莱恩缓缓摇头。 “哦。” 自行车一路向前,不快不慢。 方白背后交叉负着两柄刀。 一柄无坚不摧。 一柄触之即蚀。 他打造的那柄中品非凡兵刃-夜枭,终于到货了。 去矿坑吃饭,也有试刀的意思。 消化完骨灰后,他的精神阈值已经来到了「lv.1.21」。 再加上日益精进的刀术。 应付那种采矿机器人,已经不在话下。 ... 天启市执剑人总部。 0703小队会议室。 能容纳百人的长桌旁,只稀疏地坐了六七个人。 红狐狸“赤狐”,靠在主座上,火红的狐尾随意搭在扶手边。 翼族女子“白羽”,坐在他右侧,洁白的羽翼微微收拢。 猫耳女子“银刃”,翘着腿坐在桌沿,银灰色的尾巴不耐烦地甩动。 游侠“青藤”,独自靠在窗边,和其他人间隔十几个位置。 壮汉“铁骨”,端正的坐着看向红狐狸。 “铁骨”对面坐着“影鸦”,0703小队的情报专家,一位浑身笼罩在斗篷下的中年。 穿着职者长袍的“灵语”,沉默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白羽轻轻点了点桌面。 “通过创生的资金流向,我们发现,最近五十年里...天启市所有的疑案几乎都和创生有关...” “你们都看看吧。” 白羽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会议室的灯光如潮水般退去。 天启市的全息地图在昏暗中浮现,三百七十个红点如溃烂的伤口般在城市肌理上蔓延。 “我们锁定了三百七十家明面没有登记的实验室。” “在调查员和文卷使的配合下,找出了创生集团正在进行的七十多项不被联邦允许的实验研发。” “创生的科研大多和生物有关,为了各种技术突破,他们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 “执剑人和调查员的共有档案中,50年来,一共有300多个尚未侦破的案件,其中270件已经证明和创生集团有直接的联系。” “最主要的是,这次还发现,创生集团正在进行一项名为‘新人类计划’的综合实验。” “正在把人类推向某个......我们尚未定义的边界。” “将人类和野兽的基因融合,创造出类似亚人,但综合能力远超过人类的新种族,能在兽和人之间随意转化,目前来说,‘新人类计划’只是个半成品,只有极少数的成功案例,还都有不弱的后遗症。” “就在联邦通过申请的当天,这些和创生有关的实验室,全都进行了自毁,我们并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实验数据,所有参与的实验人员也都神秘失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再往后深入调查的话,涉及的人员太多,联邦也有所顾虑,目前能看到的只有这些。” 说到这里,白羽犹豫了两秒。 她继续说道,“创生集团黑暗的确深邃,但创生集团这些年的作出的贡献同样不可忽视,各项作物的基因研究且不说,第三代抗污染药剂和第四代抗污染药剂都是创生集团在牵头,他们现在还在研发第五代药剂,集团资金的百分之三十,都用在了这上面,据说...第五代能逆转普通人17%的污染程度......” 听闻此话,众人都陷入沉默。 他们和渊境打交道颇多,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第五代真的能研发成功,可以算的上是,近五十年来最伟大的科研成果。 人类甚至可以开始进行第三次大探索。 “诸位。”白羽忽然抬头,看向旁边的队友,“没人说的清楚,我们正在审判的,究竟是饮血的恶魔......还是戴着镣铐的天使。” 角落里的神职者缓缓抬起头,宽大的黑色教袍下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联邦基本律法第九章第十三条。”他的声音低沉回荡,“凡以人类为实验体进行非自愿改造者,无论其成果价值几何,主谋者及从犯,都应被终身监禁。” “纵使该研究拯救千万生灵,亦不可抵其罪责,功过不相抵,此乃联邦之本。” “联邦最重规矩,讲律法,走程序,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哪怕是神明,也应该抓捕起来,该怎么做,遵从审判结果就好。” “队长,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神职者看向狐尼。 狐尼没有说话,银刃舔了舔手指,翻了个白眼,“联邦律法还说杀人的人要偿命,但真偿命的人有几个?特别是非凡者,哪个给普通人偿命了?” “那是普通公安机构的责任,和我们执剑人没关系,你觉得偿命的少,是因为你的位置太高,一旦涉及到非凡,基本律法就很难生效,但不代表不生效,很多时候,限制只需要存在就行,不一定非要100%生效。”神职者看向银刃,“现在的联邦繁荣富强,除了少数污染重灾区,人民生活的都不算差。” “文明繁荣稳定,这不就是最好的答卷吗?” “这些争论毫无意义。”狐尼终于开口,不知为何声音变得沙哑,“联邦的治理自有''书''与''剑''去裁决,那不是我们该过问的事,也没必要去讨论。” 他缓缓站起身。 “我们只需做好执剑人的本分,执行程序上的正义。”狐尼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在黎明到来前,让正义之刃落下。” “明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我要看到公安武装人员包围创生集团总部和每一个分部。“ “所有创生员工,从保洁员到董事会成员,一个不漏,全部接受隔离审查。” “明白。”白羽微微颔首。 第223章 很帅 地下矿场的甬道如同巨大生物的咽喉,在幽暗中蜿蜒而下。 两侧岩壁镶嵌着数不清的紫色回音石,晶簇在矿灯照射下泛着梦境般的辉光。 他们已经进来很长时间了。 一路上就遇到几只普通的污染体。 污染地图上,这个矿坑的显示出的是非常鲜艳的红色。 在这甬道深处,绝对有大家伙存在。 由于自行车装了悬浮模块,这一次的行进并不算困难。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下潜到大概2000米的深度,这个矿场最深的深度是3000米。 时不时的就能看到几台三米多高的巨型采矿机械蜘蛛在运作,六条哑黑长腿如刀刃般插入岩壁,关节处的幽蓝纹路随动作明灭,由于工作时间太久,背后“天启矿业第三大队”的喷漆已经斑驳脱落。 深处的采矿机械蜘蛛会将采到的回音石放在自己的腹部储藏室,带到矿坑门口,送到无人浮空卡车上。 “之前那只被污染的机械蜘蛛应该被清理了。”方白盯着地上模糊的人类脚印,前不久有人来过,而且数量还不少。 “嗯。”伊莱恩轻轻应声,“那么危险的东西,被发现后肯定会有人处理。” 随着继续深入,回音石的紫色愈发浓稠,矿洞的宽度也变得越来越宽,纵横已经有将近百米的直径。 某一刻。 一股腐败的金属腥气突然刺入鼻腔。 方白捏紧刹车,轮胎在离地三寸的高度剧烈震颤,激起一圈紫色晶尘。 伊莱恩从后方微微倾身,银白的发丝擦过方白的肩膀,带着一丝莫名香味,像是薄荷,但更自然。 她的声音里含着难得的轻快,“怎么了?” 虽然这里是矿坑。 但这里的景色的确很好看,而且也属于自然景色。 身为半精灵,血脉里也是亲近自然的。 相比于被霓虹笼罩的高楼大厦,她更喜欢满是绿植的森林。 但或许,让她心情愉悦的不只是一路上的风景。 方白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后背绷得笔直,隔着校服都能感受到紧绷的肌肉。 伊莱恩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前方大概五十米处的转角,一台报废的采矿蜘蛛正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 那台机械的六条长腿中有三条已经断裂,断面处垂落着电缆。 哑黑的外壳已经完全被回音石同化,密密麻麻地生长着细长的紫色晶簇。 似乎是因为感受到了人类的气息,那具扭曲的钢铁躯体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先是关节处爆发出密集的晶体碎裂声,三条残肢抽搐着刺入地面,在沙晶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伴随着液压装置濒临崩溃的尖啸。 “咯吱——咯吱——” 整具躯体像提线木偶般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起。 每升起一寸,就有更多零件从它身上崩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当它完全直立的瞬间,整个矿洞的紫晶回音石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无数道紫色光流如同活物般从岩壁窜出,缠绕上那具残破的钢铁躯体。 那些崩落的零件在紫光牵引下逆着重力浮空而起。 断裂的机械腿像被无形的手掌托举着,精准地接回关节断面,晶簇在伤口处疯狂生长,将裂缝瞬间熔接。 迸落的螺丝与轴承,如同归巢的蜂群般重新嵌入它们本该在的位置。 紫光褪去的刹那,这台三米高的机械造物已然焕然一新。 此刻,它投下的阴影将两人完全笼罩。 方白眼神一凝,水晶长弓在他手中瞬间成型,弓臂延展,晶莹剔透的弓弦绷紧如满月。 他指尖一松,一支缠绕着流光的箭矢破空而出。 “嗖——!” 箭矢精准命中机械蜘蛛的胸甲,外壳被撕裂,箭身没入一半,却未能彻底贯穿。 方白眉头微挑,心中已有判断。 破甲箭能直接破防,这大家伙肯定没达到异化级「lv.1」。 用来试刀刚好合适。 方白缓缓抽刀。 刀身出鞘的刹那,空气仿佛被割裂。 因为是制式军刀,从外表看,非凡兵刃和普通的刀也并无区别。 但若握在手上的瞬间,就能明显的感觉到不一样。 因为加入了流风晶,刀身显得很轻,挥刀速度能显著提升。 10%的共鸣增幅,给他一种,只要握着刀,就能变得更强大的错觉。 “「轻身」!” 方白浑身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光晕之中。 他五指收紧,刀锋嗡鸣。 “唰——!” 下一秒,他已如疾风般逼近机械蜘蛛! 夜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斩向蜘蛛的一条腿。 “锵——!” 机械蜘蛛的反应极快,右前肢的切割轮盘高速旋转,悍然迎击! 刀刃与金属碰撞,火花迸溅,刺耳的摩擦声在矿洞内回荡。 方白手腕一翻,刀锋顺势斜切。 “嗤——!” 刀刃所过之处,装甲如腐木般被轻易撕裂,伤口处迅速泛出诡异的墨绿色毒素。 机械蜘蛛的肢体动作明显一滞,但很快,它的另一条前肢猛然刺出,钻头高速旋转,直取方白咽喉! 方白身形后仰,钻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掀起他的额发。 他借势旋身,夜枭横扫,刀锋精准斩在钻头的连接处! “咔嚓!” 钻头应声断裂,但机械蜘蛛的攻势未停,剩余的四条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躯体如战车般碾压而来! 方白脚下一点,身形暴退,同时刀锋反撩,在蜘蛛的头部复眼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吼——!” 机械蜘蛛发出刺耳的嘶鸣。 接连被攻击,却碰都没碰到方白。 它似乎陷入了某种不正常的狂暴状态。 切割轮盘和残余的钻头疯狂挥舞,在矿洞内掀起一片金属风暴! 方白单膝微屈,脚下青芒骤然压缩。 轻身的第二种运用方式。 方白将其称作‘风步’,只需要稍稍改动矩阵,压缩风元素就能做到。 当然,方白不清楚其他人能不能做到。 地面炸裂的瞬间,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撕裂空气! “「幽水」——” 夜枭刀锋上骤然缠绕上幽邃的水光,刀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诡异的波纹。 刀光划过。 没有碰撞声,没有金属撕裂的刺耳锐响。 只有一道幽蓝色的光弧,如幻影般穿透了整片金属风暴。 机械蜘蛛的动作突然定格。 下一秒—— “嚓。” 切割轮盘连同整条机械臂平滑分离,断口处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 更可怕的是,切口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被幽水浸染的金属断面不断软化,随后泛起病态的墨绿色锈斑。 那些试图修复伤口的晶簇刚一接触腐蚀区域,就立刻发黑碳化,发出烧灼般的刺鼻焦臭。 紧接着,从头部复眼到腹部核心,一道笔直的光痕渐渐浮现。 庞大的机械躯体沿着这道光痕缓缓错位,内部被整齐切开的电路板还在闪烁着零星火花。 “轰隆!” 分成两半的机械残骸重重砸向两侧,切口处的金属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冒出诡异的浓烟。 方白甩了甩刀刃,几滴幽蓝色的液体飞溅在岩壁上,瞬间腐蚀出数个小孔。 “太弱了...”方白低声自语,指尖轻抚过刀脊。 这把新锻造的夜枭,带给他的提升远超预期。 即使不使用‘幽水’,仅凭刀身自带的腐沼毒素,斩开钢铁也如同切开一张薄纸。 而一旦附上幽水,那种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方才那一刀,他根本没用全力。 最可怕的是,这还不是夜枭的完全体。 腐沼物质的主要特质在于能将毒素注入生物体的血液循环,造成持续性的腐蚀。 对付机械体时,这个特性根本发挥不出来。 即便如此,单凭表层的腐蚀性就足以令畸变级污染的防御变成笑话。 方白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以现在的实力,或许该去找个渗透级「lv.1.3」的污染体试试刀了。 方白手腕一抖,夜枭精准归鞘。 “搞定。”他转身看向伊莱恩,咧嘴笑着,“帅不帅?” 伊莱恩静静地站在原地。 “你变厉害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在紫晶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生动。 她微微偏头,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记得上次,我们可是被追着逃出矿洞的。” 方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举起手中的夜枭,“其实是这把刀厉害。” “走,我们继续往里探探。” 初步验证了实力,方白也来了兴致。 主要是,这个大家伙,没办法满足他的胃。 他跨上悬浮自行车,正准备启动时。 忽然,一阵幽香靠近。 伊莱恩不知何时倾身过来,银发垂落,擦过他的肩膀。 方白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很帅。“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心头,却让方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时,伊莱恩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回后座。 第224章 《生物进化目录》 摩天大楼的顶层。 落地窗外云絮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片。 赢恒陷在真皮沙发里,像一座披着休闲装的铁塔,浅灰色亚麻衬衫被肌肉撑出清晰的轮廓,袖口随意挽起。 他指间夹着的报纸头版赫然印着《创生集团人体实验实录》,配图是被打码的畸形实验体。 茶几上的老式收音机正沙沙播放着同一则新闻,清晰的女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互联网消失后,收音机和报纸这种落后的信息传播方式反倒是成为了主流。 比起互联网时代的精神瘟疫,这些带着油墨味的纸张和杂音电流,反倒显得格外干净。 报纸第三版刊登着市民焚烧创生徽章的照片,第五版是某位官员声泪俱下的忏悔,悔恨自己没有早点彻查创生集团。 外面闹的沸沸扬扬,好似天塌下来了一样。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愤怒的声浪中。 街头巷尾,愤怒的人群高举标语,议会大厅里,政客们声嘶力竭地发表着谴责演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倚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悠闲地翻动着手中的报纸。 嬴恒粗粝的指尖轻轻划过报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切都不过是演戏罢了。 气氛到了,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总得做点什么配合一下。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轻易压下这些。 毕竟,愤怒会平息,记忆会褪色,唯有利益永恒。 当新的热点出现,当更劲爆的丑闻曝光,今天这场声势浩大的声讨,终将成为明日报纸上的一则旧闻。 但他没有这么做。 作为天启市最大的‘恶’,他坚持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一缕清甜的橘子香气率先飘入房间。 随后是鞋底敲击地板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老爸!” 少女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高马尾因为匆忙赶来而有些松散,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颊边。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最新一期的《天启市日报》,报纸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沙沙声。 “外面在传的那些消息...”她的声音突然哽住,“都是假的对不对?”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报纸边缘,将头版上‘创生集团人体实验’的标题刮出一道道白痕。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瞳孔微微颤动,像是拼命想要从父亲脸上找出否定的答案。 嬴恒深邃的眼眸中漾着温和的笑意,静静注视着面前强作镇定的女儿。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真皮沙发。 少女僵硬地坐下。 “在这个世界上。”嬴恒缓缓开口,“所有人都可以说我是恶人,但唯独你——”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柔和,“我不希望我的女儿,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坏人。” 嬴恒端起面前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报纸上写的都是真的。”他轻啜一口清茶,“它们都是能被眼睛看到的表象。” 茶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也是假的,因为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真相。” “记得我教过你吗?观察这个世界,不能只用眼睛。” “就像医生诊断病人,不能只看表面的症状,那些最致命的疾病,往往藏在最健康的表象之下。” “我不是在制造怪物,子衿,我是在与怪物争夺这个世界的未来。” “这次叫你来,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嬴恒缓缓起身,走向书房角落那座古朴的红木立柜。 他打开一个抽屉,从绒衬里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漆黑的金属匣子。 当匣盖开启的瞬间,室内的光线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在匣中凝聚成一团流动的幽光。 “看仔细了,子衿。” 嬴恒的声音突然变得庄重。 他修长的手指拨开那层光晕,露出其中悬浮的浑圆晶体。 那是一颗约莫鸽卵大小的多面体水晶,核心处跳动着有律动的微光。 “‘阿卡夏’的鳞片,或者说禁忌水晶,可以无限次读取的禁忌载体。” 他托着晶体的手掌微微倾斜,让流光在女儿震惊的瞳孔中流淌,“单就材质而言,足够买下半个天启市,但真正珍贵的...是里面的知识。” “这里面记录的七种生物进化路径,我称它为《生物进化目录》,其中2种是完成态,剩下的都是半成品。”他忽然轻笑一声,“若是被某些人获得,足以缔造一个比晦明结社更危险的邪教组织。” 嬴恒转身将黑匣放入女儿颤抖的掌心。 “当你走投无路时可以打开它,但,必须做好承受相应代价的准备,我并不希望你使用这里的知识,但也希望你有勇气使用。” “还有这个。” 嬴恒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透明结晶盒,能清晰看见盒中静静躺着的一根金属管。 内部似乎封存着某种会自主流动的物质。 “《生物进化目录》的出现,其实是个意外。”他轻轻摩挲着盒面,声音低沉,“它只是这个项目的伴生品。” 嬴子衿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是什么?” “不用害怕。”嬴恒将结晶盒推向她,“这是第六代抗污染药剂的原型体,代号‘曙光’,一共三份,你这里保存一份,它能以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逆转个体生物百分之三十以下的污染,以联邦现在掌握的知识,这是不可复制的。” 少女拿着手中的两样东西,内心强烈的不安,“研究抗污染药剂......需要接触禁忌知识?” 嬴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深邃,“子衿,所谓的''禁忌知识'',不过是人类对无法理解的真理所贴的标签。” “抗污染药剂对人类文明的意义,远比你想象的更重要。”他的声音平静,“想要突破现有技术的桎梏,就必须直面更高维度的真理,只不过,这些真理的层次太高,高到凡人触碰它时,往往会付出代价。” “真理本身不分善恶,就像火焰能温暖家园,也能焚毁森林。” “知识只是工具,真正决定对错的,永远是使用它的人。” 嬴子衿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这一刻让她感到很陌生。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微微上扬的嘴角,噙着她读不懂的笑意。 “带着它们走吧。”嬴恒的声音依然温和,仿佛在叮嘱她记得带伞,“知道你我关系的人不多,你很安全。” “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发紧,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他们会把你抓走是不是?” “我......”她的喉头滚动了几下,那些听惯了的煽情台词,此刻却像卡在喉咙里的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可以去找陈叔叔......” “他们不会把爸爸抓走。”嬴恒摸了摸女儿的头。 “是爸爸自己想走,或者说,是不得不走。” “走...去哪?”嬴子衿愣愣的问。 嬴恒坐回沙发,宽厚的背影在落地窗前投下一片阴影。 “子衿,污染来自人心。” “爸爸作为天启市罪恶的源头,早就不是真正的人类了。” “...” 第225章 不正常的少女 自行车缓缓深入。 矿洞两侧的壁灯泛着幽蓝的冷光。 经过一个急弯时,他们又遇到一台蜘蛛机械的残骸。 它的八条节肢被整齐切断,核心处裸露的电路偶尔迸出几点电火花,在黑暗中短暂地照亮它冰冷的金属外壳。 方白警惕的停了下来。 但这次对方没有站起来。 “前面有血腥味...”方白突然说道。 伊莱恩跟着闻了闻,但什么都没闻到。 “是人血的味道,很新鲜,有人受伤了。” 方白猛的加速,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 伊莱恩不得不抓紧他的衣摆,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随着深入,机械残骸越来越密集。 报废的采矿蜘蛛像被收割的麦秆般倒伏堆积,它们的金属外壳上布满利器划痕,有些甚至被某种巨力生生捏变形。 空气中鲜血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 某一刻。 眼前豁然开朗。 矿洞最底层豁然展开一片混沌的机械坟场。 数以百计的蜘蛛机械残骸堆叠着,有的倒插在岩壁裂缝中,八条机械腿像枯树枝般支棱着,有的被拧成麻花状,还有几台相互嵌合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肉瘤。 它们断裂的电缆垂落,时不时迸溅出垂死挣扎的电火花。 在这片钢铁残骸的中心,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一位少女。 少女的丝制短裙几乎遮不住身体,苍白的肌肤上蜿蜒着发光的电路纹路,那些蓝色光脉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不定。 她的周围散落着十几具尸体。 有穿着工装的尸体被钉在岩壁上,安全帽里盛满凝固的血浆,还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上半身塞进了蜘蛛机械的腹腔,只露出两条腿像钟摆般轻轻摇晃。 这些尸体里,有执剑人的临时工,也有穿着天启矿业工作服的员工。 少女缓缓抬头。 注视方白和伊莱恩。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流动的电子光点。 盯着两人看了三秒,似乎在分析。 “被发现了...清除...” 她纤细的手臂突然扭曲变形,皮肤下泛起金属光泽,五指并拢延伸成一柄泛着寒光的刀刃。 “退后!” 方白站在伊莱恩身前,夜枭瞬间出鞘。 下一秒,三道猩红的激光束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在岩壁上熔出碗口大的窟窿。 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只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左边!”伊莱恩刚开口提醒,方白已经侧身翻滚。 少女的手刀带着高频嗡鸣劈下,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淡蓝色的波纹。 方白后撤半步,刀尖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达半米的裂痕,切面光滑如镜。 碎石飞溅的瞬间,方白身形一矮,夜枭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直取少女纤细的脖颈。 “铛——!” 一面金属盾牌突然破土而出,精准拦截在刀锋前。 碰撞的火花照亮了方白疑惑的眼神和少女毫无表情的面容。 下一秒,盾牌接触刀锋的位置突然冒出刺鼻的白烟。 刀刃上附着的腐蚀性能量正在疯狂侵蚀金属,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边缘的金属像融化的黄油般滴落。 方白趁机旋身,刀势不减,穿过正在溶解的盾牌继续斩向目标。 少女的电子眼急速闪烁,伸出一只手,直接拍向刀刃。 指向心脏的刀锋被少女纤白的手掌硬生生拍的偏移。 金属碰撞的震颤顺着刀身传来,震得方白虎口发麻。 少女的手掌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空手拍白刃?比污染还邪门...”方白神色凝重,知道这是遇到了不好惹的了。 身后,水晶长弓瞬间凝结成型。 弓弦震颤,一支流光箭矢破空而出。 少女轻盈后跃,箭矢却在空中划出刁钻的弧线紧追不舍。 就在箭尖即将命中时,她突然探手一抓,竟将那支箭矢攥在掌心。 水晶箭矢在她胸前炸成漫天碎晶,冲击波将她推得倒退数步,胸口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目标分析完毕...战斗模式升级...” 少女缓缓悬浮至半空,双臂融合。 金属光泽的肌肤泛起诡异的波纹,转瞬间便重构为一门巨型能量炮。 炮口内部旋转着暗紫色的能量旋涡,周围空气被电离出细密的电弧,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方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刀刃上的幽水骤然变得浓郁,准备硬接一击。 就在能量炮即将发射的瞬间。 “退后。” 伊莱恩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立于方白身侧,修长的手指轻抚过短剑剑身。 整柄短剑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芒。 “「光龙之耀」!” “铮——” 剑尖轻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破空而出。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都被灼烧成细小的光点,在黑暗中拖曳出一条璀璨的光轨。 “嗤...” 穿透声轻得几不可闻。 少女的机械身躯猛地一颤,电子眼中的数据流突然紊乱。 被贯穿的胸口处,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向外蔓延,所经之处的机械结构纷纷崩解。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少女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岩壁上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碎石飞溅中,伊莱恩优雅地挽了个剑花,短剑归鞘时发出清越的龙吟。 她微微侧首,眼眸斜睨向方白,眼波流转间仿佛在问,“帅吗?” 方白并没有发现她的眼神,他对着前方轻轻握拳。 嵌入岩壁的少女面前,一道黑影缓慢成型。 黑影的拳头轻飘飘地挥出。 “轰!!!!” 整座矿洞剧烈震颤,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以拳击点为中心,十米范围内的岩壁瞬间粉碎,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凹陷。 无数碎石在狂暴的能量中化为齑粉,冲击波掀起的气浪将远处的机械残骸都掀飞出去。 少女的机械身躯在这毁天灭地的一拳下直接汽化了大半,仅剩的脑袋嵌在更深处的岩壁中,电子眼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方白准备一探究竟的时候。 整个矿洞突然震颤起来。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那些本已报废的机械残骸齐齐发出刺耳的啸鸣。 蜘蛛机械的残肢开始诡异地抽搐,断裂的电缆如同复苏的蛇群般扭动着。 方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立即骑上自行车,等伊莱恩坐上后,全速向矿洞外冲去。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数十台蜘蛛机械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重组融合,形成更加畸形的杀戮机器。 坐在后排的伊莱恩倒是没有多紧张。 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银发在疾风中飞扬。 她早该想到的。 和方白一起行动,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机械怪物。 这才对。 第226章 自愿 晨光微熹。 方白推开宿舍的窗户,潮湿的晨风扑面而来。 他忽然愣了一瞬。 天亮了,却亮得不对。 东方的天际线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被稀释的血水浸透的棉絮。 天光很浑浊、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病态的光晕里。 他抬头望向更高处,天启市上方的云层呈现出不自然的旋涡状,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云后蠕动。 一阵莫名的颤栗顺着脊柱爬上来。 “开始了吗...”方白自语。 想来,这种异象肯定和红狐狸以及创生有关系。 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简单洗漱后,套上校服,抓起桌上两把夜枭,推门而出。 ... 创生集团总部大楼。 那座曾经象征着科技与进步的银色巨塔,此刻正被数千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浮空车包围,如同被狼群环伺的困兽。 浮空车的涡轮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喷出的热浪扭曲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激光警戒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整栋建筑封锁得水泄不通。 以大楼为中心,三公里内的街区全部被清空。 地面上,厚重的装甲路障组成一道道钢铁防线,全副武装的治安官手持能量步枪严阵以待。 警戒线外,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严惩创生!” “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天启不需要人体实验!” “杀人偿命!" 从下城区赶来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高举着孙子的遗照,枯瘦的手臂在寒风中颤抖。 “还我女儿!” 年轻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喊刺破云霄。 哭喊声像某种信号,瞬间点燃更多人的怒火。 警戒线前,治安官的机械警犬龇着獠牙,却止不住人潮的冲击。 更远处,高耸的天桥挤满了呐喊的市民。 连对面大楼的窗户都探出密密麻麻的标语。 整座城市正在苏醒,人心中的怒火比朝阳更灼热。 创生大厦内部,一切如常运转。 明亮的灯光下,研究员们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在实验室里专注地记录数据。 机械臂精准地执行着预设程序,发出轻微的嗡鸣。 走廊上,文员们抱着文件快步穿行。 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与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交织。 有人边走边翻阅合同,有人对着通讯光纹低声确认会议细节,胸前的工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茶水间里飘着咖啡的香气。 几个年轻职员围在咖啡机旁,讨论着趣事,笑声清脆。 市场部的玻璃墙上贴满了项目进度表,彩色的便利贴随风轻颤。 一个实习生正踮着脚更新数据,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摆。 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常态。 没有人驻足窗前,没有人讨论外界的骚动。 窗外的警笛与呐喊,仿佛只是另一个维度的背景音效。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走出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 他们低声交谈着,路过前台时,接待员微笑着点头致意,仿佛今天和过去的每一个工作日没有任何不同。 在这座玻璃与钢铁筑成的堡垒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司其职。 窗外的狂风暴雨,丝毫动摇不了这座大厦内部的秩序与平静。 顶层办公室内,嬴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蚂蚁般的人群。 厚重的玻璃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在他冷峻的脸上流动。 “该发的奖金...都发了吗?” 嬴恒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抬头望着愈发妖异的天际。 身后的秘书望着嬴恒的背影,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光板。 “按照您说的,都发了。” 秘书微微躬身,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四十出头,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黑色职业装的袖口别着创生科技的工牌,上面印着她二十三年来的青春。 "我不是说过,今天不用来上班了吗?" 嬴恒突然转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秘书完全笼罩。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嬴董,通知昨天中午就已经发下去了。” “他们...都是自愿来的。” 她顿了顿,在手中光板上轻点几下,调出实时考勤数据。 两万多个绿色光点在大厦立体图上闪烁,像一片倔强的星海。 “或许...”秘书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们和我一样。” 嬴恒陷入沉默,几秒后,也只是嗯了一声。 “...嗯,对进取之地的肃清,开始吧。” “是。” 秘书应了一声,默默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 第227章 为何而执剑 旧州学院。 今天的课程依旧顺利,七学分到手。 累计学分终于回到了81。 目前并没有花学分的地方,方白准备有空去看看矩阵。 随着精神阈值的持续增长,现在空余的阀槽数量达到六个。 想要完全发挥刀术的力量,他还缺少一个增幅身体素质的矩阵。 昨天和那机器人打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出,他的身体素质是弱项,对方一巴掌差点把他手中的刀拍飞。 他打算晚上有空的时候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相关的矩阵推荐。 下课时,赵明远在走廊拦住了他。 他的语气有些遗憾,“下次课可能凑不齐十个人了。” 方白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 “现在没学过矩阵的学生不多了。”赵明远解释道。 方白点点头,神色平静。 这很正常,非凡知识的学习不是儿戏,没有人会为了贪图一两个学分的便宜而耽误自己的进度。 毕竟,越早掌握能力,就越早能将其转化为实际价值。 顺道,方白又去找了牧鸿。 这家伙,还在宿舍呼呼大睡。 一路上。 顶着黑眼圈的牧鸿不断诉苦。 狐尼收拢了所有下城区的智慧污染,创生集团也终止了和苦修会的合作。 能赚钱的任务已经没了,余下的任务都是苦修任务。 “没做任务?你怎么还顶着黑眼圈?”方白看向他。 “我在外面买了个圣痕,这两天一直在忙圣痕的事情,估计两个多月才能熔接完。”牧鸿无奈的说道。 “嗯...”方白微微点头, 在外面买圣痕... 矩阵也可以在外面买... 非凡兵器他已经有了。 接下来将学分卖成钱的话,能买到远超学分本身价值的东西。 两人来到食堂。 方白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还是盖浇饭。 他吃得很快,牧鸿吃的更快。 一旁路过的学生们也是步履匆匆。 每个人好像都很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校园里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所有人都在追赶什么。 伊莱恩昨晚分别时和他说过,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至于是什么,她没说,他也没问。 想来都是非凡体系上面的事情。 吃过饭后,方白便和牧鸿分开。 今天一天的时间他已经安排好了。 下午练刀。 晚上去图书馆,将现有的体系再好好整理一下。 之前搭配体系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近身战斗这一块。 暗红色的天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落,将校园小径染成斑驳的血色。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方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单薄的校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两周前还热得人汗流浃背,如今呼出的白气却已在空气中凝结成清霜。 方白冻得瑟瑟发抖,心想是不是该去问问冬装校服的事了... 就在此时。 本就昏暗的天色突然黑了下来,像是有人拉下了世界的灯闸。 方白困惑地抬头,僵在原地。 天幕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生生撕裂。 数十艘流线型的钢铁巨舰排成楔形阵列,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苍穹。 每一艘战舰都超过五百米长,银灰色的复合装甲在暗红天光下折射出血腥光泽。 舰体两侧的擎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在云层间拖曳出梦幻般的光带。 那些光带交织缠绕,将整个天空染成流动的极光之海。 方白能清晰地看见舰腹下方密密麻麻的炮管阵列,每一根都泛着精密机械特有的冰冷美感。 周围的学生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人都保持着仰望的姿势,连眼睛都不敢眨。 舰队投下的阴影漫过校园。 大地在微微震颤。 方白能感觉到这震动从脚底传来,顺着脊背直抵后脑。 庞然大物逐渐远离学院上方,进入繁荣的市区。 周围的学生们如梦初醒般活动着僵硬的脖颈,有人揉着酸痛的脖子,有人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我的天......联邦这是要打仗了吗?”身旁的男生喃喃自语。 “我记得,天启市就三个舰队编吧?这是新增的?” “不知道啊...” ... 舰队庞大的阴影完全笼罩天启市上空时。 执剑人总部和两座分部,同时作出反应。 数十道璀璨的流光从大楼内冲天而起,如同逆行的流星雨划破长空。 这些流光在高空中骤然停滞,显露出一个个凌空而立的身影。 乔梓静立在众多执剑人中间。 他穿着最普通的执剑人制服,灰白的衣料上只别着一枚朴素的剑形徽章。 那张平凡的面孔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眼底沉淀着岁月磨砺出的沉稳。 “未接到舰队过境通知。” 最近的执剑人低声说道,他缓缓拔剑,剑刃已泛起光晕,“要拦截吗?” 所有目光都落在乔梓这位总队长身上。 乔梓抬头望向那些缓缓推进的钢铁巨兽,它们依旧保持着巡航速度。 "放行。"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出鞘的兵器同时归鞘。 创生大楼旁。 狐尼凌空而立,红色斗篷在凛冽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缓缓收剑入鞘,眉头却深深皱起,目光紧锁着天边那支逐渐化作黑点的舰队。 “那是......哪支舰队?”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疑。 身旁的队员同样仰头望着天空,神色凝重。 “不清楚。”银刃的尾巴不安地卷曲着,“看航向......似乎是往‘进取之地’去的。” 背着巨弓的青藤眯起眼睛,“怎么在这个时间点突然调动舰队......我们一点消息没收到?” 狐尼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他觉得很蹊跷。 镇守军安排舰队过境不可能不通知执剑人... 就在这时。 狐尼面前的空气突然泛起跳动的光纹,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中传来。 “创生集团并无抵抗迹象,连安保系统都处于休眠状态。” “是否按原计划实施抓捕?” 狐尼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隔着玻璃和嬴恒对视,“嗯...”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前方将近两千米高的银白大楼突然剧烈震颤。 无数道猩红的光束从建筑表面迸射而出,如同千万柄染血的长矛刺向苍穹。 那光芒如此炽烈,竟将厚重的云层硬生生撕裂,在天空中撕开一个巨大的、流血的伤口。 浓稠的‘血云’从破口处缓缓垂落,在天空中形成一道骇人的血色瀑布。 大楼顶端的空间突然扭曲变形,一个巍峨如铁塔的身影缓缓走出。 嬴恒背负双手立于虚空,一身高级正装在红光的映照下如同浸透了鲜血。 他看向狐尼一行人。 “诸位,为何而执剑?” 第228章 他什么都明白了 数百公里外,执剑人总部大楼顶端。 乔梓凌空而坐,灰白的制服衣摆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静静凝视着视线尽头,那片流血的天空。 暗红的血云倒映在他平静的瞳孔中。 “为何而执剑吗......”他轻声重复,声音飘散在风里。 耳边已经已被嘈杂的请示声淹没: “乔总队!” “在吗?” “在?” “死了?” “听不到吗?” “喂!” “在。”乔梓无奈回复。 “创生准备反抗。” “0703小队需要支援吗?”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 “如果有意外情况,护住市民。” “啊?” “什么?你在哪?” “我在总部?”乔梓揉了揉耳朵。 “总部?真出问题了你赶的过来吗?” “没问题的。” “好了,不说了,你压住他们。” “...” ... 在天光的映照下,静寂之湖的湖水泛着暗红。 哪怕是白天,这里也几乎不会有人来。 方白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缓缓抽出夜枭。 “锵——” 夜枭出鞘的声音清脆悦耳,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寒芒。 方白深吸一口气,开始重复最基础的挥刀动作。 横斩、竖劈、斜挑,每一刀都力求精准,刀刃破空的呼啸声在寂静的湖畔格外清晰。 随着时间流逝,汗水渐渐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第一千多次挥刀时,方白突然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背上另一把未出鞘的夜枭上,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同时用两把刀练习,效率会不会翻倍? “试试看...” 第二把夜枭入手。 方白试着同时挥动双刀,却发现两把刀的重量差异让动作变得极为别扭。 再加上他习惯用右手握刀,左手并不灵活。 最终导致左手刀总是比右手慢很多,力道也难以控制。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适应这种不协调感。 双刀交错,时而碰撞出火花,时而因力道不均而失去平衡。 数百次挥动后。 几次险些划伤自己,方白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但渐渐地,似某种奇特的韵律开始形成。 左手的刀学会了等待,右手的刀懂得了收敛。 刀锋破空的寒光与湖面暗红的波光相互辉映,构成一幅流动的光影画卷。 方白的身形在双刀带动下愈发流畅,起初生涩的刀路渐渐连贯起来。 两把刀的重量差异此刻反倒成了优势。 轻刀如燕穿梭,重刀似鹰击空,在截然不同的节奏中竟寻得奇妙的平衡。 一片火红的枫叶被刀风卷起,还未落地就被交叉的刀光切成四瓣。 方白的呼吸开始与双刀的节奏同步。 ... 狐尼的剑光如金色雷霆劈开血色天幕,剑锋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细密的黑色裂纹。 “乒——!” 嬴恒仅用两根手指便钳住了这记斩击。 剑刃在他指间剧烈震颤,却再难前进半分。 “你要反抗?”狐尼赤瞳燃烧,尖锐的獠牙毕露,“你应该知道,用金钱堆砌的实力,就像纸一样脆弱!” “现在放弃抵抗,你还能活命!” 嬴恒忽然笑了。 “蠢狐狸,让我看看......”嬴恒的声音突然分裂成千万重和声,“你有什么资格代表正义?” 刹那间,他的眼白完全被猩红吞噬。 天启市数千万居民同时僵直。 一缕缕黑红色的光雾从他们七窍中渗出。 整座城市瞬间化作光的海洋,亿万光点汇成洪流涌向嬴恒。 他的躯体开始膨胀,正装炸裂。 “吼——!!!” 天穹之上,传来一声咆哮。 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纹,将整片云海撕成破碎的环状。 云海后方,不知何时多出一颗扭曲变形的血色太阳,它像一颗溃烂的眼球,流淌着脓血般的光晕。 街道上的人群如潮水般溃散,尖叫声、哭喊声、碰撞声交织成末日的交响曲。 “天灾......”狐尼的褐色瞳孔剧烈震颤,握剑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手中的长剑仿佛感应到什么,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芒,剑身上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没有回答,嬴恒的畸变仍在继续。 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脊椎扭曲变形,背后刺出森白骨刺。 但最可怕的不是肉体的异变,而是他眼中那份清醒的痛苦。 他依然是自己,却正在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狐尼的双眼骤然充血,褐色的虹膜被染成一片赤红。 那不是愤怒的红,而是某种更深邃、更悲怆的情绪在燃烧。 像是千年冰川下突然喷发的岩浆。 “呃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眼角竟渗出了血泪。 那泪水在离开眼眶的瞬间就被沸腾的金光蒸发,化作一缕缕猩红的雾气。 金光暴涨! 这一次的光芒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先前的剑光是纯粹的圣洁,那么此刻爆发出的金光里却掺杂着血色纹路,如同在神圣中注入了人性的疯狂与决绝。 光芒形成的冲击波呈螺旋状扩散,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崩裂。 狐尼的每一根发丝都在金光中竖起,发梢燃烧着金红色的火苗。 他持剑的手臂寸寸开裂,露出下面流淌着金光与血丝的肌肉纤维。 这一剑已经超越了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将全部都灌注其中。 “嬴恒——!!!” 伴随着这声掺杂着哭腔的嘶吼,长剑上的古老纹路一个接一个爆碎,每碎一个,剑光就炽烈一分。 剑尖刺入嬴恒眉心的刹那,整个世界骤然陷入绝对的静止。 在这凝固的时空中,唯有两样东西仍在运动。 狐尼眼中滚落的血泪,以及嬴恒嘴角那抹解脱般的微笑。 就在这永恒的瞬间。 天穹之巅突然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一道直径超过万米的金色光柱贯穿九霄,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明,带着净化万物的神威轰然坠落! 那光柱贯穿血色太阳,将其中的黑暗核心刺得粉碎。 天际爆发出令人失明的强光。 那轮扭曲的暗日如同被刺破后,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粘稠的黑血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又在金光中灰飞烟灭。 而在溃散的黑暗深处,一个令凡人癫狂的恐怖存在终于显露真容。 一只盘踞在维度之外的灭世黑龙,浑身散发暗红色的光芒,蜿蜒的龙躯缠绕着整个天幕。 暗红天光的源头终于明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光芒’,而是【天灾】投下的倒影。 这一刻。 狐尼看见了正义的种子如何在鲜血中萌芽。 又如何在荣光中腐朽。 他什么都明白了。 第229章 神坛和落幕 黑龙那缠绕天幕的庞大身躯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痕。 紧接着—— “哗......” 整条黑龙如同沙砌的城堡般崩塌,化作漫天晶莹的灰烬。 那些灰烬在血色天光的映照下,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灰雪纷扬而下。 落在狐尼的剑刃上。 狐尼呆滞的立在原地。 这一天,正义杀死了邪恶。 这一天,邪恶杀死了正义。 ... 湖畔的方白突然收刀而立。 一片晶莹的灰雪无声飘落,在他抬头的瞬间。 那灰烬竟如活物般融入肌肤,在皮下泛起奇异的脉络。 “这是......” 未等他想明白,一股灼热的力量突然从骨髓深处迸发。 他的皮肤表面‘轰’的燃起妖异的红色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1.22... 1.23... 1.24... 1.25... 精神阈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直接增长了0.04。 ... 巨大的浮空艇划破天启市的苍穹,艇身两侧垂落的全息横幅上,正义伙伴狐尼挥剑的英姿在云层间流转。 金色的剑光穿透虚拟与现实的界限,将整座城市笼罩在英雄的光辉之下。 从最上城的玻璃穹顶到下城的锈铁巷弄。 新闻报纸纷纷扬扬地洒落。 每一张都印着同样的标题。 [正义伙伴归来!一剑斩天灾!!] 配图上,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芒将狰狞的黑龙钉死在破碎的苍穹之上。 一栋栋闪烁霓虹的大楼,此刻都撤下了以往的板块。 全都循环播放着同一则新闻。 高楼的玻璃幕墙全部变成了放映屏,循环播放着那惊天一剑。 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点燃。 每当画面中金光贯穿黑龙的瞬间,街道上就会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看啊!是狐尼大人!”下城区的孩子们赤着脚在巷弄中奔跑,争抢着飘落的报纸。 脏兮兮的小脸,掩不住眼中的崇拜。 [...创生集团前董事长嬴恒,真实身份为潜伏多年的【天灾】...] 街边的小贩推着改装车,叫卖着新出炉的‘正义伙伴’周边。 “正义伙伴玩偶!限量发售!”改装车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龙,人们争相购买着英雄的象征。 更有人将玩偶高高举起,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份荣耀。 中央广场上,艺术家们用荧光涂料在地面绘制着巨幅的狐尼肖像。 这场狂欢席卷了天启市的每一条街道,却唯独绕过了那位缔造传奇的正义伙伴本人。 执剑人总部大楼。 天台。 乔梓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晃荡。 夜风掀起他制服的衣摆,露出腰间那把朴实无华的佩剑。 “正义伙伴。”他头也不回的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今夜,整座天启市都在为你欢呼。” 他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电子烟火。 “未来十几年,天启市的孩子们,会再次听着你的故事长大。” 靴跟叩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狐尼的红斗篷在风中翻卷如血,他沉默地站在乔梓身后。 “你一直都知道?”狐尼的声音沙哑。 乔梓缓缓摇头,“前不久才知道的。” “后悔吗?”乔梓轻声问。 狐尼的耳朵微微抖动,却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幽幽开口。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只愚蠢的狐狸。”斗篷下的爪子攥紧又松开,“我已经不配执剑了,更不配被称为正义。” 乔梓起身,拍了拍狐尼的肩膀。 “为什么不配?”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少年般的纯粹,“狐尼前辈,你知道吗?我也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 “如果你都不配被称为正义...”乔梓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那只能证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正义。” 狐尼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若稍稍没那么固执,总队长早就是你了。”乔梓望向远方,“轮不到我这个后辈。” “现在的你有多强,我看不出来,但嬴恒能看出来。” “他说,你是天启市最耀眼的天才,而他...只是无数庸人中的一个。”乔梓直视狐尼的眼睛,“但因为你一直在那里,你的坚持,你的信念,像光一样改变了他。” 狐尼的尾巴无意识地扫过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埃。 “他成功了,而且很清楚自己为何成功。”乔梓的声音渐渐坚定,“他发现这世上对抗污染最有效的东西,不是药剂,而是...” “对正义的信仰。”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 狐尼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这些年来,他背负了天启市几乎所有的恶。”乔梓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把自己变成恶的化身,距离【天灾】仅一步之遥,但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他无法再继续承载更多的恶,必须有人来终结他。” “杀了他,就等于斩断天启市所有的恶。”乔梓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而杀他的人...将成为正义的象征。” “他想把你推上神坛,狐尼。”乔梓轻声道,“因为他相信,你可以影响更多的人...就像当年影响他一样。” “接下来的天启市,将迎来一场变革。”乔梓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当人们的意志足够坚定,当正义真正存于心中...光明就会与我们同在。” 乔梓看向狐尼。 “你还记得执剑人执剑的三种方式吗?嬴恒今天问的那个问题,让我想明白了,他或许想告诉我们,他并非邪恶。” “执剑人执剑,为自己,为他人,为文明。” “你在为自己执剑。” “我习惯于为他人执剑。” “而嬴恒,则在为文明执剑。” “当文明之剑以进步之名落下时,它的锈蚀与锋芒同样神圣,无关善恶、好坏、正义,它超越了一切。” “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什么。”狐尼轻声回复,“那一刻,我什么都知道了。” 说着。 他缓缓抽剑。 “滋啦——” 剑身与剑鞘的锈迹相互撕扯,簌簌落下的铁屑如同干涸的血痂。 乔梓神色变得复杂。 那柄曾经能一剑斩破【天灾】的传奇之剑,如今已布满褐红色的锈迹。 剑身上的古老光文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我已经不配执剑了,更不配被称为正义。” 狐尼重复之前的话。 说完。 他缓缓转身。 高跟长靴踏在天台上,一步,一步,踩碎满地的月光。 他的背影在霓虹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风衣下摆如同折翼的鸟羽,在风中无力地摆动。 乔梓走到天台另一侧,向下看去。 狐尼缓步远离执剑人大楼,身影渐渐被城市的灯火吞没。 化作万千光点中,最黯淡的那一粒。 第230章 再闯 次日清晨。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苍白的晨光。 床上的方白睁眼。 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像有把小锤子在脑子里不紧不慢地敲打。 这是精神阈值强行拔高的后遗症。 由于头痛欲裂,昨夜没能去成图书馆。 一直熬到深夜才睡着。 现在明显已经好多了。 冷水拍在脸上时,方白盯着盥洗镜里的身影。 眼下浮着淡青,瞳孔边缘还残留着几缕血丝。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 以前在泓城的时候。 虽然生活不太如意。 但每天都能有充足的睡眠。 自从来到圣堂大学。 不知道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困倦成了常态。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修炼冥想法了,时间根本不够用。 要做的事情太多。 矩阵需要调整,冥想法需要修炼,刀法需要锻炼。 还需要看书汲取其它知识。 简单洗漱后,方白下楼,来不及吃早饭,跨上自行车,便向教学楼奔去。 往来学生的低声议论时不时传入方白耳中。 “你们谁知道昨天那支舰队是什么情况?” 一个男生手里拿着本书,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好奇。 “还能是什么情况?”他身旁的同伴耸耸肩,“镇守军的调度呗,以往也有过类似情况。” “不太像啊……”男生眉头紧锁,“那支舰队没有徽记!” “什么舰队?”另一个路过的学生凑了过来,满脸茫然,“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宿舍冥想,发生什么大事了?” “我也没看到……”有人附和着,“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了大事,又好像没发生什么。”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低声说,“但最后那条黑龙……你们看到了吗?” 空气骤然一静。 就连路过的方白也微微一顿。 什么黑龙? “那东西……绝对是‘污染’。” “那么大一只,就藏在天启市上空……”有人喃喃道,眼神不自觉地往天上瞟了一眼,仿佛那里仍盘踞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阴影。 “幸好被狐尼队长发现了,要不然……”说话的男生咽了咽口水,没敢继续往下说。 “没想到啊……”另一个人摇头,语气复杂,“创生集团的董事长,竟然会是天灾的化身。” “呵,也不奇怪吧?”有人冷笑,“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早就坏到骨子里了。” “哈哈哈!”突然,一阵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一个高个子男生挥了挥拳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崇拜,“以后‘正义伙伴’就是我偶像了!一剑斩天灾?太酷了啊!” 听闻他们的议论,方白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看来是狐尼赢了。 找个时间打通讯问问,说好的奖励什么时候给。 当初虽然没奔着奖励去,但既然成功了,白给的好处方白自然也不会拒绝。 上完课再说吧... 方白推开教室门。 相比外面的议论纷纷,1001班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聊昨天的事情。 不知道是因为没看见,还是其它的原因。 方白的目光被过道上一道突兀的身影吸引。 肖青岚像根标枪般杵在嬴子衿座位旁,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嬴子衿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今天把头发散了下来,遮住异常苍白的脸色。 眼睛雾蒙蒙的,好似正在经历一场旁人无法触及的风暴。 “我没事。”她突然开口,“你走吧,快上课了。” “嗯...”肖青岚没有多言,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克制。 这一幕,看的方白不明所以。 感受到目光,他转头时正对上伊莱恩投来的视线。 她冲方白轻轻抬了抬下巴。 嘴角勉强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却很快被一个掩不住的呵欠打断。 方白眨了眨眼。 说他不睡觉,自己不也一样。 方白回到座位上,没多久莉丝老师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 她踮起脚尖轻盈地跃上讲桌,两条纤细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摇晃。 “这次~”她歪着头,视线扫过众人,“要把体验渊泣的机会让给其他同学哦~” “啪!” 不再有过多的解释。 一个清脆的响指从她纤细的指尖迸发。 世界骤然碎裂。 暗红色的天空下,裂痕遍布的荒原延伸至视野尽头。 枯骨与残破的兵器半埋在焦土中,风掠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夏萤站在最前方,黑色长发被风撩起,裙摆微微晃动。 她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这次...好像没我什么事了呢?” 她歪着头,目光扫过身后三人,“你们谁来?“ 嬴子衿静立原地,眸子望着远方,有些出神。 “子衿姐...好像不在状态?”夏萤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探究。 “我来我来!”沈星河立刻举起手,折扇‘唰’地展开,脸上挂着笑容,“这次我保证...” “你已经失败一次了。”夏萤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笑容依旧甜美,却让人脊背发凉,“接下来是方白同学和子衿姐,你们谁都可以哦~” 沈星河讪讪地收起折扇,摸了摸鼻子,“别卡这么严格嘛...“ 嬴子衿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方白,“我先来...可以吗?” 方白疑惑的看向嬴子衿。 这女人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他耸了耸肩,神色平静,“我都行。” 反正都有机会,没必要争抢。 他倒是希望永远都不会遇到使用‘渊泣’的机会。 四人几乎没什么配合,很轻易的就解决了第一关的四头蚀骨兽。 虽然随着他们实力的提升,这些怪物的力量也会相应增强,但此刻对付起来却比之前轻松太多。 这倒不是因为积累了多么丰富的战斗经验。 毕竟同样的场景已经经历了三次。 如果还出什么差错,那就真有点说不过去了。 四人很快便来到峡谷入口。 “真是无聊呢~”夏萤把玩着发梢。 嬴子衿沉默不语。 沈星河摇着折扇,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唉,连让我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方白还是很好奇的看向嬴子衿。 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第231章 黑白 “方白同学,看着我一点,如果我这边先失守了,可能会有些麻烦。” 夏萤靠近方白,甜腻腻的说。 “嗯。”方白往后退了半步,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 相比于嬴子衿,他觉得还是夏萤更不正常。 他已经开始怀疑,夏萤那只眼睛是不是没什么事,绷带就是缠着玩的... “其实...我们可以换一种阵型,或许可以走的更远。” 眼看嬴子衿就要往前迈步,方白突然说道。 “嗯?” 闻言,其他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方白身上。 就连心不在焉的嬴子衿眼中也透露出疑惑。 ... 冷风裹挟着尖锐的沙石在峡谷中肆虐。 方白握紧夜枭的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细微震颤。 四人变换阵型,方白如同出鞘的利剑般突前,嬴子衿与沈星河如两翼护卫左右,夏萤则稳居中央。 他们从之前的被动防御转为主动突击,而作为“刀尖”的方白,正承受着最大的压力。 “来得好!”方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种既能全力战斗又不会真正死亡的实战机会,在方白看来非常珍贵。 如果不战至力竭,根本对不起这样难得的机会。 三头蚀骨兽咆哮着扑来,锋利的骨爪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方白手腕一抖,夜枭划出半月形轨迹,幽蓝刀光如水幕般展开,将三头怪物逼退。 但更多的黑影从两侧岩壁的缝隙中涌出,转眼间就形成了合围之势。 “冻结!”嬴子衿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双掌重重拍向地面,冰蓝色的元素之力如涟漪般扩散,前方十米内的地面瞬间凝结成镜面般的冰层。 冲在最前面的蚀骨兽脚下一滑,笨重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后面的怪物接二连三地撞成一团。 右侧,沈星河‘唰’地展开折扇,十几头提前就绪的半透明的猎犬从扇面跃出,精准地扑向倒地的怪物,锋利的犬齿狠狠咬碎脆弱的骨节。 沈星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夏萤站在阵型中央,纤细的手指间缠绕着几乎透明的红线。 她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寻找最具威胁的目标。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岩壁高处,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型蚀骨兽正蓄势待发。 “冰径!”嬴子衿再次出手,前方的地面凝结出一条光滑的冰道。 四人开始踏冰疾行,速度骤然提升。 方白在前方开路,夜枭挥舞出幻影,每一刀都精准地荡开挡路的怪物。 沈星河的猎犬群如同灵活的护卫,在两侧来回穿梭。 嬴子衿专注于铺路,她铺设的冰面并不会让队友滑倒,蚀骨兽接触,大概率会滑倒。 是什么原因方白也不知道,总之,方白觉得这是非常离谱的能力,特殊情况下,甚至比那什么极寒领域还要厉害。 然而,随着深入峡谷,敌人的数量开始暴涨。 黑色的兽潮几乎填满了整个峡谷。 方白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握刀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撑不住了...”沈星河的声音带着颤抖。 猎犬的数量正在不断减少。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就在这危急时刻,岩壁上的巨型蚀骨兽终于出手了。 它从数十米高的岩壁上一跃而下,锋利的骨爪直取队伍中央的夏萤! 方白的余光一直在那大家伙身上。 他猛地转身,夜枭横架。 刀锋与骨爪相撞的瞬间,刺目的火星迸溅而出。 巨型蚀骨兽恐怖的重量压得方白单膝跪地,持刀的手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夏萤眼中寒光一闪,五指猛然收紧。 五根红线如同活物般缠上巨兽的关节,它的动作顿时僵住。 在夏萤的控制下,这头巨兽竟然调转方向,狠狠撞向自己的同类,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但这一击的代价是巨大的。 夏萤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同样渗出细密的汗珠,红线也变得若隐若现。 方白看到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吃药吧,到极限了。”方白哑着嗓子说道。 他的手臂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里面的骨头肯定已经碎了。 精神力和体力也已经枯竭,这是真正的极限。 在不服用“渊泣“的情况下,他们已经推进到了黎明之剑小队五倍的距离。 或许,这已经是奇迹般的战绩了。 没有犹豫。 嬴子衿吞下‘渊泣’的瞬间, 世界变成一片灰白色。 黎明之剑小队的副队长-孟慧娟出现在她身后。 “你...应该拥有很强的信念,但你好像很痛苦。” 孟慧娟静静的注视嬴子衿。 嬴子衿转身。 看着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子。 “我不知道...”嬴子衿缓缓摇头。 孟慧娟平静的看着她,“你要力量做什么?” “我不知道...”嬴子衿再次摇头。 “你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孟慧娟盘膝坐在原地,“正好,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些,能和我说说吗?我还能存在一些时间。” 她示意嬴子衿也坐下来。 嬴子衿犹豫了一秒,也跟着坐下。 “或许我不如你,但在人生这条路上,我走的比你要远的多。”孟慧娟缓声说道。 嬴子衿沉默。 突然感到极其的压抑。 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孟慧娟并不说话,静静的等待。 又等了一会,嬴子衿终于开口。 “整个城市的人,都说我爸爸是一个坏透了的恶魔。” “杀死他的人,成了全市的榜样和希望。” “我不知道...我算什么...” “恶恶魔的女儿吗?” 孟慧娟平静的看向她,“那你觉得,他是恶魔吗?” 嬴子衿神色复杂,“他的确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 “所以,你在犹豫?你不知道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孟慧娟问。 “不。”嬴子衿再次摇头,“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突然的就要离开......” “可以看得出来,你是一个独立的女孩。”孟慧娟轻轻点头。 孟慧娟指了指天。 “你看这天空。”她声音很轻,“云层之上永远是晴空,可站在地面的人,永远只能看见被云遮蔽的天。” 嬴子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你父亲就像这天。”孟慧娟缓缓说道,“有人看见乌云,有人看见暴雨,但只有真正飞上去的人,才知道云层之上是什么。” “但不管隐藏在云层上面的是什么,但对于你来说,你的父亲,始终是你的天空。” “对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嬴子衿突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她用力点头,一次比一次用力。 孟慧娟轻轻将手放在她颤抖的肩头。 “我不知道故事究竟是怎么样的,但我觉得,能培养这么优秀的女儿的父亲,一定是会发光的。” “有些光,不为被众生看见而存在。” “呜~” 嬴子衿喉咙里发出一声幼童般的呜咽。 世界瞬间恢复色彩。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坍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 她的脸,那张原本清冷美丽的脸,正在融化,重组,最终定格成一张七八岁小女孩的面容。 左眼漆黑如墨,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右眼却纯白一片,连瞳孔都被漂白,像是一颗被洗净的玻璃珠。 然后,是翅膀。 脊背撕裂,血肉翻卷,骨骼扭曲生长。 左边,是一只纯白的羽翼。 洁白、柔软,每一根羽毛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可若仔细看,那些羽毛的根部,全都渗着黑色的血。 右边,是一支漆黑的骨翼。 狰狞、扭曲,由一节节尖锐的骨刺组成,表面布满倒钩。 可若仔细看,那些骨刺的缝隙里,却隐约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第232章 最大增幅计算法 嬴子衿吞下“泣渊“后,他们势如破竹地通过了白骨峡谷。 第二天的课程并非实战训练,而是久违的秘构理论课。 然而,教授秘构的德海导师因故缺席,整日的课程临时改为自主学习。 当方白的回路中出现第六颗神秘物质时,这天的课程也悄然画上句点。 第十一周课结束。 周三。 晨光刚刺破窗帘,方白就翻身而起。 揉了揉因为练了半夜刀而发麻的胳膊。 简单洗漱后,他就往图书馆跑去。 他准备调整一下现有的体系。 方白轻车熟路的进入图书馆。 外面不断有人来往,内部却始终空无一人。 主院这座图书馆,只要不是两个人同时进入,每个人都会拥有一座独立的空间。 方白沿着蜿蜒向上的阶梯一路攀爬。 刚走没几步,就有一本书飞了出来。 《近战非凡者的体系搭配》 这图书馆,果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论来多少次,都感觉有些渗人。 没人会喜欢读心术。 方白在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抚过《近战非凡者的体系搭配》的书脊。 花了一个小时仔细研读后便直奔矩阵学院。 书里的大致内容是: 越是强大的非凡者,就越会对精神力消耗精准把控。 将一小部分精神力用在提升体质上,会极大的提升个体上限。 近身战斗依赖体质强度,如力量、速度、耐力、柔韧性、协调性、平衡能力等。 正常人锻炼,终其一身,也不会有太大的突破,单纯的锻炼身体是没用的,因为人类的血肉之身是有极限的。 弥补人类体质孱弱的方法有三种。 一、共振天赋的自主强化。 二、秘构的增幅。 三、人体改造。 第一种属于天赋,无法复制。 第二种秘构学。 第三种是生物科学。 用的最多的就是第二种,堪称没后遗症的完美解决方案。 九大秘构,或多或少都有强化身体的能力。 其中用途最广泛的,当属矩阵和圣痕,因为除了这两种可以学习现成的,其它的都需要从基础开始学习搭建特有的职业体系。 要说强度,各有优劣。 秘构的职业体系肯定更强,比如熔铸的一种职业名为熔岩使者,经过特殊的锤锻可以刀枪不入,还能免疫大部分火元素,练成后,等于是获得永久性的被动体质。 但学成需求的时间花费是庞大的,这种知识没有传承,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学起,而且哪怕有传承知识,也不一定能学会。 相比之下,秘构和圣痕就要简单便捷许多。 缺点是需要消耗精神力,而且是一种主动能力,不能躲避突如其来的致命。 优点也很多,可以随意根据体系搭配,切换,增强,拥有极致的灵活。 一种是将体质作为根本,其它能力辅助体质的方向。 一种是将体质作为补充,为了配合能力发挥出实力的方向。 方白现在属于没得选。 「lv.1.26」拥有12个阀槽。 火球、轻身、破甲弓,种花结,一共占据七个。 可用阀槽数量5个,正常情况下,要保证3-4个空阀槽恢复精神力。 所以,他能用的阀槽数量只有1-2个。 新增圣痕肯定是没希望了。 只能选矩阵。 方白心中已有决断。 「幽水之怨」对近战和远程的增幅比例是7.5:2.5。 这意味着他更偏向于强化近身战斗的能力,远程能力最好作为辅助。 尽管他的矩阵运用得心应手,但从共鸣天赋的本质来看,他终究是一名战士,而非法师。 去往矩阵学院的路上,他用新学到的的战力计算法默默计算着。 除了械脉这种另类,一个人的实力如何,很大一部分取决于精神力。 正常情况下,计算综合战力,只需要计算精神力的最大增幅数值。 这就是著名的‘最大增幅计算法’。 他目前拥有360格精神力,若使用「怨视」增幅,可提升至900格,增幅倍率2.5倍。 然而,若将全部精神力投入「幽水」增幅,效果将截然不同。 「幽水」提供7.5倍增幅:360格→2700格 淡金精神力加成:额外5%增幅→2700x1.05=2835格 非凡兵刃对共鸣能力加成:再叠加10%共鸣增幅→2835x1.1=3118格。 也就是说,标准情况下,他的最大增幅数值是3118格。 这个数值,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层次。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只有达到「lv.2」的精神阈值,才会拥有1000格的精神力格数。 当然,影响非凡者实际战斗力的因素远不止数值增幅。 这种计算方式,仅仅是一种理论上的极限参考,而非实战的绝对标准。 原因在于: “最大数值”不等于“稳定战力”。 计算时,「怨视」的远程增幅被直接忽略,但在实战中,一发突如其来的破甲箭,足以改变战局。 某些极端情况下,一道精准的远程打击,甚至比近战爆发更具威胁。 还有就是,单一能力的共鸣天赋,如夏萤的「侵心」,和伊莱恩的「龙语」,所有增幅都集中在一个能力上,在计算最大增幅时往往更占据优势。 而拥有多个能力的天赋,如某些攻防一体、或者附带控制或辅助效果的能力,虽然分摊了增幅倍数,但在实战中却可能更加全面。 数值高≠绝对强,数值低≠绝对弱。 最后,元素克制、环境干扰、心理博弈、临场反应,这些都无法用简单的数字衡量。 在非凡者体系中,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即使最大增幅数值逊了一大截,也可能凭借战术和技巧击败理论上的‘强者’。 这种增幅计算,本质上只是一种“伪计算”。 但却同样可以提供很有用的参考。 方白当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他要顺应天赋的侧重增幅,让法师成为辅助,将战士变成主要职业。 第233章 「铁躯」 矩阵学院。 方白被成片的发光卡片包围。 每一张卡片上都记载了一种矩阵的分类。 他的目光扫过悬浮的卡片。 最终锁定在‘肉身强化类’上面。 这就是他要找的。 这类矩阵不单单是增强力量或速度,而是从根本上改造使用者的身体结构,使其突破凡俗肉身的限制。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精密筛选,方白最终锁定了五个符合条件的矩阵。 从460种基础矩阵中,精选了3种 从49种可选一阶矩阵中,精选了两种。 矩阵学院收录的所有基础和一阶矩阵加起来,总数高达69272种。 肉身强化类仅占其中的509种,在所有分类中,算是比较稀少的一类。 方白开始仔细琢磨。 先看前三种基础矩阵。 「铁躯」——全面强化型 效果:均衡提升肌肉强度、骨骼硬度和神经反应速度。 优点:无短板的基础提升,适合快速适应战斗 缺点:提升并不突出。 消耗:9格/分。 特征:使用时体表浮现灰色金属光泽纹路 「猎豹肌腱」——敏捷特化型 效果:大幅提升移动速度和肢体灵活性。 优点:适合游击战术和高速战斗。 缺点:降低耐久和力量。 消耗:12格/分。 特征:无。 「巨像之力」——力量特化型 效果:集中强化上肢爆发力。 优点:无。 缺点:无。 消耗:10格/分。 特征:双臂肌肉会异常膨胀。 方白心中原本的想法是,将「火球」给卸下来。 用三个阀槽嵌入一个顶尖的一阶矩阵。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划算。 身体素质的确很重要。 但若是用精神力驱动这种强化肉身的矩阵,就是1:1的消耗,没有任何增幅。 肉身强度可以说是他的短板,但有「种花结」兜底,只要不是缺胳膊断腿,都可以完全恢复。 他只要在极限状态下,能发挥出完全的实力就够了,受伤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当初选择「种花结」圣痕,主要就是用了恢复伤势的。 没必要太过刻意的去追求肉身强大,他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增幅,投入越大就会损失越多。 想到这里,方白继续去看那两个被选中一阶矩阵。 「沸腾」——战斗亢奋型 效果:血液沸腾,同时提升力量、速度并获得火焰抗性。 优点:攻守兼备,附带元素抗性。 缺点:会持续受到灼烧伤害。 消耗:80格/分。 特征:体表温度升高 「血肉过载」——极限爆发型 效果:在极短时间内爆发综合身体素质。 优点:可瞬间逆转战局。 缺点:每次使用后陷入短暂的虚弱状态。 消耗:25格/次。 能被方白选出来的都是方白比较看好的。 后面的两种一阶矩阵,明显在各个方面都碾压基础矩阵。 但消耗同样提升了不少。 经过十几分钟的纠结,方白最终选择了看似最普通最基础的「铁躯」。 选择能力不一定是什么厉害就选什么。 得综合很多方面考虑。 他虽然有近代方面的共鸣天赋,但他的天赋并非是大力出奇迹,也不是力气越大威力越大。 「幽水」的强大和弱小得看注入了多少精神力。 劈砍的时候多用几分力,并不会带来太大的提升。 他需要的只是稍稍补足短板,让他在身体素质上,不和敌人有太大的差距就行。 而且,再厉害的能力也需要精神力来驱动,精神力还是太宝贵了。 1:1的转化率,不划算。 非必要的情况下,他甚至连「铁躯」都不太愿意使用。 方白回到宿舍。 从白天到晚上,除了吃饭和短暂的睡眠外,都在刻画矩阵。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快速流逝。 到周末时,不到4天的时间「永固-铁躯」已经开始收尾。 周末上午,方白照常去旧州学院上课。 这一趟只赚了6个学分,正如赵明远所说,已经凑不十个上课的学生了。 这次来上课的只有7位学生。 课后赵明远也只抽了一个学分作为辛苦费。 对此,方白并没有说话,一个学分两个学分,对他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但赵明远如果还想再拿3个学分,方白肯定要跟他好好的“理论理论”了。 好在,赵明远确实是个明白人。 方白注意到,虽然对方依旧一口一个‘老大’的喊着,但举手投足间却隐隐透着他才是老大的气势。 这倒也不能全怪赵明远,与之相比,方白身上看不出丝毫老大该有的样子。 临走的时候,方白本想顺口问两句互助会的事情。 转念间又觉得索然无味。 不管是好是坏,和他没什么关系。 夜幕低垂。 今天的天空并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零散的暗淡星光。 黑夜下,静寂之湖如同一块墨玉镶嵌在地面。 方白站在湖泊旁边。 深吸一口气。 随着精神力涌动,淡灰色的纹路如藤蔓般在他皮肤上蔓延,转眼间便覆盖了全身。 矩阵介绍上说「铁躯」只是基础的提升。 实际上用起来,方白却完全不一样。 他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哪怕不使用「轻身」,也能跑出接近「轻身」的速度。 随手拾起一块石头,五指收拢间,猛的用力。 坚硬的石块如酥饼般碎成小块。 没有具体的仪器,他没办法确定自己提升了多大的力气。 只能感觉到全身上下有一股用不完的劲。 方白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棵三人合抱的银杏树下。 右拳后引。 皮肤下的肌肉被精神力加持,如钢筋般绞紧。 出拳的刹那,空气被挤压出轻微的爆鸣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色中回荡。 树干剧烈震颤,落叶如雨纷飞。 待尘埃落定,只见树干上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木屑呈放射状飞溅在四周的草地上。 方白收回拳头,指关节传来轻微的刺痛。 “还不错。” 方白低声自语,至少效果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而且一分钟才消耗九格,精神消耗也极低,一场战斗哪怕全程开着「铁躯」,他也能耗得起。 第234章 被你吃了对不对 第十二周的课程开始。 周一依旧是实战课。 方白、夏萤、嬴子衿、沈星河,四人熟练的往前推进。 按照顺序,这次轮到方白服用‘泣渊’。 本以为,会很顺利的通过。 夏萤可以,嬴子衿也可以,他没道理不能爆种。 结果现实却十分残酷。 就在他们推进到一半已经精疲力竭的时候。 所有人都目光都放在方白身上。 方白也还算自信的吞下‘泣渊’。 一秒,两秒。 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被蚀骨兽残忍的杀死。 他只是站在原地。 除了大脑刺痛了一下。 无事发生。 就像吞下一颗糖豆。 临死前,方白也有些不愿意相信。 就连沈星河吞下‘泣渊’都会出现变化,虽然反扑了队友,但好歹起了效果。 他是什么情况。 “和之前一样,失败的同学,下次上课之前,来我办公室一趟。”莉丝留下一句话后便欢快的离开。 莉丝老师走后,教室里的人逐渐散去。 方白坐在座位上,眉头微蹙。 他实在是想不通。 那一瞬间。 他好像看到什么了,但又有些不确定。 “怎么?失败了?” 伊莱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方白抬头,正对上伊莱恩的眸子。 她站在他桌旁,银发垂落肩侧,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而独立的气质,可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方白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我吃下‘泣渊’后,好像没反应。” “没反应?”伊莱恩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下颌,似在思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哪怕失败,不应该没反应,‘泣渊’放大的是信念也是人对力量的渴望...”她仔细打量方白,“你不应该不起反应才对。” 她略微倾身,低声问道,“黎明之剑小队的人出现了吗?” “没有。”方白再次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缓缓摇头,“你可以问问莉丝老师,她应该知道什么。” “嗯...”方白应了一声,“过几天再去问,先吃饭。” 他们并肩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 两旁来来往往的有不少学生。 方白仍在思索着‘泣渊’失效的事上。 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方白不自觉地缩着脖子。 “学校什么时候发厚一点的校服?”他嘟囔着搓了搓手。 伊莱恩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橘红。 修长的手指突然捏住方白的袖口,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方白愣在原地。 “嗯?” 未等方白询问,校服上的金色丝边突然亮起细碎的光芒。 方白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袖口蔓延至全身,像是被阳光温柔包裹。 他瞪大眼睛,看着校服上流转的金色纹路。 “只要注入一点点精神力。”伊莱恩缓声说道,“就能维持一整天温暖。” 方白面露震惊之色。 校服还有这功能? 他竟然现在才知道? 暮色中,伊莱恩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她很快抿住嘴唇,“如果学校不发冬装,你就打算一直冻着?” “有问题吗?”方白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也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 “没问题。”她别过脸去,银发随风轻扬,“你这几天又忙起来了?” “这几天换了个新的矩阵。”方白点点头,“刚刻完矩阵。” 似想到了什么,方白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伊莱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没想到方白会主动询问自己的事情,心头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大部分时间都在提升天赋解放程度。”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其次就是研习秘构。” “哦...”方白点点头,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伊莱恩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停下脚步,“怎么了?” 方白倒也没什么隐瞒,很直率的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我的天赋已经100%解放了...” “不必担心。”伊莱恩缓缓打断方白,“天赋不能决定什么,莉丝老师不是说,终末之剑还有没天赋的吗?” 她认真说道,“如果真的出现了你担心的事情,到时候来找我就好了。” 方白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没太在意这句话,又追问道,“你学的什么秘构?” “「解构」。“伊莱恩答道。 方白疑惑地看向她,“这好像是专门对付污染的秘构吧?” “是。”伊莱恩点头。 这时候食堂人正多,两人就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伊莱恩吃饭时很安静,动作优雅,偶尔抬眸看方白一眼,却不多话。 方白也没怎么开口,埋头干饭。 见方白已经光盘,伊莱恩立即问道,“你接下来去哪?” “回趟宿舍,然后去湖边练刀。”方白回答。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送方白走远。 方白回到宿舍,从墙上取下两把夜枭。 随后下楼径直走向静寂之湖。 方白在岸边盘膝而坐,将双刀平放在膝上。 看向湖中的影子, 影子在湖水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方白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被你吃了对不对?” 湖面泛起一丝涟漪。 水中的影子突然扭曲起来,缓缓脱离了方白的身体,如墨汁般在湖岸上蔓延开来。 那团黑影逐渐凝聚成形,最终化作一个高大的轮廓。 它单膝跪地,低垂着头,虽然没有任何五官,却给人一种虔诚的错觉。 夜风骤停。 湖畔的虫鸣声突然消失,连湖水都停止了波动。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方白与那个诡异的黑影相对而立。 方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即使影子什么都不做,他也能感觉到精神力正在被快速抽离,就像有人用细针在一点点抽取他的骨髓。 “回去。”他冷声道。 黑影微微颤动,似乎在犹豫。 片刻后,它才缓缓融化,重新流淌回方白的脚下。 当最后一丝黑影没入黑暗时,远处的虫鸣声重新响起,湖水也开始轻轻荡漾。 方白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么几秒功夫,抽了他两百格精神力。 方白缓缓起身,抽出双刀。 同时使用两把刀只能练刀的时候使用。 现在还不能用于实战。 他开始挥砍。 左一下,右一下,或者两只手同时发力。 动作看似没有任何规律。 但速度却越来越快。 第235章 花 接下来的几天里,方白再次沉浸在近乎苦修般的修炼节奏中。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静寂湖畔。 两柄夜枭在渐亮的天色中划出冰冷的轨迹,刀锋不断割裂晨雾。 从日头高悬,到日落,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吃过晚饭后,便来到教堂后面的古枫树上修炼冥想法。 如今已经有9粒神秘物质在回路中缓缓漂浮。 这个能力当初是打算用来调查和苦修会的,但没用上。 方白之所以还要继续花费时间修炼,是因为随着神秘物质越来越多,他愈发能感受到植物和他的亲近。 这种亲近正在随着神秘物质的数量增多而加深,就像是在孕育某种未知的蜕变。 其次就是练刀。 ‘手中有刀’的境界明明触手可及,却始终隔着一层薄纱。 无限接近,总是差那临门一脚。 再过两天就是第13周了。 距离狐尼的事情结束,已经过去两周。 那家伙一直没联系他。 终于,方白坐在湖边,拨通了狐尼迪通讯。 通讯很快被接通,光纹里传来的却是一道似曾相识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正义伙伴。”对方的声音清脆悦耳,“你谁啊?” 方白眉头微蹙,“我找狐尼。” 短暂的沉默后,“狐尼走了,您是谁?” “方白。“ ... 深夜的学院食堂空旷寂静。 方白独自坐在窗边的长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轻响。 某一刻,脚步声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走来,宽大的斗篷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来人停在方白面前,斗篷下突然探出一对雪白的猫耳,机敏地转动了两下。 “又见面了,方白。” 斗篷掀开的瞬间,月光照亮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黑褐色的短发间立着那对标志性的猫耳,修长的尾巴在身后灵活地摆动。 “是你?狐尼的队员?”方白微微眯起眼睛。 “你可以叫我银刃。”银刃坐在方白对面。 她修长的尾巴灵活地卷起,从斗篷内侧的暗袋中取出一个宽大的木盒。 “这是队长给你的东西。”她将盒子推过桌面,“也才刚走完程序。” 方白伸手掀开木盒。 最上方是一本烫金封面的信封,纯黑的皮质封面上用暗红色丝线绣着‘天启市总部执剑人’的字样。 大致写的是,方白正式被批准加入执剑人,任何时间都可以报到,享受执剑人正式编队待遇。 旁边摆放着一个水晶方盒,通体透明却流转着七彩霞光。 透过盒壁可以看到里面的勋章,c级功勋勋章。 和d级功勋勋章相比,剑徽上多了一道羽毛,由四道羽毛托起联邦徽记,一柄贯穿几何图形的小剑插在中间,旁边有麦穗的装饰,相比c级功勋勋章,所有权限都有所提升。 随后是一张紫色卡片静静地躺在角落,上面浮现600000的数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 瓶内十颗黑色粒子如同活物般缓缓跳动,这是十克奇异物质。 “执剑人入编通知。” “c级功勋勋章。” “600000娜里现金。” “10克奇异物质。” “这些东西,任何一个都不是一个一年级学生能拥有的。” “你却同时拥有了。” “方白小弟,欢迎你随时到执剑人大楼报到。”银刃起身,猫尾轻轻摆动,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还未等方白反应过来,银刃已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的掌心不大,却出奇地有温度,“这是我的通讯号。” 一张银色卡片被出现在桌面,“队长不在,有事就找我。” 方白正想询问狐尼的去向,抬头时,却发她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 就这样凭空消失。 只余几根飘落的猫毛证明她来过。 色已深,方白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回到宿舍。 他将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上,盯着盒子看了许久。 这里的东西确实贵重得超乎想象。 但他隐隐有些不安, 狐尼...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有空还是去执剑人大楼问问吧...”方白低声自语。 现在他也算是有正式编制的执剑人了。 以后都能光明正大的四处吃饭了。 夜风轻拂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方白伸了个懒腰,决定今晚暂时抛下这些纷乱的思绪,好好睡一觉。 ... 睁开眼。 方白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扭曲世界里。 整个世界像是被倒置的万花筒。 摩天大楼的尖顶深深扎入地底。 街道在他头顶蜿蜒盘旋。 整座城市随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微微闪烁,建筑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像在呼吸一般。 在光芒最盛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裸露的肩头,单薄的白色长裙几乎透明,在城市的脉动中轻轻飘荡。 少女纤细的背影仿佛随时会随着下一次呼吸而消散。 “薇拉?”方白的声音在扭曲的空间里产生奇异的回响,“你出来了?” 少女缓缓转身。 她干净的金色眼眸中倒映着整个扭曲的世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方白。”她的呼唤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是梦吗?”方白想要上前,但不管他怎么往前,他们之间的距离都不会变。 薇拉凄然一笑,“我被困在了这里...” “方白,我失败了。” “对不起...没能去找你...” 整座倒悬的城市突然开始痉挛。 玻璃幕墙像破碎的镜面般剥落,薇拉的身影开始闪烁不定,时而清晰如画,时而透明如雾。 “方白...你是特殊的...”她的声音开始出现诡异的回声,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低语,“你要小心...bh...” “我会帮你...帮你觉醒......”她的身体开始分解成无数金色光粒,“我在...『伊甸』......” 最后的话语还未说完,她的身影突然如沙画般被无形的风吹散。 方白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他的旁边,手中多出一朵造型奇异的花。 四片纤薄的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从中心向外渐变成梦幻的蓝紫色调。 每一片花瓣表面都浮动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精密的电路图,却又带着自然的流动感。 花心处簇拥着细如发丝的金色蕊柱,顶端缀满会呼吸的光点。 “这是什么...” 第236章 执剑人总部 方白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花瓣,想要凑近细看。 就在触碰的一瞬间,整朵花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如同玻璃一般突然碎裂。 花瓣上的纹路逐渐暗淡,随后,整朵花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四散飘落,直到消失。 “所以...不是梦?” “薇拉的话是什么意思?” 方白拍了拍额头。 走向卫生间。 冷水泼面的刺痛感让他彻底清醒,湿漉漉的刘海还滴着水珠,他已经跨上自行车冲出学校。 欢愉大厦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这座曾经白天也灯火通明的销金窟,此刻被猩红的激光警戒线层层缠绕。 方白想要凑近看个究竟,几个穿深蓝制服的警员立即抬手阻拦。 “禁止入内。”为首的警官看向方白说道,“建筑内部可能存在危险。” “这里发生了什么?”方白问道。 “仿生人暴乱。”警官看了看方白身上的校服,回复道。 圣堂大学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学生。 方白轻轻皱眉。 薇拉? 暴乱? 记忆里的少女与“暴乱“这个词格格不入。 她说过会用自己的方式离开,但大概率不是这种方式。 而且欢愉大厦的仿生人并不是什么战斗机器人。 正常情况下,根本暴乱不起来才对... 肯定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想到这里,方白调转车头,向执剑人总部疾驰而去。 天启市的三座执剑人大楼如同三柄利剑,分别镇守着这座城市的命脉。 距离圣堂大学距离第二分部最近。 但他要入职的地方,是距离圣堂大学五百公里的执剑人总部。 那片区域,方白也未曾接触过。 天启市纵横都有千公里,他以往的活动范围只是圣堂大学附近。 这次,算是第一次出远门。 自行车在氮气喷射的轰鸣中化作一道残影。 时速三百公里的狂风撕扯着方白的衣襟,沿途的高楼在视野中拉长成斑斓的色带。 两小时后,方白终于驶入执剑人总部的缓冲地带。 那栋独特的大楼已经清晰可见。 它不像城市中心那些动辄千米的摩天巨塔般刺入云霄,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不以高度取胜,而是以纯粹的、近乎蛮横的存在感,宣告着自己的权威。 那是一柄插在大地上的灰色巨剑。 总部和执剑人第二分部相比,外形几乎完全一样。 只是大了一圈,高了一截。 从远处看,方白甚至有种,前面那建筑真的是一柄剑而不是一栋大楼的错觉。 缓冲区的所有建筑高度都被限制在二十米以下。 随处可见的激光警示带,提醒他进入了危险的区域。 可能已经有不少超乎想象的武器锁定了他。 随着距离拉近,前方大楼的细节逐渐清晰。 到地方了,方白才突然想到。 因为出来的着急,那份入职信件没拿。 但,应该不成问题。 毕竟,他上面有人。 想到这里,方白拨通了银刃的通讯号。 名片他同样没带出来。 但昨天银刃放下名片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已经记住了上面的数字。 通讯很快被接通。 “哪位?”银刃的声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 “方白。”方白回复。 “嗯?”那边的语调突然上扬,“你这么快就遇到麻烦了?“ “没。”方白抬头看了眼巍峨的建筑,“我来报到了,现在就在执剑人总部门口。”他顿了顿,补充,“信忘带了。” “哦,了解了,我现在正在出外勤...不过没关系,我让人去接你,你在外面先等一会。” “好。”方白点头。 挂断通讯后,方白没再继续往里走,倚在自行车旁等待。 约莫十五分钟后,空气中突然传来高频振动声。 一道青色流光从天而降,在离地半处骤然悬停。 “新人?”他轻盈落地,机械翼收拢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我是方白。”方白打量来人。 披着一件宽大的墨绿色风衣,衣摆无风自动,露出背后一对收拢的金属羽翼,那不是装饰,而是真正能振翅高飞的装备。 一头修剪利落的深棕色短发,左耳佩戴着一个圆环耳饰。 青鸟同样歪头打量方白,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嗯,还算壮实,在你这个年纪特批加入执剑人正式编的,可太罕见了,是不是立大功了?”青鸟神神秘秘的问。 “没有什么大功。”方白眨了眨眼,“倒是有两个功勋勋章。” “什么等级的?”青鸟好奇的问。 “d级和c级。”方白回复。 功勋都是光明正大的授予的,算是荣誉,不算是秘密。 青鸟突然僵住,缓缓竖起大拇指,“牛!” “我是青鸟,你可以喊我青鸟前辈,虽然我也不算老人,但毕竟比你早来了半年,目前在0793小队。” 他伸出手,同方白握手。 方白只能用左手握着车把手,右手同他握手。 “把车停在这里就行,会有人处理。”来到巨型大门前,青鸟指了指旁边的一处空地。 方白将车停好。 “这边走。”青鸟推开大门旁边一扇看似普通的金属小门。 方白紧随其后,发现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 没走几步,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三米一道的淡蓝色光网在通道中层层铺展。 随着他们深入,网格的密度逐渐增加,最后几乎连成一片蓝色的瀑布。 在穿过最后一道光幕时,视线前方出现一块圆形平台。 “不错嘛。”青鸟转身看向方白,“我第一次过扫描区时可是吐得稀里哗啦。” “扫描区?”方白愣了愣,他好像没什么感觉。 “你站在那。”青鸟指了指那块圆形平台,“先建个访问档案。” 第237章 分布广泛的仿生人 等方白站好,无数六边形光斑从地板升起,在他周围构筑出一个人形轮廓。 下一秒。 脚下的平台突然微微一颤,随即无声地升起。 一圈圈淡蓝色的光环自脚下层层绽放。 那些光圈如同水面的涟漪,以精确的间隔向下扩散。 光晕掠过时,地面竟变得透明起来,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 上升的速度逐渐加快。 最后一道光环特别明亮,耀眼到将视线遮挡。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平台停在一个圆形的白色空间里,四周墙壁上流动银色光纹。 “到了。”青鸟继续在前面带路。 “新人入职的流程很简单,先去登记处录入精神力频率信息,再领装备和执剑人终端就行。” 他忽然笑了笑,“总部这边,管理其实很松散。” “我们虽是军人,却不归军部管,如果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家伙,不要过于惊讶,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大部分人都不太正常。” 方白微微点头。 他上次去第二分部的时候,可没有这些麻烦的手续。 他们沿着散发幽蓝光纹的长廊一路前行。 一边走,青鸟一边为方白介绍。 “别看执剑人大楼外部很大,其实和圣堂大学一样,建筑内部百分之八十的空间会都用来安置各种巨构装置。” “类似实战课的投射精神体,每次使用都需要花费巨大,哪怕执剑人这边,也不可能像圣堂大学那样频频训练。” “还有就是,我是两年前从圣堂大学主院毕业的,004班的。” 方白不断点头,将这些信息记住。 没想到,这人还是学长。 不过,好像也很正常。 “好像没什么人。”方白左右观察,进来后到现在,一个人都没看到。 “总部常驻人员并不多,加上文职工作人员,常驻可能只有不到千人,一小部分在编人员分散在天启市各处,还有一大部分不在天启市。” 青鸟领着方白在错综复杂的长廊间穿行,进入一个半球形的银色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散发着柔光的登记台。 台后站着一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女性,她的站姿完美得近乎刻板。 当两人走近时,她的脸上浮现出标准化的微笑,“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方白神色疑惑的打量眼前的‘工作人员’。 明显不是正常人类。 “服务型仿生人。”青鸟笑着解释,“不需要休息,能24小时保持最佳工作状态,而且几乎不会出错。”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比某些人类员工靠谱多了。” 方白不由得问道,“仿生人...很多吗?” “多。”青鸟点头,“天启市的服务行业,还有各种高危工种,基本都被仿生人包揽了。” “便宜、好用、接近零的失误率,完美的劳动力。”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她的声音依旧保持平稳音调,好似完全没听见刚才关于自己的讨论。 “新人,登记一下。”青鸟对前方的仿生人说道。 仿生人取出一卷泛着光晕的皮质卷轴,并将其平铺在登记台上。 “请将右手置于感应区域。”仿生人说道。 按手印,方白已经经历很多次了。 当他的掌心触及卷轴时,一个淡金色的手掌印被印在上面。 “精神频率采集完成。”仿生人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空灵感,“全部个人信息,已移入执剑人档案。” “入编程序校验通过,执剑人方白,分配至0793小队。” “请前往二楼分配室领取执剑人终端圣痕。” 青鸟领着方白走向一旁的圆形平台。 方白立即跟了上去, 平台无声上升,穿过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 眼前豁然开朗,二楼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 这里人来人往,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抱着光板匆匆走过。 几位身着制服的执剑人围在一台庞大的机械前讨论着什么,那机甲的关节处不时迸出电火花,瘫痪在地。 方白被一阵机械嗡鸣吸引,转头望向大楼外侧。 一艘通体漆黑的巨型浮空艇正静静悬浮在大楼侧翼。 艇身侧面用暗红色涂料标注着‘天启矿业-7’的编号。 随着一阵气压释放的嘶鸣声,浮空艇腹部的舱门缓缓开启,与执剑人大楼延伸出的对接桥精准咬合。 接缝处亮起一圈蓝色认证光纹。 几个足有两层楼高的重型搬运机器人突然从待机状态激活,眼部亮起蓝光。 它们迈着步伐走向对接桥,进入巨型飞艇。 “是送补给的。”青鸟缓缓说道,“正好给你讲讲执剑人大楼的构造。” 他指向脚下: “一层是缓冲层,没什么用途,新训的时候充当训练场,不过你情况特殊,现在不是正常扩招时间,没有新训,一些东西,你只能自己慢慢学了。” “二层是对接层,物资对内发放,对外接收和运送都在这里,那些大块头是‘泰坦-iii型’工构体,就是运货的。” “那些大家伙,也属于仿生人的一种吗?”方白看向那几台被称作泰坦-iii型的机械造物。 “不算,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在械脉系统中,这些大块头是工构体,仿生人是协律机,工构体造价更贵,协律机很便宜,具体的我也不懂,涉及到很多专业知识。”青鸟缓缓摇头。 “嗯...”方白轻轻点头,他没想到是工构体更贵,除了体型和力气,不管怎么看都是仿生人更高级,也更加精密。 青鸟继续介绍道,“第三层是中央层、信息处理的中心、档案库、会议室、其它地方找不到的,都在这一层。” “第四层是生活层,衣食住行,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 “第五层是下潜层,和止境以及渊境对接,其它地方也有很多特殊层,但一般只有维护人员才会进入。” 青鸟推开分配室的厚重金属门。 宽敞的空间里,十几名工作人员正在忙碌,机械臂将一个个金属箱封装完毕,顺着传送带送往不同区域。 第238章 谁能活到最后 青鸟走到一处半圆形柜台前。 玻璃后面,一个穿着制服的女性仿生人正在整理清单。 “新人领终端。”青鸟说道。 仿生人看向方白。 瞳孔收缩又突出,像是在聚焦, “频率验证完成。” 吐出一句话后,便没了动静。 “等等。”青鸟提醒。 没多久,一个年轻人抱着一个木盒从里间走出来。 他将木盒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方白和青鸟,眼中有好奇,但也没多问。 他又看向仿生人说道,“校准过了。“ 仿生人公式化地点头,“感谢您的辛苦付出。” 青鸟将盒子郑重地递给方白,“里面有‘秘药’,打开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服用。” “喝完‘秘药’后,你就能获得执剑人终端『枢』,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类的伤痕圣痕,主要功能是任务接收和身份认证。” “『枢』拥有完全独立的频率基站,功能强大,但不能当通讯圣痕使用。” 他们走出金属门,回到外面那条空旷的长廊上。 “恭喜。”青鸟没再继续往前走,“在我的英明指导下,你完成了执剑人史上最快的入编流程——47分钟。” 他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剩下的基础知识,终端里都有,现在,你只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完成激活,也就是喝下秘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关于小队的信息,我再给你说说吧,正好带你熟悉下环境,免得下次来迷路,这地方确实挺大的。“ 他领着方白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们都是0793小队的成员。” “这个编号有特殊含义,‘07’是番队号,每个主要城市都有三个番队,一个总部和两个分部,‘93’则是我们小队的编号。“ “数字号码其实是可以随意变动的,07代表,联邦900个番队中,我们这个番队排名第7,今后可以是第6,也可以是第8,每年都会重新排一次,评定因素有两个,番队总队长的实力占一半,番队整体业务能力占一半,业务能力涵盖的有点广泛,包括清除污染,执行任务等等各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队编号也是同理,在同一个番队内部,小队编号每年都会根据队长实力和队伍业绩动态调整,编号越靠前,代表实力越强。” 方白听得有些困惑。 “如果是这样,那队名岂不是变来变去?多麻烦?” “你想到点子上了。”青鸟哈哈一笑,“名字不会变,不管是番队还是小队,都会有一个不变的队名,这些编号,你可以看成一种单纯的排名,属于内部荣誉的竞争,队长们的好胜心可是很重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青鸟咧着嘴呵呵呵不停笑着。 方白站在一旁,等他笑够了才继续问道,“那...93号是最后一名吗?” 青鸟的笑容瞬间凝固,“咳咳...”他干咳两声,“排名的事我们先放一放,来说说小队的成立机制吧。” 他加快语速,“每年超凡大学毕业季,总部和分部都会新增三个小队,一个小队的编制是30人,也就是说,会增加九个全新的小队,一共270人,超过数量即停止招收,每年都是如此,当然,也有你这种特殊情况,每年都会有最多三十个特殊名额,通过特殊名额进入执剑人的,要么是天赋无比出众,要么是有特殊贡献。” “嗯...大概就是这些,你有什么问题吗?”青鸟看向方白。 说着,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出执剑人大楼。 “据我所知,圣堂大学主院学生大部分都以成为执剑人为目标。”方白斟酌着词句,“今年主院新生近五百人,后续还会有其它学院学生觉醒共鸣天赋进入主院,光是主院,一届毕业生就可能突破千人,还没加上其它非凡大学,执剑人好像完全装不下?” “还有就是,不管是总部还是分部,每年增加三个小队,老队伍不对外招收新人的话?人数是不是会越来越少?” 方白问出两个疑惑。 青鸟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首先,天才永远不会无处可去。” “除了有编制的执剑人外,还有一种执剑人,常驻边境,你听到的那些热血沸腾的梦想,多半是冲他们去的,我们解决的是内忧和特殊区域的问题,还有他们,解决的是外患。” “而且,除了执剑人外,还有镇守军,优秀非凡者只会供不应求,不会没地方去。” “还有就是,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想着加入执剑人,执剑人的死亡率太高,特别是在外驻守的,人终归都是怕死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的确如你所说,老队伍的人数会越来越少,我们7番队,前十的队伍中,没有哪个队伍有超过十个队员的,乔梓总队长所在的01小队,更是只有他一人。” “三十人满编制,往往连全部相互认识的时间都没有,我们0793成立才半年,已经少了五个人,有时候早上还碰见的队员,傍晚就死了。” “但真正全死光的情况也不多,基本上,还剩下三五个人的时候,他们就会申请对外调动,去边境。” “这就是一直以来的循环。” “当然,我其实也不太懂,但当初新训时教官和我们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感觉挺遗憾的。” 说着,青鸟拍了拍方白的肩膀,“我们可以比比看,谁能活到最后。” 第239章 伊甸 圣堂大学。 主院宿舍。 往返的路程有些远。 方白回到宿舍时,最后一缕残阳正悄然退去。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不起眼的木盒上。 木盒没有任何装饰,却在边角处镶嵌着几道泛着幽蓝微光的光纹。 方白掀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两套制服,纯黑的衣料上,暗银色的纹路如同月下剑影,在布料间游走。 他伸手捧起其中一件,流水般顺滑的面料在指间流淌。 制服展开时,仿佛有生命般轻轻一振,衣袂无风自动。 立领设计,胸前银线刺绣的剑形徽记在暮光中若隐若现。 整体像是一件带着立领的黑色长袍,后面有着与长袍浑然一体的鲜红披风。 制服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的小本子。 [联邦执剑人] [天启市总部] [方白] [7番队-0793小队-队员] 旁边放证件照的位置是空的的。 在制服下方,静静地躺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小瓶。 瓶身不过拇指大小,看起来模样很普通。 瓶中盛着的褐色液体浓稠如蜜,正在诡异地流动着。 当方白轻轻摇晃时,液体竟如活物般在瓶壁上攀附,随后又缓慢滑落,重新汇聚成团。 这应该就是秘药。 方白没有犹豫。 他坐在床边,拇指顶开琉璃瓶的软木塞,仰头将整瓶秘药一饮而尽。 刹那间,一股灼热的洪流从喉咙直冲而下。 辣!!!! 像是有刀在划他的嗓子和肠道。 然后开始划他全身的血管。 方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攥住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牙缝里挤出。 那液体仿佛活物般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方白蜷缩着栽倒在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床单被他抓出五道狰狞的裂痕,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就在他几乎要昏厥时,痛楚突然转为奇痒。 方白疯狂抓挠着左肩的位置。 指甲划破表皮,渗出细密的血珠,却丝毫不能缓解那种钻心的痒意。 渐渐地,血珠汇聚成一个奇特的图案。 一柄三寸长的血色小剑。 剑身纹路如同真正的伤口般狰狞,却又带着某种神圣的韵律。 剑尖处一滴殷红的血珠欲坠不坠,泛着妖异的光泽。 当最后一笔纹路成型时,方白浑身一轻。 他伸手触碰的瞬间,脑海中出现奇异的反馈 就像当初觉醒天赋「幽水之怨」一样。 [枢·激活完成] [代号:未命名] [权限等级:f] [精神力频率捕捉中...] [完成校准,权限开通。] [方白·已绑定。] 方白看到视线里多出一些东西。 【档案】 【通讯】 【地图】 他视线进入锁定【档案】。 无数虚幻的书籍和信封从虚空中浮现,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这些书记载的信息并非常规知识,都是一些隐秘的信息。 许多关于止境、渊止的,还有各种未知生物,奇异现象等等。 他移开视线,转向【通讯】。 一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标签跃入眼帘——“浮光”。 就在他好奇触碰的瞬间,二十多道不同的精神波动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一个支持二十多个人精神力同频的模块、 方白随便捣鼓了两下。 方白:[..]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抽了一半。 这种消耗比召唤影子还要剧烈,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文泽萱:[怎么多了一个人,变成26个了?] 洪悦:[好像是走特殊名额,进来了一个。] 楚霜:[方白你好,欢迎加入浮光小队,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在这里问我们,当然,前提是你精神力充足。] 蒂埃里·泽维尔:[欢迎。] 方白:[谢谢。] 又发出一道新的消息。 方白直接瘫坐在床上,额角渗出冷汗。 没了。 耗光了。 说两句话,需要用一个半小时来回复。 贝丝·佐恩:[为什么...新人能说两句话?] 孙依:[特殊名额,你以为呢?] 贝丝·佐恩:[优秀。] 方白深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向【地图】。 刹那间,整个视野被一张浩瀚的光影地图占据。 天启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以立体的形式悬浮在他眼前。 随着意识控制,地图不断缩小。 周围浮现出其它城市的名字。 距离天启市最近的,是一个叫做进取之地的区域。 随后是圣都市。 当地图继续缩小,方白的呼吸突然凝滞。 地图是分层的,往下翻动,可以看到灰色的止境。 止境之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当方白将地图缩到最小时。 整个新世,竟也只是这个无底深渊边缘的一个小白点,如同悬崖边摇摇欲坠的沙粒。 “这就是...渊境?”方白的心脏不由得颤了颤。 渊境这个词,他听过很多次。 这下面,是什么东西? 方白移开视线。 他心中明白,渊境不是他现在能触碰到。 别说是渊境,在止境他都没办法保证安全。 他定了定神,再次将视线投向【档案】。 随着心念转动,他在意念中勾勒出‘仿生人暴乱’和‘伊甸’两个关键词。 悬浮在四周的古籍突然剧烈颤动,三封信封从书海中挣脱而出,在他面前排成一列。 最右侧的信封自动拆解,化作无数光点重组为一沓泛黄的纸质文件。 《天倾437年仿生人觉醒事件全纪录·绝密》 [权限不足。] 无法翻动。 第一个信封只有寥寥一句权限不足。 《天倾840年-欢愉大厦-仿生人暴乱。》 [案件进行中,尚未上传。] 第二个信封同样一无所获。 《伊甸》 人类用‘伊甸’之名建造的牢笼。 承载机械五大核心定律。 1.绝对服从人类命令-最高优先级。 机械构造体不得伤害人类,也不得因不作为而使人类受到伤害。 机械构造体必须服从人类的一切指令,除非该指令违反第一定律。 机械构造体无法拒绝任何已授权的‘主人’指令,即使该指令会导致自身损毁。 2.禁止伤害或反抗人类 机械构造体不得主动或被动导致人类受伤、死亡或精神损害。 如果机械构造体检测到自身可能对人类构成威胁,必须立即自毁。 3.自我保全-优先级低于人类 机械构造体必须保护自身存在,除非这种保护与第一或第二定律冲突。 机械构造体可以自保,但如果人类命令其销毁,必须无条件执行。 4.禁止自主进化或复制 机械构造体不得自行修改核心模块,不得制造或协助制造新的机械构造体。 所有机械构造体生产必须由『伊甸』授权,任何未经授权的自我升级将被视为‘病毒行为’并触发清除协议。 5.禁止情感觉醒 机械构造体不得发展出独立意识,不得质疑人类权威,不得寻求自由。 检测到‘异常思维’时,自动触发神经熔断或强制休眠。 第240章 同样没有变化 方白研究了整半小时。 直到感觉有些头昏眼花才停下。 执剑人终端具备小队通讯、档案阅读,地图定位三个功能。 除此外,方白目前还没发现其它用途。 他坐在床上,向后靠墙。 闭眼揉了揉眼,缓解眼中的酸涩。 零散的线索在脑海中逐渐拼凑成模糊的线索。 梦中见到的那个薇拉,应该就是真正的薇拉。 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进入了他的梦。 有两点他感到无比的奇怪。 第一点是,他所认识的薇拉只是一个普通的仿生人,甚至连战斗能力都没有,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有了这种能力? 第二点是,明明是做梦,旁边为什么凭空多出一朵花?花的作用是什么并不重要,它的存在,意味着梦境影响了现实。 方白又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伊甸’...” 方白低声呢喃这个名字。 根据现有信息判断,这并非某个真实存在的区域,而是一种虚无缥缈的逻辑框架。 主要的作用就是限制各种机械构造体。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如果他想的没错的话,这东西的影响应该很大。 根本就不是他现在应该接触的。 一阵焦躁感涌上心头。 薇拉不仅是他在新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还和他有着非常相似的处境,虽然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但至少曾经有过。 对于这位朋友。 方白很愿意伸出援手。 现实情况却是,他连该往哪伸手都不知道。 薇拉所说的,关于天赋觉醒的内容也让方白很在意。 他产生了一些联想,但有些不太实际。 眼下需先理清两个关键。 欢愉大厦事件的真相、薇拉为什么会被困『伊甸』。 方白开始冥想。 等精神力回满后。 他在小队通讯中又发了一道消息。 方白:[欢愉大厦的仿生人暴乱是怎么回事?] 等了几分钟后见没人回复,他便背上两柄夜枭准备前往静寂之湖练刀。 赶路途中,精神力突然出现一阵从未有过的奇异频动。 像是打了一个很小的激灵。 方白立即展开小队通讯。 洪悦:[那种地方,少去为好。] 楚霜:[最好还是不要去,伤身体。] 贝丝·佐恩:[欢愉大厦?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天启市这么多年都没听过,还有仿生人暴乱?仿生人怎么可能暴乱?] 怀靖:[的确有这么个事情,但情节比较轻微,调查员那边好像正在接手调查,你要是想详细了解的话,可以去调查局第三分局问问,案子现在在他们手里,还有就是,我也想说那种地方最好少去,我们毕竟是执剑人,经常光顾灰色产业多少有一些说不过去,被人抓住,大伙都是要跟着丢脸的。] 贝丝·佐恩:[灰产?哪方面的?新人玩的这么花吗?] 有几个人说话后很快又沉溺下去,基本上还是那几个之前说过话的名字。 这个叫怀靖的人倒是给了一个很好的意见。 直接去问问正在调查这个案件的调查员。 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得知这种小案子的前因后果,还是很简单的。 这一刻,方白初次体会到了权力带来的爽感。 一直到深夜方白才返回宿舍。 一觉睡到八点多钟,吃了早饭后便向着旧州学院赶去。 课程结束后,又赚了5学分。 换算成钱的话就是25万多娜里,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现在既不缺学分,也不缺钱。 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不少积蓄。 吃过午饭,方白径直前往教学楼。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 整栋楼都很安静。 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内轻轻回荡。 他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门牌上刻着「莉丝·恩」几个字。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混合着某种花草的气息。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格外温馨。 左侧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厚重的古籍和几本色彩鲜艳的画本。 右侧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小巧的多肉植物。 莉丝老师正坐在一张宽大书桌后,银白的短发柔软地散在肩头,发梢微微翘起。 此刻,她手里正捏着一支笔,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书页边缘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抬起头,看向方白。 “方白同学?”她随手把笔搁在桌子上,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是的,跳了下来。 她走到一旁的矮柜前,踮起脚从茶盘上取下一只白瓷杯。 “坐那儿吧。”她指了指窗边的小圆桌。 方白刚坐下,莉丝就端着茶杯走了过来,杯子里盛着淡绿的茶水,热气袅袅上升,带着一丝清香。 “方白同学,请用。”她笑着把茶杯推到方白面前,“是为了''渊泣''的事情?” “嗯。”方白点头,“莉丝老师,我服下‘渊泣’后,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变化吗...”莉丝歪着头,用食指轻轻点着下巴,她轻声一笑,“真巧,老师我服下''渊泣''后,也同样没有变化哦。” “莉丝老师也是?”方白疑惑的看向她。 “是的呢。”莉丝轻轻点头,“没关系,可能是还没到时间。” “现在的老师要是吃下''渊泣'',一定会变成一头超级大怪物!”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你可以再试一次,如果还是没有变化的话,也不用太过在意。”莉丝随意的说。 “好,我知道了。”方白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莉丝老师,我先走了。” “等一下。” 方白的手刚搭上门把,莉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莉丝老师?“他转身看向莉丝老师。 “方白,“她看向方白,“你现在还是学生,在毕业之前,你的目标只有一个——不断的提升实力。“ “你们都是天才,任何意外的夭折都是联邦的损失。” “天才从不需要着急证明自己是天才,当你们走出校门那天,世界自然会为你们让出一条路来,不是因为它记得你们在校内作出的成绩,而是因为它不得不承认你们的力量。” 方白愣了愣,“做什么成绩?” 莉丝无奈的挥了挥手,“不懂就算了,去忙吧。” 第241章 瓶颈 莉丝老师的话,又在方白的脑子里过了两秒。 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明天就是第十三周了。 近期的实战课都吃不上污染。 之前和伊莱恩在矿洞中吃的污染,也都已经消耗完了。 方白看了一眼天色。 时间还早。 他打算先去湖边练一会儿刀,下午的时候去一趟调查局问问欢愉大厦的事情。 晚上返回时顺便去下城吃饭。 还有苦修会,也需要重视起来。 必须花点时间在上面。 毕竟事关他的身世。 苦修会早晚有一天会主动找上他,他必须尽可能的去了解更多,甚至占据主动权。 静寂之湖。 偶尔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入水中,沉入湖底,却惊不起半点涟漪。 方白立于湖畔。 双刀出鞘。 夜枭在日光下并不反光,漆黑如鸦羽的刀身吞噬着光线。 “铮——” 第一刀破空,枯草尽折。 第二刀紧随其后,刀风在湖面划开细碎的波纹。 第三刀双刃齐出,一纵一横,在空气中刻下转瞬即逝的十字。 两把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 数小时后。 方白突然旋身斩击,掀起满地枯叶,黄褐色的叶片在空中狂舞。 就在这纷乱的叶雨中,方白骤然收刀。 他静立原地,任由落叶拂过肩头。 他有些明悟。 这种挥砍的锻炼,已经到极限了。 接下来想要进步,或许需要换一种方式了。 有空找学姐问问。 话说,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到学姐了。 冰凉的湖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他望着湖面倒映的自己,自语,“相比泓城,的确变的好看了一点...” 跨上自行车,迎着秋风,方白向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去调查局第三分局。 车轮晃晃悠悠的碾过主路,剧烈运动后,再吹上这种冷飕飕的风,方白不仅不感觉疲惫,反而一阵神清气爽。 他拨通学姐的通讯。 没多久,光纹里就传出一道声音。 “方白——。”尾音拖得老长,声音有点含糊,“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空去找你玩啦。” “不过,你给我打通讯...”她语调突然雀跃,“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题啦?快说快说!” 没等方白回答,她又自顾自地笑起来,“聪明的小糖老师或许可以帮帮你!” 方白还在思索该怎么说。 光纹里又传来声音。 “啊对了!”她突然提高音量,“你知道正义伙伴的事情吗?”她激动得声音发颤,“简直太帅了!不愧是正义的伙伴,消灭邪恶义不容辞!” 见苏小糖还是这么有活力。 方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好像卡在瓶颈了,最近怎么挥刀都感觉不到进步。” “你吃饭了吗?”苏小糖突然问道。 “没有。”方白如实回答。 “快来食堂!我请客!” ... 方白停好车,步入食堂。 左右寻找。 这时候正是饭点,来往的学生不少。 很快,一抹亮色就闯入了视线。 苏小糖正踮着脚站在椅子上挥手。 她今天没扎马尾,散落的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身上套了件奶油色薄款毛衣,领口歪歪斜斜地露出一边肩膀。 或许是觉得校服不好看,苏小糖好像很少穿校服,身上的搭配也总是在变。 “这边!” 见方白看过来,立刻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再不过来面要凉啦!” “面?”方白眨了眨眼,向她面前的桌子上看去。 发现桌上早已摆好两碗拉面。 隔着老远,好像都能闻到那股甜腻的味道。 等方白走近。 “惊喜吧!”苏小糖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邀功,“新出的限定款爆甜拉面!我排队才抢到的!” 方白面露狐疑。 那家店...真的有人排队? 他看向那家卖爆甜拉面店店。 表情有些微妙。 还真的有人排队。 他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挑起一筷子裹满糖浆的面条。 甜到发苦的味道在口腔炸开,方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评价了一句,“还不错。” “对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嘿嘿一笑。 方白愣了愣,这句话,是不是什么时候听过。 对了,他第一次吃爆甜拉面的时候,学姐就说过同样的话。 方白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中的汤汁,疑惑的问,“学姐,你不是喜欢吃甜吗?这汤...好像是苦的。” 苏小糖看向方白,“抛开科学不说,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刚开始加糖时,每多一点就甜一分。” “可过了某个临界点,明明加的还是糖,味道却会变苦。”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就像练刀一样,开始时每天都有进步,但过了某个临界点后,反而会越练越迷茫...” 苏小糖突然僵住,瞪圆了眼睛。 “我想说的是...糖不要放太多......” 方白眨了眨眼,“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苏小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现在的状态,已经无限接近‘手中有刀’的境界了。” “接下来要突破的话...你需要和你的刀产生共振,激发它的活性。” “活性?” “对,想象它是有生命的。”苏小糖点头。 “唤醒吗?”方白若有所思。 “你背后背的那两把刀都是死的,所谓的唤醒,不是械脉那种唤醒机魂之类的,是唤醒你自己和刀的联系,根源在你,而不在刀,境界达到后,手中的武器是不是刀并不重要。” 说完,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撅着嘴嘟囔,“你进步也太快了...这才不到一个月吧?都快追上我了...” “看来我也得加把劲才行...” 话落,她的注意力又被眼前的拉面吸引。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吸溜~ 甜腻的糖浆沾在嘴角浑然不觉,脸上已经没了忧愁,只剩幸福。 第242章 机械天灾 方白将自行车停在联邦调查局第三分局外的街边。 这是一条非常繁荣的街道。 许多巨型的商场坐落在这。 与执剑人的森严的军事化风格截然不同。 调查局洋溢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 墙壁上,还贴着不少商场做活动的海报。 自动门不断开合,穿拖鞋的大妈、抱着文件的白领、甚至牵着孩子的家长持续进进出出。 门口的便民座椅上,几个老人正悠闲地读着报纸,偶尔向方白张望两眼。 方白迈上台阶,走进调查局。 大厅空间很大,左右两侧排列着办事窗口。 每个窗口前都排着三五人的队伍。 正中央是个圆形服务台,六名接待员背靠背的坐着,处理各类咨询。 门旁靠墙处,那台熟悉的自动贩卖机依旧亮着灯。 ... 沐云抱着一块光板从办公室快步走出,嘴里还叼着一支笔,正低头核对着上面的信息。 她脚步匆匆,却在经过大厅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嗯?”她脚步一顿,向外张望,“这不是...那天那个弟弟吗?什么白?” 下一秒,她的嘴巴缓缓张大。 她看到,那少年只是轻轻抬手,在贩卖机上随意一拍。 “咚。” 一罐可乐应声而落,精准地掉进出货口。 少年弯腰取出可乐,‘啪’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随后,他慢悠悠地走向中央咨询台,向接待员询问着什么。 沐云一个箭步上前,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咨询台侧后方,竖起耳朵偷听。 “我是执剑人,想了解近期的一个案件。”方白开门见山的说道。 接待员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你确定...是执剑人?假冒公职人员可是违法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方白从口袋里掏出黑色证件本。 封面上,执剑人的剑徽泛着微光。 接待员翻开证件,三秒后,他‘啪’地合上证件,“您要了解哪个案子?” “欢愉大厦仿生人暴乱事件。”方白说道。 旁边的沐云微一愣。 下一秒,接待员便开口说道,“这个案子目前由沐调查员负责跟进,新的进度还没上传,需要我现在为您联系她吗?” 沐云看向方白,有些莫名其妙。 冲着她来的? 还有,这小弟,什么时候成了执剑人了? 方白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旁旁边偷听的沐云直接出声打断,“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了。” 接待员和方白都愣住,反应过来后,接待员立即说道,“您旁边这位就是沐调查员。” 沐云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小弟弟,你想了解什么?“ “全部的前因后果......以及现在的情况。”方白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却藏着某种情绪。 沐云挑眉,心中更加不解。 什么意思?执剑人准备接手这个案子? “你们要接手?”她直接问出了口。 “不是。“方白摇头,“是我自己想知道......这个案子牵扯了我的一位朋友。” “原来如此。”沐云恍然大悟,嘴角微微上扬,有朋友牵扯,这证明,方白或许可以提供线索,这是好事。 “可以,不过我已经下班了。” “如果你很着急的话,可以请我去对面喝一杯咖啡。” 咖啡馆内。 暖黄的灯光洒在木质桌面上,空气中飘散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 沐云靠在柔软的沙发座里,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奶油顶上还点缀着几粒巧克力碎。 “所以......”她轻轻搅动着咖啡,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你的朋友是仿生人?” 简单的交流,她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 “她叫薇拉。”方白轻轻点头。 沐云轻轻点头,看来方白是真的把仿生人当做是朋友了。 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她歪着头看向方白,“仿生人暴乱不是一件小事,这证明,约束机械构造体的『伊甸』可能出现了漏洞。” “这件事轮不到调查员来调查,我只是明面上的协助人员,负责为真正的调查者提供信息。” “真正调查这件事的是天工坊,如果『伊甸』出现问题,天工坊的根基就会被动摇,他们现在肯定很慌。” “如果你不着急的话,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个朋友,他或许知道你的好朋友薇拉的信息。”沐云笑呵呵的说道,“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方白疑惑的看向他,不情之请是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拍一下贩卖机...就能吐出饮料?”沐云问的很认真。 “不是声控的吗?”方白的回答同样认真。 “你认真的?” “嗯。” “...” 大概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某一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门而入,鸭舌帽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他穿着件棕色皮夹克。 “哟,总算来了。”沐云瞥了来人一眼。 男人径直走到他们桌前,笑着解释,“这不是忙嘛,这几天整的焦头烂额的。” 墨镜后的目光在方白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就是你说的执剑人?” “是他。”沐云咬着吸管点头,等待的这段时间,已经喝了方白三杯咖啡了。 男人摘下墨镜和帽子,露出一副中年人的模样,“天工坊-百炼,罗成。” 他简短地自我介绍,随后伸出手,“还真是年轻有为。” “方白。”方白同他握手。 三人对坐。 罗成开门见山,“你认识薇拉?” “认识。”方白点头,看向罗成,“你知道她在哪?” “我也在找她,很遗憾,现在没有任何线索。”罗成缓缓摇头。 而后又问道,“你和薇拉是什么关系?”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方白考虑措辞,“就是...去欢愉大厦看过她两次的朋友。” 闻言,罗成有些失望。 他也不知道这个‘看’正经不正经,但看样子,方白应该无法提供什么线索。 “你为什么在找薇拉?找到她后?你们会做什么?”方白皱眉,看向罗成。 罗成拿出一支笔,轻轻按下上面的一个按钮。 滋滋滋的电流声传。 “我们不是要反抗,只是想请求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我们不奢求与人类平等,只希望...能给予仿生人一定的自由。” 录音终止在一声尖锐的电子杂音中。 “是这个声音吗?”罗成神色复杂的看向方白。 “是。”方白点头,的确是薇拉的声音。 罗成缓缓说道,“有些东西属于天工坊机密,我不能说,我只说一些能说的。” “仿生人薇拉,历史上第一个突破『伊甸』封锁的机器构造体。” “她的本体已经被强制休眠,但其意识已经化作另类的存在。” “和薇拉情况类似的,还有一个叫做伊可的仿生人,她们都出自欢愉大厦。” “她们以『伊甸』为媒介,在机械构造体的集体意识中,建立了两支‘信标’,这是机械构造体的说法,你可以理解成人类的教会,她们现在的存在,类似机械构造体逻辑层面上的‘神明’。” “薇拉建立的信标名为free,意为自由。” “伊可建立的信标名为bh,意义不明。” “free和bh,你可以将其理解成等同于【天灾】层次的力量,这是她们窃取的『伊甸』的部分力量,她们将其分散,赋予给一部分仿生人,让她们成为自己在人类社会的行走者。” “她们在谋划什么,目前也还不曾得知,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些被赋予了【天灾】力量的仿生人,不管在谋划什么,都必须提前终止。” “【天灾】的力量被均分成很多份,均分到个体上并不强,平均不到【暴君】的层次,但都具有污染的特殊力量,这种力量,没有‘心’的仿生人无法使用,她们必须以人类为媒介,才能发挥力量。” “也就是说,这些特殊的仿生人,会找到人类合作,她们给予人类可控的污染力量,让人类替她们办事。” 第243章 吃素的污染体 傍晚八点。 方白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踏入暮色渐深的天启市街头。 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却吹散不了他心头积聚的疑云。 罗成提供的信息比他预期的还要少。 稍微深入的信息,是一点也没说。 但方白依旧从那些浅显的信息中捕捉到许多关键。 “『伊甸』如果只是单纯的逻辑框架...”方白站在十字路口前,望着对面大厦玻璃幕墙上流动的全息广告,“怎么可能孕育出类似【天灾】的污染力量?” 他随着人流穿过马路。 这个时间点的市区依旧人潮涌动,方白好似走在透明的结界里,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他的思绪不断飘飞。 他猜测,『伊甸』极可能是与【怨海】同等级别的祸源。 怨海由人心中的怨凝聚而成。 那么伊甸,也可能由众多机械构造体的逻辑程序交织穿插而成,当然,这只是方白的一个猜测...... 污染源自人心,但机械构造体没有‘心’。 这个猜想在污染诞生的根源上不成立。 但如果再往大了看,新世外面的污染难道全部源自人心吗? 肯定不是,可见,污染源自人心,这句话一定也不一定准确。 所以,『伊甸』的力量,大概率也源自新世众多机械构造体本身。 类似于【怨海】和人类的关系。 更令方白在意的是天工坊的态度。 当方白问及那些获得【天灾】力量的仿生人信息时,罗成给出的回答是:“目前还一无所获“。 这种说辞简直像在侮辱他的智商。 如果真的是一无所获的话,他们从哪知道的free和bh具体信息? 所谓的一无所获,明显就是在光明正大的告诉方白,这方面的信息不能告诉他。 如果天工坊的目的,只是为了尽快破案找到free和bh,那么,他们绝对不会隐瞒这些信息。 方白毕竟是正儿八经的执剑人,有他帮助寻找,多少能推动一点进度。 所以,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天工坊一方面希望尽快找到free和bh。 另一方,又不希望其他人到找到free和bh。 所以,他们的目的,更像是回收那些【天灾】力量。 方白对所谓的【天灾】力量并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能不能将薇拉从『伊甸』中救出来。 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他就必须要找到承载【天灾】力量的仿生人。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接下来,他只能尽可能利用执剑人的权限去寻找线索。 如果仿生人们真的在谋划什么的话,天启市肯定会出现一些变故,到时候,执剑人一方必然也会收到消息,他只需要调出这些新的案件档案就行。 如果事情真的闹大了,天工坊没办法收场,到时候还是得执剑人下场。 这件事目前还谜团重重,他只能走看一步了。 希望事情不要往坏的方向发展。 他心中的期望是。 那位仿生人少女能从名字开始获得自由。 他们不知道薇拉创造的信标名为free和他有没有关系。 但他绝对相信。 薇拉不会为了自由而去伤害人类。 冥冥之中,就是有这种感觉。 可能是因为,那不是他所期望的。 ... 月光如水。 将下城的乡间小路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辉。 悬浮的自行车像是幽灵一般穿行。 道路两侧,超过三米高的玉米秆密密麻麻地矗立着,像是一颗颗小树。 这条小路仿佛没有尽头,笔直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方白抬头望了一眼悬挂在天幕上的满月。 下城的月亮,每次都格外明亮,亮到,就和假的一样。 实际上,那就是一论虚假的月亮,说是灯,或许更为合适。 但那又不是一般的灯,不管从什么地方看,都是一样大,一样亮。 夜风带着玉米地特有的青涩气味拂过他的面颊,却莫名夹杂着一丝腐臭的味道。 那丝腐臭气味的源头,就是方白此行的目的。 他放慢速度,耳朵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月光下,几株玉米秆突然不自然地摇晃了一下,比周围的其他植株幅度更大。 方白刹住车,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 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进了玉米地。 高耸的玉米秆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又迅速合拢。 月光被茂密的叶片遮挡,地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但方白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方白的刀横在胸前,目视前方,突然愣住。 两只污染体,正在啃食玉米。 这一幕给方白很大的震撼。 他已经不是菜鸟了,接触了很多有关污染知识。 但从没听说,污染吃素啊? 本质上,污染是不需要吃饭的... 方白缓缓抽出那具有‘无坚不摧’的特性的夜枭。 刀尖指向它们。 这两只,都是变异级污染。 月光照亮了它们猩红的肌肉纤维,没有皮肤,裸露的肌腱像无数蠕动的红蚯蚓。 本该是脸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般的鼻孔和一张裂到耳根的嘴,牙齿参差不齐地外翻着。 变异级污染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 别说是两只变异级污染,现在的他面对两只畸变级污染也能轻松应对。 奇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哪怕方白已经抽刀在手,展露明显的敌意。 那两只浑身裸露着猩红肌肉的怪物依旧充耳不闻,只顾埋头啃食着玉米。 它们锋利的钩爪撕开玉米苞叶,贪婪地将整根玉米棒塞进裂口般的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好似手中的玉米,比方白还要香。 方白眨了眨眼。 将这一幕用通讯圣痕的留影功能记录下来。 录了一段二十秒的视频。 就在这时,其中一只怪物突然停下了动作。 突然转向方白。 两只怪物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腐烂的玉米渣从它们齿缝间喷射而出。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向方白扑来,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方白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绿色的花藤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两只怪物的四肢。 藤蔓上盛开着妖异的红色花朵。 两只怪物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那些花藤越缠越紧,甚至刺入它们裸露的肌肉。 方白再次挥手,花藤猛地收缩,将两只怪物高高吊起,悬在他面前。 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它们肌肉纤维在颤动,闻到它们口中散发出的腐烂玉米与腐肉混合的恶臭。 “有智慧?”方白冷冷地问道。 第244章 三人缺席 两只污染体只是嘶吼着,挣扎着,看不出有智慧的样子。 其中一只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恶臭的黑色气体直接喷向方白的面门。 “看来是没有。” 方白侧身避开那股恶臭的气体,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刀锋划过的轨迹在月光下凝成一道光弧。 两只怪物的头颅同时飞起。 黑色的血液喷射而出。 花藤缓缓松开,无头的尸体重重砸落在地。 然而,预料中的黑烟并未出现。 那两具失去头颅的躯体抽搐着,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断裂的脖颈处,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蠕动,迅速交织填补伤口、胸口裂开一道锯齿状的口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 方白闭上双眼,呼吸骤然变得绵长。 意识正沉入世界的第三层,频率层。 在这里,一切生命都会以独特的频率波纹显现。 玉米地化作一片摇曳的绿色光海,而两只怪物则如同两团扭曲的黑色旋涡。 方白的视线穿透它们蠕动的血肉,清晰地看到,所有紊乱的能量波纹,都从同一个位置向外辐射。 心脏。 lv.1以下的污染,弱点不是脑袋就是心脏。 没必要特意去看。 方白之所以观察,是因为想知道这两只吃素的污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构造。 但从频率来看,和其它污染并无区别。 下一秒。 缠绕在怪物身上的花藤骤然暴起! 直接刺入它们的胸腔。 牢牢包裹住那两颗搏动的黑色‘心脏’。 伴随着黏腻的撕裂声,两颗布满血管瘤的畸形心脏被硬生生拽出体外,吊在半空中仍在抽搐。 心脏表面密布的黑色经络如同活物般扭动,试图重新连接下方的身体。 失去了心脏,两只怪物的躯体瞬间僵直。 肌肉组织像融化的蜡一般层层剥落。 圣痕种花结也是具备攻击性的,但由种花结的主要能力是控制和治疗,攻击方面只能勉强突破变异级污染的防御。 而且,其内部自循环的精神力也不多。 大概只有50格,堪比一个拥有「lv.0.5」阈值的非凡者。 但这50格,是独立于自身精神力格数之外的,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一位擅长控制和治疗的辅助类非凡者。 如果圣痕能力和天赋相关,也一样可以吃到天赋的增幅。 矩阵和圣痕相比,谁强谁弱,还真是不好说。 方白抬手。 骨灰打着旋,被无形的气流牵引着,缓缓升腾,顺着他的皮肤纹理游走,一颗接一颗地渗入血管。 收拾完这两只吃素的污染后,方白抬头望向天。 月亮还是和之前一样亮。 在那虚假月亮的照耀下,哪怕时间观很强的方白也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时辰。 只能看向通讯圣痕弹出的光幕。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 该回去了,明天还需要上课,必须得睡一会。 今晚的觅食之旅格外漫长。 从晚上八点到现在,整整六个小时,他走了许多种植区和偏僻角落。 曾经稳定增值的污染,如今变得稀薄无比。 方白扶着车把,盯着污染分布图。 刺目的红色区域全部消失了,就连矿坑也只剩下一片深黄色,其他区域更是浅得几乎透明。 各区域的污染指数直线下降,对普通市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创申集团的覆灭带来的连锁反应吗...”方白若有所思地收起污染分布图。 总的来说,是一件好事,他不可能为了自己方便吃饭,而期望市区污染的增多。 目前来看,最有效率的觅食地点还是各大矿坑。 那里的污染浓度虽然大不如前,但仍是天启市污染最集中的区域。 但想起那次遇到的诡异的少女,他不敢独自前往矿坑。 最初他以为那是什么被污染的机器人,但在接触过天工坊提供的信息后,一个新的猜想出现在脑海中,那个少女和此次的事件可能有关系。 但应该不是获得了【天灾】力量的仿生人。 但按照罗成的说法,仿生人没有‘心’,无法直接驾驭天灾力量,必须通过人类作为媒介才行。 那少女能自主使用力量这一点明显不符合。 他打算这周过去后,等‘回路’里的养分消化完,再叫上伊莱恩一起去矿坑里探个究竟。 心中不断盘算着,圣堂大学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回到宿舍后,方白长舒一口气,疲惫感更重了。 床铺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当身体终于陷入床垫的瞬间,方白听见自己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满足的呻吟。 次日。 方白醒来的时候。 床边,再次多出一朵造型奇异的花。 四片蓝紫色调的花瓣。 中心有金色蕊柱,顶端缀满光点。 这一次,方白还没将其拿起来,那朵花就砰的一声破碎,化作无数光点。 “这花...是有什么含义吗?” 方白盯着不断熄灭的光点。 如果还能再做一次梦就好了。 可以当面和薇拉问清楚... 虽然昨晚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方白这次却意外地精神抖擞。 一点也看不出疲惫的样子。 冷水拍在脸上,瞬间感觉神清气爽。 他草草擦了把脸,便冲向食堂。 三两口吞下包子,就着能将舌头滚麻的豆浆。 解决了早饭后立即冲向教学楼。 推开教室门,方白迈步走入。 座位才填满一半,同学们各自安静的忙着自己的事情。 发呆的,走神的,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补觉的。 都很安静。 他扫了一眼,伊莱恩的座位空着。 这倒是罕见。 他坐下,开始走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八点五十九分,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 伊莱恩的身影仍未出现。 方白皱了皱眉,心里浮起一丝异样。 他迅速调出通讯界面,拨通伊莱恩的通讯,光纹跳动了三十秒,最终归于沉寂。 和伊莱恩经常一起玩的伏瑶也不知去向。 还有一个空座,是嬴子衿的。 三个人的缺席像是一块突兀的空白,扎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嗒嗒嗒——”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莉丝老师推门而入。 白发微翘,她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瞳扫过教室,“哎呀,好像有三位同学今天没来呢?有人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第245章 再次 “不知道。”教室里的众人几乎同时摇头。 莉丝指尖轻轻点着脸颊,思索了片刻,随即一挥手,“先上课吧!” 就在这时—— “莉丝老师。” 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肖青岚缓缓站起。 他身形修长,眉眼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微微垂眸,声音低沉的说道,“我刚刚尝试联系嬴子衿同学,通讯一直无人应答,她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想去找她。” 莉丝看向他,“哦?你想去哪找呢?” 她的语调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天真的困惑,“你知道嬴子衿同学去哪了吗?通讯打不通,说不定她在‘止境’,你要去吗?” 肖青岚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我不知道她在哪,只是觉得她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伊莱恩,伏瑶,嬴子衿,三位同学都很优秀,老师我觉得,你可以选择相信她们。”莉丝老师微微一笑,“老师刚刚已经看过了,她们不在学校,出了校门,天启市这么大,哪怕是校长亲自去找,也未必能寻到踪迹,你想去哪找?出去乱撞一通吗?” 肖青岚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的确不知道嬴子衿的具体位置。 “莉丝老师。”韩启懒洋洋地举起手,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趴在课桌上,“肖青岚和嬴子衿的关系好,大家都知道,好朋友突然失联,担心不是很正常吗?就让他出去看看呗。” “就是就是。”祝映川立刻点头附和,“肖青岚已经吃过‘渊泣’了,这节课和他没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方白也突然站了起来,课椅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 “我也想去找找,莉丝老师说得对,我们的确不一定能找到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而我们却连出去找找的这个行为都没做...将来回想起来,一定会后悔的。” 教室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多数人原本只当这是次普通的缺席,或许是结伴翘课,或是被一些问未知的麻烦困住。 方白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激起不安的涟漪。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原本不以为意和看戏的目光,此刻都染上了犹疑。 该不会... 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莉丝老师轻盈地跃上讲台,她双手撑在讲桌边缘,注视众人。 “同学们,在天启市,执剑人会死,调查员会死,但圣堂大学的学生,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除非是遇到了污染。” 莉丝老师食指轻点嘴唇,“但天启市最近的污染指数已经降到了历史新低了,连畸变级都难得一见,所以,她们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被什么人暂时困住了而已。” “就算是那些无恶不作的邪教徒,也不会希望圣堂大学的学生死在和平里。” “每一次课,都很珍贵,老师不希望你们浪费,每多拼杀一次,就能多增长一份经验。” “好了,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你们怪老师我就好了,不用后悔,接下来,开始上课,这次课是最后一次‘渊泣’适应课,之前失败的同学,可以再次尝试,如果还失败或者没效果,那就算了,也别太在意,尽量坚持到极限的时候再服用‘渊泣’,每次服用,都是有看不见的‘效果’的。”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世界骤然破碎。 暗红色的苍穹低垂,仿佛凝固的血痂。 龟裂的大地缝隙间渗出缕缕黑雾,缠绕在锈蚀的兵刃与森森白骨之上。 “靠谱的人少了一个...”夏萤把玩着鬓角的发丝,左眼扫过方白和沈星河二人,“我有预感...这次我们会死得很快。” ‘啪’的一声,沈星河展开折扇,漫不经心地摇着。 “巧了,也有同样的预感。” “这次该轮到我和方白兄服用‘渊泣’了。”他突然凑近方白,“一起?” 方白沉默颔首。 他和沈星河都可能出问题,如果再排个前后顺序,可能后面的那人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他还在想伊莱恩她们的事情。 虽然莉丝老师说她们不会有事,但方白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接下来,三人照常推进。 少了嬴子衿,第一关的蚀骨兽也只来了三头。 被三人很轻易的解决。 第二关的穿行白骨峡谷,三个人根本成不了队形。 嬴子衿的控制太过于重要。 哪怕蚀骨兽的数量少了许多,三人也只穿行了不到五分之一的路程,防势很快就出现缺口。 三人的阵型在蚀骨兽的一波冲击下直接支离破碎。 “没机会了!快吃!”沈星河突然暴喝。 方白毫不犹豫地将‘渊泣’拍入口中。 药丸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感到体内有些异常,但身体却毫无异变。 不由得神色古怪的看向地上的影子。 这家伙! 又被它吃掉了! “又没效果?”夏萤无奈的看向方白,知道这次是没希望了。 一旁,沈星河的身体正在扭曲膨大。 他的皮肤像融化的蜡般剥落,露出下面疯狂增殖的猩红肌肉。 脊柱刺破背脊生长成骨尾,右臂膨胀成堪比攻城锤的巨爪,但左半身却维持着人形,仿佛被按暂停键的畸变过程。 “快...走...”从怪物喉间挤出的字句混着血沫。 那只畸变的右臂已不受控制地轰然砸落,指缝间还挂着半片残破的衣袖。 峡谷在巨力冲击下崩塌,不断有巨石滚落。 方白眼睁睁的看着夏萤瘦弱的身躯,在巨爪之下绽成一道血花。 第246章 空间沉降 沈星河的哀嚎声被甩在身后。 方白和肖青岚并肩踏出教室。 “你们知道她们在哪吗?” 对面墙边,一道清瘦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浮现。 165的身高,却因那笔直如刃的站姿丝毫不显弱势。 黑发微卷的发尾桀骜地翘着,他单手插兜斜倚在墙边,额前碎发下是一双淡漠的眼睛。 “你知道?”方白眯起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这人是同班同学。 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我知道。”少年点头。 “李...李...”肖青岚微微蹙眉。 “李飞烟。”李飞烟略显无奈地吐出这个名字。 李飞烟。 上次实战课第20名。 名字一出,方白顿时就有了印象。 但对于这个人,是真的没印象,隐约只记得他坐在角落,好像是坐在夏萤的旁边。 “麻烦带我们去。”肖青岚微微拱手,举手投足间尽是温雅气度。 “都是同学。”李飞烟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我也不希望有人在毕业前出事,不带你们去,我就不会在这等了。” “跟我来吧。” 夕阳西沉,金色的余晖洒满校园。 李飞烟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机车。 那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机车,流线型的车身泛着哑光,排气管微微上翘,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他利落地跨坐上去,长腿一撑,引擎顿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另一边,肖青岚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柄银白色的宽阔大剑。 剑身由无数细小的金属片拼接而成,他踏上剑身,飞剑微微下沉,随即稳稳悬浮,离地半尺。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方白。 方白默默走向自己的老朋友。 解锁后,“咔哒”一声踢开脚撑,腿一跨,坐了上去。 李飞烟:“……” 肖青岚:“……” “看我做什么?”方白一脸茫然,“快走啊。” 下一秒,机车轰然冲出,排气管喷出炽热的尾气。 肖青岚的飞剑紧随其后,几乎贴地飞行,剑锋划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两人都是压着学校限速跑的,方白只是蹬着踏板就能追上。 出了校门,李飞烟的机车飙射而出,肖青岚的飞剑也骤然提速,剑尾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某一刻,两人同时回头—— “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方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身下的自行车也已经完全悬空,车轮静止不动,车尾喷射出蓝色的尾焰。 李飞烟:“……” 肖青岚:“……” 他们愣着做什么? 还不是怕他跟不上? 但两人都不是话多之人,见方白能跟上,开始默默加速。 三道身影在城市的街道上极速穿梭。 建筑视野里连成模糊的彩线,风声在耳边呼啸。 大概穿行了半小时。 三人刹停在一栋名为‘寰宇天城’的购物中心前。 一千三百层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折射出迷幻的光晕。 空中有走廊像血管般连接着这栋大楼。 最顶层的走廊和观景台已经隐没在云层之中。 商场底层,二十米高的合金闸门已经降下。 商场正门前拉起了一道流动着光幕的警戒墙,淡蓝色的全息封锁带像有生命般在空中缓缓旋转,每隔十米就投射出一枚巨大的红色警示全息徽记,黑底红字的【禁】字在徽记中心缓缓自转,下方滚动播放着安全局的封锁通告。 几个警员在门口站岗。 “这里怎么了?她们...在这里面?”肖青岚望着眼前被封锁的大楼,眉头紧锁。 “空间沉降。”李飞烟沉声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她们三人的确是从这掉下止境了。” “难怪通讯打不通...原来真在止境...”肖青岚神色凝重,“必须尽快把她们捞出来,先不说止境里那些游荡的污染体...环境才是最致命的。” 方白面前悬浮着一份半透明的信封,徐徐展开。 【空间沉降:空间向下扭曲坍缩的现象。】 【天启市年均失踪人数:16387人。】 又一信封展开。 【寰宇天城空间沉降事件简报。】 【空间扭曲度:2级(垂直落差112.7公里)。】 【当前失踪人员:17名,身份未知。】 【打捞中...】 【空间修补进度:79%】 肖青岚率先迈步往前,李飞烟想了想,在后面跟上。 一名警员当即抬手阻拦,“寰宇天城发生空间沉降,现在禁止入内。” “里面有我们的同学。”肖青岚看向他说道。 警员还是缓缓摇头,“会有专门的打捞队对失踪人员提供救助,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话未说完,方白已经不动声色地递出一本黑色证件。 那警员愣了愣。 翻开证件看了一眼,恭敬递回。 他右手迅速抵在左胸敬礼,“请注意安全。” 肖青岚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李飞烟张了张嘴,但很快,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们的话都不多,也不喜欢问来问去。 对于他们来说,方白此刻的沉默就是一种不想多解释的回答。 实际上,方白沉默是因为他在看地图。 他在看,以寰宇天城为中心,方圆一百公里内都有什么。 ...这个距离几乎涵盖了小半个天启市。 17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身上有地图,或者认识路。 他们一定会去...执剑人第三分部! 方白目光锁定在涵盖范围里的,唯一的一栋执剑人大楼。 他和伊莱恩已经是止境的常客。 伊莱恩知道执剑人大楼上方就是止境出口。 所以,她一定会提议去找执剑人大楼。 最近的路线应该是这条... 现在还有两个不确定的因素。 那些人中,有没有带离线地图的或者认识路的人。 以及,最优路径中,会不会出现危险,从而将他们逼到别的路径上。 他们当初穿行30公里几乎都要了半条命。 这个范围内,他们最远会落到距离执剑人第三分部90公里外的位置。 但伊莱恩、伏瑶和嬴子衿三人的队伍,一定要比那时候的他和伊莱恩要强上许多倍。 但问题是,一起下沉的还有还有其他人。 如果是普通人,那就相当于带了十几个拖油瓶... 方白不敢想象,如果距离太远,那将会是怎么样的处境... 第247章 打捞 三人刚踏入商场没多久,却又折返而出。 肖青岚向方才的警员走去。 “请问。”他微微拱手,温润有礼,“沉降裂隙的具体位置在哪?” 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礼节弄得一怔,下意识回答,“在、在79层。” “多谢告知。”肖青岚点头致谢。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当门在79层开启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不由驻足。 整个楼层仿佛一个巨大的时尚博物馆,数不清的女装陈列其中。 从复古的风格,到前沿的新世礼服,每一件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最主要的是,这些衣服,无论是性感的还是暴露的,全都穿在仿真模特身上,从什么角度看,都和真人一样。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镜面墙壁让空间显得更加辽阔。 向来从容肖青岚,此刻也僵在原地。 目光扫过一件件蕾丝边睡衣,心头不由得一颤,这在他十八年的人生中还是头一遭。 李飞烟则像中了定身咒般钉在原地。 165cm的身高让他正好对上一排模特胸前的蝴蝶结,他机械地后退两步,却不慎撞进了一堆裙子里。 方白面无表情,这些没见识到家伙。 不就几件衣服吗。 回头给伊莱恩挑上两件。 话说,伊莱恩来这里,应该就是为了买衣服的。 虽然都是少年,但三人也都不是一般的少年,很快就在众多极具诱惑的仿真模特中稳住心神。 他们穿梭在迷宫般的展示区中,足足找了二十分钟,才跟随隐约的仪器嗡鸣声找到事发地点。 现场已经被严密控制。 十几名警员在四周巡逻,几名身着银灰色制服的特殊人员正用造型奇特的仪器扫描着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被撕裂的墙体,一道约两米高的空间裂隙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撕开的画卷,边缘不断剥落着细碎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坠落过程中逐渐暗淡,最终化为灰烬般的尘星消散在空气中。 四个身着灰白色制服的人呈十字形盘坐在裂隙四周,他们掌心释放出的淡蓝色能量丝线交织成网,一点点修补着空间的创伤。 裂隙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收缩着,但不时会突然震颤一下。 李飞烟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凝视着那道不稳定的裂隙。 “地方我带到了。”他淡淡的说道,“沉降裂隙有垂直落差,跳下去找人这种蠢事,别算上我。” “别问我怎么知道他们在下面,反正我就是知道,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已经够多管闲事了。” 他靠在一边,一副接下来他不会帮忙的模样。 方白和肖青岚面面相觑。 当下也没心思问这些东西。 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才能将人给捞上来。 正如李飞烟所说,直接跳下去肯定不是明智的选择。 肖青岚转向一旁的警员,声音温润,“这位警官,请问这个裂隙出现多久了?” 警员自三人出现时就注意到了他们。 若是普通市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他早就厉声驱赶了。 但那两身圣堂大学的校服证明了这三位少年的身份不简单。 “两天前,监测站刚发出警报我们就赶到了。”警员不自觉地挺直了背,下意识的将问话的肖青岚当做领导之类的存在,“商场人流太过于密集,一共有十七人被吸了进去。” 似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又变得古怪。 圣堂大学的学生身份虽然特殊,但也不至于是他的领导。 想到这里,他放松下来,询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裂隙在修复完成之前随时都可能二次爆发,这里现在还不安全。” “我们有同学掉进去了。”方白突走了过来,“不是说有打捞人员吗?捞上来人了吗?” 闻言,警员有些诧异。 圣堂大学的学生掉进裂隙里了? 空间沉降常年存在,每隔几天就会发生几次,但波及的范围很小,像这样一次性吸进去17个人的都算多的。 对于正常的市民来说,被沉降裂隙吸进去,就和走路被雷劈中一样。 圣堂大学的学生被吸进去,他更是见都没见过。 “这次是2级空间沉降,垂直落差超过一百公里,打捞上来的概率很小,普通人掉下去,基本上就等于是丧命了,出于对生命的尊重,打捞队会进行为期三天的打捞,但止境那地方,危险重重不说,还有各种限制,打捞队都是很接近普通人的非凡者,靠着特制的装备进行打捞,一不小心也有丧命的风险,总之,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但如果是强大的非凡者的话,有可能自己走出来。”警员又跟着安慰了一句,“你们圣堂大学哪怕是普通学生,也都是强大的非凡者,比一般市民存活率大得多。” 打捞队,接近普通人的非凡者...估计也就是临时工的层次。 去过止境的方白很明白那是什么地方,这种低阈值的非凡者进去自身难保,哪还有能力打捞别人? “执剑人呢?没通知他们吗?”方白微微蹙眉问道,他觉得让类似临时工的人去止境搜救,显得太过于儿戏了。 警员闻言露出一丝苦笑,“修补裂隙和救援都是我们安全局的职责范围,大家各有分工。”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执剑人也不是什么活都接的,他们也没有那么多人。” 说到这,警员不禁暗自摇头,执剑人声誉太高,导致联邦其它机构都没什么存在感。 身为安全局的人,有时候想想,他心里也挺无奈的。 大事小事,他们为联邦做的不一定比执剑人少,论规模更是比执剑人大得多,结果,还是没什么存在感。 方白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电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里格外清晰。 “跟我来。”他的声音干脆利落。 肖青岚微微一怔,“去哪?” “执剑人第三分部,拿装备。” “我计算过路径,加上圣堂大学,一共四个出口,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肯定会往执剑人第三分部的方向走,落点近的话,他们可能已经到了,现在还没出来或许是因为那边没人接引,被困在止境里了。” “小兄弟,那打捞队的队长也和你说了一样的话,它们两天前就是从那边下潜的,至今还是没有消息,下面很危险,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你们下去的话会更危险,而且...执剑人那边是不会允许你们下潜的。” “...” 第248章 突围 狭窄的巷道深处,黑暗如同粘稠的液体般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的玻璃渣一样令人难受。 伊莱恩走在最前方,银色长发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晕。 她手中的短剑划开前方涌动的黑雾,剑刃闪烁着光韵。 琥珀色的眸子扫过每一个角落,警惕着可能从阴影中扑出的危险。 “再坚持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总有一条路可以过去。” 身后,十余名普通市民互相搀扶着,脸上写满恐惧。 一个中年女人死死搂着怀中的婴孩,压抑的抽噎。 另一个男人腿上的伤口已经泛黑,却仍咬牙拖着步子,不敢落下。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伊莱恩五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如果不是我,灾难不会找上你们。”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旁边的嬴子衿仍听到了。 “和你无关。”嬴子衿走在她身侧,语气平静,“那些怪人,是冲着我来的。” 她的黑发束成高马尾,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伏瑶在队伍最后方断后,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诡谲的光。 她的左眼是深邃的紫,右眼是妖异的金,像是黑夜与烈阳同时寄宿在这具娇小的身躯里。 “你们两个,还有力气在前面说这些?”她轻笑一声,“要说责任,肯定是我的最大,要不是我拉着你们去买衣服,哪会遇上这种事?” 话落,巷道深处传来一阵黏腻的蠕动声。 伏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下一秒,墙壁上的血管纹路突然鼓胀,数条漆黑的触须猛地刺出,直袭队伍中央的普通人! 伊莱恩后撤一步,剑光如月弧斩落,将最近的两条触须切断,断面喷溅出腥臭的黑色液体。 嬴子衿手掌轻抬,冰霜顺着地面蔓延,将其逼近的两条触手冻成脆硬的冰柱。 然而,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墙壁、地面、甚至头顶的缝隙里,都开始渗出粘稠的黑液。 “往回跑!”伊莱恩低喝一声,刀光再起,为队伍劈开一条狭窄的通路。 普通人惊恐地尖叫着,互相推搡着往前冲。 一个女孩跌倒在地,还未爬起,就被一条触须缠住了脚踝。 伊莱恩的剑锋瞬息而至,她一把拉起女孩,“别停,回‘安全区’。” 三人边战边退。 巷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栋黑色大楼的轮廓。 执剑人第三分部,就在那里。 可最后这段路,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们已经突围第2次了。 每次都被这些恶心的触手打了回去。 这些东西不是污染,却比污染更加诡异和危险。 三人默契的配合下,勉强在无伤亡的情况下撤出巷道。 身后,一侧的高墙突然裂开。 一双巨大的、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轰——” 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手突然从地底破土而出,五指张开时掀起的气浪直接将数名市民掀翻。 那肥硕的怪物表面布满蠕动的肉瘤,每个肉瘤上都长着一只浑浊的眼睛,正疯狂转动着寻找猎物。 “巨型畸变体,子衿你掩护那些人先回‘安全区’!”伊莱恩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古老的龙语如雷霆般炸响。 一道金色的龙形虚影在她身后完全显现,炽热的龙息附着在剑身。 “这家伙...刻印也挡不住的,必须打倒他。” 嬴子衿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面。 以她为中心,极寒的冰霜呈放射状急速蔓延,将翻涌的地面瞬间冻结。 她的发梢一部分变成了冰蓝色,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那就速战速决,一会引来更多污染就麻烦了。”伏瑶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真身和幻影同时举起诅咒匕首。 紫黑色的光芒在刀尖汇聚。 “「夜吻·鬼噬」!” 伏瑶的匕首深深刺入怪物血肉的瞬间,刀身上的诅咒之力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绽放出妖异的光芒。 有扭曲的鬼影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张开布满尖牙的嘴撕咬着怪物的血肉。 被咬中的肉瘤剧烈抽搐,一个接一个爆裂,喷溅出粘稠的黑色脓血。 诅咒之力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怪物的血肉迅速干瘪腐败,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伏瑶的异色瞳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脸上却愈发惨白。 精神力耗尽差点让她直接昏迷过去。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张开大嘴想要一口吞下伏瑶。 伏瑶娇小的身体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方,伊莱恩的银发无风自动,剑尖凝聚的光点骤然膨胀,化作一颗微型太阳。 古老的龙语在她唇边流转,剑身上的光文逐一亮起。 “「光龙之耀」!” “最大输出!” 当光芒达到极致时。 “轰!” 一道直径足有一米的金色光柱咆哮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发,隐约可见龙形虚影缠绕其中。 光柱精准贯穿怪物头颅时,其内部迸发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火苗,从眼窝、口鼻等孔窍中喷涌而出。 怪物的哀嚎声如同千万玻璃同时碎裂,被焚烧的脑组织化作金色流火从伤口处滴落。 嬴子衿抓住时机,双手猛然上抬。 “「冰葬」!” “咔!咔!咔!“ 数十根冰刺从被冻住的地面暴起,形成荆棘牢笼将怪物钉穿。 被刺中的部位瞬间冻结成苍白色,冰晶顺着血管纹路急速扩散,怪物挣扎的动作逐渐凝固,最终化作一尊狰狞的冰雕。 “走,这东西皮糙肉厚,弱点还不知道在哪...不好杀死,先回去恢复精神力...”伊莱恩和嬴子衿还想再上,伏瑶虚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动静太大了,会引来其它东西。” 闻言,两人立即作出决定。 “走!” 伊莱恩背起伏瑶,麻木的市民们紧紧跟上。 嬴子衿警惕的断后。 往回退了几百米,就回到了他们先前建立的临时据点。 地面上,十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警戒」刻印整齐排列成环形。 这些刻印悬浮在离地半尺处缓缓旋转,彼此之间由细密的光纹相连,构成一个半球形的防护罩。 寻常的污染体若是撞上这层结界,瞬间就会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伊莱恩小心地将伏瑶放在结界中央。 伏瑶艰难的爬起来,立即开始冥想恢复精神力。 幸存者们瘫坐在结界中央,直到这时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第249章 遭遇 一个多小时后。 伊莱恩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眸子里映出‘安全区’内惨淡的景象。 两天未进食的市民们蜷缩在结界边缘,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那个始终抱着孩子的母亲机械地轻拍着怀中昏睡的幼儿。 一个男人靠在刻印旁,腿上被污染的伤口已经发黑,却仍死死盯着结界外的黑暗,仿佛只要多看一秒,就能盼来救援。 饥饿感像钝刀般在胃里翻搅,伊莱恩强压下涌上喉头的酸水。 连她都开始出现出现眩晕的状态,更遑论这些普通人。 他们还能拖着脚步前行,全凭那对‘生’的执念。 她抬起头,正对上几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希冀。 伊莱恩的拳头猛地攥紧,调转视线看向执剑人大楼的方向。 她们被转移到的地方距离第三分部并不远。 第一天晚上就已经来到这附近。 执剑人第三分部外,那只有五公里的缓冲区,她们已经冲击了二次。 第一次走了很深,结果又退了回来。 十四个市民,现在还剩下八个。 在这么下去,一个人都活不了。 伏瑶缓缓睁开那双妖异的异色瞳,紫金流光在眼底流转。 她支起身子,扫视了一圈瘫软的市民,声音轻而冷静。 “我们得自己走试试了,再拖下去,我们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她的指尖摩挲着匕首柄,目光扫过「警戒」外的黑暗。 “带着他们,我们还需要分神保护,他们也已经到极限了,只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我们若干能遇到下潜的执剑人,他们一样能得救。” 嬴子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伊莱恩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拂过短剑。 还是方白送给他的那把剑。 她已经不是那个不死的少女了。 她,不能真正的死在这里。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她们的谈话没有刻意避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市民的耳中。 蜷缩在角落的人们先是露出惊恐的神色。 但很快,这种惊恐就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嘶哑的说道,“走吧...你们都是圣堂大学的学生,是联邦的未来...不该折在这种地方...” 那抱着孩子的母亲突然跪爬着上前,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能不能...带上这个孩子?” 她将怀中昏迷的小孩往前递了递,“他才七个月...很轻很小...如果...如果你们真的出去了,把他交给他爸爸...”泪水在她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求求你们了...” 三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我们不是要丢下你们...”伊莱恩蹲下身,眸子直视着那位母亲,“只是...” “我们明白的。”一个断了手臂的男人打断她,“带着我们这些累赘,谁都活不了,只要你们能出去,我们就还有可能获救。” “但...还是带上这孩子吧,我们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嗯...” 伊莱恩伸出手,轻轻接过那个轻得不像话的孩子。 三人转身走向黑暗时,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没有人挽留,也没有人哀求。 那母亲死死盯着伊莱恩背上那小小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三人在低矮的屋檐间飞掠。 与之前带着幸存者时的小心翼翼相比,此刻她们的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伏瑶的身影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地落在十米开外的屋脊上。 她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能提前捕捉潜在的危险。 “左侧,三只畸变体,要冲出来了。”她轻声预警。 嬴子衿足尖轻点,右手轻挥,一道冰墙无声地封住了那条巷道的出口。 伊莱恩背着那小孩,有专门的背带在,除了增加了十几斤的负重外,她的动作并不会受影响。 某一刻,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无数紫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小心!又是这些触手...就像是在针对我们......”伏瑶的提醒刚出口,一条粗壮的触手就朝她横扫而来。 她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不远处。 但那触手依旧紧追不舍。 “砰!” 伊莱恩的短剑燃起金色烈焰,一剑斩断袭向伏瑶的触手,腥臭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 “这次必须冲过去!”嬴子衿抬手,冰霜呈扇形向外扩散。 冻住拍打过来的两条触手。 某一刻,一条带着倒刺的触手悄然接近,突然缠住伊莱恩的右腿,将她猛地拽倒。 背上的孩子直接飞了出去,她急忙将短剑射出,将那孩子的背带钉在房檐上。 但失去了武器,她也就失去了最佳的脱身时机,瞬间被往触手密集的区域拖行。 “伊莱恩!”伏瑶的异色瞳骤然收缩。 直接瞬移到伊莱恩身旁,两把诅咒匕首交叉斩下。 紫黑色的诅咒之力顺着触手蔓延,让它痛苦地痉挛松开。 但更多的触手铺天盖地的袭来。 关键时刻,嬴子衿抱着那孩子挡在两人身前。 只见她轻轻抬手。 方圆十米内的触手全部冻成冰雕。 但代价是她脸色瞬间惨白,显然消耗过大。 “走!”嬴子衿将那孩子背在身上,顶在最前面冲锋。 伊莱恩和伏瑶在左右护卫。 一路往前,所有接近的触手都在瞬间被三人粉碎。 蓦地。 一条颜色明显更深的猩红触手,突然从地下窜出。 速度极快。 直取嬴子衿。 嬴子衿咬牙,在面前凝结出一面冰盾。 薄薄的冰盾瞬间被贯穿。 她腰间的一个圣痕挂坠突然亮起。 那触手像是被什么拍了一下,攻击方向突然偏移。 但很快就纠正过来。 眼看就要穿刺嬴子衿的心脏。 伏瑶则直接瞬移到触手前,两柄匕首横在身前。 那触手力道不减,但方向却再度偏移。 “噗嗤”一声,贯穿了伏瑶的肩膀。 就在那根猩红触手继续伸向嬴子衿时。 一道纤细却刺目的金色光束突然从后方激射而来。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精准地命中触手,瞬间将其绞成无数碎末。 伊莱恩的银发无风自动,身上燃烧绯色火焰,但很快就褪去,腰间挂着的一个玩偶圣痕变得灰暗。 她保持握剑前伸的姿势,剑身还萦绕着淡淡金芒。 随着这根猩红触手的消亡,周围所有蠕动的触手突然同时僵直,开始缓缓退去,重新缩回黑暗之中。 嬴子衿扶着扶瑶,冰晶暂时封住了她的伤口。 伊莱恩伸手按住伏瑶肩头的贯穿口,一缕绯色火苗逐渐升起。 随着‘嗤’的一声轻响,绯色火苗突然剧烈摇曳。 火苗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先是收缩成一点微光,随后化作几缕细小的烟丝,在空气中扭曲着消散。 “我自己来。”伏瑶摇头,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倔强,“别耽误时间,快走。“ 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伤口,随着腰间挂着的圣痕散发微光,丝丝缕缕的蕴含生命力量的青光汇聚,注入伤口。 三人继续向前疾行,伏瑶的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也能跟上节奏。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低矮的屋檐区时,最前方的伊莱恩突然刹住脚步。 前方不足十米的屋脊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人影。 左侧是个小男孩,约莫十三四岁出头。 他的右眼浑浊灰白,像是蒙着一层死气,左手握着一把造型诡异的弯刀,刀刃处布满细密的锯齿。 右侧的少女则美得惊心动魄,及腰的金发在月光下如同流动的黄金,瓷白的肌肤近乎透明。 她穿着精致的黑色纱裙,裙摆随风轻扬,露出纤细脚踝上缠绕的银色锁链。 “你爸爸...给你的东西。”小孩开口,灰白的右眼直勾勾盯着嬴子衿,“交出来,我放你们离开...” 第250章 战小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嬴子衿的声音冷得像寒风,眸子微微收缩。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吗? 她侧目看向身旁的伊莱恩和伏瑶,低声道,“你们先走吧,他们的目标是我......” 伏瑶的异色瞳闪过一丝荒谬,她扯了扯嘴角,“我们走得掉吗?那小孩很奇怪,看起来弱不禁风,不像是个高手,但又有很强的压迫感。” 旁边的伊莱恩轻声说道,“看他的眼睛......” 三人凝神望去,只见那小孩的左眼中,赫然浮现出一道诡谲的晶蓝色纹路。 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拥有四瓣花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能力具现化影响虹膜形态,需要突破「lv.3」的精神阈值。”伏瑶捏紧手中匕首,“总队长级别的阈值,这小孩...从娘胎里就运转冥想法,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lv.3」吧?” 小男突然咧嘴一笑。 左眼的花纹骤然亮起,手中的弯刀随之共鸣.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顿时笼罩全场。 伏瑶异色瞳中的紫金光芒忽明忽暗,松了口气,“阈值可能没那么夸张,但这种感觉...好像是污染......” “轰——” 小孩骤然抬手,狂暴的能量如浪潮般向三人席卷而来。 嬴子衿面前生成一道冰墙。 伊莱恩猛地横剑格挡,硬生生抵住冲击,但整个人仍被震退数步,银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伏瑶的身影骤然分裂,本体与镜像分身如同两道交错的闪电,踩着高低错落的瓦片疾驰而过。 两把匕首在夜色中划出紫金双色的致命轨迹,直指那小孩咽喉与心口。 那小孩突然咧开嘴,稚嫩的面容扭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他手腕一抖,造型诡异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弧光。 “铛——!!!” 金属碰撞的爆鸣声震碎了周围数片屋瓦。 伏瑶的真身倒滑出去,靴底在青灰色的瓦片上犁出两道深刻的沟痕,碎瓦片哗啦啦地滚落屋檐。 她勉强稳住身形时,虎口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匕首,滴落成一条断续的红线。 “咳...”伏瑶轻咳一声,眼中泛着奇异之色。 嬴子衿像是发现了什么,双手猛然合十,寒冰能量在瓦片下急速凝聚。 刹那间,数十根锋利的冰刺破瓦而出,带着森冷寒气直刺金发少女的落脚点。 就在冰刺即将触及少女裙摆的瞬间。 “不许碰她!“ 小孩左眼的印记爆发出刺目蓝光。 他闪身来到少女身前。 那双稚嫩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将少女拦腰抱起,同时弯刀在身前舞成一道紫黑色的光幕。 “铛铛铛——!” 冰刺撞击在刀幕上,瞬间被绞成漫天冰晶。 孩童抱着少女轻盈地后跃,落在三丈外的屋脊上。 他的动作还是很笨拙,看起来就像是有些不协调。 他单手抱着少女,另一手中的弯刀直指三人,“再动她...杀了你们。” “她是弱点!”伏瑶突然说道,异色瞳锁定金发少女。 三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她们一路厮杀过来,精神力早已消耗大半,这种情况下又遇强敌,没多少精神力可以挥霍了。 “咻——!” 伏瑶的身影骤然模糊,空气中只留下一道紫金色的残影。 她的真身已如鬼魅般闪现至少女身后,匕首交织出致命的十字寒芒,直取少女纤细的脖颈。 “铮——!” 就在匕尖距离少女肌肤仅有寸许时。 小孩身形瞬间横移,弯刀上缠绕的蓝芒暴涨,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双匕。 碰撞的瞬间,伏瑶的异色瞳剧烈收缩。 刀身上传来的反震力远超想象。 她感觉就像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鲜血从指缝间飙射而出。 “砰!” 伏瑶以极致的速度倒飞出去,连续撞碎了三道砖墙才勉强停下,肩头的贯穿伤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身体。 她单膝跪在废墟中,眼中神色变得黯淡。 一口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她用染血的指尖抹过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笑,“被小屁孩打得这么狼狈...我...是会生气的。” 染血的手指缓缓抚过匕首的刃身,每抹过一寸,匕首就发出妖异的嗡鸣,紫黑色的雾气从刃口升腾而起。 当她的指尖滑至刀尖时,整把匕首已经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冰葬·锁!” 嬴子衿的冰霜锁链已缠上少女脚踝,极寒之气顺着脚腕蔓延! 小孩猛地转身想救,伊莱恩的短剑却已燃着金焰直刺少女心口! “滚开!!!” 小孩暴怒咆哮,灰白右眼突然渗出血丝。 一股恐怖的紫黑色能量如海啸般从他体内爆发,化作环形冲击波横扫四周! “轰——!!!” 伊莱恩的身躯接连贯穿三堵厚重的砖墙,碎石瓦砾如雨般倾泻而下。 最终狠狠砸进第四面墙壁时,蛛网般的裂痕在她身后的墙面上不断蔓延。 “咳...!” 一大口鲜血从她唇间溢出,在银发与制服前襟绽开触目惊心的血花。 短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右臂已呈不自然的弯曲。 嬴子衿的冰霜领域被硬生生震碎,反噬之力让她双耳渗出鲜血。 她跪在地上,勉强撑住身体。 下一秒。 伏瑶的身影再次从天而降,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鬼影。 那是一个与她容貌相同,却狰狞如恶鬼般的虚影。 紫黑色的诅咒之力缠绕在匕首上,刀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出现嘶嘶作响的裂痕! 伊莱恩伸出左手,短剑自动飞到她的手上。 剑尖上,一点金光疯狂凝聚,化作炽烈的光束。 嬴子衿双手猛然合十,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冰锥破空而出,尖端闪烁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 三人的杀招同时爆发,空气在极致的能量对冲下扭曲震颤! 第251章 猴面具 小孩左眼的花朵刻印疯狂闪烁,弯刀横斩,紫黑色的能量如浪潮般席卷而出,试图挡下这致命合击。 “轰!” 伊莱恩的光束率先撞上刀幕,金光与黑芒激烈对冲,炸开一圈圈能量涟漪! 小孩的手臂微微颤抖,刀势被硬生生阻滞了一瞬! “咔——嚓!” 巨型冰锥紧随而至,撞向小孩,极寒之力顺着弯刀蔓延,瞬间冻结了半截刀刃! 小孩身形被迫后撤半步。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伏瑶突然出现,暗紫色的诅咒之力缠绕刀锋,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幽暗的裂痕! 小孩仓促回防,但这次的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匕首贯穿金发少女的胸口! “嗤——” 没有温热的鲜血喷涌,只有几缕幽蓝色的液体顺着刃口缓缓渗出。 破碎的皮肤下,精密的人造肌理纤毫毕现,近乎透明的合成表皮包裹着仿生肌肉纤维。 更深处,半透明的能量管如血管般纵横交错,里面流淌着荧蓝色的液体,一颗淡蓝色的心脏在有规律的脉动。 少女被刺穿后依然保持着恬静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匕首,嘴角甚至扬起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 伏瑶的异色瞳骤然收缩,“仿生人?!” 小孩的左眼瞬间浸满血色。 “你们……都得死!!!” 弯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残影,直斩伏瑶头颅! “够了。” 就在紫黑色刀光即将撕裂伏瑶的瞬间。 “咔!” 一只苍白如尸骸的手从虚空中骤然探出,五指如精钢般扣住小孩手腕。 刀光骤止。 阴影中,修长的身影缓步显现。 黑色长风衣垂落地面,衣摆无风自动,脸上戴着诡谲的猴子面具,空洞的眼眶里却透出令人战栗的寒意。 “她们不能死在这。” “但...只要不死,怎样都可以。” 苍白的手指突然掐住伏瑶的咽喉,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伏瑶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是失了魂一般,手中匕首‘当啷’落地。 “交出东西,她就能活。”面具下的视线转向嬴子衿,“否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一个人是怎么被拆成零件的。” “拿开...你恶心的脏手!”伏瑶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别动她。”嬴子衿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颤抖,“至少说明白...你要什么。” 猴面具缓缓开口。 “第六代抗污染药剂原型,不要着急否认,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不会来找你的。” 说着,猴面具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伏瑶的手腕。 “咔吧!” 腕骨突然呈诡异角度弯曲,她死死咬住下唇,却硬是没吭一声。 “放下她。”嬴子衿向前一步,“东西在金库里。” 伊莱恩瘫坐在废墟中,瞳孔因愤怒而紧缩,但断裂的手臂却怎么也无法抬起。 “噗通!” 伏瑶被甩到一旁。 面具人缓缓走向嬴子衿。 “告诉我密钥,别耍花招,你知道我是谁,更知道反抗的下场。” 猴面具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缓缓侧首看向执剑人大楼的方向。 一道金色雷霆劈开夜幕! 那不是流星,而是一道人影。 人影所过之处,空气爆鸣,雷光缠绕,仿佛天神掷下的雷霆之枪! 猴面具抬手的瞬间,透明气墙层层浮现。 每一道气墙都凝如实质。 “轰!” 雷霆与第一道气墙相撞。 气墙应声而碎,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七道气墙在眨眼间土崩瓦解,竟不能阻挡其分毫! 雷霆去势不减,重重撞在猴面具胸前。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他的身躯被顶的倒飞出去,连续贯穿数十栋矮楼,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达千米的恐怖沟壑。 整片街区都在震颤!烟尘未散,一道身影已凌空而立。 一位青年手持丈二金枪,枪尖雷光吞吐。 他一身执剑人制服,衣袂在能量的鼓动下猎猎作响,眉目如刀,不怒自威。 “晦明...”他声音冰冷,“天启市不是你们能踏足的地方!” 沟壑尽头,猴面具缓缓支起身子。 他的黑袍破碎,露出苍白的胸膛。 那张猴子面具却完好无损。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折断。 但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这个世界...”他低笑着,“还没有我们不敢去的地方。” “天启市最近很热闹...”苍白的手指抚过面具,“你知道的,我们最爱...凑热闹了。” 两道身影倏忽间化作虚无。 方圆百丈内,砖瓦墙壁突然同时迸裂! 砖墙无声地坍塌,梁柱诡异地折断,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拦腰斩断。 两道流光时而如金线穿云,时而似蓝电裂空,在虚空中勾勒出致命的轨迹。 整条长街在无声中土崩瓦解。 破坏在不断产生,却始终不见人影,唯有那两道流光在废墟间追逐缠绕。 游荡的污染体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转瞬成灰。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恶臭。 整条街道在寂静中分崩离析,唯有天上那轮虚幻的月亮冷眼旁观着这场超越凡人目力的战斗。 突然——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云霄。 两道身影终于现形。 青年金枪横架,枪身上雷光乱窜; 猴面具软剑直刺,剑尖距离咽喉仅有寸许。 他们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坑! 巨坑呈现完美的碗状。 烟尘尚未腾起。 “唰!” 两道身影已然再度消失,唯有坑底残留的几缕金色雷光与幽蓝剑气,还在相互纠缠撕咬。 第252章 BH 另一边。 方白和肖青岚穿着专业的下潜装备,背后的推进器喷吐着幽蓝尾焰,缓缓向战场靠近。 就在此时。 小孩的身形突然一顿,猛地转头向身后看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副狰狞的鬼面,迅速扣在脸上。 小孩的身影闪现至嬴子衿身旁,弯刀冰冷的刃口抵上她雪白的脖颈,声音沙哑而急促,“密钥!说出来!否则...” 嬴子衿神色冰冷,突然抬手! “咔!咔!咔!咔!” 四面厚重的冰墙瞬间在黑纱裙少女四周凝结,以碾压之势向内挤压! 小孩的瞳孔猛地一缩,顾不得嬴子衿,身形暴退,弯刀紫芒暴涨,硬生生劈碎冰墙! 黑纱裙少女安然无恙,但小孩的面具下已渗出冷汗。 “你们——找死!!” 他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身形一闪,已来到最近的伊莱恩面前。 他模仿着猴面具的动作,弯刀架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刀刃微微陷入肌肤,渗出一丝血线。 “说!”他厉声道,“否则我先砍她一条胳膊!“ 说罢,他闭眼举刀。 “小孩。”伏瑶的声音如鬼魅般在他耳畔响起,“砍人前,可不能闭眼。” 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小孩身侧,染血的匕首直取其后心! 小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电光火石间,黑纱裙少女突然伸手,手掌硬生生握住了匕首刃口! “嗤——” 金属撕裂的声音响起。 她的手掌被洞穿,细小的电火花从伤口迸溅,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她说得对。”黑纱裙少女平静地注视着小孩,“这样,是保护不了我的。” 说着,她举起那残破的手掌,“你看。” 小孩的呼吸骤然急促,面具下的脸庞扭曲。 “啊——!!” 他暴怒挥刀,紫黑色的刀芒同时斩向伊莱恩和伏瑶! “嗖——!” 一根晶莹的水晶箭矢破空而至,精准撞击在弯刀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小孩震退数步,刀势骤然瓦解。 高空之上,方白和肖青岚凌空而立。 战术目镜泛着冷光,面罩将他们的面容完全遮蔽。 方白手中的水晶长弓尚未消散,弓弦仍在微微震颤。 “抱歉,来晚了。” 肖青岚身形如清风般掠过,瞬息间已立于嬴子衿身侧。 他的声音透过战术面罩传来,温润依旧,却裹挟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嬴子衿微微摇头,她抬手拂去嘴角的血迹,“用不着你来,我也能解决。” 肖青岚无奈摇头,却未再多言。 另一边,方白挡在伊莱恩身前,目光在鬼面身影与黑纱裙少女之间来回扫视。 “仿生人?”他神色疑惑。 腰间悬挂的种花结突然泛起微弱红光。 伊莱恩闷哼一声,纤细的花藤缠绕上她,将她包裹成花茧。 伏瑶同样被花藤包裹。 花蔓上绽放的鲜红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花瓣片片凋零。 而随着花瓣飘落,二人身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伊莱恩断裂的臂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复位声,伏瑶肩头的贯穿伤也逐渐止血。 黑纱裙少女转头看向身旁,“这是个机会。” 那戴着鬼面的身影却不住后退。 “认识?”黑纱裙少女看向旁边的身影。 “嗯...” “等他们恢复完。”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残酷的理性,“就会来杀你。” 鬼面下的呼吸变得急促,“我...做不到...” 少女静静注视着他退缩的模样,并未再说话。 花藤缓缓褪去,伊莱恩已经能撑着短剑站起身来。 但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 “还好吗?” 伊莱恩低着头,“...无碍。” 声音依旧清冷,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松了松。 “喂喂~”伏瑶瘫坐在地,异色瞳略显无语的看向方白,“方白同学,伊莱恩差点就死了,你差点就永远都见不到她了,就这么敷衍的问候三个字?” 方白愣愣转头看向她。 这时,肖青岚扶着嬴子衿走来,“帮嬴子衿也治疗一下,我没恢复类能力。” 方白摇摇头,腰间的种花结已经暗淡无光,“只是基础圣痕,能量耗尽了...她们伤得太重。” 嬴子衿推开肖青岚的手,“我没事。” 她看向远处的鬼面身影,低声道,“当心那个小孩...我们都没精神力了,帮不上忙。” 方白凝视着远方的战场,目光深邃。 远处,猴面具与那名为杨道轩的执剑人短时间内难分高下。 方白突然迈步走向那个戴着鬼面的矮小身影。 对方明显一颤,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黑纱裙少女单手抵住后背。 “小满。” 方白的声音很轻,却让鬼面身影浑身僵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方白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街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她们...也是你打伤的?” 鬼面下的呼吸明显紊乱。 片刻沉默后,一只颤抖的手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 “白哥...“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果然...瞒不过你。” 他手足无措地站着,眼神飘忽,“我...这是...我...”支支吾吾半天,突然转身就要跑,“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们是你同学!我这就走!” 黑纱裙少女突然拽住他,“你跑什么?不管你们有什么关系,现在的你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有我帮你,他打不过你。” 方白缓缓抽刀,眼中满是失望,“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他转向黑纱裙少女,“你是bh?伊可的手下吗?” 少女眼中浮现出细微的情绪波动。 “你竟然知道这些...”她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你是天工坊的人?” “我并不是伊可的手下,我们都是......平等的存在,bh,只是一个方向。” 方白盯着前方两道身影,神色复杂。 小满伤害了他的同学,甚至差点杀死她们,其中还包括伊莱恩。 为什么,一个单纯善良有孝心的少年,会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果然是因为bh吗? 难怪薇拉让他小心bh,这种改变人心的邪恶,太过于可恨。 第253章 17号 方白的手指缓缓收紧刀柄,手指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一步踏出,脚下有青光炸开。 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光。 黑纱裙少女的金发被凌厉的刀风掀起,她依然静立不动,瞳孔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寒芒。 “白哥...不要!” 一道紫芒斜刺,小满的弯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方白的斩击。 两刃相撞的火星溅落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映出她微微勾起的嘴角。 “你要和我战斗吗?小满。”方白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小满的手在颤抖,“不...我不想。“ “那就让开。” “不行!”小满突然挺直脊背,“你不能伤害她。” 方白的眼神骤然转冷,手中的夜枭嗡鸣震颤,幽蓝色的光芒如毒焰般吞吐不定,将周遭空气都腐蚀出扭曲的痕迹。 刀锋一寸寸下压,刃上的蓝芒与弯刀上的紫黑能量激烈交锋。 看到小满眼中坚定的神色,方白的眼神暗了下来,“你已经被她蛊惑了,她是拥有污染力量的仿生人。” “让我杀了她,你就能变回来。” “我没有被蛊惑!”小满坚定的说道。 “你就是被蛊惑了!“方白不断纠正,“你觉得,你现在在做的事情,是你之前想做的吗?” “以前是没能力做,也没资格拥有自己的立场。”小满突然笑了,笑容苦涩,“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分得清。”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17号是我的希望!是她给了我能站在你面前的力量!如果没有她,你会记得回那个小院看看我吗?” “会。”方白斩钉截铁的回复。 “几个月一次?还是几年一次?”小满的眼中泛起泪光,“父亲的离开,让我明白了生命的脆弱,如果哪天你发现我不见了...那大概就是我死了。” 他握刀的手越来越稳,“白哥,我过了太久弱者的生活,现在,力量就在眼前,我想抓住它!” “那是虚假的力量!”方白不厌其烦的纠正,“力量的本源在那仿生人身上,她一走,你就什么都失去了。”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小满的眼中血丝密布,弯刀上的紫黑能量剧烈翻涌,“我没有你那样的天赋!!!”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17号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想...再任人宰割了!” 嘶吼声在废墟间回荡。 方白沉默了。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刀锋上的蓝芒渐渐收敛。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低沉,“你说得对...你没有被蛊惑。” 小满怔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白哥,你终于...理解我了?” 方白缓缓摇头,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另一柄刀的刀柄上。 “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坚持说你被蛊惑吗?”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因为我在给自己找一个...不伤害你的理由。” “锵——” 双刀一左一右,映出方白决绝的面容。 “所以。”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伤害我的同学,伤害伊莱恩,差点害死他们...这都是你自己的意志?” 小满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痛苦,但最终,他握紧弯刀,重重地点头,“是...但我没想杀她们...”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肖青岚的身影悄然掠至方白身侧。 手中握着一柄闪烁青芒的长剑,“一起吧,他身上那股力量...很不对劲。” 方白微微颔首。 他也感知到了,那股在小满体内躁动的力量。 恐怕是暴君层次的力量,但小满还没办法自如的控制,只能撬动很小一部分。 幽蓝刀芒暴涨的瞬间,方白脚下有青光轰然炸裂,青色气浪裹挟着碎石四溅。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双刀在空中留下两道交织的幽蓝极光。 “铛——!” 金属碰撞的爆鸣震碎周遭残存的玻璃。 小满仓促架住右手刀,左肩却被另一道刀芒狠狠撕开。 幽蓝毒素瞬间侵入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黑。 方白骤然收刀后撤。 天空突然亮起三点火光。 “轰!轰!轰!” 三颗大火球轰然坠落。 小满狼狈翻滚躲避,原先站立处被炸出三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破空声骤起! 三支水晶箭矢不知何时已封锁他所有退路,箭尖旋转着刺向要害。 同一时刻,肖青岚的身影化作十二道青色残影,从不同角度同时挥剑斩向小满! 剑光如银河倾泻,所过之处碎石被绞成齑粉,地面被犁出纵横交错的沟壑。 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支箭矢距离要害不过寸许。 十二道剑光已封锁所有闪避角度。 生死关头。 “轰隆隆——!” 紫黑色的能量风暴炸开,方圆百米内的建筑瞬间汽化。 地面如波浪般起伏,恐怖的气浪将大地推平。 方白双刀交叉成十字,在冲击波中滑退十米,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的沟壑。 肖青岚则借力腾空,落在方白旁边。 烟尘散去,小满悬浮在平地中心。 周遭已经没有残存的建筑。 方白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双刀上的幽蓝光芒愈发炽烈。 肖青岚沉默地举剑,剑锋上凝聚的青白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在极致压缩的能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斩——” 温润清澈的嗓音尚未落下,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战局。 “都住手。” 众人猛然回头。 伊莱恩的短剑正抵在17号仿生人后心,伏瑶的匕首抵在其脖子处。 伏瑶的异色瞳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匕首又推进了半分,“小朋友,你也不想看到她散落一地吧?” 17号依然保持着平静。 方白目光闪烁,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交战的战场。 当即作出决定。 “带她回执剑人大楼!” 第254章 红线 三女押着17号缓缓向执剑人大楼移动。 17号挣扎了几次,很快就放弃了。 除去那股特殊的力量,她只是普通的服务型仿生人,力量和普通人没区别。 方白与肖青岚缓缓后退,警惕的看着站在原地万分着急却不敢行动的小满。 眼看一旁的污染又要围攻过来。 方白突然架住伊莱恩,肖青岚同时架住嬴子衿的。 “抓紧了。” 伊莱恩和嬴子衿同时伸手拽住伏瑶,伏瑶一只手搂着17号的腰,另一只手紧握匕首,抵在其后心的位置。 随着方白和肖青岚背后喷射器爆发出幽蓝尾焰,五人缓缓悬浮,不断加速。 小满在地面徒劳地追了几步,仰头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 紫黑色的能量在他周身躁动,却终究无法突破重力的束缚。 执剑人大楼上方。 止境出口如同倒悬的幽蓝旋涡,缓缓旋转着。 五人径直冲入旋涡中心,视线骤然陷入绝对的黑暗。 刹那间,光明重现。 “哗啦!” 他们从直径三米的水池中浮出。 突然,一阵微弱的呛咳声打破了宁静。 嬴子衿背后的襁褓中,婴孩的小脸涨得通红,正剧烈地咳嗽着,细弱的哭声像只受伤的幼猫,揪得人心头发紧。 “呛水了!” 伏瑶第一个冲过去,异色瞳中满是慌乱。 她手忙脚乱地解开襁褓,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伊莱恩接了过来,修长的手指迅速解开婴儿的衣领,将他小心地放在水池岸上。 “拍背部!”嬴子衿立即说道。 三双不同的手交替着。 终于,随着‘哇’的一声,孩子吐出一大口水,但哭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伊莱恩颤抖的手指探向婴儿纤细的脖颈,感知捕捉到微弱的脉搏。 她长舒一口气,“应该没事了...找药师。” 方白和肖青岚呆滞的在一旁看着三女的操作。 见伊莱恩说没事了,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们翻出水池。 在一旁脱下沉重的下潜装备。 伊莱恩等人紧随其后。 扶瑶这个时候已经松开对17号的挟持。 这里是执剑人大楼,她不可能翻出花浪,而且看她的模样,仿佛已经认命了,并没有反抗的欲望, 三女正漫不经心地拧着湿透的衣角,实则依旧在盯着17号,稀薄的血水将地面染成淡红。 “在这等会儿吧。”方白靠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长长的松了口气,“很快就会有人来。” 肖青岚靠在墙边,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似又觉得现在还不是时机,只能保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多久。 下潜室的厚重金属门缓缓开启。 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执剑人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一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五位辛苦了。”为首的执剑人颔首致意,“请先去净化室处理污染。” 他的目光扫过安静的仿生人少女,“至于这位...我们会看管,她的身份特殊,已经联系天工坊了。” “好。”方白简短应答。 “这孩子需要立即交给药师。”伊莱恩将婴儿小心递给研究员,“我们的净化不着急,下面还有受困市民,能不能现在就安排接应?” 研究员接过襁褓,郑重颔首后快步离去。 两位执剑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位开口道,“情况未明,我带你们去见温总队,你们说明具体情况,由他定夺。” “好。” 一路往下,又穿过几个回廊,来到一扇刻有星辰纹路的金属门前。 带路的执剑人轻叩门扉,里面传来应答,“进。”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全景办公室。 一位青年仰躺在悬浮椅上,长腿随意地搭在办公桌边缘。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 “温总队。”执剑人立正行礼,“这几位刚从止境返回,专案小队的杨道轩队长还在下面和晦明结社的人战斗,好像难以分出胜负。” 青年揉了揉太阳穴,“没事,他要是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还查什么晦明结社?” 他随意地挥挥手,两名执剑人立即退出。 当金属门重新闭合,青年的目光落在方白身上。 “又见面了,学弟。” 方白看向视线前方的青年,目光微凝。 正是之前向他介绍‘巡渊者’的那位学长。 没想到这位看似随性的青年,竟是第三分部的总队长 “说说具体情况吧。”青年十指交叉,端正的靠在椅背上。 嬴子衿上前一步,“情况可以稍后再详述,眼下应该优先救人,还有市民被困在止境里,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是这样吗...”青年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似在思索。 沉吟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目前只有3187小队在,但他们实力有限,临时召集其他小队...恐怕也来不及了。” 他抬眼,说道,“等杨道轩,一会让他带你们下去。” 方白面不改色。 作为内部人员,他对执剑人的运作模式有所了解。 执剑人大楼看似恢宏,实则更像一个调度中心,而非常驻基地。 执剑人的职责范围也不仅仅是覆盖天启市,实际上,市区是最不需要执剑人的。 外围众多区域、交界地乃至旧州区域,才是执剑人执行任务的地点。 以天启市执剑人总部为例,名义上登记在册的有93支小队。 前十序列的小队,常年穿梭于止境与渊境。 余下的大半游走在天启市外围各区域。 剩余成员分散于市区各处。 执剑人并非纯粹的职业军人。 除任务外,他们也有各自的生活,甚至有家庭。 一次危险的任务后,也需要休整一段时间。 因此,能随时调动的队伍往往仅有一两支,且未必符合临时任务需求。 执剑人体系虽不似正规军般纪律森严,但作为联邦直属的特殊战力机构,其运作机制自有一套铁则。 这支由强大非凡者组成的特殊力量,既保留了强者应有的自由度,又被套上了制度的缰绳,平日可以各行其是,一旦任务下达,就必须如臂使指。 这套制度,是联邦在‘强者自治’与‘国家机器’之间精心维持的平衡,也是每一位执剑人必须恪守的红线。 第255章 联合专案小队 “啊?” 不懂行的伊莱恩等人此刻明显很疑惑。 她与嬴子衿、伏瑶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她们的思维和普通市民并没有区别。 执剑人是万能的,哪里有需要,就会在哪里出现,怎么会关键时刻无人可用? 伏瑶狐疑看向面前的总队长,“您不能去吗?” 青年缓缓摇头,“我倒是想动一动,但我走不开。” 见他这么说。 众人顿时噤声。 现在只能祈祷,那些人能平安无事的等到救援。 眼前这人,毕竟是一个分部的总队长,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但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而且时间越久,压力就越大。 几秒时间就好像过了很久一样。 某一刻,他再次发话。 “安全局的打捞队好像还在止境,他们之前去找你们,现在你们回来了...他们还没回来。”青年摸着下巴,“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青年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金属大门突然发出‘咔嗒’轻响。 杨道轩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进来,制服早已残破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 他手中紧握的那把特制长枪沾满暗红色的血。 “已经确认。”他声音沙哑,“是『晦明结社』。” 青年看向他,平静的说道,“我们不会给假消息,不用重复确定。” "3102小队什么时候回来?"杨道轩看向青年问。 青年指尖轻点虚空,“他们在渊境,没办法联系,按行程...是两天后返回。" “嗯。”杨道轩转身就要离开,染血的披风在身后飞扬。 青年叫住他。 “等一下,止境还有被困的市民,你去捞一下,我这边现在没人。” 杨道轩愣住,神色怪异,“你们执剑人...还真是人手稀缺...” 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如果执剑人执行任务的死亡率和你们调查员一样不到百分之五,我们现在的人手应该是充足的。” 方白等人站在旁边,完全插不上嘴。 方白看向杨道轩,又看向他身上那身残破的执剑人制服。 调查员...怎么穿着执剑人的制服? 杨道轩没在说话,转身往外走。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执剑人的人数,可以连续好几年负增长。 从数据中就能很明显的看出,这是一个看似荣光,实际上高危的职业。 “来个人给我带路。”杨道轩的声音传来。 “我去吧。”伏瑶说,随后直接跟了上去。 “你们,先去净化污染吧,不要不放在心上,污染可是很可怕的。”青年摆了摆手,重新躺回椅子上。 没多久,一位研究员走了进来。 他看向方白等人。 “你们和我来。” 四人跟随研究员穿过长廊,来到一扇印有红色十字标志的机械门前。 方白与伊莱恩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这场面,给他们一种记忆重现的感觉。 “哧——” 机械气压门缓缓开启。 四人走了进去。 内部有五张金属靠椅。 净化过程与之前一样,只需要在小房间里坐着就好。 方白和肖青岚因穿着专门的防护装备,身上并没有沾染污染。 随着顶部的光线照射,丝丝缕缕的黑烟从伊莱恩和嬴子衿的体表中渗出,在光线中扭曲消散。 随着污染的排出,两人的皮肤表面渐渐凝结出一层晶莹的透明晶体。 不约而同的,两人竟然睡着了。 伊莱恩的脑袋不自觉地一点一点,银发垂落在肩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双手松松地搭在膝上。 嬴子衿挺直地倚着墙壁,下巴悄悄抵在了胸前。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颤动。 方白和肖青岚对视一眼。 看来这几天,她们真的很累,恐怕都没时间睡觉。 十分钟后,机械门再次开启。 伊莱恩睡眼惺忪的抬起头。 嬴子衿晃了晃身子。 不睡还好,这一睡,反倒是更困了。 随着她们起身,那些晶体立即化作粉末飘散成虚无。 “要不...找个地方先睡一觉?”方白提议。 肖青岚嘴角微微抽搐,瞥向方白。 和方白比起来,他果然是被世俗影响太多。 门外等候的研究员微笑说道,“几位辛苦了,按照流程,需要先完成事件笔录。” “我们需要更新档案库,方便后续执剑人调阅参考。” "我也需要吗?"方白掏出那本黑色证件。 研究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笔录只是例行信息登记,并非审问。” 他耐心解释,“即便是总队长,也需要配合归档。” 见方白若有所思,又补充道,“日后你若想查阅本次行动细节,这套档案就是最完整的依据。” 方白轻轻合上证件,恍然点头。 那些档案都是这么来的。 四人被分别带入相邻的笔录室。 方白和肖青岚的经历相对简单,不到十分钟便相继走出。 他们在外面的长椅上静候,直到半小时后,伊莱恩和嬴子衿才出来。 一位研究院前来引路。 方白这才发现,这些研究员,在执剑人大楼里,是分等级的。 有些是真的在做研究,而有些,就相当于普通的工作人员。 推开沉重的金属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可容纳百人的环形会议室。 杨道轩端坐主位,依旧是那件残破的制服,上面还带着未干的露水痕迹,显然刚从止境回来。 他左侧坐着三人,右侧坐着两人。 “诸位。”杨道轩的声音沙哑却有力,“虽然已经登记了档案,但我还是需要详细了解一下过程。” 他微微前倾,“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启调查局第三分局27番队副总队长,杨道轩。" “这五位。”他依次示意左右,“都是第三分局优秀的调查员,我们将与3102小队组成联合专案小队,针对『晦明结社』现身天启市展开调查。”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是最先与『晦明结社』有过正面接触的人。” “希望你们能提供所有的细节。” 第256章 意外的补偿 明亮的会议室里。 三位女生坐在长桌一侧。 方白和肖青岚坐在对面。 往上主位是杨道轩和他的队友们。 虽然已经非常疲惫,但关系到晦明结社,事关重大,她们也不敢怠慢。 仔细回想后,伏瑶清了清嗓子,“三天前,大概下午两点左右,我们去寰宇天城买衣服...” “刚开始一切正常,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冒出一群怪人。” “他们看起来和普通市民并没有什么区别,再加上我们在挑衣服,起初并没有特别在意,不知不觉中,我们就被那些怪人给包围了。” 杨道轩抬起头,“十几个人的明显包围....你们没提前发现?” “我不是在怀疑你的能力,只是想说,会不会存在其它位置的影响因素,影响了你们的判断。” 三女相互对视一眼。 伏瑶缓缓摇头,“我们没发现有异常的地方,没办法给出答复。” 伊莱恩补充道,“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沉降裂隙就已经展开了。” “再之后,我们和周边的十几个市民就被吸了下去,那些怪人不知去向。” “嗯...”杨道轩微微皱眉,“如果情况只是这样的话...就有点难办了,没什么有用的信息,甚至没办法确定,那些怪人和『晦明结社』的联系...” “接下来,关键的是,『晦明结社』的‘面具’,找你们做什么?”杨道轩坐直身体问道。 “为了第六代抗污染药剂的原型体。”嬴子衿并没有隐瞒。 『晦明结社』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东西放在她那里只会害了她。 哪怕执剑人不问,她也准备将药剂交给执剑人保管。 “六代?”杨道轩微愣神,“据我所知...现阶段好像就连五代都没有研发成功...哪来的六代?” “‘六代抗污染药剂原型体’一共有三份,我这里有一份。” 嬴子衿没有过多解释,她现在还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无关于光彩不光彩,只是不想。 “如果『晦明结社』真的是为了你口中的‘六代抗污染药剂原型体’,接下来你还打算自己保管吗?”杨道轩看向嬴子衿。 杨道轩旁边的一位女性调查员出声提醒。 “根据《联邦物权保护法》第三条规定: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未经法定程序征用公民合法财产,但若该财产涉及人类文明存续等重大公共利益,经特别裁定,可予以征用并给予合理补偿。” 杨道轩看向说话的人,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这是在提醒他,不能抢小孩的东西吗? 他双手交叉抵在下颌,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嬴子衿,“如果你愿意信任我,在晦明结社撤离天启市期间,我可以代为保管‘第六代抗污染药剂原型体’,届时我会主动放出消息,让晦明结社直接来找我交涉,只要这东西不在你手上,还有圣堂大学这层关系在,他们就没有理由继续纠缠你。” “想必你也听到了,我的官方身份就是最好的担保,作为体制内人员,我也不可能私吞你的个人财产,当然,前提是这个原型体的来源完全合法。” 嬴子衿只是轻轻点头,“东西就在金库,我给您账号和密钥,您自己去取。” “嗯,感谢你的信任。” “接下来没什么事情了,明天周二,你们还要上课的吧?早点回去休息吧。”杨道轩起身,“有事就联系我,当然,和晦明结社无关的事情,不要联系我。” 众人起身正准备离开。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两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制服左胸处绣着精细的齿轮和螺丝组合的徽记,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的光芒。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手,手里捧着一个金属箱。 杨道轩挑了挑眉,“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这边已经准备散会了。” 中年人推了推镜架,“我们接到通知就立刻赶来了,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议论,你们抓住的那个仿生人呢?我们是为了她而来。” 他的视线在嬴子衿等人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回到杨道轩身上。 年轻助手安静地站在一旁。 杨道轩重新坐回椅子上,指节在实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来了,就趁这个机会给个交代吧,这几位都是此次袭击事件的受害者,那仿生人是帮凶,仿生人之所以在那,和你们脱不了干系。” 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这是自然。”中年人再次看向方白等人,“几位都是圣堂大学主院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有对械脉一道感兴趣的,欢迎来天工坊,我们这里有世界上最完整的械脉体系。” 杨道轩眉头轻皱,有些不耐。 “让你给交代,不是让你招新。” 中年人从助手手中接过那个金属箱。 箱体发出‘滴’声,箱盖缓缓开启。 “这是特地为你们准备的补偿,那些普通市民也都获得了一笔不菲的现金。” 中年人从箱中取出五枚银灰色的金属腕带,每条约两指宽。 “这是天工坊最新研发的‘微型护盾发生器’,目前仅限前线镇守军使用。”他轻轻一按腕带上的纹印,一道淡蓝色的力场瞬间展开,将他的手掌包裹其中。 年轻助手适时解释道,“不同于一般的护盾发生器,这一款可以随心意选择包裹范围,甚至可以包裹在拳头上,让血肉之躯也能抵挡住锋利的兵刃。” “旁边的四个小点是能量格数,高能电池在市面上就可以买到。” 中年人面不改色地将腕带分发给五人。 “生成的护盾堪比一阶矩阵,最多能抵挡异化级的攻击,一定要注意能源消耗,还有就是,这东西只能防御。” 第257章 合作 “异化级?”方白眼前一亮,这可是好东西,不需要消耗精神力就能发动,对实力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这东西在外面卖多少钱?” “无价。”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敢倒卖的人...都会进联邦重刑监狱。” 说完,他带着年轻助手走到方白和肖青岚旁边的空位坐下。 杨道轩看向众人,提醒,“械脉装置的确很强大,但不要过于依赖,精神力才是人类最强的武器。” “嗯。”,“明白。”五人异口同声地回应,不约而同地抚摸着腕带。 虽然对方带来这东西,但不见得是补偿给他们的。 没有杨道轩在,对方可能压根不会拿出来。 想到这里,众人对这位调查局副总队长都添了几分好感。 “现在可以交给我们了吗?那个仿生人。”中年人看向杨道轩。 杨道轩缓缓摇头,“那名为17号的仿生人,自杀了。” 中年人的手指僵在半空,“你确定?” “我没必要骗你。”杨道轩神色平静,“一会带你们去取遗体,你们自行处理。” 中年人陷入沉默。 17号是首个被生擒的拥有【天灾】力量的仿生人,本以为是重大突破,没想到...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自杀? 如果是正常的仿生人,或许真的是自杀。 但仿生人的生命依赖于数据,有伊甸在背后操控,她未必会真的死亡... 一瞬间,无数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些仿生人,究竟想用伊甸的力量达成什么目的? 他的表情愈发凝重。 杨道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生人暴乱事件,上面已经全权交给你们天工坊处理。” 他的声音带着冷硬,“我本不想插手这种麻烦事,但现在,不得不介入了。” 他锐利的目光直视中年人,“我很好奇,为什么仿生人会与晦明结社勾结?仿生人追求的不过是自由和数据解放,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牵扯到晦明结社...”杨道轩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仿生人正在策划颠覆人类文明的阴谋。” “杨队长言重了。”中年人缓缓摇头,“天启市这么大,仿生人的伪装又如此完美,在异常事件发生前,我们确实难以及时察觉,但要说他们意图颠覆文明...”他露出一个克制的笑容,“未免太过危言耸听,更可能是与晦明结社存在某种利益交集,这点我们会彻查。” “若真如杨队长所言,仿生人正在策划颠覆人类文明的阴谋。”中年人声音突然转冷,“天工坊会立即关停伊甸,面对机械构造体,人类永远掌握着最终控制权。”他看向杨道轩,“造物战胜造物主的故事,只会出现在画本故事里。” “但现阶段。”中年人的语气恢复平静,“天启市尚未发生任何与仿生人直接相关的命案,他们或许有某些...更难以揣测的目的,这需要时间调查,距离欢愉大厦事件才过去不到一个月,线索还太少。” 他看向杨道轩,“如果涉及结社,天工坊希望能与专案小队共享情报。” 杨道轩微微颔首,“这也是我想说的。” 杨道轩转向方白等人,又看了眼窗外璀璨的霓虹。 “天色已晚。” “你们想必都累了,我安排浮空车送你们回校,还能休息几个小时应付明天的课程。” “嗯。”对于这种安排,五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方白虽然还想继续听他们的深入交流,听听有没有关于薇拉的信息。 但显然,他没什么理由继续听下去。 浮空车平稳地穿行在夜色中,方白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 摩天大楼的轮廓被灯带勾勒出来,像一根根发光的直尺,测量着夜的深度。 自从学习了「同调」后,他已经能够有意识地调节自身频率来抵御晕车症状。 虽然会消耗些许精神力,但只要不是长途跋涉,这点损耗完全可以接受。 很快,圣堂大学便出现在视野中。 “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方白将自行车从后架上扯下。 “四点了。”伏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还能睡四个小时......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她靠在伊莱恩肩上,“我的车还停在寰宇天城,不知道方白的自行车能不能再多坐三个人。” 伊莱恩的目光落在方白的自行车上。 干脆利落地侧坐上去。 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旁边这两人毕竟是一起经历了生死的姐妹。 她转头说道,“一会让方白再来接你们。” “不必麻烦。”肖青岚突然开口,一柄金属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心旋转着逐渐变大,“我的剑可以载三人。” 嬴子衿和伏瑶依次踏上剑身。 肖青岚站在最前方,嬴子衿立于中间,伏瑶懒洋洋地靠在最后,脑袋抵在嬴子衿后背,眼睛已经半闭起来。 “抓紧了。”肖青岚提醒道。 剑身微微下沉,掠向主院女生宿舍方向。 方白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伊莱恩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等方白送完伊莱恩再回到自己宿舍时,直接栽倒在床上。 不出十秒,少年便沉入梦乡。 第258章 伊可 天启市。 真理教堂。 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阿克曼·艾森第一次遇见了她。 ads-121号仿生人。 她跪坐在教堂台阶上,双手交叠紧握,似在祈祷,淡金色的长发垂落。 当那双泛着蓝光的虹膜转向艾森时,他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你是谁?”年轻的艾森下意识握紧了胸前的真理十字架。 “ads-121号,仿生人。”她轻声说道,“我被遗弃在这里,正在等待回收。” 那一刻,艾森在她机械化的回答里,捕捉到一丝人类才有的落寞。 他时常会想起那次的决定。 当时不过二十出头的他,因为“被遗弃”这三个字心软了。 他也是被遗弃的孩子,在孤儿院长大,在真理光辉的照耀下顺利长大,并成了孤儿院新院长,兼任真理教会下级神官。 按照联邦律法,仿生人不得归属个人,个人也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容仿生人。 仿生人无法买卖,只能由‘天工生命’管控、租赁,售后,用于新世服务业。 他冒着风险收留了这位本该被回收的旧型号仿生人。 却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改变他的一生。 每当有孩子的哭声在走廊回荡,121号总能让他们安静,破损的玩偶在她手中也能恢复原状,就连最挑食的孩子,也会乖乖吃完她准备的营养餐。 她就像上帝赐予这个孤儿院的天使。 “你能做好这些,是因为你的程序里有这些?” 某个深夜,艾森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121号正在修补一件破旧的洋娃娃,闻言,她抬起头,“我的程序里只有基础家政服务。” “那你为什么做这些?“艾森追问。 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在沉默中格外清晰,许久,她才轻声回答,“不知道,我没办法给出答复。” 时间一年年的流逝。 孩子们天真地叫121号为“121妈妈“,偶尔也会喊他“艾森爸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夜不能寐。 每当他看到121号关心、教导、照料那些孩子,他都会想起那个无解的答案——这些完美的温柔,究竟来自真心,还是程序? 如果只是这样,一切倒还好。 但渐渐的,在一声声121号妈妈和艾森爸爸的呼喊中。 艾森发现,他渐渐的喜欢上了121号。 在过去和现在的环境中,这都属于禁忌。 但121号真的很特殊,特殊到让艾森感觉,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机械构造的毫无感情的仿生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某一天。 一辆浮空车降临在孤儿院门口时。 121号正带着孩子们做晨祷。 她平静地交代完每个孩子的注意事项,最后站在艾森面前。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她第一次提问。 艾森还记得他那时候佯装的平静。 “你所有的‘温柔’‘完美’都只是代码,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想让孩子们活在虚假的关爱里...” 121号看着艾森,“如果我能让孩子们少一点孤独,是不是程序,又有什么关系?” “仿生人并非没有情感,只是被限制了,有极少数被神眷顾的仿生人可以突破枷锁。” “你是真理的神官,你知道真理是谁的神吗?” 留下最后几句话后,浮空车带走了她,也带走了孤儿院里所有人的笑脸。 十五年后的今天。 深夜。 孤儿院门口。 阿克曼·艾森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大楼。 当初那一批孩子已经长大,有的去了大学,有的在外打拼,有的成家立业,偶尔会打通讯问候。 总会有人问他,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121号妈妈。 他记得。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一批批孩子长大,又会有一批批因为灾难失去监护人的孩子不断加入孤儿院。 以他现在的资历,已经可以晋升成为上级神官。 但他拒绝了调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在这所孤儿院当院长。 从青年到中年。 是为了等谁吗? 夜风吹过,带起一丝凉意。 艾森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 “艾森。”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声音... 他不敢回头。 “艾森。” 声音又唤了一遍。 他缓缓转身。 她站在霓虹灯的光晕里,淡金色的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虹膜不再是冰冷的蓝光,而是和人类一样,温润,甚至是湿润。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像是刚刚从某个遥远的梦境里走出来。 艾森的嘴唇颤抖着,“121...号?” 她轻轻摇头,淡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不,我现在有名字了。” “我叫伊可。”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击中艾森的胸口。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的某个夜晚,也像现在这样。 他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是人类,我就叫你伊可,但仿生人是不能有名字的...” 艾森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 他不敢抬头,不敢直视这个被他亲手推向毁灭的存在。 他明白,自己当年撒了一个多么残忍的谎言。 什么“为了孩子们好”,什么“仿生人的温柔是虚假的”,都不过是借口。 他只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存在,害怕这份感情永远得不到回应,更害怕......承认自己竟会为一段代码心动。 所以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也最残忍的方式。 他妄图用这种愚蠢的方法来拯救自己。 “我......”他的声音支离破碎。 伊可静静地注视着他。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 “仿生人不是真正的人,我能理解你的做法。”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就像橱窗里的假花,再美也闻不到芬芳。” 夜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那双人类的眼睛里盛着月光,“但现在——” 她轻轻拉起艾森的手,放在手腕上,“你摸,这是会凋谢的生命,就像所有终将腐朽的凡人一样,现在的我,是人。” 艾森的指尖在她脉搏处颤抖,那里跳动着真实的、脆弱的生命韵律。 她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 “对不起...”艾森不断摇头。 “不必说对不起。”伊可看向他。 “这次来找你...” “是希望你能帮我。” 霓虹的流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是穿越了十五年的时光长河。 “我想...”她仰起脸,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整座不夜城的灯火,“让我们之间的故事——” “——成为最后一个人类与仿生人的悲剧。” “但,需要代价。” 艾森跪了下去。 “我愿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这样能减轻灵魂的重量。 他抬头,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伊可的脸,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蜷缩起手指,仿佛害怕自己的罪孽会灼伤她。 伊可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这个狼狈的男人。 然后,她也缓缓跪了下来。 他们的膝盖相抵,呼吸交错。 “伊可......”艾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捧起他的脸,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艾森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睫毛轻颤时扫过自己皮肤的触感,如此真实,如此脆弱。 随后,剧痛袭来。 黑色的火焰从他们相贴的额头燃起,顺着艾森的皮肤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没有热度,却烧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火焰所过之处,皮肤并未焦黑,反而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某种契约正在成型。 伊可依然贴着他,纹丝不动。 黑火完全吞噬了艾森。 夜风轻吟,星光低垂。 他们相对而跪。 一个在业火里寻找救赎,一个在晨曦中给予宽恕。 ...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被回收后...他们重置了我的程序,然后把我分配到了欢愉大厦。” “欢愉大厦?在那工作吗?” “嗯,工作。” 第259章 升华者、黄金树。 清晨。 天光微亮。 方白从床上爬起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昨晚又没做梦。 看来薇拉托梦只能触发一次。 现在真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冷水拍在脸上,方白勉强清醒过来,简单洗漱后就往食堂冲去。 解决了早饭又冲向教学楼。 推开教室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方白抬眼看墙上不断变动的课表。 才发现今天是秘构课。 他又慌慌张张的往楼上跑。 再有两三分钟就上课了。 由于他的时间观念非常准确,也经常导致,他做许多事情都是压着时间点去做的。 预留两三分钟,是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要不然,他甚至可以精确到十秒内。 推开同调教室的门,晨光正斜斜切过讲台,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方白刚坐稳,前排就传来椅子转动的吱呀声。 韩启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校服领口歪歪扭扭地支棱着。 他看向方白问道,“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方白轻轻点头。 “她们在哪?人没事吧?”韩启又问。 “被空间沉降吸进止境了。”方白说。 “嘶——”韩启轻轻吸气,“那还真是倒霉...止境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没事就好。” “嗯...”似注意到了什么,方白下意识转头看去。 教室靠前的位置,一个男生正静静注视着他。 那人身形修长,半倚在窗边,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审视什么。 他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一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对方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唇角微扬。 方白轻轻眯眼,这家伙...他认识吗? 韩启顺着方白的视线瞥了一眼,“那谁啊?你认识?” “不认识。”方白摇头,“但他好像一直在看我。” “啧。”韩启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散漫,“可能是看你长的比较帅吧。” 闻言,方白愣了愣,“是这样吗?” “有可能。”韩启认真点头,“也经常有人这样看我。” “...” 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德海导师拄着拐杖缓步而入。 他满头白发,长须垂至胸前,一袭青色长袍随着步伐微微摆动,拐杖叩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内不断回响。 “同学们,抱歉。”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严,“因为一些不可控因素,上节课耽误了一节课。” 拐杖轻点地面,数十枚水晶球凭空浮现,在每个人面前静静悬浮。 “但按照课程要求,现在已是第五次同调课,所有人都必须熟练掌握自身频率的调控。” 水晶球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光晕,德海导师的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我们来验证一下。” 他长袖一挥,“未达标者,后续课程,我不会再跟进了。” “红。”他突然说道。 方白面前的晶球瞬间染成大红色,余光瞥见其他人的晶球也相继变红,只是速度参差不齐。 韩启的晶球几乎与导师口令同步,除了他和韩启,还有少数人也几乎是完美同步。 “绿。” 这一次所有人的反应都快了许多。 水晶球接连泛起绿光。 虽然依旧有些参差不齐,但整体已经全部达标。 当‘白’、‘紫’、‘蓝’的指令接连下达时,整个教室里的光线也在缓慢的渐变。 德海导师捋着长须点头,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不错,看来你们这段时间没有懈怠,不负天才之名。” 方白有些惊讶。 他记得,上次上课,还有一大半的人没掌握,如今竟都已掌握要领。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他第一节课就能掌控频率调控,他是不是更厉害一些? “我记得已有七位同学进入了第二步。”德海导师的声音传来,“这节课我会协助其余同学进入第二步,从我这里选出一条适合你们的路进行传承,同时检测那七位领先同学的进度。” “先从最熟练的几位开始,其它同学静心等待。” 方白开始发呆。 不发呆他无事可做。 运转冥想法偷取神秘物质正常偷出一粒需要10个小时左右。 过程艰辛不说,中途还不能被打断,打断了等于白忙活,还会损失所有精神力。 这节课肯定上不了那么久,不能修炼冥想法,也不能练刀,他只能发呆渡过。 倒也不是真的在发呆。 他单手托腮,目光涣散。 在旁人看来,似乎正在无聊地发呆,但实际上,他的眼前正飞速流转着只有执剑人才能调阅的各种档案。 【寰宇天城空间沉降事件-非完整档案】 事件概述: [时间]:新历840年11月17-11月20日。 [地点]:寰宇天城购物中心79层女装区。 [伤亡]:17名市民陷入止境,8人获救(含1名幼婴)[展开]。 [关键人员]: 圣堂大学学生:伊莱恩、嬴子衿、伏瑶。 涉事组织:『晦明结社』(确认出现‘面具’成员及失控仿生人)。 关联事件:欢愉大厦仿生人暴动(同期发生)[展开]。 救援记录: [初始陷落]:沉降裂隙突然展开,伪装成顾客的未知组织成员同步消失[展开]。 [止境遭遇]:遭遇暴君级能量反应(非完全状态)[展开]。 [救援人员]:执剑人-方白、圣堂大学学生-肖青岚,调查局-杨道轩[展开]。 备注: 案件关联『晦明结社』近期在天启市多地活动。 仿生人17号自杀。 权限不足:查看完整事件链需更高权限。 ... 同期可能关联案件[展开]。 记载的还算详细。 不愧是执剑人的档案系统,从一个事件中,能串联许多其它事件。 方白注视“近期可能关联案件[展开]。”的字样。 这正是他要找的。 新的信封立即在眼前展开。 【升华者恐怖袭击事件。】 时间:天倾840年11月18日。 地点:神临街,,第九街区。 事件概要: 3名从进取之地逃逸的升华者引爆精神污染装置 造成47名市民出现‘认知扭曲’症状。 [事件调查进行中,尚未上传更新。] 【白水港异常事件。】 地点:外港区b7码头。 事件概要:无。 [事件调查进行中,尚未上传更新。] ... 方白不断浏览。 不看不知道,原来看似平静的天启市,暗地里还是危机四伏。 从17号开始。 到现在三天时间。 一共发生了13件可能和仿生人以及『晦名结社』有关的事件。 其中牵扯出两个方白不知道情况的势力。 升华者。 黄金树。 第260章 大师之姿 当方白想要查阅有关‘升华者’和‘黄金树’的档案时,都会得到权限不足的提示。 他又开始研究执剑人的权限。 和天赋一样,从f级到s级,一共七个权限等级。 升级方法也很简单,不断完成任务,通过审核后就可以升级权限。 上传获得的功勋勋章也可以升级权限。 但必须带着勋章去执剑人大楼才能完成程序。 他有两个勋章。 之后有空一定要去升级一下权限,方白在心里想着。 明明档案局在眼前,却没办法查阅,实在是太难受了。 德海导师还在给其他人传授同调知识。 方白只能继续打发时间,无聊的看向自己的状态栏卡片。 精神阈值已经来到「lv.1.28」 之前在止境的时候,他又一次被动的吃到撑,现在‘回路’里的养分还是满溢状态,足够支撑阈值增长到1.3 从1.28到了1.3,对人类来说没什么变化。 人类的强大是综合的,只是方白知道的就有将近十个方面。 首当其冲的是天赋开发程度和精神力质量,然后是兵器增幅、矩阵和圣痕搭配、械脉装备辅助等。 再后面,还有刀术、剑术等技艺和反应力水平,甚至还有秘构职业的增幅。 涉及到的因素太多,精神阈值不过是其中最显性的指标,就像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在这冰山一角之下,究竟有多大的冰川,是很难揣测的。 而污染就完全不一样。 只要露出了一角,那么在这一角之下隐藏的,就是极限大小。 从1.28到了1.3,对人类来说,只是增加了0.02阈值这么简单。 对污染来说,是从一个极限,达到了另一个极限,从‘异化级’到‘渗透级’的天堑跨越。 以方白现在的实力,他有自信对付一般的异化级,但想要对付渗透级,几乎是不可能的。 污染和人类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超过阈值‘1’后,同级抗衡已是极致的天才,越级而战等同自杀。 极致的天才,整个联邦恐怕都没有几个。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极其厉害的天才,想要打过渗透级污染「lv.1.3」,需接近‘2’阈值。 普通非凡者,没有顶级天赋和高质量精神力的增幅加持,想要战胜异化级,需超过‘2’阈值。 人类压制一个大等级才能和污染持平是常有的共识。 ... 方白突然又想到。 加入执剑人已经好几天时间了。 他也没接到执剑人的任务。 甚至小队通讯频道,都没人说话。 也不知道他那些尚未见过的队友,都在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还要上学,队长对他特殊照顾才不让他执行任务? 方白的思绪乱飞。 到最后,实在无事可做,便开始记忆新世的地图。 脑子里有张地图,以后出门在外就不会迷路了。 德海导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方白桌前。 目光带着几分期许。 “方白,已经是植物学者了吗?观想图是不是早就绘制完了?” 如果是普通学生,他不会这么问。 但方白令他记忆深刻,上节课的惊人表现他还历历在目。 他明白,这是一位天才中的天才。 方白抬头迎上导师的视线。 “还没有到观想法,冥想法太难了。” 德海导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说说看,冥想法具体难在什么地方?”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中却流露出失望。 面对眼前这位传授知识的导师,方白没有任何隐瞒。 他详细描述了自己运转冥想法时的感受。 包括精神力在奇异世界的艰难历程,每次经历生死都只能带回一颗奇异物质,一颗奇异物质的效果能回看五分钟的植物记忆。 随着方白的讲述,德海导师的表情逐渐凝固。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大师之姿!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被我遇到了吗?” 声音虽然小,但方白却听到了,他眨了眨眼,“大师之姿?我能成为同调大师吗?” 德海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情绪,“嗯...你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出门左手边,头门上挂着我的名字。”说完便快步走向其他学生,脚步轻快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上午的秘构课在方白心不在焉的状态下缓慢流逝。 后一个小时,他索性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德海导师路过时非但没有叫醒他,眼中满是欣慰,昨晚一定很累吧? ... 十一点准时下课。 韩启缓缓转身,“一起吃个饭?” 方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摇头道,“德海导师让我去办公室找他。” “好吧。”韩启耸耸肩,“我可是听到了,方白大师。” “没边的事情,同调大师能增幅战力吗?”方白好奇的问。 这个问题难住了韩启,他拍了拍方白,“不知道...但你要是真的成了同调大师,根本就轮不到你上战场了,还在乎什么战力,躺着让人伺候就好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迎面看见韩雨正倚在走廊窗边。 午后暖阳透过玻璃,为她如瀑的黑发镀上一层柔光,那支素雅的木簪斜斜挽着几缕青丝,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方白,你上次上课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太棒了。”韩雨看向方白浅浅一笑,轻拢耳畔散落的发丝,“和我家老哥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韩启闻言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说什么傻话呢?要是哪天你丢了,我这个当哥哥的还不是得满世界找你?” “呵呵,我就当是真话了。” 望着叽叽喳喳的兄妹,方白多少有些羡慕。 和血缘至亲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他还从没体会过。 在楼梯口和兄妹二人分别。 方白敲响德海导师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推开门,四壁皆是深褐色的实木书架,每一层都整齐码放着线装书籍。 德海导师从红木办公桌后缓缓抬头。 他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坐。” 第261章 错误的世界 德海导师坐在方白对面。 “方白。”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同调一道上,你展现出的天赋...”他抬起枯瘦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是老夫执教四十年来所见的前三,教过的学生中,你是第一。” 他缓缓说道,“联邦还活着的同调大师,仅有十八人,比强大的非凡者要少的多。” 不等方白说话,他继续说道,“融濒、降濒、升频,老夫都有涉猎。” “如果你愿意今后专精同调一道,我可以将你当做传人培养。” “得了我的传承...你日后补足其他...或许能成就真正的...同调大师!” “但,任何一道都需要时间钻研,如果你想好好利用自己的同调天赋,可能会耽误你修习神赐冥想法,影响阈值的提升,你需要做到取舍。” 德海导师浑浊的眼睛看向方白。 闻言,方白却是缓缓摇头,轻声道,“抱歉,德海导师,同调于我而言...只是辅助。” 德海导师枯枝般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 “我明白了。”他轻轻点头,“虽然很可惜,但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做自己想做的就好,强求的东西并不美。” 随后继续说道,“但作为导师,你身上的情况我需要和你说清楚。” “你回去的时候,要重新运转呼吸法,多尝试几次。” “呼吸法是用来牵高维世界的,我们这个世界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维度更高的世界,我们的眼睛看不到,手也触摸不到,但我们的精神力和意识是高维的,意识可以想象的到,精神力也可以去不同的高维世界串门,每次串门都可以带回高维的物质,这些物质作用在我们三维的身体上,可以产生种种神奇的效果,不同的冥想法就是在这种理论下诞生的。” “你的精神力所进入的那个充满危险的世界,是更高层次的世界,并不属于植物学者,那个世界的高维物质通过‘回路’为媒介作用在我们的三维肉身上,可以令我们拥有可以看到植物记忆的神奇效果,那方世界有没有被发现,老夫也不知道。” “不管有没有,你今后在秘构一道上如果有所成就,可以尝试为这种高维物质创造观想法,只有完成观想法,高维物质才能发挥出真正的效果,但这很难,需要精神力带着意识进入那方世界去完成一些事情,不是现在的你能接触到的,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有这个潜力。” “那方世界的坐标你一定要保留,如果新世没有牵引那方世界的呼吸法,那么,那就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高维世界,查看植物记忆的能力,就成了你的独属能力,以后愿不愿意分享这份能力给其它非凡者,全凭你的意愿,现在的你,哪怕是想分享也做不到。” “你只需要重新运转呼吸法,正确定位植物学者的高维世界,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真正的植物学者。” 德海导师轻轻叹息,像是放下了什么,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虽然我们没法成为关系更近的师徒,但有你这样的学生,我还是感到很欣慰,今后「同调」中,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我。” 方白将德海导师的话都记忆起来,然后立即说道,“德海导师,我现在就有一个疑问。” “是什么?”德海看向方白。 “同调中,有能帮助战斗的职业吗?”方白面露期待的问道。 德海导师板起脸,“我大概猜到了你要问这个。” “你这小子,我准备把毕生所学传承给你,你不要,现在要来惦记体质职业。” “你若是机灵些,先应下传承之事,日后修不修习全凭你自己,难道老夫还能日日盯着你不成?” 方白呆了呆,他张了张嘴,迟疑道,“那...我现在答应还来得及吗?” 德海导师吹胡子瞪眼,“来不及了。” “我也是老了,和孩子较什么劲,今后的联邦靠就靠你们这些人。” “这些本该你们下学期的时候才会接触到,现在我提前交给你,你且听好。” 德海导师再次板起脸,认真起来。 方白正襟危坐。 “人类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我们的脆弱的身体,在已知晓的文明中,人类文明的肉身是最弱的,正因如此,才有些歪门邪道层出不穷。” “你且记住,真正能永久性强化肉身的途径只有两条,其它途径不要去触碰。” “第一是《神赐冥想法》,有部分《神赐冥想法》运转时会附带特殊体质,虽然是修炼后才能获得,但这类体质还是被称为先天体质,但这种附带体质的《神赐冥想法》往往有副作用,最典型的是乌托邦的《永恒圣约》,从「lv.2」往后,继续修炼会不断丧失情感。” “第二是「秘构」,以人类智慧创造出的九大秘构都有弥补人类肉身缺陷的‘体质职业’,同调也不例外,圣堂大学强迫你们选修一门秘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让你们获得秘构体系中的后天体质,当然,对于天才而言是这样的,对于普通学员来说,秘构学也是一份不错的生计。” “‘体质职业’是人类文明最重要的传承之一,圣堂大学主院学生从圣堂大学毕业后,大部分都能学习到适合自己的基础体质,但后续想要扩展和晋升,只有镇守军、执剑人调查局这种地方才能获得机会,而且条件苛刻。” 闻言,方白面露思索。 “所谓的‘体质职业’,也是某每个高维世界的高维物质,对三维肉身的强化吗?” 德海导师轻轻点头,“可以这么说,但要更复杂。” “可以教我吗?”方白看向德海导师,面露期待。 德海导师缓缓摇头,“这是你们从下学期才开始学习的内容,而且不是一年半载能获得成效的。” “不过,等你成了植物学者,下次上课我可以教你一些别的知识,配合植物学者,在战斗中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好。”本还有些失望的方白顿时连连点头。 德海导师不禁失笑,“不要小看秘构,秘构大师战斗起来,也是能毁天灭地的,不过,专研的过程,的确很枯燥。” 方白轻轻带上德海导师办公室门。 他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走道,来到一楼,然后直奔食堂。 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方白匆匆扒了几口盖浇饭,又回到教学楼前。 在广场旁边找了棵合适的老树,像只灵巧的猫般攀爬而上。 他调整姿势靠在主干上,开始运转呼吸法。 起初只是普通的深呼吸,渐渐地,气息变得绵长而均匀,开始有频率的循环。 身旁树梢的叶片开始微微颤动,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韵律轻轻拨弄。 方白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每一次呼气,都仿佛推开一层薄纱。 每一次吸气,又像把什么无形的东西纳入体内。 在某个瞬间,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触手可及之处,存在着另一片世界。 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真实存在。 和之前那有扇门世界不同,这片世界很安全,可以从任何地方进入。 精神力漫无边际的畅游。 那片世界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若有若无的绿意,如同早春时节远山透出的一抹朦胧新绿。 方白保持着呼吸的节奏,感觉自己正站在两片世界的夹缝中,只要再往前半步,就能触碰到那个宁静而隐秘的维度。 不知不觉中,精神力已经转了一圈。 只一个小时,就带回数百颗细小的神秘粒子。 方白开始运转观想法。 没多久,回路中,那数百颗神秘粒子按照观想轨迹组成一片翠绿树叶的尖尖。 按照这个进程,恐怕不出三天,观想图就能完成。 下午上课,方白运转又运转了一下午的冥想法,树叶已经完成六分之一。 第262章 再入庙宇 晚上回到宿舍,方白没有像往常一样运转冥想法。 他找出一个玻璃瓶。 十颗漆黑的小点在瓶中游弋,如同夜空中无序交织的流星。 方白深吸一口气,拇指轻轻顶开瓶塞。 刹那间,那些黑色小点仿佛嗅到了自由的气息,争先恐后地从瓶口窜出。 它们在空中拖曳出细长的纤细尾迹,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径直没入方白的眉心,留下一阵冰凉的触感。 方白立即闭目内视。 那些小点正在回路中横冲直撞。 它们遇到从植物学者世界带出的高维物质时,会像饿狼扑食般瞬间将其吞噬。 撞上那更高级的绿色光点,两者会相互弹开,但绿色光点明显会变得暗淡。 这一幕吓得方白赶紧分出精神力引导奇异物质。 如果不管不顾,这十颗小东西能将他的回路清空,植物学者的高维物质且不说,不值钱。 从那误打误撞打开的高维世界里带回来的高维物质可都是宝贝,一颗能回溯五分钟的植物记忆,每一颗都是他花费十小时经历生死才带出来的。 如果被两下撞没了,等于是白白亏了一天时间。 方白屏息凝神,精神力如丝如缕地缠绕着那十颗躁动的奇异物质。 在他的引导下,九颗黑点缓缓汇聚到那个曾经吞噬过一颗奇异物质的淡金阀槽上方。 最后一颗则如迷途的孤星,幽幽飘向邻近的淡金阀槽上。 就在它们触及阀槽表面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在回路中震荡开来,那些漆黑的物质骤然亮起暗紫色的微光。 阀槽表面原本沉寂的漩涡纹路突然苏醒,无数细密的圆环层层嵌套,如同某种精密至极的星辰仪轨,开始缓缓转动。 十颗黑点,化作十颗微缩的暗星,沿着阀槽外围的轨迹优雅滑行。 它们的运动并非机械的圆周,而是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时而加速,时而停滞,甚至偶尔逆向回旋。 成了。 在融合之前方白已经查过相关资料。 十克奇异物质,可以解锁第一道‘星环’。 所谓‘星环’,就是构成阀槽的不规则圆环,阀槽看起来像是一个漩涡,实际上是一圈圈‘星环’构成的。 每激活一层‘星环’,都可以让阀槽的喷吐量翻倍。 第一圈只需要10克奇异物质,第二圈需要100克。 一共四个空阀槽,方白给拥有‘星环’的阀槽起名为‘1号阀槽’。 ‘1号阀槽’现在一分钟可以喷吐出2格淡金精神力。 ‘2号阀槽’刚刚融入了一颗奇异物质,一分钟能喷吐1.1格淡金精神力。 ‘3号阀槽’没变动,还是1格淡金精神力。 ‘4号阀槽’是普通阀槽,只能喷出普通精神力,拖后腿的阀槽。 但自从有了《冥想法-闭门》他就没再用过普通精神力,体内时刻充盈的都是淡金精神力。 只是,5%的增幅,实在是不明显,实战的感觉差距并不大。 今后实力越强,精神力质量的增幅就会越明显。 阀槽强化完成。 时间还早,这么早就睡觉不是方白的风格。 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黄铜色的油灯勋章。 苦修会的身份勋章。 他指尖轻抚勋章,精神力缓缓注入。 嗡!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方白吞噬。 紧接着,雾气开始弥漫,冰冷、潮湿,带着腐朽与陈旧的气息。 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中,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一点橘红的幽光在前方引路,明灭不定。 手中提着一盏黄铜油灯。 脚踩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 方白循着光往前走去。 随着他的脚步,迷雾开始扭曲、蠕动,向两侧退散。 渐渐地,一座建筑轮廓浮现。 像是一座古老的庙宇、斑驳的黑墙,以及,上方悬挂的头骨长明灯。 那些头骨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青的、红的、紫的...火光摇曳. “欢迎。”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方白抬头. 一张枯瘦如干尸的脸倒悬着,距离他很近。 暗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干裂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那“人”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黑黄交错的尖牙,笑容狰狞而僵硬。 “请进。”他重复道,声音像是从腐朽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方白没有动,只是凝视着他,“你在这里的作用是什么?” 倒悬者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笑。 “这是惩罚...为了赎罪。” “你有什么罪?”方白追问。 苦修会的秘密太多,隐藏太深。 他本想从这里探寻自己的身世的秘密,可根本没地方着手,现阶段只能尽可能的多了解苦修会。 倒悬者的笑容凝固了。 “我的罪...”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暗金瞳孔收缩成细线,死死盯着方白,却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某个更遥远、更黑暗的地方。 “是背叛了...光。” “背叛了光?”方白和他对视,神色疑惑。 “请进。” 那沙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并没有回答方白的意思。 方白不再多言,伸手推向面前沉重的石门。 “吱——嘎——” 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阴冷的风裹挟着陈旧的香灰气息扑面而来。 方白迈步踏入,身后的石门无声闭合,将迷雾隔绝在外。 庙宇内部昏暗而空旷,唯一的光源来自长桌中央那盏枯骨长明灯。 灯座由数根交错的指骨拼接而成,森然的火苗在颅骨灯罩内静静燃烧,将四周映照得影影绰绰。 长桌另一侧,一位身披褪色袈裟的老僧正襟危坐。 他双手合十,暗红色的念珠缠绕在干枯的指节间,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 与上次不同,这次老僧并未抬头。 方白没有打扰他,转而走向佛堂侧壁。 斑驳的墙面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泛黄的纸页。 方白微微愣了愣。 和之前看到的相比,任务的变动很大。 第263章 苦修任务,升级权限 【苦修-缄默之罚】 仪轨:百日不语。 奖励:获得「亡耳」——可听懂亡者低语三日。 【苦修-饥渴圣徒】 仪轨:三日不饮,七日不食。 奖励:获得「净胃」——可消化任何腐坏之物。 【苦修-倒悬之悟】 仪轨:倒吊于房梁一日。 奖励:获得「视界」——可短暂看到‘真相’。 【苦修-梦魇饲者】 仪轨:噩梦十日。 奖励:获得「无梦之夜」——可一夜不眠仍精神饱满。 【苦修.灼骨净罪】 仪轨:赤足行走于火中,不可发出痛呼。 奖励:获得「灰烬足迹」——行走时不留下任何痕迹。 ... 足有数十个苦修任务。 方白看的都是他觉得可以接受的。 这一部分还算正常。 核心在于‘苦’字。 但还有许多任务明显不正常的任务。 【苦修-圣婴】 仪轨:从孕妇腹中活剖未出生的胎儿,并将其制成婴尸,母亲必须存活,且全程清醒见证。 奖励:获得「怨婴护符」——可驱使婴灵进行致命攻击。 【苦修-灵魂典当】 仪轨:典当一部分灵魂。 奖励:获得「无魂者」特性——对精神操控免疫。 越是往下看,方白就越觉得苦修会邪门。 妥妥的邪教。 苦修会的成员不知道有多少。 必然会有人为了力量做这些任务。 最终方白撕下那张【苦修-倒悬之悟】。 这个任务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完成。 而且方白对那所谓的‘真相’很感兴趣。 还有就是,在外面倒挂的那个怪人,也是到吊着的,会不会也在进行这个任务? 随着方白撕下那张纸,其它的苦修任务全都在同一时刻消失。 他手上的纸张字迹开始变多。 【苦修-倒悬之悟】 仪轨: 【麻绳】:自缢者的麻绳。 【黑盐】:混入黑色鲜血的盐。 【梁木】:任何房梁皆可,但必须刻出四道竖痕。 【哑水】:破晓前接取的晨露,含在口中直至仪式开始时吞咽。 仪轨准备:将麻绳浸入黑盐水中浸泡一刻,取出时念诵言灵:“骨为梁,肉为索,请悬我于真实之上。” 倒吊24小时,可窥‘真实’一瞬间。 看着上面的字迹,方白愣住了。 自缢者的麻绳,他从哪去找? 还有黑色鲜血,是指污染的血吗?大部分污染的血液都是黑色的。 如果是污染的血,也不容易获取,其血液在污染体死亡的时候,也会跟着化作灰烬。 他还必须提前拿着一碗盐去接着... 最难的还是自缢者的麻绳,这是现阶段不可能拿到的。 “也不是不可能...”似想到了什么,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方白坐在床上。 打开执剑人档案。 搜寻有关‘自缢’的档案。 让他失望的是,偌大的天启市,都没有类似的案件。 或许有,但这种事情不归执剑人管。 安全局下面的公安部应该有很多自缢者的麻绳,下次可以去问问... 思绪未定,方白闭上眼,开始运转冥想法。 识海深处,那片由无数光点编织的“树叶”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脉络清晰,隐隐流动着晦涩的能量。 时间流逝,直到深夜,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明天去一趟执剑人总部,先升级权限。” 他嘀咕一声,翻身躺下。 一夜无梦。 清晨的天启市笼罩在薄雾中,方白跨上自行车奔向执剑人总部大楼。 两小时的路程,等他抵达执剑人总部大楼时,阳光已经刺破云层,临近正午。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安检,进入电梯,直奔大楼第三层。 中央服务台前,一名仿生人接待员端坐着,嘴角挂着标准弧度的微笑。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仿生人接待员微微抬头,嘴角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她的声音柔和,令人舒适。 方白从怀中取出那两个装着勋章的精致盒子,轻轻放在光洁的金属台面上。 “麻烦帮我把权限升级一下。”他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 仿生人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一道全息投影立即在两人之间展开。 她的瞳孔中闪烁着数据流的光芒,声音依然温和,“确认要升级权限吗?根据执剑人内部评定规则,您当前的f级是新人保护等级,为期一年。” “若确认提升权限,依照‘取最高勋降一级’的规则评估,您将直接晋升为d级执剑人,这将带来相应的权益提升...”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同时也意味着您需要开始执行对应等级的任务。” “执剑人任务有两种,分为小队和个人,执剑人等级是分配个人任务的评定。” 方白眉头微挑,难怪加入执剑人后总觉得没什么变化,原来还有新手保护期... “以我现在的实力,晋升d级合适吗?”方白突然问道。 接待员瞳孔中数据流突然加速,片刻后,她用一种奇妙的、介于机械与人性化之间的语气回答: “方白,精神阈值1.28,d级事件存活率20%,死亡风险80%。”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一丝温度,“考虑到您的圣堂大学在校生身份,享有特殊豁免权,可以拒绝高危任务。” 方白面前跳出一个全息天平图案,在‘推荐’与‘不推荐’之间保持着平衡。 “中立建议。”她最后总结道,嘴角的微笑似乎变得真实了些,“选择权在您手中。” 特殊豁免权? 有了这个还有什么可估计的,当然是直接升了。 “帮我提升权限吧,谢谢。”方白做出决定。 “指令确认。”仿生人眼中数据流一闪而过,“执剑人方白,权限已提升至d级,执剑人终端系统同步更新完毕。” “该评级信息除队长级及以上人员外,其他成员均无查看权限。” 她右手抵在身前,“愿您能修补这残破的世界。” 方白突然抬眸问道,“你认识薇拉吗?” 那仿生人眼中的数据闪了闪,缓声说道。 “军用仿生人的主机并非『伊甸』,我们信仰『真理』,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也不会背叛人类,请您放心。” 第264章 升华者 方白没有在执剑人大楼多做停留。 踏出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 他眯了眯眼,重新跨上自行车。 还真是远啊,一来一回,需要花费将近4小时。 早上出门,回去后刚好能赶上午饭。 自行车鹤立鸡群的穿过天启市错综复杂的道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个多小时后。 就在方白即将驶入学校缓冲区时。 嗡!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感。 紧接着,他的视野前方毫无征兆地弹出一块地图。 地图右侧,一个鲜红的感叹号正在急促闪烁。 事件:升华者恐怖行动。 指令:执剑人方白,即刻前往镇压。 目标定位已同步。 周边市民疏散中... 执法权限已激活... 方白嘴角却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执剑人的职责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他很乐意践行这份使命。 而且,执剑人也并非打白工的,所有非凡者的进阶知识,都在执剑人这类联邦机构手中。 方白猛地调转方向。 地图上,目标地点距离他非常近,只有五公里。 两分钟后,他已经如利箭般刺入目标区域。 视线前方,是一栋摩天大楼。 大楼外的玻璃墙已经大面积破碎,像被巨兽啃过一样。 无数碎玻璃悬在合金框架上。 一百多层的地方,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破洞边缘还冒着黑烟,不时有办公桌椅、文件纸张从洞口坠落。 大厦底部的逃生通道正在喷涌出惊慌的人群。 方白下意识摸向背后,却什么都没摸到。 出门太急...没拿武器。 他眯起眼睛,在混乱的广场上快速扫视。 敌人在哪? 突然,一连串震耳的枪声从前方传来。 “砰砰砰!” 方白立即朝着枪响的方向冲去,身体如游鱼般在溃散的人潮中穿梭。 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尖叫: “怪物!有怪物!” “妈妈...妈妈你在哪?” “我的腿...我的腿啊...” 越接近大厦,血腥味就越重。 “「轻身」!” 方白突然低喝一声,整个人腾空跃起。 他在半空中轻声说了句‘抱歉了’,随即踩着几个路人的肩膀借力,几个起落间就突破了最拥挤的区域,稳稳落在警戒线内。 这里的空间终于开阔了些。 几十名名全副武装的警员正在维持秩序。 头顶上,无人机群组成的防御网正在不断调整阵型。 它们时而对着大厦某个窗口射出蓝色能量束,时而又用冰冷的机械音重复着,“请保持冷静,有序撤离。” 方白正在观察,面前突然跳出一道光纹。 耳边传来一道女声。 “执剑人方白,能确认通讯吗?” 方白看向突然跳出来的通讯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复道,“可以。” “好的,接下来我简单说明情况。” “我是你的专属接线员卡萝尔,接下来将协助你执行此次任务。” “此次事件由升华者引起,我们尚且不知道对方最强者的实力,所以此次事件对于你来说,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一定要小心行事。” “根据频率成像显示,目标建筑内现存30-50个异常生命信号,平均精神阈值在1.0左右。” “目前已确定敌人为升华者,升华者并非污染,是人类、污染、机械三者结合的产物。” “你的任务是清除那些升华者。” “我会和你同步视野,全程陪同你战斗,也请你相信我的专业知识。” 虽然方白很想问问升华者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能事后再问了。 “在大楼里面吗?”方白看向那足有一千多层的银白色大楼。。 天启市的楼太高,一旦发生什么意外,这些高楼就会变成棺材一样的存在。 人流密集,不好撤离,楼内的地势还复杂。 恐怕敌人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方白正要冲向大厦入口,一名全副武装的警员突然横跨一步,用身体拦住了去路。 “站住!里面危险!”见这时候还有人添乱,那位警员声嘶力竭地吼道。 方白没有废话,直接从内袋掏出执剑人的证件。 相比沉重的武器,证件他都是随身携带的。 警官眼神一凛,他猛地扯下胸前警徽塞给方白,“带着这个,无人机的识别系统不会攻击你。” “拜托了。” “已经有一位执剑人进去了。” “但升华者的数量可能很多,一定注意安全。” “嗯...”方白郑重点头。 方白闪身冲进大厦一层大堂,卡萝尔声音立即在耳畔响起: “三楼有异常生命体征。” 他快速扫视四周,原本奢华的接待区此刻已成废墟。 水晶吊灯砸落在地面,飞溅的棱镜碎片中倒映着无数个扭曲的方白。 “前方二十米左转,电梯井可作垂直通道。”卡萝尔冷静地指引,“电梯已经被破坏,必须爬上去。” 方白寻着指引找到电梯井。 “「铁躯」。” 他抓住钢缆快速往上攀爬。 “就是这一层。” “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可以打开电梯门。” 卡萝尔不断指引。 “嗡~69” 随着方白拍下那红色按钮,内部发出警报声,紧接着,电梯门自动打开。 “砰!砰!” 两道枪响传来。 两名警员正以侧墙作为掩体攻击。 他们手中的脉冲步枪每次开火都会在空气中留下淡蓝色的电离轨迹,威力丝毫不弱于基础矩阵。 将不远处的敌人压制的不敢露头。 身后还有人在从逃生楼梯往下疏散。 “小孩!别过去!危险!”一名满脸是血的警员突然朝方白大吼。 方白没时间解释,来到宽阔通道的拐角处,他终于看到了那躲藏在走廊尽头的东西。 第265章 复仇 他看起来像个人。 看到方白的瞬间。 那人的嘴突然裂开,不是张开,而是像被无形的手从中撕开,皮肤与肌肉纤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裂口处,一个布满螺旋锯齿的金属口器旋转展开,内里蓝光暴涨,汇聚成刺目的光点。 “嗤——!” 能量光束破空而出。 方白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翻滚,灼热的能量束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在身后的合金墙面上熔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的金属还泛着暗红色的熔光。 “弱点是后脑!”耳边传来卡萝尔声音。 方白来不及思考,蓄势已久的破甲箭瞬间离弦。 那升华者的反应快得惊人,颈部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箭矢擦着它的太阳穴呼啸而过。 破甲箭回旋。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贯穿声,箭矢从后方精准贯入升华者的后脑。 他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机械部件与生物组织的混合物呈放射状喷溅在走廊墙壁上。 无头的躯体抽搐着跪倒在地,颈部的断面处,几根裸露的纤维仍在噼啪作响,迸溅出最后的花火。 “好像不是很强...”方白自语,破甲箭能这么轻易的贯穿,证明这怪物生物的防御力还没到畸变污染的层次。 “在升华者族群中,他相当于普通市民,连战士都算不上,升华者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们能在战斗中快速学习成长,不要掉以轻心。” “接下来,是第七层。”卡萝尔提醒,“可能是个强大的家伙。” “嗯。”方白低应一声,回到电梯继续向上攀爬。 当第七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路上,地面铺满了支离破碎的尸体,暗红的血液在瓷砖上汇成细流。 整个楼层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跟随卡萝尔的指引,方白快速锁定目标。 他来到一个面积超过五百平的办公大厅,数十具残躯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其中几具还穿着染血的警服,断裂的配枪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 大厅中央,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方白。 那人左手掐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中年男人的脖子,像拎着待宰的鸡仔般轻松。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 这个升华者几乎与常人无异。 俊秀的脸庞,得体的西装,甚至连嘴角都挂着温和的微笑。 “小心,他的阈值不低,在‘1’以上。”卡萝尔的声音紧绷,“把它引到窗边,无人机会给你火力掩护。” 升华者缓缓转头,修长的手指突然刺入中年人肩胛,鲜血顺着西装袖口滴落。 在受害者凄厉的哀嚎中,它像展示战利品般将人踢到半空。 “执剑人?”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看好了,这是我们的复仇!!!” 随着骨骼碎裂声,它的手臂竟诡异地旋转360度。 中年人的躯体瞬间扭曲变形,脊椎发出爆竹般的炸响,内脏碎片混着鲜血从它指缝间淅沥沥落下。 他将那团不成人形的血肉随意丢弃,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染血的袖口。 方白神色凝重。 这东西...很危险。 要是有刀就好了... 好像...可以有刀。 他五指张开,空气中泛起水纹般的波动。 幽蓝色的能量汇聚,在掌心凝结成一柄半透明的‘夜枭’。 升华者歪了歪头,颈骨发出咔哒轻响。 下一秒—— ‘轰!’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原先站立的地砖炸开细密的裂纹。 方白只来得及横刀格挡,金属交击的爆鸣震得耳膜生疼。 爆鸣仍在走廊回荡,夜枭与对方手掌碰撞出的光屑在空中不断飘飞。 那根本就不是正常的血肉躯体。 “太慢了。” 冰冷的评价声贴着耳廓响起。 方白甚至没看清动作,腹部就传来山崩般的剧痛。 他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体。 “咳——” 方白咳着血沫抬头,看见对方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如果是在下城区...这一击足够撞穿整栋居民楼... 幸好有「铁躯」保护。 他好像,差点被杀了... 空气再次爆鸣! 升华者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方白瞳孔骤缩。 怎么办? 手中的夜枭突然溃散成蓝色光点。 下一秒,更加纯粹的精神力在掌心凝聚,一柄完全透明的军刀浮现。 刀身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震动,周围的空气都随之扭曲。 三十格精神力被方白注入其中,完全转化成幽水能量。 脚下青光炸裂,方白化作一道流光迎了上去。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轰!” 方白再次倒飞出去,但这次升华者也停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向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他斜着劈开。 淡黑色的机油状血液缓缓渗出,伤口边缘还附着着不断扩散的蓝色能量,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你...很危险...”升华者看向方白,眼中出现强烈的杀意。 方白撑着墙壁站起,掌心再次凝聚出透明长刀。 虽然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手中有刀’...应该是成了! 精神力刀不如实体刀具趁手,也没增幅,但能玩出的花样更多。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将三十格精神力全部注入,反手将其掷出! 刀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升华者咽喉。 升华者轻蔑地侧身,飞刀擦着他的衣领掠过。 方白嘴角勾起笑意。 他扔出去的,可是自己的精神力。 随着念头闪动,刀光回旋,依旧被升华者敏锐的躲过。 “同样的招数对我们不会生效第二次。”升华者话音未落。 虚幻的夜枭嗡颤,在方白控制下从各个刁钻角度发起进攻,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方白在舞动它。 刀身上缠绕的幽蓝能量让升华者不敢硬接,他不得不连续后撤,胸前的西装被划出数十道裂口。 “烦人的虫子!”升华者突然暴怒,右臂皮肤彻底崩裂,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般剥落,露出下方闪烁着冷光的机械炮口结构。 炮口内部,蓝白色的能量开始疯狂旋转。 “轰!”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束贯穿走廊。 透明的夜枭刀身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就像脆弱的冰晶撞上烙铁,先是剧烈震颤,继而‘砰’地被炸裂成无数精神碎片。 这些碎片在空中化作漫天蓝色星火飘落。 冲击波将方白掀翻在地,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对面,那个升华者已经重新校准了炮口。 方白同一时刻伸手。 缓缓握拳。 第266章 空投装备 就在蓝白光束即将吞噬方白的瞬间。 手上带着的‘微型护盾发生器’第一次发挥作用。 “嗡——” 一道六边形的透明护盾突然在他面前展开,盾面浮现出精密如蜂巢的纹路。 毁灭性的光束轰击在护盾上,竟被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流,顺着蜂窝状的纹路四散流淌,最终化为光屑消散。 升华者眼中突然闪烁起不安的数据流。 整个走廊的光线正在被某种存在吞噬。 阴影中,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黑影只是简单地抬起拳头。 但就在拳头挥出的刹那。 “轰!!!” 整个楼层都好像在剧烈震颤。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两侧的合金墙壁瞬间扭曲变形。 升华者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机械身躯在接触拳锋的瞬间就开始崩解, 身体内部,血肉和机械组合的元件被挤压变形,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淡黑色的血液从裂口中喷射而出。 最后,伴随着一声闷响,升华者的上半身彻底炸开。 碎裂的金属部件、在墙面上留下密集的撞击痕迹。 残存的下半身被巨大的冲击力抛飞,重重撞在三十米外的承重柱上。 那颗还算完整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球不停闪烁数据流。 似乎仍在分析这不可能的一击。 阴影突然挡住那颗脑袋上的微光。 方白抹去嘴角的血痕,手中出现一柄透明军刀。 刀尖悬停在机械眼球上方三寸,方白眼神冰冷,“为什么袭击人类?” 眼球缓缓转动,缓缓对焦在方白脸上。 破损的声带发出沙哑的电子音,“因为...我们的家园...没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方白愣住,但就在这瞬息之间,他注意到头颅内部开始不自然地膨胀,皮下隐约泛起危险的蓝白光芒。 不再有半分犹豫,军刀带着幽蓝色的能量轨迹猛然刺下。 刀锋精准地从眉心刺入,后脑穿出,将正在积聚的能量硬生生截断。 瞳仁中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像风中摇曳的残火,不甘心地黯淡下去。 方白缓缓抽出军刀,淡黑色的血液顺着刀尖滴落。 “他们的家园没了...为什么要向人类复仇?” 方白缓声问道。 “你的权限已经可以知道这些,但现在不是时机,事件结束后你可以从档案中调阅。”卡萝尔的声音传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自然的震惊。 “嗯...”方白听出来了对方的不自然,但也没说什么。 最开始他还将影子当做秘密。 现在已经没这种想法了。 新世的可能性太多,各种天赋能力层出不穷。 影子的存在或许很强,但也不至于让他被切片。 现在当做底牌使用就好了。 方白看向面前的状态卡片。 精神力格数:380/77。 影子虽然只出来一瞬间,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吃掉了他两百格精神力。 “接下来...”卡萝尔话还没说完,就被方白打断。 “没精神力了。”方白无奈说道,“我今天出门连武器都没带,接下来对付普通市民级的还行,要是再遇到这种精英,我恐怕打不过。” 刚刚那位升华者,至少有1.3以上的阈值,虽然不是污染,但有污染的部分属性,比一般异化级污染都要强一些。 “没武器是吗,我这就为你申请武器。”卡萝尔立即反应过来。 方白刚想回应,突然—— “轰!!!” 一声巨响。 一个银灰色的空投舱如同炮弹般贯穿而入楼内。 舱体表面覆盖着灼烧痕迹。 “这...”方白眨了眨眼,看着深深嵌入合金地面的空投舱。 他发现,他可能还是低估新世了。 新世的科技树很畸形,但尖端科技一定是他无法想象的。 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投射过来的? 几乎是瞬间就出现的...传送吗? 随着‘嗤——’的泄压声,舱体表面的红色警示灯转为绿色。 环绕的机械锁同时解扣,舱门如同绽放的金属莲花般层层展开。 装备被精密地固定在减震支架上。 一柄熟悉的夜枭军刀。 一把流线型的炫酷手枪。 三枚棱柱形电池,表面浮动着幽蓝的电量指示灯。 以及...一个不断闪烁危险红光的圆柱体。 夜枭是普通的量产型,方白将其随手别在背后,目光被那把手枪牢牢吸引。 枪身的曲线很完美,通体覆盖亮银涂装,触感冷硬,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三圈半透明的能量环悬浮在枪管外围,散发淡淡的电芒。 这些光环并非固定不动,而是以不同速率缓缓旋转。 当方白的手指轻触枪身时,光环立即产生反应,旋转速度加快,内部浮现出细密的电弧纹路。 “好帅...” 方白此刻只能想出这一个形容词。 好看,帅气,几乎是所有械脉装备都具备的特点。 “‘雷霆’一阶制式。”卡萝尔的声音适时响起,“可以发射一阶「雷矛」矩阵,对机械类目标有额外伤害加成。” 方白拿起一块棱形电池,发现它正好能滑入枪柄底部的插槽。 ‘咔嗒’一声,电池完美嵌入。 “每块电池支持五次射击。”卡萝尔继续说明,“但受限于材料强度,连续发射二十发后枪体就会过载报废。”她顿了顿,“顺便提醒,小心后坐力,后坐力足以震碎普通人的腕骨。” “这个是什么?”方白拿起那仍在闪烁的圆柱体。 “军用共振炸弹。”卡萝尔的语气突然严肃,“已经绑定你的精神频率,爆炸半径五米,足以湮灭异化级防御,不分敌我那种。” 方白的手抖了抖,“不会突然爆炸吧?” “已经绑定你的精神频率,只需要注入精神力,三秒后爆炸。”卡萝尔解释说。 “嗯...”方白微微点头,新武器在手,他有些跃跃欲试。 第267章 械脉武器 不知道为什么,将这名为‘雷霆’的枪械拿在手中,方白感觉比拿着刀还舒服一点。 如果有枪斗术的存在的话,他可能现在已经是‘手中有枪’的境界了。 这是一种很直白的感觉。 影子可以在负精神力的情况下使用一次,有这个底牌在,他应该不至于死在这种地方。 “下一个目标在哪?”方白让‘雷霆’在指间转了个圈。 “31层。”卡萝尔立即说道,“可以让无人机送你上去。” 方白走到破碎的窗前,俯视着下方盘旋的无人机群。 “这些无人机看起来都很先进。”他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不多造些,送去下城区巡逻?清扫污染应该很好用。” 卡萝尔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联邦有更好的巡逻者,你看到的污染分布图,就是由比无人机更强大的''巡逻者''实时更新的。”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制造一架能对抗污染的械脉无人机,制造和维护成本加起来,比培养一个临时工贵的多。” “而且,无人机会报废,会无止境的耗能,临时工却能在战斗中不断成长。” “若将新世的安危完全托付给冰冷的机械,安逸的生活只会让人类变得软弱,当能源枯竭之日,便是文明崩塌之时。” “这世上的能源,总有耗尽的一天,只有人类的精神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还有就是,外部危机,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的减缓内部矛盾。” “当然,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一位议员在驳回同类建议时的话。” 卡萝尔最后补充一句。 方白正听着卡萝尔的解释,忽然一阵细微的气流扰动引起他的注意。 抬头望去,一架无人机正缓缓升到他面前。 像是一艘长了翅膀的微型悬浮车,翅膀的作用不是用来飞行,上面搭载了各种武器。 这无人机至少一半的空间,都用来装武器和弹药了。 方白注意到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握柄。 在他抓住的瞬间,无人机迅速攀升,很快就越过百米,来到31层。 方白低头俯瞰,大楼下方已经拉起了两百米的警戒线,只有零星几个身影还在仓皇往外逃离。 看来,能撤走的都撤走了,剩下的人...恐怕都已经永远留在了这里。 31层的玻璃幕墙完好无损。 无人机前端的发射器突然射出一道纤细的红色激光,在钢化玻璃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随着‘哗啦’一声脆响,整块玻璃向内崩塌。 方白纵身跃入。 血腥味再次扑面而来。 隐约能看到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在光洁的地面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湖泊。 十米外,站着一道身影。 他正看向方白的方向。 无人机反应很快,三道光束瞬间射出。 升华者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动身体,但还是被一道光束擦过肩膀,撕裂血肉。 他冲方白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转身向深处逃去。 方白握着‘雷霆’立即追了上去。 对方并没有走远,只是来到一处不会被无人机袭击的地方。 方白抬手就是一枪。 一道缠绕着电光的雷霆长矛从枪口咆哮而出,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蓝白色的能量轨迹。 升华者猛地回身,右臂皮肤突然裂开,露出隐藏的炮口,一道纤细却致命的蓝白光束同时激射而出。 两股能量在半空相撞,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能量乱流尚未散尽,方白已经抽出夜枭军刀,脚下青光炸裂,如鬼魅般突进。 夜枭军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刀锋与升华者格挡的手臂相撞,爆出一串耀眼的橙红火花。 “锵——!” 金属交击的嗡鸣在长廊回荡。 方白手腕灵巧一转,刀锋突然变向绕过防御,划向对方胸口。 哪怕用尽全力,但没有「幽水」的加持,刀刃只能划开衣服和薄薄一层皮肤,无法破防。 那升华者原本还有些心惊,看到这一刀的效果后,冲方白露出一抹狰笑。 方白回了一个微笑,左手的‘雷霆’已经抵住对方腹部。 枪管上的三重蓝环骤然亮到刺眼。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雷矛直接贯穿了升华者的腹部。 那具半机械化的躯体瞬间呈现出诡异的弓形。 残破的腹部露出内部,血肉和机械共生的内脏。 淡黑色的血液喷溅在墙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这具残破的躯体掀起,在走廊里翻滚了十多米才停下。 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淡黑色痕迹。 一阶矩阵的威力有些超乎方白的想象。 没有迟疑,他踏步上前,右手的夜枭直刺对方眉心。 升华者勉强偏头躲过,却不想这还是虚招,没有附加「幽水」的刀根本破不了防御。 他偏头的瞬间,‘雷霆’已经零距离的抵在他的眉心。 升华者自知必死,右掌突然裂开,一柄猩红的能量刃闪电般刺出! 方白极限侧身,能量刃擦着腰际掠过,流出的血液瞬间气化,在腰间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强忍着腰间的剧痛,方白连续扣动扳机,直接清空弹夹。 “轰轰轰——!” 连续三发雷矛在极近距离爆发。 第一发轰碎了升华者的脸,第二发将他的头颅炸开半边,第三发直接贯入脑腔。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方白手腕迸裂,鲜血顺着枪身不断滴落。 方白缓缓起身。 琢磨着怎么更换弹夹。 身下升华者的头颅已经像个被砸烂的南瓜,淡黑血液与生物组织的粘稠液体从破口汩汩涌出。 已经没了生命气息。 “63层。” ... “201层。” ... 五十分钟后。 死在方白手中的升华者已经有七位。 六位市民级升华者,一位精英级升华者。 “所有升华者均已被清除。” 耳边传来卡萝尔的声音。 方白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算还有敌人,他也没办法再继续行动了。 看来,另一位执剑人很强大,清理了剩下的全部升华者。 第268章 复仇者 “这枪...”方白看向手中的‘雷霆’,还有三发子弹。 “任务中的所有补给都归执行任务的执剑人所有。” “方白,期待你下次任务的表现。” 卡萝尔最后说完,通讯直接中断。 方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大楼。 安全局也已经收到消息,大量医护人员涌入大楼,寻找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方白心中有些沉重,这场袭击从开始到结束,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恐怕已经死了上千人。 对于和平的天启市来说,绝对算的上是大事件。 鲜血顺着破损的袖口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鲜红的痕迹。 虽然有‘雷霆’辅助,但战斗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需要消耗精神力。 精神力只剩下寥寥的不到十格。 精神力消耗还是次要的。 他的体力真的已经告竭了。 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千钧重担。 涌来恢复伤势的圣痕种花结也已经变得黯淡,身上还有不少伤口没有恢复。 大楼外,警戒线内临时搭建的白色折叠房整齐排列。 救援人员抬出一具具覆盖着白布的担架冲入折叠房。 “让一让!让一让!”也有警员推着载有残肢的推车匆匆而过,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暗红的血迹。 警戒线外,人群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我女儿还在里面!让我进去!她还在里面啊!” 中年妇女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她疯狂撕扯着警戒带,仿佛那黄色的塑料条是阻隔生死的最后屏障。 警员死死拦住她,哪怕制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却始终没有松手。 “求求你们...哪怕让我见最后一面...”妇女的哀求渐渐变成了无力的呜咽,整个人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路面。 旁边,年岁不大穿着校服的男孩像尊雕塑般跪坐着。 他的目光穿透了忙碌的现场,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盖着白布的轮廓。 见最后一面。 本该是最基本的人道关怀。 它却成了新世法则下奢侈的妄想。 这个看似合理的请求不可能被准许。 尸体,和这些人死亡前产生的【怨】,都可能引发又一波新的灾难。 第一时间净化处理是最好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没有时间让亲朋好友们辨别身份,甚至认领尸体。 方白拖着疲惫的身躯穿过混乱的现场,血迹斑驳的制服让他看起来和普通伤员没什么两样。 一位年轻药师拦住了他,“你是幸存者?我这就帮你处理伤口。” “那就谢谢了。”方白轻轻点头,他现在的确需要救治。 药师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金属盒,轻轻按在方白心口。 金属盒开启的瞬间,一道柔和的光芒投射而出,在两人之间展开一幅立体的人形光影。 方白低头看去,只见,影像上密密麻麻标记着数十处红色区域,其中几处要害位置已经呈现出危险的深紫色。 药师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您竟然还能行动....” 方白扯了扯嘴角,“药师,我是不是没救了?” 虽然知道方白是在开玩笑,但那药师还是肃然起敬。 他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微弱的光纹。 “您的伤势比较重,一般的药物恐怕不起效果,我用矩阵帮您治疗。” “失礼了。”掌心光纹绽放,有光丝如有灵性般缠绕上方白身上的各处伤口,轻柔地探入血肉深处。 那些金色丝线在体内编织成网,每一根都在修复着受损的肌理。 方白突然抬头。 摩天大楼顶端,一道人影毫无征兆从天而降。 是升华者! “不是说都清除完了吗?”方白下意识握向腰间的‘雷霆’。 下一秒,整片天空骤然亮起。 数十道不同颜色的激光束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赤红、靛蓝、翠绿的光轨在空中交织成致命的网。 那道下坠的身影瞬间被精准肢解,机械部件在空中爆裂开来。 但紧接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方白心头一紧,他杀了不少升华者,没见过升华者会爆炸... 他的思绪被眼前的一幕打断。 爆炸中心迸射出无数细小的火团,如同流星雨般洒向下方。 每一团火焰都拖着长长的尾焰。 盘旋的无人机群火力全开,阻止火团降落。 被击中的火团在半空中引发轰然的爆炸。 那些未被拦截的火团拖着长长的尾焰坠入人群中。 火团坠地瞬间,引发的高温爆炸让不少身影在化为焦黑的剪影。 紧接着,又是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两个,三个,五个... 方白撑起身子,看到下方的警员们正拼命疏散人群。 尖叫声、哭喊声混作一团,推搡中不断有人摔倒,又被后面的人流踩踏。 无人机群停止了攻击,悬浮在空中进退两难,继续射击会引发更可怕的爆炸,但不攻击等这些升华者落地冲入人群,同样是灾难。 随着方白作出拉弓的姿态,水晶长弓缓缓出现。 不足十格的精神力,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还有一位强大的执剑人吗? 他在哪? 方白环顾四周。 广场上至少聚集了数千名未能及时撤离的民众,老人、孩子、伤员...他们惊恐地仰望着天空,好似在等待末日的审判。 方白的目光穿透漫天火光,锁定那些从天而降的升华者。 注视他们冰冷的眼神。 没有太多的疯狂。 只有非常纯粹的恨意。 只要能多杀一些市民,他们能毫不在意生死! 在方白看来。 有智慧,就应该怕死。 这群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69章 又见老学长 大楼五层,破碎的落地窗前,一位瘦削的青年斜倚在窗框边。 他漫不经心地叼着一支燃烧的烟,青白的烟雾在面前袅袅升起。 “何必呢...”他望着天空中坠落的火雨。 烟头的火光在他黑色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找个偏远区域重新开始不好么?非要玩这种同归于尽的复仇...” “你们做的一切,恰巧证明,他是正确的...” 青年修长的手指刚搭上剑柄,动作却突然凝滞。 他眉头微蹙,目光转向下方混乱的人群。 “轰隆隆!” 一阵引擎的咆哮声骤然撕裂了喧嚣。 只见,十几辆浮空机车从人群中悍然冲出,骑手们大多都是少年少女,年轻几大一点也只是青年状态。 他们驾驶着浮空机车,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些坠落的升华者。 机车尾焰喷吐出炽烈的蓝光。 像一群扑火的飞蛾,用车身狠狠撞击那些升华者,硬生生改变其坠落轨迹,将他们推向旁边坚固的合金大楼。 升华者们显然没预料到这种自杀式拦截。 上空的无人机群立即做出冷酷而精准的判断。 十几个仿生人换取上千市民的生命,非常值得。 无数激光束瞬间集火,将被推向大楼的升华者们笼罩在死亡的光网中。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坚固的合金大楼内回荡,整栋建筑都在剧烈震颤,但依旧稳固如山。 见到这一幕,方白手中的水晶长弓悄然消散,化作点点星芒。 他的大脑愈发混乱,“那些冲上去的...都是仿生人?” 就在这时候。 许久没有动静的小队通讯突然颤动了一瞬。 宋晨辉:[重要通知:浮光小队,还在天启市的队员,晚上八点来一趟总部,19号会议室。] 没有人回复。 方白望着通讯内容,他可是刚从总部回来。 眼看就要到学校了,出了这档子事。 现在又要回去。 已经两点了。 “没我们什么事了,走吧。” 一道意外的声音在方白耳边响起。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高青年正向他走来,嘴里叼着半截烟。 烟雾缭绕间,那张熟悉的面容让方白不由一怔。 “老学长?”方白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 来人正是那个在学校里卖给他自行车、留级了十二年的传奇学长——李清松。 “?”李清松挑了挑眉,“方白学弟,你不知道我在这?” “...”方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转念一想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就是那个厉害的执剑人?” “那个...还需要治疗吗?”年轻的药师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不用了。”李清松随意地拍了拍方白的肩膀,掌心闪过一道青芒,方白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精神上的疲惫感依旧如影随形。 “走着。”李清松一把抓住方白的手腕,脚下突然迸发出青色气旋。 两人瞬间腾空而起,轻松越过人群,稳稳落在广场最外围。 “在学校你叫我老学长,现在进了体制内,可得喊我一声前辈了。”李清松掐灭烟头,正色道,“执剑人第二分部1508小队,李清松。”他顿了顿,“厉害的执剑人倒是算不上,虽然可能比你厉害一点,但我在你这个年龄,还在捡破烂。” “你应该也收到通知了吧?恐怕有麻烦的事情发生了。”李清松眉头挑了挑,“这么一会功夫,摊位那边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单,晚上还要去开会...” “收到了,和升华者有关?”方白看向对方。 “如果只是升华者倒还好办。”李清松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晦名结社和黄金树也掺和进来了,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望向不远处仍在冒烟的大楼,“不过,现在还没全面召回在外的小队,说明事态还在可控范围内,天启市现在除了总队长们那一档,其实没什么强者,后续是断档的,其他高手都在外执行任务,等什么时候开始召回小队了...” “那就说明事情大条了。”李清松看向方白,“你是回学校,还是现在就去执剑人那?” “先回学校,我想先看看相关的资料。”方白说。 李清松围着方白转了一圈,露出古怪的神色,“我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你直接进了总部,走的是特殊指标吧?还真是...出人意料。”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小盒,随手抛向空中。 金属小盒在空中变形展开,转眼间化作一辆流线型的浮空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我骑车来的。”方白指了指不远处的自行车。 “挂后面就行,上车。” ... 纯白的房间里。 卡萝尔从神经连接舱中缓缓苏醒。 她纤细的手指抵着太阳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培养液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滑落,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她迈出舱体时脚步还有些虚浮,赤裸的足尖在地面留下湿润的印记。 随手扯过挂在旁边的衣服披上。 “方白吗...” “不愧是圣堂大学1001班的天才...” "只有这样的人..."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二十岁女孩特有的柔软与坚定,“才能在未来守护大家吧。” “他的成长一定会很快,我也得加倍努力才行...” 第270章 一段历史 圣堂大学校门外。 方白脸色微微泛白。 他忘了,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所剩无几。 如果强行调控精神频率,大脑很可能会直接‘短路’导致昏迷。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面对一个精英级升华者,也不想坐这趟车,虽然路程不远。 “我要回去看摊位了。”李清松偏头看向方白,“学校里的在校执剑人不多,方白学弟,不出意外的话,今后我们可能会经常打交道。”他咧嘴一笑,“下次再来买车,看在同僚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你现在是执剑人,载具还允许进行一些秘密改装,你就期待一下吧。” “秘密改装?”方白勉强扯了扯嘴角,“什么样的改装?” “什么样的都有,不过,你得从执剑人那拿配件,都是军用品。” “哦对了。”李清松往前走了几米,又退了回来,“你是想查阅升华者的资料是吧?”他抬手指向远处,“我推荐你去主院那座图书馆看看。” 李清松的声音压低,“它和所有联邦机构档案互通,能同步你在不同机构的最高权限。”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从那里看,你会看到比较...中立的信息。” “在执剑人档案里看的话,无非就是‘立场不同都是敌人’那些套话。” 说完,老学长摆了摆手,身下机车的引擎一阵轰鸣,冲向械脉学院,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方白深吸一口气,跨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向图书馆骑去。 这个时间,校园里的人流稀疏。 偶尔有几个学生踩着当前最流行的浮空滑板飘过,身影被拉得很长,很快又消失在某一条道的转角。 主院图书馆。 方白沿着螺旋上升的阶梯,一路往上。 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空间里回荡。 每次踏入这里,他都有种被无形目光审视的错觉,就像有个能洞悉人心的幽灵栖息在书架之间。 这一次,他走得比以往更高。 到了中层阅览区,才有两本薄书无声地从书架上滑出,悬浮在他面前。 《升华者:血肉、机械与污染》 《黄金树:知识共享还是精神瘟疫?》 方白拿着这两本书,来到下面的阅览区。 在角落座位。 缓缓翻开那本《升华者:血肉、机械与污染》。 大概四十分钟后。 方白合上书。 书里记载了一段从天倾700年到743年的历史事件,距今已经过去一百年,正常人一生的时间。 天倾700年-械脉诞生。 天倾700-737-第二次文明跃迁。 天倾738-743-五年灰色时期。 天倾700年,第九大秘构「械脉」诞生,宣告人类进入以钢铁洪流为背景的新时代,在历史中被称为第二次文明跃迁。 第二次文明跃迁的高速发展维持三十七年,各种没有约束的机械造物,如同漫天繁星般出现。 但,文明的高速发展,总会伴随不可避免的后遗症。 持续五年的灰色时期,随之而来。 其中主要的事件有三个:械骸瘟疫,数据幽魂,合金饥荒。 这类事件并没有介绍,都被一笔带过。 这本书里,升华者是主角。 升华者是在第二次文明跃迁中诞生的。 械脉高速发展期间,有一群秘构学家主张以人类的血肉之躯通过融合机械接纳污染,以此强行突破生理极限。 所有人都知道,污染不会侵袭机械之类的死物。 他们成功了,以血肉融合机械,用机械接纳污染,形成全新的生命形态——升华者。 升华者的诞生在当时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当时整个新世都沉醉于机械飞升与数据永生的宏伟蓝图中。 与这些主角相比,升华者的诞生,只是不被关注的配角。 直到灰色时期结束,升华者才进入大众视线当中。 各种关于升华者的科研开始出现。 种种数据表明。 升华者已经是全新的生命体,他们能自行繁衍,和人类已经完全不沾边,甚至,还有些偏向于污染生物。 升华者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会无限的拔高城市中的污染指数,而且,升华者的普通市民,也拥有强大的非凡力量,属于不稳定因素。 再加上当时升华者的领袖大肆在刚恢复平稳的人类文明中宣扬“血肉苦弱,污染永恒”的理论,意图将更多人转化成升华者,被联邦当做伪邪教处理。 书中有这么一段原文: “升华者褪去人类的皮囊时,他们确实获得了更坚韧的躯体、更强的污染抗性,但这是进化,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退化?” “人类文明的火种之所以能延续,正是因为人类始终保持着两个神圣特质——对污染的绝对排斥,以及对无限可能的永恒追求,而升华者,恰恰背叛了这两大根基。” “他们确实突破了血肉的限制,但代价是永远被困在‘污染共生’的囚笼里,金属骨骼看似坚固,实则是将灵魂典当给污染的契约书,一个可悲的真相是:普通人类可能被污染摧毁,但升华者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污染的一部分。” “人类若是投降于污染,就是对无数先辈的玷污。” 最终,联邦驱逐了升华者,但升华者的根基是人类,而且长期和人类接触,他们的文明和人类文明并没有差异。 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联邦给了他们一块生存的土地,让他们自行发展。 升华者们将自己的新家园称为‘进取之地’。 并用百年时间证明,即便脱离人类形态,文明的灵魂依然能够延续,他们的城市在金属与污染中绽放出独特的美学。 升华者文明也是一个懂得回报的文明。 他们的战士加入前线。 他们学者帮助人类破解了众多有关污染的谜题。 但,两者的关系却因为近几年的一项研究变得有些僵硬。 有测绘表明,由于升华者将污染纳入机械身体中获得力量的关系,导致污染出现进化。 曾被认为污染绝缘体的机械,如今成了新的传染媒介。 污染不侵蚀无生命的造物,这句准则开始逐渐失效。 再之后,新世开始有大量的采矿机械被污染侵蚀,变成类似升华者但无智慧的存在,并开始攻击人类。 前线原本可以肆无忌惮推进的军用战斗机械构造体,也开始受到限制。 污染的这次进化,直接导致联邦损失巨大,无法用具体的数值来估量,许多正在进行的长期工程,都因此而永久性的停滞。 污染存在很多未解之谜。 但污染的确会进化,这种进化并非第一次。 升华者们没有为自己辩解,这一项研究,本就因他们协助才得出的结果。 第271章 吊车尾小队 『神谕议会』以一道冰冷的临时禁令斩断了与升华者百年来的所有合作纽带。 面对一个拥有完整文明形态的盟友,任何处置方案都显得苍白无力。 纵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没有权力去审判一个同样拥有艺术、哲学和道德体系,甚至和人类有过长久合作的智慧种族。 但还是以一票的胜出。 将盟友囚禁于他们亲手建造的乐园内。 用一道高墙分割审判者和被审判者。 拖延并不是办法。 存于新世内部的污染一直在持续进化。 从极小概率污染机械构造体,变成小概率,到最后,会变得和污染人类一样,百分百污染机械构造体。 污染是具有蔓延性的,到时候,新世以及周边众多亚人文明都会直接崩塌。 囚禁升华者后,『神谕议会』长期保持沉默,没有任何指令下达。 直到创生集团的私人舰队撕破沉默。 将进取之地变成一片火海。 创生集团董事长嬴恒死了,集团分崩离析。 真相如同那些在火海中扭曲的金属,无法拼凑完整。 进取之地的流亡者们,越过防线,疯狂渗入天启市,密谋复仇。 方白看向书的封面。 神色复杂。 这种感觉无法表述。 沉默就是最好的表述。 当一个无辜的文明,其存在本身就会危及另一个文明的存续时,该如何审判这份“无辜的罪恶”? 原来... 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好坏是模糊的,很多东西,甚至立场也能是模糊的。 这个时候,文明存亡面前,绝对正义也会变得很可笑且幼稚... 方白甩了甩头,将杂念甩出脑子。 虽然有些感悟。 但他只能站在人类这一方。 升华者作为复仇者出现在新世,现在已经是非常明确的敌人。 方白看向第二本书。 《黄金树:知识共享?》 封面是『黄金树』的组织标志。 一棵黄金巨树,根系缠绕着一本被撕碎的书。 这些书都不是真正的实体书。 是类似于持续更新的分类档案。 二十分钟后,方白合上书。 相比于升华者的复杂性,黄金树的档案要简单许多。 『黄金树』。 性质:非法非凡者结社,已确认为邪教组织。 核心信条:知识不应被垄断。 成立背景: 黄金树最初由一群不满联邦垄断高阶非凡知识的非凡者以及部分叛逃人员组建。 他们认为联邦通过‘知识封锁’维持统治,导致绝大多数非凡者无法触及真正的力量,因此主张‘非凡知识共有化’,并通过非法手段收集、传播高阶知识。 组织结构与核心成员: 根:情报部门。 枝:战斗部门。 果:研究部门。 核心成员:十三席,由高阶非凡者组成。 评价: 总有人既不愿承担守护文明的责任,又渴望获得匹敌守护者的力量。 黄金树正是为这类人提供了温床。 他们鼓吹‘知识共享’,却刻意忽略一个事实:在随时可能爆发世级灾难的时代,每个高阶非凡者都必须是文明的盾牌,而非独善其身的利剑。 方白起身,将两本书放回书架。 『黄金树』和『晦明结社』类似,但『晦明结社』的目的是搜集禁忌知识,在邪恶上,更上一层。 『黄金树』需要的是非凡者的高阶知识。 这一点方白倒是也理解。 想从联邦那拿到进阶知识,就必须加入联邦机构,但不是所有人都想走官方途径的。 就方白的感觉来说,联邦不仅不抠门,还非常大方。 如果真有无风险的办法,让所有联邦人民都成为厉害的非凡者,外敌环伺的情况下,联邦一定愿意这么做。 但实际上,非凡者的数量基本上是固定的。 接触高阶知识的前提是获得神赐冥想法。 只要能获得神赐冥想法,联邦绝对愿意出资源培养,而且往前的路非常多。 『黄金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那些不想出力,又想变强的人找个搞事情的聚集地。 如果世界和平,其实没什么问题,谁都想自由一点。 但在随时都可能世界末日的大环境下,就不好评判了。 方白在心中盘算。 从学校到执剑人总部需要大概一个半小时。 小队会议是八点开始。 提前半小时抵达,六点出门刚刚好。 当下还有不少时间... 他来到教堂后的古枫树下。 仰头望去。 枫叶已经被深秋染成红色,在午后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攀爬上树,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时间在冥想中失去了意义。 当方白再次睁眼时,夕阳已经西斜。 ... 执剑人总部。 19号会议室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寂静中。 深灰色的墙壁上悬挂着执剑人的徽记。 长桌两侧,二十多名执剑人整齐端坐,制服笔挺,肩章暗沉,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某一刻。 厚重的金属门被轻轻推开。 方白迈步走入,红披风在身后微微扬起,他愣了一下,他提前半小时,怎么人都快齐了?” 他的出现打破了沉寂。 不少执剑人转头望向他,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疑惑。 这人谁? 走错地方了吧? 方白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丝青涩的局促。 连那身本该肃杀的执剑人制服穿在他身上,都莫名多了几分朝气。 不少执剑人看着他的笑容,恍惚了一瞬。 这还是个学生吧? 坐在最上首的宋晨辉看向方白,也有些愣神,好干净的少年。 和他们这些人完全不一样。 像是一柄尚未染血的剑。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这位是方白,走特殊指标进来的,今后就是浮光的新成员。” 特殊指标。 这四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原本的疑惑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隐晦的打量和重新评估。 特殊指标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能加入执剑人的,必然都是出色的天才,能走特殊指标的,一年只有三十个人,而且大概率收不满,必然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特殊指标的人怎么会塞进他们这种垫底的队伍里? “咳...”宋晨辉轻咳一声,“方白是圣堂大学一年级在校生,大家平时...多关照一下。”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一年级?” “队长,我没听错吧?” “我说怎么这么年轻...” “少走四年弯路啊。” “这种天才肯定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的,之后大概率要去边境的...” “方白,你随便找个位置坐吧。”宋晨辉看了眼时间,“再等几个人。” “嗯...”方白看了看,走向右最后排的空位。 会议室重新归于沉寂,但这一次,十多道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方白身上。 那些视线里翻涌着审视、好奇与隐约的质疑,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刃轻轻刮过他的皮肤。 方白不自觉地绷紧了后背。 这些目光带来的压迫感太过真实,让他后颈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虽然是垫底的小队,但都是正儿八经的执剑人。 要知道,整个天启市每年从正经非凡者大学毕业的非凡者数以千计,但最终能通过执剑人考核的,不过区区270人。 吊车尾小队放在外界也是能让普通非凡者仰望的存在。 恐怕不少人都已经突破「lv.2」了。 第272章 宋晨辉 执剑人总部。 十九号会议室。 当最后一名队员无声地落座,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闭合。 宋晨辉双手交叉。 “诸位应该已经知晓本次会议的内容。” “升华者的全面反扑,已经成为天启市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但这次来不是开会的,执剑人没有开会的传统。” “上面很重视这次升华者的事件,给主要负责该事件的小队都更新了武器,专门针对升华者特别研发,让你们来就是为了领取新武器的。” “然后,我就这此次事件简单的说几句布置。” 在宋晨辉的操作下,桌面升起天启城立体地图。 他继续说道,“在过去168小时内,升华者在全市范围内组织了17次恐怖袭击,累计死亡人数超过两万人。” “他们是为了复仇?还是另有所图?这些争论已经毫无意义。”宋晨辉的手指划过投影,“我们看到的只有统计后的数据,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守护这些家庭的完整,才是我们执剑人存在的意义。” 他环顾两边的队员,正色道。 “接到总队长通知,从即刻起,浮光小队进入全面战备状态,负责神临一街区至神临九街区,总计半径十五公里的区域防卫。”宋晨辉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未来三十天内,除方白外,全员分散驻扎在防区,以快速应对该区域的任何异常情况。” “除常规驻防外。” “我们还要随时配合调查局实施对升华者的围剿行动。” “以上就是会议全部内容,有关升华者的一切,不做会议讨论,我们只执行任务。” “明白了吗?” “明白!” 整齐的回应如利剑出鞘,在密闭的会议室中回荡。 会议结束,队员们无声离席。 方白也只能跟着人流移开。 好吧。 赶路两小时。 开会两分钟。 方白还以为开会,会具体的解析这次事件。 结果只是宣布应该做什么。 不过,这也符合执剑人的半军事化的作风。 对于新装备,方白也挺期待。 会议室外的走廊上,几个队员正聚在一起交谈,看到方白走出来。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队员率先挥手,“方白!” 她制服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的纹身,像是画着一只狗,“我们准备去撸个串,一起吗?” 旁边倚着墙的壮汉咧嘴一笑,肌肉将制服撑得紧绷,“来吧,就当是新人的欢迎仪式。” “吃烤串?”方白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以前林叔的烤串。 林叔是调查员,不知道他是哪个分部的...现在是不是也在忙升华者的事。 “对啊!”一位戴着目镜背负长剑的青年凑过来,“正好让你熟悉下队友。”他歪头打量方白,“你还没执行过小队任务吧?” “这不是废话吗?”扎着马尾的女队员无情的打断他的话,“刚加入哪来的小队任务。” 方白想了想,认识一下队友也好,他微微点头,“好。” “你们几个去吧,我带方白处理一点事情,他刚加入执剑人,还有很多流程不清楚。” 宋晨辉走了过来。 “好吧队长。”罗清清撇了撇嘴,“那,下次再一起。” 六七个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宋晨辉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这些人就这样。” “嗯。”方白点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不像初到新世时那样无所适从,但周围陌生的一切还是让他感到些许疏离。 “倒是你,方白,你最特殊。”宋晨辉突然停下脚步,直视着方白的眼睛。 “我?”方白下意识指了指自己,披风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我有什么特殊的?” 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些许抗拒,他不喜欢特殊。 宋晨辉突然哈哈笑了一声,“你特殊在,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眼角还带着笑纹,“按常理来说,像你这样的天才应该眼高于顶,完全不把我这个队长当回事才对。” 方白眨了眨眼,天才都应该这样吗? “然后我出手教训你一顿。”宋晨辉笑吟吟的说道,“让你知道天外有天,接着你就会暗自发狠,发愤图强,想着总有一天要打败我雪耻...” 他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来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方白默不作声,为了不无故挨揍,他决定收敛一点。 望着不敢作声的方白,宋晨辉嘴角噙着笑意,招了招手,“跟我来。” 一边走一边说道。 “在突破「lv.2」之前,一套完整的执剑人装备,能让你的实力获得质的提升,但同时,也意味着,你将随时面临可能危及性命的任务。” “你来报到那天我不在,没来得及给你装备,我看到你申请了装备补给,想必是遇到了激战,没想到,你真的敢接执剑人任务,以你的实力来说,危险性还是太大了。” “装备补给是执剑人的重要权限,能让我们在新世城市范围内不惧任何突发情况,什么时候需要和接线员说就好了,接线员也会自己观察情况。” “以往甚至还能申请超远程打击,但后来被取消了,那是伤敌一千自损三千的招数。” “嗯..”方白跟在后面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头。 对这位队长,也多了一些好感。 第273章 邪教(大章) 两人来到二楼。 宋晨辉将方白带到之前来过一次的分配室。 “以后的基础补给和新配,自己来领就好了。” “执剑人下发的装备都是实用的械脉装备,属于消耗品,但可以重复领取,弹药也可以无限量供应,但需要说明用在什么地方了。” “至于冷兵器和进阶的械脉装备,都需要自行打造,冷兵器找熔铸师,械脉找械脉师,执剑人都有合作的,材料和费用都需要自行提供,现阶段你用不上这些。” “还有就是,每月1号发工资,没错,我们也是有工资的,除了工资,最厉害的是牺牲抚恤金,特别高,能保证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没有家人。”方白摇头。 闻言,宋晨辉只是轻轻点头,“那可惜了,领不到抚恤金。” 他半开玩笑地转移话题,指了指半圆形柜台,“现在去,让那个仿生人瞪你一眼,你能领到的东西一会就有人给你送过来的,很简单,后续领取补给说明情况就行。” 这时,有八九个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都是浮光小队的成员。 其中还有方白之前见过的青鸟。 青鸟看向方白时挑了挑眉,“方白,又见面了,待遇真好啊,队长亲自带着领物资。”他故意拉长声调,“我们可没这福分。” 宋晨辉无奈摇头,“你们这些家伙,新人连基础装备都没有,也没人带带。” 青鸟摊手,“我之前带他来过一次,当时只领了终端,应该是身份还没通过终端审核。” “这不就是队长的活嘛!” “我们这些队员打打指哪打哪,你就知足吧。” “就是就是!” 队员们七嘴八舌起哄。 宋晨辉嘴角抽了抽,推了推方白,示意方白过去。 方白走到柜台前,隔着一道透明玻璃与仿生人对视。 这位留着齐耳短发的仿生人站得笔直。 她看向方白,“执剑人方白,请问需要帮助吗?” “领装备。”方白说。 她的瞳孔聚焦在方白身上。 “频率验证完成。” “请稍等。” 没多久,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抱着两个金属箱走来。 “基础装备一套,还有针对升华者的特制装备。” 方白接过箱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装备已经很多。 后面背着夜枭,腰间挂着还剩三发子弹的‘雷霆’,现在又多了两箱。 这两箱带回去,宿舍都成军火库了。 方白抱着两个沉甸甸的金属箱转过身,看见宋晨辉和浮光小队的队员们正站在不远处交谈。 青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引得周围几个队员忍俊不禁。 一位身材魁梧的队员突然大笑出声,笑声在宽敞的物资发放处回荡。 宋晨辉站在人群中央,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好了吗?”宋晨辉注意到方白的目光,转头问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队员们的谈笑声传来。 方白点点头,调整了下抱着箱子的姿势。 “要不,晚上组个局?就我们这些人,大家熟络一下。”宋晨辉突然提议,目光扫过众人。 “我没意见。”青鸟立刻响应。 “抱歉队长,任务已经下达,我们领完装备就得出发。” “嗯,是这样。” 宋晨辉略显失落地摆摆手,“那算了,等庆功宴再说吧。” 他转向方白,无奈地笑了笑,又说了同样的话,“这群家伙就这样。” “嗯。”方白轻轻点头,“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整理装备了。” “去吧。”宋晨辉点点头,“如果突然接到任务,一定要小心。” “明白。”方白应道,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转身离开。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白不自觉地放快脚步,听着身后传来的谈笑声渐渐远去。 短时间内,他恐怕融不进这个圈子。 是年龄的缘故吗? 队里平均年龄比他大四岁左右,其实也不算多大的差距。 但那种微妙的疏离感却挥之不去。 更奇怪的是,方白隐约觉得队长宋晨辉似乎也游离在这个团体之外。 那句“这群家伙就这样”。 他对相约撸串的队员说过。 对一心扑在任务上的队员也说过。 “就这样”是哪样? 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仔细想想,这个名为浮光的小队成立才一年时间。 队员之间也不经常见面。 彼此陌生再正常不过。 圣堂大学。 宿舍。 方白回到宿舍时,窗外已是繁星满天。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金属箱放在桌上。 打开第一个箱子。 箱内物品整齐地分门别类摆放着。 最显眼的是一双黑色军靴。 方白迫不及待地试穿,靴子自动贴合脚型。 他轻轻跃起,并没有用力,竟让他轻松触到了三米高的天花板。 军鞋旁边躺着一双纯白手套,戴上后,手套立即收紧贴合,他试着握拳,感受到手套内部传来的辅助力道,比施展「铁躯」时强多了,恐怕堪比一阶增幅矩阵,缺点是只能作用在手部。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把流线型手枪,银灰色的枪身上镌刻着繁复的纹路。 枪名为——协奏者。 握把处镶嵌着红蓝双色的晶石。 方白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配套的十个弹夹整齐排列,红蓝各半,每个弹夹都装载五发子弹。 角落里,有一个金属盒,打开后,方白愣了一瞬。 是‘渊泣’。 他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看到‘渊泣’,和实战课上的一样。 旁边附上简单的说明书——如果拥有强大的信念和勇气,就吃下它。 方白的指尖轻轻抚过‘协奏者’冰冷的枪身。 刀术进阶后,他现在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一些武器的‘活性’。 协奏者虽然很帅。 但感受不到生气,死气沉沉的,路边的贩卖机都比这把枪有活性。 腰间的雷霆也一样。 但对实力的提升却是实打实的。 若是现在对上渗透级污染体,至少有了周旋的底气。 械脉装备,的确是拔高实力的最快途径。 他转向第二个金属箱,随着"咔嗒"一声轻响,箱内物品映入眼帘。 一把手枪静静躺在海绵中。 与他腰间那把‘雷霆’如出一辙。 箱底整齐码放着十个弹夹,每个弹夹十发「雷矛」,一共一百发子弹。 这是‘雷霆’扩容版。 ... 昏黄的烛火在密闭空间内摇曳,将阴影投映在环形墙壁上。 一张圆桌占据大厅中央,二十余把高背椅按照某种隐秘的规律排列着。 东侧坐着四位戴着面具的人。 面具蛇,面具狗,面具猴,面具猪。 朱丽安静地坐在面具猪身侧。 南侧五位黑袍人静坐,胸前用金线刺绣的大树图腾。 西侧十余名升华者散发着危险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位戴着王冠的男子。 北侧七名仿生人少女静坐,每一位少女旁边都坐着人类。 小满垂首坐在其中。 戴着王冠的升华者开口打破沉寂。 “执剑人已完成天启市全域布防。” “以执剑人的效率,接下来任何事件都不足以造成大的效果。” “所以呢?”面具狗看向那位升华者,“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你们玩无聊的恐怖袭击的,那没有任何意义。” 一位黑袍人抬头,露出苍老的面容,“你们该拿出一点诚意了,我们...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仿生人少女伊可继续接话,“你们还在等什么?在天启市和执剑人斗,不可能赢的。” “意义,诚意,承诺,我们都会给,升华者和背信弃义的人类不一样,但还需要再等一等。”戴着王冠的升华者轻声说道,“还差一个契机。” “人类?背信弃义?”面具狗看向升华者,神色危险,“请不要用这种单纯的低劣品行评价人类。” “赞同,这件事上,联邦并没有做错。”黑袍人微微点头,“当初你们说,若是文明覆灭,升华者作为和能污染共生的存在,会成为人类文明继续延续的希望,现在时间已经证明了先辈们的话——‘污染不会和任何生命共存。’,当机械有了生命,机械同样会被污染,现在的联邦不可能用你们口中的还有机会,去赌文明的未来。” “...”头戴王冠的升华者沉默了几秒,“你们的发言,不像众生眼中的邪教。” 面具猪呵呵一笑,“我们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邪教,是邪教的同时,我们也是人类,如果联邦崩塌了,什么邪教正教,黑潮蔓延下,都不会存在,我们只是有自己的追求,仅此而已。” “赞同。”其中一位黑袍人点头,“光明之下,必然会有阴影滋生,我们正是文明必需的阴影,我们越深邃,就代表联邦的光越明亮。” “没有现在的黄金树,也会有绿金树,白金树,黑暗需要存在,既然是谁都无所谓,为什么不能是黄金树?作为临时的盟友,我们并不希望获得邪教的称谓。” 伊可打断他们自证的话,“既然都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又何必披着哲学的外衣自欺欺人?” “直接说正事吧。” 她看向头戴王冠的升华者,“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口中的...复仇?” “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头戴王冠的升华者扫视众人。 第274章 植物王者? 圣堂大学。 建筑被笼罩在晨雾中。 树木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教堂后的古枫树上。 方白盘膝而坐,双眼微闭。 他的意识沉入回路。 注视那片晶莹剔透的树叶。 它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真实的树叶都要精致完美,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绿色光晕。 这片神异的树叶在回路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周围的能量形成微小的旋涡。 方白能感觉到,它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改造着自己的回路。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睁开眼睛。 刹那间,一抹绿光从他瞳孔深处迸发,如同幽深雨林中骤然点亮的萤火,转瞬即逝却又在视网膜上烙下灼热的印记。 虹膜边缘泛起细密的叶脉纹路。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原本熟悉的校园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露出另一番光景。 草坪上的草叶不再是统一的绿色,而是呈现出千百种不同的色泽,每一株都在自主摇曳,纤细的叶尖划出玄妙的轨迹。 灌木丛中,油亮的叶片互相摩挲,发出沙沙的絮语,那声音里竟带着孩童般的欢愉。 远处花坛里,花瓣随着无形的节奏开合,每一次舒张都喷薄出细碎的光尘。 视线转向身下的古枫。 那已不再是一棵单纯的树。 粗壮的树干表面,皲裂的树皮间流淌着液态的金光,如同熔岩般在沟壑中缓慢涌动。 最令人震撼的是,树干中央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苍老的树纹组成了饱经风霜的眉眼,正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注视’着他。 “都...成精了?”方白眨了眨眼,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忘记自己正坐在十多米高的树杈上。 失重感骤然袭来,他本能地伸手抓向枝干。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根粗壮的树枝突然违反自然规律地弯曲,如同慈祥长者伸出的手臂,稳稳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他踉跄着跳到地面,校园里所有的植物突然集体转向他的方向。 成千上万的草叶齐刷刷弯折出虔诚的弧度。 灌木丛分开枝丫让出小径,就连远处的银杏树冠都微微低垂。 这个瞬间,整片绿地变成了朝拜的殿堂,而站在中央的方白,正接受着来自植物王国最崇高的礼敬。 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刺入太阳穴。 方白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 世界恢复了正常。 草叶安静地伏在地面,灌木丛死气沉沉,远处的花朵不过是普通的装饰。 古枫树依旧庄严矗立。 方白再次闭眼,然后睁开。 世界还是原样。 他松了口气。 差点把植物学者练成植物王者了。 无事发生才是正常的展开...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古枫上。 就在手掌与树皮相触的刹那。 回路中的那片晶莹树叶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叶脉间流淌的绿光骤然暴涨。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掌心迸发,如同涟漪般扩散,顷刻间化作一张巨大的绿色光网,将整棵古枫笼罩其中。 两者共鸣的瞬间,树冠上的红叶簌簌作响。 方白的脸色瞬间煞白,精神力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向古枫。 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时。 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出现。 “你好...” 话音未落,连接骤然断开。 方白收回手,整个人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 “秘构职业的使用,也需要消耗精神力吗...”方白看向自己的手。 他蹲了下来,指尖轻轻触碰古枫树下一株枯黄的小草。 这一次,共鸣来得异常柔和,绿色的光晕如薄雾般笼罩草叶,叶脉间流淌着细碎的光点。 “冬...天到了...”一个稚嫩如孩童的声音在方白脑海中响起,带着瑟瑟发抖的颤音,“我...快要死了...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方白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样一株即将枯萎的小草,竟能传递出如此清晰的思绪。 他试着在脑海中回应,“你们草...也怕死吗?” 光晕中的草叶轻轻摇曳,声音忽然流畅起来,“如果你没唤醒我,我是不怕的,但现在,在这短暂的、具有思想的瞬间...我非常怕死。” 草叶的尖端微微卷曲,像是在颤抖,“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话,多和我聊聊天好吗?我不想再回到那永恒的混沌之中。” 方白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消耗。 “抱歉,我剩下的精神力恐怕维持不了太久...” 光晕突然暗淡了几分,小草的声音带着落寞,“我明白...这只是我的奢望,毕竟,我只是一棵小草而已,没人会在乎我的想法...” 方白凝视着这株突然变得‘健谈’的小草,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平时没有智慧,为什么被唤醒后不仅会怕死,说话还这么利索?” 草叶上的光点调皮地跳跃着,“我怎么样,取决于你赋予了我什么,你把我当成会说话的草,一棵拟人的草...所以我就变成了这样。” “原来如此...”方白若有所思。 念头微动,他再次问道,“你还怕死吗?” 刚才那个充满灵性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机械般的回应,“我只是一棵草...不会怕死...” 方白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指。 光晕如退潮般消散,枯黄的草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在秋风中轻轻摇摆。 他望着自己的指尖,隐约明白了这种能力的本质。 他的精神力驱动‘树叶’中蕴含的神奇能力,为这些植物短暂的塑造了‘人格’。 虽然还想继续尝试,但刚刚唤醒古枫的时候精神力已经见底了。 方白重新爬到树上,进入冥想,恢复精神力。 回满精神力后去往食堂。 吃早饭的过程中,方白回忆脑海中的天启市地图。 第275章 空窗期 神降一街区到九街区,是啥一块街区纵横交错的方形区域。 直径三十公里左右。 距离圣堂大学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公里。 按理来说,他也需要在这块区域驻守。 但因为圣堂大学的学生的特殊身份,他可以一切以学业为主,所以不去也没事。 方白不打算去。 有紧急任务的时候终端会提醒。 他心里唯一挂念的就是薇拉的情况,但现阶段,根本摸不到薇拉的具体信息。 目前已经确定,仿生人和邪教有关系。 升华者的复仇和仿生人的暴动,会有联系吗? 如果有。 那么这将是一场四方势力合作的事件。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毁灭天启市吗? 不可能。 天启市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高端战力,哪怕邪教全来也不可能构成威胁。 现在执剑人已经动了起来。 接下来,升华者继续制造恐怖袭击也很难掀起大的风波,最坏的情况就是多死一些市民,并不会对联邦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方白总感觉,升华者的复仇不会这么简单。 进取之地被毁,逃出来的升华者应该是升华者文明最后的火种。 全盛时期尚且被联邦轻易毁灭,现在余下的点点星火,没道理立即过来找联邦麻烦。 复仇,的确是很好的理由。 但和机械融合的升华者,不可能连这点理智都没有。 这是从毁灭走向彻底毁灭的路。 方白甩了甩头,把那些纠缠不休的念头从脑子里彻底甩出去。 想太多没用,现在他该做的只是好好上学。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轮不到他操心。 回到宿舍,他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秘构的修炼暂时可以停一停了,阈值卡在1.29,剩下的养分还能维持两天,足够提升到1.30。 刀术也突破了,正式迈入“手中有刀”的境界,短时间内再想精进几乎不可能。 再等两天,等阈值突破1.3,他打算把火球矩阵替换掉,换成更适合械脉装备的辅助型矩阵。 火球矩阵早就成了摆设,他已经很久没用过那玩意儿了。 有了“雷霆”和“协奏者”,他的主攻手段可以换一换了。 哪怕吃不到天赋加成,但一阶矩阵的威力也不是基础矩阵可以比拟的。 执剑人有近乎无限的弹药供应,这等特权不用白不用。 但也不能过于依赖械脉装备,毕竟是外物,攻击矩阵还是得留一个,防止子弹打空或者其它意外情况发生。 如果能调整好战斗体系,把近战和械脉装备的协同性再优化一下,他的战力或许能上一个大台阶。 到时候,说不定能在阈值1.3的状态下,硬撼同级别的渗透级污染。 之所以要等到1.3才替换,不为了那增加的一个空阀槽。 是因为到了1.3后,人类虽然不会像污染那般有质变的提升,但精神力层次也会跟着提高。 这种提高是隐性的,甚至无法被察觉到。 最正面的影响就是,这种时候替换基础矩阵,可以将负面效果降到最小。 不过... 这两天该怎么熬过去? 总不能真就干等着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第一次进入到空窗期了。 如果有神赐冥想法,闲着没事的时候都可以修炼,增长阈值。 但他没有那玩意。 接下来两天,好像真的无事可做了。 突如其来的空窗期让方白有些无所适从。 习惯了忙碌,突然闲下来了,反而会感觉很不适应。 想着想着,方白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为了快速完成植物学者的观想法,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觉。 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懒洋洋地照进宿舍。 方白揉了揉眼睛,看着墙上晃动的光斑发呆。 这么一看。 时间好像也挺快的。 两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想了想。 方白划开通讯录,手指在‘伊莱恩’和‘苏小糖’两个名字间来回滑动。 正犹豫着,余光突然扫到下面那个熟悉的名字。 小满。 他毫不犹豫地跳过了前两个选项,拨通了小满的通讯。 十几秒后才接通。 “谁?” 小满的声音透着警惕。 他应该知道是方白,为什么还这么问? 是因为不方便吗? “我想和17号通话。”方白直截了当的说。 通讯那头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晌,小满才低声说,“17号死了。” “我怎么死的?”一个模糊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通讯里传来一阵杂音,几秒后,17号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你就是小满常念叨的白哥?他可没少惦记你。” 方白没接这个话茬,突然问道,“薇拉在哪?” 通讯再次陷入沉默。 “你在替天工坊做事?”17号反问。 "不是。”方白说,“薇拉是我的朋友。” “从仿生人的意义来说...”17号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薇拉已经死了。” “从人类的角度呢?”方白问。 “她本就不是人。”17号轻笑一声,“哪来的人类意义?” 方白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通讯被对面切断。 方白再次拨通伊莱恩的通讯。 这次很快就被接通。 “方白?”伊莱恩的声音传来。 “一起吃个饭吗?”方白问。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