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满空间回70,从拒绝返城开始》 第一章 重生1975 2023年的太平山顶,七十岁的陈春生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手里的威士忌冰块早已融化。 “陈董,明早和环洋的会议您...”助理轻声提醒着。 陈春生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 助理悄然退出去,这位一路从内地闯荡到港岛创下百亿帝国的老人,近年来越发的沉默了,每年冬至都要推掉所有的事情,独自呆上一整天,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陈春生自己知道,他是在祭奠,祭奠那个永远留在1975年的影子,那个自己永远回不去的冬天。 那年的黑江市,半人高的大雪把通往团部的路挡的严严实实,湛蓝的碎花棉袄趁着沈瑶的小脸白嫩可人,呼出的哈气在她浓密的睫毛上结出一层冰花,他站在屋檐下掏出怀里两个冒着热气的土豆。 “春生哥,听说…你拿到了返乡的证明了?”清脆的声音让陈春生心跳漏了一拍。 陈春生点点头,接过土豆,却不敢看沈瑶的眼睛。 七年北大荒,他做梦都想回京市,但是回京市还有户口的问题,想起父母的信里轻描淡写的“安排”。 “瑶瑶,等我站稳脚跟…”他诉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未来。 沈瑶珉着唇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后来,一切就如同脱缰的野马。 回到京市,没有户口就等于没有粮票、布票、煤票,成了名副其实的“黑户”。 面对父母闪躲的目光,妹妹愧疚的眼神,还有那个刚好出现的女人,李胜男。 一场交易般的婚姻,换来了一纸京市户口。 十年婚姻,李胜男只冷冷的撇下一句“你根本就不爱我”。 他无言以对。 离婚的第二年,辗转打听到沈瑶的消息,她嫁给村支书的儿子,酗酒,家暴,沈瑶被人发现时在河水里已经泡了三天。 “砰—” 陈春生手里的杯子滑落在地,他紧紧抓着胸口,心脏传来的剧痛昭示着他这几十年来的悔恨。 如果当初…他会不会选择留下?如果他勇敢一点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局?如果他不让出名额,如果…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的懦弱! “检测到强烈的时空执念…符合绑定条件…”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谁?”陈春生猛的转过身。 “时空存储系统启动中…绑定宿主:陈春生,时空节点:1975年,时空定位:京市。” 眼前的淡蓝色页面,让陈春生不由的苦笑“出现幻觉了?” “空间可存储任意物品于静止状态,72小时后返回时空节点,请宿主做好准备。” 屏幕的倒计时开始跳动:71:59:59 时间跳动的真实感让陈春生的心脏狂跳,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心里想着“存储”,手心的钢笔瞬间消失不见,脑海深处出现一片虚无,钢笔静静的矗立在里边,“取出”,钢笔又回到手心。 陈春生按耐住自己内心的狂喜,颤抖着手拿起电话,“小张,套出我所有的流动资金,不计代价,出售我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对,今天就要,只要现金。” “瑶瑶…”陈春生做到椅子上,手紧紧的抓着扶手,低低的笑声混着哽咽声从他的嘴里倾泻而出,此刻他仿佛不再是迟暮的老人,而是那个紧紧攥着证明坐在火车上的小伙子。 中环银行的贵宾室里,客户经理一边擦汗一边拿出协议,说话的声音都发颤:“陈董,一天内变现,您的资产至少要损失四成…” 陈春生没有说话,眼神空洞的被回忆拉回那个冰天雪地的1975,京市胡同里的需要票购买的冬储大白菜,黑江市兵团每个月才有的半斤油,零下三十度漏着风的破窗户… “按我说的做”陈春生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然后帮我在广州和哈尔滨都订两个最大的仓库,今天办妥。” “这量…” “三倍佣金。” 三个小时后,陈春生的账户多了一串天文数字。 陈春生望着远方,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那个年代最缺什么?他记得最清楚医疗站缺什么,青霉素、冻伤膏、维生素,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冻伤,处理不好就要截肢。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小张,联系所有的医疗器械和药品厂家,按照我发给你的清单,让他们把所有库存两天内都运往广州和哈尔滨的仓库。” “陈董,这个量足够一个野战区医院...” “援非医疗项目采购。” “是...” 接下来陈春生一道又一道的采购指令发出,各种棉衣,毡靴,狗皮帽子,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还特意吩咐找一些老的样式。 种子、肥料、油毡、塑料布,还有手电筒、毛巾肥皂等生活日用品。 成山的粮食、煤、罐头、肉蛋奶.、糖烟酒..还有山货,这些可是稀罕物,在当时是能换钱的。 最复杂的是机械和工具,黑江市地广人稀,农具就是最大的生产力。他让人找几家要倒闭的农机厂,收购点拖拉机和配件,脱粒机和铡草机,最好弄几台柴油发电机。 技术和学习书本、资料、布匹、甚至连活鸡活鸭都订购了不少。 一直到半夜,一道道指令,一个个电话,陈春生挂掉最后一个电话,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着眼前淡蓝色的屏幕上闪烁的60:58:36,时间不多了。还差什么呢?对,各种票,这些才是在当时最实在的东西,他开始联系熟悉的几位收藏家,让他们帮忙收一些老的粮票油票等票据,还特意说了要1975年之前的。 第二日傍晚陈春生站在广州的仓库里,摸上青霉素的箱子,纸箱瞬间消失,出现在脑海深处的虚无空间。 陈春生犹如被电流击中般,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的感受到了真实感和安全感。 他开始疯狂的搬运,手掌所及,物资成片的消失,空间仿佛无边无际,无论放多少,都只是占据空间的一个小角落。 他连夜去了哈尔滨的仓库,当清空了所有的仓库,陈春生终于踏实了下来,还有32个小时,够了。 陈春生最后来到了京市,那个所有遗憾开始的地方,在这里他做了最至关重要的事情——收集那些不存在那个年代的信息资料。 他收集了1975至今的经济政策,工业改革文件,边境贸易史...还特别整理了知青返城的政策、个体户、恢复高考、承包等时间节点。 倒计时8小时,陈春生拿到了最后的资产换取的金条,老版人民币和全国粮票。 最后的一小时,他来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小胡同,听着大杂院里的孩子嬉戏声音,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父亲和母亲那闪躲的眼神,这次他笑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准备返回时空节点,请宿主做好准备,倒计时10、9、8、7…”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陈春生感觉被什么吞没了。 冷。 刺骨的冷。 第二章 开局直接撕破脸 陈春生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是激烈的争吵声。 “不行,这个工作必须给秀珍!”父亲陈建军愤怒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春生猛的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家门外,那个大杂院里不到15平米的家门口。 他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的起点,这次他不会在懦弱,不会在妥协,他要从这个1975年的冬天开始,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可春生怎么办?”母亲王淑芬声音带着哭腔,“他下乡七年,就等着这一刻...” “回来当黑户么?喝西北风?他回来非要有工作才行么?”陈建军拍着桌子,“秀珍是女孩儿,没工作怎么嫁人?哪个好人家能要?春生一个老爷们,总能有办法的。” 陈春生面无表情的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父亲正铁青着脸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前,母亲站在炉子旁边默默的抹眼泪,而他的好妹妹低着头坐在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再说了,李副主任那边都说好了,还想要怎么样?” “可是那是...”王淑芬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什么?就是你惯的。”陈建军猛的拍桌子站起来,对这王淑芬举起手。“老子养他这么久,为这个家做点贡献怎么了?” “爸,妈,你们别吵了。”陈秀珍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等哥哥回来跟他说清楚不就行了么?他知道咱们家不容易,肯定会理解的。再说了,胜男姐以前就喜欢我哥,人家还是中专毕业,在区里上班的,攀上这门亲事,我哥什么都解决了。” 陈春生就这么站在帘子外面,手指的关节因为太用力已经泛白,上辈子就是这样,母亲声泪俱下的说着“要体谅家里的情况”“你是老大,要为妹妹着想。”“胜男是个好孩子”最后浑浑噩噩的接受了一切。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陈春生了。 他猛的掀开帘子走进屋里,三个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春生?你怎么回来了?吃饭了吗?妈去…妈去给你弄点粥”王淑芬擦了擦脸上的泪。 “不用了…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安排?呵…在我回来的路上把我的路堵死?”陈春生嘲讽的看着陈秀珍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得意。 陈建军脸色更沉了,“给你安排还不是为了你好,能让你回城你还想怎么样?首钢的名额必须给秀珍,李副主任说了…” “说只要我娶了李胜男,就能不顶替你还能拿一份工作给我妹妹?还能解决我户口的问题?”陈春生打断他的话,“你们把我当人了么?我不会娶李胜男的。” “哥,你怎么这么自私?”李秀珍尖锐的喊出声,“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么?你不娶李胜男我的工作怎么办?你的户口怎么办?能搭上李副主任,咱们全家都能沾光。” “沾光?”陈春生泛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三人,“陈秀珍你怎么那么大脸?用我一辈子换你们沾光?王科长家还有个傻子儿子呢,你怎么不嫁?让我也能沾沾光?” “那怎么能一样?女人嫁不好是要吃一辈子苦的,你就是自私。”陈秀珍梗着脖子不认输。 “我他妈自私?”陈春生掏出一叠发黄的汇款单“七年,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着家里困难,寄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自私?” “我在北大荒差点被砸死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自私?”他扯下衣领露出锁骨上的伤疤。 “七年,八十四个月,三百三十六块钱,你们用来干嘛了?给陈秀珍买新衣服买工作!” “够了,”陈建军暴怒的起身,“老子还没死呢,你是要造反么?”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死?等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么?”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淑芬瘫坐到椅子上,捂着胸口低声哭。 “你个混账东西!”陈建军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砸了过去。 陈春生侧身躲过,缸子砸在墙上,茶叶和水溅了一地。 “打啊,继续打啊。”陈春生往前走一步,“你们用我的钱给陈秀珍买衣服买雪花膏,现在还要用我的婚姻给她铺最后一段路,在你们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陈春生平静的质问和嘴角的冷笑,让陈建军的手微微发抖。 陈春生收起汇款单“以后我不会在给你们一分一毫,你们要是在利用我,我就把这些单子贴到大院的公告栏,让大家都评评理。” “你这个不孝子...”陈建军喘着粗气,哆嗦着手指着他大骂。 “不孝?如果把自己的人生都奉献出来才叫孝的话,那我就不孝吧。” “至于你,陈秀珍,你想要工作就用自己的婚姻换,不然我就要去区革委问问,李副主任这样用工作卖女儿的行为算不算是新时代的包办婚姻了。” 陈秀珍瞳孔一缩,气的涨红了脸,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户口我会自己挣,这个家我是一天都不会多待。”陈春生抓起军大衣走出门。 “滚...你给我滚...有本事再也别回来...”摔东西的声音伴随着陈建军的怒骂声从屋里传来。 “春生...春生...”王淑芬哭着追到胡同,“是妈无能,妈在想想办法,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别走...” 陈春生想想在这个家唯一的温暖,叹了一口气。“妈,你要是真的为我着想,就压着他们别再来找我。” 他掏出刚才从空间取出来的几张钞票塞到王淑芬手里。 “妈,这些钱你留着,给自己留点底气,以后...有机会在孝敬你。” “春生啊,你留着,这钱妈不能收,给了我你怎么活啊。”王淑芬抹着眼泪塞回来。 “妈你拿着吧,我会回来,只是不会再回这个家了,你好好保重。”说完陈春生转身大步走开,他自由了,不再理会身后的哭泣和怒骂声。 胡同里很黑,脚下的雪被他踩的咯吱咯吱响,但是他的心里是光明的,他的未来是充满了光亮的。 他迫不及待奔向自己的新生,迫不及待想去见那个几十年没见的...朝思暮想的人。 第三章 撕碎返城证,老子不走了 当陈春生挤上那趟开往哈市的列车,看着京市渐渐的后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的心里在也没有一丝的留恋。 车厢里人挤人,充斥着各种味道,他挤过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个虚无的空间,看着眼前成山的物资。 再睁开眼,他掏出那张返程表,静静的看了很久,然后一点点撕碎,从车窗洒了出去。 “小伙子,去哪儿啊?”对面的老大爷递过来一把瓜子。 “黑江市。” “探亲啊?” “回家。” 回家,是啊,她在哪家就在哪。 瑶瑶,等我。这次,我要把欠你的,和欠自己的,都要回来。 黑江市生产建设兵团,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刺的鼻腔里生疼,陈春生踩着及膝的积雪,脸都冻的麻木了。 但是他的胸膛里却是火热的,这片几十年都避而不及的地方,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一排矮矮的土坯房,屋顶厚厚的积雪,烟筒里冒着缕缕青烟。 陈春生站在大门外举着手,迟迟不敢敲响那扇门。 “吱呀——” 门从里边被打开,“春生?你怎么回来了?” 陈春生心脏猛的一缩,咽了咽口水,“叔儿...我回来了,那个...瑶瑶呢?”他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局促。 “瑶瑶去后山砍柴去了,先进来暖和暖和...”沈福祥话还没说完,陈春生就连摔带爬的往后山去了。 半山腰的松树林里,一身打着补丁的军大衣,被狗皮帽子遮住半张脸的沈瑶,正在卖力的把砍好的柴火打上捆。 陈春生脚步钉在不远处,整整半个世纪,这个身影从来没有在记忆里褪色。 他不敢出声,心里充斥着太多的情绪,愧疚、思念、庆幸。 当他慢慢靠近那个身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抱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干涩的声音带着哽咽“瑶瑶...” 沈瑶手里的柴散落了一地,惊讶的转过身“春生哥?你怎么回来了?返城...” “不办了,不走了。”他摘下自己的手套紧紧的握住沈瑶的手,沈瑶想抽回,但他握的太紧。 “为什么?”沈瑶顾不上害羞,声音发颤着追问,“好不容易才有的名额,你不是说等你...” “那里没有你,京市很好,但是那里没有你!”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边是一个烤土豆,早已经又黑又硬了,这是那天,不,是四十七年前临别那天沈瑶给他的那个烤土豆。 “那天我没吃,我...” 沈瑶再也绷不住,一边哭一边捶打着他的胸口,“你傻啊,你傻啊陈春生,多好的机会啊。” 陈春生任由她捶打,等她累了才轻轻把她拥进怀里,“瑶瑶,你听说我,我不是任性,也不是一时冲动,我是带着计划回来的。” 他松开她,从带回来的包里拿出一份兵团生产计划建议书。 “这是?” “我回去的这几天,不只是办手续,还找了一些资料,研究了一下政策,中央马上就要发文了,鼓励副业生产,我们可以...” 话音未落,山下就传来了喊声:“陈春生,连长知道你回来了,叫你去连部。” 两人对视一眼,沈瑶眼里有着担忧,“你是不是把返程名额...” “没事儿,放心吧。”陈春生收起计划书,把散落的柴火捆好背起来,“走吧,一起下山。” 葛利民坐在连部的办公桌前,沉着脸“陈春生,你到底在搞什么?”他把电报拍在桌子上,“京市知青办来的电报,说你放弃了返城名额。” 陈春生平静的回答:“是,但是...” “但是个屁,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他娘的想干嘛?啊?” “连长,你听我说,我觉得兵团更需要我,而且我回去也做了一些研究,中央的最新精神,我觉得我们连可以在副业生产上走在前列,为兵团创造更多的价值。”陈春生对着马上就要暴走的连长,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他掏出那份计划书,恭敬的放在桌子上。 葛利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皱着眉翻看起计划书,慢慢的表情变了。 “这些都是你写的?温室种植?养殖?农机?” “是,我查阅了很多资料,也计算了一下可行性,连长,咱们连靠山,有林地,还有水源,是很好的条件,只要政策允许,我们完全可以...” “政策还没有下来。”葛利民敲着桌子,似乎在思考着可行性。 “但是很快就会下来的。”陈春生的声音笃定,“我们可以先做试点,等文件下来,我们就是先进典型。” “用暖房种蔬菜...你小子当这里是关内呢。” “北大荒的黑土地攥一把都能攥出油来,”他指着窗外,“只要冻土下面有活水,我能让您除夕夜都吃上新鲜的黄瓜。” 屋子里只剩下葛利民敲击桌子的声音,良久。 “确定不返城?” “确定。” “以后要是政策变了呢?也不回去了?” 陈春生望了望等在窗外的沈瑶,双眼泛起暖意。“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至少,这几年不会走了。” 葛利民终于站起身,拍了拍陈春生的肩膀,“你小子,有胆识。计划书我留下了,你返程的事情我会和上边说清楚。” “不过,”葛利民话锋一转,“既然留下了,就要有留下的样子,听说你高中的底子不错?” 陈春生眼神一亮,“是。” “那之后你负责连里的文化辅导,还有,个人的事情处理好。”葛利民对着窗外扬了扬下巴。 “明白!” 走出连部的时候,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怎么样?连长没为难你吧?”沈瑶看见他出来,赶紧赢了上去。 “没有。”陈春生抬手为沈瑶拂去头上的雪,背起柴火,一只手拉着沈瑶,一只手提着行李往家走。 “不止没有,还给了我一个新任务,辅导文化课。” 沈瑶眼神亮了,“那...那我能来听么?我一直都想...” “我懂,你当然能来了!”陈春生捏了捏沈瑶的手,“所有知青和村民都可以来。” 两人就这样在大雪里一步一步的往前迈进,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沈瑶顿了顿脚步。 “春生哥,”沈瑶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真的不后悔么?多少人想要京市的户口。” “瑶瑶,你信我么?” 沈瑶看着陈春生的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那你就信我,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回去京市,也会为了我和你,在这里活出不一样的人生。这将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春生哥...”沈瑶含着泪用力的点头。 “走吧,回去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有你的还有叔儿和婶儿的,还给乡亲们带了好多东西。” 第四章 又见势力的林翠花 陈春生和沈瑶走进沈家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依然还是那三间土坯房,门框上挂着干辣椒,狗窝旁堆着整齐的柴火剁,大黄从狗洞里伸出头懒懒的看了两眼。 “爹,娘,春生哥回来了!”沈瑶推开堂屋的门,热气混着饼子的香气扑面而来。 沈福祥正往皂里添着柴,闻言抬头憨厚的笑着:“快进来暖和暖和,怪冷的。” 林翠花掀开帘子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看见陈春生,眼神一亮,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沉了下来:“哟,这不是要回京市的大知识分子么?怎么又回来了?” 林翠花的话里带着刺儿,陈春生就当没听出来,前世要不是她这么势力,沈瑶也不会惨死。 “婶儿,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说着就把背包王炕上一放,开始掏东西。 林翠花紧紧盯着陈春生的动作:“不走了?返城名额呢?” “放弃了。” “啥?你疯了?那可是京市的户口!”林翠花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听见这话,沈福祥的手也愣住了,添柴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陈春生也不回应,不慌不忙的从包里掏出两瓶二锅头放在桌子上“叔儿,这是给您带的酒。”又拿出一块深蓝的的确良“婶儿,这是给您的,这料子听说听实行的,您能做件棉袄的外罩。” 林翠花结果布料,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面料,语气软了不少“哟...你这孩子,这么贵重的东西...多不合适。” “合适,有啥不合适的,这几年还得多谢您照顾呢。”陈春生又掏出来一包奶糖,递给闻声赶过来的沈雪手里。小姑娘梳着两个麻花辫,八.九岁的样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机灵的很“谢谢春生哥哥。” 最后他拿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里边上好的五花肉,鲜红的五花肉,在煤油灯的照映下泛着诱人的光。 “这...这得多少肉票啊?”林翠花眼睛都直了,倒吸一口气,想伸手又不太好意思。 “这是我托人弄的,还有跟人家换的,婶儿,咱们今天包饺子吧,我还带了白面呢,放心,我还能托人弄,管够。” 屋里只有灶里噼啪的柴火燃烧的声音。 沈福祥回过神来,搓着手站起来“你这孩子,太破费了...” “嗨,叔儿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这些年借住在家里,你们没少照顾我。”陈春生轻描淡写的带过,把肉塞到沈福祥手里。 林翠花抱着那块的确良的布料,又看看沈福祥手里的那块肉,终于是露出了笑容“你这孩子,真是...跟我们客气啥?就当自己家里一样就行。瑶瑶,还愣着啥,快去烧水和面啊!” 沈瑶抿嘴一笑,拉着沈雪去了外间。 这一晚,沈家烟囱冒出来的烟格外的久,猪肉酸菜的饺子,一口下去满嘴的油。 饭桌上,陈春生像跟岳家交代似的说了自己的打算。 “啥?葛连长真让你教课?”林翠花心里直犯嘀咕,虽说是知识分子,但是他能什么本事教课。 “是,今天刚定的。” 沈福祥倒是没多想,只觉得是坚决留在乡下,受了器重“那你可得好好教,咱这识字的人少,也不好教。” “爹,我也想去听。”沈瑶赶紧趁机说出自己的诉求。 “去,都去,学点文化总没有坏处。” 林翠花不知道琢磨些什么“春生啊,那你这教课...是不是得算工分啊?” “是,婶儿,连长说了,按技术员的待遇。” 林翠花赶紧给陈春生夹了两个饺子“多吃点,瞧你瘦的。” 吃完饭,陈春生回到之前借住的小屋,看着空间里的塑料布,想着明天要不要拿出来给房子保暖一下,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连部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全体知青、村干部和连队职工注意了,今天晚饭后,在连部的会堂集合,有重要通知。重复一遍...” 沈家正吃着昨晚剩下的饺子,听到广播放下筷子。 “春生哥,你说连长是不是要宣布...”沈瑶眼睛发亮的看着陈春生。 “应该是教课的事情,我先去连部看看连长还有什么安排。”说着一边擦嘴一边下炕往外走,“对了婶儿,晚上让沈瑶她们来听课。” “行,你可好好教,别辜负连长的信任。”林翠花头也没抬的应和。 陈春生沿着已经被踩实的小路往连部走,心里盘算着晚上的事情。 “哟,这不是春生么?听说你不回京市了?”隔壁王大娘正抱着一捆柴火往回走,看见低着头的陈春生,热情的走上来打招呼。 “嗯,不回去了,就在这了。” “好小子,有出息,咱北大荒就是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王大娘爽朗的哈哈大笑着。 陈春生笑笑没有接话,来到连部,葛利民正看着文件,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连长,晚上是要宣布文化课的事儿么?” “是,”葛利民放下文件,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我跟指导员商量了一下,以后每周一三五晚上可以挪出两个小时,但是教材只能你自己想办法,连队只能提供黑板和一些粉笔。” “嗯,教材我有,这次回京市带回来不少东西,够用。” 葛利民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慢慢靠向椅背“哦?准备的够充分的。” 陈春生有点语塞,怕自己说的太多,只能低低的回应“应该的。” “行,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咱们这的人你也知道,对文化课兴趣可能不大,尤其是那些百姓和职工,觉得识字不如多挣几个工分。” “我明白,所以我想,课程可以不用太死板,先教一些识字和算数,还可以讲一讲实用的东西,比如怎么科学种田,怎么治疗常见病之类的。您看呢?” 葛利民坐直身体,“这个思路好,就这么办,晚上可以先试试。” “谢谢连长。” “不用谢我,”葛利民摆了摆手,“你既然选择了留下,那就好好干,拿出成绩来,比什么都强。” 晚饭后,连队的会堂里,几个村干部坐在最后抽着焊烟,知青们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只有几个职工忐忑的望着门口。 葛利民皱了皱眉,“都来齐了?” “算了,开始吧。”葛利民带着陈春生走上讲台。“今天把大家聚集到一起,是要宣布一件事儿,经连队研究决定,从今天起,要开始提高连部的文化水平,暂时由陈春生同志担任文化辅导员,负责教大家文化知识和实用技能。” 葛利民刚说完,底下就跟炸了锅一样。 “连长啊,俺们年龄大了,学不学的也过了一辈子了,俺们就不参与了。”村支书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率先开了口。 几个职工看了看连长又互相对视了几眼“连长,俺们想多赚点工分,实在是没有时间,您看这...” 反映最强烈的就是这群年轻的知青“连长,凭什么让他当辅导员,我们很多学习也很好啊,再说了,他能教我们什么啊。” “就是,连长,而且陈春生之前放弃返城名额,浪费资源,还让他当辅导员,我第一个不服。”韩铁生嫉妒的眼都红了,他心里跟蚂蚁爬一样,都一样是京市来的高中生,凭什么陈春生能当上辅导员,刚来的时候他只能借宿老乡家的牛棚,陈春生却能住进屋子里,现在又是他抢风头。 第五章 文化课开始,吴利军恶心人 “安静!”葛利民拍着桌子,打断了下面的议论声,“这是连队的决定,也是为了响应上级号召,陈春生同志高中毕业,文化底子也好,完全又能力胜任这个工作。” 韩春生仅仅攥着拳头,死死的盯着陈春生“你给我等着。” “咱们兵团不能只是会种地,还得有文化、懂技术。以后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上课,支书你召集一下村里的年轻人,愿意来的都可以来,知青都来学习学习。好了,春生你来说两句。” 陈春生一直看着下面这些面孔的反应,她们的不屑、漠然、好奇,他都看在眼里。 “各位乡亲,各位同志,我知道,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晚上更想休息休息陪陪家人。但是我想说,我给大家教的课,都是生活中用得到的。” 陈春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片地,“比如,咱们平时种玉米,如果按照科学的方法,一亩地可以多收三十到五十斤,你们想想,这三十斤玉米能换成多少粮票和钱?” “再比如说,现在正式冬天,孩子们感冒发烧了,大家怎么能知道是着凉了还是肺炎了?咱们平时干活,冻伤了咋办?风湿了怎么办?” 这时候会堂里的气氛变了,很多人都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 葛利民这时适时的开口:“春生说得对,学习文化不是为了装门面,咱们兵团要发展,要的就是有文化有技术的人才。而且政策实时在改变,我们要跟紧步伐。” 村长撑着腿站起来,“你说的那个玉米的啥间距,真能提高产量?” “能,不止能,还能更好的生长,后边会给大家好好讲一下,我研究过,也有过成功的例子。” 一个老职工搓着手,“那个治病...真的行?卫生所都没办法。” “我这次回去学习了不少东西,后续都会给大家解答。”陈春生太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什么了,应对自如的一一解答大家的问题,渐渐的,台下的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从质疑变成了好奇和期待。 散会后,沈瑶留下等着陈春生,“春生哥,你刚才讲的真好。” 陈春生笑着给沈瑶带上手套,“这有啥,对了,明天上课我需要几个帮手,你能不能当我的课代表?” “课代表?” “嗯,就是帮我发发材料,组织一下讨论,你看连里有好多女同志都不好意思提问,你可以帮忙沟通一下。” 沈瑶眼神发亮,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愿意。” 两人正说着,门口钻进来一个人,穿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棉袄,头上一顶狗皮帽子。手里还拎着一瓶罐头。 吴利军。 陈春生眯了眯眼,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就是这个人,这个人渣,上辈子娶了瑶瑶却不珍惜,害死了瑶瑶,这次... “瑶瑶,”吴利军笑的黏腻,完全无视陈春生,“听说要开文化课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你看,我给你带了罐头,黄桃的,老甜了。” 沈瑶往后退了几步,“吴利军同志,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收。” “客气啥!咱两家的关系,以后还不是...”吴利军笑着把罐头往沈瑶手里塞,还顺便抹了一把。 沈瑶气红了脸,陈春生上前一步挡掉吴利军的手,顺势把沈瑶护在身后,强压着怒气,“吴同志,瑶瑶说了她不要,还有文化课是连队组织的,你要是想听可以去和连长说。” 吴利军冷了脸,他平时仗着是村支书的儿子,没少在村里作威作福,还没人敢管他的事儿,他打量着陈春生。 “你就是那个陈春生?听说是你教课?”吴利军嗤笑一声,“你一个城里来的知青,教咱们土生土长的东北人种地?笑话。” 陈春生暂时不想闹出矛盾,不想与他纠缠,一边擦着沈瑶的手,一边深吸一口气“不是教种地,是科学种地,是不一样的。” “呵,就你会拽词,”吴利军撇撇嘴,看向沈瑶,“瑶瑶啊,我跟你说,这些知青就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 “吴利军同志,春生哥是连队任命的辅导员,请你尊重他,罐头你拿回去。”沈瑶生气的打断他,说完拉了拉陈春生的衣袖“春生哥,咱们走吧,明天还要备课呢。” 陈春生意味不明的看了吴利军一眼,拉着沈瑶往外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吴利军还站在原地,眼神阴郁的看着他们。 他并没有停住脚步,拉着沈瑶快速往沈家走去。 不远处的阴影里,韩铁生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 第一堂文化课在周三晚上,陈春生下午就去了教室,他从空间拿出来几本旧版的书,《工农兵识字》《农业实用手册》之类的书。 他还准备了一个大木板,上边画着玉米的密度示意图,还有一些蔬菜等病虫害识别图等。 想起昨晚画图的时候,沈福祥蹲在旁边一边抽旱烟一边点头的样子,他知道,从实际入手是对的。 天刚擦黑,王大娘就带着他家小虎子过来了,“春生啊,我家虎子学过点字,后来村里没有先生教了,你看,能不能跟着学学?” “大娘,我们今天讲的是种植,不适合小孩子,这样,我这有两本书,虎子先看看。”陈春生转过身借着书包的掩饰从空间里拿出来两本识字的书给虎子。 “哇,娘,你看,这里边有画。”小虎子拿着书兴奋的拉着王大娘叽叽喳喳的。 “对,咱们课本不光有字,还有图,这样你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王大娘乐呵呵的带着小虎子走了,慢慢的又来了不少人,吴利军也晃悠着坐在了窗边,村民倒是来了不少,知青不是很多,看来要还有的磨。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开始吧。”陈春生清了清嗓子拿起粉笔。 “咱们北大荒,最主要的粮食就是玉米,种了这么多年,大家说说一亩地最高收成是多少?” “顶天了四百斤。”赵老蔫坐在角落里砸吧着烟嘴。 “是,你们看,这是农业科学院在咱们北大荒的实验数据,同样的黑土地,同样的种子,只要科学种植,亩产可以达到六百五十斤。” 教室里响起成片的抽气声。 “吹牛的吧?六百五?你当是关内那好地方呢?”不知哪里传来了质疑声。 陈春生不急不躁的启唇:“是不是吹牛,我给大家算笔账就知道了,首先,咱们的习惯种植方式是行距两尺二,株距一尺五,但是如果改为宽窄行呢?宽行两尺八,窄行一尺六,能多种一千株左右,至少能多收八十到一百斤。” 赵老蔫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看着黑板上的图。 陈春生把台下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点点头继续说:“还有就是,咱们施肥都是施底肥,追肥不够及时,但是玉米的每个生长期都需要养料。” “但是咱们没有那么多化肥啊。” “不一定非要化肥,咱们自己沤的农家肥也可以,主要是不要让玉米缺少营养。” 接着他继续讲了具体的操作,最后放下粉笔拍了拍手。 “好了,咱们今天就讲这么多,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 第六章 文化课开课,首战告捷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陈春生看着台下的反应,也不着急,笔直的站在那里等着。 半晌,赵老蔫抿着嘴站起来“那个,刚才你说的宽窄行,窄行那么密,会不会影响长棒子?” 陈春生笑着点点头,“问的很好,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要配合施肥,窄行种的多,会争抢养分,所以要及时追肥,宽行通风好,正好弥补了窄行的不足。” “那咱们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嗯...这样,我和连长申请一下,明年开春划出一亩试验田来,按照这个种法,我们来看看,究竟是好是坏。” “那我来帮忙。”说话的是一个叫周志国的知青。 “我也来帮忙。”沈瑶眼神发亮的看着陈春生。 吴利军哼了一声,“说的轻巧,试验田工分算谁的?要是没粮食算谁的?算你的么?你赔的起么?” “我负责,如果减产,差的粮食我来补,如果增产了,多的归连队,我一斤不要。”陈春生盯着吴利军斩钉截铁的怼了回去。 吴利军抿着唇,“好,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赔!” 葛利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门,“试验田我做主批了,工分照算,种子和肥料优先保障。” 连长都发话了,其他人再不情愿也都闭上了嘴。 葛利民扫视了一圈,“今天来了20多人,希望下次可以到30甚至40。咱们兵团的人可不能当睁眼瞎。”说完背着手走了出去。 陈春生知道,这是连长在给他撑腰呢,接下来,他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告诉大家什么时候追肥,怎么不烧苗。 等到下课的时候,大家已经渐渐进入了状态。 “陈老师,下节课还讲种地不?” “讲,下节课咱们讲怎么给土豆增产,讲讲鸡怎么不容易生病。”陈春生收拾着课本,亲切的回应着乡亲们。 “那感情好,下次俺还来,叫上隔壁的老王。” 人群渐渐散去,沈瑶走过来小心的把木板罩上布。 “春生哥,你今天讲的真好,连赵老蔫都听进去了,他可从来不参加这些的。” “只要对大家有用,我相信下次他们还会来的。” 两人吹灭油灯,并肩往家里走。 “春生哥,你刚才说的那个试验田,要是不成功怎么办?”沈瑶略带担心的停下脚步。 陈春生借着月光看着沈瑶担心的眼神,心里有些悸动,他抬手把沈瑶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朵后边。 “会成功的,那些方法农科院已经实验过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不成功,那一亩地的粮食,你春生哥还是赔得起的,但是咱们要进步,不能闭门造车。”陈春生的声音轻柔,安抚着沈瑶的不安。 沈瑶明白陈春生的意思,如果成功了,就意味着他在连队的地位稳了,那些质疑声也会变成信服的。 她红着脸点点头,“我相信你。” 陈春生心里一暖,这句话上辈子听了太多次了,但是从沈瑶的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的不一样。 两人快到沈家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在门口徘徊。 “春生,沈瑶,刚下课啊。”韩铁生笑着迎上来,“我今天有点事儿,没去听课,想着过来借笔记看看,不介意吧?” 陈春生看了他一眼:“不介意,不过我们今天讲的是种地,你应该不感兴趣。” “这是哪里的话,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不是,对了春生...”韩铁生一边接过沈瑶递过来的笔记,一边试探的开口,“听说你要搞试验田?需要人手不?虽然我种地一般般,但是谢谢算算的还是没问题的,可以帮你记录数据啊。” 这话说的漂亮,陈春生低垂着眉眼,他知道韩铁生想掺和进来,但是不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 “暂时不用了,周志国已经报名了,之后有需要一定找你。” 韩铁生脸色不变,只是眼里闪过一丝阴霾,“那好吧,还有个事儿,刚才去团部送东西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他顿了顿,观察着陈春生的反应。 陈春生不动声色“什么消息?” “团里最近查资本主义的尾巴呢,有些连队搞副业刚被批评,听说咱们连刚提交了什么暖房计划,你说...” 陈春生新下了然,“计划是连长提议的,也是为了响应上级的号召,为了改善连队和乡亲的生活,有文件依据的。” “呵呵,那就好,我也是为了连里好,那我先回去了,笔记明天还你。” 看着韩铁生消失在月色中,沈瑶皱着眉:“他到底什么意思?” “没事儿,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想警告我一下,瑶瑶,你先回去,我去趟连部。”陈春生拍了拍沈瑶的肩膀,让她先进门去。 “春生哥,都这么晚了...” “不行,今晚不去,怕是明天要有变数啊。”陈春生轻轻推着沈瑶进门,他转身往连部走去。 他走的飞快,韩铁生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他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两年的确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风声很紧,做好了是响应号召,做不好就是资本主义的尾巴了。 不行,暖房计划必须实施,要快要稳,必须拿到尚方宝剑。 陈春生走到连部额头都冒着汗,还好,灯还亮着。 他敲门进去,“连长。” “春生?这么晚怎么过来了?是课上有什么问题吗?”葛利民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不是,连长,是暖房的事儿,刚才韩铁生说团里在查资本主义的尾巴,我怕出什么问题,我想尽快启动。”陈春生来不及汇报课程,直接切入主题。 葛利民皱着眉沉吟半晌,“你有把握么?” “有,”陈春生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更详细的计划,“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地址就选在连队仓库后边那篇空地,背风而且向阳,材料我也计算好了,木料咱们林场有现成的,炉子也能改造,至于塑料布,我来想办法。” 葛利民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敲桌子,认真的思考着可行性。 “塑料布可不好弄,要票,还得去市里买。” “我有办法,我在哈市有个亲戚,他能搞到,不用连里出钱,我能解决。” 葛利民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小子,底牌不少啊。” “我也是为了连里着想,既然决定留下来,总要做点成绩出来。”陈春生诚恳的看着葛利民。 “行。那就这么定了。”葛利民一拍桌子,“准备好东西我们就开始,不过丑话说在前边,这要是成功了,你是大功臣,要是除了岔子...” “我全权负责,绝不连累连里。” “好!你小子有种。”葛利民大笑这站起来,拍着陈春生肩膀,“那就干,只要我能帮你办的,尽管开口,连队全力支持。” 第七章 韩铁生假好心被批评 走出连部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陈春生站在雪地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干了,这一次,他不只是要在这里扎根,还要... 他望着沈家的方向,想着沈瑶肯定焦急等着他回去,眉眼都柔和了下来,伴着远处传来的狗叫声,陈春生迈着轻快的步伐往沈家走去。 第二天一早,连长就组织人去林场砍了木材,陈春生和连长打了招呼,抽空去了趟市里。 他来到龙庆街后巷,停在一片灰砖的围墙边,敲了敲墙面,两下停顿一下再敲三下,然后他就蹲在墙根抽着烟,警惕的环顾着四周,这时候要是让纠察队发现,投机倒把的罪名可就前功尽弃了。 过了大概10分钟,两个流里流气的人蹲在他旁边,“借根烟。” 陈春生掏出烟递给二人,“我要一间合法的房子,用来放东西的,就说是我的远房亲戚。”他拿出一个布包扔在地上。 其中一个人迅速捡起包打开看了看,揣进怀里,“好说,明天到这里会有人联系你。” 等二人走远,陈春生掐灭烟站起身来,这两人正是这片黑市的贩子,上辈子他和二人有过交易,所以这次才会直接过来找他们。 赶回连部的时候已经擦黑了,连长正指挥着人搬木头。 “回来了?怎么样了?”葛利民抹了一把汗,回头看见陈春生,迎了上来。 “连长,都办妥了,过几天就可以取。农具也弄了一些,这几天我抓紧改造炉子。” “行,炉子不行只能先弄黄泥的,咱们旧炉子也没有了。”葛利民皱着眉思量着。 “没事儿,我看后边仓库还有一些废铁,交给我就行。”陈春生想着怎么稳妥的把空间里的炉子拿出来合适。 “行,这会儿正是上冻的时候,种地难度不小,我看大家反应可是不怎么好,你自己安排好。” 陈春生点点头,去仓库后边转了转,大概丈量了一下尺寸,寻思着需要多少材料。 三天后,连队仓库的后边热闹起来,葛利民站在土堆上,拿着一个铁皮的大喇叭:“同志们,咱们今天要干一件大事儿,建暖房,也是为了响应号召,改善咱们的生活,现在请陈春生同志给大家讲一下具体的安排。” 陈春生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旧的绿色工装,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各位乡亲,各位同志,咱们的暖房虽然复杂,但是做好了之后是可以让我们在冬天也可以吃上蔬菜甚至是可以种粮食的。” “真的可以种粮食么?那咱们以后岂不是再也不会挨饿了?”底下人群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 “当然,所以我们现在这里实验一下,可以的话,以后有吃不完的粮食。”陈春生声音洪亮的安抚着人群的躁动。 他展开图纸,“咱们地基要挖三尺深,挖深点防冻,下面在铺一层碎石头用来防潮,墙体咱们用土坯就可以,外边用草帘子保暖,上边用木头做檩条,在铺上塑料布就可以。” “挖三尺?这土冻的跟石头似的怎么挖?” “塑料布咱们没有啊,那玩意儿可金贵着呢!” 陈春生静静听着他们议论,等声音小下来才继续说,“放心,工具和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家放心。” 葛利民也适时的开口:“暖房是咱们连队的重点项目,参加建设的,每天多记两个工分,愿意做的举手。” 稀稀拉拉的有十几个人举了手,大多数是知青,大部分人还是属于观望状态。 吴利军站在人群外抱着胳膊冷笑:“就这点地儿还想种菜?做白日梦呢?” 陈春生没有理会,带着举手的人到一旁开始分工,“周志国,你带着几个人挖地基,沈瑶,你带这几位女同志弄草帘和和泥,刘师傅,您是老手,您帮忙看看墙体怎么砌能更保暖,剩下的人跟我去弄木料。” 结果刚开工问题就来了。 冻土太硬了,一镐头下去只能砸出个白点来。周志国他们几个人挖个一个小时,也才刨出脸盆大的坑。 “春生,不行啊,得想个办法啊...”周志国抹了把汗,杵着镐头直喘气。 陈春生蹲下来看了看,皱着眉“:“用火烧,在范围内生几堆火,先把冻土化开,在一层一层往下挖,费点柴火,但是比硬刨强。” 葛利民在旁边一挥手,“去,拉两车豆秸来,烧。” 火升起来,冻土慢慢变暗,他们在下镐,果然轻松了很多。 这时远处驶来一辆车,连队的通讯员小刘从车上跳下来。 “陈技术员,你要的东西到了。” 陈春生心里一动,看来是安排的货取来了。 众人围上去,从车里抬下来好几捆塑料布。 人群里想起抽气声,“这么多塑料布?去年公社求了三个月才批下来三丈,这都够盖半亩地了吧...” “我的天,这么厚,这得多少票啊...” 陈春生没解释,只是指挥着人搬到仓库里,“先放好,等搭好了框架再用。” 韩春生在远处看见这些塑料布,喉结滚动。 中午休息的时候,葛利民让食堂多做了半锅的白菜炖土豆,给干活的人吃。 大家围在火堆旁吃饭,沈瑶坐到陈春生旁边,“春生哥,累了吧?”一边说一边把碗里的土豆给他夹了几块。 “不累,”陈春生悄悄往陈瑶的方向挪了挪,“你脚冷不冷?我这有冻伤膏...” “不冷,”沈瑶脸色微红,“娘说了,干活就得有干活的样子。” 韩铁生这时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进度挺快啊,不过春生啊,”他蹲下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团部的生产科的王科长不太赞成你们这个暖房啊?” 陈春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哦?王科长说啥了?” “说这是资产阶级情调,有那功夫不如多开几亩荒地。”韩铁生叹着气,“当然,我也是听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这话说的,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在幸灾乐祸。 陈春生不紧不慢的扒拉口饭,“王科长管生产的,肯定更看重粮食产量,但是暖棚不耽误春耕,还能多种点菜补充维生素,是好事儿。” “谁说不是呢,哎...虽然话是这么说...” “韩铁生”葛利民站在两人身后,声音严肃的开口,“你要是听到什么消息,应该先跟连队汇报,而不是私下传话,动摇军心。” 韩铁生脸色一僵,“连长,我就是...”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暖房是连里决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我担着,你们只管干活就行。”葛利民兵没有听他解释,直接打断他的话,说完拍了拍陈春生的肩膀,“下午我让木工班的在来两个人,抓紧干,争取5天内把架子都弄起来。” “是!” 韩铁生讪讪的离开,陈春生看着韩铁生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筷子,王科长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发难... 第八章 暖房初建成,韩铁生煽动村民些举报 暖房的地基在火攻下渐渐化冻,下午的进度快了很多。 陈春生蹲在坑边,用尺子量着深度,周志国累的坐在地上,棉袄都敞开了,头顶还冒着热气:“三尺二,可以了吧春生,在挖可就真要见着永冻层了。” “够了,”陈春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接下来得撒石头了,那才是防潮防冻的关键,” 沈瑶也带着几个妇女,抬着草帘子过来,“春生哥,草帘子都弄的差不多了,村里的大娘们帮了不少忙。” 陈春生笑呵呵的从她手里接过草帘,“赶回给几家都拿上包糖吃。” “哟,那感情好,谢谢春生了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话。”几位大娘爽朗的笑着回应。 傍晚收工的时候,土坯已经都脱了模开始阴干了。回去之前陈春生特意去了趟仓库,从空间拿出一些镐头和铁丝铁钉之类的工具,这样明天也好解释是提前准备的。 回到家沈瑶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手上全是泥,林翠花一边拍她身上的土,一边念叨:“让你逞能,明天给我在家歇着。” “娘,我不累。”沈瑶嘴上说着不累,却开始打哈欠了。 陈春生看着沈瑶的样子有点心疼,这傻姑娘,总是这样,默默的付出。看来自己要加快脚步了,站稳脚跟才有跟沈家张嘴的机会。 他走过去递给沈瑶一个小盒子:“这里边是雪花膏,一会儿抹手上,要不明天该裂口子了。” 林翠花看着盒子眼睛都直了,难不成这陈春生发了?这回一趟京市,又是面又是肉的,连雪花膏都弄来了。“哟,上海产的呢?春生啊...” 陈春生赶忙又掏出一盒递给林翠花:“婶儿,这是您的,” 林翠花假意推辞了两下,还是接了过来,脸上都笑开了花:“哎哟,你这孩子,真是...还不谢谢你春生哥。” 沈瑶耳根都红了,小声的说了句谢谢春生哥就钻进屋里了。 第二天下午,石子也铺好了,立柱也立起来了,刘师傅正带着人开始砌土坯墙,一层土坯一层黄泥,看着暖房一点点的起来,陈春生心里渐渐踏实起来。 心里想着等暖房起来就可以开始生火让暖房干燥起来了,突然想起来炉子还没有准备,看来下午还得带小刘去趟市里啊,空间里炉子倒是有的是,但是多了太显眼了,先拿十个吧。 周志国慌慌张张的走过来,环顾四周低声说:“春生,塑料布...我刚才去仓库拿东西,以为塑料布上弄了东西,我想着擦擦,结果看见塑料布上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口子。” 陈春生心头一凛,看了看四周,“去看看。” 两人来到仓库,果然,塑料布中间一条很深的口子,大概半米长,但是估计已经穿透了半卷,肯定是不能用了。 “春生你看,这咋办?看着这像是刀弄的,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周志国气氛的踢了踢旁边的铁桶。 陈春生攥紧拳头,心里浮出一个名字,吴利军。 这村子里除了他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了,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是恶心人, “没事儿,别跟任何人说,我来想办法。”陈春生先稳住周志国,“别气,你越气他们就越高兴,你先去干活吧。” “可是...” “放心。”他拍拍周志国的肩膀让他先去忙。 等周志国出去,他看了看塑料布的口子,不动声色的把破了的塑料布收进空间,换了一个新的放回去。 他倒要看看,明天他发现没有坏要怎么办。 暖房这边干的热火朝天,不远处一群村民和几个知青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 “春生这个时候弄这个,感觉不太好啊,昨天去团里,正好王科长说要抓资本主义的尾巴呢,到时候批评咱们滥用土地可咋办?真是替他担心。”韩铁生吃着瓜子,看着不远处的热闹,心里恨恨的想:呸,还不是他陈春生比我想早了一步,谁还不会弄这个啊,等着团里跟你发难吧。 “你别说,我觉得韩铁生说的对,到时候批评连里,咱们还不是跟着倒霉,这资本主意的尾巴罪名可不小呢。”村名一听会害到自己,赶紧附和着。 “谁说不是呢,可不能让他这么搞,韩铁生,你快想想办法,跟连长说说,可不能连累咱们,好不容易过几天好日子。”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我也没办法啊,连长现在相信他,我们说话也没用啊,哎...我倒是有个办法,但是...”韩铁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说,只要不连累咱们,都行,你平时主意多,我们听你的。” 韩铁生心里得意,但是面上带着担忧,“哎...这个办法就是不太仁义,咱们往团里写封联名信,表明与咱们没有关系,这样就算是出什么事儿,也跟咱们没关系,就是有点对不起春生。” “这...这也是没办法不是么,你写吧,我们大家按手印。” “行,那就这么办。”韩春生摸了摸下巴,心里暗爽:这次我看你还怎么办,真以为傍上连长就行了? 这边的暖房已经铺好了石子开始回填土了,陈春生又带着小刘去了一趟市里取了好几个炉子,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吴利军的娘从沈家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糕点,林翠花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陪着吴利军的娘走了一段,满脸笑意的走回了家。 陈春生皱着眉,林翠花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难道?不对,没这么早。 算了,毕竟一个村子里,串门聊天也是正常的。 把炉子卸下来的时候,葛利民安排的几个木工已经开始固定檩条了,吴志国迎上来。 “春生,差不多了,今天是不是上不了塑料布了?这都快黑了。”吴志国担心的看着陈春生。 “上,今天上完塑料布,晚上就可以点炉子升温了,放心,没问题的。”陈春生拍了拍周志国的肩膀,说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话。 周志国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春生已经解决了。他赶紧叫了几个人去抬塑料布,等檩条固定好就可以封顶了。 赶在擦黑前,终于是把暖房弄出来了,陈春生松了一口气,终于是有雏形了,接下来就好多了。 “辛苦大家了,接下来咱们就要开始准种菜了,但是可能要辛苦大家轮流守夜了,不白让大家守夜,守夜的人每次一斤玉米面,我来出。”陈春生说的掷地有声,大家也开始欢呼起来,一斤玉米面听着不多,但是谁不想能多吃几顿饱饭。 “今天要生炉子,所以我先来守,大家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走之前,陈春生给干活的每个人拿了一个油纸包,里边有两块桃酥,有几块奶糖。“一点小心意,辛苦了各位,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 “春生啊,这...这多破费啊,俺们都拿了公分了,在收你这些不合适。” “叔儿你这说的哪里的话,这算什么破费,不是什么好东西,拿回去吧,以后咱们会有更多的福利的。”陈春生把油纸包塞进大叔怀里。 大家跟他道谢之后都开开心心的往家走,“春生,我留下来帮你生火。”周志国留到最后,还没有走。 “不用,你也休息休息,明天晚上你来守夜。” “那行,你要是有事儿就去宿舍叫我。”说完也往宿舍走去。 陈春生从空间拿出一些上好的煤块,把几个炉子都点上,又把土坯外边的草帘裹的紧一些,回到暖房里,感觉温度有一点暖和起来了。 他呼出一口气,总算是弄好了,只要在年前种出蔬菜,就算是站稳了脚跟了,瑶瑶那边也能有个保障了,想到沈瑶,他内心都变得柔软了。 正准备拿出一个单人沙发休息一下,外边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第九章 抓住闹事儿的,与王科长初次交锋 “你他妈不是说你办妥了么?怎么还能铺上?”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怒气响起来,紧接着一声“哎哟”声。 “哥...哥,别踹了,我弄了,真真儿的,那口子老深了,不信你问...问小龙。”二虎磕磕巴巴的躺地上求饶。 “真的,哥,我们两个一起去的,最少得剌了一多半呢,谁知道...谁知道又好了...这...哥...太邪乎了,是不是他...他上边有人啊?”小龙缩着脖子看着天上。 “放他妈屁,老子下边还有人呢,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一个小兔崽子了。”吴利军很恨的又踹了一脚二虎,在暖房外边开始转圈。 陈春生站在暖房里边靠墙的地方,不动声色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果然是吴利军,今天值夜就是为了等你们,就知道以他的尿性肯定不会死心。 他悄悄从暖房里出来,藏在草帘里边,看着吴利军蹲在墙边,这是? “是谁?”陈春生大喝一声,打开手里的手电筒,几人赶紧四散着跑开,陈春生猛的追上去,按住一个人,扒下他脸上的布,二虎那张歪着嘴的脸露出来。 “说,你们要干什么?” “我...我啥都没干,我就是,,,就是来看看。”二虎吓的声音都劈了。 葛利民和几个在连部值班的人闻声赶来,灯光一照,正好看见散落在暖房附近的油瓶,几人倒吸了一口气。 葛利民气的咬紧了牙,好家伙,这是要烧暖房啊?塑料布和草帘那可都是一点就着,这要是烧起来...敢跑到连部来放火,这是活腻味了。 葛利民一脚踹在二虎的身上,“说,是谁指使你的!” 二虎被吓的直哆嗦,“没...没人指使,我...我就是想偷点塑料布卖钱...” “放你娘的屁,偷塑料布带油瓶?” 二虎心里也是直犯怵,军哥也没说抓着了咋办啊,反正我也没成功,只要不承认,谁也别想怎么样我。 二虎也知道放火的严重性,所以他咬死了就是不松嘴,葛利民又踹了他两脚,让人把他五花大绑的关起来,明天送保卫科去。 陈春生捡起油瓶,“连长,跑掉的有一个,看着像吴利军。” 葛利军一皱眉,“你确定?” “七成把握吧。” “行,这事儿我来处理,以后守夜加派人手。”葛利军拍拍陈春生的肩,转身大步往办公室走去。 陈春生回到暖房里,取出来两件军大衣垫在炉子附近,坐下来点了根烟。 暖房还没开始,就都这么坐不住了,看来还是得疏通疏通啊,得让这群牛鬼蛇神都不敢动手才行。 他捻着手指,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去趟团里了,这时暖房的帘子被掀起来了。 “春生哥,吃点东西吧。”沈瑶掀起帘子,冻的红扑扑的小脸在几个炉子的火光照映下,显得那么楚楚动人,陈春生赶忙起来把沈瑶拉到炉子边烤烤手。 “你怎么来了?这么黑的天,简直胡闹,快回去睡觉。” “我爹让我来的,说两个人还能照应点,而且你还没吃饭呢。”沈瑶从篮子里拿出两个菜窝窝,又拿出两个鸡蛋。 “哪儿来的?” “我娘煮的,你快补补身子。” 陈春生心里一暖,剥开一个递回去,“你吃。” “我吃过了,你快吃。” “那就在吃一个。”陈春生不由分说的塞到了她手里,然后三两下解决了另一个。 两人围着炉子在,听着外边的风呼呼的吹着草帘子呼啦呼啦的响。 沈瑶看着陈春生的侧脸,春生哥可真有本事,最近吴利军的娘来家里越来越频繁了,真希望春生哥能快点成功。“春生哥,暖房里真的能长出菜来么?” “能,你看这里边的温度,可不必咱家里冷,不止能长出菜来,等到开春还能育苗呢,到时候咱们的秧苗能比别的连队早半个月下地。”陈春生笑着往炉子里又添了点柴。 “那...你以后会一直在北大荒么?” 陈春生转过头,火光映在沈瑶的脸上,少女的眼睛亮着水光,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瑶瑶,”陈春生握住沈瑶的肩膀,“我会在这里扎根,但是不会一辈子都困在这里,不只是我,你也是。政策会变,时代也会变,我们都要做好准备,这样在风来的时候,我们才会飞的更高。” 沈瑶抿着唇认真的看着他,“好,我相信你,我们一定会飞的很高。” 陈春生揉了揉沈瑶的头,傻瑶瑶,我一定会带你走出这里,让你自由的飞翔在蓝天下。 后半夜,沈瑶有点困的撑不住,头一点一点的,陈春生轻轻的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把军大衣盖在她身上。 第二天,暖房里的温度已经基本上很稳定了,陈春生又让人把草帘卷起来,试了试温度,下降的并不严重,应该可以了。 他从空间里拿出来一些优良的黄瓜和油菜的种子,处理好交给了周志国,让他开始准备翻地播种,又找到村里借了一些草木灰,洒在地里当底肥。 几人正在暖房里忙的热火朝天,小刘从外边急匆匆的走进来,“陈技术员,连长让你去一趟办公室,说是团部来人了。” 陈春生心里咯噔一下,来了,这么着急?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我马上就来。”他简单的洗了把手,转身对周志国说:“你先带人翻地撒种子,我一会回来。” 陈春生来到连部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葛利民,还有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个带着一副黑框的眼镜,神情严肃,另外一个微胖的男人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葛利民看见他走进来,对他招招手,“春生啊,快来,这是咱们团部生产科的王科长和宣传科的张干事。” 陈春生恭敬的跟两位打了招呼。 王科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眯着眼,这小伙子的气质可不像是20出头的年轻人,倒是有种老领导的架势,没有歪心思倒是可以好好培养。 “你就是那个放弃返城名额,要留下来搞暖房的知青?” “是。” “年轻人啊,有想法是好事儿。”王科长语气依然淡淡的,“但是也要结合实际,咱们这地方,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就你那个塑料棚子,能扛的住?” 陈春生面不改色,看这架势倒是不像诚心找茬的,难道这事儿跟韩铁生无关?幸好我准备的充分,就算你是来找茬的,今天也得让你无功而返。 他不紧不慢的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资料:“王科长,这是我查到的资料,黑江市去年在实验农场做过实验,采用双层的塑料布,在加上草帘和炉子,完全能够满足蔬菜的生长。” 王科长接过资料翻了翻,“实验农场?我怎么没听说过?” “是内部实验,规模并不大,我是托京市的同学帮忙找的。”陈春生心想你当然不知道了,这都是几十年后的资料,你要是知道还轮得到我么? 张干事在一旁看着有点吃惊,这小伙子难道有后台?也没人打过招呼啊?这么硬的后台还能来这破地方呆这么多年? 他面上不显,笑眯眯的放下茶缸,“小同志准备的很充分嘛,不过咱们王科长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现在上边精神是抓革命促生产,你们的这个暖房,投入可不小吧?” 第十章 首战告捷,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这时候葛利民赶紧接过话头,“木材是山上砍的,土坯都是咱们这地里现成的,草帘也是乡亲们帮忙弄的,声下的炉子和塑料布,都是小陈同志自己想办法解决的,工人也都记了公分,我们就是想做个试点,毕竟上边也是鼓励连队自己做副业创收,要是成功了,咱们团里也有光不是,而且还是先进示范。” 呸,娘的,一看就是来找茬的,肯定是眼红了,怕我们成为师范连抢你功绩吧,老狐狸。 王科长眉头松动,自己搞到的?看来是有点关系,这还真不好说了,老葛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做好了团里也沾光。 他沉吟了片刻:“既然你们坚持,也没有浪费团里的资源,倒是可以试试,但是咱们得约法三章,首先你们不能影响春耕,这春耕可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第二,既然暖房是连队集体的,咱就得按照规矩来,账目要清晰。第三嘛,这要是搞砸了,检讨肯定是要写的,该扣的工分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是,明白,您放心。”陈春生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能松口就是好事儿,过几天还是得去趟团里,带几包茶叶和糖,这次过关了,下次呢?反正东西什么的多的是。 “还有,”王科长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听说你们搞文化课?” “是,也是为了响应上级提高群众的文化水平,而且我们讲的都是一些种地的事情。”葛利民已经要开始擦汗了。 有完没完了?要不把我抽屉里那两盒好烟给他带走?啧...不行,春生给我从北京带的,我可舍不得,赶紧他娘的滚蛋。 “内容一定要把好关,不要讲那些脱离实际的东西,有些东西可要不得。” 既然有点本事,那就看看这个陈春生到底能走多远。 “是,您放心,我们讲的都是实用技术,乡亲们都很喜欢听。” 送走团部的人,葛利民呼出一口气,点了根烟,“王科长这人啊,就是原则性比较强,也不是故意刁难你,他能松口,咱们已经算是过关了。” 陈春生也坐到椅子上,“谢谢连长。” “谢我干啥,是你自己准备的充分,不过,春生啊,你跟我说实话,那些资料真的是你同学帮你找的?” 怎么回去一趟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资料别说我了,师里的人都不一定能弄得到,哪个同学敢冒这大不韪? 这话问的陈春生心里一紧,“是,我高中同学在农科院工作。” 葛利民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几秒。 不说就不说吧,知道的越少越好,至少是个干实事的人。 “行,你有门路是你的本事,去吧,抓紧干,好好干,干出成绩也好给团里交代。” 陈春生回到暖房,几人已经开始播种了。 沈瑶看见他,小跑着过来,“春生哥,没事儿吧?团里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儿,已经批准了,放心吧。”陈春生看着她这会儿鼻尖都有点汗珠了,伸手给她抹去。 “对了,春生哥,刚才吴利军来了,转了一圈,还说了一些怪话。” 又是这个吴利军,在等等,等我搞定未来岳丈岳母,我一定把前世今生的帐,好好和你算算,让你好好尝尝被人按在泥里的滋味。 安抚的拍了拍沈瑶,“没对你怎么样吧?他说什么了?” “这么多人呢,他倒是不敢做什么,就是说什么冬天种菜就是瞎折腾,知青就是会搞花架子,还跟周志国说,跟着你干一天就那两个公分,图啥。” 沈瑶气愤的嘟起嘴,这个吴老赖,总是围着我转,还偷偷摸我手,真想让春生哥教训他一顿,又怕给春生哥惹事。 “虽然周志国没理他,但是其他几个老乡听了脸色都不太好。” 陈春生沉下来脸,这个吴利军,上次的事儿没成,又来一计,真是打不死的蟑螂。 他看了他几个脸色不太好的老乡,心想你吴利军就这点挑拨离间的本事? “大家辛苦了,加油把这批菜种下去,等长出来,大家第一批分。”陈春生拍拍手,对着大家大声鼓励着。 “那感情好,那今年过年家里可热闹了,我可得让我们家母老虎多弄点。”几个人听见这话眼睛一亮。 “可不是,昨天带回去那桃酥,我孙子吃的可香了。” 这话一出,就像一阵强心剂,原本有些心思的人也有了干劲。 小恩小惠的虽然不是什么长久的事情,但是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小恩小惠才是最实在的。 在陈春生给大家上完科学养殖的那节课后,暖房里的油菜和黄瓜也悄悄的冒出了小苗。 陈春生照例在一大早推开了暖房的门,一股混合着土味儿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地上的绿意已经比前两天绿了许多,黄瓜已经架起了杆子,等着它爬藤,油菜也开始伸展出叶子。 看来这次是成功了,陈春生想想心里都美滋滋的。 站稳脚跟那就该跟瑶瑶家提亲了,最好能赶在年前,准备一头猪会不会太显眼了?糖、烟、茶、酒都不能少... “再有个十来天是不是就该间苗啦?”沈瑶走进来看见他咧着嘴,知道他这是看到菜出苗了心里高兴。 她拎着装水的铜壶放到炉子上。“我娘昨晚还说呢,等第一茬出来,她要做青菜豆腐,让全连都尝尝鲜。” “行,第一茬多拿点回去给婶子。”陈春生回过神,蹲下查看着油菜苗多情况,不错,根和苗长势都很喜人。 但是这几天的天气比以往几年的气温都要低一些,连煤炭的用量都比预期多了两成。 想到这他心里有点不安,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大不了自己偷偷多添点煤。 “春生哥?咋了?”沈瑶注意到他的脸色,以为苗出了问题。 “没事儿。”陈春生站起来走到通风口,打开一条缝,寒风立刻灌了进来,他看着远方的天,乌云低的仿佛要压倒屋顶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可能要下雪了。” 沈瑶不以为意,低头给幼苗浇水,“哪年冬天不下雪啊,没事儿,咱这暖房这么暖和,没问题的。” “但愿吧。”陈春生给炉子填好煤,周志国正好推门进来。 “这天太冷了,棉袄都冻透了,感觉要下雪了,春生,咱们用不用在加点稻草啊?” “不用,再加稻草的话,下雪怕是会压塌。”陈春生看着天心里越来越不安。 现在的技术还是有点太落伍了,根本达不到安全等级,空间里的东西又不能直接用,啧... 刚过晌午,连队的广播就响了,葛利民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传了出来,“各单位请注意,各单位请注意,刚接到团部气象站紧急通知,未来二十四小时有大雪,局部有暴雪。请各单位做好防寒防冻的准备,加固畜棚和仓库等重要设施。” 广播重复了三遍。 暖房里的三人都变了脸色,周志国直起腰,“暴雪?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 第十一章 天灾来临,人心各异 陈春生放下手里的活,“瑶瑶,你去找几个大娘在弄出来几个草帘子,志国,你去找刘师傅,让他带人加固一下暖房的顶部支撑。我去连里领点加固和保暖的材料。” 连队仓库那边已经排起了长队,老李头站在仓库门前一边搬东西一边对着人群大喊,“一个一个来,别着急,草帘子每个单位只有20个,木料得打条子啊。” 葛利民远远的看见陈春生,径直的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跑着来了,我找你半天了,刚才团里来电话了,这次的暴雪可能有点厉害,据说是白毛风。” 陈春生心里一沉,白毛风,极端天气,这在北大荒也是恐怖的存在,狂风卷着大雪,能见度都到不了十米。 “能知道什么时候到么?” “不确定,最晚半夜也到了。”葛利民脸色凝重,“持续时间可能要十几个小时,暖房...扛得住么?” 陈春生心里计算着材料,暖房的主体是土坯,屋顶是塑料布加草帘,如果风太大,恐怕扛不住,空间里的东西又不能贸然拿出来,看来还是准备的不够充分了。 “需要紧急加固,在屋顶加支撑住看看能不能分散压力。还需要绳子固定住。而且门窗最好也要全部封死。” “行,需要多少人?” “最少十个。” “我给你十五个,三排的人都给你用,材料不够从别的项目调度,就说是我说的。”葛利民直接拍板。 “谢谢连长。” “先别谢我。”葛利民拍拍他的肩膀,降低声音,“现在全连队甚至全团都盯着暖房,成了你是功臣,要是垮了...”他没说完,但是陈春生懂了。 暖房垮了,那么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和争取到到机会,都有可能崩塌。 陈春生赶回暖房,赵老蔫已经开始带着人检查了,刘师傅量着柱子的间距,紧紧皱着眉头,“春生,这支撑柱的间距太大了,平时没事儿,但是一旦雪压上去,塑料布就支撑不住了。” “加支撑柱,我让人去搬木头。” “得加,不止加一根。”赵老蔫指了指顶棚,“每隔一米五加一根,把柱子直接顶在横梁上,柱子下边还要加上石板,要不会下沉。” 刘师傅在旁边点点头,“老赵说的对,咱们需要的木头不少,现砍来不及了,连队里可能不够。” “没事儿,赵大叔你直接带人去别的项目调度,就说是连长说的。” “那感情好。”赵老蔫带着人去抗木头。 十五个劳动力也很快到位了,陈春生把人分成三组,一组做支撑柱,一组上屋顶固定草帘和塑料布,最后一组堵住所有的缝隙,他自己负责指挥和支援。 沈瑶也带着大娘把临时赶出来的草帘子带了过来,还带了几壶姜汤,她一碗碗的分给干活的人,一碗姜汤下肚,大家来不及感慨就继续抓紧干活。 “春生哥,你也喝一碗。”沈瑶把碗塞到他手里,担忧的看了看天。“这天色可真吓人。” 陈春生仰头喝下姜汤,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寒意。“瑶瑶,下午别再来了,回去帮婶子把家里的窗户缝门缝都堵上,柴火多备一点,都放到屋里,别出来。” “春生哥,我想帮你...” 陈春生心里又气又乐,傻姑娘,你那点心思都摆在脸上了,哎...但是只有你安全了,我才能放开手脚去干事儿啊。 “听话。”陈春生语气坚决,“是白毛风,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在家我才能安心的守着暖房。” 春生哥是不是...可是我好担心他,我怕他太拼命,他怎么就是不懂啊。 沈瑶咬着唇,点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啊,别逞强。” 暖房的加固进入了尾声,支撑柱都立了起来,双层的草帘子也用麻绳都绑成了网格装,每一格都打了死结,门缝和通风口也都用旧棉絮塞起来了,最后封上牛皮纸。 陈春生爬上梯子,最近检查了一遍,拉了拉屋顶的绳子。 还行,还算稳固,条件有限,只能先这样了,希望能撑过去。 但是白毛风不像其他,风会从任何你想不到的地方钻进来,还会带着大量的雪,一旦堆积在某处... 陈春生拍拍身上的土爬下梯子,遣散了众人,让他们赶紧回家做准备。 暖房只剩下他和周志国值守。天还没黑,天上就开始飘起了雪花。不一会儿大风就开始呼啸,风大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咆哮。能见度不足十米。 暖房里炉火烧的通红,他看了看那挂着的老式温度计,十五度。 有点高了,但是没办法,这也是为了应对极端天气下午刚提升上来的,这还自己又偷偷往里加了不烧煤呢。 “春生,歇会儿吧,这都忙了一天了。”周志国看了看四处转的陈春生,又往炉子里扔了块煤。 陈春生摇摇头,坐到了小板凳上。 他透过塑料布的缝隙望着外边,隐约能看到外边的雪花随着狂风飞舞。风声中还夹杂着远处传来的牲畜不安的嘶吼。 “志国,你说这雪得下多大?” “管它多大呢,咱们能做的都做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陈春生苦笑,听天由命,就是因为不想听天由命才回来这里。 但是自然的力量终究是难以抗衡啊。 半夜的时候,暴雪进入了最猛烈的阶段,沈瑶在家里听着外边的风声,门板被封刮的砰砰的响,风透过没有封严实的门缝钻进屋里,发出鸣叫声。 她坐起身,透过玻璃看着外边的风雪,看着鸡棚和鸡都被风卷了起来,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也不知道春生哥那边怎么样了,希望别出什么大事儿,他那个脾气,可别硬抗啊,就算失败了,也还可以在弄,我...也会等他的。 村里的情况不见乐观,不止沈瑶睡不着,吴支书也没睡,他坐在炕头啪嗒啪嗒的抽着焊烟。 哎...村里的情况本来就不好,这一场风,估计明天又少了不少牲畜,明年不好过啊... 吴利军起来尿尿,透过帘子看见爹娘那屋还亮着灯,掀帘子看见爹还在抽烟,盘腿也上了炕。 “爹,你咋还不睡?这风可够大的,不知道明天得死多少畜生。” 第十二章 奋力救暖棚,差点被冻死 “嗯。”吴支书低垂着眼。 “诶,爹,你说,那个陈春生他们那个暖房,塑料布能顶得住么?要是顶不住,哈哈哈哈...那明天可有热闹看了。”吴利军幸灾乐祸的歪着嘴乐。 最好是直接都吹垮了才好呢,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一天天的狂的不行,弄什么暖房,出什么风头,还想抢我的瑶瑶,美得你,等我娘下了频,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沈瑶那个小娘们,非让她对我唯命是从不行。 吴支书在炕沿磕打磕打烟杆子,“你不要总是捣乱,这个弄好了对咱们也是好事儿。” “啥好事儿,凭什么好事儿都给他。”吴利军嘟嘟囔囔的翻着白眼。 爹就是偏心,什么好事儿,那是他的好事儿,又不是我的好事儿,最好今天一晚全给他吹飞了才好呢。 刚过十二点,风向突然就变了,从东南风变成了南风,风速骤增,从暖房正面吹来。 塑料布被吹得劈啪作响,木框随着塑料布的不安稳被带动的咯吱咯吱的摇晃。大风夹杂着积雪撞击在草帘上。 陈春生和周志国同时站了起来。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周志国抓起手电往外走。 “一起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狂风差点把两人掀翻。雪不是从天上下来的,是横着的,从南边被风带着飞过来,手电筒的光柱打开,也只能看清眼前。 陈春生眯着眼,艰难的绕道暖房的侧面。 屋顶背风面的积雪已经接近半米,草帘子被压的凹进去。更糟糕的是,由于风向的改变,积雪分布不均匀,受力点全在北面。 陈春生看着这个景象,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支撑柱,北边快撑不住了。”陈春生顶着风大声对周志国吼。 两人艰难的回到暖房里,果然北侧的支撑柱已经在发出吱呀声,柱身已经弯曲。 “春生,快,加支撑。”周志国着急的找木料。 “来不及了。”陈春生看着温度计,室外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暖房里也已经从十五度跌到十二度。“木料都在外边,现在出去找,人都要冻僵了。” 周志国扶着柱子,“那怎么办?” 陈春生重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恐慌。 不能失败,绝对不能,我不能失去瑶瑶,快没有时间了,怎么办?空间,对,空间,不行,不能用,都不能用。 陈春生手指捏的嘎嘎响,看着温度计的水银柱开始下降,大脑飞速的运转,目光扫到角落剩下的土坯。 “用土坯,全垒起来。” 二十斤一块的土坯,一块,两块,三块,越往上越不好垒,两人已经累的麻木了,机械的举起来往上搭。 压力暂时是缓解了,两人直接累瘫在土地上。 陈春生看着空间里的东西,找寻着不起眼又能用的东西。 风雪没停就不算过去,土坯也不够在弄一个柱子了,怎么办?胶布贴住塑料布?不行,来不及全粘满。钢筋水泥都不能用。 陈春生听着外边的风声和塑料布呼啦呼啦的声音,猛的站起身,不能坐以待毙。拿起帽子和手套准备去清理雪。 还没走到门口,撕裂声传来,顶棚中间的位置,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开半米长的口子,风卷着雪花飞进暖房里,温度计的水印肉眼可见的下降。 陈春生的心彻底凉了,像是随着那个口子一起撕裂了。 周志国抓起棉袄往上扑,“堵住它,快!” “不行,得从外边补,你先堵住里边。” 说完就冲进风雪里,顺着被埋了一半的梯子爬上暖房,把自己的腿别到绳子编的网格里,防止被刮走,身体的重量尽量都压在土坯上。 他拿出空间里的胶水和塑料布,粘在口子外边,刚粘上就被大风吹跑了。 他娘的,不是说能粘天能粘地么?连个破塑料布都沾不上。 陈春生手冻得直抖,粘了三次也没粘上,身体已经开始失温了,只剩下机械的粘贴动作。 要不算了吧,这次失败了也没什么,太累了,两世为人,我现在完全可以过更好的生活。 陈春生的意识有点模糊了,费力的抬手想收回来,但是当沈瑶的脸在在他眼前闪过。 咬咬牙坚持着爬起来继续,最后实在没办法,把空间里翻出来的粘鼠板直接糊上了。 还没个粘鼠板管用呢,就这还粘个屁的天,以后一定不能让瑶瑶买,不,绝对不让它出现在市场... “快下来春生!”周志国打开门费力的对着陈春生大吼。 陈春生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做什么了,他想起身却起不来,费力的翻身直接摔下了暖房。 “春生,春生...”周志国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拖进暖房,放在火炉边裹上棉被,把下午剩下的姜汤灌进陈春生的嘴里。 暖房有这么重要么,非要这么拼命,暖房没了还可以再弄,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了看被风雪摧残过的那片地,又看了看还在发抖的陈春生,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拼命。 “裂缝...裂缝堵住了?”陈春生缓过来一些就哆哆嗦嗦的开口。 “堵住了,就是温度...”周志国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陈春生看向那片黄瓜苗和油菜苗,大部分已经开始蔫了。 冻伤,还没有发黄,应该还能救。 “炉子,志国,把所有的炉子都烧起来,”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起身,“所有的煤都用上,烧到最旺。” 炉火烧到了最旺,烟囱都烧的通红,但是室外温度太低了,升温太慢。 两人盯着顶棚,生怕在被刮来的东西弄出口子。 凌晨的时候,风终于小了,紧绷的心也能放松一些,两人轮流处理积雪。 陈春生蹲在菜畦边上,看着那些本来茁壮生长的幼苗一点点的失去生机,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又缩了回来。 脑子里不停的闪过各种工具,保温毯、暖风机、植物生长灯...哪一样都用不上,呵呵呵...这种必须无能为力的感觉,真是比失败还让人难受。 等等...药水,或许可以试试。 第十三章 暖房暂时保住,准备修缮方案 陈春生趁着周志国不注意,拿出营养药水对着那片被冻伤的幼苗喷上去,等待是漫长的,一分钟,两分钟.... 陈春生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周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春生,你已经尽力了...”周卫国看着陈春生的样子,心里紧巴巴的。 陈春生没回话,心里苦笑,是啊,尽力了,前世他也尽力了,可是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如今重生回来,以为能改变一切,却让一场暴雪击败了。 天终于亮了,风也停了,两人走出暖房,墙体外侧已经出现了裂缝,横梁也被积雪压的出现了弧度。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开始清理积雪。 葛利民裹着军大衣,眼睛通红,站在不远处看着暖房的样子。 哎...他娘的,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咋就能... “春生啊...” 听见葛利民的声音,两人停下手里的活儿。 “连长,”陈春生的声音带着干涩,“半夜塑料布开了个口子,温度下降的厉害,估计...” “人没事吧?” 陈春生摇摇头,“责任在我,是我预估不足,我会写报告检讨。” 葛利民看着陈春生,眼睛里有血丝,脸上还有冻伤,但是腰杆挺直,不推诿不辩解,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一个干大事儿的,能力是有的,可惜... “人没事儿就行,菜在种就行了。哪个种地的不是靠老天爷吃饭。责任的事儿不着急,先回去休息。” 陈春生知道这是葛利民安慰自己,暖房投入了连里的物资和人力,失败必然是有非议的,不能都让连长承担,而且,暖房或许还有希望。 “连长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在待会儿。” 葛利民和周志国知道他需要自己安静一会儿,便相继离开了。 陈春生回到暖房,想起刚才想起来的东西,暖贴。 他拿出大量的暖贴,挨个撕下来埋进土壤里。又用水稀释了一些营养液浇了一些在根部。 他站起来看着暖房的状况,墙体开裂,塑料布损坏。 哎...或许这场雪也不是坏事儿,虽然困难比想象中来的要猛烈,但是至少还有时间去改善。 保温不够,结构太简单了,嗯...塑料布倒是好说,一点一点的换倒是可以,但是得多加一层,柱子得换成粗的成年树,墙体糊一层塑料布在糊一层黄泥,这样就会好很多,草帘外边最好加一层棉被。 啧,棉被....估计又会有人闹事儿了。不管了,说什么年前也要长出黄瓜来,还有两个月,够了。 陈春生想明白了,也就不再纠结了。只要地还在,人还在,种子也还在,这点风雪和挫折算的了什么。 “春生哥?”沈瑶推开暖房的门,看到暖房的惨状,心里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他颤抖着声音唤着陈春生。 当陈春生转过身,沈瑶看清他脸上和手上的冻伤,还有那满眼的红血丝,手上的篮子打翻在地,她震惊的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滑落。 春生哥怎么...他怎么这么傻啊,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他才没有回京市,才会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弄成这个样子。 “春生哥,你...”沈瑶的声音带着哽咽。 陈春生心里一暖,知道这个傻丫头肯定是心疼自己了,真想紧紧的抱着她,但是还不行,人多嘴杂,我可不想别人说我的瑶瑶。 他赶紧拉住沈瑶的手,把她带到炉子边上暖和,“别哭,傻丫头,这都是皮外伤,没事儿,别哭昂,你忘了我有冻伤膏了。” 陈春生拿出冻伤膏,沈瑶擦擦眼泪,一把抢过来,忍着泪打开盖子给陈春生往伤口上抹。 “都是因为我你才...” “别这么说,咱们都在努力往前走,不只是为了你,也为了自己,我也是有私心的,再说了,这些只是看上去不太好,还有救呢。” 怎么还自责上了,这也没人教我怎么哄女孩子啊...以前李胜男...算了,以前也没哄过... 沈瑶皱着眉头给他上药,陈春生不忍心她自责,只能哎哟哎哟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我给你吹吹...” 沈瑶抓起陈春生的手刚要呼气,陈春生赶忙紧紧握住她的手,“逗你呢,别伤心了,你来看,”陈春生带着沈瑶走到黄瓜苗面前蹲下,“你看,是不是还支棱着呢?你春生哥本事大着呢,别担心了。嗯?” 沈瑶看着黄瓜苗的叶子,好像...看上去也没那么遭,至少,还能活。 “相信我,”陈春生握着她的手轻声开口,“这场雪是坏事儿,也是好事儿,至少我们知道了这暖房哪里不足了是不是,以前我以为只要有草帘子就够了,但是目前看来,不够,远远不够。” 说着他又抬手指了指墙和顶棚,“你看这墙体,必须多加一层所料布和黄泥,顶棚的草帘也不够,我想...” 他看了看沈瑶,棉被在这个年代是很重要的家庭资产了,甚至嫁娶棉被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虽然空间里多的是,但是... “嗯?你想加什么?”沈瑶眉眼带笑的追问着。 虽然她不懂技术,但是她能看见春生哥眼里的光,她相信春生哥的能力和承诺。 “可能要加一些旧棉絮或者...毡子,只是...怕是有人要嚼舌根了。” “让他们嚼去呗。”沈瑶难得的露出一丝倔强,“东西是你辛苦弄回来的,又不偷又不抢,再说了,暖房弄成了,还不是造福他们。就是家里...” 沈瑶想起娘的态度,心里还是有一些担忧,最近吴利军的娘来的更勤了... 陈春生也明白她的顾虑,林翠花一直是横在两人之间的一道坎,这也是他想证明自己的动力,这次暖房受损严重,恐怕... 但是该来的总是要来,今天恐怕也没法好好休息了。 陈春生捏捏眉心,“别怕,有我在呢,你先回去烧点水,我去先把苗抢救一下,中午就回去了。” 安抚好沈瑶,让她先回家,自己把之前埋下去的暖贴挖出来扔回空间。然后径直往连队办公室走去,准备找葛利民商量一下暖房修缮的事儿。 韩铁生站在仓库后边看着陈春生走远,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表情,然后走向了暖房。 第十四章 韩铁生心生疑惑,林翠花发难 韩铁生围着暖房转了一圈,摸了摸塑料布,嘬着牙花子。 几块破塑料布竟然能顶住这么大的白毛风?嗯?不对,这么厚的塑料布他是怎么弄来的?这几年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回趟京市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 他皱着眉一边思索一边到处看,正好看到顶棚上粘的粘鼠板。 这是啥? 他顺着梯子爬上去,用手扯了扯。 扯不动? 他使劲的扯了扯,只能看到板子下边拉扯出来的胶丝。 这东西... 韩铁生若有所思的看着它,悄摸的下了梯子,还顺手把雪上的痕迹都胡噜了。 陈春生走进办公室,差点被办公室里烟呛出去。 这是抽了多少烟啊,这是担心上头责备急的? “连长。” 葛利民掐灭手里的烟头,声音嘶哑“坐吧。” “连长,这件事的确是我的疏忽,准备的不是很充分,但是我刚才查看秧苗,我们并不算失败,虽然损失了一部分,但是至少能保留一半的秧苗。”陈春生眼神略带歉疚。 连长身子都坐直了,“一半?你确定?那是不是说...” “是,应该不止一半,但是暖房的确是需要修缮,我会吸取教训。”陈春生说到修缮的时候有一点心虚,总觉得自己是拖累了连长了。 他娘的,都是债,活一半,但是还得修缮,老子都快把人得罪光了,赌不赌? 葛利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挺直的脊梁,不骄不躁,眼睛里是对成功的渴望。 他娘的,赌了,得罪都得罪了,也不差这一两次了,成功了我也算是没白活了。 “修,都需要什么材料?”葛利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拍了板。 “材料我会想办法,主要是需要一些粗壮的柱子,这次可能还要麻烦连长,还有就是,,,”陈春生犹豫着要不要说棉被的事情,毕竟这些东西用来搭暖房,连长压力也不小。 “说,只要能办的我都给你办了。” “棉被,现在暖房的保暖终究还是差一些。” “啥?棉被?”葛利民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娘的,这不是要搞事,这是要搞事儿啊。棉被是啥?多少家里都不够用呢,现在用来弄暖棚? “连长你先别急,听我说,我是这么想的,我可以搞来一些棉花,然后您就说是连里购买的,今年气温低,为了乡亲们和连部保暖特意买的,然后分给大家做新的被子,让他们用旧棉被换,换下来的我再去用在暖棚上...”陈春生斟酌着开口,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了,希望连长别追着棉花不放就好。 葛利民皱着眉没说话,他在思索着可行性。 虽然连里和村里人口不多,但是这也是很大一批棉花...搞来?怎么搞?连里哪里来的钱弄?家家都要棉被,那怎么也得一个大解放车那么多。嘶... “这不是小数目啊,你怎么搞?咱可不能私下...” “我懂,您放心,都是正规的,您上报的时候可以说是用山货和木头换取的。” 心思缜密,这是葛利民的第一反应,这个陈春生的确是不简单啊,他眯着眼“只要你能弄来,剩下的交给我。” 要的就是这句话。 “给我三天时间,我先把现在的暖棚修好。” 陈春生从办公室出来就开始组织人修缮暖房,首先暖房肯定不能拆,但是又属于半重新盖一遍。 “刘师傅,您带人先把墙修好,然后要换塑料布,我明天去弄新的塑料布,这次我们把塑料布整体罩上墙,然后下边用土埋上,再用黄泥糊一遍。” “这...得不少塑料布啊...” “放心,连长都批了,然后麻烦赵大叔,您带人把苗挖出来挪到另外一边去,注意一定要带着大块的泥土挖。” 陈春生安排好一切径直往沈家走去。 林翠花本来就不看好他,这次暖房又出事儿,估计一会儿回去又是一场硬仗,只是希望林翠花别太过分,忙了一晚上,实在是没有心情应付她。 陈春生在沈家门口站定,捏了捏眉心,狠狠的呼出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门。 沈家堂屋里气氛不太好,林翠花盘着腿坐在炕上,脸拉的老长,沈福祥蹲在地上抽着旱烟,脸色也不太好。 陈春生走进屋,林翠花连眼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叔儿,婶儿。” 陈春生看着两人的脸色,心里又叹了一口气,知道难,也没想到这么难,总觉得自己怎么也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了,这点事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是高估自己了,只能说术业有专攻,当年跟面对着黑白两道的教父也没这么难啊。 呼... 林翠花抬了抬眼皮,阴阳怪气的开口,“大忙人回来了?听说暖房被压榻了?真是白瞎了那些好东西了。” “娘。”沈瑶刚进屋就听到这话,把水盆往架子上重重的一放,着急的对着林翠花喊。 “你给我闭嘴!”林翠花瞪了沈瑶一眼, 这个不争气的死妮子,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跟着这个只会瞎折腾的有什么出息。 “春生啊,不是婶儿说你,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儿,但是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那暖房是那么好弄呢?盖个塑料棚子就能种菜了?现在好了,全没了,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的,乡亲们怎么看你?我还说送人家菜呢,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瑶瑶跟着你跑前跑后的,工分没几个,名声都快搭进去了。” 林翠花夹枪带棒的呛了陈春生一通,沈福祥想张嘴劝两句,被林翠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春生早就料到有这么一遭,倒是平静的很,等林翠花都说完,才慢悠悠的开口,“婶儿,暖房的确是受损了,但是还是有大部分的苗都保了下来,您放心,年前肯定让您吃上菜。至于损失,肯定是我自己来承担的。”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林翠花的声音都拔高了,“就靠你那点不知道哪儿弄来的东西啊?春生啊,婶儿是过来人,这过日子啊,还是得踏踏实实的!你看人家吴利军,他爹是村支书,人家自己马上就是公社的拖拉机手了,那可是铁饭碗!人家可是说了,只要...” 第十五章 回怼林翠花,暖房修缮完成 “娘,你说这个做什么!” 沈瑶又气又委屈,娘怎么在这个时候当着春生哥说这个,娘到底想没想过我的感受,春生哥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 “我说这个干什么?你说干什么?”林翠花也气的用手指着陈春生,“你看看他,现在是啥光景。暖房没了,在连里能不能待下去都还两说呢!回城也回不去,他有什么?啊?有什么前途啊?那吴家能一样么?要工作有工作,要关系有关系,哪样不是实打实的东西!你跟着他,和西北风去吗?” 沈瑶被林翠花的一番话气的浑身发抖,苍白着脸,眼泪夺眶而出。 “我就是喝西北风也不会跟着吴利军那个癞蛤蟆!” “反了你了是不是!”林翠花也被气的有点上头了,作势就要下炕。 这死孩子怎么就是不能明白这当父母的心情呢,一个要家没家,要钱没钱的知青,能有什么出息,人家吴家开出来的彩礼,光畜生就好几头,娘家就在一个村,还能让你受欺负了不行? “婶儿。”陈春生上前把沈瑶护在身后,不卑不亢的看着林翠花,“我陈春生现在是没什么家底,暖房也遇到了困难。但是我既然选择了留下来,我相信已经表现的很明白了,我是为了瑶瑶,为了让你们能够放心,我在连里的位置不是靠的运气,是实打实的能让大家过好日子的本事,法子我有的是,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暖棚失败了,我也还是文化课的辅导,是技术员。”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炕沿上给林翠花。 林翠花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打开布包。里边是十张一元纸币,还有点粮票,糖票,布票,还有一个金戒指。 林翠花眼睛都直了,我的娘嘞,这都够家里一年的开销了,还有个金镏子。 她拿起来用牙咬了一下。 有印儿,是真的,这,这... “这十块钱和粮票是我回京市的时候赚的,婶儿您先拿着,就当我借住在家里这些年补贴的家用,戒指是我妈给我的,金子肯定是真的,就当是给瑶瑶压箱底的,就算是没有暖房,我也有能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至于吴家...” 陈春生的眼神变的锐利,这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上位者才有的威压,“婶儿,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只要瑶瑶不愿意,谁逼也没用,今天这话我就撂这了,希望您考虑好。” 说完,他也不在看林翠花那张被惊的不停变幻的脸色,对着哭的眼眶通红的沈瑶柔声开口,“瑶瑶,暖房那边正修缮呢,离不开人,我先过去了。” 沈瑶咬着唇,点点头,“春生哥,我一会儿就过去。” 陈春生对沈福祥点点头就转身大步的往暖房走去。 堂屋里一片死寂,林翠花看着炕沿上那堆票子,伸了几次手也没敢拿。陈春生最后那个眼神,着实是有点吓着她了。 这小伙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那气势...着实不像一个普通的知青。 沈福祥吐了口烟,看着林翠花发愣的眼神,长长的叹了口气。 “孩子他娘,春生这孩子...是个有骨气的,也有担当,那些话以后别说了,你自己的闺女什么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 林翠花的眼神从沈福祥,沈瑶,那堆票子,来回的转了一圈,声音明显发虚,“我...我还不是为了她好...” 沈瑶倔强的看着林翠花,抹了一把眼泪,“娘,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您要是再收吴家的东西,在想着...我就跟春生哥走,在也不回这个家了。”说完也扭头往暖房的方向跑去。 从沈家出来,陈春生心里一直想着沈瑶哭红的眼和林翠花的嘴脸,他没有回去暖房,而是来到连队后边的那个小山坡上,点燃了一根烟。 家庭关,比风雪还难熬,林翠花的势利和短视,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但是这一关必须要过,不能让沈瑶不明不白的跟自己在一起。 想要扭转乾坤,只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那点钱只能震住一时,只有成功的事业,才能真正的得到认可。 “快了。”他望着远方的一片雪白。 接下来的两天,陈春生几乎住在了暖房,他带着人把暖房重新翻新了一遍,双层的厚实塑料布,从后墙一直铺到前边,后墙外边又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 暖房里的救回来了大半的蔬菜,修缮期间陈春生一直偷偷用营养液养着,倒是一直水灵灵的。 支撑柱都换成了粗壮的树木,其实塑料布里边加上竹子做支撑是最好的,但是这条件... 陈春生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但是依然在塑料布里边加了一层木条做的网格。 现在比较发愁的是棉被,这么多棉花,从哪儿运来能这么快呢?实在是不好解释啊,马上就要数九了,天气越来越冷,没有棉被又不好过冬,陈春生觉得自己都要开始谢顶了。 如果...改成毛毡呢?虽然毛毡比棉花贵,但是量小,比较好解释,而且保暖性也更好一些。 陈春生想了想直接去找了葛利民,“连长,我牧区那边的朋友说帮我弄了点毛毡,我想了想,用毛毡比棉花更保暖,还轻便,这两天应该就能到。” 陈春生直接开门见山,这一通话让葛利民都愣了几秒,“嗯,也行,这样还能节省点资源,你去办吧,我全力支持,需要什么你就说。” 数九前一天,陈春生拿出了两大卷毛毡,让赵老蔫他们铺在稻草下边。 赵老蔫摸着毛毡,“这可是好东西啊,牧区那边都靠这个取暖呢!这回可冻不着这些小苗苗了。” 这小伙子有本事啊,啥好东西都能弄到,这要是被子外边加一层这个,那这个冬天可好过多了。 羡慕归羡慕,赵老蔫手底下也没闲着,带着人赶紧铺上去最上边还用钉子紧紧的钉在了墙上。 另外一边也用绳子绑在了草帘子上了,这样白天好往上卷,可以给菜照照太阳。 铺好毛毡,陈春生把几人留了下来,“咱们还剩下一些毛毡,我刚才稍微量了一下,一人两米见方还是有的,就是得自己回去缝合一下,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分一分吧,大家辛苦这么久,就当是一点小心意了。” “这...这能行么?连里...” “大家放心,这些都是我托朋友弄来的,连长让我自己做主,你们分了就是了。”陈春生知道,今天还能来这帮忙的,都是真心实意的人。 赵老蔫抱着一块毛毡,乐呵呵的往家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小伙子啊,是个知道感恩的,大大方方的,肯定能干成大事儿。 第十六章 林翠花炫耀,吴利军又出新招 暖房修缮完成,冬天也进入了最冷的时候,俗话说,一九二九难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这一个月就是最冷最难过的时候。 暖房自从铺上了毛毡,室内温度已经能保持在十五度左右了,即使是在白天进行光照的时候,也没有低于十度。 之前受损的幼苗也一天比一天好,大家没事儿的时候就在蹲在菜畦上看着这些小苗苗。 第一天,好像没什么变化。 第二天,蔫儿了的叶子好像有点挺起来了。 第三天,油菜中心竟然冒出了很淡的新绿色。 第四天,黄瓜秧顶端的小芽竟然舒展开了。 “活了,活了,这回都活了。”周志国兴奋的从菜畦上直跳。 大家围过来看着,赵老蔫眼睛都直了。 本来以为没救了,没想到啊,哎...种了一辈子的地,还不如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老了啊。以后再也不会挨饿了,好啊好啊。 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了出去,原本冷嘲热讽的那群人,态度也开始慢慢变化了起来。 “翠花啊,你听说了没,就那个住你家的那个知青,那个暖房啊,又弄起来了,听说那些菜都长不老少了呢。你们家这回可好了,头茬菜还不得是你家的。” 村里几个大娘正在村头聊天,正好看见林翠花拎着暖水壶走过来,赶忙小跑着过来用胳膊肘子顶了顶她。 林翠花放下暖壶,弹了弹身上那件靛蓝的的确良外罩上不存在的灰尘。 “是,最近长的还不错,我这不是给他们送点红糖姜汤去么!” “啧啧啧,这是啥面料啊?还挺好看,这颜色多均匀啊,这穿上连气质都不一样了,跟城里人儿似的。”几个人看她那身新衣服,七嘴八舌的围上来。 林翠花心里这个美,瞧你们那没见识的样儿,这算啥啊,我还有个大金镏子呢,拿出来还不吓死你们。 “嗨,春生那孩子回京市给我带的,你说这孩子,一点都不会过,说这是最时兴的料子,让我做个罩衫,花了好几十呢,多浪费啊!还拿了一堆什么雪花膏,什么奶糖啊酒的,说是感谢我们这么多年照顾,这年轻人啊有钱就瞎花。”林翠花装模作样的说了陈春生几句,话里话外的却都是炫耀。 “人家春生本事大,现在是连里的辅导员,技术员。还能缺这点儿钱,再说了,你们瑶瑶不是...”一位大娘跟林翠花飞了个眼。 林翠花脸色稍微变了变,想到之前陈春生的那个眼神,能长脸是一回事儿,到底还是实在东西更好,再说能不能长久还不知道呢。 “这可不能胡说,我们家瑶瑶还小呢,不急不急。我先给他们送姜汤去了啊,一会儿还得回去做饭呢。” 说完就拎着暖壶往暖房走去,心里还是琢磨刚才那没说完的话。 看现在这架势,这陈春生好像也算是有前途,可是他没返城,也不一定全是为了瑶瑶,谁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么久也没见家里来个信儿,不行,还得在看看,毕竟过日子还是需要钱的。 暖房那边的消息葛利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衣服都没扣上就往暖房跑,毕竟这些天他也是顶了不小的压力,这要是成了,是他慧眼识珠,要是在出问题,那他的威信也会受损的。 “春生啊,听说之前的苗都成了?” 陈春生从菜畦上站起来,露出了年轻人独有的那种意气风发的笑,“成了,都开始长了,咱们上次受损的苗不到一半,能救活的都救活了!年前肯定让您吃上黄瓜!” 葛利民也舒展了眉头,终于啊,终于看到希望了啊,好好好,老子的战绩又要加上一笔了。 “好好好,春生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连里全力支持。”葛利民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说到这个,陈春生倒是想起一件事儿,天气越来越冷,暖房的炉子全都是烧的旺旺的,暖房不能全封死,怕里边的人中毒,那炉火就必然不能断,这每天的煤量可是个大数,眼看着煤快见底了,就这还是自己偷偷往里塞了不少煤呢。 “连长,到还真有件事儿,咱们暖房保持温度,耗煤量不小,这库存已经没多少了,恐怕是撑不到开春了。” 葛利民大手一挥,“这个好说,咱们和公社的仓库今年煤不少,我批个条子,先调2吨过来应急就是了。” “那就太感谢连长了。” 陈春生松了口气,有了充足的煤,哪怕是不够自己也能偷偷添进去,现在快见底了,在加怕是要出事儿了。 只要有了燃料,暖房的温度能稳住,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的幼苗就有希望了,新的播种计划也能提上日程了。 葛利民的动作很快,下午就让小刘把条子送了了仓库那边。老李头一看是连长特批的,也不敢怠慢,立刻就开始张罗起来。 偏偏这消息传到了吴利军的耳朵里,他现在混上了公社的一名拖拉机培训的名额,虽然还不是正式工,但是毕竟挂了名的,他自觉身份不同以往了。 “爹,这事儿你就干看着?”吴利军刚从公社回来,灌了口凉水,满脸的横肉随着他抹嘴的动作抖动了一下。“他陈春生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连返城名额都保不住的破知青,现在倒好,又是塑料布又是油毡的,现在连煤都得特供了?葛利民这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吴支书依旧是沉默的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 儿子这话虽然是夹带私仇,但是也并不是全无道理,陈春生最近这段时间风头太盛了,连他们这些本地干部都有被压下去的趋势了。 暖房投入这个大,资源投入的不小,虽说村里和连队是合作关系,按理说轮不到他管,但是关系到共有资源他也不能光看着了。 更何况...他瞥了一眼自己家儿子,这小子对沈瑶不死心,最近因为陈春生的原因整天在家里发脾气,要是能借这个机会,压一压陈春生的气焰,倒也不无不可。 “煤是同意调配的,”吴支书终于缓缓开口,“手续得齐全,连长是批了条子没错,但是具体发放得看实际情况。况且仓库那边,老李头是个仔细人...” 第十七章 吴利军卡住煤,陈春生再去龙庆街 吴利军听完这话眼前一亮,这回倒是听懂了他爹的画外音,“爹,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李叔儿好好聊聊。” 老李头正指挥着两个职工往手推车上装煤块,就看见吴利军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李叔儿,忙着呢?”吴利军给老李头递上一根迎春。 “小军啊,怎么有空过来啊?听说你去公社了?要开始大铁牛了都?出息了!”老李头接过烟,别在了耳朵上,乐呵呵的拍着吴利军的肩膀。 “嗨,瞧您说的,就是混口饭吃。”吴利军踢了踢递上的煤块,“这是给暖房那边送煤去啊?” “昂,连长特批的,两吨。” 吴利军咂了咂嘴,“两吨?李叔儿啊,咱们公社和连里一共才进了多少吨煤啊?这各家各户,畜生,办公室,食堂,哪哪儿的都得用煤。他一个实验的暖房,都还没怎么着呢,开口就要两吨?这要是开了口子,以后动不动就来个特批,咱们仓库到不了过年还不就搬空了?到时候乡亲们家里断了火,老人孩子的冻生病了,这责任...谁担啊?” 老李头手里的动作都停下来了,脸上也露出了犹豫之色。 这吴利军说的话,好像也在理,资源就这么多,给了东家就给不了西家。这连长的特批条子,他又不能不办,可真要是给出去了,万一后边供应紧张了,第一个挨骂的就是他。 “可是这...连长都批了。” “批了是批了,但是也没说一次性都拉走吧?”吴利军一脸坏相的凑近老李头的耳朵,压低了声音,“李叔儿,咱是按规矩办事儿的,暖房需要煤,咱也得按照实际需求分配不是,分批领取,每次领多少,干了什么,咱都是要记录的。咱得对集体财产负责不是,免得有人中饱私囊,你说是不是?我爹就常说,这管仓库啊,就得铁面无私,可不能看人下菜碟。” 吴利军说完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晃晃悠悠的又走了。 老李头听完吴利军的话,心里更打鼓了,难道说这是吴支书的意思?这吴支书在村里可是说一不二的,村长常年不管,都是吴支书在支撑着,虽说连队那边...但是吴支书在连队那边也是有面子的,既然如此... 当小刘兴冲冲的带着人来拉煤的时候,只拿到了五百斤,就这还是掺着不少石头的次货。 小刘板着脸找到老李头,说话都带着冰碴子,“李管事,这是怎么回事?希望你给我个交代,连长批的是两吨,你给我这么点破煤块是什么意思?” 老李头也板着脸,声音丝毫不虚,“我知道是两吨,但是物资紧张,必须要有计划的用,你只能先拿走五百斤,等用完了需要用消耗记录来领下一批,这是规矩。” 小刘见他说的有理有据,气的点点头,拉着这五百斤煤回了暖房。 陈村生看着这些煤,心沉了下去。这个煤根本没法在暖房用,这个质量是想熏死谁?这绝对不是老李头的主意,想了想立刻明白了大概怎么回事儿,肯定是某些人要在这件事儿上做文章。 “春生,这...这煤,能烧几天啊?”周志国也发愁的看着这堆煤。 这暖房刚加固完,幼苗刚刚见好,这点煤...根本不够后续的保温工作。而且这个煤都是用在畜生棚里的,这... “我去找连长,你们先继续忙。”陈春生放下手里的工具,阴沉着连往办公室走。 葛利民也刚听完小刘的汇报,脸都黑成锅底了。“他娘的,简直是胡闹,谁给他的胆子,敢克扣特批的物资?” 葛利民气愤的拍着桌子,他娘的,反了天了,老子的物资都敢克扣,特批的都敢这么干。 他拿起电话就要往仓库摇。 陈春生赶紧按住电话,“连长,老李头一直都是一个谨慎的人,您的特批他肯定不敢自作主张。” 葛利民眯着眼睛,眼里闪着寒光,“你是说他背后有人支招?吴利军?还是他老子?” “十有八九是。“陈春生倒是冷静的很,“卡主煤就可以拖延暖房的进度,还能挑起其他人对我的不满,说我乱用集体财产,毕竟煤是大家眼里的紧缺货,况且...还能试探一下您的态度。” 葛利民听完这话都气笑了,“好好好,好的很呐,试探我?跟我玩儿这套?” 葛利民气的不轻,但是也迅速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吴家在本地盘根错节,况且吴支书在村里威望很高,硬碰硬未必能解决问题,还有可能会激化矛盾。真他娘的麻烦。 “春生,煤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你别急,先紧着点用,我去找吴海波好好聊聊。”葛利民压下火气,安抚着陈春生。 陈春生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葛利民出面,最多也是暂时让对方让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而且,经过这次,估计和吴家的矛盾也算是摆到明面上去了。 他回到暖房,沈瑶忧心忡忡的迎上来,“春生哥,怎么样?连长那边有没有办法?” “他会处理的,别担心,咱们先省着点用,减少光照的时间,温度不会下去的。”陈春生安抚完沈瑶,蹲下来看着那些刚刚重获生机的幼苗。 不能全把希望寄托在连长身上,既然吴利军明目张胆的出手了,那就说明他爹应该也参与进来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是煤是暖房的命脉,还是得有自己的合理渠道才行,至少在这种时候能应急的。 空间里的煤得有理由合理的拿出来才行,总不能直接拉一车煤出来,根本没办法解释来源。 看来又得去趟市里了。 “志国,瑶瑶,你们照看好暖房,温度尽量稳住,刚拉来的煤能不用尽量不用,用的话要注意通气通风,我出去一趟。”陈春生一边交代,一边起身往外走。 “春生你去哪儿,这都快天黑了。”周志国担心的追问他。 “去想办法,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节约用煤。”说完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沈瑶,“别担心,等我回来。” 沈瑶看着他坚决的态度,重重的点了点头。 陈春生大步的往连对外走去,路过办公室还能听到葛利民拍桌子的声音。 陈春生在天黑前赶到了龙庆街的后巷,这次与上次不同,他直奔巷子深处一个很不起眼的大杂院,敲开了西厢房的门。 第十八章 陈春生解决煤的问题,葛利民发怒 开门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眼里透着市侩与精明。他就是这片黑市的真正的中间人,猫哥,上次的两个混混就是他的手下。 “陈老弟?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猫哥把他请进屋,顺手关上门。 “猫哥,长话短说,我这次来是有急事,我需要一车煤,要好煤,量要足。”陈春生也没废话,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煤?”猫哥挑了挑眉,慢悠悠的倒了两杯水,“这可是紧俏货,管制的很严,可不比那些日用杂货,一车的量可不小,风险很大。” 陈春生从怀里摸出两根小金条放到猫哥面前,“价钱好说,但是一定要来源干净的,得经得起查的,还要把另一车煤一起过了明路。” 猫哥眯着眼盯着面前的两根金条,拿起来掂了掂,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容,“陈老弟是个爽快人,不过这年月,光有黄货没有票,弄这么多煤确实是难啊。” “我知道难,这不是才来找猫哥您的么。我知道您门路广,肯定有办法。” 猫哥手指瞧着桌面,“这干净的煤,到也不是没有,附近有个小煤矿,虽然属于公社,但是私下倒是也会流出来一些,手续嘛...可以补,就是这个价格...” 老财迷,陈春生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声,“您开价。” 猫哥报了个数,比市面上价格高了将近五成,陈春生明白,这个价格是包含了风险费在里边的,但是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必须得把煤过了明路才可以。 他又拿出一叠粮票和两根小金条放到了一起,“一半金子一半粮票,今晚就得装车。” 猫哥看到陈春生如此痛快,也就没有为难他,“行,陈老弟够意思,我马上就安排,车用矿上的,挂公社的牌子,地址?” “你送到兵团三连就行,另外一车煤在城外,到时候一起拉过去,都用矿上的车,司机到了直接找连长或者我就行。务必准时安全的送到。” “放心,包在我身上!”猫哥拍了胸脯送他出门。 回去的路上,陈春生又拿出一些备用的塑料布,还有几捆更结实的麻绳,还有一些种子,一起打包拿回去应急用。 晚上回到连队,大家早就散了,只剩下暖房还亮着光。 “春生哥!”陈春生进来,沈瑶立刻迎了上去,看见他身后的大包袱,“你这是...” “找了点修补的材料,备着点,免得用的时候着急。”陈春生放下东西,看了看煤堆,就剩下薄薄一层了。“煤的事儿有眉目了,顺利的话最晚后半夜也能到了。” “真的?那太好了,一会儿就把那堆破烟煤扔出去。”周志国喜出望外。 还得是春生有本事,什么事儿都能办好,我就知道跟着他没错,以后我天天就住这,我看他们还怎么坏心。 “嗯,你做主。先不管这些,咱们先把边上绳子勒的太紧的地方垫上点东西,别把下边的毛毡和塑料布勒坏了。” 陈春生拿出来一些细棉布,几人动手把每个绳子磨的地方都垫上不少,这样以后磨损就会少了很多。 连队办公室里,葛利民冷着脸坐在椅子上。 下午的确是找了吴支书,当时说话也还算客气,但是意思很明确,暖房是连里的重点项目,煤也是我特批的,仓库必须按规定足量发放。 吴海波那个老狐狸,一个准话都不给,说什么老李头也是按照规矩办事儿,怕物资失控,可以理解,说他会去帮忙说合。 结果呢,晚上吴利军借着关心连队生产的名义,去了一趟仓库,等小刘去的时候,老李头更是不松口了,坚持分批领取,还说如果没有明确的消耗计划,下次可能连五百斤都没了。 葛利民听完小刘的回报,气的把搪瓷缸子摔得叮当响,“他娘的,反了,这是真反了天了,一个村支书的儿子,一个仓库管理员,都他娘的敢卡连里的脖子了。” 葛利民气的恨不得立刻冲到仓库把老李头教训一顿,在把吴利军那个小子打一顿。 但是他也知道不行,先不说吴家在本地的根基,就说那个老李头,如果真轻易的给撤了,那可能要引起本地职工和村民的对抗情绪了,到时候影响到春耕和生产,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而且吴利军打着为集体负责的名号,还真不好办他。 “他娘的,这帮地头蛇!”葛利民烦躁的来回踱步,也不知道春生那咋样了,要是他能...算了,现在这煤比粮食还难搞呢,他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葛利民的烦躁已经达到顶点的时候,连队外边突然想起了拖拉机那突突突的声音。 陈春生三人连忙从暖房里出来,连对外一辆挂着红旗公社运输队的拖拉机,拖着两个沉重的挂斗。 “师傅,辛苦了,快进来,停仓库后边就行。”陈春生赶紧迎上去开门,等拖拉机稳稳的停到暖房旁边的空地,才招呼人过来。 司机跳下车,搓着手,“是陈同志吧?煤拉来了,两斗,一共是六吨煤,全是好的无烟煤,猫哥交代了,足称足量,您放心。” 葛利民闻声出来,刚好听到这句,好家伙,六吨啊,比我特批的都多。 好小子,有本事! 葛利民心里的烦躁一扫而空,“春生啊,这是?” “连长,我这下午不是出去了一趟么,我表叔在哈市煤建,听说我这边的情况,就想办法从他们合作的公社煤矿调了两车,临时以支援的名义调过来的,手续后补就可以。”这是陈春生提前就想好了的说词,反正是过了明路了,也不怕查。 葛利民这回可真是乐出声了,“好小子,有你的啊,这下看那群龟孙子还能说啥。” “师傅,太感谢了,这大半夜的还得麻烦您跑一趟,快进屋暖和暖和。小刘,赶紧帮忙卸车来。”葛利民带着司机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吩咐着小刘干活,这心里别提多舒畅了。 他娘的,终于是出口恶气了。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不少职工和知青,不少人都披着衣服跑出来看热闹。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好煤!” “听说陈技术员在哈市有亲戚,能耐大着呢!” “这回暖房不用愁了,下午还被人卡着煤呢,这不到一天功夫,人家弄来的更多,啧啧...” 韩铁生站在宿舍的窗户前,远远的看着暖房那边的热闹,听着传来的议论声,他的手指紧紧的抠着铁框。 哈市有亲戚?还有大能耐的? 骗鬼呢? 一起下乡这么多年,陈春生的情况多少知道一些。回一趟京市就冒出来一个神通广大的表叔?那些塑料布、毛毡、还有各种工具。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那...三次四次呢? 第十九章 吴利军喝发酒疯,葛利民动手打人 韩铁生心里的怀疑像野草一样疯长,这个陈春生绝对有问题,他身上绝对藏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或许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能够出人头地的机会.... 暖房那边卸完煤,葛利民高兴的塞了两包烟和五块钱辛苦费给司机,司机乐呵呵的开着拖拉机走了。 葛利民看着那黑黢黢的煤山,心里踏实下来了,“春生啊,这回煤也有了,接下来就全看你的了,务必把暖房搞起来!” “连长放心!” 吴利军晃晃悠悠的从大门走进来,显然这边的动静备受关注。 他看着那堆煤,脸色及其的难看,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含沙射影的话,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他不敢直接对陈春生和葛利民发作,却盯上了旁边正在帮忙收拾工具的沈瑶。 “呦,这不是沈瑶么?这么晚了也不回家,在这帮着外人搬煤,够勤快的啊?”吴利军大着嗓门,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你娘没教过你姑娘家家的得矜持点么?深更半夜的跟一群男的混在一起,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瑶身体一僵,脸色一白接着又气的爆红,“吴利军!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啊?”吴利军借着晚上喝的那两口酒,往前走了两步,“我说的不是事实么?暖房是连队的事儿,关你一个村里的姑娘家什么事儿?正在泡在这算怎么回事儿?让人灌了迷魂汤了?啊?我告诉你,你以为弄来点煤就了不起了?投机弄来的东西长不了。” 这话已经说的很恶毒了,不止侮辱了沈瑶,还直接质控陈春生投机。 周志国喝旁边的几个知青直接就急了,“吴利军你嘴巴放干点,怎么能污蔑人!” 陈春生冷着脸站到吴利军面前,把沈瑶护在身后,“吴利军,煤的来源,连长清楚,倒是你,白天卡着连队的煤阻碍生产,晚上又在连队里侮辱女同志,你到底要干嘛?” “我想干嘛?呵,”究竟让他的嫉妒放大,语气越来越猖狂,“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一个外来的知青在这充什么大瓣蒜?我看着暖房就是个幌子,谁知道你们孤男寡女的天天在里边干什么,还有你,沈瑶,别特么给脸不要脸,老子...” 啪! 吴利军没说完就被一个巴掌打断了接下来的污言秽语。 所有人都愣住了,打人的竟然不是陈春生,而是铁青着脸色的葛利民。 “吴利军,你老子没教你怎么说人话,今天老子就替他好好教教你!” 葛利民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伸出手指着被打蒙了的吴利军,声音带着军人的威严和因为愤怒产生的颤抖。 “身为公社的拖拉机手,不事生产,三番四次的破坏连队的重点项目,卡扣集体物资,散布谣言,现在还敢公然侮辱女同志!” 葛利民一脚把吴利军踹倒在地上,“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一巴掌是让你醒醒酒,你在胡咧咧,老子现在就扒了你的皮。滚,从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全场鸦雀无声,葛利民的这一巴掌和这一脚,不只是打的吴利军,更是打在了所有暗中作梗想看笑话的人身上。 他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谁在敢捣乱,下场就和吴利军一样,他就是站在陈春生这边的。 吴利军难以置信的看着葛利民,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怒了,酒也被打醒了不少,自己怎么就说出来了呢,随之而来的就是恐惧和屈辱。 连长估计不会善罢甘休,早知道听爹的在家好好睡觉了,但是也觉得屈辱,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对他呢,等老子以后... “滚,明天一早带上你老子来连部办公室!滚蛋!”葛利民见吴利军的蠢样子更气了,对着他大声的喝到。 吴利军这次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了,顾不得脸面,爬起来低着头灰溜溜的跑走了。 葛利民环视这众人,“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暖房是咱们连队的重中之中,以后谁再敢使绊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也不管众人的想法,转过身对着陈春生他们缓声开口“春生,沈瑶,你们受委屈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暖房还要靠你们呢。” “谢谢连长!” 葛利民摆摆手,没说话,只是重重的拍了拍陈春生的肩,意思不言而喻。 人群也悄无声息的散去,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经此一遭,陈春生和暖房的地位,恐怕是无人能撼动了。 沈瑶惊魂未定的跟着陈春生往家走,“春生哥,你是不是也觉得...” 陈春生知道沈瑶要说什么,瑶瑶心思细腻,肯定是因为吴利军那厮的混账话胡思乱想了。 他扫了一眼周围,把沈瑶紧紧抱住“别乱想,他是针对我,不是你,你去暖房也是为了帮我,而且你看,咱们的幼苗越来越茁壮,你难道没有欣慰么?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不要因为一个混蛋的浑话怀疑自己。” 沈瑶红着脸点点头,贴在陈春生的胸口处,他的心跳声莫名的让自己心安。 是啊,干嘛要为了一个找茬的人想那么多,暖房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每天浇水施肥,看着幼苗茁壮成长,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陈春生拿出几块奶糖,一块塞进沈瑶的嘴里,剩下的给她揣兜里。 “别生气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带你去看热闹!”见沈瑶想开了,拉着她的手回家。 沈瑶知道陈春生是想带自己去看葛利民教训吴利军,想了想也乐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连部办公室外边围了不少‘无意间’路过的职工和村民,探头探脑的。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吴支书坐在板凳上,脸色阴沉的像是要下雨的天,手里的旱烟点了灭,灭了点。吴利军站在他身后,脸还肿着,眼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是却一点不敢嚣张了。 葛利民端坐在办公桌后边,脸色也是阴沉的可怕,小刘和陈春生坐在一边负责记录。 几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葛利民看着两人算是明白了,这吴海波怕是也眼红了,才纵着吴利军这小兔崽子出来乱蹦跶,自从来了就一声不吭,这是等着我呢? 第二十章 吴支书吃瘪,韩铁生准备出手 葛利民咳嗽两声率先开了口,“老吴,今天把你们爷俩叫来是为了什么,你心里都清楚吧?” 吴支书勉强挤出一丝笑,“连长,小孩子不懂事儿,喝了点猫尿就胡说八道,冲撞了沈瑶同志,我已经狠狠的教训过他了,利军,还不赶紧跟连长和陈技术员道歉。” 吴利军梗着脖子,看了看自己爹,又看了看连长,不情不愿的嘟囔了一句,“我错了。” “哦?错哪儿了?”葛利民看着他这个德行,心里更气了。 这他娘的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想遮过去?没门! “我不该乱说话。” “乱说话?卡着连队的物资,阻碍生产,这叫乱说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污蔑同志投机是乱说话?侮辱女同志的名节是乱说话?吴利军,你好歹也是受过教育的人,这些行为有多严重,你能不知道?” 吴支书看葛利民的脸色更阴沉了,赶忙出来打圆场。 “连长,卡煤这个事儿吧,真不怪利军,老李头也有他的难处,毕竟物资就那么多,要是除了纰漏,他也不好交代。方法用的不妥当,但是初衷也是为了集体财产着想。我已经批评过他了,您大人有大量。” “至于利军最晚那些混账话,纯粹就是发酒疯,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犯了,回去我就让他写检讨,深刻检讨!” 吴支书这话说的漂亮,先把卡煤的责任推到老李头身上,在用集体资产给老李头脱身。更是把昨晚吴利军的行为归结为发酒疯,这叫葛利民也不好直接发作了。 葛利民能听不出来他这意思?这老狐狸是一点事儿都不沾。 “老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老李头一个保管员,要是没有上头的示意,他敢这么卡连里的东西?还有吴利军,他是什么情况你这个当爹的心里能不清楚?他想针对谁?为什么针对,你能不知道?” “暖房那是连里的项目,陈春生也是连里任命的技术员,他的工作,不只是为连里谋福利,也是为了村里着想。任何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阻挠这个项目,那就是跟我葛利民过不去,跟整个连作对,这次只是警告,下次要是还有这样的事儿,一律按照破坏生产论处!” 吴支书被葛利民的一套说辞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他葛利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跟直接撕破脸有什么区别,以后在想和稀泥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本来以为凭借着本地的身份可以慢慢挤兑陈春生,也好让葛利民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个葛利民也是个硬骨头,竟然正面杠上了。 “连长这话不是严重了么,我们绝对是支持连队工作的,利军年轻气盛,回去我一定严加管教,保证不会在给连里添麻烦!”吴支书干笑着陪着笑脸。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一定一定。”吴支书踹了一脚还在拉着脸的吴利军。 吴利军不情不愿的别出来一句“谢谢连长。”就被吴支书拽着回去了。 门外围观的众人看着两人灰头土脸的出来,眼神各异,但是再也不敢公开议论什么了。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不少,他直接带着人来到仓库。 老李头今天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变,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堆一起了,“陈技术员来了啊,煤都给您准备好了,绝对足秤,都是无烟煤,我马上让人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我带了人和车!”陈春生指挥着众人开始搬煤,一车车的煤接连着往暖房送。 “太好了,这回炉子可以烧的更旺了,这外边马上都要零下四十度了。”周志国看着一车车的煤,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开心的往炉子里添煤。 “是,煤有了,之后就看咱们的了,黄瓜已经爬藤了,小油菜眼看了也快能吃了,可不能再出岔子了。”几人热火朝天的在暖房里忙活。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轮流照顾着蔬菜,并且在空出来的区域又种下了菠菜和小白菜。 陈春生白天忙暖房,晚上还要教课,虽然忙但是心里很开心。沈瑶每天学习的也很认真,两人经常围在炉子边低声讨论,周志国有时候看着羡慕的不行,忍不住打趣两句,暖房里轻松愉快。 乡亲们和知青也都渐渐的转变了态度,有时候送来点家里的吃食,或者过来搭把手。 倒是林翠花,最近一直在家里没出门。 吴家那边自从那场风波之后,吴支书的那个婆娘就在也没上门,之前送过来的点心和不了,林翠花又舍不得退回去,又不敢让沈瑶和沈福祥知道,天天心里七上八下的。 吴利军被连长当众打了脸,连带着吴家也丢了面子,这笔账估计也都记在陈春生头上了,但是自己也是被记恨了,谁叫沈瑶那小妮子勾着陈春生呢! 他现在怕得罪了吴家这个地头蛇,以后在村里可就不好过了。想起上次陈春生那小子的眼神,心里还是有点余悸,这小子可能真有点深不可测的路子。但是毕竟还没站稳脚跟,所以.... 这种摇摆不定的想法每天都折磨着林翠花,她只能看紧了沈瑶,可是孩子打了,也不能关着,所以母女两关系也有点紧张。 沈福祥是个老实人,心里一直觉得陈春生踏实肯干,也有本事,对瑶瑶真心实意。但是他拗不过林翠花,也只能看着女儿的背影叹气。 就在这种纠结的日子里,暖房那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黄瓜开始开花了,暖房里众人围着那几朵黄瓜花兴奋的不得了。 “不得了啊,这以后咱还愁没得吃么?冬天都能长出菜来了,春生有本事啊。” “咱是不是得对花了,长的好点,等咱们过年啊,这饭桌上也能添到新鲜的菜了。 “可不是说呢,天天不是酸菜就是咸菜土豆子,我早就馋这个了。” “春生啊,这菜下来,咱们能一人分上一根不?” 陈春生笑着看众人讨论着,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能赶上过年了。 “好,都有,全都有,一定让大家都尝上新鲜的菜。” 韩铁生站在外边听着暖房里的热闹,冷笑着合上手里的本子。 “陈春生,你这运气未免也好的有点过分了,每一次危机都能恰好有办法解决?每一次需要的东西都能恰好弄到别人弄不到的东西?看来,我得亲自去看看,你那位神通广大的亲戚是谁了!”他眼神幽深的盯着暖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村里走去。 第二十一章 韩铁生回京,第一茬菜收割 暖房里的蔬菜长势越来越喜人,看来得先收一波了,不知道过年是不是能吃上第二茬小青菜。 “春生哥,你看这一片。”沈瑶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她拽了拽陈春生的袖子,指着最边上的两垄油菜,“这边的叶子长的最好,也最粗,是不是可以收了?” 陈春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那两垄长的是最好的,叶片很是肥厚,早就超过了采收的标准,“可以了,一会儿通知赵大叔和志国,今天先收这两垄,食堂留一半,然后剩下的分给参与了的乡亲们,还有几家困难户,给我留出几斤来,给连长两斤,在送去团里给王科长点。” 沈瑶听完就噔噔噔的往外跑,陈春生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瑶瑶就是这么可爱,也不怪我惦记了几十年,如果我当时坚持,就算没有这些我是不是也能做出一番事业? 想什么呢,算了,只要这次抓紧了,怎么都会好的。 他拿出一把崭新的镰刀,在石头上磨旧了一些,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收割着油菜。 连队食堂的老张带着两个帮贡在门口等了又等,搓着手不停的往里张望,村里得到消息的及家人也都派来家里的孩子,全都在外边望着这个神奇的房子。 葛利民也乐呵呵的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过来。 “动静不小啊!” 陈春生听见声音,开门出来,“头一茬,您来掌掌眼?” 葛利民也没客气,弯腰钻进暖房,看着眼前那片与外边的冰雪全然不同的场景,满是欣慰,转身重重的拍了拍陈春生。 “好小子,真让你给干成了!” 陈春生被这一巴掌拍了一个趔趄,他乐呵呵的揉了揉,“一会儿您拿点,然后给王科长送点去。” “好好好,你小子有心,让他们好好看看,咱们这未来的师范连是什么样的。” 好啊,这回老子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让那些个老家伙好好看看,咱是怎么火起来的,哈哈哈哈...好小子,真给老子争气啊,不枉费我这么用心。 葛利民一畦一畦的看过去,越看心里越乐,能在冬天吃上这水灵灵的蔬菜,咱在这北大荒也是独一份了。 陈春生几人快速收割着油菜,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码放在麻袋上。 老张拿起来一个闻了闻,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水灵,真水灵啊,这下好了,过年咱也能吃上鲜菜馅儿的饺子了。” 分菜的时候,暖房外边更热闹了,每家分了一小捆,拿到菜的人家全都笑的合不拢嘴。 “陈技术员真是能耐啊,以后啊,俺们就按照你教的那么种菜,也种出水灵灵的小菜出来!” “谢谢陈老师,这下可真是解馋了。” 陈春生不骄不躁的点点头,只是嘱咐大家拿回去赶紧吃,天冷放不住。 韩铁生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看着这些人真诚的笑容,心里那团伙越烧越旺。 凭什么? 凭什么他陈春生就能一次次化险为夷?凭什么他就能弄来别人弄不到的东西?凭什么他就能得到连长的青睐,还有沈瑶那姑娘的心? 哈市有亲戚? 韩铁生嗤笑一声,翻开手上的本子,上边密密麻麻的记着陈春生的一些事情。 回来拿着不少物资,态度大变。 提出暖房,弄到塑料布。 暴雪夜保住暖房,出现不明物体,修复材料来源。 六吨煤,一天弄到。 每一次危机,都恰好有准备,每一次需要都恰好有门路。 韩铁生合上笔记本,眼神幽深。他必须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背后的人是谁,或者这个秘密...可能是在京市。 不行,必须回去一趟了。 午饭后,葛利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抬头看见韩铁生站在了门口。 “韩铁生?怎么了?有事儿?” 韩铁生脸上带上一副担忧的表情,“连长,是这样,我想请个探亲假,家里来信说我母亲身体不太好,我这都好几年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顺便还能把咱们连的情况跟家里说说。” “什么情况?”葛利民被他说的有点懵,上下打量了一下,连队有什么情况是我不知道的,还需要跟家里汇报? “就是咱们了连队的发展情况,我父母都担心我在这边吃苦,正好咱们暖房取得了这么好的救济,正好回去说说,让他们也能放心。况且,我还能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办法,支援一下咱们的连队建设嘛。” 这话说的到时漂亮,情真意切的,葛利民点点头。 这个韩铁生虽然平时表现不算突出,但是也没什么大错,况且只是回去探亲,这个的确是符合规定的,如果要是能通过家里给连队带来好处,那肯定是好的。 “多久?” “年前肯定回来。” 葛利民想了想,倒是没有问题,来回时间不算长,拿起笔就开始写批条。 “路上注意安全,按时归队,替我像你家里人问好。” 韩铁生结果批条,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兜儿里,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谢谢连长。” 林翠花手里拎着两捆油菜往家里走,村民看着手里的菜都露出了难以置信, “哟,翠花,这菜还真是长出来了?可惜我家没分到,哎哟,这看着可真水灵。” “陈技术员就是有本事啊,这么难的事儿都让他办成了。 “谁说不是呢,翠花,这菜真是暖房里长出来的?” 林翠花听着众人说的话,嘴都要咧到后耳根了,她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那还能有假,我家瑶瑶天天都去暖房帮忙,这菜啊,可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啧啧啧,还是你有福气啊,攀上这么个有本事的女婿,了不得哦。” 林翠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是很快又被得意取代了,“什么女婿不女婿的,八字都没一撇呢,年轻人自己的事儿,我们当长辈的可不好多说。”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心里的那杆秤又开始摇摆起来了。 这么看,这陈春生好像是有点本事... 第二十二章 韩铁生去陈春生家,怀疑李胜男 陈建军自从那边被儿子顶撞了之后,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王淑芬也是终日愁眉不展,她又担心孩子在外边怎么活,又害怕丈夫的怒火。 韩铁生裹着军大衣站在一条狭窄的胡同里,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杂乱的大杂院。 应该就是这里了,陈春生档案上填的住址就是这个胡同。 老子今天非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整了整衣服,迈进大院。院子里有两个正在晾衣服的大妈,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新面孔。 “同志,你找谁啊?” 韩铁生立马换上有点拘谨又礼貌的微笑:“大妈您好,是这样,我想找陈春生家,我是和他一起下乡的战友,正好回京探亲,顺便来看看叔叔阿姨。” “哟,春生家啊。”大妈的语气变的有些微妙,“就西头那家,不过他家最近啊...你自己去吧。” 大妈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韩铁生心中更加确定了什么,他道了谢就往西头那间屋子走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边压抑的争吵。他赶忙躲到墙角仔细听。 “都是你...非要逼他,现在好了,工作也没了,脸也丢尽了!”王淑芬抽抽搭搭的小声说着话。 “什么教我逼他?老子是他爹,他给家里做贡献那是天经地义,李副主任那边怎么说,工作还有没有缓?”陈建军一边吼一边把茶缸子在桌在上摔的叮当响。 提到这个陈秀珍就气的不行,“缓什么缓?哥把人家闺女都拒了,还撕了返城证,李副主任没找咱们麻烦就不错了,现在整个院子都知道咱家的情况,丢死人了!” 韩铁生在门外听的清清楚楚,原来如此。 他陈春生不返城是因为没有户口,还和家里闹掰了,甚至还可能得罪了某个有背景的官儿? 这信息可太有用了,这不都是现成的把柄么,他正准备去敲门,就看到大门口进来一个穿着呢子大衣,带着红色围巾,满脸冷傲的女人走了过来。 韩铁生收回脚步,闪身躲进旁边的柴火垛后边。 女人敲了敲门,门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王淑芬打开门看见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讨好。 “胜男啊...你怎么来啦?” “阿姨,春生有消息了么?”李胜男看着王淑芬脸上的讨好,皱着眉,声音里带着疏离。 “没...没有,那孩子...”王淑芬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也越来越闪躲。 李胜男沉默了几秒,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王淑芬,“这钱您拿着,我李胜男说到做到,陈秀珍的工作我还会在想办法的,希望您也能好好劝劝春生,别在北大荒瞎折腾,终究还是京里条件好,让他早点认清现实回来。否则以后真出了什么事儿,谁也保不了他。” 说完,李胜男转身就走,高跟鞋嘎达嘎达的声音仿佛踩在王淑芬的心上,他拿着信封站了半晌才回屋。 韩铁生心脏怦怦跳,李胜男?这就是韩春生拒绝了的李胜男?他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么好看的女人,要是我... 等等,他做那些会不会有李胜男的关系?陈春生啊陈春生,脚踏两船你倒是玩儿的溜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里形成,如果我能和李胜男搭上线? 那暖房、连长的赏识、沈瑶的倾慕...这些本来该属于我的东西,是不是就会回到我手里了。 韩铁生舔了舔嘴唇,感觉血液都沸腾了,他看了一眼韩铁生家的门,终究还是敲响了大门。 王淑芬听韩铁生说完北大荒的艰苦条件,眼圈又红了,“那..他回去了,咋样啊?能吃得饱么?有没有受欺负啊?” 陈秀珍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声音尖锐,“有什么难处?他自己不走家里给他铺好的路,非要回那个冰天雪地去,他能有什么难处?” 韩铁生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斟酌的用词,“这...有些话吧,春生也不让我说,不过他回去之后的确是不一样了。现在连里的领导也挺重视他的,好些我们弄不到的东西他都能弄来,哈市那边的表叔也挺照顾他的。” “表叔?”陈建军冷哼一声,就知道整幺蛾子,还在外边吹牛,没本事就没本事。 “我们老陈家三代几代京市人,东北压根就没亲戚,哪儿来的表叔。” 韩铁生心里猛的一跳。 果然。 他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继续往下引导,“那可能是春生自己结识的朋友,反正他现在本事不小,就是吧...有些东西要是来路说不清楚,就容易招闲话。好在连长比较信他,也护着他。” 陈秀珍转了转眼珠,心想这个哥哥是不是因为发达了,所以才跟家里闹翻,怪不得态度那么强硬呢。 “韩同志啊,就是你说我哥弄了好多东西?什么时候啊?” “这...”韩春生努力的做出回忆的样子,“上次他回京市之后,他回北大荒带了不少东西呢,还听说...听说有个什么未婚妻?” “未婚妻?”陈秀珍惊得站了起来,“胜男姐?他上次回来跟家里闹翻就是因为据婚啊,怎么可能...而且胜男姐也一直在找他...难道说...” “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他好像是提过这个名字。不过他在村里有一个...相好的...” “什么?反了天了,怪不得非要回去,原来是被人勾了魂了。放着好好的工作和家不要,跟一个乡下女人扯不清,混蛋...简直是混蛋...”陈建军咬着牙,猛的拍桌子。 韩铁生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准备告辞,“叔叔阿姨,春生在北大荒挺好的,就是有点惦记家里,我也是顺路过来看看,唇边帮他报个平安,你们放心,以春生的能力,肯定能闯出来的。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他留下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走出了陈家。 站在胡同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杂院,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陈春生啊陈春生,看来你就是又当又立啊,一边吊着李胜男,一边和沈瑶卿卿我我。 看来那些物资肯定和李胜男有关系,你等着,我一定在抢回属于我的东西,到时候看你怎么继续在连队混下去。 第二十三章 林翠花扬眉吐气,王科长视察暖 沈家今天的晚饭格外的丰盛,除了窝头,大碴粥,竟然还有一大盘金黄的油菜炒鸡蛋。 沈福祥就着炒鸡蛋,吃了两个大窝窝头,“香!这大冬天的吃上这么一口炒鲜菜,舒坦!” 沈雪也吃的小嘴油汪汪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姐姐,咱们明天还能吃么?” “慢点吃,还有呢,春生哥说了,暖房还能收好几茬呢。”沈瑶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给自家妹妹又夹了两口。 林翠花倒是没说话,但是筷子也没少往那盘菜里夹。 陈春生这小子,还真不是耍嘴皮子。 第二天一早,林翠花拎着篮子去村头打水,气氛和平时都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婆子们,没少在背后议论他们家沈瑶没皮没脸的跟着知青到处跑,尤其是最近吴支书家的婆娘不来了以后,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今天她刚走到水井边上,几个唠嗑的女人就热情的围上来了。 “翠花来了啊,哎哟,可别忘井边站,小心滑。” “瞧瞧这起色,红润的哟,昨晚吃上鲜菜了?听说你们家拿回去的可是头一份,可是最好的。” “翠花啊,要么说还是你有眼光啊,早就看出来陈技术员是个有本事的,这暖房可是给咱们造福了。” “就是就是,听说以后还有黄瓜呢?啥时候能下来啊?到时候你可得让咱们见识见识。” 七嘴八舌的羡慕和恭维,让林翠花的嘴角都压不住了,“嗨,都是孩子们瞎捣鼓,运气好罢了,那黄瓜还得有些日子呢,等真下来了,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林翠花打完水回家,路上走路都带风。 路上不管遇到谁都得夸上她两句,到家放下水,看着灶台上还没吃完的蔬菜。 可算是风光起来了,春生这小子,要是能一直这么有出息,倒是也可以... 暖房外边的空地上,王科长抬腿从车上下来,虽然脸依然是严肃的,但是眉头舒展了不少。 “王科长,欢迎再来指导工作啊!”葛利民热情的上前握住了王科长的手。 他娘的,老子这次也算是翻身了,我看你这次还能说出啥,以后说不定得你求老子办事儿了呢。 王科长点点头,一点点的抽回被葛利民紧紧握住的手,“咳,听说菜下来了?” “是,第一茬下来了,这不是准备给您送过去尝尝鲜,您这就亲自来了么!”葛利民领着王科长往暖房里走,陈春生跟在两人身后。 刚一进暖房,王科长眼睛就睁大了,快速走到黄瓜架前。 翠绿的黄瓜藤早就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藤条,几根顶花带刺的小黄瓜已经快成型了。 王科长伸手想摸,又停下来,凑近了仔细的看,又看了看土和根部的情况,半响,他看向陈春生,“这是怎么做到的?上次暴雪不是损坏了么?” “主要是及时加固了结构,也增加了保温层,燃料给的足,关键是地基挖的足够深,防止了冻寒。”陈春生早就准备好了说词,并没有提及其他的问题。 王科长赞许的点点头,小伙子是个人才,看来要回去好好开会研究一下了,这个技术完全可以在团里甚至师里推广,以后自给自足是没有问题的。 “确实是不容易,你们这个试点,成果很好,回头写份报告交上来,我准备提交到师里去,团长也很看好你们。” 葛利民脸上笑开了花,“都是同志们一起努力的结果,好好好,这两天我们就把报告交上去。” “科学种田,光有热情还不够,还要有方法有坚持,肯钻研能吃苦是好事儿,但是成绩有了,咱们要更谦虚更谨慎,一定要遵守纪律,资源的使用要按照严格的制度,明白么?”这话虽然是对着葛利民说的,但是眼睛却不停看向陈春生。 陈春生明白,这是敲打他呢,虽然认可了这件事儿,但是得经得起检验和考察。 “是,王科长,我们一定注意,严格按照制度办事儿。” 送王科长上车的时候,他又对陈春生说了一句,“好好总结经验,尤其是在成本控制和燃料的消耗上,让其他的地方也能参考一下。” 这话说的陈春生心里一动,王科长是想继续建暖房,那...我的脚跟可就算是站稳了。 “是!一定会尽快完成总结报告!” 送走王科长,葛利民哈哈大笑的拍着陈春生的后背,“好小子,能得到王科长的认可,还准备推广出去,以后你也算是前途无量了。” 陈春生笑了笑,心里也稳了。 京市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韩铁生紧紧裹着军大衣,站在革委会家属大院外边,手机攥着从陈秀珍那打听来的李胜男家的地址。 他并不准备直接上门,他今天来只是想看看,看看能不能在李胜男身上找出更多的线索。 大院门口有个传达室,进出的人也不多,但是基本上都是穿着很体面的人,中山装或者是呢子大衣。 韩铁生站在马路对面的副食店外,假装是再看橱窗里的东西,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大院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她今天穿了一件绿色的呢子大衣,脚上是一双锃亮的高跟皮靴,齐耳的短发被她梳的一丝不苟。 韩铁生看着舔了舔嘴唇,这打扮,这气质,比昨天还让人心动,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子都好看。 李胜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皱着眉快步朝左边走去。 韩铁生犹豫了一下,悄悄跟了上去,李胜男走了大约十多分钟,拐进了一条很偏僻的巷子,最后竟然停在了一间挂着废旧物品回收站的地方。 她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韩铁生赶忙收回身子,等他在探出头来查看,已经没有了李胜男的身影。 进去了?她来这里干什么?他绕到回收站的另一面,那里有一堵矮墙,堆了一些破烂的家伙事儿,他踮起脚,顺着这些破烂的缝隙往里看去。 李胜男正在跟一个穿着蓝色旧工装的人说话,但是距离太远了,根本听不到,只见李胜男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手帕包着的方块。 男人接过去掂了掂,又打开手帕的一角看了一眼,转身从屋里拿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给了李胜男,李胜男看了一眼,没多停留,转身旧往外走。 韩铁生藏好,没在跟上去。 果然。 陈春生那么突然出现的东西不可能是巧合,肯定是有一部分是通过李胜男得到的。 李胜男父亲是区里的干部,有门路,李胜男又对陈春生有意思,甚至不计较他据婚,还帮他做事。 怪不得陈春生回京几天就弄到那么多东西。 韩铁生舔了舔嘴角,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只要我能和李胜男搭上关系.... 陈春生,你的好运气也该到头了,凭什么你能左右逢源,凭什么你能混的风生水起。 你不是想在扎根么,如果让你的后院起火... 第二十四章 韩铁生碰壁,想歪心思赚钱 韩铁生已经在大院门口蹲了三天了,李胜男的生活规律的很,准时上下班,只有周末偶尔去一趟副食店或者废品站。 他也尝试过两次偶遇,一次是在她下班的路上,他假装过去问路,李胜男只是很冷淡的指了个方向,连脚步都没停。 还有一次是在副食店,他挤到李胜男身边,堆着笑脸和她说“同志,今天这个桃酥还挺不错的啊!”结果李胜男只是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和疏离让他把后边的话全咽了下去。 韩铁生觉得如果只是靠着同志的身份攀附上去,只会让她更厌烦,必须得换个法子了。 还是得需要钱和门路。 韩铁生摸了摸口袋里薄薄的一叠钞票,这还是他省吃俭用这些年才攒下来的,这要是在北大荒或许还能算是一小笔钱,在京市,恐怕已经属于贫困户了。 他烦躁的灭了烟,看来,暂时从李胜男这里直接突破是不行了,得先解决最实际的资本问题。 而远在北大荒的陈春生,并不知道韩铁生正在准备想怎么取代他。 暖房的小油菜和菠菜都已经开始郁郁葱葱了,黄瓜架上更是热闹的不行,黄瓜大多数都已经成型,毛茸茸的看着就惹人喜爱。 “春生哥,你快看,这根长的真好,直溜溜的,真水灵。”沈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最近娘对春生哥态度好了不少,等这茬黄瓜下来,也许... 陈春生凑过来看了看,摸了摸黄瓜上的细小的刺,“嗯,肥料跟得上,温度最近保持的也不错,长的还真不错,等黄瓜下来,除了给连里和困难户,还得匀一些出来,送到团部和公社去。” “为啥?公社又不参与!”周志国疑惑的抬起头。 “公社的几个相关部门的领导也不能落下啊,毕竟咱们这个暖房能成,也离不开上头的支持和默许,公社虽然不参与,但是他们和团里都是合作的关系,维护好还是有好处的。东西不多,好歹也是个心意,表明咱们都记着他们的好呢,正好也能证明咱们这暖房出来了实实在在的东西不是。” 周志国连连点头,还是春生想的周到。 “对了,听说吴支书那边最近消停了不少,好多事儿也不干预了。” 陈春生淡淡的嗯了一声,自从上次葛利民发火,当众打了吴利军,顺带着吴海波也吃了瘪,刁难的确是少了,就是不知道心里是不是记恨上了。 “不管他们,咱们好好干自己的就行,抓紧采收这批菜,志国你带人分装,按照我之前说的名单来。瑶瑶,你到时候跟我把收割完的空地在撒点小白菜和快菜的种子,赶在前年也许还能再收一茬。” “诶,好!”沈瑶清脆的应了一声,拿起小铲子跟在陈春生的身后,两人蹲在地头上,一个松土一个撒子。 沈瑶偷偷抬头看着身旁专注播种的陈春生,眼神沉稳,动作利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顶着风雪建起了这样一个奇迹一样的暖房,也挡住了明枪暗箭。 她心里涨的满满的,还有一丝丝的甜意。 “傻笑什么呢?”陈春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带着笑意转过头。 沈瑶被调侃的脸一红,赶紧低下头摆弄种子,“哪...哪有笑什么,春生哥,你说咱这暖房以后是不是还能种点别的东西?” “当然能额,以后不光能种菜,还能育苗,这些只是开始,暖房的用处可大了。” 他信心十足的开口,毕竟只有抓住这些机遇,才能站稳脚步,才有底气和力量给这个女孩和自己一个无悔的人生。 京市的一家国营饭店里,人声嘈杂,韩铁生坐在靠窗的一张油腻腻的桌子前,对面是他的高中同学赵卫国。 赵卫国没赶上下乡的热潮,小小年级就顶替了他妈的工作,在一家百货商店里工作,也算是端上了铁饭碗。 “铁生啊,真没想到你能回来,在北大荒那边怎么样?挺苦的吧?”赵卫国给韩铁生倒了杯酒,语气里全是同情和优越感。 韩铁生扯了扯嘴角,喝了一口酒,“还行吧,挺锻炼人的,肯定是跟你比不了,百货公司那可是国家单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见多识广。” “嗨,瞧你说的,就是混口饭吃。”赵卫国一边说一边摆弄那块上海牌的手表,“不过要说见识嘛,肯定是比你们在乡下强点,现在这个形势啊,每天都在变,这脑子活分点,胆子大点,机会还是有的。” 韩铁生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赶忙给赵卫国满上酒,“哦?什么机会?你现在都是国家职工了,还要啥门路?” “职工怎么了?工资就哪一点,够干嘛的?我跟你说,我还真有个门路,我认识一个人,大家都叫他胡三,喜欢倒腾点东西,你也知道现在的市场,啧啧,没少赚。” “胡三?” “嗯,以前也是个知青,后来病退下来了,也找不到正经工作,就倒腾点东西,什么南方来的电子表啊,的确良布啊,尼龙袜什么的,他都能搞到,不用票,就是...”赵卫国跟韩铁生捻了捻手指,眨了眨眼,一副你懂吧的眼神。 韩铁生心跳都快了几拍,的确良?这不就是陈春生带回去的东西么?难不成? 可是这二道贩子可不好做,现在管制的这么严,但是风险大,利润也高啊。 而且陈春生可能也是做这个,也许这是个机会呢? “这靠谱么?别是骗子,或者让雷子抓了连累人。” “胡三在这片都有念头了,讲信誉的很,东西的来路嘛...但是他人机灵,这么多年也没事儿,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本钱你自己备。” 韩铁生面露犹豫,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兜里就这么点钱,能弄啥?但是现在的确着急用钱,先打开个口子,后边赚多了自然就有操作空间了。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胡三也许能接触到自己接触不到的渠道和人脉呢。 “卫国,不瞒你说,我的确是攒了点钱,就想着试试水,你看,要是方便的话,帮我搭个线?放心,规矩我懂,该有的心意我肯定不会少的。” 赵卫国看着韩铁生态度诚恳,也惦记那点好处,就爽快的点了头,“行,咱们这关系,那肯定帮你啊,这样,明天下午三点还在这,我把他带来,你们当面谈,咋样?” 韩铁生激动的举起酒杯,“那太好了,够兄弟,你拉兄弟一把,兄弟肯定不能忘了你的好。” 第二十五章 韩铁生倒卖,北大荒爆发流感 第二天下午,还是昨天的那张桌子。 韩铁生见到了胡三,瘦瘦小小的,大概30岁那样,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一副精明相。 “韩兄弟,想弄点啥?手表?布料?烟酒?还是什么稀罕玩意?”胡三语气平淡像是在说萝卜白菜一样,而不是那些紧俏货。 韩铁生有点紧张,“胡三哥,我第一次做,本钱不多,就是想试试水,听说您这边有南边来的电子表?还有的确良?好出手么?” “电子表啊?那玩意儿金贵,年轻人都喜欢,就是不太好走,的确良倒是硬通货,常年好卖。你有多少本钱?” 说到这,韩铁生手心都出汗了,他知道自己这点钱有点寒酸,但是也没办法,只能等赚了钱在要面子了,他咬咬牙,“八十块。” 胡三眉毛都没动一下,这点钱在他眼里屁都不是,“八十...能拿5块电子表,或者三十尺的确良。看你想要什么。” “那...胡三哥,我要三十尺的确良吧,不过能不能要点颜色好的,比如藏青或者绿的?枣红的也行。” 韩铁生还是觉得第一手稳一点,布料比较实用,虽然利润一般,但是容易脱手,而且...或许可以送人... 胡三点点头,“成,那明天下午四点,八道胡同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韩铁生忐忑的点点头,希望能一切顺利。 喝完腊八粥就算是正是进入年了,北大荒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暖房第第二茬菜的丰收,让大家全都喜笑颜开的。 就在大家正在高兴的时候,连队学校的几个孩子开始咳嗽,发烧,卫生员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就开了一些要回去休息。 很快,病情开始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不只是孩子,一些体弱的职工和老人也开始出现这样的症状,发高烧,咳嗽,畏寒,还浑身酸痛。 卫生所那点有限的药很快就告罄了,葛利民紧急派人去团部调配药品,却被告知,不只是三连,附近好几个连队和村庄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卫生院现在也缺少药品,也在向上级申请药品。 卫生所的老大夫眉头都拧成了麻花,“这不是普通的感冒,这是流感,传染的很快,特别是老人和孩子,扛不住容易转成肺炎,那可就麻烦了。” 消息像风一样吹了出去,年关的喜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担忧。 陈春生听着周志国带来的消息,脸上沉了下来,他想起前世好像也有这么一场流感,当时确实是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后果,没想到,这一世也来了。 “连长呢?他怎么说?” “连长急的嘴上都长泡了,团里边一时半会下不来药,让自己想办法先顶一顶。张大夫说了,没有退烧和防治的药,恐怕控制不住,而且咱们现在连阿司匹林都没几片了,更别说青霉素了。”周志国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有药,那些老人孩子退不下去烧,后果可不好说啊,真是急死人了。 陈春生沉默了,药品有的是,就是怎么拿出来,直接拿出来捐赠?太突兀了,恐怕自己也会被当成牛鬼蛇神了。 猫哥呢?不行,远水救不了斤火,看来只能依靠那个所谓的表叔了。 “志国,你先回去,告诉连长别着急,我先想想办法,暖房那边你先照看着,采收的事儿先停一停,估计大伙现在也没那么心思。” “春生?你...能有办法么?” “我试试,总要去尽力!”陈春生也没敢把话说满。 葛利民接到团部的电话,越听脸色越难看,“是,情况我们都清楚,但是药呢?我能等,病人能等么?...什么?最快也要三天?三天黄花菜都他娘的凉了。” 葛利民气的挂断了电话,着急的来回踱步。 团里也抓瞎,药品缺口太大了,师里和省里的救援要三天才能到,这他娘的怎么办,一群人都在等药用呢。 “连长。”陈春生来不及敲门,直接推开办公室的进来,正好看到葛利民在这烦躁的来回走。 葛利民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但是想了想,这可是药品,算了。 “春生啊,你来的正好,但是估计你也...这流感真他娘的要命,算了,你能有啥办法,团里都搞不到药。” “连长,药品的话,我或许有个路子可以试试。” 葛利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的抓住陈春生的胳膊,“什么路子?你说!” “就是我表叔,也许能通过他联系到药厂那边,紧急调一批药过来,毕竟分发需要时间,但是咱们可以直接去调取。” “快,快联系,需要连里怎么配合,你说,钱?介绍信?”葛利民也管不得他是什么办法了,人命关天,这冰天雪地的,谁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钱我可以先垫上,介绍信肯定是需要的,就以连队采购应急的名义就可以,主要是麻烦您跟团里通个气,免得有人问起来,总得有个说法。”陈春生也知道事情紧急,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不然后边麻烦就大了。 “我现在就开介绍信,团部那边你放心,我去说就行。”葛利民激动的拍着桌子,“春生,这事儿能成你可就真是救了大急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给你疏通。” 陈春生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准备,药品尽量明天到,在这之前,您一定要让卫生所和家里都做好隔离,发烧的人尽量分开,注意保暖还有补充水分,最好水里放一点点盐和糖,能用的土方子尽量都用上,千万别拖成肺炎。” “放心,我这就安排。”葛利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拿起电话一遍遍的嘱咐卫生所的老张。 陈春生走出连部,药品终于能有一个合理的出口了,虽然还是有一定的风险,但是人命关天,暂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场流感,是危机,但是也或许是一个机会,能在连队站的更稳的机会。 而韩铁生正拿到那三十尺的确良,他盘算着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渠道,卖到两块一尺或者更高的话,那赚的钱都抵上在北大荒的小半年了。 当然赚钱也不是全部的目的,他小心的裁下来五尺布料,还用牛皮纸包好,又买了两盒还算体面的糕点,又来到了革委会家属院门口。 第二十六章 韩铁生吃瘪,陈春生救人 他卡好时间,这会儿刚好是李胜男下班回家的时间,正好看到李胜男从对面走过来,他瞧准时机快步迎上去。 “李胜男同志!”韩铁生鼓起勇气,尽量用热情一点的语气打招呼。 李胜男停下脚步,看到他的眼神依然是出奇的冷淡,仔细看能看到眼神深处那一丝厌烦。 “又是你?什么事儿?” 韩铁生没有退缩,反而堆起笑容,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李同志,我是陈春生在北大荒的战友,我叫韩铁生。这次回来正好去了春生家里,听叔叔阿姨说你一直很关心春生,这不我快回北大荒了,想着都是朋友,总要来替他感谢感谢你,春生在那边也多亏了像你这样惦记他的朋友。” “对了,这是一点小心意,这布料是托人弄的,质量很好,想着你们女同志应该用得上,还有这...” 李胜男扫了扫那堆东西,态度并没有缓和,反而更冷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讽,直接打断他的自说自话。 “韩铁生同志是吧?首先,我和陈春生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外人代为道谢或者是传递什么心意,其次,陈春生自己选择留在北大荒,是他自己的事情,无论谁的惦记和帮助应该都与你无关,而且我并不认识你,麻烦你把东西拿回去。” 李胜男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而下,让韩铁生失去了说不出话来,甚至扯不出一丝笑意。 “还有,既然你是春生的战友,那就好好在北大荒劳动,别把心思用在钻营这些没用的门路上。”说完,李胜男就径直走进了家属院的大门。 韩铁生彻底的僵在了原地,东西还尴尬的停在半空中。他第一次感受了难堪,他感觉好像路上的行人都在嘲弄的看着他,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出去了两条街才停下来,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喘着粗气。 李胜男最后那几句话,像耳光一样扇在他脸上。 她看不起我,还是那种好不掩饰的看不起,都怪陈春生,李胜男肯定是因为心里还有陈春生,所以才看不起我这种所谓的钻营。 凭什么,他陈春生到底哪里好?他可以钻营,可以到处去钻营找关系,我钻营就被她看不起。 愤怒,不甘,恼羞成怒,所有的情绪都在翻腾。看来李胜男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我现在更需要钱,只要有了更多的资本,李胜男还有什么能拒绝的? 就在韩铁生还在钻营赚钱的门路的时候,北大荒的卫生所里已经挤满了病人和焦急的家属。张大夫和一个卫生员忙的脚不沾地,满屋子的咳嗽声,呻吟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几个病情比较严重的老人,已经开始呼吸急促,有点肺炎的症状了。 葛利民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嗓子都吼哑了,电话线都快被他打烧了,得到的答案依旧是等待,在等等。 等他娘的屁啊等,人命怎么等,也不知道春生那边怎么样了,现在感染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连长!”陈春生带着一身寒气推来了办公室的门。 葛利民像是看到了希望,急切的迎上来,“怎么样了?” “不能在等了,我已经联系上了哈市那边,我表叔费了很大劲才联系上医药公司,弄到了一批药,我现在就去取,开连里的车去,最快明早应该就能回来,但是需要一个介绍信和一张采购证明,写明是应对突发情况的。”陈春生把提前想好的说辞说出来。 “开!马上开!小刘,快,赶紧写介绍信和证明!春生,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这大雪天的,你带个人,带上小刘一起去,还能帮你...”葛利民激动的无以复加,终于是有希望了,就算是不多,至少...至少能救一个是一个。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人多了反而误事儿,”陈春生结果信和证明揣好,“连长,暖房那边志国值守呢,您可以放心,卫生所那边一定让他们坚持住,等我回来。” “好好好,全指望你了!一定得平安回来。”葛利民眼眶有点发红,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春生点点头,转身走进风雪里,他开上连队唯一的汽车,朝着哈市飞驰而去。 等远离了村庄,他停在了一个渺无人烟的地方。现在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取货过程和时间。 他抓紧从空间里取出一些退烧药和止咳药,还有一些青霉素。退烧药是一些药片,到是好说,他找出一个大密封玻璃瓶,把退烧药拆开都倒进瓶子里,然后在瓶子上写上名字和用法。 止咳药只能把包装去了,一样是在瓶子上写上名字和用量,标签不太好弄,他只能想办法把标签一点点撕干净。 青霉素是最麻烦的,都是安培瓶,他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擦不掉上边的字,最后用酒精反复的擦,才模糊下去。 都整理好,装在一个箱子里,坐在这里等着时间。 韩铁生揣着刚到手的一百二十块钱,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四十块的利润,这在北大荒或许算是一笔客观的收入,但是在这里,在见识过胡三的样子,也领教过李胜男的那种居高临下,这点钱只会激发他的欲望。 胡三倒是对他的效率比较赞许,“韩兄弟可以啊,这么快就出手了,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好?马上年关了,烟酒茶糖都是硬通货,可比布料利润还多呢。” 韩铁生也心动,但是他的假期实在是没两天了,他要是不回去,后果是很严重的,至少眼下,北大荒还是他必须牢牢抓住的根基。 “胡三哥,多谢关照,不过我马上要回去北大荒了,年后在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这次赚的钱,您看能不能帮我弄点年货,我也好带回去打点打点关系。” 他那点小心思一点都没逃过胡三那双精明的眼睛,他笑了笑,“成,这个没问题,我给你个地址,你过去就说是我介绍的,什么硬糖,罐头都有,包装的也体面,价格嘛,你也知道,没有票那肯定是不会太便宜,但是有面子,这个你自己看着来。” 韩铁生千恩万谢的记下地址,最后四十块钱又加了点积蓄,买了不少的糖果,还买了两条烟和酒,咬咬牙拿了几个水果罐头。 拎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连腰板都挺直了,这些东西让他的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次回去,也能风光一次了。 第二十七章 韩铁生回连队,陈春生成英雄 韩铁生在火车上紧紧抱着年货,还在脑子里反复的盘算着回连队后的种种可能。 他还想象着自己带这些紧俏货回去,如何一点点打开局面,如何拉拢那些还没有和陈春生一个队伍的人的心,如何寻找陈春生的破绽。 这个时候的陈春生已经开车往回走了,虽然他没有真正的去哈市,但是回去的路也不算短,车窗外的世界早已经分不清天地,只有车灯勉强能够让他看清眼前的路。 他精神高度集中,沿着记忆力的路往回走,车速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不管怎么卡时间,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去,毕竟关乎着人命。 葛利民几乎一夜没睡,隔一会儿就往连部的门口张望,卫生所里,已经有孩子开始高温抽搐了,张大夫想尽了办法也才下来一点点,但是孩子依然脸色潮红,昏迷不醒,其他病号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咳嗽声在夜里显得刺耳。 天快亮的时候,就在大家都快绝望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葛利民就像装了弹簧一样,拿着手电冲了出去,隐约看见一辆快被雪覆盖的车停在了空地上。 陈春生跳下车,眉毛和睫毛上都已经有了冰霜,但是眼睛亮的刺眼。 “药,快点搬药!”来不及寒暄,直接拉开后车门,葛利民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箱子搬进卫生所里,陈春生快速跑进去找到张大夫,“张大夫,药都在这了,用法都写在上边了,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在想办法。” 张大夫老泪纵横,千盼万盼终于是盼来了,“好好好,有救了,都有救了!” 他赶忙叫上卫生员一起发药打针,第一针青霉素打给了昏迷的孩子,退烧药也一点点的喂进去。 十几分钟后,孩子的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虽然还没有清醒,但是这个情况已经让孩子的母亲哭出了声。 接下来把每个病人都按照需求发好药,虽然不能瞬间至于,但是这些药就像是及时雨,稳住了目前的情况。 大多数的病人都开始退烧,最为难的关口似乎在慢慢渡过去了。 陈春生这个名字,在这个冬天,伴随着救命药和连夜冒死去哈市这些话,传遍了整个村子和连队。 葛利民紧紧握着陈春生的手,眼睛通红,“春生啊...我代表全连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全连的命!” 陈春生摇摇头,“连长,药到了就好,大家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葛利民也看出了陈春生的疲惫,催促他赶紧回去休息。 沈瑶早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姜汤,陈春生刚进门,沈瑶就赶紧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又把滚烫的姜汤让他灌上一碗。 她看着陈春生冻的有点发紫的嘴唇,心里心疼的不得了。 陈春生喝下姜汤,看见沈瑶发红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别担心,我没事儿,药都到了,大家也都会好起来的。” 沈瑶用力的点点头,眼泪却控制不住的往下掉,“你吓死我了,那么大的雪,你还...” 陈春生放下碗,轻轻的抱住她,“对不起瑶瑶,让你担心了,但是有些事儿,我必须去做。” 就在大家都在为了药品的到来送了一口气,对陈春生的感激之情到达最高峰的时候,韩铁生做的火车也缓缓的停在了里村里最近的小站。 他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踩着积雪走出了车站,雇了一辆马车,往连队里赶。 一路上,他还在想着一会儿这些紧俏的年货该怎么亮相好,该先给谁才能最大程度的给自己加分,怎么样才能压过陈春生最近的风头。 然而,就在他越接近连队的时候,越感觉不对劲,路上几乎都没有人,甚至有一种沉寂的感觉。 偶尔路过一个职工,也都带着口罩,脸色疲惫,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马车停在了连部门口,韩铁生刚下来,就看见好几个妇女从卫生所的方向走出来,脸上都带着笑容。 “可算是熬过来了,多亏了陈技术员啊!” “可不是么,听说那些药,可是他连夜冒死从哈市弄来的,车都差点翻沟里去!” “春生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们家那口子,眼瞅着都开始说胡话了,结果一针下去,这不,缓过来了!” “哎哟,你们没看见呐,那春生回来的手,脸都冻紫了,那真是拼了命了...” 妇女们一边说一遍走远了,韩铁生呆愣在原地,手里拎着的那些原本让他就觉得颇有分量的东西,此刻竟然变得轻飘飘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接窜到头顶,冻结了这一路上所有的盘算和野心。 陈春生...又是陈春生! 救命恩人? 韩铁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笑话,像一个准备登台却发现根本没有他位置的小丑。 他的手紧紧的攥起来,指甲都陷进了掌心,脸上的肌肉因为气愤和嫉妒,已经扭曲抽搐。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到宿舍安顿下来,同屋的知青大多都还在恢复期,没什么精神,但是提起陈春生,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铁生你是不知道,当时都烧糊涂了,卫生所一点药都没有了,张大夫急的直跺脚,结果陈春生连夜冒着大雪,去市里给我们找药去,废了不知道多少功夫才给我们把药弄来!”一个知青半躺在炕上,嘶哑这嗓子给韩铁生讲陈春生是怎么救他们的。 另一个知青也赶紧接茬,“可不是嘛,这次连长可说了,全都欠陈春生一个大人情,暖房的蔬菜要是福报,那这次可就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了。” 韩铁生压下心里扭曲的嫉妒,用力挤出一个笑,“是啊,春生他...一直挺有本事的。” 他刚才把带来的年货,给几人分了一点,说是从家里带来的,让大家沾沾喜气。结果除了几句感谢就又继续说陈春生的事儿。 韩铁生默默的听着,心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硬,根本没有人关心她回京市怎么样,也没有人关心他带回了什么消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他视为对手的陈春生身上。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他难以忍受,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打破这个局面。 第二十八章 韩铁生挑拨沈瑶和陈春生的关系 接下来的两天,韩铁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病情得到了控制,村子里也恢复了生气。 人们开始准备年货,脸上也有了笑容,陈春生本人似乎很低调,除了去暖房和连部,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所以他盯上了沈瑶。 韩铁生发现,沈瑶经常是一个人前往暖房,而在她每天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绝对是个偶遇的好地方。 这天下午,韩铁生算准了时间,在路边假装找什么东西,不一会儿,沈瑶就挎着一个篮子从村子那头走过来。 看见韩铁生,沈瑶愣了一下,不明白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但是依然礼貌的对他点点头,“韩同志,你回来啦!” “沈瑶同志,”韩铁生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好的笑容,“是啊,回来两天了,听说我走的这段时间,连里发生了不少事儿啊,春生可是立了大功了!” 提到陈春生,沈瑶嘴角不自觉的带上笑意,“嗯,春生哥这个人就是一直都为大家着想。” 韩铁生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春生他...的确是有能力,也的确是敢拼敢干,不过...” “不过什么?” 韩铁生压低声音,“沈瑶同志,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按理说,我是春生的战友,不应该背后议论他,但是...但是我觉得你是个好姑娘,对春生也是一片真心,就是有些事儿,或许你应该知道,免得以后收到伤害!” 沈瑶有一点生气又有一点好奇,只要是关于陈春生的,她都很关注,“韩同志,你究竟想说什么?” “咳咳,就是这次回京市,我去春生家里看了看,他家里的情况不是很好,而且他和家里闹的很僵,这些你知道吧?” 沈瑶点点头,这些之前春生有和她说过,他的确是知道一些的。 “知道啊!” “是啊,但是我在他家遇到了一个女同志!” “女同志?”沈瑶有点不明所以。 “对,叫李胜男,人长得不错,穿的也体面,听说是城里干部家庭的姑娘。” 沈瑶的心里又一种不好的预感,脸色有点往下沉。 韩铁生看着她的脸色变化,心里闪过一丝得意,继续往下说,“她跟春生家里好像很熟,还给他家留了钱,还让阿姨给春生传话,说什么早点认清现实回京市区,据说是两家有意接亲,春生上次回京市也是处理这个问题的,只不过好像有什么没谈拢的,所以...” “而且,春生能在哈市弄到那些东西,可能都跟这个李胜男有关系,毕竟她父亲可是区里的干部,人脉广,所以...” 他也没有说的很直白,只是一直暗示沈瑶。 沈瑶脸色苍白的呆愣在原地,篮子从手里滑落都不知道,春生哥在京市.... 竟然有结婚的对象了么?那他为何又回来呢?那些神通广大的门路背后原来站着另一个女人。 委屈,震惊,不安,还有一种背叛的感觉淹没了她。 韩铁生看着沈瑶的样子,暗自窃喜,继续有道她,“沈瑶同志,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春生他也许有自己的难处,毕竟一个是干部子女,一个是...哎,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别多想,也许春生对你是真心的,只不过...” 沈瑶慌乱的捡起篮子,微微颤抖,“我..我还有还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逃也是的往家里走去,沈瑶心里很乱,她不知道该不该听信韩铁生的话,可是这些话不像是假的,尤其是春生哥从京市回来以后,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难道说... 韩铁生看着沈瑶落荒而逃的背影,勾了勾唇角,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就看什么时候能长成参天大树了。 沈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脑子里一直反复的回响着刚才韩铁生的那些话。 李胜男...干部子女...还谈婚论嫁。这一条条一件件,春生哥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是我不够重要么? 可是他回想起陈春生的怀抱,还有那坚定的眼神,和信誓旦旦的诺言,她又犹豫了,春生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可能真的是有什么苦衷呢。 林翠花正在灶台边忙活,看着闺女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瑶瑶?咋啦?摔着了?还是冻着了?” 沈瑶摇摇头,麻木的挤出一丝笑意,“没有,没事儿,娘,我就是有点累,我先回去睡会儿。” 说完就钻进了自己的小屋,她靠在门板上,缓缓的滑落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泪水无声的涌了出来。 沈瑶的反常没能瞒过陈春生的眼睛。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几天沈瑶在躲着自己,虽然她依然每天都来暖房,但是也尽量避免和自己单独相处,就算是眼神接触都会很快的已开,连平时明亮的大眼睛最近都感觉灰蒙蒙的。 刚开始陈春生以为她是累着了,或者是家里有什么事儿,但是最近林翠花和沈福祥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比以前对他热情了不少。 那么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但是她回想这段时间,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妥的言行啊。 唯一的变数就是韩铁生最近刚从京市回来,难不成他跟沈瑶说了什么?可是他能说什么呢?家里的事情基本上都和瑶瑶说过了,唯一瞒着她的事情... 韩铁生和她说了李胜男的事情,怪不得,看来他的确是回京市去调查我了,但是他也只能调查这些。 想通了,陈春生反而没那么急躁了,他了解沈瑶,瑶瑶是一个善良但是敏感的姑娘,很容易把心事都藏在心里,直接去问的话,反而会让她会慌张会更委屈,他需要单独和她聊一聊。 下午暖房忙完,陈春生把周志国支去连部帮忙写工作总结了,暖房里只剩下他和还在给黄瓜调整藤条的沈瑶。 陈春生没有着急靠近,而是拿起水壶给菜浇水,浇完水才慢慢走到沈瑶身边,帮她把藤条扶正,看了看沈瑶并没有排斥,才像谈论天气一样的开口。 第二十九章 误会解除,陈春生警告韩铁生 “瑶瑶,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政策会变,时代也会变,我们要做好准备,等风来的时候,才能飞得更高么?” 沈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风什么时候来,怎么来,我们完全无法去预测,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能陪我一起飞的人,我早就选好了,无论遇到什么气流,什么云层,我都会紧紧拉着她的手,绝对不会放开。”陈春生的声音很平稳,安抚着沈瑶的心。 沈瑶眼眶瞬间就热了,咬着唇没有说话,只是揪着黄瓜藤的手出卖了她。 陈春生扶住她的肩膀,不允许她躲闪,他看着沈瑶的眼睛,“我知道,最近可能有些关于我的闲话传到了你的耳朵里,尤其是关于一个李胜男的女同志对么?” 沈瑶猛的抬头,她没有想到陈春生会主动提起这个人,还这么的坦然,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扑簌簌的往下掉。 陈春生看着沈瑶这个样子,心里很是心痛,抬手给她抹掉眼泪,语气更加的诚恳,“瑶瑶,听我说完。李胜男是我父母之前给我找的结婚对象,她父亲的确是有一些人脉,能解决我的户口和工作的问题。但是上次回京,我已经明确的拒绝了这门婚事,正是因为这样才和家里闹翻了。本来我觉得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说出来让你烦心的。” 沈瑶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心里除了委屈,还有一些生气。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闪躲,就这么默默的流着眼泪。 “至于韩铁生跟你说了什么,我也不想逼你,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我答应了,那我已经解决了户口了对么?那我回来干什么呢?我在京市一样可以发展的更好,回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我朝思暮想的人,有我放不下的人,我的根在哪里,心在哪里,我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他往前倾身,让沈瑶对上他的眼睛,“瑶瑶,我陈春生能有今天,能在连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任何人的施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找的信息,自己积攒的资源,与京市,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的人我的心,我的未来,早就交给了脚下的黑土地,和一直站在我身边的你。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其他人其他事都是无关紧要的,你如果有什么疑虑可以直接来问我,我绝不会隐瞒你。” 沈瑶看着陈春生的眼睛,他的眼神太坦荡了,也太坚定了。这些天一直盘旋在自己心头的猜忌和不安,迅速的在消退。 是啊,春生哥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自己看的还不够清楚么?无论是他的担当,他的拼搏,还是对自己的好,哪一点是假的了?自己怎么能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就怀疑春生哥呢? 羞愧和后怕占据了心头,沈瑶猛的扑进陈春生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对不起,春生哥...我...是我不该胡思乱想,我不该相信别人的话....我...我就是担心...害怕你...” 陈春生伸出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眉眼温柔,“傻丫头,不用跟我道歉,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和你说,免得你从别人嘴里听见,更难受。以后不管什么事儿,你都直接来问我,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呢,你要相信我。” “嗯!”沈瑶在他怀里用力的点点头,破涕为笑,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陈春生安抚好沈瑶,看着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眼神逐渐的冰冷。 这个韩铁生...看来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傍晚收工后,陈春生在通往宿舍的路上偶遇了叼着烟卷,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的韩铁生。 “铁生啊,回来好几天了吧?都没机会好好聊聊。”陈春生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喜怒,好似真的是要聊天似得。 韩铁生堆起假笑,“春生啊,我这不是正想找你呢么,听说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公了,现在谁不念你的好啊!” 陈春生没准备接他话茬,直接就切入了正题,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听说你回京市去我家了?” 韩铁生笑容僵了一下,“昂...是,就是顺路去看看叔叔阿姨,这不是替你报个平安。” “是么?”陈春生随意的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那我倒是该谢谢你了?我想我的事儿,我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代为转达什么信息吧?” 韩铁生感受到一种压力,好像和他说话的不是一个同龄人,倒是像一个上位多年的人,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春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春生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近的让韩铁生更能直观的感受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和眼里的寒意。 “铁生,咱们一起下乡,是战友。这北大荒本来就条件艰苦,大家更应该互相帮衬,把心思都用在正地方,用在建设这片土地上。背后搞小动作也好,传些捕风捉影的话也是,挑拨同志关系也好,这都是在玩儿火。连队的纪律,连长的脾气你应该都清楚。” “这次大家生病,好不容易缓过来,都像过个安稳年。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不要为了自己的私念影响到连里的团结,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你说对么?” 说完并没有看韩铁生难看的脸色,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准备过年吧,就转身步伐稳健的离开。 韩铁生站在原地,猛的把手里的烟头狠狠的摔在雪地上,用脚撵的粉碎。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那种被看穿的愤怒,还有屈辱,甚至还带有一丝被碾压的恐惧塞满了胸膛。 陈春生! 你怎么敢! 你给我等着!这件事儿没完! 他望着陈春生小时的方向,这是我自己大意了,低估了陈春生对沈瑶的影响力,也低估了陈春生处理的能力。 但是他韩铁生也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正面冲突是一次不明智的选择,看来需要改一改手段了! 陈春生!好好好!咱们来日方长! 第三十章 过年前夕,暖房大收获 腊月二十八的天气终于是放晴了,气温也回升了不少,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已经比之前的酷寒算得上暖和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是年前最大一批蔬菜采收的日子,一大早暖房外就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裹着厚厚的棉衣,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给冬日带来了一抹暖意。 葛利民站在暖房门前,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 他结果小刘递过来的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同志们,静一静啊!今天是咱们连队的大日子!经过陈春生同志带领下的辛勤劳动,咱们暖房的黄瓜、菠菜、快菜还有小油菜都迎来了大丰收!”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葛利民挥挥手安抚一下人群,“这不仅仅是几颗菜的事情,这是咱们靠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在冰天雪地里创造出来的奇迹,是咱们响应号召,科学种田结出的硕果。下面请陈春生同志给咱们讲两句。” 葛利民把喇叭递给陈春生,人群都用敬佩的眼光看向他,陈春生身姿挺拔的站在葛利民身边,接过喇叭,朝大家点点头。 “首先先谢谢连长,也谢谢各位乡亲各位同志。暖房的成功,离不开连队的支持,也离不开大家的帮助。咱们今天采收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方案来分配。各家各户都按照人头来分配,咱们保证每家每户都能在年夜饭的饭桌上,添上几道新鲜的绿叶菜。” 人群发出了响亮的欢呼声,对于吃了一冬天的白菜土豆大酸菜的北大荒人来说,能在过年吃上几样水灵灵的青菜,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暖房的门帘被卷起来,人群顺着门往里看去,翠绿的黄瓜藤爬满了藤架,一根根顶花带刺的黄瓜从密密麻麻的叶子间隙垂下来。油绿油绿的菠菜和快菜,涨势旺盛的都看不到下面的泥土了。小油菜也是亭亭玉立,舒展着叶子。 “我的老天爷,这真是冬天能长出来的?” “艾玛,看看这黄瓜,多水灵啊,这么远都能看见黄瓜上的刺!” “可不是说呢,今年说啥我都要吃一个拍黄瓜。” 赵老蔫带着几个妇女,小心翼翼的开始采收,生怕伤着根基,影响下一次的生长。 周志国和沈瑶负责在旁边记录,看看每种蔬菜都能收获多少,计算每家都能分到多少。 陈春生则负责维护人群的秩序,采收工作进行的热火朝天,一把把的青菜用浸泡柔软的甘草捆扎起来,方便一会儿的分装。 每家每户都按照顺序上前领取,拿到蔬菜的人全都是眉开眼笑的,捧着的好像不是蔬菜,而是金疙瘩。 孩子们都眼巴巴的看着水灵的大黄瓜,忍不住的咽口水,大人们便会掰下一小块塞进孩子的嘴里,那清脆的咔嚓咔嚓声,听着都让人们笑出声。 王大娘领到自己的那份蔬菜,笑的牙不见眼的,“春生啊,这次又是托了你的福了,这大过年的,能弄个拍黄瓜,在弄个菠菜汤,那可是给肉都不换的啊,这年过的,比哪年都有滋味。” 林翠花今天也特意穿上那件靛蓝的的确良外罩,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站在人群里,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 “翠花啊,你可真是有眼光,早早就看出来春生是个能人了吧?” “要不说翠花人家命好呢,生了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以后啊,就是享福的命。” “翠花啊,这春生,以后是不是得做你家的上门女婿了啊?” “哎哟,人家姑娘也争气啊,长的又好看,还能干!这以后嫁给谁家不都是宝贝疙瘩啊!” 林翠花听着这些话,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嗨,这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我们这当长辈的也就是你看着高兴。春生这孩子又实诚又肯干的,但是人家孩子的事儿,咱们还是别掺和的好,我们就是图孩子好就行,别的谁说的准啊!” 韩铁生也站在领取的队伍里,脸上一直保持的僵硬的微笑,附和着战友们对陈春生的恭维。 他默默的领完菜,站到了人群之外,手里的蔬菜不像是宝贝,像是堵在自己心里的冰块。 他冷眼旁观的看着这些喧闹喜庆的场面,看着被众星捧月的陈春生,还有那个已经得意洋洋的仿佛已经是功臣的丈母娘的林翠花,嫉妒就像毒蛇一样一点一点啃食他的心。 采收工作一直持续到晌午才结束,等都收割完成,陈春生几人赶紧重新上肥浇水,为年后的生长做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大家都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陈春生也没闲着,他给葛利民送了点吃食和蔬菜,又给几个在暖房帮忙的人送了些点心,连小刘都收到了一包。 他又悄悄出去了一趟,拿出来不少的肉和吃食,带回沈家,还给沈瑶塞了一些奶糖和巧克力。 除夕当天,天还没黑,村里就想起了鞭炮声,孩子们也都难得的穿了新衣服,兜里多多少少都揣了几块糖。 家家户户都飘出浓浓的肉香,林翠花也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整了一大桌子的菜,酸菜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还把陈春生拿回来的鱼做了,那几道炒青菜,看着不知道多诱人。 沈福祥开了一瓶酒,给每人都倒了一小盅,就连沈雪都抿了一口,辣的直伸舌头,惹的大家哈哈大笑。 窗外不知道是谁家先放起了炮,引出了更多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拉开了守岁的序幕。 陈春生和沈瑶并肩站在门口,看着夜空中炸开的闪光,听着外边孩子们欢快的叫声。 沈瑶偷偷伸出手,勾住了陈春生的小手指,陈春生将她的手包进手里,转头看着她发亮的眼睛。 “春生哥,过年好!”沈瑶仰起脸,眉眼温柔的看着陈春生。 “过年好,瑶瑶。”陈春生紧紧握着沈瑶的手,看了看远方连队里的灯光,又看了看沈瑶,“新的一年,会更好的!” 一定会更好的,他回来了,也抓住了自己想要的,改变了可能的悲剧,也赢得了立足的根本。新的一年,一定会更好的。 第三十一章 拜年,林翠花开始飘了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村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放鞭炮吃饺子。 陈春生和沈瑶也早早的就起来了,陈春生依然是那身洗的干净的旧军装,外边套上了一件半新的军大衣。 沈瑶穿着一身碎花的棉袄,头发梳成了两条麻花辫,绑着两根陈春生送她的两根带花的红头绳。 吃完饺子,陈春生就带上早就准备好的年礼出了门。 第一站自然是连长葛利民家,葛利民一家也是刚起来没多久,看见陈春生来家里,赶紧迎了进来,葛利民的妻子是一个大方热情的人,叫李桂芳,抓了一大把的花生瓜子就往陈春生怀里塞。 葛利民用力的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昨天晚上那个拍黄瓜,绝了!你嫂子念叨了一宿!” 陈春生赶紧把带来的点心和烟酒茶糖拿出来,“连长,嫂子,过年好,一点小心意!”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这多贵重啊,你们自己留着吃...”李桂芳看着有点没敢接,这么多贵重的东西,这... “应该的,没有连长,暖房也弄不起来,再说这些东西,连长知道的,对我来说不算难事儿!您拿着!”陈春生这话说的葛利民哈哈一笑。 “是,拿着吧,这小子可是个有本事的!”接过东西闲聊了几句,陈春生赶紧去了下一家。 他给张大夫和赵老蔫还有刘师傅都拿了一些点心和蔬菜还有一包糖,毕竟这几个都是出力比较多的长辈。 接着又去了几个帮过忙和关系好的人家,每到一处,都是热情的接待,和对他的夸奖。 陈春生始终都是谦和得体,偶尔接几句长辈关心的话。 而沈家也是热闹非凡,林翠花今天依然穿着那件外罩,围了一条陈春生新给她买的一条红色的围巾。 陈春生她们小辈的刚出去拜年,家里就一波接一波的来人。 有一些是真心是给沈福祥来拜年的老哥们,也有些是冲着他们家的未来女婿来的妇女。 “哟,翠花,这衣服可真趁你,还新围巾呢,显得你真年轻。” “翠花可算是熬出头了,这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就是就是,看看那暖房的蔬菜,多水灵啊!我们家那小子,昨天晚上可吃了不少呢,这还一直念叨呢!” “听说年后要扩大暖房啊?你们家这门槛,以后怕是要被踏破咯!” 恭维的话跟不要钱似的,林翠花坐在炕沿上,腰板挺的笔直,脸上都笑开花了,“哎呀,啥享福不享福的,孩子们好就行,咱们做大人的还不都是跟着沾光...” 她指挥着沈雪给来拜年的孩子们发糖,又拿出陈春生买的好茶叶招待客人,说的话都是春生如何如何,我们春生怎么怎么样,俨然是一家人的口吻了。 沈福祥在旁边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偶尔插两句话。 林翠花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李倩在村子里,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女儿虽然懂事,但是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这几年虽然陈春生一直借住在家里,但是也没带来什么好处。 她何时被这么多人围着,用这种羡慕又讨好的语气说过话? 这一切都是陈春生带来的,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的飘飘然已经越来越膨胀了。 韩铁生也出门去拜年了,他换上了从京市带回来的那件蓝色的棉袄,口袋里装满了糖果,脸上挂着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 他先去给葛利民拜了年,说了几句吉祥话,拿出了两包烟和两个罐头,葛利民态度也算是温和,但是和对陈春生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明显还是隔了一层。 接着他也去了一些还算是关系比较好的几家,几乎每到一家聊天的话题都绕不开陈春生,什么春生真是给咱们争光了,年后暖房扩大你也要好好跟着他干啊,什么你们都是京市来的,你可得跟他好好学。 韩铁生只能不断的点头附和,心里跟被刀子割一样。 他带来的东西和京市的见闻,在暖房和救命药的光环下,显得那么一无是处。 当他“顺路”走过沈家门口时,看到沈家进进出出的热闹景象,听着里边众人的恭维声,他走不动了。 他就站在沈家旁边的老杨树下,冷眼看着众人拿着各种东西进出沈家,他的手在口袋里紧紧的抓着那些糖果,把糖纸都抓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当他看到陈春生和沈瑶一起走回来的身影,陈春生正侧头听着沈瑶说些什么,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还伸手自然的拂去沈瑶头上的雪沫,这幅刺眼的画面,韩铁生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大步的离开。 他的愤怒和嫉妒已经满的无处安放,热闹都是属于他们的。 他韩铁生有什么?只是一个可怜巴巴无人在意的可怜人,拜年?不过是又一次让他认识到自己和陈春生之间的差距罢了。 陈春生,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日在还长,咱们走着瞧,早晚有一天,我韩铁生一定要把你从那高高的位置上拉下来,让你也尝尝跌落泥潭的滋味。 暖房在休息了几天之后,刚吃过破五的饺子,陈春生和周志国几人便又开始了忙碌的日子。 林翠花的好心情显然是比年味持续的更久。 她几乎成了妇女之间的中心人物,总是能碰上几个来攀谈的。 “翠花是有福气啊,这以后说不定得进城里去当老太太了。” 这种话挺多了,林翠花越发的膨胀,她开始不在满足于恭维,也开始畅享起来。 “进城啊?倒是不着急,春生这孩子是有大本事的,肯定不会能窝在这北大荒,虽然说和家里有点误会,但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等这边站稳脚跟,京市那边还不就....嗨...两边都是家。” 她甚至私下还和沈瑶嘀咕,“瑶瑶啊,等开春了,让春生弄点好料子来,娘给你做两身像样的好衣服,这以后啊,春生要是去了团里,师里,你也得学着打扮啊,不能总是像个乡下丫头啊。” 第三十二章 陈春生点醒沈瑶,吴利军要闹幺 沈瑶听着自家娘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心里有点不安,她悄悄和陈春生说了这事儿。 陈春生听了以后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林翠花越来越不着调了,我还没和瑶瑶结婚呢,天天说这些不是损坏瑶瑶的名声么。 还想着要去京市,怎么不上天呢,看来得点点她了。 他把沈瑶拉倒暖房的角落,“瑶瑶,婶子高兴,因为咱们日子有起色了,这是好事儿。但是有些事儿,你心里要有数,也要和婶子说明白。” 见沈瑶认真的点点头,他才继续想往下说,“我的根,现在就是在北大荒。这里的暖房,土地,还有你,这才是我的根基。京市那边,是我的来处,但是未必就是将来的归处。而且我和家里的矛盾也不是轻易能化解的,不要把京市当做生活的指望。” 他顿了顿,想了想要怎么措辞,“至于婶子说的那些进城啊,享福啊,光宗耀祖那些,它都是虚的。我们的未来,是要靠自己的双手一点点的挣出来,踏踏实实的才能走好。而且我们把暖房推广出去,抓住政策做一些实在事儿,那不是活的更有价值,更有底气么?” 沈瑶望着陈春生的眼睛,春生哥就是这样,总是看的很远,也想的通透。 “我明白,春生哥,娘就是最近好听话挺多了,我会劝她的。” 陈春生知道沈瑶其实心里也是有期待,但是她不同的是更能明白要怎么做才能走的长远,做人更踏实,这也是自己最喜欢她的样子。 他欣慰的笑了笑,“你明白就好,无论外边说了什么,我们自己都要踏踏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日子都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沈瑶心里踏实了不少,也把他有点飘摇的思绪及时拉回来这片黑土地上。 年节过后,大部分的知青都恢复了日常的劳作和学习,韩铁生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同屋的知青也只是当他家里没什么好消息,或者年后还没有被分配具体的任务,所以有点情绪低落,大家都没有在意。 只有韩铁生自己直到,他这是在收集。 收集韩春生的一切信息,他在路上偶遇小刘,递上根上好的烟,跟他套近乎,“刘干事啊,咱们暖房用的塑料布听说后来又补了一批?春生自己去拉的啊?好家伙,那大雪天的,他一个人去的?没找个帮手啊?” 小刘也没多想,想着就是闲聊,还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可不是,就他自己去的,说是哈市那边有熟人,直接给送到城外的,嗨,别的咱也不知道,春生路子广这呢,能耐大。” 他又去偶遇张大夫,“张大夫,听说春生弄药品都是自己冒着大雪去的?” 张大夫吐了口烟,“别提了,那会儿病情紧,连长都急的直上火,春生说他能帮忙,连钱都是春生垫付的,听说连里就出了介绍信和证明,不过后来补了手续了!那大雪,春生自己开着车,差点都没回来。” 他想起在京市的废品站看到的李胜男,如果陈春生的物资真的是通过李胜男父亲那条线,那从某些特殊的渠道流出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陈春生可就不紧紧是有本事了,而是在进行某种危险的交易。 那这其中的把柄,可就多了去了。 韩铁生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陈春生的某些证据。 暖房的蔬菜经过几天的休养,又开始冒出了新绿。 陈春生和沈瑶蹲在暖房里检查着新出的黄瓜。 “春生哥,你看这几根长的可真快呢!前天还只有手指头大呢,今天都快赶上巴掌了。” 陈春生点点头,“嗯,温度保持的不错,肥料也能跟上,等这批下来,正好能在春耕钱给大家在改善改善伙食。”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眉眼温柔的看向沈瑶,“瑶瑶,今天元宵节,晚上连队有活动,晚上一起去看看?” “好吖好吖,听说还有猜灯谜呢,我还想赢个礼物呢。”沈瑶眼神发亮,开心的拉着陈春生的袖子。 两人正说着呢,周志国急匆匆的从外边进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春生,连长说让你去一趟办公室,说是团里来了什么文件,有关于暖房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陈春生有点不明所以,团里来的?能有什么大事儿,之前团里来人检查过了不是么,还受到了表扬,但是看志国的脸色不太像好事儿。 “现在去?” “嗯,连长说挺着急的,让你尽快过去。” 沈瑶见状赶忙推了推陈春生,“春生哥你快去吧,暖房这边有我看着呢,而且今天活儿也不多,我间间苗就行了。” 陈春生点点头,“行,那我尽快回来,你自己小心点,又什么事儿就去找志国或者赵大叔。” 看着陈春生他们离开的背影,沈瑶拿起小铲子开始专心的给新长出来的菠菜间苗。 陈春生赶到办公室,葛利民正往嘴里送着茶,看见陈春生,赶忙放下缸子,“来了,坐。” “连长,您找我?是团里说了什么么?” “是,团里刚才来文件了,大力的表扬了咱们,上次你交上去的总结很好,团里准备推广暖房,所以可能需要你偶尔去指导指导。” 陈春生暗暗的呼了一口气,还好,还以为是团里要清查什么,原来是指导。 “行,没有问题,有时间我可以过去指导一下,但是成本的问题,要他们自己解决,您也知道,咱们弄暖房...” “这个都跟他们说好了,等他们都准备好了,有需要你在过去。” 葛利民心里这个骄傲,这个事儿也不光是陈春生的事儿,连里可是连着好几次被表扬了,这个官衔看来有望升一升了。 吴利军看见陈春生走出暖房,他贪婪的看着暖房里隐约的身影。 吴利军舔了舔干裂的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色的纸包。 自从上次被葛利民当众扇了嘴巴子,回去又被爹警告了一番,已经消停了好一阵子。 但是最近陈春生的风头越来越大,沈家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心里那股子邪火又开始烧起来了。 第三十三章 吴利军暖房调戏沈瑶,陈春生赶 凭什么啊? 他吴利军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爹还是村支书,自己又是公社正式的拖拉机手了,他陈春生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知青,凭什么敢抢他的风头?还敢跟他抢女人? 今天是元宵节,连队有活动,大多数人都在准备晚上的节目,这会儿暖房也没人,不正是个好时机? 他摸了摸兜儿里那根从供销社新买的红头绳,还有手里油纸包的槽子糕。这些东西在这乡下可不常见,他都是托了城里的关系才弄到的。 他整了整那件新棉袄,又搓了搓冻僵的手,迈步往暖房走去。 沈瑶蹲在菜畦边正在小心翼翼的间苗,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以为是陈春生回来了,“春生哥,这么快就回来啦?” “哟,瑶瑶,忙着呢啊?” 听到这个油腻的声音,沈瑶的身型僵了一下,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吴利军同志,你有什么事儿么?” 吴利军笑呵呵的打量着暖房里的蔬菜,“没啥事儿啊,就是过来看看,这个暖房可真不错,陈春生确实是有点本事。” “春生哥去连部了,你要是找他,可以去连长办公室。” “我不找他,我找他干啥,我找你。”说着就从怀里掏出那个纸包和红头绳,“今天不是元宵节了么,我特意给你带了点好东西。你看,这红头绳可是供销社新来的货,颜色老正了。还有这个槽子糕,城里才有的,可香了,你尝尝。” 沈瑶看都没看他手里的东西,后退一步冷淡的看着他,“吴利军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些东西我不能收。你要是没有事儿就请回吧,我还要干活呢。” 吴利军被沈瑶直白的态度刺激到,脸上的笑也没了,往前走了几步,几乎快贴到沈瑶身上。 “瑶瑶,这样就没意思了。咱们好歹是一个村子的,从小一起长大,我送你点东西怎么了?还是说,你就只收他陈春生的东西?” 沈瑶被他身上的烟味和油腻的味道熏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又往后退,后背都抵到了土坯墙。 “吴利军,请你自重,我还有工作,请你了离开。” “离开?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说几句话呢,怎么可能离开?”吴利军嘿嘿笑着在沈瑶身上扫视,“瑶瑶,你说他陈春生一个知青,没根没底的,你跟着他图啥?指不定哪天政策一变,他就回城了,到时候把你仍在这北大荒,你找谁哭去?” 沈瑶气的脸色发白,但是被他堵在墙根,逃也逃不掉。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吴利军又往前凑了凑,“我怎么就不能管了?实话跟你说吧,我爹早就去找过你娘提亲了,你娘虽然没有明着说同意,但是也没拒绝啊!咱们两家都知根知底,你要是跟了我,我和我爹可都是公职,做我们家的媳妇,不比跟着陈春生强?” 沈瑶听着又惊又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娘怎么没和我说呢?她怎么能...她怎么能擅作主张,明明知道我和春生哥.... “不可能,我娘不可能答应的!” “瑶瑶,我是真的稀罕你,你跟了我,我保证会对你好的。”吴利军一边说一边想去摸沈瑶的脸。 沈瑶猛的躲开他的手,“你走开!” 沈瑶躲的这一下,激怒了吴利军,他脸色沉了下来,刚才的那些温和全都不见了,露出了本来的狰狞的面目。 “沈瑶,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好好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真以为攀上陈春生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在这个村子里,还是我吴家说了算的。” 吴利军一下抓住沈瑶的胳膊,力气大的让沈瑶痛呼出声,“吴利军,你放手!” 沈瑶拼命的挣扎,吴利军没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另一只手也再次往她脸上摸去,沈瑶躲闪着,但是脸依然被他的手指刮的生疼。 “喊啊,继续喊啊!这地方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你沈瑶迟早都是我的人,只要你家还想在村里住,你早晚都得从了我!” 沈瑶用力的挣脱开吴利军,后背重重的撞在土坯墙上,震的她眼前发黑。 春生哥,你在哪儿,快来救我! 她的内心被恐惧占据,但是她依然要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哭出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脚狠狠的踩在吴利军的脚面上。 吴利军吃痛,后退了一步,沈瑶趁机往门口跑去,吴利军的反应也不慢,一把抓住她棉袄的后襟,用力的往后一拽。 沈瑶被拽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顺手拿起旁边浇水用的铁桶,哗啦一声就把整桶水朝着吴利军泼去。 吴利军一个闪身躲开水,给了沈瑶一个逃跑的机会,吴利军追上去,猛的一个飞扑,拉住沈瑶,沈瑶被他拉得撞在旁边的草帘子堆上,草帘子被撞开,两人滚倒在地上。 沈瑶只觉得天旋地转的,后脑勺磕在地上,痛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吴利军还死死的拽住她。 “放开我,吴利军你疯了?你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 吴利军爬起来捂住她的嘴,用胳膊压着她,“叫啊,你叫啊!我让你叫!我今天非要你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你能靠的男人,让你知道知道,在这片地接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沈瑶拼命的挣扎,手脚并用的踢打他,吴利军发狠的要去扯沈瑶棉袄的扣子。 毕竟男女的力量悬殊,沈瑶反抗越来越无力,她生出一股绝望,眼泪不停的往外流。 就在这时,暖房的门被猛的推开。 陈春生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睛里的火简直要隔空把吴利军给烧死。 刚才他在连部和葛利民聊完暖房推广的事情,心里总是不踏实,赶紧就赶了回来,谁知道正好撞见这一幕。 “吴、利、军!” 这三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春生已经气疯了,怒气快要掀翻暖房了。 第三十四章 吴利军被打,去连长处告状 吴利军听见声音,下意识松开手,回头看见陈春生,愣了一下,随后强装镇定的看着他,“哟,陈技术员回来了?我跟瑶瑶聊聊天,你急什么!” 沈瑶趁机挣脱开,跑到陈春生身边,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拉着他的袖子,想起刚才吴利军的行为,还在害怕的发抖。 “春生哥,他...” “没事儿,别怕!”陈春生把沈瑶护在身后,死死的盯着吴利军,一步步的靠近他,“聊天?我倒是想听听,聊什么天需要把人按地上聊?嗯?” 吴利军被陈春生看的发毛,但是嘴上却不肯认输,“陈春生,你少管闲事!我跟沈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外人?吴利军,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离瑶瑶远一点?”陈春生一步步的走近吴利军,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那种压迫感让吴利军慢慢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陈春生,我爹可是村支书,你懂我一下试试!”吴利军看着陈春生一点点靠近,只能虚张声势的对着陈春生吼叫。 吴利军的话音刚落,陈春生的拳头就到了。 那一拳又快又准,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吴利军的脸上。吴利军嗷的一声,整个人被打的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到后边的黄瓜架上。 “陈春生!你他妈敢打我?”吴利军擦掉嘴角的血丝,又惊又恐。 “打的就是你,上次连长的巴掌没打醒你,今天我就教教你怎么说人话办人事儿。” 陈春生的眼神冰冷凶狠,就像是要撕碎猎物的狼。 吴利军心里发怵,一边爬起来一边壮着胆子叫嚣,“陈春生!你为一个女人跟我动手,我现在就去连队高发你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告我?好啊!” 沈春生笑了,只是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告我?好啊,那我就直接打到你说不出来话好了。上辈子的帐还没跟你算,你还要在来迫害瑶瑶。好好好,你自己作死就别怪我了。 “你去告啊,正好让大家看看,你吴利军是个什么货色,是怎么把女同志按在地上的,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处分我这个制止流氓的人,还是你这个耍流氓的人!” 这话倒是戳到了吴利军的痛处,他爹虽然护短,但是葛利民上次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真要是把这个事儿闹大,他未必能讨到好处。 但是她陈春生让自己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受到这样的屈辱,他也实在是忍不了了。 “我他娘的跟你拼了!”吴利军冲着陈春生就扑了上去。 他从小就在村里打架斗殴,以为自己好歹有两小子,但是陈春生可不是那些被他欺负的孩子,他可不怕得罪他和他爹。 何况现在的陈春生,心里烧着两世的怒火,前世他害死沈瑶的仇和沈瑶现在惊恐含泪的摸样,让他的每一拳都带着雷霆之力。 陈春生单膝压在吴利军的胸口上,拳头像雨点似得落下,拳拳都打在最疼的地方。 “这一拳,是替瑶瑶打的!” “这一拳,是替被你欺负过的人打的!” “这一拳,是让你长记性!” ...... 吴利军开始还在怒骂,后来疼的开始求饶,“别打了,陈春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瑶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了,看着吴利军已经被打的求饶声都小了,赶紧上前抓住陈春生的胳膊,“春生哥!春生哥!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事儿了!” 陈春生喘着粗气,眼睛里都是血丝,他看了看被压在身下的吴利军,鼻青脸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有点可惜的啧了一声,站起身踢了踢吴利军,“滚!” 吴利军连滚带爬的往外跑。跑到门口还回过头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狠狠的盯着陈春生,“陈春生...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但是容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是再敢靠近瑶瑶半步,我不介意在找你聊聊,我保证,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吴利军踉跄着往外跑去,没敢在看陈春生。 沈瑶看着陈春生,眼泪再也忍不住,“春生哥...你...你不应该打他,他一定会去连里...” 陈春生转过身,看着沈瑶的样子,心疼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又帮她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紧紧的抱住她。 “傻丫头,不哭了,这种人渣,不打不长记性!” 沈瑶靠在陈春生怀里,轻轻的抽泣,“都怪我,你现在是连里重点培养的对象,万一...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我要是脸自己的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别的,瑶瑶,你记住,这些都不重要,重要是我们都好好的。” 沈瑶听着话,感动的无以复加,春生哥竟然为了我...是我连累了春生哥... 吴利军跑出暖房,伤口火辣辣的疼,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的屈辱,他吴利军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何况还是当着沈瑶的面儿。 他在路上正好碰到几个从活动场出来的村民。 “哟,利军啊,你这是咋啦?跟人打架了?” “没有,摔了一跤!”吴利军糊弄过去赶忙往家走。 不,不行,不能回家,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头往连部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脑子不能飞转,不能提调戏沈瑶的事儿,那怎么说? 对啊,我就说今天正好路过暖房,想学习一下,他陈春生看不起我,故意找茬动手打我! 走到连部办公室门口,吴利军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猛的推开办公室的门,扑了进去。 葛利民正在看着文件,旁边还有小刘在等着下一步指示,两人都被吴利军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 “连长,连长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两人看清吴利军的摸样,葛利民皱紧了眉头看着她,“吴利军?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吴利军扑通就跪地上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开始哭诉,“连长啊,陈春生他打我!你看看...你看看他把我都打成什么样了!我今天路过暖房,说紧紧看看蔬菜怎么样了,学习学习新技术,结果他就因为看不起我,说我嫉妒他,二话不说就动手啊!您看看我这个脸啊...” 第三十五章 陈春生保护沈瑶,受到处分 葛利民皱着眉,这吴利军又闹什么幺蛾子?春生打他?别又是出什么事儿了。 “真是陈春生打的?” “就是他!您看看我这个伤,要不是我跑的快,怕是要被他打死了啊....连长,我知道陈春生是个红人,有功劳,那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我好歹也是公社的正经职员啊,他就这么无法无天的欺负公职人员么?” 他来的时候就想好了,陈春生虽然威胁自己,但是真要是闹到连长这,以他对沈瑶的保护,他肯定也不会把这件事儿摆明面上来,到时候他照样哑巴吃黄连。 小刘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的,他跟陈春生接触的不少,知道陈春生肯定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动手的人,但是现在这吴利军的伤是真的... 葛利民沉默了一会儿,“小刘,去把陈春生叫来。” 小刘应声跑了出去。 葛利民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吴利军,“你先起来,把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吴利军赶紧爬起来,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又说了一遍,直接把陈春生说成一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恶霸,他自己倒是城里虚心学习却惨遭毒手的小可怜。 “他还说...还说,连队离开他就不行了...那话说的可难听了。” 葛利民听完,手指就不停的在桌子上敲,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个吴利军,越说越离谱,看来是真有事儿,春生也是,怎么就直接动手了呢,吴家还是要多少给点面子的,这事儿可不好办了。 吴利军看着葛利民的脸色,心里暗自得意,陈春生啊陈春生,这次惹毛了连长,我看谁还保你。 小刘一路跑到暖房。 陈春生正在收拾刚才吴利军撞到的黄瓜架,沈瑶在一旁红着眼眶帮忙。两人看到小刘急匆匆的样子,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春生...连长...连长叫你去一趟办公室,吴利军在那呢,伤的不轻。”小刘一遍扶着膝盖喘粗气,一边说话。 陈春生点点头,转头看着担忧的沈瑶,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儿,别担心,我去说清楚,”转头又看向小刘,“刘干事,麻烦你送瑶瑶回去,有点晚了,女孩子自己不太安全。” 小刘应下,陈春生朝着办公室走去。 陈春生来到办公室,葛利民坐在办公桌后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吴利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伤口已经简单的处理过了,但是依然青青紫紫的很显眼。 “连长,您找我。” “春生,吴利军说你打了他,是有这事儿么?” “有。”陈春生倒是回答的干脆利落。 葛利民也是没想到陈春生就这么承认了,他还以为至少能辩解一下。 “连长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无缘无故的殴打同志,您可要严惩啊!” 吴利军听见陈春生自己承认了,又开始叫嚣起来。 “吴利军,你先闭嘴,春生,你说,为什么动手。” 陈春生淡淡的看了吴利军一眼,“因为他该打。” “春生,你不是冲动的人,我要听理由,今天这个事儿,必须得说清楚了。” 葛利民现在也是有点头大,现在打人是事实,除非是严重的情节,不然今天还真不好不处罚陈春生了。 陈春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徐徐开口,“今天下午从你这回暖房,正好看见他对沈瑶同志动手动脚,言语上也有侮辱。我制止后,他不但不收敛,还更嚣张了,动手的确是我的错,但是她对女同志骚扰这个事情...” 吴利军听完就跳脚了,“你简直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骚扰沈瑶了?我就是去暖房里学习的,顺便跟她聊了两句,你就是看见我们离着近了点,就打我是不是?沈瑶一个大姑娘,你把她拉扯进来,这不是想毁她名声么?” 陈春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没有直接说,吴利军这个话就是在提醒他,把沈瑶拉进来的话,名声就毁了,那到时候就算是吴利军收到惩罚,沈瑶也没有名声了,到时候... 葛利民在两人之间来回的看了看,他了解陈春生,这孩子沉稳,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但是吴利军的话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儿,这他娘的... “春生,你要不把沈瑶叫过来?” 陈春生攥了攥拳头,“不用了连长,今天这个事儿,是我动手打人,的确是违反了几句,该怎么处分,我都接受。沈瑶一个姑娘家的,事儿闹大了,的确是不好。至于吴利军做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儿,我们私下解决,但是打人这个事儿,我认罚。” 这话一出,葛利民脸色都变了,春生糊涂啊,这事儿在这说清楚了,又不会传出去。 吴利军倒是心里一喜,陈春生这是认栽了!哈哈哈....痛快!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办! 葛利民叹了口气,“春生,不管什么原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你是连里的技术员,是大家学习的榜样,更应该遵守纪律。” “是,我接受批评。” “根据条例,无故殴打同志,是要记过的,暂停技术员的职务,回知青班参加劳动一个月,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 吴利军听完处罚不满的叫起来,“不是,连长,这就完了啊?他给我打成这样,就记过?这处罚太轻了吧?应该直接撤职,还要在全连做检查!” 葛利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吴利军,你今天这顿打是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以后,这暖房的重点项目,你这个闲杂人等还是不要去了,尤其不要单独和女同志在一起,知道么?” 吴利军心虚的张了张嘴,最终也是没敢在说什么。 “行了,吴利军你赶紧去卫生所好好看看吧。” 打发走吴利军,葛利民和陈春生两人站在屋檐下点了根烟。 “春生啊,今儿这个事儿,你处理的...说聪明也聪明,说傻也傻。” 陈春生没说话,这一个月的停职不算重,只是要暂时离开暖房,但是他并不后悔。 “你护着沈瑶那丫头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该动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是连里的技术骨干,多少人眼红你,就等着抓你小辫子呢。吴利军那种无赖,你跟他计较什么。” 第三十六章 陈春生受处分,韩铁生又有新主 陈春生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事关沈瑶,他不能忍,“连长,有些事儿,不能因为身份就不去做,如果我今天不在呢?沈瑶会怎么样?有些底线,守不住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葛利民叹了口气,这小子,这思想觉悟可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 “停职这一个月,有什么打算?” 陈春生早就想好了,“连长,我想跟您提个建议,咱们可以扩大暖房,为春耕育苗做准备。” “育苗?” “对。咱们北大荒每年春耕都是时间紧任务重,如果能在暖房里提前育好玉米苗,等开春一化冻,直接就能移栽到地理,这样至少能抢出半个月的生长期。” 陈春生顿了顿,看葛利民在思考,他继续给他解释,“您知道,咱们这差不多要5月才不下霜,但是9月下旬就又开始下霜了,真正适合生长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4个月,只能种一季粮食,粮食能不能成熟,哪年不是看老天爷,提前冷的话都要抢收,但是如果玉米和土豆都提前育苗,相当于生长周期长了半个月。” 葛利民明白这里边的利害关系,如果真的能提前育苗,那么就算提前冷,也不至于缺粮食。 “能提高多少产量?” “保守估计,玉米最少也能提高一成到两成,这要是保守估计。如果说管理的好,在配合我之前说的科学施肥,三成也是没有问题的。连长您算算,咱们连队去年一共产了多少玉米,就算是提高两成,那也是很大的数字了。” 葛利民在心里飞快的算着账,如果按照这么说的话,那今年岂不是... “技术上的话,你有没有把握?” 陈春生语气非常肯定,“有,我查过资料,东北农学院那边在60年代就已经做过实验了,只要把控好温度湿度,这些咱们都已经有经验了,而且...” 陈春生抿了抿唇,靠近葛利民压低了声音,“连长,我听说中央马上就要有新政策了,要大力的推广科学种田,提高粮食的产量。咱们要是干成了,不只是咱们连受益了,恐怕整个团甚至整个师都要推广。到时候,你这个连长,恐怕也不只是连长了。” 这个话倒是说到葛利民心坎里去了,他这么大力的支持陈春生,除了真的是欣赏这个小伙子,还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这个。 他不是个官儿迷,但是谁不想再岗位上做出一番成绩来?谁不想做点实事儿,带着老百姓也过上好日子? “需要什么支持,你说!” “首先就是扩大暖房的规模,现在暖房主要是种菜,但是一但育苗就不够地方了。我建议找一个比较大的地方,建一个专门育苗的暖房,规格要大,结构也要改进一些,空间大就要更注重保暖,而且还要注意通风和光照。” “其次就是种子,咱们普通的种子,发芽慢,而且出芽率也低,效果应该不会太好。种子我会想办法去联系,新的暖房材料您先准备着。” “然后就是需要人手,育苗可是个精细的活,必须要找靠谱的人,这样我才能放心把技术教给他们。” 陈春生这些是早就已经深思熟虑过的,这次弄暖房,以后是要推广和拿成绩的,材料什么的就不能再自己私下弄了,就算是需要补充材料,也要去找猫哥走个明路。 所以没有大包大揽的弄材料,种子肯定是要用空间的优良种子,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葛利民沉思了一下,“行,材料你先预算一下都需要什么,我来想办法,种子你去联系,到时候可以走统一采购。” 说着他又看了看陈春生,“但是,你现在是停职期间,按理说不能主持工作...” 陈春生莞尔一笑,“我不主持,这事儿还得是连长您挂帅,我就在背后出出主意,做做方案,顺便培训一下人手。等一个月后我复职,正好赶上春耕前最关键的育苗期。” 葛利民听完也笑了,“你小子...以退为进啊?” “连长,我这是将功补过。” 葛利民扔了烟头,拍了拍陈春生的肩膀,“行,方案抓紧做,需要什么就和我说,这事儿先别张扬,你现在这个处境,谨慎一点。回去吧先,沈瑶那丫头...好好跟人家说,别让人家担心,虽然这一个月停职,但是暖房那边你还是得去,技术上的事儿可不能撂下。” “谢谢连长。” 陈春生慢慢往沈家走去,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停职一个月也不一定是坏事儿,正好能静下来,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 今年可是关键的一年,改革的春风会渐渐吹起,必须要在那之前打下坚实的基础。 韩铁生听到陈春生受处分的消息,心里暗暗爽了一下,就连同屋的战友为陈春生打抱不平,他都一直笑着附和。 陈春生啊陈春生,没想到你竟然栽在吴利军那个废物手上... 啧啧啧,看来接下来也该轮到我出头了,就算你能复职,到时候恐怕也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看来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超过他陈春生的风头了。 马上要春耕了,我要怎么做文章好呢.... 春耕...要是我弄一批上好的农具呢?听说京市那边有一个播种机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弄一台,但是太远了,不知道连长能不能同意。 但是春耕我还能做什么呢?啧...难道我真的是没有陈春生的那脑子聪明? 不可能...我这次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对啊,种子,这北大荒的产量一直就那样,玉米长势也就那么一回事儿,所以每年的种子质量也差。 要是我能在京市那边弄到种子呢?就算是质量并不是最上乘的,但是怎么样也比这边的强,在加上之前陈春生说的增产,配合上我的好种子。 那今年的收成,肯定也是有我的功劳的,只是这个种子,要怎么弄呢? 如果要是联系胡三....我没有那么多的本钱啊...如果连里出钱...也不是不行,至少功劳和关系是我的。 韩铁生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沉沉的睡过去,仿佛这一切都实现了。 第三十七章 陈春生被奚落,吴利军想报仇 陈春生停职的正式处分贴在了公告栏上,白纸黑字,“陈春生同志因无故殴打他人,违反连队纪律,给予记过一次,暂停技术员职务一个月,回知青班参加劳动。望全体同志引以为戒。” 大多数人看到这个通知都是为陈春生可惜。陈春生多好的一个同志,又是建暖房,又是救人命,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打人。 但是也没人敢公开议论,毕竟吴支书的威望还是在的,而且吴利军也是受伤了。 “春生,委屈你了。”周志国正在暖房里帮着陈春生收拾东西,压低了声音凑到陈春生身边,“大家都知道吴利军是什么德行,你肯定是看不过去才动手的。” 陈春生把东西装进布袋子里,摇了摇头,“没什么委屈的,犯了错本来就应该受罚,暖房这边暂时就先交给你了,赵大叔会过来帮忙的,育苗的方案我已经给了连长,估计马上也要开始筹备暖房了,少什么东西到时候你和我说。” “好,你放心吧,我肯定会看好暖房的,我们等你回来。” 陈春生点点头,背着布袋子往外走,他直接去了知青班报道。知青班的班长是比他们早一届来的知青,叫孙万国,虽然为人刻板,但是很公正。 “春生,回来啦?连长已经打过招呼了,但是你也是老知青了,有些事儿也不用我多说了,你依然还是跟着三组去林场吧!” “好。” 陈春生的态度让孙万国倒是诧异了一下,他还以为自从去了连队,人多少都会有一些傲气,这被停职会有一些不甘,没想到去了连队到稳重了不少。 知青宿舍里,韩铁生还沉浸在自己的畅想里,感觉自己现在已经高人一等了。 同屋的李卫东从外面回来,进门就开始叹气,“没想到春生真的被停职了,这个吴利军真的是太讨厌了。” 韩铁生暗暗嗤笑一声,“犯了错,自然要受罚的,连队的纪律也不是摆设。” “春生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吴利军闹事儿了。” “有没有原因,组织上肯定有自己的判断,更何况,咱们做知青的,最重要的就是服从纪律。陈春生之前风头太盛了,可能有些得意忘形也无可厚非。” 这话听在李卫东耳朵里总是觉得很别扭,但是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只能闷闷的不吭声。 陈春生一大早就跟着知青班的人一起坐着拖拉机往林场去,一路颠簸,大家都把脸恨不得迈进衣服里,只有陈春生坐的笔直。 孙万国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春生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好像和他们已经格格不入了,不像是一个知青,像是...一个领导者。 “春生,你没问题吧?” 陈春生转过头,看了看班长,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没问题,这才多久没干活啊,手还没生呢。” 虽然陈春生这么说,但是孙万国心里也清楚,这几个月,陈春生一直在暖房,虽然干活,但是也不是什么重活,这猛的一回林场,肯定还会不适应,想着一会儿不行就多照看吧。 到了林场,陈春生领到了一把斧头,不是很锋利,但是好歹能用。 伐木是北大荒冬天最苦的活之一了,不只是土冻的邦邦硬,这树木也都冻的砍不动。 一斧头下去也就是弄个白印子,就算几个人轮流砍一棵,也要半天才能放倒。 陈春生挽起袖子,挑了一棵还不算太粗的桦树,斧头抡圆了砍下去,斧头嵌进树干,震的他虎口发麻。 一下又一下,他努力的调整呼吸和节奏,让自己尽快的适应这个节奏,毕竟对于他来说,这个活儿有几十年都没干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吴利军晃悠着过来了。他脸上的伤已经消肿了,但是痕迹还是在的,今天他到不是为了找茬儿来的,他是代表公社来林场视察工作的。 他看见陈春生坐在树桩伤啃窝头,吴利军咧嘴笑开了,结果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又疼的龇牙咧嘴的。 “哟,这不是咱们陈技术员么?怎么?回来伐木还习惯么?” 陈春生没搭理他,只是低着头吃自己的窝头。 吴利军看他这个样子,以为他害怕了呢,更来劲了,他走到陈春生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陈春生啊陈春生,你说说你,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的前程都搭进去,值得么?” 陈春生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吴利军,你要是闲得慌,可以过去帮忙扛木头,别在这碍事儿。” 旁边的孙万国也有点看不惯吴利军了,“吴利军同志,我们现在是休息时间,请别打扰大家休息,不要耽误了今天交木材。” 吴利军狠狠的剜了一眼陈春生,慢慢悠悠的去一边继续视察。 晚上收工的时候,陈春生已经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一天下来,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沈瑶站在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了陈春生,她快步迎上去,“春生哥...”她看见陈春生手上的水泡,眼眶一下就红了。 “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最近有点养尊处优了,以前不也是这样么!” “都怪我...” “又说傻话,”陈春生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走,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韩铁生今天寄出了给老同学赵卫国的信,让他帮忙联系胡三,看看能不能弄点好种子,里边还有一封让他送到李胜男手里的信。 正好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从卫生所换完药的吴利军。 “吴同志,”韩铁生眼珠子一转,叫住了吴利军,“你的伤好点了么?” 吴利军看见他们知青就没好气,“好什么好!陈春生那个王八蛋下手可真黑。” “哎...谁说不是呢,春生这次也太过分了。不过吴同志你也别忘心里去,他已经得到了教训不是么。” “就停职一个月算什么教训,老子这一身伤得养多久呢?”提到这个吴利军更生气了,连带着看韩铁生也没好脸色。 “这...没办法,咽不下这口气也不行啊,我看他停职还不是得去暖房,恐怕到时候官复原职,还是一样风光无限呢。” 韩铁生看吴利军没回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呢,状似无意的继续往下说,“不过他现在在林场那边,也算是收到了惩罚了,毕竟那后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冰天雪地的,意外也多一些,前些年不是就有个知青掉到后山的断崖下去了么,那地方那么偏,一时半会儿的也很难发现吧。” 说完又拍了拍吴利军的肩膀,“哎呀,说这个干啥,吴同志你可要好好养伤啊,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后山...断崖... 吴利军站在原地不停的想着这几个字。 第三十八章 吴利军约陈春生去后山,打起来 在林场几天,陈春生已经慢慢的适应了这种劳动强度。 手上的水泡磨破又结痂,如今已经覆上了一层厚茧,每天天不亮就出发,日落山头才回来,累是累了点,但是心里是踏实的。 这几日没有吴利军的找茬,日子还是很舒服的。每天收工之后,去暖房那边看一看,新的暖房也在筹备中了。 沈瑶也会每天在暖房等着他,有时候给他带点吃的,有时候就安静的陪着他。 这种日子过了没几天,吴利军又来了林场。 这天下午,吴利军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脸上带着笑,隔着大老远就喊陈春生。 “陈春生,来,过来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孙万国看见吴利军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陈春生站了起来,放下斧头走过去。 “什么事儿?” 吴利军掏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根递给他,“抽根啊!” 陈春生没接,语气依然是淡淡的,“我不抽烟,你有事儿就说事儿。” 吴利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又笑开了,“嗨!是这样,我爹听连长说,你们要研究什么育苗技术是不?后山那有一片坡地,土质很不错,我爹说没准儿能适合你说的那个什么育苗。我带你看看去?” 这话说的漏洞百出,吴支书怎么会关心育苗的事儿?就算是也应该和连长说,干嘛让吴利军来传话给我? 陈春生定责吴利军的眼睛,那双小眼睛里面闪着和平时不一样的神采,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春生想看看吴利军到底要干嘛,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后山哪片坡地?” “就...绕过去高坡那边,有一片朝阳的坡地,图也肥,就是远点,所以一直也没有利用上。反正你们今天收工早,你要是不信,跟我看看去?” 吴利军知道陈春生不好骗,这些话他早就想好了,那片地平时跟没人去,正好路过断崖,这么和他说,他也未必知道是哪儿。 更何况打着他爹的名号,陈春生也不好拒绝。 孙万国听到两人的谈话,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赶紧走过来打圆场,“春生啊,一会儿还得把我们今天伐的木头装车呢。” “没事儿,班长,我去看一眼就回来,既然吴支书这么关心连队的生产,我怎么也得去看看。放心,耽误不了什么时间。”陈春生明白孙万国的意思,怕吴利军不安好心,正好他也想看看吴利军究竟是想干嘛。 孙万国听到这话,也明白他这是想看看吴利军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但是心里依然有点不放心,吴利军是什么人,他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么。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陈春生摆摆手,“不用,班长,你带着大家把活干完,我去取就回。吴同志,带路吧。” 吴利军心里一喜,成了! “走走走,一会儿就到。”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林场往后山走去。 孙万国看着两人的背影,还是不太放心,毕竟前几天陈春生刚把吴利军给打了,怎么可能这么几天就过去了? 吴利军的行为太可疑了,不行,得跟着去看看,可别出什么大事儿。 他安排好工作,悄悄也跟上两人往后山走去。 陈春生和吴利军就这么沉默的往前走,吴利军转了转眼珠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陈春生搭话。 “春生啊,你说咱这北大荒,啥时候能真正的富起来啊?” “快了。” 吴利军笑了笑,“要我说啊,人呐,还是得认命。这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强求也没用,你说是不是?” 陈春生没接话,只是默默的往前走,眼睛观察着周围的地形,默默的从空间拿出一个军工铲藏到衣服里。 后山这片的的地形,其实陈春生很熟悉,毕竟前世没少来这边砍柴和采山货。坡后边的确是有一片坡地,但是碎石很多,根本不适合种植。 他知道吴利军在说谎,但是他最好没有什么坏主意,不然这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越往山里走,路就越窄。两人小心的踩着积雪往前走。 “还有多久到?” “快了,这不就在前边么?”吴利军抬手指了指。 陈春生顺着他的手看去,那地方的确是在坡后边,但是旁边是断崖。 崖倒是不高,就是陡峭,崖下边是乱石。前几年有一个知青不小心掉下去,命差点没了。 陈春生在心里冷笑,目的不言而喻了,看来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了。 “这片土质不行,碎石太多了。” 吴利军装出惊讶的样子,“啊?不行么?我爹说挺好的啊,你仔细看看。不行还有崖底呢,有一块地也不错。” 终于图穷匕见了。 两人停在崖边不远的地方,“吴利军,你到底想干嘛?” 吴利军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露出了他狰狞的本来面目,“我想干什么?陈春生,你把我打成那样,让我村里抬不起头,你说我想干什么?”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柴刀,一步步逼近陈春生。 “今天这没别人,你从这崖上摔下去,那也是意外。毕竟一个被停职的知青,心情不好,走路走神失足掉下去也没什么问题。” 陈春生看了看吴利军,又看了看断崖,甚至笑了出来,“吴利军,你就这点本事?想拿把刀把我逼到崖边制造意外?” 吴利军被陈春生的态度刺激到了,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笑出来?越想越气愤,看不起我吴利军是不是?是不是? “少他妈废话,陈春生,今天你死定了,等你摔下去,沈瑶就是我的,暖房也是我的!我看看一个死人怎么翻身!” 他举着刀劈过来,陈春生侧身躲过着一刀,同时伸出脚,吴利军冲的太猛,没收到势,被拌的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孙万国追过来正好看到吴利军举着刀冲过来的画面,吓的刚想喊,正好看到春生的胸有成竹的样子,反而没有出声,躲到了树后边。 吴利军被拌了一下,气的眼睛都红了,又一次扑上去,陈春生拿出准备的兵工铲。 “当!” 兵工铲挡住了砍刀,火星四溅。 吴利军被这一档弄的愣住了,陈春生从哪儿弄出来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陈春生已经开始反击了。 兵工铲在陈春生手里就跟活了似的,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吴利军根本不是对手,几招下来砍刀就被打飞了。 吴利军看着陈春生,一步步的后退,脚下的碎石滚落掉下崖去,吴利军退下一软,差点跪下,“陈春生,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离沈瑶远远的....” 第三十九章 吴利军摔下山崖,命保住了 陈春生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吴利军,我给过你机会,上次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但是你不知悔改,还想着害人性命,今天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了。” 陈春生看着他这副摸样,没有一点怜悯。这种人就是这样,死性不改,欺软怕硬,得势的时候嚣张的很,失势了就开始求饶。但是一旦有机会,又开始故态复萌。 “你自己走回去,去连部自首,把今天的事儿说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否则我...” 话没说完,他脸色一变。 吴利军脚底下塌陷了一块,积雪下边的土早就冻酥了,根本撑不住打斗和吴利军的体重。 吴利军尖叫着,整个人往后倒去。双手在空中乱抓,竟然抓住了崖边的枯藤。 “啊啊啊...陈春生!救我!救救我!” 陈春生不是圣母,但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他也做不到。 他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 孙万国看到这一幕也赶紧跑出来去救人,就在这个时候,吴利军眼里闪过一丝狠毒。他另一只手猛的抓住陈春生的衣领,用力往下拽。 “要死一起死!” 陈春生被拽的猝不及防,往前扑去,崖边再次塌陷,两人一起往下坠去。 “春生!”孙万国看见陈春生被带着往崖下去,嘶吼出来! 电光火石间,陈春生猛地挥出兵工铲,狠狠的扎进崖壁的缝隙里。精钢打造的铲刃深深的嵌入冻土。 顿的这一下,反而把吴利军甩了出去,他惨叫着从陈春生手腕上滑脱,整个人往下坠去。 重物落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从崖下传来。 孙万国趴在崖边,看着陈春生吊在半空,“春生!你怎么样?你等着,我去东西拉你上来!” 陈春生点点头,紧紧的握住兵工铲,他低头看着崖底,吴利军躺在乱石堆里,一动不动,身下渗出一滩暗红。 “春生,接着!”孙万国拉来一根枯藤甩下来。 陈春生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借着枯藤和兵工铲一点点爬回崖上。站稳后往崖下看了看,吴利军依然没有动静。 “班长,赶紧回去找人来救人!” 孙万国也有点慌,这吴利军掉下去生死难料,吴支书那边也不好交代,听见陈春生的叫声,才缓过神来赶紧往回跑。 陈春生找了一棵树靠着坐下来,心里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 吴利军掉下去虽然是咎由自取,但要是真死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吴支书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跟他来后山还是有点冲动了。 但是这个高度,应该是死不了,但是看那个血,估计重伤也是跑不了了。 这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等孙万国带着人来到断崖,天已经黑了。几支手电筒往崖下照,隐约能看见有个人躺在那里。 孙万国指挥着几个伸手好的顺着绳子往下爬,陈春生站起来也跟着下去了,他要是不下去,到时候更不好交代了。 崖下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复杂,吴利军趴在在乱石中,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下的石头被血染红了一片。 一个知青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对着崖上喊,“还有气!但是伤的很重!”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吴利军翻过来,脸上都是血,胸口也有血! “腿断了,估计肋骨也断了,轻点!用担架!” 众人把吴利军慢慢抬到担架上,用绳子固定好,在一点点拉上去。 整个过程吴利军都没有醒,只是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等把人弄上来,葛利民带着卫生员也赶来了。 葛利民看见吴利军的惨状,脸色铁青的问孙万国,“怎么回事儿?” 孙万国看向陈春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陈春生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还带着些疲惫。 “下午收工前,吴利军来找我,说是后山这片地适合育苗,让我来看看,到了这儿,他说崖下有片地更好,要带我下去看看,走到崖边的时候,脚下的土突然塌了,他掉了下去,我想拉他没拉住。”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毕竟也算是没说出吴利军想害他的事儿和打斗的事儿,这样后续还比较好处理,而且孙万国也在,倒是也不至于扯皮。 葛利民盯着他看了看,又看了看孙万国,最后眼光盯着崖边看了看,那里的确是有塌陷的痕迹。 “先救人,快送卫生所去!” 众人抬着吴利军匆匆的往回赶,陈春生跟在队伍后边,和孙万国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卫生所里灯火通明,紧张的气氛让人窒息。 吴利军被放在病床上,张大夫和卫生员证忙着检查伤口。 雪已经止住了,但是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左腿明显骨折,胸口也有凹陷,最少断了两根肋骨,脸上也有多处擦伤,皮开肉绽的。 张大夫指挥着卫生员给吴利军上夹板,上药。 葛利民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这要是有点什么,吴海波那个老狐狸还不闹点什么幺蛾子? 怎么就非得跟陈春生过不去呢,人家好好的弄暖房,非得找点事儿,他娘的。 陈春生靠在墙边,身上还沾着泥和血,孙万国和其他几个知青也在旁边站着,脸色都很凝重。 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吴支书夫妇冲了进来,吴利军的娘看见自己儿子的样子,腿一软就要瘫倒,吴支书赶紧一把扶住。 “利军啊!我的儿啊...”她哭喊着就要扑过去,被葛利民拦住。 “嫂子,大夫正在急救呢,你被添乱。” 吴支书扶着妻子,眼睛死死的盯着床上的儿子,猛的转向陈春生,眼睛里快要冒出火来了。 “陈春生!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陈春生对上他的目光,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老吴!事情还没弄清楚呢,你冲他发什么火!”葛利民赶紧喝止吴支书。 “还要怎么弄清楚?我儿子是跟他一起去的后山,现在他好好的,我儿子躺在这儿!葛连长,这个事儿,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现在救人要紧,你要是不想耽误抢救,就给我安静点,交代之后会给你!” 吴支书胸口剧烈的起伏,但是最终没再说话。 张大夫忙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直起腰,擦了擦汗,吴利军已经包扎好了,腿和胸口都上了夹板和绷带。 葛利民赶紧上前,“怎么样?” 张大夫摇摇头,“命保住是没问题的,就是伤的有点重,左腿的骨头已经有的地方碎了,就算是接上了,以后走路恐怕也是...” 第四十章 吴利军醒了,吴支书哑巴吃黄连 吴利军的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瘫坐到地上,“我的儿啊...你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还这么年轻啊...” 吴支书浑身发抖,眼睛血红,“张大夫,你在想想办法,送县医院!送省城!花多少钱都行,我儿子不能瘸啊!” 张大夫看着吴支书的样子摇摇头苦笑,“老吴,不是钱的问题,骨头碎成这样,神经和血管都有损伤,就算是送到北京去,他这条腿也不能恢复如初了!” 吴支书身形摇晃,突然转过身死死盯着陈春生,“是你,都是你害的!” 陈春生听到吴利军的情况,心下也是纠结的紧,药自己有,东西自己也有,但是...实在不好拿出来救人,更何况,自己也不是很想救。 现在命保住了,只是瘸了一条腿,就算是吴利军的报应了,而且今天这个事儿,也的确是怪不到自己。 他张嘴想解释,孙万国站出来先开了口,“吴支书,这个事儿是我亲眼所见,的确是吴利军同志不小心掉下去的,而且陈春生同志也拉他了。” “不可能,我儿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后山?还和他一起去?肯定是他陈春生把我儿子骗到后山去的,然后推了下去!” “吴海波!你说话要讲证据,陈春生身上也有伤,手上也有伤,他自己也是为了救你儿子差点掉下去!”葛利民厉声打断了吴支书发疯。 孙万国也在一旁解释,“吴支书,他们今天去后山,是吴利军同志来找春生,说是您说后山有一片坡地,很适合育苗,想给连里用,让吴利军同志带春生去看看,两人才一起去的后山,这件事儿,我们整个林场的知青组都可以作证,而且我也看到了春生救吴利军同志差点掉下去!” 吴支书听完这段话,眼神有一些涣散,糊涂啊糊涂啊,儿啊,你糊涂啊!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就在这个时候,床上的吴利军突然发出一声呻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吴支书的妻子听见儿子的声音,赶忙爬起来扑到床前,“利军!儿啊!你醒了!” 吴利军看了看周围,最后目光落在了陈春生的身上,突然激动起来,他喘了几口气,用尽力气挤出了几个字,“他...推我...” 陈春生依然眼神平静,“吴利军,你说清楚,究竟是谁推你?怎么推的?” 吴利军死死的瞪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下去了。 他怎么说?说自己把陈春生骗到了后山?想把他推下崖,结果自己掉下去了?何况当时还听到了孙万国的声音。 吴利军憋红了脸,只能不停的重复是他推我... 葛利民上前仔细询问,吴利军虚弱的闭上眼睛,“我...不记得了。” 这个态度,让葛利民的心里也有了判断, 要真是陈春生推他,他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含糊其辞。 “好了,今天太晚了,先让吴利军同志休息,都先回去吧,明天所有人一起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哥利军有了底,也就直接一锤定音。吴支书张了张嘴,也没反驳。 “春生,你今天去宿舍那边对付一下,万国,你盯着他!” 两人应声,跟着众人一起散去。 “春生,今天这个事儿,太冒险了!”孙万国和陈春生往宿舍走,他回想着今天的事情,如果今天自己没有跟过去,那就真是说不清楚了。 “嗯!” 今天的事儿,的确是处理的不够完美,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本来只是想让他自己认罚,没想到...但是自己也不能让人给害了,至于吴利军...就当是教训吧。 相信他以后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了,就是吴家那边的确是个麻烦。 两人走到宿舍门口,看见沈瑶眼睛红红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春生哥,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还有冻伤膏,你手上...” 陈春生赶忙迎上去结果东西,“我没事儿,别担心。” “我都听说了,吴利军他...是不是他想害你所以...” 陈春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的说了句都过去了。 “都怪我...” 陈春生知道她自责,心疼的不行,赶忙打断她,“跟你没关系,吴利军这种人,就算没有你,也会因为别的事情作恶,这是他的本性。” 他轻轻的拍了拍沈瑶的后背,“听话,别瞎想,快回去,天冷,我今天得在宿舍这边,快回去睡觉!” 沈瑶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二天,连部办公室挤满了人,葛利民坐在办公桌后边,除了还在病床上躺着的吴利军,昨天几个人都来了,包括参与救援的人。 葛利民拍了拍桌子,“好了,人都到齐了,现在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春生你先说。” 陈春生站起来,又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和昨晚说的几乎一字不差,还把手腕上的印子给大家看了,表示的确是拉了吴利军,是他自己脱手了。 “就是这样,我知道吴利军同志伤的很重,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是我的确是尽力了。” 葛利民点点头,转头看向吴支书。 吴支书脸色铁青,“我儿子现在还在卫生所躺着,腿废了!他陈春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信,我要求严查!” “查什么?查崖边的土为什么塌了?那地方本来就是冻土,本来就不解释。是你儿子自己去找的陈春生,带着他去的后山。更何况,你儿子说的是你让他去的!” 葛利民的一番话,直接让吴支书语塞。 他昨晚去后山又去看了,后山有塌陷的痕迹,也有挣扎的痕迹,但是分不清是谁的,更何况,自己的儿子拿自己当挡箭牌,这个事儿根本没法说。 说什么?说自己儿子就是找茬?说他带陈春生去后山不安好心?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儿子都残废了,他以后怎么办啊!” 葛利民叹了口气,“吴利军手上,大家都很难受,连里也会尽量照顾的。这样,老吴,医药费连队出,以后在连队给他安排一个轻省的活儿,你看怎么样?毕竟现在这个事儿,不管从哪方面看,它都是意外!” 吴支书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葛利民见他这样,直接摆摆手,“行了,散会吧!老吴啊,你去卫生所看看儿子吧。” 第四十一章 新建育苗暖房,李胜男收到信 吴利军的事儿只能自己哑巴吃黄连,但是吴支书心底还是记恨上了陈春生。 吴利军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每天不是骂就是摔东西,闹的张大夫都受不了了,赶紧让吴支书把他接回去了。 连队那边也拿到了批下来的新材料,准备开始建育苗的暖房了,这次找了连队耕地旁边的空地,足够建两个很大的暖房。 陈春生虽然是在停职期间,但是因为新建暖房需要他指挥,还是被每天叫回工地来。 葛利民蹲在新挖的地基旁边,抓了一把冻土捻开,皱着个眉头,“这得挖多深?” “五尺,这次必须深一些,一寸都不能少!”陈春生手里拽着麻绳尺,一边量一边指挥。 周志国抹了把额头的汗,敞开着棉袄,棉袄里往外冒着白气,“春生,这地基比上次的深了将近一倍,真有必要么?” “有,育苗和种菜不一样,玉米的根很深,地的温度不够会僵。这次不止要铺碎石,还要垫干草,这样在回填土,才能保证出苗率。” 葛利民点点头,“听春生的,对了,料子都备齐了,土坯已经晾上了,木头也都够用了,选的都是粗壮的,草帘子赶出来几十张,能卷起来的那种长的,还有你托人弄的保暖材料也都到了。” 陈春生点点头,展开一张图纸,“连长,这次暖房得改结构,双层的土坯墙,中间夹草帘子,屋顶也不全用塑料布,只有向阳那面用塑料布,被阴面和墙体外边还是塑料布家草帘子。” “对了连长,上次我说的种子,已经联系上了!” 葛利民眼睛一亮,“真有门路?” 陈春生点点头,面不改色的扯着幌子,“有个农研所的朋友,帮忙了留了一批改良的玉米种子,量不是很大,但是肯定够连里的地用了,村里的话还是先用原来的种子,这样也正好有个对比。就是价格贵点,得用咱们山货换!” “换!必须换!”葛利民乐的直接拍板,“只要能增产,拿啥换都值得!这事儿我回去就打报告,咱们走正规的采购。”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了一阵自行车铃声,小刘正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冲过来,闸都没捏死就往车下跳。 “陈技术员,连长!”小刘气喘吁吁的掏出包里的报纸在手里挥,“团里送来的,刚到的兵团报!” 他兴奋的冲到两人面前,打开报纸,头版右下角,粗体的大字赫然醒目。 冰天雪地创奇迹,科学种田暖房春——三连知青陈春生和他的冬季暖房 周志国扔下锄头,跑过来强国报纸,眼睛都瞪的老大,“这这这...真登报啦?我看看...在连长葛利民同志的支持下,陈春生同志大胆创新,克服零下四十度的严寒...这...还有咱们暖房的照片呢。” “不止呢,”小刘又拿出了一个信封,“师部生产科还给了嘉奖令呢,表彰咱们连勇于创新,科学种田,授予咱们现金生产试点单位的称号呢!还奖励了咱们好几卷地膜呢!” 葛利民哈哈大笑着拍着陈春生的肩膀,“春生啊,这次可是给咱们三连长脸了,加油干,这次春耕一定要打好头,把咱们高寒地区的冬季农业发扬光大。从今天起,育苗暖房是咱们连里的头号工程,人手,材料,全都优先调配!” 陈春生淡淡的笑了笑,“是,报道是鼓励,也是压力,育苗暖房要是搞不好,丢脸的就不只是我了。” “连长,连长,团里来电话了!”远处传来卫兵的呼喊声,葛利民拍了拍陈春生赶忙回了连队。 连队办公室里,葛利民正在对电话里的人点头哈腰,“是,团长,您放心...是,报道我们看了,感谢上级的肯定...对,育苗暖房也在建设了...陈春生同志?他表现的一直都很好...是,停职期间也主动参与...是是是,这么好的苗子我们肯定会重点培养的。” 挂掉电话,他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点了根烟。 他想起前几天去团部开会,王科长私下跟他说的话,“老葛啊,你们这个陈春生,现在在师里也是挂了号的典型人物了。育苗项目要是成了,不只是你们连,咱们整个团甚至是师里的粮食产量都可能提上来,到时候你还愁什么上升?嗯?这么好的苗子,你可得保护好了,被让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影响他工作。” 想起这些事儿,葛利民也是头疼的很,现在吴利军虽然是出院了,但是看吴海波那个样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希望育苗这事儿可别出岔子,这事儿关系的可是民生,不光是荣光的事儿。 这冰天雪地的北大荒,每年就那么一季粮食,年年上交完了都不够吃,好不容易有点好苗头,可不能让这些私人恩怨影响了。 抽空还是去一趟吴家吧。他娘的,没有一个省心的。 韩铁生蹲在工地远处的土坡上,手里攥着老同学赵卫国写来的信,说胡三那边已经搭上线了,种子很快就能弄到,但是得先付一半的钱!给李胜男的信也转交了,他还托人打听了,说是她父亲在区里的确是有些分量的,人脉关系也广。 韩铁生把信揣进裤兜,准备去找葛利民说种子的事儿,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陈春生,牙根咬的发酸,然后又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风光吧,看你还能风光到几时...” 远在京市的李胜男,下班刚走到大院门口,看门的李大爷就伸出头拦住了她。 “胜男啊,今天有个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你的。” 说着递过来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李胜男疑惑的接过信,信封上没有邮戳也没有邮票,只有右下角红色的印刷字写着生产兵团。 难道是春生来的信? 李胜男想到这,平时总是冰冷的表情竟然也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跟门卫大爷道谢之后拿着信,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家。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胜男回来了?赶紧洗洗手吃饭吧。” 李胜男没有停下脚步,“你们先吃,我有点事儿。” 她回到屋里,迫不及待的拆开信。 第四十二章 李胜男暴怒,韩铁生被婉拒 她抽出里边的信纸,看到歪歪扭扭的字迹,失望的吐出一口气。 不是春生,春生写的字很漂亮,上学的时候老师最是喜欢夸他的字。 她展开信,还是看了下去。 李胜男同志:你好,我是陈春生在兵团的战友韩铁生,我们之前见过。有些关于春生的情况,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应当如实的告诉你... ...春生与当地一个叫沈瑶的同志关系暧昧... ...其所用物资来源恐有不妥... ...李胜男同志,我知你对春生一片真心,实在不忍你受蒙蔽。春生留在北大荒恐肥理想... 李胜男手微微发颤,她浑身冰冷的跌坐在椅子上,信纸从手中滑落,沈瑶,,, 陈家欺人太甚了,明明说的是闹脾气么... 沈瑶...她实在想象不出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陈春生放弃她留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凭什么? 她李胜男要家世有家世,要工作有工作,为了他陈春生,她偷偷摸摸去他家里送东西送钱,顶着家里的压力一直都没答应去相亲。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村姑能让他抛下一切留在那里... 她还以为等他想清楚就会回来,就会... 李胜男一把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挥到了地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父母。 门外传来母亲关心的声音,“胜男?怎么了?摔倒了么?” “...没事儿,妈!”她深吸一口气,捡起那封信,塞回信封里收好。 李家今天的饭桌上格外的沉默,平时李胜男在家里也会撒娇着说明天吃什么,会夸母亲今天的饭真好吃,今天却一直没说话。 李母用胳膊捅了捅李父,李父抬眼看了一下女儿,咳了咳,“胜男,怎么了?有心事?” 李胜男夹菜的手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看着父亲,“爸,您上次说,能把人调离原单位,转到别的生产队是么?” 李父皱了皱眉,“你想干什么?” “春生,您能不能托托关系,把春生调到别的生产队,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简直是胡闹,调动是需要理由的,你以为兵团是咱家开的?”李父想不明白女儿今天怎么会提起这个事情。 李胜男咬着牙,脖子上都都快显出青筋了,“理由?他与当地女轻男关系不正当这个理由够不够?物资来源不明,违规交易,这个理由够不够?” 李父叹了口气,可算是明白了女儿今天的反常,又是这个陈春生,这个女儿哪儿都好,就是在爱情上边太死脑筋了。 “胜男啊,你要想清楚,真要是这么做了,那你和他也就彻底没可能了。” “爸!他继续待下去,我们才没有可能了,等他忘了那个女人...我们自然还会有机会的!”李胜男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 她靠在门板上,紧紧的攥着拳头。陈春生,你只是被迷惑了,等你离开那里,我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 暖房的地基已经挖好了,铺了一层碎石,又拉来了一大车的干草铺上,赵老蔫带着人往下填肥土,在一铁锹一铁锹的夯实了。 “这地基都快赶上盖房了。”赵老蔫抹了把汗,对着旁边的陈春生笑。 陈春生也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蹲下捻了捻填下去的土,“这不就是育苗的房子么?这土不能太实,也不能太松,要不然不好钻根。等弄好了,咱们在土坯墙里边还要在盘一个火道,就跟咱们火炕一个原理,这样能省下不少煤。” 周志国在旁边拍大腿,“对啊,早咱们煤想到,但是这个太费功夫了,时间不够啊。” “够,不用太多,弄一圈就可以,这边的暖房太大了,如果烧炉子,成本怕是太高了。等开春,咱们的苗比别人早下地半个月,收成也会比往年提高两成以上。虽然费功夫,但是值了。” “春生哥,你们快歇歇喝点水。”沈瑶拎着两壶热水走过来。 陈春生倒了点热水,看向沈瑶,这傻姑娘最近都瘦了,眼眶下都泛着黑青。 陈春生暗暗叹口气,最近忙这边,蔬菜那边一直都是沈瑶照看着,白天忙完那边,晚上还要来这边送饭帮忙。 “明天别来了,这边有我们呢,你两边跑太辛苦了!” “我不累。”沈瑶摇摇头,咬了咬唇,“娘说了,要真是秋收能多打粮食,她就...” 虽然她的话没说完,但是陈春生明白她的意思,林翠花自从暖房蔬菜收获之后,态度的确是松动了不少,在加上上次上了报纸,她最近热切多了,前几天还说要给他扯块布做衣服呢。 他靠近沈瑶,压低声音,“瑶瑶,等秋收之后,我就和你父母提亲。” 沈瑶脸红的像挂在树上的山楂,她咬着唇点了点头,转头跑开了。 周志国看着两人,嘿嘿一笑,“春生啊,啥时候喝喜酒啊?” “还早。”陈春生笑了笑,但是笑并没有到达眼底。 他心里总是不踏实,吴利军虽然废了一条腿不能出来蹦跶,但是吴支书也一直没有再找茬,这不正常。 而且最近韩铁生也安静的反常,连上工的时候,都躲着他走。 他喝完水,把缸子放回篮子里,“志国,你盯着点,我去趟仓库!” 韩铁生站在连部外边,手里拿着信徘徊了有一会儿了,他看着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朝着办公室走去。 “连长。” 葛利民正在看团里下来的嘉奖信,心情正好,抬头看见韩铁生,“韩铁生同志?怎么?有事儿?” 韩铁生笑着点了点头,“是,连长,我看咱们连队要弄育苗,想着育苗还是要用好种子那不是增产更多么,我就托同学找了点种子,说是从农科院流出来的。” 葛利民双手交叠,沉吟了一下。 这个韩铁生,其实也没那么不成才,但是和春生一比,好像就逊色了不少,小聪明有,但是... 葛利民想了想怎么委婉点,“是这样,咱们育苗的种子呢,暂时是够了。而且连里的东西是要走正规程序采购的,你的心意我能明白,也是为了咱们连里着想,这样,等明年咱们育苗,肯定有限考虑。” 韩铁生脸色变了变,尴尬的笑了笑,“是春生弄到了么?我就是想着能为连里做点事儿。” 葛利民没有回答,只是安慰他,“是,你也是一个很好的同志,我能明白你想为连里做事的心情,咱们连队就是需要你这样有上进心的同志,你可以先去暖房那边和春生学一学育苗的技术。以后肯定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韩铁生知道葛利民只是敷衍他,点点头转头走出连部。 陈春生... 第四十三章 开始育苗,陈春生提出养殖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风平浪静,陈春生也渐渐的放下了心,暖房也基本上都建成。 暖房的火道是几个老师傅出手弄的,盘的结实的很,陈春生负责新品种这边的暖房,赵老蔫带着几个老师傅负责老种子那边的育苗。 陈春生蹲在第一垄苗床钱,手里心托着一把黄澄澄的玉米种子。 这是他昨晚从空间里精心挑选出来的改良种子,每个胚芽都是鲜活的,是高抗寒的品种。 “春生,土温测了,基本能稳定在十二度以上。”周志国提着一个自制的土温计走过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这个火道还真是神了,比烧炉子匀乎多了,还省煤。” 陈春生点点头,土壤都是经过他调试的,不管是肥沃度还是湿度,都是恰到好处的。 陈春生站起身,把种子分装到几个篮子里,递给在旁边等着的几个请来帮忙的人。 “几位婶子,按我昨天教你们的,行距一尺二,株距八寸,深两指就行。每个坑两粒,可别压实了。” “放心吧春生,俺们错不了。”几位婶子接过篮子,沿着划好的浅沟,开始点种。 沈瑶提着水壶金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陈春生站在暖房中央,目光沉静的扫过苗床。 “春生哥,喝点水!”沈瑶笑着走过去,倒了一碗水递给他。 陈春生看着沈瑶疲惫但是眼光发亮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都和你说了,多休息,怎么又跑来了。” “我不累,过来看看!”沈瑶抿着嘴笑了笑,“春生哥,等这些苗下来是不是就能下地了?那咱们秋天...” “能早下地,也会更壮。这批种子抗病性很强,根系也发达,配合咱们的火道,等移栽后缓苗快。只要后期管理跟得上,增产两成只是保守估计。” 沈瑶不知道结果什么样,但是她相信陈春生眼里那种自信的光芒。她顺着陈春生目光看向那些刚被泥土覆盖的种子,仿佛已经看到了秋天的硕果。 陈春生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着沈瑶,“对了,瑶瑶,等这批苗稳了,我还有个想法。” “嗯?什么想法?” “光有粮食还不够,我想跟连长建议,在连队搞一个小型养殖场。” 沈瑶瞪大了眼睛,“养殖场?养什么?本钱会不会很高啊?连长...” “就养猪还有鸡鸭鹅,咱们北大荒不缺私聊,玉米杆子,豆粕,野菜杂草,都能利用起来。而且猪粪鸡粪那都是顶好的肥料,这样不就循环了么。生活水平提上来,大家身体不就好了,这样干事儿不就更有劲了么。” “至于地方,我来想办法,技术的话我手里有资料,本钱...我可以解决前期种苗和饲料,只要第一批成了,看到了效益,往后推广也就不难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沈瑶知道,这一步步其实对于现在来说都算是难如登天。但是春生哥,从来都是能把难如登天的事情一步步踩在脚下的人。 两人正说着,葛利民背着手,乐呵呵的就走进来了。 “说啥呢?我听着什么种苗?要买猪啊?” 陈春生笑了笑,把刚才跟沈瑶说的构想,具体的跟葛利民又阐述了一遍。他从饲料来源,养殖技术,还有粪便的利用都详细的给他分析了一下。 葛利民锤了一下手心,“好!这个思路好,不光抓粮食,还要抓肉蛋,这叫全面发展,自给自足。” 葛利民搓着手来回走,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什么只要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就是能干的实事了。 好好好,我葛利民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地方嘛,咱们连队东头那片洼地,一直荒这呢,离水源也近。就是那是村里的地界,得跟村里打招呼,不过问题也不算大,老村长是个明白人,吴海波...他应该不会在这种大事儿上犯蠢。” 想到吴海波,葛利民和陈春生都沉下脸,这个吴海波最近这么消停,也不知道盘算什么呢,现在这个事儿,也不一定好办,但是也不是他一个人做主的。 哎...先试试把! “这事宜早不宜迟,就这么定了,育苗这边你盯着,养殖场那边我先去协调!明天我就去找老村长去。” 陈春生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吴支书那个人,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就是不知道老村长能不能拍板了。 葛利民又嘱咐了几句,风风火火的就走了,说是要回去打报告。 陈春生继续巡视,指导着几个婶子下种子,沈瑶也学着开始练习下种,陈春生看着沈瑶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他突然感慨自己的重生,上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能这么岁月静好的在一起,现在已经快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快了。 等秋收了,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 沈瑶抬头正好看见陈春生盯着自己笑,她红着脸昵了他一眼,低下头假装认真的继续点种子。 七天后,第一批种子,终于是不负众望的顶开了泥土,探出了星星点点的笑牙尖。 赵老蔫蹲在苗床变,半天没起来,手指一直悬在那株嫩芽上方,又不敢碰。 周志国咧着嘴在旁边,一会儿笑,一会儿赶紧收起来,好像怕吓着那些小芽似的,给自己脸都憋红了。 这个消息就像涨了翅膀似的,传遍了连队。 没一会儿,暖房外边就围满了人,他们都挤在暖房的塑料布外边,垫着脚,把手罩在脸两侧,贴在塑料布上,努力的想看清里边的情形。 这些苗不是出芽那么简单,这些是希望,是开创了一个新的种地的时代。 是用双手和智慧创造出来的奇迹,今天没有吵闹的说话声,大家都恨不得守在那里,亲眼看着这些种子长成小苗的过程。 陈春生蹲在苗床间,轻轻拂过那些小嫩芽。 成功了,看来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这批种子先发芽,接下来就看另外的种子了。 但是至少这一步是稳稳的迈出去了,接下来... 就要看养殖了。 第四十四章 村长不表态,吴支书刁难 连队东头那块地叫老泡子,夏天的时候积水,冬天又冻成硬壳,荒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开春的太阳一晒,表面的雪化了,倒是露出了底下的有点化了的土和一堆芦苇茬子。 葛利民穿着大衣,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化冻了的泥上,身后还跟着陈春生和负责测量的小刘。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戳戳地面,又看看了四周。 “瞅瞅,这地方都白瞎了!稍微平一平,就能整出二十来亩好地来。这儿离水沟也近,取水方便,地势也还好,相对比较背风,成,搞养殖没问题。” 陈春生蹲下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捏了捏。土质有点偏粘了,腐殖多,排排水应该还不错。 “连长,猪圈和鸡圈最好都建在那边,那边地势高。这边洼地可以弄一个沉淀池,用来处理粪便,沤肥用。” 葛利民顺着陈春生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指挥着小刘赶紧量尺寸。 他背着手到处看,越看越满意。 “就这么干!春生啊,你得尽快拿个详细的规划图和预算出来,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多少材料,咱列个单子。我这就去找老村长!” “对了,育苗那边...” “我知道,育苗那边有周志国还有赵大叔他们,没问题的,蔬菜那边沈瑶也可以。” 葛利民点点头,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老村长姓姜,将近七十岁了,是一个话不多的老庄稼把式,在村子里的威望极高,但是近些年身体不太好了,才把很多的事务都交给了吴海波。 葛利民走进村长家,村长正靠在床头抽着旱烟,听说了他的来意,浑浊的眼睛看了看葛利民。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利民啊,按道理讲,这事儿,俺没有意见。老泡子那地方荒着也是荒着,你们连队要用来搞建设,这是好事儿。给村里也能带来实惠,那更是天大的好事儿。” 葛利民心里一喜,有戏! 老村长看着他又叹了一口气,“但是啊...这事儿光是俺点头是不行的,地是村里的地,动用那么大一片,肯定是要开会商量的,村民的代表也得通气啊。现在村里的事儿,大多都是海波在张罗。他的意见很重要啊...” 葛利民明白老村长的意思,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老村长,吴海波的为人您是最清楚的。但是咱工作是工作,私人恩怨那是私人恩怨。养殖场要是搞起来,咱村里不是也受益么。到时候用工,分利,这些肯定少不了村里的。” 老村长摇摇头,没接话茬,只是重重的叹口气,吧嗒吧嗒的又抽起烟来。 从老村长家里出来,葛利民心里那股兴奋劲已经凉了半截了,他琢磨了一下,没有回连部,而且朝着村部走去。 吴海波果然在这儿。 他坐在桌子后边,端着缸子喝茶,看见葛利民走进来,也没招呼,抬眼皮看了一眼,放下茶缸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葛连长,稀客啊。有事儿?” 葛利民看这个态度,暗骂了一句,这个吴海波怎么这么小心眼,他儿子的事儿那也不能怪别人啊,他自己作死还赖上我了不行? 葛利民压住火气,把养殖场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还着重的说以一下能给村里带来的好处,语气也是尽量的诚恳了一些。 吴支书静静的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在上敲打,等葛利民说完,他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开口。 “葛连长,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为连队谋福利,也为村里考虑了很多,我代表村里,先对你表示感谢。” 葛利民没摸透他的意思,皱着眉等着他下边的话。 吴支书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变的公事公办,“不过呢...老泡子那块地,虽然是荒着的,但是归属权是村集体所有的。动用地皮可不是小事儿。首先你们得有正规的用地申请,写明用途,面积,极限等等。” 他抬了抬眼皮继续说,“其次是要经过村委会开会决定的,而且还要征求那片地相邻的几乎村民的意见,毕竟动了地界儿,以后可能会有牵扯。最后呢,就算这些都通过了,用地的补偿要怎么算?是一次性结清,还是每年分红?这些都是要白纸黑字写清楚的,谈明白了再说地的事儿。” 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虽然全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却挑不出半点错处。 葛利民脸色也沉了下来,“吴支书,程序我们可以走,该办的手续也一样不会少。至于补偿,只要是合理,连队都可以承担。这事儿,对咱们双方都是有利的,你看看能不能特事特办,先让我们把事儿筹备起来?眼看着就要春耕了,时间不等人啊。” 吴海波扯了扯嘴角,笑的意味不明,“葛连长,话不能这么说,规矩就是规矩,破坏了,以后人人都效仿,村里还怎么管理?利民啊,不是我不支持连队工作,实在是职责所在啊,不得不谨慎。这样,你们先把申请交上来,我们抓紧时间开会研究,尽快给你答复怎么样?” 葛利民都快被气笑了,还他娘的尽快研究?你研究个屁啊,这一研究,直接就拖到了春耕之后。 这王八犊子肯定是村里憋着气呢,不能明着报复陈春生,就在这种所谓的公事上刁难。 葛利民虽然明白,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吴支书,养殖场是响应上级号召,改善生活促进生产的重要项目,团里和师里都会关注,如果因为一些不必要的程序影响了进度,到时候上面闻起来...” 吴海波坐在椅子上,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上级的指示我们肯定是要坚决执行的。但具体这块地的使用,我们还是要按照规章制度来嘛。葛连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高度重视,认真研究的。” 从村部出来,葛利民一脚踢飞了路边的石头。 他娘的,他知道吴海波这边不好弄,但是也没想到这么油盐不进。老村长那边态度模糊,谁也不向着,吴海波现在这个态度,恐怕这事儿要僵在这啊。 他沉着脸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直接去团里,由上级来施压比较好。 但是这样一来,就等于彻底撕破脸了,后边和村里的关系会更难处,养殖场办起来,肯定少不了村里的支持,连部就这些人,现在东西那么多,根本干不过来。 啧... 第四十五章 吴支书卡养殖场的地,陈春生被 村委会的讨论果然成了持久战。 吴支书主持的会议,引导着讨论的方向,从土地政策的严肃性到财产的重要性,最后扯到了引发邻里纠纷和历史遗留问题。 村里的几个干部,都不愿意得罪他,发言都是含糊其辞。 老村长的态度也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研究了好几天,依然没有进展,葛利民又去找了吴支书两次,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还在讨论中。 养殖场的工作不得不被迫暂停,周志国带着人把荒地的杂草清理了,之后荒地依然荒着。 不少人听说了养殖场的事儿,还都满怀期待,如今见没有了动静,都在私下嘀咕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陈春生表面平静,依旧每天来往于两个暖房之间,细心的照顾着玉米苗和马上要采收的蔬菜。 但是沈瑶依然能感受到陈春生还是为用地的事情发愁。 “春生哥...那个吴支书是不是因为我...” “别瞎想,跟你没关系,这是公事,他只是借题发挥。”陈春生语气温和的打断了沈瑶。 他笑了笑,扶着沈瑶的肩膀,“办法总比困难多,他卡着地,无非就是想让我难堪,或者是想让我跟他低头。我陈春生做事,一不投机取巧,二不靠委曲求全。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我们还可以想别的路。” 吴支书的这一手杨谋,着实是让他有一些被动。直接冲突肯定是不明智的,但是一味的等也是下下策。 或许,可以试试从别的方面寻找突破口?如果绕过村里,找更上一级的支持呢?不行,这样肯定会让连长难做,以后和村里的关系也会闹僵。 不如改变一下规划呢?缩小规模,先利用连队现有的地方弄呢? 他思索着可能的办法,小刘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陈技术员,连长让你赶紧去一趟办公室!”小刘喘着气,靠近陈春生压低了声音,“团部...团部看来人了,好像是什么关于你的事情。” 陈春生心里一沉,团里这时候来人?难道是养殖场的事情?吴支书手已经这么长了么? 他和沈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行,我马上过去!” 葛利民脸色铁青的坐在桌子后边,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两个陌生的干部,一个四十多岁的样子,另外一个年轻一些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两人表情都很严肃。 看到陈春生进来,葛利民示意他坐下,给他介绍了一下两个人,“这两位是张干事和王干事,这是陈春生同志。” 张干事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春生,目光说不上严厉,感觉就是公事公办的那种审视。 “陈春生同志,我们是团部组织科和纪检联合调查组的,接到群众反映,需要就你的一些情况,来进行核实。” 陈春生心头猛的一缩,面上依然沉稳,“请问是什么情况?” “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关于你个人在北大荒期间,与当地女青年沈瑶同志,是否存在生活作风问题。还有就是关于你多次为连队采购物资,如塑料布,药品,种子等,来源和资金渠道是否合法合规,是不是存在特殊关系或者违规交易?” 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陈春生暗暗心惊,这是吴家的手笔? 葛利民一拍桌子,“王干事,这些问题简直是荒谬,陈春生同志和沈瑶同志一直都是纯洁的同志关系,这些连里的人都看着呢!在说购置物资的事情,每一次都有正当理由,有连队的批条,也有正规的采购证明!这些都是为了连队的生产和建设,我可以为他作证!” 王干事依然语气平淡,“葛连长,你先不要激动,我们只是核实情况。既然有反应,我们就要调查,这也是对陈春生同志负责!” 他看向陈春生,“陈春生同志,请你如实回答。” 陈春生迎上王干事的目光,缓缓开口,“关于我和沈瑶同志,我们是同志关系,也是正当的恋爱关系,这些她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是知道的。但是我们从来没有任何超出接线的言行,严格遵守纪律,这些领导和许多的同志都可以证明。”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所有精瘦的物资采购,均是受连队委托,为了应对紧急生产或者突发情况的,采购过程都是正规的渠道,所有的款项,票据,证明,手续都是完善的。连长以及连队的会计和仓库都可以核实。” 王干事仔细的记录,旁边的张干事也时不时的提问几句,文化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王干事合上本子,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好的,陈春生同志,你的回答我们都记录了,调查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再次期间,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两人起身告辞,葛利民强忍着怒气,将两人送出去。 门一关,葛利民就忍不住了,“他娘的,这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这他妈节骨眼上,到底是谁在背后使绊子。” 陈春生也沉默了,葛利民说的没错,这两个问题,在任何时代都是极具杀伤力的指控。 而且时机如此巧妙,卡在他养殖场受阻,马上要春耕的时候。 到底是谁?吴支书?很有可能,但是他的力量不足以推动团部排除联合调查组啊。 韩铁生?他应该没有这个渠道... “春生,你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做的每一件事儿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这就给团长打电话,我就不信还有人能点到黑白!” 陈春生这会儿反而平静下来了,“连长,稍安勿躁。调查组既然来了,说明反应的问题至少表面上是有一些依据的,现在硬杠反而显得我们心虚。就让他们查,反正我什么也没做!” “而且,这些也未必是坏事儿,等查出来没有问题,我反而更能证明我的能力不是么?” 葛利民瞬间就明白了陈春生的意思,现在虽然大家对他感激,但是还是有许多的人觉得他是投机取巧,而且能有那么大的关系怎么可能来当知青。 现在只要检查完,那么正好能够证明他的清白。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四十六章 葛利民上火,韩铁生的小算盘 葛利民最近这几天焦头烂额,村委会的那边的研究,就跟小火熬粥似的,光他妈咕嘟咕嘟的冒泡,就是不见半粒米开花。 葛利民又跑到了村部去找吴支书,他依然坐在他那张破旧的桌子后边喝着茶水。 “葛连长,不是我不支持工作,”他拿出一张手写的意见表,用手指点了点,“你看,这是老泡子边上那几户人家,听说要动那片地,心里不踏实啊,这不联名写的。他们怕动了地气,影响了风水,也怕养殖场的气味太大,还担心以后畜生跑出来祸害庄稼,这都是实际的问题啊。我这个当支书的,总不能不顾及群众的呼声,对吧?” 葛利民看着那几张破纸,上面还按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红手印,气的肝儿疼。 那几户人家,有两户都是吴海波的堂亲,还有一户是村里有名的老赖,平时可没少受吴家的照拂。 这呼声是谁组织的,傻子也能看出来。 “吴支书,这些问题,我们都可以解决,选址离咱们耕地还有一段距离呢,影响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至于气味和跑牲口的问题,我们在规划里都有严格的措施,我们也可以签保证书!如果还有其他的顾虑,用地补偿我们也可以再谈!” 吴支书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哦?连队能给多少?按照什么标准给?是一次性还是长期?钱是给村里还是就那几户?就算是我现在强行拍了板,以后这工作也难做啊,群众要是有意见,我这支书还怎么当?” 葛利民知道,吴海波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卡主了。他儿子吴利军现在瘫在家里,性情越发的暴躁,吴海波把这笔账全算在陈春生的头上,这口气不出,他绝对不会让陈春生顺心的。 葛利民声音也冷了下来,“养殖场是响应上级号召的项目,也是咱们连队和地方的合作共赢。如果因为一些不必要的顾虑拖下去,到时候影响了春耕后的项目启动,怕是团里甚至是师里问起来...” “葛连长,你瞧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按规矩办事儿,谁的责任?总不能为了赶进度,就损害群众利益吧?您放心,我们一定加快速度,尽快给连队一个负责任的答复。” 从村部出来,葛利民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大石头。 看来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从吴海波这里打开缺口了。或者真的要考虑一下向上寻求支持了。但是这样一来关系彻底僵了,养殖场毕竟是在人家地界上,以后的麻烦也少不了。 连队里关于养殖场黄了的传言,开始流传起来。 有些人很失望,私下还抱怨村里不配合。有些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觉得陈春生的步子迈太大了,也有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开始打听,如果陈春生搞不成,那这个项目会不会换人牵头。 韩铁生躺在自己的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房梁,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 今天他去连部送工具的时候,正好听见小刘和会计在那嘀嘀咕咕,说团里调查组来了两个干部,找陈春生谈了很久,气氛不太好。 调查组... 他心里砰砰直跳,是不是李胜男看了我的信,所以出手了? 这一出手就是狠招啊,真是得罪谁都别得罪女人。 生活作风,经济问题,这不管是哪一样坐实了都够陈春生喝一壶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春生灰头土脸的样子,所有的光环瞬间褪色。 暖房?那是连队的财产。育苗?自然有人接替。至于那个养殖场... 韩铁生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如果...如果陈春生倒下了,那这个项目会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他可是正儿八经京市来的知青,有文化,而且积极进步。连长就算再看好陈春生,也不可能用一个有问题的人吧? 到时候自己把种子搞到手,在把养殖计划书弄到,岂不是... 他想到这里,噌的做起来,一股子燥热从心底升起来。 不行,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这个机会白白的溜走。 也许可以趁现在,多在连长面前露露脸?或者多打听打听调查的情况? 村里也听说了这件事儿,挑水的时候几个妇人凑在了一起,脑袋碰脑袋的在那嘀嘀咕咕。 “听说了没?就那个陈春生,被上头给查了!” “啊?为啥啊?不是刚上了报纸呢么?正风光呢?” “风光?怕是虚的把?肯定是有人举报了啊!” “举报啥?” “还能有啥啊!听说是跟深家那个大丫头不清不楚的,乱搞男女关系!一个知青,不想这回城建设,在咱这北大荒勾搭大姑娘,像什么话啊!” “不止呢,听说他那些本事也不是正经的!什么塑料布啊毛毡啊,还有上次那个救命药,都是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他一个知青,哪儿来那么大的本事啊!” “谁说不是呢,之前林翠花走路都带风,看着好像是准备结亲了似的,这次我看啊。悬咯,这陈春生一倒,沈瑶那个丫头...” 这些风言风语,沈瑶自然也听到了,走在路上,有些人看着她连眼神都带着同情。 她不敢告诉陈春生,怕他分心,只能自己默默忍着。 沈瑶推开暖房的门,暖房里只有陈春生的身影,她悄悄的走到角落的小木墩上,看着他专注的背影。 就是这么一个人,顶着风雪建起了暖房,又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任命,让这片土地在冬天长出绿色。 可是现在,外边却有那么多人用那样肮脏的猜测来诋毁他。 陈春生记录完数据,舒了一口气,转身看到沈瑶安静的坐在那里。 “瑶瑶?”陈春生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沈瑶委屈的看着陈春生,“春生哥...村里好多人都在乱说...说你...说我...还说你东西来路不明,他们怎么这样!” “瑶瑶,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清者自清。” 陈春生捏了捏沈瑶委屈的小脸,“调查组来了也好,让他们查,查的越细越好。我陈春生对得起每一件事儿,对得起天地。至于你和我,我们是光明正大的谈恋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谁爱嚼舌根就让他们嚼,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他们看的。” 第四十七章 马金花游说,林翠花犯糊涂 沈瑶看着陈春生眼睛,慢慢抚平了心里的慌乱和委屈。 是啊,春生哥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了。 她用力点点头,反握住陈春生的手。 陈春生拉着她站起来,“你看它们,从一颗小小的种子,要迎接风雨才能长成庄稼。我想在这里扎根过上好日子,也一样。会有阻力,会有非议,但是只要我们自己的根扎的够深,心够正,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打到。” “等春耕忙完了,养殖场也办起来,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以后我给你盖一间真正的砖瓦房,窗户开的大大的。房前种花,屋后栽树,在养伤几只鸡鸭,两头猪。我们白天一起下地干活,搞养殖,晚上我教你读书...” 沈瑶跟着陈春生的话也开始幻想起未来,“那还要种一架黄瓜,夏天随手就能摘...” 陈春生看着沈瑶,眉眼越发温柔,“好,都种,等政策在松一些,我们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北大荒这片黑土地是有潜力的,咱们不仅自己要过好,还要带着乡亲们一起把日子过红火了。” 这一刻,所有的刁难好像都不重要了,两人都在对方的严重看到了勇气,迎接风雨的勇气。 林翠花正坐在炕上补衣服,吴海波的媳妇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吴海波的媳妇叫马金花,村里人都叫她金花姐。个子不算高,圆脸盘,嘴唇也很薄,一双小眼睛好像总是带着几分笑意。 “哎哟,她婶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进来,炕上坐着。” 马金花笑着应了,把随身挎着的篮子往桌子上一放,脱了鞋就上炕坐下。 “就你一个人在家啊?孩子和她爹呢?” “福祥去地里倒腾去了,瑶瑶还在暖房那边,小雪估计又出去玩儿了。” 林翠花给她倒了一杯水,心里直打鼓。自从吴利军出事儿之后,这马金花再也没登门,今天这又是唱哪一出? 马金花接过水放到炕桌上,拉起林翠花的手,叹了一口气,“翠花啊,咱们姐两,也有好些日子没好好说话了。” 林翠花干笑,“是,您家里事儿忙。” “哎...忙,怎么不忙啊,要不都是为了那不争气的孩子...也不怕你笑话,利军那孩子,大夫说了,往后啊...就是个跛子了。好好的一个孩子,还没成家立业,就...”说着她拿起手绢按了按眼角。 林翠花心里一紧,这话可怎么接。 “孩子还年轻呢,慢慢养,兴许能好...” “好?还能咋好啊!跛了脚,这拖拉机手的差事儿怕是也保不住了。以后连说媳妇都难!谁家姑娘愿意跟个残废...我们老吴家,就这一根独苗啊...” 林翠花被说的有点手足无措的,这...这是唱哪出啊?只能跟着叹气,也不敢往下接话。 马金花看了一眼林翠花的反应,拍着她的手,“翠花妹子啊,咱们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好些天了,今天不吐不快。” “您说。” “我知道,瑶瑶那孩子,跟那个陈春生处对象。年轻人嘛,互相喜欢,我们做大人的,按理说不应该说啥,可是翠花啊,你得为孩子长远想一想不是。” “那个陈春生,他一个知青,户口也不在咱这儿,还跟家里闹翻了。这现在看着是风光,又是暖房,又是上报纸的,可那些都是虚的。这哪天保不齐政策一变,他拍拍屁股,说走就走了,到时候瑶瑶怎么办?留在北大荒?那不成了没人要的姑娘了?” 林翠花脸色变了变,她的确也是担忧这个。 马金花看她脸色变了,继续谁,“在说了,他那人,心太高,手太长了。你听说了没?那团里都派人来调查他了!生活作风有问题,经济来路也有问题!这要是查实了,别说风光了,搞不好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跟他扯上关系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翠花惊的差点站起来,“调查?真的?” “千真万确!我们家老吴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妹子,听姐一句劝,趁现在还没定下来呢,赶紧让瑶瑶跟他断了!” 林翠花心都凉了半截。 调查...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啊。 马金花趁热打铁,赶紧掀开篮子上边的布,露出里边的好东西。 一包上好的红糖,两块鲜艳的涤纶布料,还有一个小布包,里边是好几张工业券还有不少的布票,最下边竟然还有一个崭新的金戒指。 林翠花看到眼睛都直了。 “翠花妹子,咱们两家本来那是多少的姻缘啊!利军是残了,但是对瑶瑶是一片真心!只要瑶瑶点头,这些都是彩礼,不只是这些,老吴说了,等瑶瑶过了门,就想办法在公社给她弄个轻省的工作,以后吃商品粮!以后你们那就是干部的亲家,在村里谁能不高看你一眼?” “至于那个陈春生...他不是要搞什么养殖场么?地是村里的,只要我们家老吴不点头,他一块砖都别想动!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你觉得还能给你们家瑶瑶什么未来?” 这一番话下来,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句句都敲在林翠花最在意的地方。 林翠花看着那堆东西,在想想陈春生的前景,还有那说走就走的户口问题。 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马金花看着林翠花的反应,知道今天这火候也差不多了,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子,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图眼前的虚名,还是为孩子找个踏实长久的依靠。我们等你信儿。” 马金花留下东西就走了,林翠花坐在炕上,盯着那些东西,眼神里全是挣扎。 她想起陈春生拿回来的东西,还有给她的金戒指和钱票。又想起那暖房的蔬菜,和众人的恭维...这些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但是一想到马金花的话,就像是有一根根的刺扎进心里。 陈春生再好,能抵的过商品粮工作和干部的亲家? 更何况...吴家都说了能卡主陈春生的养殖场,让他寸步难行.... 第四十八章 林翠花给沈瑶定亲,陈春生要被 沈福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林翠花还呆呆的坐在炕上看着那堆东西。 沈福祥看到那堆东西吓了一跳,“这哪儿来的?” 林翠花把东西盖好了,支支吾吾的把马金花今天的来意说了,但是隐去了吴家威胁卡地和陈春生被调查的事儿,着重的说了丰厚的彩礼还有给安排工作的事情。 沈福祥听完,眉头都拧成麻花了,“你答应了?” “我...没有!但是她爹,你想想,这吴家给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春生他...毕竟是个外乡人。” “外乡人咋了?春生那孩子,有本事有心性,对咱们瑶瑶也实打实的好。那暖房和救命的药,哪样不是他自己拼来的?吴利军是个啥东西?以前就游手好闲的,现在还是个残废!” 沈福祥觉得陈春生这孩子就很好,踏实肯干,这嫁人不就图这个么。 “你懂个屁,一边抽烟去。”林翠花把东西收起来,瞪了沈福祥一眼。 沈福祥叹了一口气,在家里的大事儿上,一直都是林翠花做主,自己也拗不过她,他拿着自己的烟袋去墙边蹲着抽烟去了。 林翠花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到处去打听,发现陈春生还真是被调查了,这一调查可就不一定什么样了,在怎么样也是被调查过的人了,这还能有好? 这有了污点以后还能干啥?可是这吴利军腿都废了... 她又想起马金花说的话,这以后能给瑶瑶一个好工作呢好歹,再说了,这要结亲了,以后就是干部的亲家了,谁还敢说三道四的? 瑶瑶跟着陈春生啥也没得到,天天就是种地,他陈春生就算能拿出东西拿出钱,早晚也有用完的一天,再说他那个钱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 马金花再次上门的时候,林翠花笑呵呵的就把她迎进屋去了。马金花也没废话,拿出婚书给林翠花,林翠花犹豫了一下就签下了那份决定命运的婚书。 婚书上写明了等吴利军养好伤就择日完婚。 马金花看着她签下字,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这种人也配做我们老吴家的亲家?要不是儿子太死脑筋,就喜欢沈瑶那个丫头,要什么样的儿媳妇没有啊! 等沈瑶嫁过来,要不好好伺候我家利军,有她好受的,这可是掏了半个家底出来了。 两人乐呵呵的收好婚书,马金花左一个亲家又一个亲家的,把林翠花哄的嘴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送走了马金花,林翠花把婚书藏起来,这才想起来沈瑶那个性子,可不能让她现在知道了,等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拿到工作,这丫头就知道自己的苦心了。 吴支书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看见马金花走进来,吐出一口烟,“婚书签了?” “签了。”马金花拿出婚书递给吴支书,“老吴啊,真要跟他们做亲家啊?利军那腿...” “腿已经废了!沈瑶那个丫头就是利军的心病,娶回来他才能安心。再说了,陈春生不是想搞养殖么?地在我手里,他想要那片地,也要等沈瑶那个丫头嫁进来再说。”吴支书压着怒气,眼里满是算计。 陈春生又被叫去问了两次话,但是调查结果却迟迟不出来,陈春生倒是淡定,他知道这些不过就是小人使绊子,自己办事儿手续都是补齐了的,倒是不怕查。 葛利民可不这么想,这团部迟迟不给结果,肯定是有人递话了啊,但是目前看,也没得罪什么人啊,吴海波那个老贼,手还没这么长呢。 在加上养殖场的地也谈不下来,葛利民急的嘴上长了两个大火泡。 陈春生在暖房查看着玉米苗,自己的种子这边,基本都已经开始生长了,估计最多半个月就可以下地了。 自留的种子,基本上都还是发芽状态,但是也不算差,发芽率也很高,看来前后脚,春耕能赶上。 育苗基本上算是成功了,就看后期下地之后的追肥了。在加上科学的间距,今年产量不会低。 不知道养殖场那边怎么样了,吴支书那边因为吴海波的事情一直卡着不批,老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走走关系,他转身往连部办公室走去。 连部办公室里,葛利民拿着手里的调令,气的手都直抖。 这他娘的不是欺负人么,老子刚做出点成绩来,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抽调技术骨干?啊? 他猛的把调令拍在桌子上,把旁边的小刘吓的一激灵。 “你确定你没拿错?” 小刘害怕的咽了咽口水,“机要室直接送来的,盖着兵团司令部的章呢...连长...这...” 陈春生进来就看见葛利民脸红脖子粗的拍着桌子,他看了看小刘,目光看到了飘落在地的纸张。 他捡起来,目光扫过上边的字。 调令:兹有第三师第七团三连知青陈春生同志,因工作需要,即日起调往内蒙古呼伦贝尔牧区建设兵团十三师,参与牧业技术支援。 两千多里路,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技术支援了。 “牧区!”葛利民一拳锤在桌子上,茶缸子都被震的叮当响,“陈春生是搞农业的,调牧区去干什么?放羊吗?还是他娘的去给给羊种草?啊?” 葛利民气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抓起电话就摇,“接团部,找团长,你他妈快点!” 电话接通,葛利民几乎是吼着把情况说完,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团长同样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调令我看到了,是司令部直接下的,根本没走团里。老葛,你先冷静点...” “我他妈冷静不了!”葛利民吼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团长,马上就要春耕了,育苗技术刚刚要成熟,这节骨眼上把核心技术人员调走?还是调去两千公里外的牧区?这他娘的分明是...” 团长打断他的话,“有人递话了,上头有人说,陈春生在连队搞特殊化,物资来源不明,还和当地女青年关系过密,影响不好。这个调令是敲打。” 第四十九章 新型播种机,韩铁生吃瘪 葛利民牙咬的咯吱响,“物资是连里正规采购的,手续都是齐全的,这些都交上去的。关系过密?那是连里安排在暖房的帮手,全连谁不知道?在说了,最近一直在调查这个事情,早就应该调查清楚了。团长,这是有人使绊子!” 团长也无奈的叹气,“我知道,但是现在调令已经下了,公章盖了,除非...有过硬的理由!” 挂断电话,葛利民看向陈春生。 “春生,你怎么想?” 陈春生把调令折好,放回桌子上。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手笔,竟然能惊动司令部下调令。 “连长,播种机准备好了!” 葛利民一愣,没明白陈春生的意思。 “什么?” “咱们不是马上要春耕了么,我托亲戚弄了几台新式的播种机,虽然还没有在市面上推广,但是已经测试过了,改装后一天百亩不成问题,正好昨天刚到货,我本来也是来找您说这个事情的。” 葛利民瞪大眼睛,“你哪来...” “亲戚帮忙弄的,”陈春生赶紧截住他的话头,“连长,现在最重要的是,春耕在即,团里甚至是师里都需要高效的播种机。而现在能改装和优化机器的人,现在要被调去牧区。这个矛盾,团里是不是可以和司令部反映一下?而且,如果需要,都可以作为技术革新成果献给司令部一台。”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葛利民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差点直接原地跳起来,“好好好,你小子!你确定那机器没问题?” “农机站的人过来看过就知道了,连长,现在的问题是,团里愿不愿意为了一个可能有大贡献的技术骨干,去和司令部争取一下!” 葛利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猛的抓起电话:“接团部,找团长,快!” 电话接通,还没等葛利民说话,团长疲惫的声音就传来了,“老葛啊,不是我不帮你,我说了,要有过硬的理由,我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有!”葛利民吼了出来,“陈春生搞到了几台有效的播种机!改装之后一天上百亩都没有问题。团长,这春耕就和打仗一样,多一台好机器,就能多抢出几百亩地啊!这个节骨眼上,把唯一懂改装的人调走...司令部生产处能答应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许久,团长才出声,“那机器这能那么好?” “农机站的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团长,我以性命担保,陈春生是咱们眼下最不能缺的技术骨干!育苗马上成了,播种机也等着他改装呢,而且他还弄了实验用的好种子,春耕生产全指望这些呢!把他调走,不是拆咱们的台么?” “...你把机器测试的报告送来,我试试往生产处递话,但是老葛,你也要做好心里准备,如果上头铁了心...” 葛利民打断了团长的话,“只要团里肯争取就行,我这就让农机站的人来看机器!” 挂了电话,葛利民看向陈春生,“春生,团里可以争取,但是,光有机器不够,你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值这个价!” 陈春生点点头,“放心吧连长,机器我下午就去拉,等农机站的同志过来就可以测试!” 韩铁生看见陈春生进去,就躲在连队外边等着,半天还没有出来,只听见办公室里有吼声,但是听不清,难道说...陈春生被骂了?那我是不是现在时机正好? 正想着,看见办公室的门开了,他赶紧躲到连队外那棵树后边,等陈春生走远,他才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办公室走去。 “连长,我有事儿找您!” 葛利民正烦躁的在屋里踱步,听见声音看向门口,皱着眉,“韩铁生?怎么了?” 小刘刚溜到墙边,看见韩铁生进来,无奈的撇了撇嘴,得,又跑不了了,被迫一直当背景的小刘靠着墙继续站着。 这一个两个的还嫌不够乱啊,也不知道这会儿来干啥,没看连长正发愁呢。 烦死了,走又走不掉,坐也坐不下。 韩铁生立正站好,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连长,是这样的,我看养殖场的地一直也谈不下来,我平时在村里倒是有几个交好的人,我可以...” 葛利民没心思听他这在叨叨,直接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是为连里着想,但是这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儿!” 韩铁生僵在了原地,“连长,我去试试也许...” 葛利民摆摆手,“之后有需要再找你!” 说完又抓起电话开始联系他在团里和师里的关系。 被晾在原地的韩铁生,攥紧了拳头。 又是陈春生,都是陈春生的错! 韩铁生转身走出连部,回头看了看办公室。 葛利民也是一样,就看得到陈春生,难道我不是为了连里好么? 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对我刮目相看的。 陈春生拉回来机器的时候,农机站的人已经在连里等着了。 陈春生带着人把机器卸到了仓库,来的人里有一个姓李的老师傅,干了一辈子农机,眼神毒的很。 他围着几台机器转了足足半个钟头,拆开转动箱看了看齿轮,又试了试开沟器的钢口,摇着手柄听了半天声音。 最后对着一同来的干事说了三个字:“好东西。”干事眼睛一亮,“哦?能比现在的耧车快多少?” “保守估计,三倍。”李师傅指着陈春生的改装图,“照他这个改法,加装施肥斗,调整开沟深度和覆土的压力,改完一台,一天一百亩没有问题。而且下种很均匀,深浅也是一致,出苗率能高两成。” 干事在一旁飞快的记录,“改装一台多久?” 陈春生站出来,“零件齐全的话,三天就可以改一台,但是现在这几台是新型的机器,在经过改装可以更快,所以几台可以给团部机站一台,还可以献给司令部一台。” 第五十章 定亲暴露,陈春生被刺激 这话说的含蓄了,但是在场的也不是傻子,这几台机器,就是谈判的筹码。 干事合上本子,“我这就回去汇报,哥连长,我们要先运走一台测试,测试结果最迟明天下午出来,到时候团长会亲自往司令部打电话。” 等人都走了,葛利民一屁股坐在装种子的袋子上,“春生啊,你这几台机器...来的太是时候了。” 陈春生没说话,他走到仓库门前,看着远处沈瑶在给工地的人倒水喝。 不是机器来的太是时候了,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幸好重生前弄了点老式的播种机,这个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连长,如果...最后还是要走呢?” 葛利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正在慢慢起来的暖房,“那就走,走了也还能回来。春生,只要你手里有真本事,到哪里都能扎根,但是咱们这片黑土地,它需要你,咱们连,也需要你。” 调令的事儿不知道怎么传开了,有的人替陈春生打抱不平,有的人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快意。 陈春生没有理会,白天在工地继续忙,晚上在仓库改装机器。 周志国蹲在陈春生旁边,眼神暗淡,“春生,你要是真走了,暖房可怎么办?” “你接手,技术要点我都写在本子上了,温度,湿度,通风,你只要照看就行。” 周志国摆楞这地上的石子,“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要是走了,大家心里都没底。暖房是你一手搞起来的,育苗也是你的法子,你要是不在,总觉得这魂儿都散没了。” 陈春生叹口气,“暖房是连里的,育苗是为了增产,让百姓吃饱肚子。我在不在,这事儿都得干成了。” 周志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第三天一早,团部的车就停到了连部的空地上。 这次团长亲自来的,还带着生产科的科长和农机站的师傅。他们没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仓库。 团长围着那几台机器看了一遍又一遍,又看了看报告。 他看着报告上的数字,抬头看向陈春生,“你确定,那些机器改完也可以达到这个水平?” “只高不低,零件我已经加工好了,今天就可以改好。” 团长沉默了一下,又转身看向葛利民,“老葛,你带我去育苗暖房那边看看。” 暖房已经基本成型,苗已经开始往高了长了。 团长摸了摸土壤,看了看塑料膜的角度,“按照你们的估计,这样育苗,移栽后能提前多少天的生长期?” “至少二十天,而且这样的苗壮,后期追肥效率能提高三成。” “产量呢?” “保守估计,亩产增加两成。” 团长背着手,到处走到处看,最后走到门口,“老葛,那台给司令部的播种机,什么时候能拉走?” 葛利民精神一振,“现成的机器,现在就能拉走。” “行,一会儿找个车给我拉到团部去,我亲自去趟司令部。春耕生产是当前第一要务,谁也不能再这个时候,把技术骨干从生产一线调走。” 团长说完又看向陈春生,“小伙子,好好干。只要你是真金子,组织上看得见。” 葛利民和陈春生站在路边,看着车影小时,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有门儿!” 陈春生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天,然后往暖房那边走去。 第四天团部终于来了电话,葛利民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他嗯嗯的应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说了句我明白了慢慢的放下了电话。 陈春生正在查看幼苗的状态,这批苗长的都不错,应该不会影响春耕。 他抬头看见葛利民站在暖房门口抽烟,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暖房里边。 他站起身擦擦手,走了出来,葛利民递给他一根烟点上。 “团长在司令部碰了钉子...播种机送过去了,生产处的领导看了也说好,也是想推广出去,但是人事处那边...不放人。” 陈春生吸了一口烟,眼睛看着远方的山林,心里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慌乱和压力。 葛利民见他没说话,哑着声音继续说了下去,“那边要死了,说是调令已经正式下发了,理由也充分。支援牧区建设也是兵团重要的任务。还说...如果每个连队都找理由留下技术骨干,那以后兵团的整体调配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 陈春生握紧了拳头,“团长那怎么说?” 葛利民苦笑,“团长也拍桌子了,但是没有用。人事处那个副处长...油盐不进,团长让我转告你,最好做两手准备。” 陈春生点点头,继续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 “你就一点都不慌?” “慌,但是慌有用么?该做的都做了,播种机也改装完了,育苗技术的要点都写在本子上了,周志国应该也能照看,养殖场那边...”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沈瑶哭着从远处跑过来,陈春生皱了皱眉,赶紧迎上去,“瑶瑶?怎么了?” 沈瑶扑进他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春生哥...春生哥!我娘...我娘他把我许给吴家了...她还...她还签了婚书...“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扎进了陈春生的心里,他紧紧的扶住沈瑶的肩膀,声音绷的死紧,“你说什么?什么婚书?” 沈瑶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我今天收拾箱子...在..在娘最底下那层衣服里...翻出来的...你看...她...她怎么能...” 陈春生展开那张婚书。 沈瑶许配给吴利军,等吴利军伤好便择日晚婚。 怪不得...怪不得最近林翠花的态度... 原来在这等着呢。 恨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冲的他太阳穴突突的。他重生回来,算计政策,谋划生机,面对明枪暗箭,以为步步为营就能守护住自己想要的。 现在养殖场的僵局,悬在头顶的调令,还有这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婚书... 所有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压上来,他仿佛看见前世的轨迹换了一个摸样又狞笑着压了上来,想要把他所珍惜的一切再次捻碎。 陈春生被着一切冲击的眼前发黑。 第五十一章 陈春生找林翠花算账,林翠花傻 陈春生闭上眼睛,紧紧攥着那张可笑的婚书,沈瑶的哭声像针一样刺的他心脏生疼。 前世的画面与眼前的画面重叠,沈瑶的死,还有吴利军得意的笑,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不。 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林翠花这个眼皮子浅的东西,这次到底又是为了什么,把瑶瑶卖给吴利军那个王八蛋。 吴家可真是死性不改,是不是真觉得我拿你们没办法了? 一股强烈的怒火从心底升起,他猛的睁开眼睛,眼睛被怒火烧的赤红。他没有嘶吼也没有失态,只是将那张婚书折好,塞进内兜里。 他扶着沈瑶的肩膀,轻声开口。“瑶瑶,不哭,在这等我,哪儿也别去,乖!” 沈瑶抬起头,看到他赤红的眼睛,一时间忘了哭,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陈春生转身,大步流星的往沈家走去。葛利民张了张嘴,想拦住他,转念一想跺了跺脚,对着一直站在不远处发愣的小刘吼,“赶紧跟上去啊,愣着干嘛呢?看着点,别闹出人命来。” 葛利民这一吼,吓的小刘一个机灵,这是我能拦得住的么?我这么小一只,我除了跑腿还能干什么? 小刘战战兢兢的一路小跑的追了上去,葛利民让沈瑶去暖房里先冷静冷静,自己往办公室走去,想着要不要给吴海波那个老贼通个气。 林翠花两口子刚从吴家回来,商量订婚的事情。 这正喜滋滋的对着镜子比划马金花拿来的两块料子,想着是做罩衫还是做两条裤子等暖和了穿,嘴角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门哐当一声被人用力的撞开,半扇门都撞在墙上,声音大的吓人。 林翠花手一抖,料子掉在了地上,她拍着胸脯回头正好看见陈春生那双暴怒的眼睛,那眼神太吓人了,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像是一个久居上位者那种被人触犯逆鳞之后的怒气。 林翠花咽了一口口水,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退到了炕沿,“春...春生?你...” 沈福祥正蹲在墙边抽烟,看见陈春生的样子,站起来想说什么,被陈春生扫过来的视线冻住,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陈春生迈步进屋,回身把门拍上,他走到林翠花的面前,慢条斯理的拿出那张婚书,抖开放到林翠花的眼前。 “婶子,解释一下。” 陈春生的声音不高,但是他背着光站着,显得他的压迫感更足了,林翠花在联想到刚才他赤红的眼睛,最后只能哆嗦索索的开口。 “这...这个是...春生啊,你听婶儿说...这个也是为了瑶瑶好!这吴家的条件实在是...人家能给瑶瑶安排工作,你...你虽然好,但是你毕竟是知青,这...将来要是...你也希望瑶瑶好不是么?” 陈春生看着林翠花苍白的解释,嘴角勾起冷笑,往前逼近一步,“吴家?吴利军一个心思歹毒,杀人未遂的残废。吴海波一个绳营狗苟,屁股底下全是屎的村霸。你把我陈春生的心上人往这么个火坑里推?” 林翠花被他的气势吓的腿软,只能沿着炕沿往后挪。 陈春生看着她的样子,嗤笑出声,“这也是为了瑶瑶好么?你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为了那个干部亲家的名头!为了那几块布料,几包红糖!林翠花!你眼皮子就这么浅?浅的用自己女儿的一辈子,去换你那点可笑的风光?” “我没有!我是为了瑶瑶的将来!你跟家里闹翻了,户口也没有着落,现在还被上头给调查!你自身都难保了,还能给她什么未来?至少吴家能给瑶瑶一份稳定的工作!” 林翠花被陈春生说的话也激起了情绪,说话嗓门都拔高了。 虽然的确是为了虚荣心,但是也是为了瑶瑶的将来考虑啊。难道跟着你一个知青?什么也得不到才叫好? 陈春生看着林翠花激动的样子,眼神里闪过的心虚,停住脚步,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调查?你知道调查,那你不知道调查了这么久,却没有动我分毫么?你以为吴海波就是个好的?就他那些破事儿,随便扯出来一件,都够他在里边渡过余生了!” “你以为你抱上了大腿?吴家那点家底怎么来的,大家谁不知道?我告诉你,吴家我自然会去收拾,而你...”陈春生伸手指着林翠花的鼻子,指尖几乎要戳到她鼻子上,“婶子,我敬你是瑶瑶的母亲,你最好老实一点,我会给你点体面和风光,但是你在闹幺蛾子...我不介意给你点苦头吃。” 陈春生拿出那张婚书,在林翠花的眼前撕的粉碎。 林翠花被陈春生的气势镇住了,看着他撕碎的婚书,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沈祥福拉住胳膊,最后闭上了嘴。 陈春生扫过这间屋子,最后停留在林翠花惨白又心虚的脸上,“今天我来不是和你们商量什么,我是来通知你们。婚约作废,吴家那边我会去解决,以后瑶瑶的事儿你们最少少插手,要是再敢背着我做这些小动作...不如,就让全村都看看你这个卖女求荣的人,到底配不配当娘。” 这句话彻底的击中林翠花的内心,彻底瘫坐在炕沿,在也说不出一个字。 沈福祥知道这件事儿理亏,从头到尾也没有说什么话,他本来也不赞成妻子这样做,但是她...希望以后别再犯糊涂了。 陈春生说完不在看他们,转身杀气腾腾的推开门往村部走去。 站在门外差点被拍到的小刘,身手矫健的跳开,看着陈春生杀气腾腾的往外走,琢磨是跟着去还是回去找人去。 这攒了一肚子气,沈家也没打人,这去了村部会不会打起来啊... 吴支书正优哉游哉的听着收音机,还想着等把沈瑶娶进门,就把养殖场的事情搞黄了,然后让自己人去弄。 门被砰的一声踹开,吴支书手里的缸子差点掉地上。 吴支书刚要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抬头看见陈春生刚收回去脚,和后边探头探脑的小刘。 第五十二章 威胁吴支书,吴支书害怕 吴支书放下脚,坐直了身子,看见陈春生,以为是来商量养殖长的事儿,换上轻视的眼神,“陈春生?怎么?想求我半忙?可惜了,我这个人最是讲究原则了,帮不了你。” “闭嘴!” 陈春生打断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吴支书被他的态度激怒了,直接拍着桌子叫嚣,“陈春生!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村部,我是村支书!” 陈春生冷冷的看着他,一脚踹翻了桌子,连带着把坐在椅子上的吴支书一块踹倒在地上。 还没等吴支书哀嚎出来,陈春生就已经一脚踩在了他背上。 他冷冷的看着吴支书,语气平平的开口。 “吴海波,我今天来就两件事儿,你给我听好了,记住了!” “第一,你儿子吴利军和沈家的婚事作废。现在你立刻去沈家,把所有的东西拿回去,并且当面澄清,这是你们一厢情愿的闹剧。” 吴海波被踩的哎哟哎哟的叫,听到陈春生这个话,气的忘了叫唤。 “你他妈做梦!利军到现在还...” 陈春生根本不管他,继续往下说,“第二,老泡子那片地,养殖场要用,所有的合规手续全部补全。明天开会必须全部支持并且通过,至于用地补偿,全听连长的。” 吴支书开始用力的反抗,气的不轻,被陈春生死死的踩在地上,怎么也翻不过来身。 这个陈春生简直是疯了,竟然赶来村部提条件,还敢打老子,沈瑶那个死丫头有那么大的魅力? “陈春生!反了你了,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来命令我?” 陈春生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仍在吴支书的面前,袋子没有打开,只有露出的一张收据。 “1973年,公社拨给村里修水渠五百元,账目现实全部用于购买水泥,但时机采购价格比市价低了两成,中间的差额去哪儿了?需要我提醒你么?” 吴支书盯着那张露出来的收据,脸上的表情僵住。 “1974年,公社奖励的先进生产队化肥指标,你私自留了三袋,最后卖给邻村的李老头了,收据需要我给你看看么?” “还有你儿子吴利军,当拖拉机手的这几个月,收辛苦费共计72元,还有你送给机站站长的那几条烟...吴海波,挪用集体资产,私自倒卖物资,纵容亲属收受贿赂...这些事儿,如果捅到公社,或者纪检...你说,你这个支书的位置还坐得稳么?” 吴支书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往下流,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他抖着手想去拿那个文件袋,又怕看到更多的东西,只能喘着粗气。 不可能。 陈春生怎么会知道的。 他努力的回头瞪着陈春生,“你胡说八道!你这是诬陷!” 陈春生收回脚,拿起文件袋,低眉看着吴支书,像是再看一个蝼蚁。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的很。每一笔帐的经手人,物证和线索都在里边。你说,我要是把这份资料给调查小组的人,他们是先查我这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知青,还是先把你这个证据确凿的蛀虫揪出来立个大功?” 吴海波听完眼前一黑,这个陈春生可能真的有证据,他赖以生存的根基,所有的算计和傲慢,在陈春生的证据面前,很可能真的会变成泡沫。 陈春生看着面如死灰的吴支书嗤笑一声,“一天,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沈家的婚约接触,老泡子的地在村委会通过。否则...” “我不止会把你的事情捅出去,包括你儿子的事儿还有后山要谋害我的事儿,我都会一并把证据交上去。到时候你们父子,正好做个伴!” “这些东西,您照做,它们永远不会见光,您不做...那只能让您全家,去该去的地方团聚了。” 说完,他不在看吴支书,拉开门走出去。 小刘目瞪口呆的站在村部办公室门外,陈春生走出来,他刚好看到狼狈的吴支书,啊这... 我现在到底是啥?证人还是?吴支书应该不会杀人灭口了吧... 小刘看着吴支书,尴尬的笑了笑,直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了陈春生。 “陈...陈技术员,你...你啥时候弄的东西啊?” 什么时候?我要说上辈子还不吓死你,其实文件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张收据,他就是看准了吴支书怂样。 这张收据还是找猫哥弄来的,看来还是要加快脚步了,震的住一时,震不住一事啊。 陈春生没回声,这会儿撒完气理智也回来了,抽调的事儿还是得解决掉,现在还真不能走,瑶瑶还需要我。 他想起空间里好像有个沼气池的资料,径直往连部走去。 吴支书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瘫坐到椅子上,冷汗已经浸湿了秋衣。 挪用公款,倒卖物资,纵子受贿...不管是坐实了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陈春生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挖的这么深。 恐惧从脚底窜起来,浇灭了心里所有的怒火和算计。 陈春生不是虚张声势,那张收据...没人知道,竟然在他那,他这是真握住了自己的命门啊。 这个平时看上去沉默老实的知青,竟然心思这么深沉,他远比看上去可怕。 吴支书瘫坐了良久,终于咬着牙站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次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回到家,马金花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老吴...你这是咋了?” “闭嘴!”吴支书低吼一声,“去,上沈家把你送去的那些东西都给我拿回来。全部都给我找回来,一样都不能少!” “为啥?那是咱们给沈家的聘礼。” 吴支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聘礼个屁,让你拿就拿,在啰嗦,咱家都得完蛋!” 马金花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哆哆嗦嗦的就往外走。 “等会儿,我亲自去吧!” 陈春生先去暖房找了沈瑶,小刘看他进了暖房,赶紧跑去连部的办公室跟葛利民报告刚才的事情。 陈春生推开门,看见沈瑶坐在小凳子上,眼泪还在扑簌簌往下掉,赶忙走过去抱住沈瑶。 “瑶瑶,不哭了,我已经都解决了!” 第五十三章 吴支书退婚,陈春生有新主意 沈瑶被陈春生抱在怀里,听见这话抬头看着他,“春生哥...你说真的?我娘她...” 陈春生伸手把沈瑶脸上的眼泪擦干,柔声开口,“是,你娘同意了,吴支书那边也说好了,放心吧!” “我娘怎么可能...春生哥你没有和他们...” “傻丫头,那是你爹娘,我怎么可能对他们怎么样,过几天我就先上你家提亲。别哭了!” 陈春生低声笑出来,是啊,应该先提亲,等户口搞定了在结婚就是了。 沈瑶听见提亲,红着脸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陈春生安抚好沈瑶,让她先回家去休息休息,他去趟连部。 沈瑶擦擦残留的眼泪,点点头。 沈瑶从暖房回到家,就看到坐在屋檐下抽烟的沈福祥,她站在原地搓着衣角。 “爹...” 沈福祥吐了一口烟,“回来啦,你也别怪你娘,她...她是虚荣了点,但是出发点是为你好,她也是...也是希望你以后能过的好。” 沈福祥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没在说话。 沈瑶咬着唇,闷闷的嗯了一声,进屋看见林翠花坐在炕上,眼神呆呆的,面前是两块涤纶的布料,还有一小筐盖着布的东西。 沈瑶怯怯的叫了一声娘,林翠花回过神来拍了拍炕沿。 “瑶瑶啊,你是不是也觉得娘爱慕虚荣?” 沈瑶坐在炕沿上,咬着唇没说话。 “春生这个孩子,不错,有本事,对你也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像上次一样回京市了,你怎么办?你跟着去么?你用什么身份去呢?如果你们现在结婚了,他户口怎么办?还能回去京市么?” 沈瑶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和陈春生在一起,就算是他回了京市,她也会等着她的春生哥来接她。 “吴家在这有根基,有关系,还能给你找一份公家的活计,娘只是希望你好。” “娘,我不喜欢吴利军,而且春生哥不会丢下我自己走的...” 林翠花摆了摆手,“罢了...儿大不由娘。瑶瑶啊...你要是真想和春生在一起...你们就赶紧定下来...” 沈瑶点点头,林翠花把布料也收进篮子里,一起放到了桌子上,准备去吴家说退亲的事情。 吴支书到沈家的时候,沈福祥正在外屋烧火,听见外边的敲门声,赶紧起来去开门,他看见吴支书的时候,嗓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没出来声。 吴支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福祥老弟...我...我来是...把之前金花送来的东西...拿回去...那什么...婚书的事儿,是我家那个混账小子和他娘糊涂了,乱来的,不作数...千万做不得数!我给你们来赔不是来了,给瑶瑶侄女赔不是!” 沈福祥被他这一番话弄懵了,林翠花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瞪的溜圆。 这...白天还盛气凌人的吴支书,怎么... “吴支书,这是?” “翠花妹子,之前都是误会,误会!利军配不上瑶瑶,这事儿以后不提了,你们就当...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翠花和沈福祥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就是再愚钝也明白了,陈春生白天不是放狠话,他是真把这个在村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给摁死了。 震惊之后,林翠花心里涌起一股后怕。幸好...幸好春生对瑶瑶还是... 吴海波拿好东西就踉跄着赶紧往家走去。 陈春生来到连队办公室的时候,小刘正唾沫横飞的跟葛利民讲着刚才他看到的事情,听的葛利民目瞪口呆的。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陈春生?好家伙,这小子深藏不露啊...吴老贼都给搞定了? 陈春生咳了两声,象征性的敲了敲开着的门。 “连长。” 小刘停住动作,擦了擦口水,赶忙跑到角落去当背景板。 葛利民好笑的看了一眼小刘,笑着起来拍着陈春生的肩膀。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连吴海波的把柄都有啊?” 陈春生低声笑出来,把手里的文件袋拿出来递给葛利民。 葛利民狐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哈哈笑出声。 “你小子...连他都敢诈?不怕他反咬你一口啊?” 陈春生摇摇头,“他哪儿敢打开啊,而且收据是真的。” 葛利民抬了抬眉,仔细看了看那张收据。 “你哪儿来的?这要是上报...” “攥手里比交上去有用,毕竟咱们要发展,离不开村里的支持,以后除了种植,养殖,还会有别的项目...” 葛利民赞赏的看着陈春生,不错,有头脑,有技术,有关系,很难不成大事。 葛利民拍了拍陈春生的肩膀,“好,你自己决定。” “连长,调令的事儿...” 葛利民重重的叹了口气,“团长已经尽力周全了,只是那个副处长,实在油盐不进,团长说可能是更上头的人递话了。” “更上头?”难道是吴支书攀上了什么新关系?如果是,那他下午不应该那么害怕...到底是谁呢?我挡着谁的利益了么?算了,眼下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关键是先破局。 “嗯。团长说除非有什么东西能直接打动司令部,尤其是主管生产和建设的领导的筹码,能保证你留在这里的价值大于调去牧区。否则...” 葛利民揉揉眉心,重重的做到椅子上,点上一根烟,现在连里刚刚有起色,就要把骨干调走,他也接受不了,但是调令下来了,连播种机都不能改变结局,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样去搬回这一局。 陈春生沉默了片刻,“连长,如果...如果我们不止能提高耕种的效率,还能解决连队,甚至是兵团部分驻地的能源和肥料问题,形成一个循环的农业雏形...这个分量够不够?” 葛利民刚喝进去的水一口就喷了出去,“咳咳咳...你说啥?说具体点!” 陈春生看着他,缓缓的吐出了三个字,“沼气池。” 葛利民和旁边的背景板小刘都愣了一下,沼气池这个词他们并不陌生,报纸上提到过,甚至南方有一些村庄也在实验了,说是能利用粪便和秸秆发酵产生沼气来点灯烧饭,而且还能做上好的肥料。 但是这玩意儿,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怎么发酵? 第五十四章 沼气池计划成功,调令撤销 “我知道连长在担心什么,气候。南方是常温发酵,我们这里冬季比较漫长而且寒冷,的确是个大问题。” “但是我有办法,可以设计一套适合高寒地区,能保温能加热的高效菌种配比的沼气系统。不仅可以处理养殖场即将产生的大量粪便,还能综合利用连队和村里的秸秆还有生活垃圾。” 他站起来走到葛利民的桌子前,在桌子上的战略图上画了一个圈,“如果我们成功的话,首先是能解决养殖场的污染和肥料来源,降低了养殖成本,提高效益。” “其次,所产生的沼气可以用来替代煤炭,像是暖房的保暖还有食堂的火源,甚至将来要是条件好了,还可以用来发电。” “这些在能源紧张的现在,是意义非常重大的。这个属于循环农业的样板,符合中央对于未来农业发展的方向,而且这个东西的推广价值,可不是几台改良播种机能比的。” 葛利民坐的板儿直,越听眼睛越亮。他是带病打仗出身的,对这些技术并不是很懂,但是他说的那些节能、增效葛利民听明白了,那个什么循环农业的高度,这要是搞成了,绝对在兵团是要挂上大政绩的。 “你有把握?那些图纸啊,技术啊,还有可行性的报告?” 陈春生点点头,“给我一天的时间,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绘制详细的设计图,包括那些保温结构,发酵的罐体还有投料的方案。我也会写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还有初步的成本估算和远景规划。” 葛利民倒吸一口凉气,一天就可以?这个可不是画几张草图就行的。 “材料...” “大部分原理和基础设计都在我脑子里,需要的一些特殊材料和部件,我可以列出清单,有一些可能需要特殊渠道,但是我可以解决。关键是...” “这个项目必须由我主持,调我去牧区,这里没有人能接受,项目立刻夭折。而留在这里,我不仅能保证育苗和养殖场,还能马上启动沼气池的项目,争取在入冬之前见到成效,为兵团在高寒地区推广能源的综合利用蹚出一条路来。” 筹码!这才是真正的筹码!不仅是关乎生产,更是触及了能源和农业现代化的多个高层关注问题。 葛利民猛的一拍桌子,“干了!春生,你立刻去准备!需要什么支持,除了天上的星星,我全都给你想办法!小刘,你去把仓库旁边那间安静的工具房收拾出来,挂上技术研究室的牌子,闲人免进!在去通知食堂,陈技术员的伙食单独做,按时送过去就可以,不能打扰他!” 他说完抓起电话,摇电话的手都有点抖,“接团部,找团长,快点!” 电话接通,葛利民都不等团长开口,跟打了鸡血似的,用亢奋的语气把陈春生说的话还有陈春生的重要性,快速的回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团长沉默了半天,才用凝重的语气开口,“老葛,你确定?这可不是儿戏!一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出来图纸和报告?还要能打动司令部的那些技术还有首长?” “团长!我以性命担保,陈春生这小子,从来不吹没把握的牛!播种机您看到了,育苗马上也成功了,养殖场也解决了!他现在能提出这个,说明绝对是有了成熟的想法!这是战略级的机会!现在要是把他调走,等于是亲手掐灭了这个可能改变咱们兵团能源状况的火种啊!”葛利民几乎都是吼出来的。 团长又陷入了沉默,他在权衡这中间的风险和利益。 “让他准备,”团长最终还是决定博一把,“我会亲自去司令部,向首长直接回报。你们这边,图纸和报告准备好,然后派最可靠的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团部给我,我直接带上去!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是背水一战了!” “是!”葛利民大声的应下,放下电话的手心里全都是汗,“春生!这次全看你的了!” 陈春生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小刘准备的工具房走去。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工具房的门几乎没有打开过,只能隐约看到里边的灯光一直亮着。 沈瑶中间来过一次,默默的把糖水放在门口,没有打扰。 第二天一直到傍晚,工具房的门才打开,陈春生眼睛里带着血丝,下巴也冒出了胡茬,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图纸和报告。 其实这一天他主要是在策划可实施性,东西都是空间里现成的,清点了一下所需要的材料,其实实施起来还是有难度的,而且材料还要找一些需要替代的东西,毕竟在这北大荒,保暖的东西是少不了的。 还有就是发酵需要的环境,并不是只有保暖那么简单,实施报告的确是手写的,所以他几乎一天一夜没有睡。 葛利民接过来这一份沉甸甸的报告,快速的翻开看了看,虽然很多的专业术语看不懂,但是看着那些数据和规划,他能感受到这个分量。 那些标注密密麻麻的,绝非仓促之作。看来这小子平时也没少下功夫,这个绝对不是他一时脑热的想法。 “好好好!小刘!你亲自开车跑一趟团部,务必亲手交给团长!路上不许有任何闪失!”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刘接过图纸报告,用油布仔细的包好,揣在怀里,转身冲了出去。 陈春生和葛利民站在连部门口,看着车远去,久久没有说话。接下来就是煎熬的等待。 直到第三天的中午,团部的车才卷着尘土停在了连部的门口。 团长一脸疲惫的下车,深深的看了一眼早已经等在连部的陈春生,然后对葛利民说话,“东西已经送到了,我连夜去了司令部。几位领导和专家都看了。” “争论的很激烈,最终...”他顿了顿,葛利民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才开口,“最终首长拍了板,认为三连即将开展的项目,是非常具有实验和示范意义的,陈春生同志作为该项目的核心设计者和技术负责人,不宜调动。” 他看向陈春生,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调令撤销了,但是司令部也下了新的指示,一定要确保育苗、养殖还有沼气池的顺利开展,要总结经验,适时推广。” 葛利民和陈春生都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撤销了。 终于是撤销了! 葛利民激动的差点跳起来,狠狠的一拳锤在陈春生肩膀上,“好小子!真有你的!” 两人笑着齐齐看向团长,“谢谢团长!” 送走团长,两人相视一笑,葛利民拍了拍他的背,“走,春生,好好吃一顿,然后睡一觉!起来咱们大干一场!” 第五十五章 养殖场的地通过,陈春生风光提 陈春生笑着点点头,是啊,这次终于能好好的大干一场了。 就在调令被撤掉的第二天,村委会也传来了老泡子那片地的使用方案通过的消息,葛利民也没客气,直接把价格和分红压到了最低,吴支书屁都没敢放,直接签了字。 调令撤销的消息传遍了连队,知青们全都在议论。 “听说了么?陈春生不走了,调令都撤了!” “可不是么,我听小刘说了,说是又高了一个什么大项目呢,这回是司令部点名让他留下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今天听连长说了一嘴,好像是沼气池,说是能把粪变成气,能烧火还能点灯呢。” “我的娘,这春生的脑袋咋长的啊,暖房,育苗,播种机,这又弄了个沼气池,还有他不会的么?” “嗨,你管人家怎么长的,反正咱没那个脑子,咱们就跟着他干,准儿没错,以后还愁肉吃?” 韩铁生躺在自己的铺上,闭着眼睛,被子里的手早就已经攥出指甲印了。 撤销了? 就这么撤销了?凭什么啊? 他都看见那个盖着大红章的调令了,明明这颗挡在自己面前的绊脚石马上就要搬开了,结果不仅没搬走,还特么长出花来了。 韩铁生咬紧了牙关,心里的火烧的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想起自己费尽心机的去接近李胜男,想起自己试图用种子讨好连长...一步步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结果呢,陈春生倒是一路高歌,一步步踩在自己头上,踩的他快喘不上来气了。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这么认命。 韩铁生猛的睁开眼睛,悄悄的披上外套,摸着黑走到屋子外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想着怎么才能彻底的翻身。 想着之前给老同学写的信,迟迟没有回音,最近抓倒卖的确是抓的狠,难道自己的想法又要夭折? 韩铁生怎么也想不明白,陈春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么多关系和东西,葛利民为什么这么信任他?自己却屡屡碰壁... 陈春生自从上次和林翠花说完婚约的事儿,一直都没有回沈家,直接住在了连部,就连沈瑶,也是这两天巡视暖房才匆匆见了两面。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陈春生开始认真的思考起两人的事情,如今事情已经挑明了,倒不如先把婚约定下来,虽然是准备等回城的户口落定在结婚,但是如果在拖一拖,不知道林翠花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陈春生看了看空间里的东西,不能给太多,但是又不能太寒酸,毕竟还是想给瑶瑶一些风光,如今自己在连队的技术员身份,显然不能让沈家放心下来。 那只能先从其他的地方补偿和定一下心,马上政策就要下来了,到时候办婚礼的时候再说其他的吧。 他从空间了拿了一些比较实际实用的东西,然后找到了周志国还有小刘,又叫来了几个平时关系要好的知青,和他们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几人相视一笑,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一早,村口到沈家这条路上热闹非凡,许多人都在道两边看着走过来的一群人。 最前边是周志国和小刘一人拉了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猪,猪耳朵上还帮着红布条,紧接着是几人提着鸡鸭鹅各6只。 后边是陈春生,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中山装,手里提了一个木匣子,盖子盖一半开一半,露出里边红布上的几沓大团结的边角,旁边还有好多半遮半掩的粮票、布票、肉票...更是有一对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银镯子,和一个金灿灿的戒指,若隐若现的引人遐想。 他身后还有几个帮忙的知青和暖房的职工,有人抱着崭新的布匹,有人拿着几盒点心匣子,还有人拿着稀罕的水果,还有各种口味的罐头。 队伍浩浩荡荡的往沈家走,路边全是看热闹的村民,各个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东西都快炸开锅了。 “我的娘诶,这么多的畜生哦,得多少钱哟...” “那算啥,你看那匣子里,我的娘,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那布料,全是的确良啊,还是成匹的。” “沈家这回可是发达了,这陈技术员就是有本事啊,林翠花不得乐疯了?” “你别说,我之前还听说吴家和沈家定亲了,看来都是谣传...你看看人家陈技术员,啧啧啧...” “吴家?吴家那点东西哪儿能这个比啊,吴家全家都掏出来也没这些东西啊..” 陈技术员提亲的消息,传遍了全村,不少人丢下手里的活计,跟着队伍往沈家这边走。 沈福祥和林翠花也听到了消息,整了整衣服赶紧迎了出来。 真看到这个阵仗,沈福祥嘴巴张的都能塞下鸡蛋了,林翠花那心里跳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堆东西,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贪婪,有狂喜,还有对陈春生的害怕和敬畏。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在陈春生这一出实力展现面前,简直可笑至极。吴家能给什么?就那点彩礼,还不如这几匹布值钱呢,在加上那个工作的空头支票。陈春生直接给搬来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宝库啊。 陈春生走到院子门口,目光扫过两人,最后目光落在刚从屋子里跑出来的沈瑶身上,看着她捂着嘴不可置信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转向沈福祥和林翠花,“沈叔,婶子,今天我陈春生正式向你们提亲,我想娶沈瑶为妻。” 他掀开手里的匣子,“聘礼在此,现金五百元,粮票一百斤,布票五十尺,肉票五十斤。银镯子一对,金戒指一枚。还有两头肥猪,鸡鸭鹅各六只,的确良四匹,点心,罐头,水果若干,这些都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春生的声音清晰的传遍了院子内外,人群中传中一阵阵的抽气声,林翠花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都要晕过去了,我的老天爷,这这这...这是真的? 沈福祥则是在旁边搓着手,看看聘礼又看了看自家女儿,这...我家闺女这...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话。 第五十六章 韩铁生又搞事儿,开始春耕 陈春生目光扫过围观的乡亲们,最后看向沈瑶,“我陈春生在此承诺,我会用我的双手,给沈瑶一个最好最安稳的未来,我的根就在这北大荒,就在瑶瑶身边,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绝对不会辜负她。” 沈瑶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也顾不得害羞,用满是信任和爱意的眼睛看向陈春生。 “好!好!”沈福祥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激动的连连点头,然后看向林翠花。 林翠花已经被这破天的富贵砸懵了,哪里还能有半点的犹豫,她忙不迭的点头,脸上堆满了笑意,声音发飘,“好...好...春生啊,瑶瑶交给你,我们放心,我们放心。” 这一刻,陈春生终于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所有的阴谋算计和流言蜚语都碾碎在脚下。 下聘仪式就这么在众人的羡慕和祝福中落幕了,林翠花忙前忙后的招呼着众人,现在看陈春生的眼神,就跟看那个金菩萨似的。 陈春生和沈瑶回到里屋,沈雪追着两人一直姐姐姐夫的叫,叫的沈瑶红着脸,陈春生笑着给了沈雪一大把糖,沈雪才蹦蹦跳跳的跑出去。 陈春生轻轻拥住沈瑶,“瑶瑶...” 沈瑶红着脸,“春生哥...今天那些东西会不会...” 陈春生点了点沈瑶的鼻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东西一个是给你爹娘一个交代,一个是震慑一下村里的人,最主要是我想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 沈瑶感动的含着眼泪,抬头看向陈春生,“春生哥...谢谢你...” “傻丫头,谢我什么,是我想给你好的生活,是我想娶你,但是瑶瑶,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目前还不能真正的在一起,你在等等,很快了,相信我好么?” 沈瑶重重的点点头,“嗯,我信你,春生哥...等多久我都愿意...” 韩铁生远远的看着沈家的热闹,牙根都快咬碎了,怎么好事儿全是他的?他转身大步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大家都还在沈家看热闹没回来,他关好门,拿出几张皱巴巴的信纸,还有一根铅笔头,坐在桌子前咬牙切齿的给李胜男写信。 李胜男同志:您好,冒昧的再次来信,属实是有要事相告。陈春生同志以于日前与本村的一个沈姓女子正式定亲,彩礼丰厚,场面风光。其留在此地的决心,已经坚如磐石,再无回京之可能。之前陈春生同志本已准备调往其他区,但是已经被他化解。此人手段之深,令人心惊。思来想去决定如实告知于你,望你珍重,勿在空等。韩铁生 写完信,他仔细折好,塞进信封里,准备去一趟邮局。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的郁结才稍微缓解了一下。 至少要让那个女人知道陈春生已经定亲了,以李胜男的家世和骄傲,就算不能彻底毁了陈春生,至少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转眼到了四月,北大荒的积雪彻底的消了,黑土地也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春耕开始了。 这是整个北大荒一年中最关键也是最忙碌的时节。一年的收成,全看这半个月了,整个连队和村里,没有一个人闲着。 天刚蒙蒙亮,出工的声音就已经响彻连队。 男女老少都扛着种地的家伙,锄头,铁锹,耙子,还有耕地的犁,浩浩荡荡的大队伍都涌向了田地。 地头上最引人瞩目的,当属那几台崭新的播种机。经过陈春生的改装调试,已经可以直接使用了。 葛利民背着手,围着播种机转了好几圈了,眼里有期待还有紧张,“春生啊,这东西,今天可要真正的上阵了,没问题吧?” 陈春生蹲在机器旁,检查这机器的部件,用扳手紧了紧螺丝,听着葛利民的话有一丝好笑,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连长,你放心吧。昨天试跑了一下午了,全都没有问题,只要是操作的人跟得上,今天怎么也能播一百亩。” 喝!旁边围着的职工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亩!要知道往年用犁,十几个人累死累活的,一天下来也就能播个三十亩。 今天操作机器的是赵老蔫,他种地有经验,对于这些机器也多少懂一些,自从上过陈春生的课,在跟着一路弄暖房,现在已经是科学种田的忠实粉丝了。 赵老蔫坐在驾驶座上,手扶着方向盘,又紧张又兴奋,“春生,你这个机器,可比我以前开过的拖拉机还灵巧呢!就是这个把手,能调深浅?还能控间距?” 陈春生笑着走过去,又耐心的给他讲解了一遍,“这个手柄能控制开沟的深度,你看这个刻度,一格就是一寸,您根据咱们昨天实验的地况,坡地深一点,平底浅一点就行。这个旁边的手柄,一共有七个档,咱们种玉米用四挡就可以了,八寸一株。旁边这个就是施肥的开关,这样咱们能一次性齐活,播下去的同时,肥料就在种子旁边,这样不会烧根,还能提供养分。” 赵老蔫听着连连点头,粗糙的手小心翼翼的摸着这些东西,稀罕的不得了。 葛利民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红旗,猛的挥开,“开播!” 顿时马达就哒哒的响起来,播种机缓缓的启动,铁犁划开黑土,开出一道道笔直整齐的浅沟,种子和肥料通过特殊的管道,按照设定的距离和用量,准确的落入沟里。 后边的覆土器盖上泥土,压轮在轻轻的压实。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就像一条流水线一样。 人群秉着呼吸看着机器的操作,等到步骤结束,人群中发出了欢呼声。 有的人蹲下用手刨开土,看种子的深度和位置。 “娘啊,这深度,正好两指。” “这距离也对,比人种的还准呢,这得省多少功夫啊!” 陈春生跟着机器后边一直看着,时不时蹲下查看播种的效果,偶尔叫停调一下机器。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人,这是他挑选出来的,趁着春耕的时候,手把手的带出来几个懂技术会操作的骨干,以后连里能多一份力量,自己也能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毕竟他没有真的准备一辈子在这里。 第五十七章 移栽玉米苗,韩铁生倒卖 沈瑶也跟在队伍里,认真的听陈春生讲解土壤的情况,还有播种的效果等等,偶尔在本子上记下。 陈春生讲完一段之后,转过头看她,把水壶递过来,“喝口水,歇一会儿。” 沈瑶接过来小口的喝,“春生哥,咱们那批育苗的玉米,啥时候能移栽?” “在等几天,等这批种子都下完了,咱们的育苗就可以下地了,到时候两相对比下,让大家都看看什么叫科学种田。” 大家听到育苗也眼睛亮了,对啊,暖房里还有玉米苗呢,现在都已经长到半尺搞了,杆粗叶绿的,根须也发达,比往年同期的可壮了不少呢。 但是陈春生自己心里明白,真正的大考,还在移栽后呢,成活率和最终的产量,才是真正的结果,育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田间管理才是最重要的。 趁着休息的时候,他把几个骨干都召集到一起,在地上画了一副简略的图。 “咱们移栽的时候,要注意几点,一个是带土移栽,尽量少伤根。二是移栽完要立刻浇定根水,水一定要浇透。第三就是前三天要注意遮阴,太阳太毒容易晒蔫了。之后一定要按照我课上讲的那样分次追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这批苗,是咱们暖房技术的成果,也是咱们连队今年增产的希望,每一个环节,都马虎不得。” 几人神色认真的齐齐点头。 韩铁生他们队负责的地在村子另一头,倒是没有看到这边的风光,他下工回到宿舍,远远的就听见连队门口有人叫他。 “铁生,有你一封信,北京来的!” 韩铁生心头一跳,难道是李胜男回信了? 他赶忙接过信,里边是老同学赵卫国潦草的字迹,韩铁生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开心。 铁生:见信好,上次你让我帮你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胡三最近收货胃口很大,尤其是山货,木耳、蘑菇、榛子、松子、山药材...有多少就收多少,价格比供销社高出不少!你们北大荒那边山货应该不少,如果能搞到的话,他这边有渠道可以销往南方,利润咱们平分,具体价格在下一页。速回信。卫国 韩铁生心跳加速,太好了,他赶紧查看下一章的价格,木耳两块五,蘑菇一块八..价格的确是比供销社收购价高了近一倍。 他太知道这些山货的价值了,北大荒最不缺的就是山,每年两季,漫山遍野的蘑菇,木耳,榛子,松塔,只要肯弯腰,就能捡不少。只是供销社的收购价太低了,大家基本上都是采来自己吃或者送人。 如果能以高于供销社,但是低于胡三的价格从乡亲们手里收上来,在转手卖给胡三... 韩铁生心里飞快的算着账,不管怎么样,哪怕一斤差价一块多,那这要是一百斤... 他激动的手都有些发抖了,连忙将信和价格表贴身藏好。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的,满脑子都是山货和钱,陈春生那些破事儿暂时可以先放一边,现在最主要的是搞钱。 接下来的几天,韩铁生变的异常活跃,他主动跟村里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人家套近乎,话里话外的打听谁家有山货的存货。 几天后他终于开始了第一次尝试,他先去的是村东头刘大娘家,刘大娘的儿子每年都上山去采蘑菇,晒干了存着,家里少说也有二三十斤的存货。 “刘大娘啊,您家那些干蘑菇,打算卖不?”韩铁生拎着包点心,笑眯眯的进了门。 刘大娘正狐疑的看着他,“卖?供销社收那么便宜,还不够折腾的呢,不卖,留着自己吃。” 韩铁生靠近刘大娘,压低了声音,“我有个朋友,在城里有点门路,可以出高价收,一斤给您一块五,比供销社高好几毛呢。您看咋样?” 刘大娘眼睛一亮,“高价收?不会是倒卖把?那可不行,俺们可不想担这个风险。” “大娘您放心,这事儿绝对稳妥,您就把货卖给我,我自己个儿运出去,跟您没有一毛钱关系。咱们银货两讫,谁也不认账。” 刘大娘转了转眼珠子,终究是被价格打动了,翻出了家里的存货,一共二十一斤,韩铁生当场就把钱塞到她手里。 刘大娘攥着钱脸上都笑开花了,“可别往外说啊。” 韩铁生点头如蒜,抱着蘑菇匆匆的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陆续的跑了几家,收了十几斤的木耳,还有三十多斤的榛子。 但是更多的人家,都摆手拒绝了,任他说破了嘴皮子也不肯松口。 “韩同志啊,不是我不相信你,是这事儿吧,它风险太大了,万一被抓了,那可是要游街批斗的,俺们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敢赌。” 韩铁生心里的火越烧越旺,这点东西,连胡三那边的一趟都不够呢,差价都赚不了几个钱,不行,必须得弄多一些。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要是把动静搞大一点,让更多人看到卖山货的好处...只要形成规模,法不责众,那到时候... 于是他开始在村里有意无意的开始宣扬,“听说没,城里的黑市上,木耳能卖到两块呢,咱们卖给供销社才一块二,亏大了!” “现在有人专门在收,价格高还安全,你们有货的赶紧拿出来,可别在家里放发霉了。” 消息像风一样在村里流传开来。 好多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开始悄悄的打听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卖了山货的就开始偷偷的传,说韩铁生收山货价格给的高,还安全,然后陆陆续续的就开始有人找上了韩铁生。 这边春耕的热火朝天,韩铁生山货的生意也开始悄悄萌芽了。 这天下午,韩铁生证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边,跟几个跃跃欲试的村民,低声的在商量交货的细节,还有价格。等一切都商量的差不多,准备晚上直接去家里拿货的时候。 肩膀被一只手重重的拍了一下。 “韩铁生!” 第五十八章 韩铁生被处分,全部移栽完 韩铁生回头,正好对上葛利民铁青的脸。 “你跟我来一趟。” 韩铁生腿都有点软了,完了,怎么就碰上他了呢,他站起身小步的跟着葛利民往连部走。 葛利民鼻子都快气歪了,这个韩铁生,平时不声不响的,怎么就开始动这个歪心思了呢,看看人家陈春生,同样都是京市来的知青,怎么相差就这么大呢。 两人回到连部的办公室,葛利民走到窗户前,看着远处的蔬菜的暖房,许久都没有开口,小刘拿着本子在旁边等着记录,看这情况也不敢开口。 韩铁生站在屋子中央,心里七上八下的,脸上全是强撑的镇定,看的小刘心里一阵鄙夷,嘁...这会儿心里开始打鼓了吧?早干嘛去了?在村子里这么大肆宣扬,你当连长是傻子呢,不搭理你你还不知道收敛,之前就看着你不像什么好人,看看,果然不是什么好鸟,还是小刘我火眼金睛。 韩铁生咽了咽口水,转过来看着葛利民,“连长,我...” “你什么你?啊?韩铁生啊韩铁生,你好歹也是个知青,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你就干这个事儿?”葛利民转过身来看着韩铁生,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连长,我就是想帮乡亲们一点小忙...” 葛利民都气笑了,“小忙?私下收购山货,转手在卖出去,钱都揣你兜里了,你管这个叫小忙?你知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性质?啊?倒卖啊!严重了是可以送你去劳改的。” 韩铁生脸色煞白,说话都带着颤音,“连长,我...我真不知道这么严重...我...我就是看乡亲们卖的便宜,我想...” 葛利民直接打断他,“想赚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看陈春生搞暖房,搞育苗,搞沼气池,你看着眼红了!但是人家是为了连队着想,是为了乡亲们改善生活!你呢?你搞什么?啊?你搞歪门邪道!” 韩铁生被戳中了痛处,有点恼羞成怒,连语气都有点硬起来了,“连长,陈春生做这些事儿,不也是为了自己能有一席之地么?不也是为了能让自己过好一点么?我自己想办法赚点钱改善一下生活,又有什么错?咱们知青一个月才几个钱的补贴?我不想办法,难道就这么一辈子穷着么?” 葛利民点着烟,冷笑一下,“改善生活?你那个是改善生活?你这是踩着纪律的红线,拿你自己的前程去赌!韩铁生,今天这个事儿,念在你是初犯,没收所得,写一个检查,全连通报批评!再有下一次,直接送团部处理!” 没收所得? 韩铁生脑子里嗡嗡响,自己辛辛苦苦收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运出去,就这么没了? “那些是我自己花钱收的,钱已经给乡亲们了!” “那是你的事儿,货充公,作为连队的食堂储备,你不是想改善生活么?损失你自己出,就当买个教训吧。” 韩铁生眼前一黑,快要站不住了,这么多钱,几乎是自己差不多全部的积蓄了,就这么没了?以后怎么办?还怎么翻身把陈春生踩下去? 葛利民没有管他的反应,第二天处分就贴在了公告栏上。 韩铁生同志,因私自在周边收购山货,涉嫌倒卖,违反纪律,给予记过一次,没收全部违法所得,全连通报批评。 大家看到消息,有的人唏嘘,有的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跟着瞎掺和。 韩铁生走在路上都是低着头,他总感觉自己背后有人在那指指点点的。 陈春生,肯定又是陈春生,要不是他风头太盛了,自己怎么会想走这条路的?如果不是他,连长怎么会对自己这么苛刻?这所有的帐,全都是因为陈春生。 这几天陈春生一直都在连轴转,也不只是陈春生,整个连队都跟上了发条似的,不停的运转。 播种机也是日夜的轰鸣,人歇机不歇,村里的几个老把式负责操作机器,年轻的劳动力们负责也机器上种子和肥料,村里的妇女们负责给他们送水送饭。 陈春生白天要在地里指导播种和培训技术人员,晚上还要去暖房那边去查看玉米苗的情况,还要抽出时间来弄沼气池的施工图。 沈瑶一直默默的陪在他身边,帮忙记录一些数据,帮他准备需要的工具,还要按时盯着他吃饭,两人的配合倒是越来越默契了,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周志国看着两人,时不时的就打趣他们,“啧啧,春生啊,我真羡慕你,有这么负责人的大管家,啥时候能喝上喜酒啊?” 沈瑶红着脸啐他一口,陈春生笑着看他,“等一切稳定下来,到时候肯定办,你坐主桌!” 周志国哈哈大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到时候可得坐主桌上。” 几天的时间,几百亩的耕地基本上都播上了种子,只有最靠近连队的地方留了一片地出来,给育好的苗准备的。 一大早,陈春生就到了暖房,把暖房的门帘还有草帘都卷了起来,今天要准备开始移苗了。 几十个职工和知青,排成了一个长长的队伍,接力一样的传递着玉米苗,一筐筐的还带着土块的苗,往地里运。 陈春生率先到了移栽的那块地前,亲自给大家示范,“坑一定要挖到这个大,正好能放下土坨坨。埋土不能超过这个印子,这是原来土面的位置,埋深了容易烂心儿。然后浇水的时候,一坑一瓢,慢慢浇,等水渗下去在盖一层薄土。” 他每一道工序都讲解的非常清晰,等他示范完,大家开始动手,一排排的开始移栽。 太阳渐渐升起来,大家也开始疲惫,但是没有人停下来,偶尔有人喝点水,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跟老天爷抢收成呢,早一点弄完,不给幼苗反应的时间,能减少损耗。 葛利民后来也来了,他这次没有指挥,只是默默的拿起工具,也加入了大家的队伍,大家看到连长都亲自来了,干的更起劲了。 等傍晚收工的时候,整整三十亩地,全部都移栽完成了,一行行嫩绿的玉米苗,整整积极的在黑土地上摇曳。 第五十九章 开始搞养殖场,最后一批蔬菜收 陈春生站在地头上,看着这片自己亲手栽下的苗,心中涌出一股踏实,这是他回来以后,第一次真正的看到这片黑土地。 沈瑶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条毛巾,顺着他的眼光看向远处,“春生哥,它们能活下来吧?” “能,不止能,还能长的很好。” 移栽后迎来了第一场春雨,春雨后的苗,叶子舒展开了,颜色也变深了,已经完全看不出移栽的痕迹。 又过了几天,旁边种下的种子也开始发芽,赵老蔫每天都要来地里转几圈,看看苗在看看种子,嘴里直念叨,“神了,真是神了啊!这苗,比俺种了几十年的玉米都壮啊!” 团里听说已经移栽完成,也派了人下来,王科长亲自带队来参观。 他站在地头,看着明显比每年高出一截的苗,在看看旁边刚长出来的小苗,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看向陈春生,“推广,必须要推广。” 陈春生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边,追肥,除草,病虫害,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陈春生每天早晚的带着几个骨干,逐一的检查苗情,还要跟他们讲解不同的生长期需要管理的要点,手把手的教。 “玉米长到膝盖高就要开始追肥了,你们看,这个须根发达不发达,是直接关系到后期的养分吸收的,追肥要离根部大概两拳远,不能太紧,会烧根儿,也不能太远,那样没有用。” 几个人都认真的记着笔记,“春生,那咱们要追什么肥?连里的化肥好像不够啊?” “嗯,化肥肯定是不够的,但是咱们有替代品,咱们的养殖场马上就要起来了,到时候各种的粪全都是上好的肥料。在配合上化肥,效果不会比全化肥差的。” 等把几人都教会,陈春生便开始着手养殖场了,养殖场这边已经按照陈春生之前给的设计图开始施工了。 陈春生这次没有选择传统的猪圈和鸡舍,而是根据后世的现代养殖资料,设计了一个合理的方案。 靠近水沟的地方地势低,他直接把这块洼地改成了沉淀池和沤肥池,这也是为了后期的沼气池做准备,一部分粪便直接发酵,一部分就进入了下一部分。 地势最高的地方是猪圈,一共三排,每派都隔成了不少的单间,也设计了通风口和采光的地方,还有独立的排水渠。 猪圈旁边就是鸡鸭鹅的屋子,两大排,稻草窝都在高一点的地方,地上的粪便就会好清理一点。 刘师傅看着陈春生的图纸,连连点头,“春生啊,你这个设计,比我去过的那些农场还讲究呢!” 陈春生笑了笑,“都是跟书上学的,刘师傅,咱们施工的时候,有几点一定要注意,地基要挖深一点,多垫点东西在填土,要不然冬天猪受不了,墙体也要厚实一点,屋顶最好也能多加一点草帘子,冬暖夏凉。” “好,你放心,我肯定盖的让它们都住的舒舒服服的。” 暖房那边也是热热闹闹的,沈瑶带着村里的妇女在蔬菜暖房这边开始收割最后一茬蔬菜了,等收割完,暖房就要暂时关闭了,里边的土地需要翻耕一下,为冬天的下一轮种植开始做准备。 今天采收的品种,已经比几个月前丰富了很多,又黄瓜,西红柿,茄子,还有青椒,这最后一茬因为天气变暖,长势也是出奇的好。 沈瑶带着几个婶子一起采摘分装,等着采摘完分给大家。 “这暖房可真是个宝贝啊,这一冬天,基本上就没断过青菜。” “可不是咋地,这过年都吃上拍黄瓜了呢,今年过年啊,估计西红柿炒鸡蛋也是可以的。” “嗨,咱们这都是托了春生的福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采摘和拔秧,陈春生正好从工地回来,路过暖房刚好是最后一筐菜装上车。 沈瑶抬头看见他,扬起灿烂的笑容,递给他一根黄瓜,“快尝尝,这批黄瓜可脆了。” 陈春生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直接在嘴里炸开,他看着忙碌的人群,看着即将封存的暖房,心情很是复杂。 从去年到现在,这小半年的时间,这个最初也是最简陋的暖房,经历了暴雪,刁难,也见证了希望和团结。 “春生哥,养殖场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 陈春生回过神,望向老泡子那边,那边的号子声和锤打声,隔着老远还是能听的很清晰,在过半个月,估计第一批小猪崽和鸡鸭鹅就能够入场了。 “快了,等养殖场建起来,咱们就又多了一件武器,那些粪变成肥料能肥地,庄稼长的好粮食就多,粮食多了就能喂猪喂鸡。循环起来咱们的日子就真的好起来了。” 沈瑶听着他的话,也开始想象起来未来热闹的场景,心里也暖烘烘的。 田里的事情都步入了正轨,今年按照科学的种法下的种子,后期的追肥和照顾都交给了几个骨干还有村里的老把式们监督,陈春生也能腾出时间来弄养殖场和沼气池了。 陈春生抽空又跑了一趟猫哥那里,送了不少的票子过去,一个是弄点品种好的鸡鸭鹅,再者一个帮忙把自己空间里的畜生们过个明路。 养殖场这边完工的第二天,陈春生就从哈市养殖场拉回来了第一批猪仔,四头大白猪,十头大黑猪,还有鸡鸭鹅各六十只,竟然还有两头大黄牛。 除了两头牛,和十只鸡鸭鹅,其余的都是陈春生空间里的,全是最优良的品种。 葛利民特地跟团结借的一辆大解放,里边垫好了稻草,这才把这堆牲畜给拉回来,车厢一打开,整个养殖场都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那是啥?竟然还有牛呢?” “是是是,是牛,咱们都多少年没养过牛了啊!” “可不是咋地,你看那里边,鸡鸭鹅都有呢,还不少呢,这以后咱们是不是天天都有蛋吃了啊?” 周志国第一个冲了上去,扒着这车不放手,眼睛看的直溜溜的,“春生啊,你这...从哪儿弄来的?这也太多了吧?这...以后再也不缺蛋吃了...” 第六十章 第一批牲畜到了,林翠花夸陈春生 陈春生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哈市的畜牧场支援的,用咱们的山货换的,这几头白猪是改良的品种,长得快,瘦肉也多,以后和本地的猪杂交以后,后代也是好的,那几头小牛长大了又能耕地又能产奶,一头顶两头用,”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周围的人都听傻了,用山货换的?那得多少山货啊?转念一想,人家连播种机都能弄来,几头猪算啥啊。 猪仔们都被赶紧新建成的猪舍里,两头一间也有一头一间的。陈春生亲自带着人,给它们都铺上了干的稻草,还配了粮,用豆粕和麸子加了点玉米面熬了熬,还加了点空间里的营养液,能让猪少生病。 鸡鸭鹅就没这么安分了,刚打开笼子,就扑棱着往外飞,在养殖场的空地上撒欢,鸭子和大鹅直接就扑进了旁边的水沟里游来游去的。 刘师傅看着有点担心,“这...还能回来么?” 陈春生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石槽和水槽,“放心吧,早晚喂两顿,等养成了习惯,赶都赶不走。” 葛利民听说牲畜都运回来了,赶紧赶了过来,他站在猪舍前边看着里头的猪崽子,乐的嘴角都快到耳根子了。 “好啊!好啊!咱们连多少年都没这么热闹了,春生啊,你这哪儿是搞养殖啊,这是给咱们连添家当呢。” 陈春生爽朗的笑出声,“连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这批猪出栏了,鸡鸭鹅也下单了,那咱们连才是真把日子过起来了呢。”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早上天刚亮,负责喂猪的职工就拎着拌好了的饲料,挨个倒进猪舍的石槽里。 鸡鸭鹅那边就更热闹了,门一开,全都争先恐后的冲出来找食儿吃,鸡鸭鹅都是分开的石槽,喂的东西不一样,每天早上养殖场都热闹的不行。 只有小牛犊特别的老实,每天就等着赵老蔫来给它们添料,赵老蔫每天都给它们梳毛,一边梳还一边念叨,“好好长,等你们大了给咱们犁地,产奶,这可比养两个劳力值多了。” 陈春生也是每天早晚都要来转一圈,检查一下每种动物的情况,适时的给它们添加一些营养液。空间里的兽药和疫苗,他也都偷偷的给打上了。 半个月下来,猪崽子们明显大了一圈,鸡鸭鹅也都开始下蛋了,每天早上都能捡出来不少的蛋。 韩铁生这天从养殖场旁边路过,脚步顿了顿。 他远远的看着陈春生站在猪舍前,跟几个职工在那说着什么,还时不时的检查猪崽子的情况。 围着他的人都满脸崇拜,时不时的点头附和,沈瑶也跟在他身边拿着本子,认真的记录着什么。 韩铁生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赶紧离开。 自从被处分了之后,他变得沉默了不少,不在主动往人多的地方凑了,也不阴阳怪气了。 每天就按时的出工收工,该干的活一样不落,不该干的也积极的帮忙。同屋的人开始还比较诧异,后来慢慢也习惯了,觉得他可能是被处分了所以有点打蔫了。 只有韩铁生自己知道,表面的消停不过就是一种蛰伏。 他每天干活,但是眼睛可没闲着,陈春生的一举一动,养殖场的一砖一瓦,还有那些牲畜的来历,他可都默默的记下了。他也不知道记这些到底有什么用,但是他总觉得有一天会用得到。 李胜男那边,信都寄出去快一个月了,到现在也没有个回音,他也不知道信到底有没有送到,不知道李胜男看完会是什么反应,但是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过陈春生的。 他每次想起陈春生定亲时候的风光,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你就风光把,得意吧,等那个女人出手,我看你怎么解决。 养殖场的成功,让陈春生在连里和村里的威望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每天都有人跑到养殖场来看,看着那些稀罕的猪崽子和鸡鸭鹅,又是羡慕又是敬佩。 “陈技术员可真是神了啊,连这个猪都比别人养的好!” 陈春生也会不厌其烦的给大家讲解养殖的要点...猪圈要保持干燥啊,食料要怎么搭配,鸡鸭什么防疫...赵老蔫时不时的也跟人家讲几句,最后都会说上一句,春生说了,这个叫科学喂养。 晚上喂完鸡鸭鹅,沈瑶和陈春生站在养殖场中间看着两只小牛犊,“春生哥,你说你咋啥都会呢?暖房、育苗、播种机、沼气池、养殖场,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 陈春生转头看着她,夕阳照在沈瑶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全都是崇拜。 陈春生心里一软,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温暖又好笑。这让他怎么说呢,总不能说自己都活了好几十年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呢,他还见过机器人呢。 “不是啥都会,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也想让你...” 话虽然没说完,但是沈瑶明白他想说什么,她红着脸微微低下头,但是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轻轻拉住陈春生的手,“春生哥,我相信你,你说能过好日子,那就肯定能。” 陈春生反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两人肩并肩的一起看着这片热闹的土地。 沈瑶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娘这几天可高兴了,逢人就说你好。前几天还跟村里人说呢,咱们家女婿那可是有大本事的人,以后啊,肯定有出息。” 陈春生哑然失笑,“婶子这是改口了啊?” 沈瑶也笑着嗯了一声,“她现在看谁都不如你,昨儿还跟我说呢,让我跟你多学着点,别以后啥都不懂,配不上你。” 陈春生笑着摇摇头,林翠花的态度转变他是看在眼里的,从最初的算计到后来的敬畏,再到现在的讨好巴结。这种人他见得多了,邹利避害,从来都是如此。但是只要她能对沈瑶好,对这门婚事没有二心,他就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至于别的人....他懒得和他们掺和。 第六十一章 吴利军站起来了,李胜男找陈家 吴利军再一次尝试扔掉拐杖,他扶着炕沿,缓缓的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迈出左脚。 一股疼痛从脚底窜上来,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把重心移过去,但是太疼了,导致他深身体下意识的重心不稳,他慌忙抓住炕沿,结果抓了个空。 哐当一下,整个人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撞翻了旁边的凳子,额头磕的瞬间起了个大包。 马金花听见动静冲了进来,看见儿子趴在地上,眼泪就掉下来了,“儿啊,你咋这么着急呢,大夫都说了慢慢来,你...” “滚!”吴利军趴在地上,一拳砸在地上,手背上都渗出了血丝,“滚出去!滚出去!” 马金花被他吼的一愣,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吴利军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气,额头的痛和手上的痛,都比不上自己不能走路的那种痛。 他想起以前,在村里可是能人,走起路来都带风,谁见了不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利军哥,他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有人送到眼前来,他看上沈瑶,一直就觉得那丫头迟早都是自己的人。 结果呢? 腿废了,工作也没了,现在连名声都臭了。 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成了别人的未婚妻,还是一个自己看不起的臭知青,现在踩在自己的头上,风光无限。 他咬着牙,用手撑着地,一点点的爬起来,他扶着墙,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每一步都疼的龇牙咧嘴的,但是你就这么一点点从屋里挪到了门外。 他抬头眯着眼看着阳光,又看向远方,隐约能听见外边的人声。 他就这么站着,一高一低的腿,就像一棵长歪了的树。 吴支书从外边回来,看见儿子就这么站在院子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儿子那张阴沉的脸,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儿子旁边,沉默了很久才闷声开口,“能走了?” 吴利军没有回答,只是这么盯着远处。 吴支书叹了口气,“利军,别看了,回屋吧。” “我不回,我就在这儿站着,让他们都看看,我吴利军还没死呢。” 吴支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儿子那条腿,又看了看他那张年轻但是布满阴鸷的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也有对陈春生深深的恐惧。 他怕陈春生,怕那个年轻人手里足以毁掉他们家的证据,也怕他儿子哪天脑子一热,再去招惹陈春生,把那把悬在头上的刀拉下来。 “利军...听爹一句话,别再惹事儿了,陈春生...咱惹不起。” 吴利军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爹,眼神阴冷又空洞,“惹不起?爹,你一个村支书,你跟我惹不起他一个小知青?” 吴支书被儿子噎的说不出来话。 吴利军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远处,许久才开口,“放心,我不惹他,我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去惹他呢?” 说完他慢慢拖着那条腿,一瘸一拐的走回屋里。 吴支书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那歪斜的背影,久久没动。 远在京市的李胜男,坐在桌子前,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封信,信纸已经被她弄的全是破洞,她的脸色白的吓人。 信是三天前收到的,心里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心里。 陈春生同志已跟本村女子定亲...聘礼丰厚...再无回京的可能... 定亲。 这两个字就像耳光结结实实的扇在了她脸上,她想起自己顶着压力拒绝相亲,偷偷的给他家里送钱送东西,还托父亲的关系把他调离... 她以为陈春生只是不满家里的安排,闹脾气,以为他对那个乡下的姑娘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只要他冷静下来,就能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谁才是能给他未来的人。 结果... 定亲。 他竟然定亲了。 李胜男猛的站起来,再次把那封信揉成一团,狠狠的砸在墙上,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李母在门外听到屋里的声音,赶忙过来敲门,“胜男?你怎么了?” “没事儿!”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问清楚,当面问清楚。 她穿好外套,拿上那封信,直奔陈家的大杂院。 大院还是那个大院,胡同还是那个胡同,但是心情完全不同了,之前来的时候,心里还是笃定陈春生迟早会想通,迟早会回来的。 现在想来那种笃定简直是可笑至极。 她看着大杂院,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最里边的那间屋子,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陈秀珍,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长裙,还是自己之前给她的,头发随意的一扎。 陈秀珍开门看到是李胜男,赶紧露出一个笑,“胜男姐?你怎么来啦?” 李胜男没空跟她寒暄,直接就问,“你爸妈在家么?” 陈秀珍往后退一步,让开门,“在呢啊,胜男姐快进来。” 屋里陈建军和王淑芬两人正喝粥呢,看见李胜男,两人都愣住了,赶紧放下筷子。 “胜男来啦?快坐,秀珍,快去倒水。” 李胜男没有坐,也没有接王淑芬的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 “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王淑芬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怎么了?她是不是知道春生不乐意了? “胜男...这...啥事儿啊?” “春生在北大荒定亲了你知道么?” 王淑芬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陈建军也皱起眉头,只有陈秀珍转着眼珠在旁边看着。 很久王淑芬才哑着嗓子开口,“胜男...这...我...我不知道啊。” 李胜男气的声音拔高,“不知道?您不知道?你自己的儿子定亲,您不知道?” 王淑芬被她的气势吓的往后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胜男...我真不知道...那孩子,他跟家里闹翻了....好久没来信儿了...我...我也着急啊...” 陈建军也在这个时候开口,“胜男,这事儿我们确实是不知道,那个混小子,自从上次回来闹了一通之后,就再也没跟家里联系过,他在那边干什么,我们都不清楚。” 李胜男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是陈建军的表情,除了尴尬和憋闷,的确是没有别的。 她又转头看向王淑芬,那个女人已经低着头抹眼泪了,肩膀还一抽一抽的,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这一肚子的气,憋在心里的火,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烧了。 第六十二章 李胜男想去北大荒,吴利军不甘 “他定亲的事儿,你们真不知道?” 陈建军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胜男,我跟你说实话吧,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不把家里放在眼里了,他干什么我们也管不了了。” 李胜男沉默了,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的可能,陈家知道这个事情但是帮着隐瞒,陈家推波助澜撮合了那门亲事,甚至陈家已经见过那个乡下姑娘了,唯独没想过,他们竟然都不知道。 陈秀珍看着李胜男,声音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胜男姐,我哥那人你还不了解?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谁的话也不听啊,他跟家里都闹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跟我们说这些?” 李胜男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陈秀珍赶紧闭上嘴。 王淑芬抬起脸,小心翼翼的看向李胜男,“胜男,春生他...他是不是糊涂了?乡下姑娘能有你好么?胜男,你放心,我们老陈家,只认你这个儿媳妇,那什么乡下丫头,我们不认!他要是敢领回来,我们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陈建军也在旁边点头,“胜男,你是个好孩子,对春生也伤心,那混小子有眼无珠,早晚都会后悔的。等他后悔想回来了,我们一定让他给你赔罪。” 李胜男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抹眼泪表忠心,一个感慨,心里又愤怒又不屑,愤怒是他们教出这样一个儿子,让自己在这受辱,不屑的是他们现在姿态。 她以为只要陈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陈春生迟早都会回来娶自己,现在才发现,他连家里都不告诉,连父母都瞒着,她却在陈家这一厢情愿的献殷勤,多可笑。 王淑芬见李胜男一直没有说话,往前一步拉住李胜男的手,“胜男啊,你听阿姨说,春生他肯定是被蒙蔽了,那个乡下丫头肯定是使了什么手段...” 李胜男躲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阿姨,不用说了,我今天来只是来确认一下。既然你们都不知道,那我就自己去找他问清楚。” 陈建军愣了一下,“你...你要去北大荒?” 李胜男眼神带着一丝决绝,“对,我不信他陈春生说变就变了,我要当面问问他,那个乡下姑娘到底是哪里比我好。他陈春生到底想要什么。” “胜男,那个地方太远了,而且冰天雪地的,环境也不好,你一个姑娘家的...” 李胜男没有回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院子门口。 陈建军叹着气,王淑芬抹着眼泪,嘴里念念叨叨,“这可咋整啊...这可咋整啊...” 陈秀珍撇撇嘴,“得,这下更热闹了。” 猪舍里的猪已经适应了环境,优哉游哉的放到外边来晒太阳了,偶尔还哼哼两声。 鸡也在旁边撒欢,远处的水沟里,鸭子和大鹅都在欢快的游着。 那两只小牛犊简直把赵老蔫当成了干爹,每次他过来,两只小牛就用脑袋往他手上蹭,赵老蔫每次都乐呵呵的。 “这小东西比狗还粘人呢!” 陈春生到处转着看看牲畜们的情况,手里拿着本子,记录着生长情况,沈瑶跟在他身边,时不时的给他换换笔,翻翻页。 记录完,陈春生收好本子,抬头看了看日头,“今天差不多了,明天开始,就得调整一下饲料的配比了,这批猪长的很快,营养得跟上才行。” 沈瑶嗯了一声,看着他有点欲言又止。 陈春生回头看了看她,“怎么了这是?” 沈瑶咬了咬唇,“春生哥,你说...我娘那样,你会不会嫌弃我家啊?” 陈春生被问的愣了一下,这是哪儿来的话? 转念一想,大概是最近林翠花态度太好了,逢人就夸,见人就吹,恨不得把陈春生是我女婿给写在脑门上。 就连村子里的人看见沈瑶,都经常打趣,“瑶瑶,你娘现在可是风光了,那家伙,走路都带风了,还是你有出息,找了这么个对象。” 估计沈瑶是有点不安了,陈春生扶着她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 “瑶瑶,你娘是你娘,你是你,我娶的是你又不是她。再说了,她以前做的事儿,我心里有数,只要她能对你好,对咱们的婚事不在有二心,我不会计较的。至于别人说什么,那是别人的事儿,咱们的日子那是过给自己看的。” 沈瑶点点头,“我明白了春生哥...我不会在胡思乱想了,那我先回去给娘帮忙了,她说今天要做好吃的,让你晚上早点回去呢。” 陈春生笑了笑,“行,你跟婶子说,别太破费,随便吃点就行。” 沈瑶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走了,陈春生目送她离开,目光柔和,脸上带着笑。 吴利军终于能走的利索一点了,只是左腿明显短了那么一点,走路一高一低的,左腿还是不太利索,走路的时候拖在地上的脚尖能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推开家门,站到大门外边,看着远处的山,脸色还是阴沉的可怕。 马金花在旁边心疼的直抹眼泪,“儿啊,你慢点走,别摔着了...” 吴利军没理她,只是死死的盯着远处看,听着远处传来的人声和牲畜的声音,热闹的很。 吴支书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儿子的样子,叹了口气,“利军,进屋里去吧,外边凉。” 吴利军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爹,“爹,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咋地啊?陈春生手里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吴利军死死的咬着牙,“那就让他一辈子捏着咱们的把柄了?爹,我不甘心。” 吴支书沉默良久,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不甘心也得忍着,只要咱们不惹他,他就不会把事情做绝的。连长那边也说了,让你去仓库那边看门,活轻省,还是公职,也算是个好去处。以后...” 他没继续往下说,但是吴利军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以后能怎么样?就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好机会?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吴利军攥着拳头,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好,我去。” 第六十三章 吴利军去仓库上班,林翠花讨好 葛利民最近心情倒是好的不得了,育苗很成功,春耕也顺利的不行,就连养殖场都办的有声有色的。 现在他去团里开会,摇杆都挺的笔直,汇报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把其他连长可羡慕坏了。 团长私下都和他说,老葛啊,你们那个陈春生可是个人才呐,好好用,可别让人给撬走了。 今天从团里开完会回来,他顺道去了一趟养殖场,看着那些个猪崽子还有鸡鸭鹅的,心里又开心又欣慰,还有几分感慨。 去年冬天陈春生从京市回来,第一次跟他说要搞暖房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小伙子简直是异想天开,谁能想到现在暖房也有了,还能育苗,都开起养殖场来了。 这当初看着一个个都不可能的事情,现在都变成了现实。 这小子是真的有本事啊,更难得的是,有本事但是不忘初心,心里装着连队,装着这片黑土地呢。 他看见陈春生和沈瑶手拉着手的站在猪舍前看什么,还说说笑笑的,悄悄的走过去,咳嗽了一声。 两人回头看见他,沈瑶脸一红,赶紧松开了拉着的手,陈春生低头看了看松开的手,会心一笑。 葛利民装作没看见他们,背着手到处溜达,一边看还一边点头,“不错,真不错啊。春申,照现在这个势头,今年咱们连的指标,不止能完成,还能超额啊。” 陈春生跟在葛利民后边,笑着回应,“连长,这才刚开始呢。等沼气池建起来,粪便能产气,还能肥地,那才真是成功呢。” “嗯。沼气池啥时候动工?” 陈春生指了指猪舍那边,“等这批猪在大一点,粪便够用了,咱就能动工了,现在粪太少了,建了也看不出来效果,在等等,估计有个个把月的就差不多了。” 葛利民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好!好!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 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吴利军那边的事儿,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他去仓库里看门,也是个轻省活,他爹那边应该不会再找麻烦吧?” 陈春生点了点头,“只要他们安分点,我肯定不会去主动挑事儿的,吴支书现在被震慑住了,应该不敢找麻烦。” 葛利民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但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说完他就背着手,哼着小曲往连队办公室走去。 陈春生看了看天色,拉着沈瑶,“走吧,咱们也回去吧,婶子都做什么好吃的了?你这帮一下午的忙,也不告诉我。” 沈瑶低着头笑,“回去你就知道了,这么多年我都没吃过这么好。” 两人拉着手回到沈家,刚进屋就看见那一大桌子菜,林翠花这回是真舍得。 酸菜猪肉炖粉条,土豆丝炒肉,拍黄瓜,还有一大盘子的炒鸡蛋,旁边那个盆子里还有炖的半只大鹅,这阵仗都比过年豪华了。 林翠花正围着围裙在灶台边上忙活呢,看见两人,脸上都笑出花来了,“你们两赶紧坐,我这马上好。” 陈春生进屋跟坐在炕上的沈福祥打过招呼,也坐上去,沈瑶投了一条毛巾递给陈春生擦擦手。 林翠花把最后的汤端上桌,一边擦手一边念叨,“春生啊,猪肉都是公社新割的,大鹅也是之前咱们自己养的,你快尝尝,今天的饭咋样。” 陈春生笑着夹了一筷子,“婶子的手艺那还有的说?” 林翠花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哎哟,这话说的,我这手艺也就是对付,以后你跟瑶瑶过日子,可得好好教教她,她这做饭还不如我呢。” 沈瑶红着脸,“娘!你说啥呢!” 沈雪在一边乐的东倒西歪的,沈瑶用力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沈福祥乐乐呵呵的端起酒杯,“春生啊,来,叔儿今天得敬你一杯,你是个有本事的,瑶瑶跟着你我放心。” 陈春生赶紧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的,林翠花不断的给陈春生夹菜,嘴里还念叨着家长里短的事儿,偶尔拐弯抹角的打听打听养殖场的事儿,问问以后还能有啥好事儿,陈春生倒是也给面子,都一一应对着。 吃完饭,陈春生和沈瑶站在院子里,“春生哥,我娘那样你不烦吧?” 陈春生摇摇头,抬手理了理她耳朵边的碎发,“不烦,婶子没什么坏心思,只要她能对你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瑶抿着嘴笑,眼里亮晶晶的看着他,“嗯。” 陈春生在她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赶紧进屋去吧,夜里凉!” 沈瑶害羞的跑回了屋里,陈春生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瑶瑶还是这么害羞。 转身也走回自己的小屋子里。 第二天,沈瑶起的比以往还要早一些,她轻手轻脚的穿过堂屋,推开院门,深吸一口空气,想起昨晚陈春生落在额头的那个吻,心里还是有点小鹿乱撞。 她往灶房走去,想趁着大家还没起来,把早饭做出来,刚绕过草垛,就看见墙根蹲着一个人,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竟然是陈春生。 “春生哥?你咋起这么早?” 陈春生站起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有几个鸡蛋,“起来去养殖场转了一圈,捡了几个鸡蛋,正好拿回来趁热吃了。” 沈瑶接过篮子,手碰到陈春生的手,又想起昨晚那个吻,红着脸低下头。 “还没吃早饭呢吧?我去给你做。” “别麻烦了,我一会儿去连部吃,食堂有。” “不麻烦,你等着,很快就好了。”沈瑶撅起小嘴,难得有点倔强,“你就坐那等着!” 陈春生都看乐了,踏实的坐下不动了,看着厨房升起来的炊烟,心里是上辈子一直没有过的安宁。 不一会儿,沈瑶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上面还窝了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小葱花。 “赶紧趁热吃,吃完了在去干活。” 陈春生好笑的点点头,接过来大口的吃着,沈瑶蹲在他旁边,眨巴的眼睛看着他,“好吃么?” “好吃...瑶瑶做的都好吃。” 沈瑶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陈春生大口的吃完面,连汤儿都没剩下,吃完把空碗递给沈瑶,“我先去上工了,晚上一起回来。” 沈瑶点点头,看着他往连部走去,心里甜的像灌了蜜。 第六十四章 吴利军上班,李胜男出发去北大 仓库那边,吴利军是第一天上班,说是仓库,其实就是连队后勤的几间房,里边都是工具和一些日常的东西,还有一间里边堆满了杂物。 门口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桌子上是出入库的登记本,还有几只快用完的铅笔。 吴利军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来往的人,偶尔有人进出仓库搬东西,他就掀起眼皮子看一遍,然后在本子上划拉几笔,又继续面无表情的坐着。 几个职工从他身边经过,小声的嘀咕,“那不是吴利军么?听说腿废了?连拖拉机手的工作都没了。” “嗯,可不是么。现在在这看仓库,到是个轻省活,比咱们还强呢。” “嗨,这是啥好活啊,他也是活该,谁让他之前那么狂啊,还想嗨陈技术员来着呢...” “嘘...你们都小声点,人家爹好歹是村支书,你们是个屁啊...” 声音渐渐的远了,吴利军拿着铅笔的手慢慢收紧,但是他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的盯着登记本。 葛利民背着手走过来,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吴利军,暗暗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人,年级轻轻就这么瘸了,以后也没啥前途,哎... 想着想着声音也不自觉的稍微柔和了一些, “利军啊,这里的活轻省,就是得细心,进出的东西得记清楚,可别出错昂。” 吴利军抬起头看了看葛利民,轻轻点点头,“我知道的连长。” 葛利民点点头,“好好干,少不了你的,昂!” 说完转身慢慢往外边走去,吴利军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翳,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木然的表情。 养殖场最近是一天比一天热闹,猪崽儿们都长的飞快,皮毛都油光水滑的,每天除了吃睡,最大的运动就是拱圈里的干草。 鸡鸭鹅的蛋也是每天一箩筐一箩筐的,实在是吃不过来,陈春生开始组织人挑蛋然后孵化,鸡鸭鹅的队伍也在慢慢壮大起来。 陈春生每天除了照看养殖场,还要去地里巡视一下玉米的长势,移栽的那一批已经齐腰了,旁边播种的那些长势也是喜人,虽然叶子颜色比移栽的浅一些,但是比往年已经好不少了。 大家蹲在地头上看着移栽的那片绿油油的玉米苗,啧啧称奇,“陈技术员还真是神了,这苗壮的,比咱们收成最好的时候看着都壮啊。” 陈春生蹲下挖开一点根部的土,查看根系生长的情况,满意的点点头,“追肥跟上了,今年的雨水也及时,看来产量应该是差不了,估计在过半个月就要抽穗了,到时候还要在追一次肥。” 说完站起来看向远处已经开始建设的沼气池,那边几个工人已经开始按照他画的图纸开始挖发酵池和砌墙体,有一些没有的零件和材料他也利用空间里的东西补齐了。 等养殖场的粪便够了,就能开始弄沼气和肥料了。 沈瑶走到陈春生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春生哥,那个沼气池,真的能烧火做饭么?” “能,不止能烧火做饭,还能点灯,冬天给暖房保暖,以后咱们连队不用全都靠煤了,只是这点还不够村里用的,等以后有条件了,给村里也弄上。” 沈瑶看着春生的侧脸,满眼都是崇拜,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么看着他,看他认真的讲技术,用心的查看玉米苗,看他站在工地前指挥。 这个男人就是有这么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好像只要有他在,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一样。 “春生哥,我想跟着你学,学这些东西,不管是暖房,还是养殖,还想学沼气池...” 陈春生目光柔和的看向她,“当然要学,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的事儿就是你的事儿不是么?” 沈瑶被未婚妻三个字说的脸都红了,但是她这次没有躲闪,而是迎上了他的目光,用力的点头,“嗯。” 李胜男站在拎着一个棕色的皮箱,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车票,面无表情的站在站台上。 “胜男!”身后传来了李母焦急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李胜男转过身,看向小跑着赶来的母亲,还有身后跟着的一脸无奈的父亲。 母亲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胜男,你...你真要去?那地方太远了,你一个姑娘家的...” 李胜男放下皮箱揉揉眉头,声音很是平静,“妈,我已经请好假了,票也买了,您就别说了。” 李母说不出来什么,只能不停的扒拉旁边的李父,李父叹了口气,看向李胜男,“胜男,你真的确定要去?” 李胜男迎上父亲的目光,“确定。” “为了那个陈春生?” “是。” 李父盯着她看了很久,别开眼看向已经进站的火车,“胜男,爸跟你透个底,上次爸托了关系,调令也下了,我以为把他调开,他就能死心,谁知道...” “他不但没走成,还在那边搞出什么沼气池,连司令部都惊动了,胜男,这个人不是你能拿捏的。听爸一句劝,别去了。” 李胜男倔强的捏着车票,“爸,我不拿捏他,我就是找他去问清楚。” “问清楚又能怎样呢?他已经定亲了,定亲了!你就跑去了,除了让自己难堪,你还能怎样?“ 李胜男脸色发白,忍住打转的眼泪,“不问清楚了,我这辈子都不甘心,我想知道我到底差在哪儿了。” 李父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疲惫的挥了挥手。 汽笛声响起,列车员开始催促旅客上车,李胜男挣脱母亲的手,拎起皮箱,头也不回的踏上了车厢的踏板。 “胜男!到了来信啊!” 李胜男没有理会身后的喊声,她走进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透过窗户看见母亲靠在父亲身上,肩膀还一抽一抽的,父亲揽着她,目光却望向她这边,眼睛里全是无奈和担忧,还有一丝隐隐的骄傲... 火车缓缓启动,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李胜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第六十五章 陈春生提出换物资,李胜男下火 虽然话说的斩钉截铁,但是真正踏上这条路,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想好。到了那里问清楚,问清楚之后呢?如果他承认定亲是真的,如果他就是喜欢那个乡下姑娘呢?如果他说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呢? 自己要怎么办?她全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是不问清楚了,自己肯定会疯掉。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连绵的高山,傍晚的时候,乘务员推着小车卖盒饭,李胜男毫无胃口,只要了水又继续发呆。 李胜男靠在窗户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陈春生还是高中时候的样子,坐在教室里低头写着字,阳光从窗户招进来,她远远的看着,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转眼,陈春生又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碎花袄的姑娘,两人肩并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上都带着笑,她想喊陈春生,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陈春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胜男猛的惊醒,额头都是冷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火车正在一个小站停下,几个扛着农具的农民上车,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 天边的红日已经缓缓升起,她看见已经都农民开始了劳作,有人弯腰播种,还有赶着牛犁地的,这些就是陈春生想要的么? 陈春生照例早起先去养殖场转了一圈,猪崽儿们都醒了,哼哼唧唧的等着吃东西,喂完猪又去禽类那边捡蛋,现在鸡鸭鹅的数量越来越大了,每天都要捡个几筐。 刚捡完就看见赵老蔫带着小牛犊遛弯回来了,“春生啊,怎么又这么早?” 陈春生走过去摸了摸两只小牛,小牛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心。 赵老蔫看到这一幕笑出来,“这两个小东西,可通人性了,你说他们长大了能干啥?” “耕地,拉车,产奶,啥都能干,只要养好了,顶几个劳动力没有问题。” 赵老蔫点点头,脸上都笑开花了。 陈春生从养殖场出来,又去地里转了一圈,玉米已经开始抽穗了,绿油油的穗子从顶端冒出来,他蹲下查看了几株,长势还是不错的,看来今年能赶早收了。 葛利民正好从连队出来,远远的看见陈春生,“春生,来,正好要找你呢!” 陈春生走过来,“怎么了连长?” 葛利民递给他一张纸,“团里来通知了,下个月要搞现场会,各连队都要来人,参观咱们的暖房,养殖场,玉米苗,还有那个沼气池。到时候团领导和师里可能都要来人,你得准备准备。” 陈春生扫了一眼通知,点点头,“行,我准备一下。” 葛利民看着他忽然笑了,“春生啊,你现在可是咱们连的宝贝疙瘩,团里的那些个连长,以前开会都拿鼻孔看人,现在见了我,个个都堆着笑脸,拐弯抹角的打听你是怎么搞的。你是不知道,我这个摇杆啊,从来就没这么直过!” 陈春生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那个韩铁生老实了吧?听说他现在每天按时上工下工的,也不往人堆扎了?” 陈春生最近一直忙乎春耕和养殖场的事情,没有关注过这些,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葛利民这么一问,倒是给陈春生问住了。 “韩铁生?怎么了?” 葛利民看他那个呆愣的样子,“你不知道?前段时间通报了啊!” “我最近一直忙养殖场和春耕的事儿呢,他不在我眼前蹦跶,我也懒得理他。” “嗨,这事儿闹的,韩铁生之前想倒卖山货,让我给抓了个现行,这不是给他警告了一次,现在老实了不少,没事儿竟琢磨这些事儿。” 陈春生听他这么一说明白了,韩铁生是有点急功近利了,但是被他这么一说,他倒是有点别的想法了,最近养殖场的蛋太多了,吃也吃不过来,在孚下去养殖场都要养不下了,如果要是换出去呢? “连长,我倒是有个想法,你看咱们养殖场的蛋,现在吃也吃不完,而且养殖场也养不了那么多,咱们不如换出去,换一些咱们需要的?” 葛利民猛的听他一说都没反应过来,怎么换话题了还? “啥?” “您甭管了,我先去试试,看看能不能行,能行的话,后边山货也可以。” 葛利民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他说不用管,索性他也没往下问,点了点头就往回走了,反正交给陈春生准没错,他弄好了自然会跟我汇报。 李胜男望着窗外的黑土地,看着那群劳作的人,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受。 这就是他每天看见的景色?这就是他选择留下的地方? 他想起高中时候的陈春生,那时候他是班里的尖子生,写的一手好字,老实最喜欢夸他的字。她坐在陈春生的后排,每天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心里就会莫名的欢喜。 后来他下乡了,她以为是暂时的,在后来父亲提起那门亲事,她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她甚至都想过等他回来以后,他们会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 可是他没有回来,他选择留在那片土地上,就为了一个乡下的姑娘。 “三棵树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做好准备...” 列车员的声音拉回了李胜男的思绪,她拎起皮箱走向车门。 站台很小,只有几间捡漏的平房,还有级盏昏黄的灯,几个旅客稀稀落落的下车,很快就冲进了夜色,李胜男站在站台上,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北大荒,我来了。 从火车站到连队还有三十多里路,李胜男在车站旁的小旅馆蜷缩了一宿,那床被子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和汗酸味,窗外还时不时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和狗叫声,她几乎一宿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了,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在车站外找了一辆去连队的拖拉机。 第六十六章 李胜男见到陈春生,两人相顾无 开车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叼着烟卷好奇的打量着她,“姑娘,去三连干啥?找亲戚啊?” “嗯。” 李胜男不愿意多说,拎着皮箱爬上了拖拉机的后斗,后斗里还有几袋化肥,她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皮箱紧紧的抱在怀里,拖拉机突突突的发动,浓烟喷了她一脸,呛的她直咳嗽。 路况比她想象的更差,说是路,其实就是两道深深的车辙在荒草和泥泞的中。拖拉机一路颠簸,把她颠的东倒西歪的,一只手死死的抓着车斗的边缘,另一只手紧紧抱着皮箱。 早上的风还是有点凉,卷着沙子吹在脸上感觉有点疼,她把脸埋进大衣的领子里。 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李胜男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就在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片平房。 到了地方,李胜男从车上跳下来,腿有点发软,差点跪地上,她扶着车斗站稳,才拎起皮箱往连队走去。 连队的环境也比她想象的简陋很多,几排土坯房,一片泥土地,几个穿着补丁的衣服的人在空地上走动着,远处还能看见田地。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连部。 小刘眼尖,正好看见一个漂亮女人走进来,他好奇的看着这个穿着体面的年轻姑娘,“同志,你找谁啊?” “我找陈春生,他在么?” 小刘愣了一下,微张着嘴,“你是?” 李胜男抿了抿唇,“我是他...京市来的朋友。” 小刘哦了一声,挠了挠头,“春生哥在养殖场那边呢,我去叫他,你先进屋里坐会儿。” 他把李胜男带进办公室,向葛利民介绍了一下,赶紧小跑着出去。 葛利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给她倒了杯水,然后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李胜男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办公室,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还挂着各种的图表和锦旗。 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右下角有陈春生的签名,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签名上很久。 陈春生正在养殖场检查几头猪的情况,就看见小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过来,“春生...那个...有...有人找你。” 陈春生有点无奈的给他拍拍背,“谁啊?” 小刘顺了顺气,站直了身子,“一个女的,京市过来的,说是你朋友,在办公室等你呢!” 陈春生的手顿了一下,京市来的? 难道是?他眼神复杂的看向办公室的方向。 李胜男,这个名字陈春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上辈子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个高傲,偏执,最后形同陌路的女人。 他以为重生改变了一切,她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应该只是前世的一道影子。 他沉默了几秒,对旁边还在拌饲料的周志国嘱咐,“我去看看,你先弄着,记得最后把药水加进去。” 周志国也听到了小刘的话,眼睛里带着好奇还有担心看向他,“行,春生...那女的...没事儿吧?” 陈春生摇摇头,大步往连部走去,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一眼看到了李胜男。 她就坐在那张破椅子上,背挺的笔直,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藏青色的列宁装在这间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陈春生的脸上。 四目相对,陈春生恍惚了一下,上辈子的记忆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她最后也是用这双冷淡的眸子看着自己,在他们那个压抑的家里,甩出一张离婚协议。 其实最初结婚的时候,两人也是很和睦的,只是自己在听说瑶瑶死了之后,一直都有着愧疚,所以两人后来只有争吵了冷战。 现在的李胜男没有那些情绪,眼睛里竟然有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脆弱... “春生。” 陈春生被她的声音拉回来,走到她对面坐下,只是点了点头,“嗯,你来了。” 李胜男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点什么,但是他太平静了,平静的就像是在接待一个远道而来的普通同志,这种平静比任何反应都让她难受。 葛利民轻轻咳了一下,“春生,那个...你们聊,我出去有点事儿。”说完给陈春生使了个眼色,走出门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人,安静的都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李胜男放下手里的缸子,“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陈春生叹了口气,“胜男,你不该来这。” 李胜男露出苦涩的笑,“不该来?陈春生,我等了你多久?为你做了多少事儿?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跟家里吵了多少次?这几年你下乡,我一直都在帮你照顾家里?我还托我爸想给你调到别的地方,你不但不领情,还...”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的看着陈春生。 陈春生看着这样的李胜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李胜男是真心的,也知道她做了很多,但是李胜男不知道,他们试过了,上辈子他们在一起,换来的只是压抑,冷漠,是互相折磨。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个曾经也是想要和她走下去的女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胜男,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知道,只是...我们真的不合适,那门亲事,我已经明确的拒绝过了,那些是我父母一厢情愿的。” 李胜男猛的站起来,缸子被她碰到,水顺着桌子往下流。 “拒绝?你为什么要拒绝?我哪点配不上你?她呢?那个乡下姑娘呢?她有什么?她能给你什么?” 陈春生揉了揉眉心,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两人争吵的画面,“胜男,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你喜欢的是京市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我给不了你,我想过踏实的用自己双手换来的日子,你也给不了我。” “那她能给?”李胜男眼泪打转,倔强的看着陈春生。 “胜男,她不用给我什么,感情也不是用这些来衡量的,你很好,你并不比她差,是我,是我的感情在她的身上,你能明白么?” 李胜男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春生哥,你怎么跑...” 第六十七章 沈瑶招待李胜男,林翠花拱火 沈瑶愣在了门口,手上还拎着给陈春生送饭的篮子,脸上带着的温柔笑意在看见屋里那个姑娘的瞬间僵住了。 她看到那个女人,穿着她连见都没见过的体面漂亮的衣服,还有整齐的乌黑短发,眼睛泛红的站在陈春生面前,春生哥看向那个女人的表情,复杂的她从来都没见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古怪。 她的心猛的一缩,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的攥住。 但是她没有退,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门口,目光从李胜男的脸上移到陈春生的连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的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春生哥,这位是?” 陈春生看着李胜男,有愧疚也有点心疼,但是看向沈瑶心里却是说不清的踏实,看着沈瑶不卑不亢,不躲不闪的样子,心里有着欣慰。 “这是李胜男,京市来的,以前的朋友。” 以前的朋友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划过李胜男的心,她看向陈春生,眼底冒着火,但是陈春生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那个乡下姑娘,眼神里全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 陈春生转向李胜男,“胜男,这位是沈瑶,我的未婚妻。” 沈瑶在听到未婚妻这三个字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陈春生的身边,目光迎上李胜男。 李胜男打量着沈瑶,洗的发白的碎花褂子,两条麻花辫,脸上没有胭脂水粉,手上还有薄茧。 就是这样一个乡下丫头把自己踩进了泥里? 李胜男打量沈瑶的同时,沈瑶也在打量她,藏青色的大衣,眼眶虽然红红的,但是下巴抬的很高,短发干净利落,皮肤白净,浑身上下都写着城里人三个字。 这就是春生哥以前的... 沈瑶展开一个真诚带着善意的笑,看向李胜男,“李同志,远道而来累了吧?快坐下,别站着了。”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倒了的缸子,用手抹了抹桌子的水渍,“春生哥也真是的,人家大老远的过来,连水都不给倒好了。” 她重新拿了一个干净的缸子,从暖壶里到了一杯热水,“喝点热水暖暖,这边冷,不像京市,别冻着了。” 李胜男愣住了,她想过无数见面的场景,想过那个乡下姑娘会哭会闹会撒泼,会躲在春生身后不敢出来,也想过她会敌视自己,但是她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样? 这么的平静,坦然,这么...大度。 她下意识的接过缸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时让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沈瑶转过去从篮子里拿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放到了陈春生面前,“春生哥,先吃饭吧,一会儿都放凉了。”又转头看着李胜男,“李同志,要不要一起吃点?我娘做的,虽然比不上城里的,但是也还凑合。” 李胜男握着缸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沈瑶自然的站在陈春生身边,给他端饭,招呼自己。那种自然不是装出来的,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代表着已经融入了陈春生的生活。 陈春生目光柔和的看着沈瑶,“还不饿呢,你别忙活了,坐会儿,胜男,你住的地方安排好了么?” 李胜男摇了摇头,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就是想着赶紧见到他,问清楚,根本就没想过住的事情。 沈瑶看着李胜男有点无措的样子,婉儿一笑,“还没安排?那去我家吧,我家虽然简陋了一些,但是炕是热的,被子也都是干净的,怎么也比住招待所强啊。” 李胜男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韩铁生躲在连队外边的柴火垛后边,远远的盯着办公室的门。 他听说来了一个京市的女人找陈春生,就知道肯定是李胜男来了,他激动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那封信终于是有回音了。 那个女人来了! 他在这等了一上午了,好不容易看见门开了,结果竟然是三个人,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陈春生和沈瑶就领着李胜男朝村子走去了。 韩铁生从柴火垛后边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柴屑,吐掉嘴里的干草,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好戏要开场了。 林翠花正在自己家院里喂鸡,远远的看见三个人往这边走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陈春生和沈瑶,后边还跟着一个穿的时髦的女人。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春生,瑶瑶,这是谁啊?” “娘,这是李同志,是从京市来的,春生哥以前的朋友,今晚在咱家住一宿。” 京市来的?还以前的朋友?林翠花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着李胜男,这衣服,这气质,这俊摸样...她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是谁了。 林翠花脸上堆起笑,“哎哟,京市来的贵客啊!快进屋进屋,这外边凉!”一边把李胜男往里引,一边朝屋里喊,“他爹,来客人了,京市来的!” 李胜男跟着走进屋,坐在炕沿上,打量着屋子,土坯墙,纸糊的窗户,简陋,逼仄,但是收拾的倒是整齐。 这就是那个乡下姑娘的家啊。 林翠花忙前忙后的,端茶倒水的,嘴上也是不闲着,“李同志是从京市来的啊?那可老远了,累不累啊?瞧瞧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人,跟我们这些乡下人可真不一样!” 李胜男淡淡的应着,目光时不时的飘向沈瑶。 沈瑶蹲在灶台边往里边添柴,陈春生站在门边跟沈福祥说着什么。 林翠花转了转眼珠,凑到李胜男跟前,压低声音,“李同志啊,你跟春生以前认识啊?哎哟,春生这孩子,可真是不错呢。你是不知道,他对我们家瑶瑶多好,下聘那天啊,啧啧...那阵仗,全连都轰动了,五百块钱,又是银镯子又是金戒指啊,也是瑶瑶命好,遇上了春生!” 李胜男勉强的勾了勾嘴角,握紧了手里的缸子。 “春生啊就是这样,这一天没见着瑶瑶跟丢了魂似的,瑶瑶去哪儿都得跟着,连吃个饭都得等瑶瑶一起,哎哟,我这个当娘的都看着眼热。” 李胜男脸色没变,但是眼底那团刚压下去的火又开始燃烧起来。 第六十八章 沈瑶和李胜男说话,韩铁生偶遇 沈瑶看了林翠花一眼,“娘,你说这些干啥!” 林翠花笑着摆摆手,“哎哟,我这说的也是实话嘛。再说了,人家李同志是春生的朋友,听了肯定也高兴不是!” “对了,李同志,你在京市有没有对象啊?像你这么体面又漂亮的城里姑娘肯定不少人追吧?” 李胜男把缸子放到桌子上,“阿姨,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林翠花愣了一下,“哦哦,对,瞧我,看见春生的朋友就高兴的都忘了,这累了一天了是得歇歇,瑶瑶,你带李同志去西屋。” 沈瑶起身帮李胜男拎着箱子,招呼着她往西屋走,李胜男走在后边,路过陈春生看了一眼,陈春生正跟沈福祥说话,没有看她。 西屋看着更简陋,只有一个炕和一个炕桌,炕上有干净的被褥。 沈瑶拿了一壶热水和一个干净的缸子进来,“李同志,你先歇着,等晚上饭好了我叫你。” 沈瑶说完往外走,李胜男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沈瑶,你知道我是谁吧?” 沈瑶转身迎上她的目光,“我知道。” “知道你还让我住你家?” 沈瑶笑了笑,“你是客人,远道而来,应该有个住的地方,我家虽然简陋,但是能住人。” 李胜男盯着她的脸,想从脸上找出点什么,虚伪,得意或者是挑衅,但是什么都没有,眉眼弯弯的笑着,眼睛里都是真诚。 “你不怕我把春生抢走?” “李同志,春生哥要是能被抢走,他就不是春生哥了。” 说完她转身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 晚饭时候,林翠花不停的给陈春生夹菜,“春生啊,你多吃点,你这一天天的在养殖场忙活,可累坏了,这是瑶瑶特意给你留的鸡腿,赶紧吃。” 说着又转向李胜男,“李同志,你也吃啊,别客气,我们这乡下的饭菜肯定是比不上你们京市的,你将就着吃点。” 李胜男淡淡的嗯了一声,低头吃饭,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的确是比不上京市的,但是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在意这些。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的飘香对面,陈春生和沈瑶坐在一起,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像是一根刺扎在心上。 沈福祥话不多,只是顾着吃饭,沈瑶不停的给李胜男夹菜,陈春生偶尔问问京市的情况。 只有林翠花不停的絮叨村里的事儿,连里的事儿,话里话外的显摆陈春生对沈瑶的好。 李胜男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不好意思,我先回屋了。” 李胜男站起身往外走,出门站在院子里,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眶已经泛红。 她想起高中时的陈春生,想起上学时候他偶尔回头对自己的一笑,想起自己为他做的一切,想起这些等待的日子。 她以为自己来了,当面问清楚就能有个了断,可是到了才知道,自己是报着期待来的,了断比想象中难多了。 沈瑶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李胜男身边站定,也望着夜空,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沈瑶开了口,“李同志,春生哥跟我提起过你。” 李胜男转过头看着沈瑶,沈瑶继续往下说,“他说,京市有个人,对她很好,自己欠她很多,但是这辈子还不了。” “他还说...希望那个人能过的好,能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因为那个人值得。” 李胜男忍着眼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瑶转过身看着她,目光真诚,“李同志,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我知道,春生哥心里是有你这个人的,不是那种有,是那种希望你好的有。你明白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女孩儿,我能看出来,所以我也希望你好!” 说完沈瑶回了屋里,李胜男静静的看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李胜男从沈家出来,想去连部问问回城的车。 刚走出村口,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停在了她面前,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李胜男同志,真巧啊,你还记得我么?我是韩铁生,之前在京市见过,也给你写过信。” 李胜男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淡淡的点了点头,“记得。” 韩铁生眼前一亮,“李同志,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春生的吧?见到他了么?有没有跟你说啥?” 李胜男皱着眉往后退一步,“韩同志,有什么事儿么?” 韩铁生被她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关心一下,李同志远道而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开口。” 他往前凑了凑,神神秘秘的,“李同志,你不知道,春生在这啊,可风光了,连长都拿他当宝贝,他肯定不愿意回去的。再说了,他那个人...哎...对沈瑶是真的好,天天黏一起,你不知道,他们定亲那天的场面啊...” “而且啊,沈瑶那丫头,看着老实,实际上精着呢,她娘也是个势利眼,见春生是个有本事的,恨不得天天把他栓裤腰带上...” 李胜男冷冷的打断他,“够了,韩同志,你的信我收到了,也谢谢你告知我情况,但是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说完她绕过韩铁生,大步的朝连部走去。 韩铁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小事,他望着李胜男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呸!装什么清高,咱们等着瞧!” 李胜男去完连部往回走,耳边还是韩铁生那些话,这些话就像苍蝇一样,赶也赶不走,打又打不死。 她回到沈家,林翠花站在院子里,看见她回来,赶紧堆起笑,“李同志,早饭在锅里给你热着呢,马上就好了。” 李胜男道过谢走进西屋,坐在炕沿上发呆。 她昨晚想了很多,也想到了沈瑶昨晚的那番话,那个乡下姑娘用最朴素的话说出了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陈春生心里有她,但并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有。 第六十九章 李胜男回京市,林翠花质问陈春 李胜男站起来,去堂屋找沈瑶,沈瑶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什么东西,她回头看到李胜男,微微愣了一下,“李同志,饭马上就好了。” 李胜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瑶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了,站起来擦了擦手,“李同志?有事儿?” 李胜男沉默了一会儿,“沈瑶,我想和你谈谈。” 两人坐在西屋的炕沿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沈瑶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陪着她这么静静的坐着。 李胜男看着窗外,“我喜欢他,从上学开始就喜欢他了。” 沈瑶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她说。 “我以为他下乡只是暂时的,早晚都会回来的,我也做好了准备,这些年一直照顾着他家里人,听说他拿到了返城名额,我求着爸爸去他家商量婚事,好不容易定下来了,等他回城结婚就能拿到户口,结果他又回到了这里。” “我以为他只是和家里吵架了,所以才赌气回来的,直到我知道他是为了别人才选择留下来的,我求着爸爸给他调走,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回心转意了,这些年我给他写过很多的信,我以为他回信了,就是爱我的,我...” 李胜男的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沈瑶,“你知道我在看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么?” 沈瑶摇摇头。 “嫉妒,特别的嫉妒,你什么都没有,却能得到我等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得到的东西。” 沈瑶迎上她的目光,“我可以叫你胜男么?胜男,我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但是春生哥他选择留下,不是因为我有没有什么,是他,他想留下。” “他跟我说过,京市很好,但是他不属于哪里,这里虽然苦,但是这里是他的根,他想在这片土地上做点事,想让大家日子过的好一些,而我...刚好在这片土地上,刚好遇到了他。” “胜男,你比我好,你有文化,有家世,有体面的工作,你想要的东西,很轻易就能得到,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片土地,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很优秀,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欣赏你的人。” 李胜男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恨不起来。 这个乡下姑娘,没有她想的那种心机,没有她以为的那种得意,她就老老实实的在那里守护自己的东西,不卑不亢。 “你不怕我把他抢走么?” 沈瑶摇摇头,坦然的看着她,“不怕,春生哥不是一件物品,能被抢来抢去的。他是人,有自己的思想,他的心在这,我能留住他,他的心要是不在这,我留也留不住。” “胜男,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好人,我看得出来,春生哥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所以,请你好好的行么?” 李胜男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沈瑶,你赢了。” “这个没有输赢,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幸福。” 李胜男苦涩的笑了笑,声音里带着释然,“是啊,都会的,我会走的,今天就走。” “不多住几天么?” 李胜男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陌生的土地,“不了,该问的都问了,该看的也看了,在待下去就没意思了。” 说完转过身看着沈瑶,“对他好点。” 沈瑶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的点点头,“我会的。” 李胜男收拾好东西就拎着皮箱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在连部的门口看到了陈春生,他好像在那里等了很久。 李胜男走过去,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半晌李胜男才开口,“我走了。” 陈春生点点头,“路上小心。” “陈春生,你后悔么?” 陈春生抿了抿唇,“不后悔,你要好好的。” 李胜男笑了,眼里带着释然,“我也不后悔,你也要好好过。” 她转身大步的朝着来时路走去。 陈春生站在原地,望着李胜男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动。 李胜男走了的消息,传的又快又邪乎,有人说她哭着跑了,有人说她笑着走的,还有人说她跟陈春生大吵了一架,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在村里传开,越传越离谱。 林翠花挑着水桶去村口的水井打水,远远的就看见好几个妇女在那嘀嘀咕咕,看见她过来就立刻住了嘴,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翠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带着笑容,“聊啥呢啊,这么热闹?” 一个妇女干笑了两声,“没啥没啥,翠花啊,你家瑶瑶那个...就那个京市来的客人走了啊?” “嗯,昨儿走的。” “翠花姐,我听说那个女的以前是陈技术员的老相好啊?从京市追过来的?” 林翠花的脸色变了变,“胡咧咧啥呢?只是以前的朋友,路过这,顺道来看看他。” 那个妇女撇撇嘴,“朋友?朋友还大老远的从京市跑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来?翠花啊,你可长点心吧,人家那陈技术员是个人才,盯上他的人可老多了,别让人家把你们家瑶瑶的婚事儿给搅黄咯。” 林翠花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匆匆的打完水就赶紧往回走。 一路上越想越气,越想越怕,那些人的眼神还有话里的刺儿,扎的她浑身难受。 陈春生风光的时候,她是人人羡慕的丈母娘,现在冒出来个京市的女人,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了? 不行,她得问清楚去。 她把水桶往院子里一撂,直奔养殖场去了。 陈春生正给猪拌饲料呢,沈瑶也在旁边帮忙,林翠花冲过来就拉住了陈春生的袖子,“春生啊,你跟我说实话,那个李胜男,到底跟你啥关系?” 陈春生被拽的一愣,转头看见林翠花那张激动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沈瑶脸色微变,心里也明白了个七八。 他放下手里的活,无奈的看着林翠花,“婶子,李胜男是我以前在京市的同学,也是朋友,父母的确是提过亲,但是我拒绝了,就这么简单。” 第七十章 第一次换物资,提出新想法 林翠花一听更激动了,她还以为是追来的女人呢,合着还有定亲的事儿? “这还简单?那她大老远的跑来是想干啥?想找你结婚啊?还是来抢人啊?春生啊,你可别当我好糊弄。” 陈春生叹了口气,“婶子,她就是来看看,听说我定亲了,过来看看我和瑶瑶,结果你也看到了,人家看完了不就走了么?” 林翠花被这么一说,到是有点心虚了,也是,走都走了,好像也没怎么着,但是嘴上不能认输,“那现在全村都在传,说我们瑶瑶这是捡人家剩下的,你让瑶瑶以后怎么见人啊?” 沈瑶脸色一白,咬住了嘴唇。 陈春生赶紧搂住沈瑶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转头看着林翠花,“婶子,瑶瑶是我未婚妻,聘礼也下了,婚事也定了,全连谁不知道?村里什么样子你不知道么?就爱捕风捉影!别人说什么,那是别人的事儿,你要是因为别人几句闲话就这样,那瑶瑶也会受影响,你让她怎么想?让她也觉得自己是捡剩下的?” “婶子,你要是真为了瑶瑶好,少听那些闲言碎语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我陈春生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么?至于李胜男,她来了也走了,从此以后都没有任何关系。” 陈春生呼出一口气,“婶子,回去吧,村里人爱说,就让他们说,说累了自然就不说了。” 林翠花被他噎的说不出来话,张了张嘴,看了陈春生,又看了看沈瑶,跺了跺脚转身就走了。 林翠花走后,陈春生看向沈瑶,“瑶瑶。” 沈瑶眼眶有点红,“春生哥,我没事儿,我明白的,我娘那人你知道的,她也不是有意的。” 陈春生轻轻把沈瑶揽进怀里,“瑶瑶,别听那些话,你是我陈春生自己选的,这么多年,你陪我走过多少路,帮了我多少忙,我心里有数。没有你也没有今天的陈春生,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沈瑶点点头,把脸埋在陈春生的怀里,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下午陈春生去找葛利民,葛利民看见陈春生进来,赶紧招呼他坐下,“京市来的那个,走了啊?” 陈春生好笑的看着葛利民,“走了。” 葛利民摸了摸鼻子,“走了就好,春生你可得把这事儿处理好了啊。” 陈春生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连长也这么八卦啊? 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 “连长,我之前不是和你说用蛋去换东西么,我联系了一下,能换的东西不少,咱们应该能换一批农具了,在弄点药品喝吃的,应该不少。” 葛利民接过纸看了看,直接拍板,“行,你办事儿我放心,需要什么尽管说。” 陈春生笑了笑,“不用什么,您点头就行了,我明天就动身。” “好好好!开团里的车,保护好那些蛋啊。” 陈春生好笑的往外走。 两天后陈春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车的东西,崭新的铁锹,锄头,镰刀。还有点药品和一些布料,糖果。 全连都轰动了,好多人都跑来看热闹。 “我的天,这么多东西!” “快看这铁锹,比咱用的那些好使多了。” “还有布料呢,是不是能换换工装了?我这个都快没地方补了。” 葛利民站在那堆东西前边,乐的合不拢嘴,“春生啊春生,好小子,真有你的,咱那点蛋能换这么多东西?” 陈春生笑着指了指那堆东西,“咱那些蛋可不少,我攒了半个月呢,咱们现在一天就不少蛋呢,还带了几只不下单了鸡,这些东西留一部分备用,剩下的给职工们分一分,您看怎么样?” 葛利民直接大手一挥,“小刘,快组织人登记造册,工具入库,布料给大家换新工装,剩下的吃的大家分一分。”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小刘被众人围在中间,忙的满头大汗的。 陈春生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忽然他想起来韩春生弄山货的事情,他想了想这的确是个路子,但是肯定不能这么干,可以换一种形式。 “连长,我有件事儿想跟您商量一下!” 葛利民正看着大家忙活,被陈春生叫的愣了一下,“昂,啊?啥事儿?咱们回办公室说去。” 两人回到办公室,葛利民觉得陈春生肯定又有什么好事儿了,坐到椅子上等着陈春生说。 “连长,你也看到了,换货这个事儿,肯定是行得通的,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把这个事儿扩大,用山货换东西?” 葛利民眼前一亮,对啊,上次没收的山货还不少呢,鸡蛋都能行,山货那玩意儿应该也行啊。 “说说。” 陈春生点点头,“咱们靠山,像那些木耳、蘑菇、榛子松子、甚至药材,漫山遍野都是。以前大家只知道自己能吃,或者是供销社收走,如果咱们有门口能换一些日常用的东西呢?这样不光能改善生活,还能调动大家生产的积极性啊!” 葛利民点点头,沉吟了一下,“门路...你有么?” 陈春生摇摇头,“我没有直接的门路,但是我有一个想法,我记得连长您之前说过,自己的战友有好几个都在南方。” 葛利民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陈春生的想法,“你是说...” 陈春生点点头,“南方的物资要比咱们这边丰富很多,日用品那些轻工业要发达很多,但是那些山货和药材,南方可没有,如果能和那边联系上,用咱们的山货换他们的工业品...也算是两头都受益的事情。” 葛利民猛的一拍大腿,“好主意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站起来来回的在屋里踱步,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可行,“我在南方有好几个战友呢,转业后有在供销社的,也有在百货的,要是能跟他们联系上,这事儿没准儿真能成。” “连长,您要是同意,我就先去摸摸底,看看大家都能拿出什么山货,然后您在去联系战友,看看能换什么,这样两边都对上了,才能干起来。” 葛利民连连点头,“对对,你快去,我今天晚上就给它们写信!不行,我明天一早直接拍电报,快!” 第七十一章 葛利民找吴支书,老郑回电了 葛利民兴奋的跟个孩子似的,转了好几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着陈春生,“春生啊,你说你这脑子咋长的?又是这个又是那个,现在还能换物资,你小子...真是天生就是干大事儿的料啊!” 陈春生差点笑出声,“连长,不是我脑子好,是咱们有资源,有需求,我只是把这些事儿都串起来了。” 葛利民哥两好的搂着陈春生,“好好干,你说缺啥我弄啥,你有啥想法,尽管跟我说。” “到还真是有件事儿,这事儿毕竟是村里的事儿,怎么也要和村里通个气是不是?” 葛利民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山货不光是连里有,村里也有,大家一起采一起换。 “行,我一会儿就去找吴海波,你带着小刘去摸摸底。” 陈春生沉默了一下,吴支书啊,这个人他不是很能信得过。但是这个毕竟是对村里有好处的事情,但凡他脑子没坏,应该不会反对。 葛利民看出来他的顾虑了,“放心,这事儿我出面,他现在也不敢使绊子,你那不是...嗨..没事儿,你别管了。” 陈春生点点头,转身出去找小刘去了。 下午的时候,陈春生就找到了几个相熟的村民,问他们家里还有没有山货,把山货换东西的事儿说了一遍,这几个人都看到了陈春生用鸡蛋换回来的东西,现在又说山货能换,心里兴奋的不行。 “陈技术员,俺家攒了点蘑菇,不多,也就二三十斤,您看,您能帮忙换点啥不?” “我我我,我们家有榛子,两大袋子呢,去年秋天采的,个个都是饱满的呢。” “我家也有,木耳晒了差不多有几斤。” 陈春生看着这几张热切的脸,心里差不多有数了,他抬手压了压,“大家别急,有多少都去找小刘登记,然后可能还要麻烦一下大家,去村里帮忙都问问,每家都多少东西?想换什么东西,等登记好了,我去跟连长汇报。” 几个人带着小刘就奔着村子去了。 沈瑶早就来了,看见陈春生在忙,就一直在旁边等着,等人都走了,才走到陈春生身边,“春生哥,你真要帮大家换东西啊?” 陈春生帮她整了整头发,“不是帮,是带着大家一起干,山货是老天爷给咱们的,人人都可以采,只要能换回来东西,大家的日子不就都好起来了?” 沈瑶看着陈春生,目光里满满的都是信任和崇拜,她发现这个男人不只是想自己过好日子,而是真心的想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几个村民带着小刘挨家挨户的去摸底登记,每家都有多少存货,都有些什么,想要什么,都一一登记到本子上。 村民们听到这些消息,也都是兴奋的不行,那些山货都是留着自己吃,早就吃腻了,要是能换点用的东西,那可太好了,比卖给供销社值多了。 家家户户都开始翻箱倒柜的,把攒了好几年的东西都翻出来了,甚至还有人拿出了压箱底的药材。 “我家这蘑菇可都是好货,你们看看能换啥?” “我想要一块的确良的布料,给我闺女做一件好衣裳。” “我家我家,我家缺一把好镰刀,这破的都快割不动了!” 小刘一一都记了下来。 葛利民也没闲着,直接就奔了村部。 吴支书正在屋子里喝茶,看见葛利民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自从上次被陈春生威胁之后,他现在见到连队的人就有点心虚。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葛连长,稀客啊,快坐下喝茶。” 葛利民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端起来就喝了一口,“老吴啊,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好事儿。” 吴支书愣了一下,你找我还能有好事儿?没当面抢我的就算是好事儿了吧? “哦?好事儿?” 葛利民把山货换东西的事情说了一遍,“老吴啊,这事儿不光是连队受益,村里也能受益,山货那可是老天爷的赏赐,大家一起采,一起换,日子那不就过起来了?” 吴海波沉默了,他心里现在很矛盾。单看这件事儿,对村里的确是百利而无一害,但是她一想到这事儿是陈春生搞出来的,一想到儿子的腿,心里又堵得慌。 葛利民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呢,“老吴,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但是这事儿,跟私人恩怨没关系,这都是为了大家好,你想想,你是村支书,这村民过的好,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吴支书就这么看着葛利民,“这事儿...是陈春生牵头的?” 葛利民点点头。 吴支书默默的喝了口茶,良久采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涩,“行,我同意了,需要村里怎么配合,你说话。” 葛利民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嘛!老吴,你一直都是一个敞亮人,别犯糊涂。” 吴支书勉强扯出个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葛利民就风风火火去了邮电所,给他的老战友拍了电报。 老郑,北大荒山货甚是丰富,木耳蘑菇榛子松子药材,应有尽有,想换一些南方的工业品布料日用品,可否?速回电。葛利民 发完电报,葛利民回城的路上一路都哼着戏,心情好的不得了。 等待的日子,陈春生也没有闲着,沼气池那边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还差一些管道和阀门。 但是能找到的阀门,感觉达不到沼气池需要的,陈春生把空间里翻了又翻,才找到几个旧款的阀门,又做旧了一些管道,这才都差不多完善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最后的一些准备工作和实验了。 过了几天,邮电所的人给葛利民送来了一封电报。 葛利民打开电报的手都有点抖,拆开一看瞬间笑开了花。 老郑回电了。 利民,电悉。急需一些木耳蘑菇还有榛子松子,多多益善。可换的确良,上海牌闹钟,搪瓷缸子,手电筒电池和肥皂等东西,速寄来样品定价。郑。 第七十二章 换取南方物资,韩铁生心生不甘 葛利民拿着电报,直奔养殖场,隔着老远就开始喊,“春生,春生,成了!” 陈春生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浮起笑意,“连长,是好事儿!” 葛利民搓着手,兴奋的不得了,“快快快,组织人,先寄样品,挑最好的寄。” 陈春生点点头,赶紧带着人去挑山货,样品很快就寄出去了。 连队和村里,家家户户都在议论山货换物资的事情,已经有人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去多弄点山货了,要是能换个缝纫机或者好布料那感情好了。 韩铁生也站在人群中,他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山货换物资,这事儿明明自己也想过,也试过,结果被抓住了,还被处分被通报批评,东西也充公了,脸都丢尽了。 结果呢?陈春生搞同样的东西,连长全力支持,村里也都配合。 凭什么? 他韩铁生做就是倒卖,就是违反纪律,就要被处分。陈春生做就是带领大家过好日子,就是好事儿,要被捧上天?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葛利民,拳头慢慢攥紧,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接下来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忙活起来了,白天下地干活,下了工就去山上。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觉得能用的上的,都采回来晒干收好,等着换东西。 连队里特意腾出来一间仓库,作为山货的临时收购点,小刘负责登记,周志国负责验货,陈春生时不时的过来看看,指点一下什么样的成色好,什么样的卖不上价。 仓库没有每天都排着长队,男女老少的背着筐或者挎着篮子,互相攀比着谁家采的多,货还好。 “我家那口子,昨儿个上山采了两斤多的蘑菇呢,全都是好货。” “我家木耳晒了三斤多,都不舍得吃。” “听说大件还能换缝纫机呢,不知道我家的货能不能行,我家闺女都念叨好久了。” 陈春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不少,还好大家都挺积极的。 半个月后终于收到了信儿,能换的东西还有数量表都来了,葛利民赶紧联系运输的事情,虽然小东西邮寄是可以的,但是这么多的东西,是需要有批条的。 葛利民和陈春生都没想到这件事儿,葛利民急的直跳脚。 “早怎么没想到呢,这东西这么堆着,可急死人,你带着人打包东西,我去团里一趟。” 还没等陈春生回答,葛利民就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葛利民回来的时候除了带着批条,还把团里的大解放也开回来了,乐呵呵的把车听到仓库旁边,招呼着人往车上搬东西。 “通了,这条路这次算是真的通了,团里直接就给批了,还批了一辆车给咱们用,咱们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葛利民乐的合不上嘴,直接把批条塞给了陈春生。 陈春生收好批条,“有了这个,以后咱们寄货物就方便了,连长,我带着人去寄东西,您去给您哪位战友去个电报,细数一下都有什么东西,需要什么。” “行行行!” 等待的日子并不漫长,老郑也是一个实在人,收到电报就开始准备物资往外送了,大大的节省了时间。 不到半个月,物资就到了,满满的两大车,从南方运来的,车都还没停稳就被围的水榭不通了。 车上卸下来的东西,看的人眼花缭乱的,成捆成捆的的确良,一箱箱的搪瓷缸子,各种的花样,还有上海牌的闹钟,什么手电筒,电池,肥皂,毛巾,甚至还有一台缝纫机。 众人看着这些东西,稀罕的不得了,这可比供销社的东西多啊。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这...这是咱们那山货换的?” “那布料比供销社的可好啊,那颜色,那花样。” “闹钟!我要闹钟,这个我家孩子想要好久了。” “老天爷,还有缝纫机呢?这...谁家这么大手笔啊?” 葛利民看着两车的东西,笑的牙不见眼的,直接大手一挥,“都别急,咱们按照各家山货的多少拿东西啊,登记兑换!小刘!小刘!赶紧组织人排队登记!”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自觉的排起队来,小刘带着几个识字的职工,摆开桌子,拿出账本,开始登记兑换。 一个老职工抱着一大块的确良,“俺闺女都念叨了多久了啊,就想要一件的确良的衣裳,这回好了,可算是有了。” 另一个妇女拿着好几块香皂,“你们看看,这个闻着那叫一个香,以后我也要用这个洗脸,咱也白嫩一回。” 陈春生和葛利民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春生啊,这都要谢谢你啊,你看大家多高兴,多少年了,终于也过上好日了。” 陈春生摇摇头,“连长,这些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大家自己,山货本来就是他们采来的,蛋也是大家一起养的,我只是签了个线。” 葛利民没说话,看着这个画面,微微眼眶发热。 热闹的场景持续了一整天,一直到傍晚人群才散去,都各自抱着换来的东西,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葛利民也累的够呛,但是脸上始终都带着笑,他回到办公室喝了一大口茶,长舒了一口气,“这事儿成了,真不错!” “连长,这是是开始,以后每天都可以组织大家采山货,一年下来也能换不少好东西呢。” “对啊,年年都能搞,这可比别的来的快。” 韩铁生躺在宿舍里,其他人都在议论着今天的事情,他却是连应和都不想了。 凭什么陈春生搞这些就可以,那些感谢的话,那些拥戴,都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他猛的睁开眼睛。 要是他韩铁生有这样的机会,照样也能搞出名堂来,太不甘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每天按时上工收工,有几次,他远远的看见吴利军坐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个登记本发呆。 两个同样失意的人,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谁也不搭理谁。 但是韩铁生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念头。 既然吴利军恨陈春生,他也恨,也许... 第七十三章 陈春生有新想法,准备换渠道 山货换物资的事儿,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第一批物资发下去之后,家家户户都尝到了甜头,那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拿到东西的人,走路都带风,逢人就显摆,“瞧见了么,这是我家山货换来的。” 没赶上的人眼热的不得了,天天追着问,“下一批啥时候啊?我家东西攒的差不多了。” 小刘被人追的头都大了,只好跑去找陈春生,“春生哥,大家全都在问呢,下一批啥时候搞啊?” 陈春生正检查猪崽儿呢,闻言抬起头来笑了笑,“快了,我在联系联系渠道,争取多换点别的好东西回来啊。” 小刘眼睛一亮,“还换啥好东西?缝纫机都换回来了。” “只要山货够,啥不能换啊。” 小刘一路小跑的回去报信儿去了。 陈春生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渠道的确是个问题。 上次联系葛利民的老战友,的确是换回来一批好东西,但是老郑那边的东西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供销社的指标有限,能换的东西就那么多,而且路途遥远,运输费用可不少,成本都摆在那呢。 下次再换的话,能换些什么,换多少,都不好说。 但是陈春生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渠道,空间。 重生的时候囤了不少东西,除了药品,还有种子,农具什么的,轻工业的东西也不,甚至还有缝纫机和自行车。 这些东西在他空间里都躺了快一年了,一直都没有合适的理由拿出来。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 山货换物资,大家都以为是跟南方换的,只要他找一个借口,说是联系上了新的渠道,就能把这些东西一点点拿出来,既改善了大家的生活,又能把空间的物资合理化了,山货自己留着后边也有用处。 简直是一举两得。 说干就干,傍晚收工以后,陈春生直接就奔了连部。 葛利民正在看文件呢,看见他进来,放下东西,招呼着,“春生来了?坐,正好我找你也有事儿呢。” 陈春生愣了一下,坐下,“连长你说。” 葛利民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是这样,我家那口子,前几天看见人家分的的确良布料了,眼热的不行。她托我问问你,下一批啥时候换?能不能优先弄点布料?她想要一块枣红的,做一件罩衫。” 陈春生笑了,“连长,这事儿不用问,嫂子想要还不好说,下一批我直接给她留下一匹。” 葛利民连连摆手,“诶...那不行,咱不能搞特殊,我就是问问,啥时候还弄,我也去弄点山货去,给你嫂子换一块。” 陈春生点点头,“行,连长,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个事情。” 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本子,指着上边的记录,“咱们第一批换回来的东西,大家都挺满意的,但是吧,我是这么想的。老郑那边的供销社指标是有限的,能换的东西不算多,而且运输费也不便宜,我在想,能不能联系别的渠道,多换点东西回来。” 葛利民摸着下巴点点头,“的确是,但是这个渠道可不好找啊。” “我之前京市有几个朋友,现在离咱们不是很远,而且也有关系,我前阵子试着联系了一下,有回信儿了。” 葛利民听的眼睛发亮,“好啊!陈春生,还得是你的路子广啊。” “主要是他这边的话,东西比较多,而且运费要便宜,一些紧俏货也是可以的,像是种子,零件,咱们的农具什么的,省去路费,这样大家的山货能换到的东西就多了。” “哦?种子?什么种子?” “蔬菜种子,不少种类,粮食的种子也有。” 葛利民来了兴趣,“他能搞到多少?” 陈春生摇摇头,“那要看咱们能拿多少山货了,他那边的需求,和老郑那边不太一样,关键是他这边渠道比较稳定,能长期合作。” 他顿了顿,“连长,这事儿要干,咱们就得大干,咱们这边山很多,山货根本就采不完,咱们可以动员所有人都去一起采,到时候能换的东西也会比之前好,这样大家日子就都好过了,您脸上也有光啊。” 葛利民心领神会,“行!春生,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支持的你就说。” 陈春生点点头,“那我明天就去联系,争取早点把渠道打通了。”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心里踏实多了,有了这层官方的授权,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空间的东西了,只要控制好种类和数量,不会引起怀疑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忙活起来了,白天,他带着村民们上山,教他们怎么辨认山货,还有更多的品种。 “陈技术员啊,你咋啥都懂啊?” 陈春生笑笑没说话。 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拿了一些蔬菜的种子,萝卜,白菜,菠菜,西红柿,辣椒,把包装都换成那种牛皮纸。 又找了一些平时能用得到的零件,还有一些农具的配件,这些东西虽然不起眼,但是关键时刻可是有大用处的。 又挑选了一些日用品,香皂,毛巾,盆子,针线,梳子什么的。 最后又找了一些大件的东西,觉得差不多了,把东西放到空间显眼的地方。 第二天陈春生就出发了,傍晚才回到连队,小刘他们都帮忙来卸货,周围围的满满当当的人。 “这次这么多布料?” “我的娘嘞,还有成衣呢!” “我家有蘑菇,这次晒了差不多十斤呢。” “我我我,我这次多,能不能换缝纫机?” 陈春生抬手压了压,“别急,都别急,以后咱们都按照这个去换,大家先回去把自家的山货清点好,到时候按照规矩来。” 众人散去,赶紧回家去准备山货去了。 小刘凑过来,小声的问陈春生,“春生哥,这些真是你朋友弄来的啊?” 陈春生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不然呢?我变出来的?” 小刘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第七十四章 陈春生置换自己的资源,葛利民 家家户户都在清点自家的山货,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有些人甚至都开始计划着等这批换完了,马上在去采,等今年入冬前可能换不少好东西呢。 林翠花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她不但点清了自己家的山货,还挨家挨户的去串门打听。 回来就跟沈瑶念叨,“瑶瑶啊,你可要跟春生好好学啊,你看他,多有本事啊,以后咱们家可就指望他了。” 沈瑶被她念叨的脸红。 傍晚陈春生回来吃饭的时候,林翠花满脸堆着笑,把饭菜都摆好,还特意炒了一盘子鸡蛋。 “春生啊,多吃点,你辛苦了!” 春生好笑的点点头,“婶子你别忙了,都是自家人,快吃吧。” 仓库的活越来越多,陈春生这几天天天都出门去联系渠道,每次回来都能带回来新东西,各种的布料,还有毛巾被,有的时候还有糖果和烟酒,看得人眼热。 兑换的日子定在了两天后,消息一出,家家户户都把山货准备好,整整齐齐的码在自家院子里。 陈春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大家忙活着收拾货物。 这些山货,换的也不只是物资,更是大家对生活的希望,而自己用空间里的东西,去托起大家的希望而已。 他转头看向远处,玉米也开始成型了,养殖场也越来越热闹,沼气池也要开始实验了。 这一切都自往好的方向发展,自己也算是彻底在这片土地上生出了根。 兑换日这一天,天都还没亮,仓库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小刘在门口维持着秩序,周志国带着几个年轻的劳动力,在仓库里边摆开了真是,东边收货,西边发物资,中间还有地方能过人。 兑换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持续了整整的一天,最后一家换完,仓库里的物资去了大半,小刘累的瘫倒在椅子上,周志国都累的直喘粗气,那几个帮忙的更别说了,全都东倒西歪的。 陈春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几个人,笑出声! 接下来的日子,连队和村里都沉浸在一种说不出的喜悦里。 家家户户都添了新东西,有人换了布料,连夜就给家里人做新衣裳,走在村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 “你家换啥了?” “布料和搪瓷缸子,你家呢?” “我换了两个手电,还有好几节电池呢!” “陈技术员了真实咱们的福星呢!” “可不是,要不是人家,咱们哪儿能换到这么多好东西啊。” 陈春生的名字,被人一直挂在嘴边。 这些话,陈春生偶尔听到也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往心里去,沈瑶听见心里甜丝丝的,比听见夸自己都高兴。 林翠花简直风光的不行了,她穿着那件新布料做的衣服,天天在村里晃悠,见人就显摆,“这是我女婿特意给我弄的布料,跟你们那个花都不一样。” 女婿这两个字她是说的越来越顺溜了,好像陈春生已经是她家的人了一样。 “翠花啊,你真是有福气,有这么个好女婿!” “那是,春生那孩子,又有本事又孝顺,对我们家瑶瑶那是真心实意的!你是不知道,那天换东西的时候,他还说等下次啊,在给家里添一台缝纫机呢。” 大家都笑着附和她,毕竟这是陈技术员未来的丈母娘,怎么都得恭维着。 韩铁生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同屋的卫东起夜的时候总能看见他睁着眼盯着房顶,那眼珠子在黑暗里都发着光,好几次都吓的他差点尿裤子里。 “铁生啊,你咋了?失眠了?” “没事儿。” 韩铁生翻个身不想说话,他脑子里全是事儿,陈春生那些风光的样子,还有林翠花到处炫耀的样子,那些人脸上的笑脸。 每一样都像虫子似的,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的,爬的他心烦意乱。 第二天傍晚收工以后,韩铁生没有回宿舍,而是绕到了仓库那边。 吴利军还在门口发呆,天都快黑了,他也不点灯,就那么坐着。 韩铁生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利军。” 吴利军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他,“你干啥?” 韩铁生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看着他,“想跟你聊聊。” 吴利军没说话,也没赶他走。 韩铁生在旁边坐下,点了根烟。 “利军,你甘心么?” 吴利军身体僵了一下,没回话。 “你看,你腿瘸了,工作没了,连女人都成了别人的,他陈春生风光无限,你呢?你就蹲在这破仓库门口,天天给人登记,一个月就拿那点可怜的工分。你能甘心?” 韩铁生转过来看着他,“我也不甘心,我背着处分,连头都抬不起来,说话都没人听,凭啥让他踩咱们头上?” 吴利军终于看了过来,“你想干啥?” “不干啥,我就是想来告诉你,以后有事儿,咱们可以一起商量着来。” 说完就转身走了。 他以为没人知道他们两个的事儿,实际上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 葛利民当过侦察兵,这连队里什么样,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谁干了什么也别想瞒过他去。 韩铁生最近的反常,他早就注意到了。 这小子,以前好歹还装装样子,该说话说话,该干活干活。 现在倒好,整天阴沉着脸,走路低着头,跟谁也不说话,眼神总往仓库那边瞟。 不对劲。 葛利民悄悄的观察了几天,今天正好吃完饭准备去仓库那边拿点东西,正好看见两人在门口不知道嘀咕什么。 韩铁生找吴利军干啥?这两人八竿子都打不着,能说什么话? 除非...说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想起之前韩铁生就嫉妒陈春生,处处都想比出个高低来,后来又因为山货那事儿受了处分,吴利军一直都怨恨陈春生。 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两人凑一块就不可能有好事儿。 第二天葛利民就把小刘交到了办公室。 “小刘,这几天你多留意着点韩铁生和吴利军那两人,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刘愣了一下,“啊?连长,这两人又咋了?” “啧,让你盯着你就盯着,别瞎问,有情况随时回报。” 小刘扁了扁嘴,“哦。” 第七十五章 葛利民警告韩铁生,沼气池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小刘多了个心眼儿,干活的时候没事儿就到处看看。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点端倪来,韩铁生这几天又往仓库跑了几次,每次都是傍晚收工以后,在仓库门口蹲着和吴利军嘀嘀咕咕的,要是有人经过就开始装模作样的到处看看。 小刘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的给葛利民汇报了,葛利民听完脸色就沉下来了。 这个吴利军不安分就算了,怎么连韩铁生也开始不安分起来了。挺好的前途,非要和吴利军那种人掺和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的? “行,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就行,先别打草惊蛇。” 小刘应声就出去了,心里有点愤愤不平。 这两人盯着啥?在一块肯定没好事儿,肯定是又想祸害我们陈技术员,要我说,连长就应该给他们一巴掌直接拍的不敢在闹事儿。 小刘走了之后,葛利民又开始一下一下的敲桌子。 这两人凑一块到底想干嘛?可别真干出点什么大事儿来。 不行,等出事儿就晚了,得敲打敲打。 葛利民让人把韩铁生叫到了办公室。 韩铁生一进来,葛利民就看见他眼里带着紧张,心里冷哼一声。 “来了?坐。” 韩铁生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坐了下来,“连长,您找我有事儿?” 葛利民没说话,就一直盯着他,盯的韩铁生心里都有点发毛了,吞咽了几个口水。 “铁生啊,最近忙啥呢?” 韩铁生心里咯噔一下,扯出一个笑,“没忙啥,就是上工下工,最近真没在弄那些了。” 葛利民点点头,说话都慢慢悠悠的,“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忙着往仓库那边跑,是有什么大事儿要商量呢。” 韩铁生脸色一变,连长是知道什么?吴利军说的?不应该啊...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我也没说到底怎么做呢啊。 葛利民见他不说话,知道他是心虚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韩铁生,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往仓库跑了多少趟了?每次都和吴利军在那嘀嘀咕咕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不管你们想干啥,但是我告诉你...别打歪主意。陈春生是连里的功臣,是多少人拥护的对象,你要是敢动他,别说我不念你是知青,直接给你送团部去处理。” 韩铁生被这一番话说的脸色煞白,额头上不停的冒虚汗,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葛利民紧紧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韩铁生,你还年轻,还有前途,别为了那点小心思,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给搭进去了,知道么?” 韩铁生艰难的点了点头,“知...知道了。” “出去吧。” 韩铁生几乎是逃出办公室的,从连部出来,双腿都发软,靠在墙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葛利民的语气和眼神,就跟刀子似的,捅到他心里,他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很隐蔽了,不会有人发现,结果人家早就盯上了自己。 一辈子。 是啊,他还年轻呢,陈春生算什么?一时的得意并不能证明什么不是么? 自己要真是因为搞陈春生被送到团部去,别说回城了,连知青的身份能不能保住都是回事儿呢。 到时候他还能有什么?还怎么翻身? 接下来的几天,韩铁生确实是老实了,干活也积极了,也不往仓库跑了,见着吴利军都绕道走。 至于自己心里的那点不甘... 他暂时压下去了,自己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证明自己,总会有办法的,现在先保住自己最重要。 等他的风头过了,或者等以后回京了,总是有办法压过他去的。 傍晚陈春生去办公室找葛利民,一进门就看见他优哉游哉的喝着茶,哼着小曲。 “连长,咋了?是有啥好事儿?” 葛利民摆摆手,“没事儿,就是最近风平浪静的,有点太踏实了。” 陈春生笑着点了点头。 “春生,你知不知道有人眼红你?” 陈春生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会这么问,“知道。” “那你不怕?” 陈春生好笑的摇摇头,这是怕就行的么? “怕啥?我行得正坐得端,他们眼红是他们的事儿,我不惹事儿,但是也不怕事儿。” 葛利民看着他,越看越满意,“你放心干,后边有我呢,不说这个了,听说沼气池马上要开始实验了?” “是,我来也是这个事儿,我想后天就开始,这会儿天气热了,正是合适的时候,发酵好了之后菌种也就留下来了,冬天也会好一些。” “行,你做主就行,后天人员都归你调配。” 开始做实验那天,里里外外的围了不少人,这个稀奇的玩意儿,大家可都没见过,听说还能点火,都想来看看到底是个啥。 发酵池挖的很深,光罐体到地面就有将近两米的距离,上面还盖着厚厚的木板和草帘子,又回填了土。 只有管道从储气罐那延伸出来,往几个暖房那边引了过去。 刘师傅蹲在池子边上,带着几个工人,最后在检查一遍,拧拧螺丝,敲敲管子啥的。 陈春生也拿着图纸,在旁边检查结构又没有问题。 葛利民紧张的背着手在旁边转圈,“春生啊,咋样了?有把握没?” 陈春生看着储气罐,心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底,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弄,但是按照说明和图纸来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连长,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毕竟是头一回,谁也不敢打包票。” 葛利民点点头,也没在继续往下问,也是,这事儿谁也没试过,谁能说好啊。 他蹲下来又检查了一遍管道的各个接口,确认没有问题后,站起来看着刘师傅,“刘师傅,准备投料吧。” 刘师傅朝工人们挥挥手,“干活了。” 投料是个力气活,得先把准备的各种粪便一但一但的挑过来,在按照比例倒进去。 陈春生站在池边亲自指挥着倒料,他按照提前准备好的配方,盯着他们弄,“先放猪粪,对,倒进去,不够,在来一车!那个秸秆要弄碎一点,别整根的往里扔,水也不能加太多了。” 第七十六章 沼气池开始下料,发酵压力不够 几个年轻力壮的职工推着小车,一趟一趟的往池边运料。 秸秆也弄的细细的,堆在旁边像小山一样,整个工地忙的热火朝天的,比过年都热闹。 韩铁生也在人群里,他扛着铁锹,负责往池子边上运秸秆,一趟一趟的就闷头干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的往陈春生那边瞟。 投料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最后一个发酵池也填满了。 陈春生让人盖上盖子,再用黄泥把缝隙都封住。 都弄完他又弯腰仔细的检查封口,又检查了一遍管道和阀门,确认一切正常以后才让人开始加水。 几桶水下去,水面没过粪料,这才真正的封了口,等着发酵。 葛利民探着身子往下看,“这就行了?” 陈春生点点头,“暂时可以了,接下来就只能等着发酵了。”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按照陈春生的估计,这料下了以后基本上五到七天开始产气。 但是他也没有把握,依旧是每天都去转悠转悠,没事儿就摸摸管道,看看压力表,顺便在封口的地方闻闻味儿。 第三天压力表一动不动,第四天依然没有动静。 等到了第五天,压力表的指针才终于从零跳到了零点一。 陈春生皱着眉,这点压力别说供气了,就是管道里的空气都排不出去。 刘师傅也凑过来盯着压力表看,一边看一遍挠头,“春生,这压力是咋回事儿?是不是温度不够啊?” 陈春生也有点疑惑,明明都检查过没有问题,配比也都是按照资料去配的,怎么还是压力上不来呢? 他蹲下爬开封口,伸手进去探了探温度,池子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但是达不到理想状态。 “温度的确是低了,得想想办法加温。” “这咋加?” 陈春生到处转了转,思考了一下,指着池子边上的一个预留口,“这里,把这个灌水口扒开,加一些热水进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提高一下温度。” 刘师傅一拍大腿,“对啊,我咋没想到啊,加热水啊。” 接下来的两天,工人们每天都烧一些热水灌进去。 压力表的指针也终于开始慢慢往上爬,倒了第七天的早上,指针终于是爬到了零点八。 陈春生站在压力表前,盯着那个数字,心里默默的计算着,零点八,勉强应该是够用了,可以先试着排气。 他转过来对着刘师傅点点头,“开阀吧。” 刘师傅蹲下来慢慢拧开阀门。 嗤... 一股气流直接从管道口喷出来,还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臭味,熏得人直往后退。 “出气了!出气了!”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刘师傅听着嗤嗤的声音,乐的合不拢嘴。 葛利民也从连部跑了过来,看着那根管子喷着气,脸上也笑开了花,拍着陈春生的肩膀。 “好啊!好啊!春生,这是成了啊!” 陈春生却没有笑,他盯着那个管子,听着声音,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气流太弱了,按照设计,产气正常的话,气流应该很强劲,喷出来应该有明显的冲击感,但是现在的气流,软绵绵的,跟老头喘气似的。 他走到罐子旁边,看了看链接的管道,又检查了阀门,一切都正常,但是这气流太弱了。 刘师傅也发现了不对劲,他走到陈春生身边,低声的问他,“春生,这气...是不是有点小了?” 陈春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蹲在池子边上,盯着那个管子,脑子飞快的运转。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已经加过温了,温度应该是可以的,配比也是按照比例来的,就连菌种都是空间里拿出来的。 为什么气流还是这么弱?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池子的另一侧,直接扒开封口,往里探头看,池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闻到了一种不正常的气味,酸臭味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失败了。 “咋了?咋不继续了?” “不知道啊,看陈技术员的脸色不太对啊...” “是不是出啥问题了?” 葛利民看着陈春生的脸色,也赶忙走上来压低了声音,“春生,啥情况?” 陈春生站起来,看着葛利民,抿了抿嘴唇,“连长,发酵出了点问题,气是有了,但是不够用,得重新调整。” 葛利民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毕竟是第一次嘛,哪儿能一次就成的,慢慢来。” 他看向旁边看热闹的人群,“散了散了,陈技术员还得调整调整,等过几天再来看!” 人群随着话音散去。 “我就说嘛,这粪还能变成气?哪儿那么容易啊。” “嗨,人家陈技术员都做了还能有假,我觉得肯定能行,在等等呗。” “就是,人家暖房不也成了?” 沈瑶走到陈春生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春生哥,没事儿,慢慢来。” 陈春生看着沈瑶,捏了捏她的脸,“嗯,慢慢来。” 但是他心里清楚,这次的问题,不是慢慢来就能解决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春生几乎每天都忘沼气池来。 他重新检查了发酵池的结构,又重新计算了一下原料的配比,还把菌种都测试了一遍。 刘师傅带着人,按照他的要求,把池子里的废料全都掏了出来,重新配比投料。 那些发酵失败的料臭的熏人,大家一铲一铲的往外掏,熏的眼睛都睁不开。 葛利民也每天都要过来看看,每次来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一会儿,走的时候拍拍陈春生的肩膀。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又重新按照比例投了一遍料。 陈春生蹲在那,看着那个密封的池子,眼睛里全是血丝,这三天基本就没怎么睡,脑子到是格外的清醒。 沈瑶把饭盒递给他,“春生哥,吃点东西。” 陈春生接过来,但是没有打开,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那个池子。 “瑶瑶,你说这次能成不?” 沈瑶帮他打开饭盒,把饭塞到他手里,“能成。” “你咋知道能成?”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陈春生呼出一口气,忽然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是听到沈瑶的话总觉得自己有的是力气。 第七十七章 终于成功了,其他连来参观 陈春生在池子边守了五天,白天检查管道,晚上盯着压力表,累了就靠在草垛上眯一会儿。 刘师傅有点看不下去了,“春生,你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不是还有我呢么?” 陈春生摇摇头,“睡不着。” 刘师傅叹口气,也不在劝了,他知道陈春生心里难受,毕竟这沼气池是他一手设计的,东西也都是他亲自调的,现在出了问题,他心里肯定难受。 等到第六天傍晚的时候,压力表终于开始动了。 从零点一慢慢爬到了零点五,晚上已经快到一了。 刘师傅激动的连声音都变了,“春生,春生,快到一了!” 陈春生站起来,盯着压力表上的数字,零点九,比第一次高,但是离正常还是差一些。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在管子上,仔细的听里边的声音,好像比上次的声音清晰了不少,气流也比上次的强。 “刘师傅,开阀门试试。” 刘师傅打开阀门,一股气流直接喷出来,带着熟悉的臭味,但是气流明显比上次的冲。 “这次气足了!” 陈春生走到储气罐的另一边,检查了一下接口,又顺着管道往暖房那边走,走出去十几米忽然停下来,把耳朵贴上管道听了几秒,眉头又皱了起来。 刘师傅看他表情不对,也跟了过来,“咋了?” 陈春生没回答,起来继续往前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停一停,一直到暖房门口才停下来,“管道堵了。” 葛利民听到信儿也跑了过来,这次是真跑,跑的气喘吁吁的,“春生,啥情况?” 陈春生指着通往暖房的管道,“气倒是出来了,但是送不到暖房这边来,管道中间有地方堵了。” “能通么?” “能,但是得把管道挖开,一节一节的检查。” 葛利民二话不说,刘师傅就吩咐,“刘师傅,去喊人,拿着工具挖管道!” 夜里的沼气池灯火通明的,不少煤油灯和手电筒全都对着管道的地方。 刘师傅带着十几个人,沿着管道一铁锹一铁锹的往下挖。 陈春生跟着人群,挖开一节就检查一节,仔细的看管道里的情况。 挖到第三个接口的时候,问题就找到了,拐弯的地方有一个接头,弯头里边堵满了东西。 陈春生抠了一点下来,闻了闻,又自己的看了看。 “冷凝物,水汽和杂质混在一起,就这么堵死了。” “那咋弄?换管子?” “不换,改设计,在每一个低处和弯头的地方加上排水阀,定期排水,然后管道的坡度调整一下,让水能自己流到排水口去。” 刘师傅愣了一下,“现在改?管子都已经埋好了。” “现在不改的话,以后还要堵,长痛不如短痛。” 接下来的两天,工人们又把埋好的管道重新挖开,按照要求重新调整,陈春生白天在现场指挥,晚上还要画图纸计算坡度,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 沈瑶看着心疼的不得了,变着法子的给他做好吃的,逼着他按时吃饭。 就连林翠花都来看了几回,看着工地热火朝天的样子,嘴里还嘀嘀咕咕,“这玩意儿真能成?费这么大劲...” 改造终于完成了,陈春生站在暖房门口,看着重新铺好的管道,深吸一口气。 对着远处手握阀门的刘师傅大喊,“开阀!” 阀门一拧开,气流声就响起来了。 陈春生盯着暖房那的管道,一股气流从管道口喷出来,吹的地上的草都动了动。 陈春生伸手试了试气流,然后走向一旁的灶台,那是临时准备的一个灶台,上边架着一口锅。 他把管子接到了灶台的接口上,划着一根火柴,凑近了灶口。 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围在门口的人群静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的老天爷啊!着了!真着了!” “粪真的能变成气,还能点火呢!” 葛利民直直的冲了进来,盯着那团火焰,眼睛都看直了,他伸出手还在火焰上试了试,咧着嘴傻呵呵的乐。 “好好好!春生啊!这回真成了!好好好!” 陈春生看着那个火苗,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是松懈下来了,他感觉腿都有些发软了,身子晃了晃,沈瑶赶紧上来扶着他。 外面的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把气接到自家的灶台了。 葛利民看着那团火,又看看陈春生,心里涌起来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去年冬天陈春生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小子简直是异想天开,可是现在呢? 暖房、育苗、养殖场、换物资,现在又多了沼气池。 这小子,简直他娘的就是一个天才。 他重重的拍了拍陈春生的肩膀,“春生,辛苦了。” 陈春生摇摇头,“连长,这不是我也一个人干的,大家都出了力了。” 陈春生看着火苗,心里盘算着,沼气成了,接下来就是把管道铺到各个暖房里去,为冬天做准备,还有养殖场的扩大,马上还要秋收,山货也要继续兑换... 事情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但是她不觉得累,他转过头看着沈瑶。 她正蹲在灶台边上,好奇的看着火苗,脸上还带着有点孩子气的笑容。火光照在她脸上,格外的好看。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啥呢?” “春生哥,这火针好看,比煤火亮,还没有烟。” “以后冬天,暖房就用这个,省煤还暖和。” 沈瑶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崇拜。 沼气池成功的消息,传遍了附近的几个连队,三连出了个能人,搞出了把粪变成气的玩意儿。 这事儿简直太新奇了,也太不可思议了,听说了的全都跑来看热闹。 二连的连长姓马,跟葛利民算不上多熟,平时也是点头之交,他带着几个骨干,在沼气池边上转了好几圈,看着那个喷火的管子,眼睛都直了。 “老葛,这玩意儿真能产气?”马连长蹲在灶台边上,试了试火苗,满脸的不可思议。 葛利民站在旁边,腰板挺的笔直,“嗨!小孩子瞎捣鼓着玩儿,还不成熟呢,不成熟呢!” 第七十八章 有人眼红了,吴利军又起歪心思 马连长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葛利民的眼神复杂的很。 有嫉妒有羡慕,还有一丝意味不明。 “老葛,你这连队,现在可真是出了大风头了,又是暖房,又是育苗,还有养殖场,现在还来个沼气池。团里开会,领导哪次不夸你们?” 这话说的简直酸的不行,葛利民倒是不在意,反正你也只能酸一酸,他摆摆手,“都是同志们一起干的,也不是我的功劳。” 马连长笑了笑,没再说话,带着人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来参观的人是一波接一波,甚至连团部都派人下来学习来了。 每个来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嘴里说这学习学习,但是眼神里那点东西,可瞒不过葛利民。 有人是真想学,来了态度诚恳的很,围着问的仔仔细细。 有的人就是来看个热闹,转一圈看看,说点酸话就走了。 还有人眼睛就光盯着沼气池,那心里指不定盘算着什么。 葛利民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啥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团里开会的时候,气氛都变了。 以前团里开会,葛利民都是坐在角落里,除了汇报工作,基本上没什么人搭理他。现在可不一样了,一进会议室就有好几个连长围上来,那态度简直热情的过分。 “老葛啊,你们那个沼气池,啥时候给我们也指导指导啊?” “老葛啊,你们那个换物资的门路,能不能共享共享?” “老葛老葛,你们那个陈技术员能不能借我们连用几天啊?” 葛利民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开始警惕起来,太热情了,热情的有点不正常啊。 他想起马连长离开时候的那个眼神,还有几个连长在背后嘀嘀咕咕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还没出半个月呢,事儿就来了。 葛利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呢,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见那头的声音,心里更等一下,竟然是团长的秘书,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样子,“葛连长,团里通知,后天师里会拍一个联合调查组到你们连,调查一些情况,请你做好准备。” 葛利民都愣住了,这又是怎么了? “调查?调查什么?” 秘书沉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有人向师里反映,说你们连存在一些问题,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葛连长,您最好心里有个数。” 挂了电话,葛利民半天没动,有人反映? 反映啥了?连团里都不知道? 而且还是师里派下来的联合调查组,这肯定不是小事儿啊。 陈春生赶到办公室的时候,葛利民已经抽了半包烟了,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的,呛的人都睁不开眼。 陈春生扇了扇眼前的烟,“连长,咋了?” 葛利民把烟头掐灭,把刚才电话里的内容说了一遍,陈春生听完也皱起了眉头。 “知道是谁么?” 葛利民摇摇头,“不知道,但是能惊动师里的,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最近有什么异常么?” 葛利民想了想,苦笑着摇头,“异常?哪天没有异常啊,来参观的人一波接一波的,有几个连长看咱们的眼神,恨不得把咱们连都生吞了。” 陈春生点点头,也没有在说话。 他想起前几天在养殖场门口,碰见二连的马连长,那人盯着养殖场看了很久,最后看见他出来,也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还有四连的孙连长,来参观的时候问的那叫一个仔细,尤其是关于换物资的渠道,问了一遍又一遍的,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哪儿不对。 “连长,不管是谁,咱们行得正站得直,不怕查。” 葛利民叹口气,看着陈春生样子,反倒是笑了出来,“你小子倒是心大。” “不是心大,是没有办法,人家就是要查,咱们也挡不住啊。但是咱们做的事儿,都是有据可查的,经得起推敲,查就查呗。” 葛利民点点头,又点了一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有人使绊子,终究是麻烦,万一查出点什么...” 陈春生打断他,“查不出来,连长你放心,咱们连的事儿,每一笔账都是清清楚楚的。暖房的材料,养殖场的种苗,沼气池的设计,都是有记录的,就连换的物资也都是按照规矩来的,查不出问题。” 葛利民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调查组要来的事儿瞒不住,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连队里议论纷纷的,人心惶惶。 “调查啥啊?咱们连出啥事儿了?” “听说是有人眼红了,告了黑状。” “谁这么缺德啊?咱们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就开始有人使绊子了?” “谁知道呢,反正查就查呗,咱们又没做亏心事儿。” 沈瑶也知道消息了,晚上来送饭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陈春生问她怎么了,也不说话就摇头,直到吃完饭送她出门的时候,她才拉住陈春生的手。 “春生哥,不会有事儿吧?” 陈春生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担忧,但是也带着信任,他抬手揉了揉沈瑶的头顶,“没事儿,你放心。” 沈瑶点点头,但是没有松手,两人就站在连部门口,很久都没有说话。 良久,沈瑶才松开手,“春生哥,那你早点回来休息。” 陈春生点点头,沈瑶才慢慢往家里走去。 韩铁生也听说了调查组的事儿,他正在宿舍里躺着发呆,同屋的人回来议论纷纷,他没有插嘴,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师里要来人了?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会不会是李胜男恼羞成怒了? 不对,李胜男走的时候好像挺平静的。 那是谁? 他想起来最近连里来了那么多的人,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看来有人开始眼红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来。 不管是谁,只要能让陈春生吃点苦头,他这心里都高兴。 吴利军坐在仓库门口,盯着登记本。 他也听说了调查组的事儿,想起之前韩铁生说过的那些话,又想起被陈春生踩在脚底下的日子。 也许... 他抬起头看向连部的方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活了过来。 第七十九章 调查组来人,吴利军撺掇韩铁生 葛利民一夜没睡,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连队这一年来的账目、记录、文件,全部都翻了出来。 一份一份的去核对,暖房的材料采购,养殖场的种猪来源,山货换物资的每一笔帐,沼气池的设计图纸和施工记录。 所有他能想到的东西,全部都过了一遍。 天快亮的时候才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没问题,全都没有问题,但是心里的不安还是压不下去。 有人使绊子,说明有人盯上他们了,这次查不出来问题,下次呢?下下次呢? 还是发展的太快了啊,看来暂时要收敛一下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把,他陈春生都不怕,我怕啥? 调查组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两辆吉普车停在了连部的门口,从车上下来了四个人,表情都很严肃,眼神锐利。 葛利民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人下来,赶紧就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各位领导辛苦了,快进屋歇会儿,喝口水。”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朝葛利民点了点头,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不麻烦了,咱们直接开始吧!” 葛利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好好好,都听领导的。” 办公室的门关上,外面的人全都不敢靠近,在远处探头探脑的。 “看见没?师里来的呢,两辆车呢!” “那个穿中山装的是纪检的吧?”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有担心的自然也有幸灾乐祸的。 韩铁生站在人群外面,盯着那扇门,心跳有些快。 但是他想起来那天葛利民的警告,手心冒出一层汗,但是心里的那团火又烧的他浑身难受。 要是陈春生真的被查出来点什么,要是他真的倒了... 他不敢往下想了,但是又忍不住。 吴利军也盯着连队的方向。 调查组真的来了,他等这一天很久了,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把陈春生拉下来的机会。 现在机会就来了。 他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进仓库,从一堆杂物下面摸出一沓纸,这是他这些日子记录的一些信息,比如陈春生和沈瑶在一起的时间,还有李胜男来的时间,保罗陈春生那些来路不明的物资。 他把东西包好,拖着那条瘸腿往知青宿舍走去。 韩铁生刚从连部回来躺下,就听见有人敲门。 “谁?” “我。” 韩铁生心里一动,起身开门。 看见门外站着的吴利军,韩铁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你来干啥?让人看见...” “看见咋了?你怕了?” 韩铁生被他盯的心里发毛,“我怕啥,我就是...” 吴利军在床边坐下,那条瘸腿伸的直直的,“调查组来了,你知道吧?” 韩铁生点点头。 吴利军看着他,“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吴利军冷笑一声,“你装什么?你恨陈春生,我也恨,他抢了我的女人,害我瘸了一条腿,还丢了工作,你被他压的抬不起头,说话都没人听,你能甘心?” 韩铁生没说话,拳头握的死紧。 “调查组来了,这就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只要有人去举报他,把他那些来历不明的物资捅出来,他就跑不了了。” 韩铁生舔了舔嘴唇,“举报什么?” “那可多了,他跟沈瑶还有李胜男的事儿你没看见?那叫乱搞男女关系,还有那些物资,哪儿来的?说是换的,跟谁换的?” 韩铁生脑子乱成了一团,心跳如雷。 吴利军盯着他,一字一句的,“你也是知青,你说话比我有分量,你去举报,调查组肯定会去查,只要查就肯定能查出问题来。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要是去会有人信么?人家还以为我是挟私报复呢,你不一样,你是知青,和他们是一伙的。” 韩铁生有一些犹豫,吴利军站起来,拖着那条腿走到他面前,“韩铁生,你不是想出头么?这就是机会,抓住了,陈春生倒下你就能站起来,抓不住,一辈子都被他踩在脚底下。” “你想想,陈春生凭什么?凭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凭他运气好,赶上连长护着他?要是没有人护着,他算什么东西?” 韩铁生抬起头看向吴利军,眼神里带着不甘和疯狂。 吴利军转身一瘸一拐的往外走,“你自己好好想想。” 吴利军走了以后,韩铁生的心静不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吴利军的那些话。 他想着陈春生的风光,想着被人吹捧的样子。 那些也许可以是他的。 只要陈春生倒了,只要调查组调查处问题。 这些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赶不走也挥不掉。 晚上收工以后,他在连队外边转悠,看着那些玉米,看着养殖场和沼气池。 这一切都是陈春生带来的。 吴利军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边,“想好了么?” 韩铁生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远处看。 吴利军转头看着韩铁生,眼神亮的吓人,“你怕什么?大不了就是回城被,你本来也是知青,回了城还能差到哪儿去?他陈春生就不一样了,他要是在这待不下去,他能去哪儿?” 是啊,陈春生跟家里都闹翻了,回不了京市,他要是在这待不下去了,他能去哪儿? 吴利军也没继续说,一瘸一拐的继续往家走。 韩铁生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走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韩铁生吃完早饭往连部走,连部门口的吉普车还在,他抿着唇,走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表情严肃,上下打量了一下韩铁生,“同志,你有事儿?” 韩铁生喉咙发干,“我...我要反映情况。” 年轻人的眼神闪了闪,“进来吧。” 韩铁生抬脚迈了进去,心里紧张的要命,屋里副处长正坐在葛利民的位置上看账本,另一个年轻人在旁边记录着什么,葛利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抬头看见韩铁生进来,瞳孔猛的一缩。 第八十章 韩铁生举报陈春生,陈春生被问话 韩铁生避开那道目光,低着头走到副处长的面前。 副处长合上账本,看向韩铁生,“你是?” 韩铁生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但是已经箭在弦上,“我是韩铁生,三连的知青。” 副处长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要反映什么情况?” 韩铁生坐到椅子上,抬头看了一眼葛利民,葛利民正死死的盯着他,那个眼神让他后背发凉,他赶紧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举报陈春生。” 屋子里静了一瞬间,紧接着葛利民猛的站起来,脸色铁青的指着他,“韩铁生!你...” 副处长抬手制止了他,“葛连长,让这位同志把话说完。” 葛利民只能咬着牙坐下,拳头攥的咯吱咯吱的响。 “说吧,举报什么?” 韩铁生咽了下口水,这些话已经憋在他心里很久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陈春生跟村里一个叫沈瑶的姑娘乱搞男女关系,还有京市的未婚妻,影响很不好。而且他那些物资,都来路不明,他一个知青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门路,肯定是有问题的。他...” 他越说越兴奋,觉得自己说的越来越有道理,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副处长,“领导,你们要是查,肯定能查出来,他那些东西,肯定不是正经来的。” 副处长听完,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看着韩铁生,“还有么?” 韩铁生被问的愣了一下,摇摇头,“暂时就这些。” 副处长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让旁边的年轻干事带着韩铁生去做一个详细的记录。 韩铁生跟着干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葛利民脸色铁青,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他赶紧收回目光,跟着干事走了出去。 屋里安静了很久,直到副处长语气平和的开口,“葛连长,这个韩铁生是什么人?” 葛利民压下心里的怒火,“就是知青,京市来的,心比天高,前段时间刚因为私自收购山货的事情被处分了。” 副处长点点头,没有在继续问,若有所思的看着笔记本,葛利民心里着急的不行,“周处长,韩铁生跟陈春生有过节,他这简直是挟私报复!” “葛连长,不管是不是挟私报复,既然有人反映了,我们就要查,这是规定。” 葛利民咬紧牙点了点头。 韩铁生做完记录已经中午了,他眯着眼站在连部门口。 刚在把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有一种奇异的快感,现在出来了,就只剩下心虚和恐惧了。 他恍恍惚惚的往宿舍走,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路边。 他才回过神来,竟然是吴利军。 吴利军的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紧紧的盯着他看,“你去了?” 韩铁生点了点头。 吴利军笑了,笑的有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好好好!这下看陈春生还怎么蹦跶!” 韩铁生忽然觉得他很可怕,挣脱开他的手,“我先回去了。” 吴利军也没拦着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变的阴冷。 陈春生正在养殖场干活,那个年轻的干事就找了过来,“陈春生同志,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沈瑶正在旁边喂鸡,闻言手抖了一下,饲料撒了一地,她抬起头,脸色发白的看着陈春生。 陈春生放下手里的铲子,转头看了她一眼,“没事儿,我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沈瑶点点头,看着他和年轻的干事走了。 问话的地方在一间空屋子里,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周副处长坐在桌子后边,旁边是记录员,陈春生坐在两人对面。 周副处长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比他想象中的要沉稳,一般人要是面对这样的场合,多少都会紧张,但是他没有,那双眼睛平静的看不出深浅。 “陈春生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有人反映了一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一下。” “领导请问。” 周副处长点点头,不知道在本子上又记了些什么,“你和沈瑶同志是什么关系?” “未婚夫妻,我下过聘礼了,全连都知道。” “听说你在京市还有一个未婚妻?” “领导,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我从未婚配,您可以详查。” 周副处长点点头,“有人说你和沈瑶关系过密,影响很不好,这个你怎么说?” 陈春生不躲不闪的迎上他的目光,“我们在谈恋爱,并且准备结婚,平时只是在一起干活,一起学习,正大光明。” “那你那些物资呢?暖房的材料,还有药品,还有后来山货的换的物资,来源清楚么?” “暖房的材料,一部分是连队批的,还有一部分是我自己购买的,药也是联系的医药公司,手续齐全,连队都是有备案的,至于山货换的物资,第一批是跟南方的供销社换的,后来是我到处找的愿意换的点换来的,每一笔都是有记录的,可以查。” 周副处长看着他,这个回答,简直是太顺了,好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你说的这些可有对应的单位?” 陈春生都一一回答了出来,单位、人名、职务,说的清清楚楚。 幸好当初每一次都有猫哥帮忙置换,全都有记录可查,要不然还真不好交代了。 周副处长把这些名字都记下来,“陈春生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们会去核实,这段时间还要请你多配合。” 陈春生点点头,“应该的。” 不到半天的时间,全连都知道了韩铁生把陈春生给举报了,现在调查组在查他呢。 有人生气,也有人担心,但是最坐不住的还是林翠花。 她出来打水,听见几个妇女在那嘀嘀咕咕。 “听说了么?那个韩铁生举报了陈技术员!” “啊?他能举报啥啊?” “嗨!说是乱搞男女关系!” “这不是纯属瞎扯呢么!先不说陈技术员对瑶瑶多好,就说人家两人都已经定亲了,这乱搞啥了啊?” 第八十一章 林翠花发难,调查结果出来 林翠花水也不打了,拎着空桶就往回跑。 晚上陈春生回来吃饭,刚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林翠花坐在炕沿上,脸拉的老长,看见他进来,也没像往常似的笑着打招呼。 沈福祥照惯例蹲着抽烟,也不敢吭声。 陈春生心里有数了,装作没看见,依旧坐到了桌子边,饭菜端上来,只有一个炖土豆和几个窝头。 林翠花见他不说话,心里憋不住了,阴阳怪气的,“春生,听说你又被调查了?” 陈春生点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听说是乱搞男女关系?那你和瑶瑶...” 沈瑶赶紧拉住自己的娘,让她别往下说了,“娘...” 林翠花瞪了她一眼,“娘什么娘,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他要是真有事儿,你以后咋办?” 陈春生放下筷子,“婶子,我陈春生行得正站得直,不怕调查,而且这事儿和瑶瑶没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得正人家为啥要举报你?还有你那些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 沈瑶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娘,“娘!你能不能别说了?” 沈福祥也难得硬气的拍了一下桌子,“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林翠花看着陈春生也沉下了脸,终究还是没在说话,但是这顿饭吃的压抑极了。 吃完饭,沈瑶和陈春生站在院子里,“春生哥,对不起,我娘她...” 陈春生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没事儿,你信我么?” “信。” “那就够了,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沈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陈春生愣了一下,笑着轻轻环住沈瑶。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感受着彼此。 调查组在连部待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连部的灯每天都亮到深夜,账本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暖房、养殖场、沼气池,每个地方都被查了好几遍。 陈春生被叫去问了三次华,每次都要一个多小时,问的细致到脸第一次见沈瑶说了什么,暖房的塑料布多少钱一尺都问了。 沈瑶每次都在连部门口等着,每次也不问什么,就是默默的跟着他一起走走。 林翠花这几天倒是消停了不少,也没阴阳怪气的,但是她去别的地方到处打听查的咋样了,回去又跟沈福祥唠唠叨叨。 第五天的下午,调查组在连部召集人开了会。 连部门口的空地上,沾满了人,职工、家属、知青,反正能来的都来了,大家交头接耳的,不知道今天到底是要宣布什么。 韩铁生站在人群外围,感觉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盯着前面的讲台,手心全是汗。 葛利民陪着周副处长从连部出来,人群安静了下来,目光全都聚集到周副处长身上。 周副处长清了清嗓子,“同志们,这几天,我们对三连的情况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也是要和大家通报一下调查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陈春生的身上,“关于陈春生同志与沈瑶的关系,还有未婚妻的事儿,经过调查,未婚妻的事情是子无须有的,陈春生和沈瑶同志已经订婚了,所以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至于物资的事情,经过调查核实,都有正规的手续和明确的来源,其中第一批物资,是通过葛利民同志的战友,南方某个供销社的主任郑同志经手的,有供销社的单据为证,后续兑换的物资,也有陈春生同志提供的渠道联系方式和对方单位的回函确认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沓文件扬了扬,“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所有的物资往来,手续齐全,账目清晰,没有所谓的来源不明问题。” 人群里开始议论起来,有人的开始鼓掌。 周副处长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另外,经过调查,三连在过去的一年里,先后建成了暖房、育苗基地、养殖场和沼气池,并且成功的实现了冬季蔬菜种植,粮食增产,肉类自给还有能源的利用。这些成绩都是实实在在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尤其是沼气池的项目,在高寒地区成功运行,具有重要的示范意义。” 他看向陈春生,语气温和了不少,“陈春生同志,你在这些工作当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调查组认为,你是一个有想法,有能力,有担当的好同志。”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陈技术员好样的!” “看谁还敢瞎举报!” 陈春生站在那,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葛利民也走上去,接过了喇叭,“同志们,调查组已经把情况都查清楚了,咱们三连行得正站得直,不怕查,以后咱们该咋干就咋干,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大家都齐声喊出来,声音震天。 人群慢慢散去,韩铁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耳边还回响着刚才周副处长说的那些话,不属实、手续齐全,每一个字都像是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甚至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任何人,他感觉有无数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的射过来,像针一样的扎在他身上。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故意放慢了脚步,“丢人。” “举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韩铁生脸色惨白的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以为抓住了机会,终于能把陈春生拉下台了,以后就能抬起头做人,结果呢? 陈春生还是陈春生,依旧风光,而他成了全连的笑柄。 沈家的饭菜比平时多了不少,林翠花脸上都笑开花了,不停的给陈春生夹菜,“春生啊,多吃点!这几天肯定累坏了,我就说嘛,你肯定没事儿,那些瞎举报的人,早晚都得有报应!” 陈春生早就习惯了林翠花的嘴脸,只是点了点头。 沈瑶在旁边坐着,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就是心里有点发堵,前几天娘还阴阳怪气的,现在又这副嘴脸,真的是,变的也太快了吧。 第八十二章 成为示范连,各连都来参观 韩铁生几乎一夜没睡,同屋的人没人和他说话,也没有人看他,这种感觉比骂他还让他难受。 天快亮的时候他爬了起来,站在窗户前看着外边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听着养殖场传来的鸡叫声,他看着这片逐渐热闹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吴利军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不是出人头地么?这就是机会。 机会? 机会没了,他还是那个抬不起头的韩铁生,哦不,比之前还抬不起头来了。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调查组走的那天依然是个大晴天,两辆吉普车卷着尘土从连部门口驶离,葛利民站在门口看着车影消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娘的,终于走了,这口气憋了整整五天啊! 小刘笑着凑过来,“连长,这回放心了吧?” 葛利民瞪了他一眼,“放心什么放心?本来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说着说着给自己都说乐了,放心,这回终于是放心了,彻底查了一个遍,啥问题都没有,还受了表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看谁还敢跟老子背后给老子穿小鞋,挤不死你们。 他转身正好看见陈春生从养殖场出来,他走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啊!这回可是真长脸了,咱们连在师里那都是能排的上号的了!” 陈春生笑了笑没说话,葛利民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周处长走的时候跟我说到时候会下来个表彰,你说会是个啥?” 陈春生想了想,无外乎也就是个先进单位或者生产的表彰,“估计是先进生产单位吧!” “哈哈哈哈哈,那感情好,扬眉吐气了!” 没几天表彰就下来了,这回是团里的主任,一脸和气的把一份红头文件亲手交到了葛利民的手里,“老葛,恭喜啊!” 葛利民接过文件,激动的手都有些抖了,他打开文件看了看,我的娘嘞,农业生产示范连啊… 文件上写的清清楚楚的,经师部研究决定,授予第三师第七团三连“农业示范连”称号,表彰其在冬季暖房,科学育苗,规范养殖,能源循环利用等方面的突出成绩,号召全师各团各连向三连学习,推广其先进经验。 葛利民看完半天没动,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葛啊,高兴傻了?” 葛利民这才回过神来,笑的跟个孩子似的,“示范连啊!咱们连成了示范连了!” “不止呢,团长说了,你们的经验要总结上报,争取更大范围的推广,老葛啊,这回你这连长可是真露脸了!” “刘主任,走走走,进来坐坐喝点茶!” 刘主任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去复命去呢,老葛好好干,团里可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呢!” 说着就上车走了。 葛利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咧着嘴笑,小刘他们赶紧跑过来凑热闹,把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可是师里的表彰啊!” “示范连!这可是示范连呢!发达了啊!” “那可不,以后咱们连可风光了!” 葛利民让人敲锣打鼓的把消息正式宣读了一遍,连里都沸腾了。 连部的门口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葛利民手里举着文件,“同志们,师里来文件了,咱们连被授予了先进示范连的称号!”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呼声,葛利民抬手压了呀,“这都是咱们全连的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暖房的一砖一瓦都是大家一起盖起来的,育苗的种子也是大家一颗一颗的撒下去的,这个荣誉是属于每一个人的!” “尤其是陈春生同志,这一年来他带着大家干,教大家学技术,帮大家想办法,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今天的三连,大家说是不是?” “是!” 大家都看向陈春生,他站在人群里只是淡淡的笑,没有很激动,仿佛这些早已经习以为常。 葛利民朝他招招手,“春生,上来讲两句!” 陈春生笑着摆摆手,“连长,我就不讲了,荣誉是大家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陈技术员讲两句!” “对!讲两句!” “讲两句!讲两句!” 陈春生推辞不过,上去讲了两句,人群更激动了,大家对陈春生爱戴和拥护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表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附近的几个连,第二天就有人来取经了。 马连长亲自带队,带着几个骨干,在养殖场转了一圈又一圈,问东问西的,态度可比上次来诚恳多了。 “老葛啊,你们这猪咋长的这么快?” “老葛啊,你们那个沼气池到了冬天真能用?我们也在筹备暖房的事情了,能不能抽空来指导指导?” “老葛啊,就咱们那个山货换物资那个事儿,能不能介绍介绍渠道?” 葛利民时不时的摸摸自己不存在的胡子,笑眯眯的给他解答,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瞧瞧你们那个嘴脸,以前爱答不理的,就觉得我们最穷最没业绩,瞧瞧现在,这一口一个老葛老葛的,叫的这叫一个亲热。呸! “渠道的事情我帮你问问春生,毕竟这个是人家个人的关系,行不行的我可不保证啊!” 马连长握住葛利民的手,使劲的摇晃啊,“行行行,老葛你可得帮我用用心,你这得了个陈春生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嗨!是咱们连的福气!” 马连长走的时候还和旁边的人嘀嘀咕咕的,“回去可得好好琢磨,咱们连也不能落后了…” 接下来的日子,三连简直成了热门景点了,每天都有外连的人来参观,有时候一天都要好几波,葛利民安排小刘接待,小刘忙的是脚不沾地的,每天就是带着人到处转,讲技术讲经验,脸上笑的都快僵了。 但是心里高兴啊,这活累死也得干,多有面子啊,咱也是跟着沾光了! 这要是让俺娘知道,都够她在村口吹半年了! 不只是小刘,养殖场和玉米地那边也忙的不行,来一波人就要问一遍,几个骨干人员每天光喝水都要多喝几大杯。 第八十三章 吴利军认输,为秋收做准备 陈春生最近倒是更低调了,他依旧每天在养殖场、地里、沼气池来回跑,该干啥干啥,有人来请教技术,他就耐心讲解,有人请过去指导,他就说要看连里的安排,不张扬也不推脱。 沈瑶每天跟在他身边,帮着记录递工具,眼神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林翠花最近更是风光不行,到处显摆,“我家女婿那可是师范连的大功臣!师里都表彰了。” 别人也都配合恭维几句,她笑见牙不见眼的,走路都带风。 这天傍晚,陈春生从沼气池出来,正好路过仓库,脚步顿了顿,看了看坐在门口的吴利军。 吴利军最近瘦了不少,脸颊都凹陷了,眼窝发青,整个人就像被吸干了似的。 他抬起头也看向陈春生,陈春生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陈春生,你赢了。” 陈春生停下来回身看向他,“吴利军,不是我赢了,是你自己输了!” 吴利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两人都不说话,陈春生转身走了。 韩铁生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几乎不出门,他请了几天病假,连长批了,但是谁都知道他不是病了,是没脸见人了。 同屋的人都把他当空气,干活的时候也没人喊他了,他就这么躺在床上一天又一天的,偶尔有人在门口经过,都要啐上两口。 “就是他举报的陈技术员。” “呸,不要脸。” “怎么还有脸在这呆着。” 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离开回京市么?可是京市哪里还有他的位置!但是留下要怎么面对那些人? 他想不出来,也不想想了,反正以后在这里不可能抬起头做人了。 晚上陈春生和沈瑶吃完饭在院子里聊天。 “春生哥,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嗯?为什么?” “一年前你回京市,又从京市回来,那个时候咱们多穷啊,冬天能吃饱就不错了。现在呢?暖房有了,养殖场也有了,还成了师范连,有时候我早上起来,都不敢相信这些事真的。” 陈春生笑着搂住她,“不是做梦,是真的,而且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沈瑶抬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热,她靠在陈春生怀里,感觉无比的安心。 “春生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沈瑶摇摇头,没有说话。 谢谢你留下来,也谢谢你做了这一切。 陈春生也没有追问,只是把她搂更紧了。 示范连的牌子挂起来的时候,葛利民亲自跑过来扶着梯子,让小刘在上边钉钉子。 牌子挂好了,葛利民站在下边仰着头看了半天,那笑就没断过。 “连长,挂歪了没?” “没歪没歪,赶紧下来吧,去把春生叫过来看看!” “诶!” 陈春生正在养殖场检查那批快出栏的猪呢,这批猪壮实的很,随便拎出来一头都有个二百来斤。 周志国在旁边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念叨,“春生,这批猪出栏咱们留下多少肉啊?” “肯定够大家过个好年了,都腌上!” 小刘气喘吁吁跑过来,“春生,连长叫你去一趟,咱们连的牌子挂好了。” 陈春生点点头,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跟着小刘往连部走。 走到连部门口就看见了那块新挂的牌子,红底白字格外的显眼。 葛利民站在牌子下面对他招手,“春生快来看看,挂正不正?” 陈春生也走过去学他的样子仰头看着牌子,“正!” “行!走,进屋,有事儿跟你商量。” 两人进了办公室,葛利民倒了两杯水,“春生啊,下个月就要秋收了,咱们连的玉米比往年可壮实的多,我估摸着,产量能比去年高两成。” 陈春生点点头,“不止两成,育苗移栽那批,产量最少能提高三成。” 葛利民倒吸一口气,“我的娘,咱们连啥时候打过这么多粮食。” “所以连长,秋收的事情要提前准备好,粮仓要腾出来,最好多弄一座,工具也要检修,人手安排好,今年的活比往年的要重啊!” 葛利民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事儿必须得早做打算,你给拿个方案,咱们提前布置下去。” “对了,养殖场那边,能出栏的猪有多少?” 陈春生想了想,“大概二十三四头吧,大的二百多斤,小的也差不多要二百斤了,出肉少不了。” “这差不多得小4000斤了,再加上鸡鸭鹅的,家家户户都能过个肥年了。” 陈春生笑了笑,“是。” 两人又聊了聊秋收的准备工作,从连部出来都擦黑了。 秋收前的准备工作也紧锣密鼓展开了,粮仓都被清空了,又重新打扫了一遍,仓库也腾出来一半,粮仓不够用就往仓库搬。 库里的镰刀,锄头,扁担和筐,全都拿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就换。 陈春生每天在各个地方转,检查进度,还要提醒注意事项,沈瑶每天跟在他身边,帮他做做记录,协调下人手,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下午两人正在清点工具呢,林翠花忽然跑来了,她脸上带着笑,还拎着一个篮子,里边装着几个热乎乎的鸡蛋。 “春生,瑶瑶,歇会儿,吃点东西来!” 两人接过鸡蛋,林翠花到处看了看,凑到两人身边,“春生啊,这批猪出栏了,咱家能分到多少肉啊?” 陈春生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婶子,分肉那都是按照工分和贡献来的,瑶瑶天天跟着我干,工分肯定少不了,您和我叔儿也都正常出工,能分的少不了。” “诶诶诶,那感情好,到时候你可别忘了留点猪血,到时候给你们做肠儿吃,弄点腊肉。” 说完挎着小篮子美美走了。 陈春生和沈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春生哥,你别介意,我娘那人就那样,她也不是...” “我知道,没事儿,到那份也少不了,到时候都拿回去。” 沈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还不把我娘美死!” 第八十四章 秋收开始,多收了不止两成 韩铁生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但是人总要吃喝拉撒,每次出门他都尽量选人不在的时候,低着头快步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 今天运气不好,刚走到半路,就碰见几个从地里刚收工回来的知青。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往回走,看见他笑声就停了,眼神也变了。 韩铁生低着头,加快脚步想从旁边绕过去。 “哟,这不是韩知青么?病好了?” “病?什么病?我看是心病吧?” 几人笑起来,声音刺耳的很,韩铁生攥紧拳头,几乎是逃一般的进了厕所。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 秋收前,葛利民又开了一次动员会,吴支书也把村里的汉子们集结起来嘱咐了一遍,等大家的镰刀都磨好了,秋收也开始了。 开始秋收那天,天都还没亮,出工的钟声就响了。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很快人影就从四面八方的涌出来,朝着那片玉米地涌去。 大一点的孩子们都在家里准备吃的东西,葛利民也嘱咐食堂那边多做点东西。 陈春生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准备收割的玉米,心里有一种成就感。 那片玉米地里,沉甸甸的玉米穗儿都垂下来,叶子也开始发干了,风一吹玉米地里沙沙作响。 沈瑶站在他身边,握着镰刀的手都有点出汗了,“春生哥,能收多少?” 陈春生看着那片玉米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比咱们想的可能要多不少。” 几百号人都进了玉米地,前边的人掰玉米,后边的人用镰刀刷刷的割玉米杆,最后面的人开始打捆。 陈春生穿梭在人群里,一会儿看看玉米的成色怎么样,一会儿又要看看留的秸秆多不多,最后又拿了两个玉米蹲在地头上,掰下来放到嘴里嚼了嚼,感受一下成熟度。 太阳慢慢升高,晒的人后背发烫,秋老虎的威力还是不可小觑的。 但是即使汗水早就湿透了衣服,也没人停下,粮食就是命啊,收晚了要是赶上坏天气,那这一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地头上坐满了人,大部分都自带了干粮,食堂那边也送来了饭菜,大家狼吞虎咽的就着就吃了,一边吃一边议论今年的收成。 “我收的那块地,那玉米,比往年的得粗了一圈。” “可不是嘛,我这掰一上午,手都酸了,一看地里还有那么多。” “今年我看肯定能吃饱了。” “吃饱?我看得吃撑!” 陈春生蹲在旁边,一边啃窝头一边听着他们议论,嘴角也浮起笑意。 吃完饭大家也没多歇着,赶紧起来继续收玉米,没人喊累也没人停手。 收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实在看不清了。 地头的玉米都堆成山了,一袋袋的玉米往打谷场那边运。 接下来的日子,收割一刻不停,起早贪黑的,人人都累的腰酸背疼的,但是没人抱怨,看着那些金黄的玉米,那种满足感,比什么都强。 驴车和拖拉机也都轮流的在玉米地和打谷场来回的跑,地上都轧出一道道深沟。 打谷场在村子和连队中间,一大块平平整整的土地,往年这个时候,场上稀稀拉拉的玉米,堆不了多少,今年不一样了,一车一车的玉米棒子哗啦啦的往下倒,已经堆了好几座金黄的小山了。 周志国站在场子边上,手里拿着账本,一车一车的登记,写的手都酸了,一边写一边念叨,“我的老天爷,这得收的啥时候去啊!” 陈春生蹲在玉米堆旁边,捏了捏,玉米粒硬邦邦的,还是得晒啊。 “志国,明天开始,明天开始上场,把玉米都摊开晒一晒,晚上罩上点,别打湿了。” 周志国点点头,“这些得多少天啊。” “看吧,天儿好的话有几天就行了,至少得嘎嘣脆了才能搓粒儿。” 晾晒不难,摊开就行,只要天气好,捅咕几下就当是给它们翻身了。 搓粒儿才是最磨人的,一人一根玉米棒子,双手一搓,玉米粒就哗啦啦的往下掉,会搓的老把式,基本上双手一拧一转,一个棒子就光了。 陈春生一边搓玉米,一边后悔当时怎么没想到搓玉米这个事情呢,应该弄点脱粒的机器,怎么也比手搓的快,至少没这么疼。 他和沈瑶坐在一起,他时不时的看向沈瑶,沈瑶低着头,认真的搓着,两只手都搓红了。 “手疼不疼?” 沈瑶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有点。” 陈春生放下手里的玉米,拉过她的手看了看,手心都红了,他从兜儿里掏出一块布条,给沈瑶缠上。 “你别搓了,你去记账去。” 沈瑶摇摇头,“没事儿,我行,到时候人家说闲话。” 陈春生无奈的笑了笑,没再劝,只是加快了搓玉米的速度。 沈瑶看着他,抿着唇笑了,他知道春生哥是想多干点,帮她分担分担。 搓好的玉米粒一车一车的往粮仓运,葛利民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堆的都快到房梁的麻袋,激动的手都是抖的。 “春生啊,过秤了么?” 陈春生点点头,递给他一张纸,“过了,一共八万七千斤。” 葛利民接过纸,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好久,然后对着围在旁边的职工们大声的喊,“同志们,咱们今年一共收了八万七千斤。” “八万七!” “我的老天爷啊,比去年多了两万斤呢!”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粮!” 葛利民看着大家的反应,眼眶发热,他拍了拍陈春生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不用说。 家家户户都在讨论今年的收成,沈家也不例外。 林翠花坐在炕沿上,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的也没算明白,但是脸上的笑从来没断过。 “春生啊,咱们家能分多少粮食啊?” “按照工分分,婶子!” “那...那大概多少?” “大概得五六百斤!” 林翠花倒吸了一口气,“五六百斤?那得够吃一年的了!” 沈瑶在旁边陪着沈雪玩儿,听到林翠花的话直接笑了出来,看向陈春生的眼光里都是骄傲。 第八十五章 第一批猪出栏了,为入冬做准备 秋收刚完,养殖场那边也热闹起来了。 第一批猪要出栏了。 男女老少的全都来围观,隔着栅栏往里瞅,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大肥猪,眼睛都直了。 “乖乖,那头得有快300斤了吧。” “我看那头最肥,都快走不动道了!” “咱们啥时候养过这么肥的猪啊。” 陈春生蹲在猪圈旁边,和周志国一起给猪过秤,记录。 “二百三十六斤。”周志国报完数字,自己都吓了一跳,“比上一头还重!” 陈春生笑着点点头,在记录本上记下体重,让人把猪拉走。 操场上支起几口大锅,都烧上了滚烫的开水。几个有经验的人操刀上阵,手起刀落,肥猪嗷嗷的叫几声就没了气息,烫毛,刮皮,开膛,分肉,一整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孩子们都在旁边围观,捂着眼睛想看又不敢看。大人们在旁边一边看一边议论。 “这块肉可真肥,这要是炖上粉条子,那得老香了。” “我想要后腿,想做点腊肉吃。” 林翠花挤在人群前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堆猪肉,“这块好,哎呀,那块也不错啊…” 心里还盘算着分完了一定要先炖点吃,剩下的做成腊肉腌起来,留着慢慢吃。 沈瑶站在她旁边,无奈的摇摇头,眼睛却在人群里寻找陈春生的身影。 陈春生没在杀猪现场,他和周志国还在猪圈旁边清点剩下的猪。 “春生,剩下的猪是不是前年还能出一批?” 陈春生看了看,“能,年前还能分点,赶在天冷前在弄点新的猪崽儿,然后给猪圈这边做一下保温。” 说的周志国眼睛都亮了,“那这以后可不愁肉吃了啊!” 陈春生点了点头,和周志国一起往操场那边走。 开始分肉了,家家户户都拿着盆子,筐子,排队等着领肉。 小刘站在肉案子后边,拿着账本念叨着名字和份额,几位师傅负责割肉,一刀下去,误差不超过一两。 队伍慢慢往前挪,领到肉的人都眉开眼笑的,没领到的也不着急。 “粮也多了,肉也有了,这日子放在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谁说不是呢,全都是托了陈技术员的福了啊。” 忙完猪肉又开始清点鸡鸭鹅,一样登记过秤,每家每户都能分到几只,还能分一篮子鸡蛋,等都分完了,养殖场还剩下不少。 陈春生把周志国叫过来,“这批鸡蛋食堂留一些,剩下的到时候换物资的时候都换掉,鸡鸭鹅能换的也换出去,冬天这边估计不好养。” “行!” 秋收结束了,肉也分完了,大家都开始闲下来了,琢磨着后山的山货应该能弄一批,都开始找陈春生问山货的事情,陈春生想着马上要天冷了,准备拿出一些过冬的东西,也就开始鼓动大家去弄山货。 “太好了,走走走,采蘑菇去了。” “我可得多弄点榛子,那玩意儿值钱。” “多采点,我想给我媳妇儿换个被面,弄个新被子呢!” “瞧你那点出息!” 陈春生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上山的人,拉起沈瑶的手,“走,咱们也去山上看看。” “啊?” “咱们也去弄点,给你换块厚实的布料做棉袄!” 沈瑶捂着嘴笑,回家拿了两个筐,跟着陈春生一起上山。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秋天的林子,树叶开始发黄了,偶尔还有几只松鼠跳来跳去的。两人一边走一边玩儿,不知不觉的捡了半筐的蘑菇。 陈春生偶尔看到几朵还开着的花,就摘下来插在沈瑶的头发上,给沈瑶逗的咯咯乐。 等下山的时候,筐子都满了,沈瑶走的腿酸,陈春生看着没人,蹲下来背着沈瑶走了一段,把沈瑶羞的一路上都没敢抬头。 傍晚陈春生来到连队的办公室,葛利民刚挂掉电话,给他指了指椅子,“春生啊,快坐,正要找你呢,咱们山货啥时候换?” 陈春生坐下递给葛利民一张纸,“连长您看看,这是我拟的单子,我今天上山看了看,山货不少,估计都采不完。” 葛利民接过来扫了一眼,眼睛都瞪大了。 棉花,毛毡,狗皮帽子,棉手套,棉鞋,烟酒茶糖,布料,暖水瓶,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大串。 “这么多...这...能换来么?” 陈春生点点头,“没问题的,只多不少,我都联系好渠道了,主要是咱们山货的质量太好了。” “这可都是过冬的硬货啊,你这是给大家备冬呢?” 陈春生笑了笑,“连长,冬天快到了,去年大家是怎么熬过来的您还记得吧?今年咱们有条件了,得让大家过个暖冬啊!” 葛利民眼眶有点发热,好小子,能这么的为大家着想。 “对了,四连和二连那边都在问,能不能也换一些东西,他们也都靠着山!” 陈春生想了想,他是不太想换,毕竟是空间里的东西,自己连里还好说,别的连要是深究,这个事情不太好说,但是如果拒绝了,传到团里又不好听。 “行,我可以多弄一些,他们换的话只能是等咱们换完了,剩下多少给他们换!毕竟资源是有限的!” 葛利民想了一下,也是这么回事儿,毕竟东西就那么多,如果给他们换了,自己连挨饿受冻的可不行。 “那行,我一会儿给他们回电话。” 连里和村里都听说了物资单子的事情,那心情激动的不行,家里的棉被都好多年了,已经发硬了,最多是弹一弹,但是现在弹也没那么暖和了,大家都瞄上了棉花和毛毡。 听说毛毡那东西穿着可暖和,牧场那边全都是毛毡的靴子。 “棉花!毛毡!还有狗皮帽子呢!” “我听说还有棉鞋呢,比咱们自己做的暖和,里边还有毛呢!” “太好了,今年不用挨冻了,我家老头子那个脚,年年都冻!”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为山货忙活起来了,谁不想多换点东西,舒舒服服的过冬天啊。 天不亮就有人上山了,等黑透了才回来。陈春生也跟着往山上跑,到不是为了采山货,为了告诉大家哪个不要,哪种价格高! 第八十六章 年末最后一次换物资,有新风声 换物资那天的队伍不比领猪肉那天短。 沈瑶跟着陈春生最后清点一下屋物资,“春生哥,这批布料比上次的还好看呢!” 陈春生看了一眼她指的布料,“喜欢啊?给你留点做身衣服。” 沈瑶脸一红,“我就是看看,又不是非得要。” 陈春生贴着她耳朵,“给你就拿着,这批东西都是好东西,用着放心。” 沈瑶点点头,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小刘站在仓库门口,扯着嗓子大喊,“都别挤,排好队啊,按照顺序来,今天肯定让大家都换上!” 周志国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仓库前边又摆开了阵势,依然是一边收货,一边发物资。 仓库里的物资看的人眼睛发直,一捆捆的棉花,还有卷成卷成卷的毛毡,看着就觉得暖和。 “好家伙,陈技术员这是要把供销社给咱们搬来啊?” “那么多的棉花,我这回多弄点,我那被子还是我结婚时候缝的呢,都快变成板砖了!” 陈春生站在物资旁边,手里拿着账本,时不时抬头看看人群。 “刘大爷,第一家是刘大爷家!” 小刘伸着脖子喊嗓子都快劈了。 刘大爷颤颤巍巍往前走,后边跟着他儿子,推着满满一推车的山货,陈春生给它们过秤,登记,折算,“刘大爷,您家山货多,能换二十斤棉花,一条毛毡,两个狗皮帽子,两双棉鞋再加一斤糖果!您看怎么样?还是换成别的?” 刘大爷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成,那可太成了!” 兑换持续到了晚上,每家每户都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等最后陈春生又清点了一下剩下的物资,把兑换标准也都写下来,一起给了葛利民。 “连长,这是咱们剩下的物资记录,还有一份兑换标准,您可以给别的连看看,他们可以兑换,到时候登记好了给他们送过去。” 葛利民接过来看了看,顺手放到了桌子上,“行!你来的正好,最近团里传出来风声,说是明年可能会有大动作,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了。” 陈春生心跳都快了,大动作... 明年那就是要恢复高考了。 那些改变无数人的命运的大事儿要来了。 他不动声色点点头,“连长,我知道了。” “你不好奇是啥?” “连长,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先把眼前的事儿干好就行了。” 葛利民倒是有点意外,这小子,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他慢悠悠喝了口茶,“春生啊,要是政策变了,你有什么想法?” “您希望我有什么想法?” 好小子,跟我这踢皮球呢? “我当然希望你留下来。” 陈春生迎上他的目光,“连长,我的暖房在这,养殖场也在这,我的根儿在这,我走了这些怎么办?” 葛利民没说话,看了他半晌,起身走到窗户前,看着窗外,良久才转身走到陈春生的身边,扶着他的肩膀。 “好,好小子,我没看错你,你放心,只要我葛利民在,就有你陈春生的一席之地。”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心里并没有表面的那么平静,恢复高考,紧接着就是返城的政策。 沈瑶那么渴望读书,如果政策下来了,她会不会想走? 他停下脚步,看着沈家的灯光,心里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春生哥,怎么站这儿呢?赶紧吃饭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她的手回到沈家。 吃饭的时候,林翠花又在那显摆她的毛毡,沈福祥喝着小酒,沈雪闹着要新衣服,沈瑶时不时的给他夹菜。 陈春生吃着饭,看着这一大家子,其实心里暖洋洋的。 上辈子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李胜男是个冷性子,两人一直都是各过各的,一起吃饭也没说过几句话,父母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不是要钱就是要工作的,从来没把他当成家人。 林翠花虽然势利了点,但是心不坏,在沈家借住了这么多年,多困难也没缺着自己那口吃的,沈福祥不爱说话,但也总是默默的干活。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溜达,“春生哥,连长找你说啥了?” 陈春生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瑶瑶总是那么恬静温柔。 “瑶瑶,如果有机会上大学,你想不想去?” 沈瑶的眼睛亮了,但是很快又暗淡了下去,“上大学?我哪有机会…” “我是说如果…” “想,春生哥,我一直想,小时候家里穷,我只能跟着村里的先生学,后来你来了,一直教我学知识,我想考,想读书…” 陈春生心里酸酸的,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抬手揉了揉沈瑶的脑袋,“会的,会有机会的。” “春生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就是随便问问。” 沈瑶看着他,眼里带着探究,但是没有继续追问,她靠近陈春生的怀里,“不管有没有机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陈春生搂着她,看着远方的天空,会有机会的,到时候一定会实现她的读书梦。 两人就这么站着,也有点凉,但是谁也不想动,靠在一起心都是暖的。 天气越来越凉,早上起来地上都是一层白霜,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 头一场霜下来的时候,地里的白菜和萝卜都收差不多了,放眼望去全都是光秃秃的田地。 陈春生站在暖房的门口,看着重新修整过的土坯墙,原来的那座蔬菜暖房加上后来的育苗暖房,今年有三座暖房种菜了。 周志国从暖房钻出来,额头上冒着细汗,脸上带着笑,身后还跟着几个骨干,“春生,都收拾好了,土都翻了两遍,肥也都下好了,就等着种了。” 陈春生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他蹲下抓起一把土捻了捻,满意点点头,“志国,今年你负责带着他们弄暖房。” “啊?我?” “嗯,你都学了一年了,正好趁着现在有时间,你带带那些新人,之后让他们负责就行了,技术要点你都清楚,温度、湿度、通风、追肥,这些都按照之前的来就行,遇到问题随时找我就是了。” 第八十七章 让新人接手,开始准备新东西 周志国张了张嘴,又挠了挠头,“行,我试试!” “你没问题的,还有赵老蔫和刘师傅一起帮你呢,抓紧时间带人,之后你可能也没什么时间了。” 周志国挠挠头,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春生都说了,那就好好做就是了。 “对了,春生,今年咱们三座暖房,沼气的话能够么?” 陈春生顿了顿,这个问题他之前想过,沼气池的产量是有限的,如果只有一座那肯定是够了的,但是... “不够,得加炉子,我跟连长也说过了,这边小的暖房和一个大暖房用沼气,剩下一个用煤,今年多订了几吨煤,应该是够了。” 周志国点点头,带着一群人热火朝天的继续翻地挖沟。 沈瑶走过来给陈春生递过去一碗水,“春生哥,你怎么不亲自干?让他们弄能行么?” 陈春生喝完水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能,都跟着我干了一年了,今年要还是我亲自干,那他们永远学不会。” “也是,就像我娘,做饭老是不让我插手,我到现在做饭都做不好!” 陈春生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蛋,“胡说,你做饭挺好吃的!” 沈瑶脸一红,“你就会哄我!” 养殖场那边也忙活的够呛,几个年轻人把猪圈打扫出来,换上干净的草,把能封上的地方都封了一下,这样也能减少生病。 鸡鸭鹅也都赶到里猪圈的一角,隔离开一块地方,挤在一起还能暖和暖和。 赵老蔫从猪圈跑出来,脸上带着笑,“春生,猪又下了两窝崽子,一共十七头。” “好,好好养着,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养殖场估计都要扩大了。” 赵老蔫笑着点点头,“年前是不是还能在分一批猪肉?我看暖房那边也开始忙活了!” 陈春生看着猪圈里的小猪崽儿,高兴的点点头,“是,年前能分一批猪肉,还有蔬菜,这个年肯定让你们过的美美的!” “那感情好,我可就等着分猪肉了,我家小孙子念叨说上次没吃够呢!” 正说着呢,远处就开来了两辆大解放,停在了连队门口,陈春生赶紧擦擦手往连队走。 连队门口围了不少人,两辆车装了满满的煤。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下血本了啊,这么多煤!” “这得烧多久啊?都是供暖房的么?” 周志国带着一堆人,一车一车的往暖房那边推,有装的,有推的,还有旁边护着的,感觉推的不是煤,是什么宝贝。 葛利民背着手,在旁边看着,还时不时的点点头。 “春生啊,这回这煤可是够了吧?” 陈春生站在他旁边,“够了,去年暖房就一个,今年三个,煤肯定是要多备着点的,要不然冬天断了火,那些菜就全完了。” “是这么个理儿,你几年给咱们省下来不少钱啊,上边给你特批的煤,咱们现在自给自足,典范了!” 陈春生笑了笑没说话,葛利民看着人来人往的,突然有点感慨。 “春生,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是。” “去年这个时候,你还蹲在沈家门口和林翠花斗心眼儿呢,你看看现在,这才一年...” 陈春生也想起那些日子,恍如隔世,也的确是隔了一世,上辈子那会儿还年轻,就想着怎么能背着林翠花多和沈瑶待会儿。 后来突然回城,打乱了一切,这辈子回来就开始整暖房,这一年说起来短,过起来长啊。 卸完煤的第二天,暖房就开始点火升温了,陈春生转悠了一下,看着大家都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他也就放心了。 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但是连部什么时候撤咱也不好说,总是要让大家都能过的舒服一些的,就算哪天连部撤走,村里也能生活的很好。 冬天说来就来,头一场雪下的又急又密,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早上起来整个北大荒都白茫茫的一片,门都推不开。 陈春生拿着铁锹,先把院子里的雪铲干净,打开大门,门外边的雪都到了小腿肚子了。 沈福祥也出来帮忙,两个人一个拿着铁锹一个拿着扫帚,一直到路上,清理出来了一条小道。 林翠花裹着棉袄站在门口,哈着白气,“这天儿,说冷就冷了,春生啊,今年暖房那边没问题吧?” 陈春生清理完雪,把铁锹靠在墙上,跺了跺脚,“没问题,今年煤备的很足,沼气池那边产气也还行,只要随时清理积雪就没问题。” 林翠花点点头,又缩回屋里去了。 北大荒的冬天,毋庸置疑是一年中最难熬的季节,也是最清闲的季节。 地里没活了,大家都缩在家里猫冬,男人没事儿凑在一块打打牌喝喝酒,女人就是一起纳纳鞋底唠唠嗑,孩子们满村子的疯跑,冻的脸都木了也不愿意回家。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养殖场那边的猪还得喂,不能断顿儿,剩下的鸡鸭鹅都挤在猪圈的一角,还要时不时的出来遛遛,村民和职工都商量好了,大家轮流来干活。 暖房那边更是忙碌,三个暖房,那个暖房都不能缺人,每天都要有人值班,生怕半夜炉子灭了冻坏了菜。 陈春生隔三差五的到处去转转,看看情况,其余的时间都关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开始着手准备高考的材料。 虽然自己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但是风声出来了,估计也不远了,连队里大部分都是知青,一部分人已经在本地结婚落户了,但是还有和自己一起来的还有一些后来的知青,肯定还是想要一些出路的。 自己的能力有限,但是还是希望大家都能有一个好的前途,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沈瑶有时候也会看看书,这几年陈春生教了她不少东西,自从上次陈春生问了那几句话之后,她自己也多了个心眼儿,把家里的那些旧书都翻出来,没事儿就看看。 林翠花每次看见都会念叨,“没事儿看那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当饭吃!” 沈瑶也不理她,该看还是看。 第八十八掌 恢复高考,大家都激动不已 这天傍晚,陈春生刚从暖房出来,就看见葛利民站在连部门口冲他招手。 “春生,来,有事儿!” 陈春生疑惑跟着葛利民进了办公室,屋子里炉子上水壶烧着开水,茶缸子里也冒着热气,看来是好事儿。 葛利民给他倒了杯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好像是兴奋又好像是紧张。 陈春生心里有底了,“连长,有好消息?” 葛利民愣了几秒,表情微妙,“你小子是不是真能掐会算啊?” “我哪儿会那个,我就是看你表情觉得是。” 葛利民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今天团里刚送来的,你看看!” 陈春生接过来看了一眼。 《关于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通知》 红头文件,上边还盖着大印,恢复高考了,虽然早知道有这一天,但是真正看到文件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点激动的。 葛利民看着他发呆的样子,以为他高兴杀了呢,笑着拍了拍桌子,“怎么样?是不是好消息?” 陈春生回过神来,脸上带着笑意,“是,是好消息。” 葛利民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可不是嘛!咱们连里那么多的知青,多少年了,就盼着有这么一天呢,还有村里的年轻人,上过中学的也不算少呢,这回都有机会了。” “春生啊,这事儿还得你出马,团里说了,各连队要组织复习班,帮助大家备考,你去年那个文化课就讲的很好嘛,这回还是你来当辅导员,怎么样?” 陈春生的确是有这个想法,自己虽然不一定有那么高的水平,但是高中的东西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也研究过第一次高考,“行,不过连长,这事儿得抓紧,离考试没有几个月了。” 葛利民摆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明天我就广播通知,愿意考的都可以来报名,你这边准备准备资料什么的,能弄到就弄,弄不到的团里去想办法。” “我尽量。” 从办公室出来,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他想起刚才那份文件,恢复高考,知青返城,政策松动,一切跟上辈子一样却又不一样了。 沈瑶那丫头要是知道了该多高兴,想起沈瑶,他加快了脚步往沈家走去。 沈家屋里热气腾腾的,林翠花正在灶台忙活着,锅里还炖着酸菜粉条,沈福祥蹲在屋外抽着烟,沈瑶和沈雪在炕桌上学习。 陈春生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沈瑶抬头看见他,眼睛闪着光,“春生哥,回来了?” 陈春生点点头,脱下棉袄抖了抖,挂在门后边的墙上。 林翠端着一碗汤,“赶紧喝点暖暖身子,外头冷吧!” 陈春生接过来吹了吹,“谢谢婶子!” 他端着碗一边喝一边看着沈瑶,忍着笑意,想说又故意吊着胃口的的样子。 沈瑶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睨了他一眼,“春生哥,你是不是有事儿啊?” 陈春生放下手里的碗,坐到炕沿上,往前探着身子看着沈瑶,“瑶瑶,有个好消息。” “嗯?” 陈春生深吸一口气,眼睛带着笑意,“恢复高考了,明年就考!” 沈瑶手里的书掉在了炕上,眼睛瞪大大的,嘴巴微张,发不出声音。 林翠花手里的勺子咣当就掉进了锅里,“啥?考啥?” 陈春生转过身,对着门帘外边又说了一遍,“高考,上大学的那个高考。” 沈福祥烟也不抽了,掀门帘就进来了,“春生,你说的是真的?” 陈春生点点头,“真的,文件下来了,团里刚来的通知,符合条件的都能报名,考上了就能上大学了。” 沈瑶还是说不出来话,捂住嘴难以置信看着陈春生,眼眶慢慢红了。 “瑶瑶,你不是一直想读书么?机会来了!” 沈瑶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的落在炕上。 林翠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祥福看着沈瑶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磕了磕烟袋锅子,“瑶瑶,你想考么?” 沈瑶哭的说不出来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沈看了沈瑶一会儿,抿了抿唇,叹了口气,“那就考,爹供你!” 林翠花忍不住了,把菜盛出来重重放到桌子上,“供什么工供?你拿啥供?那考大学不得要钱啊?咱家有钱么?把咱们几个都卖了也上不起啊!” 沈福祥也有点动气了,孩子好不容易能从这个破地方走出去了,砸锅卖铁也得让孩子上学,这个娘们怎么不懂呢! “你闭嘴吧!” 林翠花还想再说什么,陈春生赶紧把话茬接过去了,“婶子,你不用担心钱的事儿,只要能考上,钱的事儿不用你们操心。” 然后转过来看着哭不能自已的沈瑶,“别担心,好好考,只要你想去,考上哪儿我都能供你!” 沈瑶看着陈春生样子,抽泣着点头。 那天晚上,沈瑶很久都没睡着,她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陈春生晚上带回来的消息。 恢复高考,上大学。 这两个词,在以前离她是那么遥远,远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现在突然靠近了,近的好像伸手就可以触摸到。 她太想读书了,太想了,但是...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 要是考上了,就得去上学了,去省城或者去更远的地方,那春生哥怎么办?他们两个怎么办?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这个消息让她又高兴又害怕。 第二天一早,连部的广播就响了,葛利民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全体注意,全体注意!重要通知!接到团部通知,中央决定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符合条件的同志,可以到连部报名参加复习班!再说一遍...” 广播连着说了三遍,整个连队都沸腾了,知青们从宿舍里冲出来,有人都来不及穿鞋,还有手里拿着牙刷的,全都跑了出来,就怕是自己听错了。 “听到了么?恢复高考了!” “真的假的?不是做梦吧?” “老天爷啊,我都等了十年了,终于等到了!” 大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漫长的等待,逐渐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了。 第八十九章 踊跃报名,准备开始复习 韩铁生站在人群外,听着那些欢呼声,心跳厉害,他甚至都来不及穿外套,就跑了出来。 恢复高考。 恢复高考了。 考上了是不是就能回京市了,就能改变命运了,就能... 他攥紧了拳头,这次他一定要抓住机会,一定要考上,一定要回京市。 他不能一辈子这么被人踩在脚下。 连部的办公室挤满了来报名的知青,葛利民被吵得头都大了,小刘拿着喇叭从人群外挤进来解救他的连长。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说,排好队都来找我登记。” 他一手拿着喇叭对着人群喊,一手拿着本子,费力挤到了人群前边,抱着喇叭和本子一个咕噜从葛利民的办公桌上滚了进去,站到葛利民身边。 “赶紧排好队,不排队不给报名啊!一个一个来,保证都给你们报上去!” “我叫...” “我叫...” 登记持续了一个上午,全连一共162名知青,报名了差不多五十个人,有一些年龄大了的,不准备考了,还有一些早就已经在当地安家了,还有一些现在已经是职工了,觉得这样也不错,剩下的基本都是年轻的一代。 村里也来了十来个上过中学的,都报名了。 陈春生最后过来看了看报名表,心里盘算着怎么教,怎么安排时间,教材也不够这么多人的,全都是问题。 “连长,这么多人,得分班,基础不一样,不能一起教!” 葛利民挠挠头,点了根烟,“对,但是班怎么分?你一个人能行?” “就按照学历分,高中的单独教,初中的单独教,然后一帮一带,高中的抽空教初中的,这样还能巩固一下知识。” “行,你安排!” 陈春生想了想,“教材也不够,我这边能找到一些,但是不够这么多人用的,得想办法弄点。” 葛利民感觉头发都要挠光了,“团里那边我联系,看看能不能匀点给咱们,实在不行就手抄,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么?” 陈春生应下,赶紧去准备书本。 下午陈春生把报名的知青和村民召集起来,简单讲了几句话。 “我知道,大家都想考上大学,改变命运,但是咱们时间紧任务重,从现在开始到考试,满打满算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这几个月,大家得拼命学。” “我负责给大家讲课,还有辅导学习,但是光靠我讲没用,你们自己得下功夫才行。该背的要背,该练的要练,该问的也要问。” “还有,咱们得分班,高中的一个班,初中的一个班,每天两节课,在不耽误生产的前提下,咱们尽量多安排学习时间。” “大家有没有问题?” 没人说话,陈春生把人群散去,走到沈瑶身边,拉着她回沈家。 晚上回到家,林翠花又开始念叨,“瑶瑶啊,你真要考啊?那考上大学是不是得去外地啊?春生咋办?” 沈瑶正好被娘说中了心里的担忧,手指绕着发梢,低着头不说话。 陈春生接过话茬,“婶子,瑶瑶考上大学那是好事儿,至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林翠花还想说什么,被沈福祥扯了一下,闭上了嘴。 吃完饭,沈瑶和陈春生站在院子里,看着被雪染白的树梢。 “春生哥,我要是考上了,咱们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陈春生看了看沈瑶,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可能会分开一段时间,但是不会太久的。” 沈瑶抬起头,“春生哥,你...你不考么?” 陈春生摇摇头,沈瑶愣住了,“为什么?” “瑶瑶,我有别的打算,而且就算是参加高考,咱们也未必能考到一起去!” 沈瑶脸色一白,她知道陈春生说的是实话,“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京市。” “你...” 陈春生握住沈瑶的手,“不是现在,等你考上大学,安顿下来之后,我再回去。到时候你在省城读书,我在京市做生意,放假了你就来找我,或者我去看你。” 沈瑶红着眼眶,委屈看着陈春生,“那...那咱们不还是要分开么?” 陈春生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暂时的,瑶瑶,你要相信我,这些都是暂时的,等你毕业了,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沈瑶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春生哥说的都是真的,她只是不想和他分开,光是想想,心里就疼厉害。 陈春生心里也不是滋味,上辈子他错过太多了,这辈子总是想两全。 他想让沈瑶实现她的读书梦,也想让自己去做想做的事情。 可是两全哪儿有那么容易,他只能相信,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暂时的分开并不算什么。 辅导班的事情,陈春生琢磨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连部找葛利民商量。 “连长,分班的事儿我想好了,高中毕业的一共十九个,单独在一个班,初中的有二十五个,再加上村里的十几个,都在一个班!” “行,就这么分,那上课时间呢?” “晚上吧,高中的那批主要就是复习,有一个小时答疑其实就够了,练习为主,初中的最少也要两个小时,白天该干活干活,没活就自学一些。” 葛利民敲着桌子,“可以,那谁来讲课?” “我来讲,这些我基本都可以讲,实在讲不过来的,就让高中的带!” 葛利民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春生啊,你自己不考?” “不考!” 葛利民愣了一下,“为啥?你成绩那么好,考上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陈春生笑了笑,“连长,我有别的打算!” 葛利民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陈春生心里有数,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行,你自己决定,讲课的事情就辛苦你了!” 陈春生摇摇头站起身,“不辛苦,那我先去安排教室了。” 教室依然是连部的会堂,地方够大,他带着几个人把会堂收拾出来,又去仓库把桌椅板凳的都拿出来,整整齐齐的放在会堂里。 最后他又拿出自己写的几张表格,都贴在了墙上,方便大家随时去记。 第九十章 沈瑶的担心,复习班开课 晚上吃完饭,沈瑶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陈春生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想什么呢?” 沈瑶咬着唇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陈春生知道她心里有事儿,从昨天开始就有点不爱说话了。 陈春生把棉袄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沈瑶回头看见他只穿了一件毛衣,有点急了,“春生哥,你快穿上,别冻着了!” 陈春生按住她的手,“我不冷,你穿着。” 沈瑶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红。 “怎么了?有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沈瑶才开口,“春生哥,你真不考了?” “嗯。” 沈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巴巴的看着陈春生,“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的,你要是考上了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你为什么不考?” 陈春生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发酸,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眼泪,“瑶瑶,那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是好日子?” 沈瑶被问的一愣,“好日子就是...就是吃得好穿得好,不用吃苦受累...” “那考上大学就能过上好日子么?” “应该能吧。” 陈春生叹口气,拉着她的手坐到屋檐下,“不一定,考上大学确实能改变命运,但是瑶瑶,好日子不是别人给的,都是自己挣的,我就算是不考大学,也一样能挣出好日子来。” “而且,考大学并不是我想要的,有些事儿并不是一定要考上大学才能干。” 沈瑶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可是你不考,咱们就要分开...” 陈春生把她搂进怀里,“瑶瑶,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么,分开都是暂时的,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在一起,而且就算是我考上了,我们一样是要分开的!” 沈瑶靠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是我怕...怕你回了京市,就不回来了,就看不上我了,京市那么多...” 陈春生把手指贴在她的嘴上,“傻丫头,我陈春生这辈子就认定你了,别说回京市了,就算是去天边也会回来找你的。” 沈瑶抬起头看向他,“真的?” “真的,瑶瑶,你听我说,等你考上大学,就好好的去读书,我呢,现在这边干一段时间,等把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也弄顺当了,然后再回京市。” “回京市做什么?” 陈春生把沈瑶搂得更紧了,看着远方的天空,“做生意,咱们这边的山货都是好东西,换到那边能卖好价钱,那边的工业品也都是紧俏货,慢慢倒腾,就能起来了,到时候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沈瑶听着也不哭了,好像这种日子已经在眼前了,“那我毕业了呢?” 陈春生笑了笑,“等你毕业了就来京市,到时候你想继续读书,还是找工作都可以,我们在京市安家,等有时间了,就回来北大荒看看乡亲们,看看咱们的暖房和养殖场。” 沈瑶听着他描述的未来,心里的担忧慢慢散去,轻轻地靠在陈春生的怀里,“那得多少年啊?” “四年,你读大学要四年,我干四年事业,等你毕业我也站稳脚跟了,咱们就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们都在向着未来奔去,虽然路不一样,但是终点是一样的。 回到屋里,林翠花还坐在炕上纳鞋底,看见两人进来,抬了抬眼,沈瑶有点脸红,低着头钻进自己屋去了。 林翠花拍了拍炕沿,陈春生坐下烤了烤火。 “春生啊,你跟瑶瑶说啥了?” “就说了点以后的事儿。” 林翠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以后啥事儿?” 陈春生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事儿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婶子,瑶瑶要考大学我是支持的,等她考上了,就去踏实地读书,我呢,过几年也回京市,到时候等她毕业了,就来京市找我,我们结婚过日子。” 林翠花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着陈春生眼神有点复杂,“那你不考?” 陈春生摇摇头,“不考。” 林翠花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春生啊,你是个有主意的,婶子以前对不住你,你别往心里去,瑶瑶跟着你我放心。” 陈春生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翠花还会说这样的话。 “婶子,过去的事儿,不提了,以后咱们都好好过日子就行。” 林翠花点点头,又低下头开始纳鞋底,没有再说话。 陈春生回到自己屋里,想着明天晚上开课的事情。 时间紧任务重,基础又参差不齐的,怎么教才能让大家都跟上,是个问题。 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陈春生又去了一趟会堂,最后检查了一遍,黑板都擦得干干净净的,粉笔也都是整整齐齐的,桌椅摆放得保证每个座位都能看到黑板。 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空着的座位,想象着晚上坐满人的样子,那些渴望改变命运的人,会坐在那里学习,做题。 而自己要把自己会的,全部都教给他们,不为别的,就为了大家一起在北大荒的吃苦的这些年,就为了那句知青。 晚上刚吃完饭,会堂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煤油灯一盏一盏的点起来,昏黄的光晕染开,照着一张张兴奋又紧张的脸。 陈春生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黑压压一片,最前排的是沈瑶,旁边还坐着几个女知青,初中的在教室左边,高中的在右边,这样讲的时候高中的复习,初中的学习,效率是最高的。 陈春生收回目光,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字。 高考复习第一课。 会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我就不多说了,时间紧任务重,咱们直接开始吧,今天先讲语文,语文这东西,靠积累,但是考试是有技巧的,作文怎么开头,阅读理解怎么抓重点,古文怎么翻译,都是有规律可循的。” 陈春生在上边不紧不慢地讲,下边的人拿起笔开始做笔记。 从作文的结构到阅读理解,从古文翻译到字词辨析,一边讲一边再黑板上写。 下边的人有人皱着眉思考,有人恍然大悟地点头,有人努力地多做笔记,生怕漏掉了什么。 第九十一章 大家的学习状态,葛利民的担忧 陈春生看着大家的状态,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继续往下讲,偶尔会有人举手问问题,陈春生也都仔细的回答了。 两节课降下来,陈春生讲的口干舌燥,下面的人记的手都酸了。 最后他放下粉笔,“今天就到这吧,回去把今天的东西复习一遍,明天晚上继续!” 人群慢慢散去,有人一边走一边议论,有的人追着别人问问题。 沈瑶收拾好东西,走到陈春生身边,递给他水杯,“春生哥累了吧?喝点水!” 陈春生喝了口水,吐出一口气,“还行。” 两人一起往外走,路过韩铁生的时候,陈春生的脚步顿了顿,韩铁生在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笔记,好像没注意到他们。 他没说话,拉着沈瑶一起走出了会堂。 韩铁生抬起头,看着他们慢慢消失的背影,慢慢把手里的本子合上。 今天晚上的课,他都听进去了,不得不承认,陈春生讲的确实好,那些知识点,那些技巧,比他以前在学校学的还清楚。 韩铁生攥紧手里的本子,不管怎么样,这次一定要考上大学,这样就能回京市了,离开这里,到时候谁还记得谁。 陈春生去办公室找葛利民报告,进门就看见他抽着烟,眼神有点发愣。 “连长。” 葛利民摆摆手,让他自己坐。 葛利民吸了口烟,抬头看着陈春生,“春生,你说这些人要是都考走了,咱们连怎么办?” 陈春生低头笑了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要是都考上了,连队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生产怎么办?那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骨干怎么办? “连长,您担心的我明白,但是知青会走这个是肯定的,高考恢复,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有机会,咱们不能拦着人家奔前程,但是人走了,不代表连队就完了。” 葛利民的皱着眉头,“怎么说?” 陈春生喝了口水慢慢给他分析,“首先,这个不是所有人都能考上的,能考上一半那就很不错了,剩下的那些人还是要留下来。” “其次,村里还有年轻人,咱们搞暖房搞养殖,带出来的人不少,很多也都能独当一面了,就算是知青走了,他们也都能顶上去。” “再者一个,咱们连现在有名气了,师范连的牌子挂在那呢,团里和师里都看着呢,真要是缺人了,您也可以申请调人,也可以重新招人,政策在变,办法总比困难多。” 葛利民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陈春生知道他能想明白,就继续往下说。 “而且,知青走了,对咱们也不是坏事儿啊,您想想,他们考上大学了,以后毕业了,会分配到各个地方去,那可都是咱们的人脉啊,到时候咱们有什么需要,人家不得念着咱们的好,能不帮忙么?” 葛利民眼前一亮,是啊,这都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又是帮他们复习又是支持他们,怎么不得念点好啊。 “这倒是。” 陈春生笑了,知道连长这是想通了,“所以啊,咱们不但不能拦着,还得帮,帮他们考上,让他们走,走的越远越好,站得越高,咱们关系网不就越广么,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葛利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这脑子,我的是服气了,什么事儿到你嘴里,都能翻出花来。” 陈春生摆摆手,“不是我脑子好,是这个事儿本来就是这样。” “行,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有底了,那咱们就帮他们好好考,考上多少算多少。” 陈春生站起来,“那连长我先回去了,今天课不错,大家都挺认真的!” “行,去吧!回去早点睡!” 从办公室出来,陈春生站在门口,看向会堂的方向,灯已经灭了,黑漆漆的一片,但是晚上上课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葛利民的担心,他能理解,但是他更清楚,这个时代正在加速的变化,固守一隅只会被时代抛下,只有去拥抱变化,才能在变化中生存,在变化中发展。 他深吸一口气,往沈家走去。 第二天晚上的数学课上,陈春生在黑板上写下公事,一道一道的去讲解立体,下面的人听的认真。 韩铁生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跟着陈春生的节奏做题,他数学的底子一半,有些地方听不懂,就硬记下来,准备回去慢慢琢磨。 旁边凑过来一个人,“铁生,这题你会么?” 韩铁生看了他一眼,是同屋的李卫东,李卫东的数学比他还差,急的满头大汗的。 韩铁生想了想,把自己的做题过程给他看,“我这么做的,不知道对不对。” 李卫东接过去看了半天,“哦哦哦,原来是这样,铁生你可以啊,这都会。” 韩铁生扯了扯嘴角,“还凑合吧。” 李卫东道了声谢,把本子还给他,韩铁生点点头,继续低头做题,心里有点复杂。 以前他看不上李卫东,觉得这个人笨,还没出息,可是现在李卫东跟他请教问题,他竟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也许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想考出去,一样想改变命运。 他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陈春生,那个人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讲的投入。 韩铁生赶紧低下头继续做题,不管怎么样,先考上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学习成了主旋律。 白天干活,晚上上课,回去还要复习,人人手里都拿着书,走到哪儿背到哪儿,到处都是念书的声音。 陈春生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会堂,讲完数学讲语文,讲完语文讲政治,嗓子都讲哑了,水都不知道喝了多少。 沈瑶每天都在第一排,认真的听,回到家还要点着煤油灯复习到半夜,有时候林翠花都看的心疼,但是也知道拦不住,只能多煮两个鸡蛋给他补补。 日子就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的往前走,辅导班开课半个月,效果比预期的好很多。 每天晚上会堂里都是灯火通明,坐满了埋头苦学的人,黑板上的字写了擦,擦了又写,笔记本越写越厚,书也是越翻越旧。 第九十二章 培养更多骨干,给韩铁生讲题 暖房那边,周志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每天早晚,他带着人检查温度、通风,该干什么干什么,从来不让陈春生操心,偶尔拿不准的才跑来问两句。 “春生,你看这黄瓜的叶子有点黄了,是不是缺肥啊?” 陈春生过去看了看,“不是缺肥,是水浇多了。” 周志国点点头,转身赶紧忙去了。 养殖场那边,赵老蔫带着人也是管的井井有条的,现在管着几十头猪,上百只鸡鸭鹅的,完全没有问题。 沼气池那边刘师傅掌管着,压力表、管道清理、数据记录,干的有模有样的。 陈春生转一圈下来,心里就有数了,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踏实了不少。 连里还有很多不参加高考的知青,以前干活都是干的一些边角料的活,现在不一样了,人手不够,得把他们都利用起来。 陈春生找葛利民去商量,“连长,那些不考大学的知青们,得给他们安排点正事儿干了。” 葛利民点点头,“你有什么想法?” “暖房,养殖场,沼气池,都需要人,还有后勤那边,工具维修和后勤保障,都需要人。” 葛利民想了想,“行,我安排一下,尽量减轻高考的人的负担。” 第二天,葛利民就召集了所有人开会,宣布了新的分工。 “不参加高考的同志,咱们也要有正经事儿干,现在咱们连家大业大的,哪儿都需要人,从今天起,你们就分到各个岗位上去,干的好的,年底评先进,有奖励。”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 “我去暖房能行不?” “那咋不行啊?周志国都去了,人家现在掌管着三个暖房呢。” “也是,慢慢跟着学呗,真后悔去年没报名。” 陈春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他知道有些人心里不情愿,觉得别人考大学奔前程去了,自己由于各种原因被留下来干活,很不公平。 他走到几个情绪不高的知青身边,“怎么?不想去暖房?” “不是不想去,就是...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他们都去考大学去了,我...” 陈春生拍拍他的肩膀,“考大学是条路,但也不是唯一的路,你踏实的干两年,把技术学好了,以后机会多的是。政策随时都在变,说不定哪天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呢。” 那个知青抬起头看着陈春生,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能说不考大学就没有出息不是。 他点点头,“行,那我去。” “好好干。” 接下来的日子,连队和村子都分成了两个世界。 白天所有人都照常干活,到了晚上,会堂里就会热闹起来。 参加高考的人都挤在一起,听陈春生讲课,沈瑶每天都坐在第一排,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下课了还要拉着陈春生问问题,有时候深夜才回去。 林翠花开始还念叨两句,后来也不说了,只是每天晚上熬上一锅粥,等闺女回来喝。 韩铁生也天天都来上课,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听课做笔记,有时候遇到不会的,就硬啃,实在啃不动的,才去问问旁边的人。 他不敢去问陈春生,也问不出口。但是他心里明白,陈春生讲的那些东西是有用的,比自己瞎琢磨强多了。 有一天晚上下了课,忽然被人叫住了,他回头竟然是陈春生。 韩铁生心里一紧,脸上却努力挤出自然的表情,“怎么了?有事儿?” “你最近学的怎么样?” 韩铁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还行。” “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韩铁生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有不懂的地方,还不少。 “...数学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陈春生露出了然的神情,点了点头,“行,那你明天晚上下课别走,我给你讲讲。” 韩铁生半天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当场,陈春生也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了。 韩铁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作一团,他是恨陈春生的,恨他抢了风头,恨他压自己一头,也恨他处处都比自己强。 可是...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宿舍走去。 第二天晚上下课,韩铁生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留了下来,会堂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陈春生坐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是在等他。 他走过去,站在陈春生面前,陈春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坐。” 韩铁生坐下来,但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问。 “哪儿不懂?” 韩铁生翻开书本,指了几道题,陈春生看了一眼,拿过一张纸,开始给他讲题,从公式到原理,从例题到变式,都讲得清清楚楚。 韩铁生一边听一边记,心里的那些别扭好像慢慢地散了,他不得不承认,陈春生讲的真好,讲完题,陈春生合上本子。 “还有哪里不懂么?” 韩铁生摇摇头,“没了。” 陈春生站起来要走,韩铁生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春生看着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因为你也是知青。” “咱们都是从京市来的,一起在北大荒待了这么多年,以前的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大家都想考出去,有一个好的前程,能帮一把是一把。” 说完转身就走了,韩铁生坐在那,久久都没有动。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春生话。 是啊,他们都是从京市来的,一起坐了好几天的火车,一起被分到了这里,一起吃苦受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他想起刚来的时候,两人还住过一个屋,陈春生这个人话不多,但是干活实在,从来不偷奸耍滑,他还记得那年冬天陈春生发烧,自己还半夜起来给他熬姜汤。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大概就是从陈春生那次回京以后吧! 从京市回来以后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会的东西越来越多,做的事儿也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而他韩铁生却只能看着,越看越不甘心。 可是现在...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第九十三章 团里来人,组建重点班 也许陈春生说的对,以前的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大家都想考出去,那就好好考,等考上了再说。 第二天团里来人了,葛利民一大早就把陈春生叫到了办公室,“春生,团里的领导来了,说是要看看咱们的高考复习班。” 来的是政治处的李主任,带着两名干事,李主任说话和和气气的,问的也很仔细。 “陈春生同志,你们这个复习班办的怎么样?” 陈春生把情况都介绍了一遍,从分班到教学,还有人数,进度等等,都说的清清楚楚。 李主任听完点点头,“不错,很扎实,团里很重视这次高考,你们三连走在了前边,好好办,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团里说。” “领导,教材还是不够,我们这边手抄了一些,但还是缺。” “这个我来协调,师里边能匀出来一些。” 陈春生道了谢,又带着李主任他们去会堂那边转了转,看了看黑板上的板书,又翻了翻学生的笔记,还和一些知青都聊了聊。 临走的时候,他握着葛利民的手老半天,“老葛啊,你们连干得好啊,样样都走在前头,团里很满意,师里也很满意,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葛利民高兴得都管不住自己的嘴角了,“领导过奖了,都是同志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送走了李主任,葛利民回到办公室,兴奋得直搓手。 “春生啊,听见没?团里很满意,师里也很满意!” 陈春生笑着点点头,“听到了。” “你小子可真是个福星,咱们连自从有了你,一年一个样。” “连长,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葛利民知道他想说什么,摆了摆手,“行了醒了,你小子就别谦虚了,晚上让食堂加个菜,咱们喝两盅。” 晚上食堂果然加了菜,红烧肉、炖粉条,香喷喷的做了一大桌子,几个骨干都来了。 葛利民先端起酒杯,“来,这第一杯就敬咱们连越来越红火!”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敬春生,没有他就没有咱们连的今天!” 陈春生赶紧摆手,“连长,别这么说...” 葛利民一瞪眼,拿着酒杯,“别谦虚,这杯你必须喝!” 陈春生无奈,只好喝下这一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也热络了起来,大家说说笑笑,聊暖房,聊养殖场,聊高考,也聊以后。 辅导班开课一个月,陈春生发现了一个问题,进度没法统一,大家的距离越来越大。 高中毕业的几个还好,基础好理解也快,基本上带一遍就没问题了,但是初中毕业的就不行了,同样的内容,讲个两三遍都不一定行,村里有几个更是吃力,笔记记了一大堆,回头一看啥也没明白。 第二天他又去找了葛利民,“连长,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嗯?啥事儿?” 陈春生坐下,想了想怎么说比较好,“是辅导班的事儿,这一个月下来,我发现大家的水平差太多了,没法一起教,再这么下去,都得耽误。” 葛利民放下手里的文件,“那你打算怎么办?” “分班,但是不按照学历分了,我想单独挑出几个人来,开一个重点班。” “重点班?” 陈春生点点头,“对,有几个苗子特别的好,底子也扎实,脑子快,稍微点拨一下就能举一反三。这些人有希望能考到好的大学,剩下的那些基础差一些的,能考上大专就不错了。”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人名,沈瑶,李卫东,王建国,张红梅,韩铁生... 葛利民看着这几个名字,皱了皱眉,“韩铁生?” “他底子不差,就是心浮气躁,这一个月下来,我看他学的挺认真的,能跟上,比大多数的人学的好。” “还有就是,重点班的人,白天也得安排时间学习,不能光靠晚上那两小时,不够的。” 葛利民皱着眉头,“白天还要学?那活咋办?” “少干点,重点班一共就那么几个人,耽误不了多少工时,而且这些人要是真考上了,那也是咱们连的光荣啊,到时候团里师里一问,说是三连出来的,您脸上也有光不是?” 葛利民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儿,反正少了的工时也是他们自己的,考不上还要回来补,最后点了点头,“行,我批了,不过不能耽误生产,有些活还是要干的。” “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陈春生直奔礼堂,把选上的几个人名字写在黑板上,等晚上人到齐了,才宣布这个消息。 陈春生指着黑板上的名字,“从明天开始,我会单独开一个重点班,这些人一会儿留下来我有话说。”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韩铁生坐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 陈春生为什么要点他的名字? 等其他人都散了,几个人围在讲台边,韩铁生坐在最边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春生看着他们,知道他们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我叫你们留下来,是为了重点班的事情,你们几个经过我这一个月的观察,是最有希望考上的,底子好,脑子快,学得进去,也努力,所以我想单独给你们开个小灶!” “真的?” 陈春生点点头,看着他们兴奋的神情,自己心里也开心,“真的,从明天开始,你们白天也要抽时间学习,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加上晚上的两个小时,休息的时候全天都学。” 王建国挠挠头,“那...那活儿谁干啊?” “活儿也干,只是少干点,我已经跟连长说好了,你们几个的任务量减半,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我给你们单独讲,咱们不从头讲了,我直接给你们讲重点、难点、考点,还有大量的练习题,你们做,我来讲,争取在考试之前,把你们在晚上拔一拔!” 韩铁生想说什么,对上了陈春生的目光,最后咽了回去。 第九十四章 杀年猪,分蔬菜 “那就这样,明天上午七点咱们会堂见,现在赶紧回去休息。” 沈瑶和陈春生收拾完也往沈家走去。 “春生哥,你怎么也让韩铁生也进重点班了?” “嗯?怎么了?” 沈瑶咬了咬唇,“他...他不是一直针对你么?” “他针对我,跟他考不考上大学是两码事儿,韩铁生这个人,心眼儿小,爱钻营是没错。但是他底子确实是不差,脑子也够用。只要好好学,考个好学校不成问题,咱们不能因为看他不顺眼,故意耽误人家奔前程。” 沈瑶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陈春生知道她的想法,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别想那么多,走,回去早点睡觉,明天开始可要拼命了。” 第二天早上,几个人准时地出现在了会堂。 陈春生早已经等着他们了,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题目,旁边桌子上还有一摞手抄的练习题。 “都坐吧,今天开始,咱们就按照新的节奏来了,上午理科,下午文科,晚上做练习。” 几人点点头,翻开笔记本。 陈春生拿起粉笔开始讲课,重点班和普通班的确不一样,以前在普通班他要照顾不会的,讲的慢,反复讲。 现在就这几个人,基础好,理解快,直接讲深一点的内容就可以了。 “这道题有一点难,你们先做,十分钟后我讲。” 会堂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韩铁生坐在角落里,看着那道题,脑子转得飞快,这道题的确有点难,但是他能做,一步步的推算着。 他抬头正好对上陈春生目光,韩铁生下意识地想躲开视线,但是陈春生已经移开了。 十分钟后陈春生开始讲题,他从解题思路到计算步骤,讲的清楚明白,还从这道题讲到了同类题型。 韩铁生一边听一边记,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陈春生确实有两下子。 下课后李卫东凑过来,“铁生,早上那道题你听懂了么?” “听懂了。” 李卫东挠挠头,“那你在给我讲讲?我还有点迷糊。” 韩铁生愣了一下,看着李卫东那张憨厚的脸,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 他拿过李卫东的本子,一边讲一边写,讲着讲着,想起来以前在宿舍里,李卫东没少帮自己打饭打水。 那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想这人挺实诚的。 等晚上的大课都结束,这几人从会堂出来,一个个都累得够呛,但是眼睛却是闪着光。 接下来的日子,几个人一刻不停的转啊转。 早上六点就起来收拾,七点去上课,中间还要抽时间去劳作,等晚上还要做练习题,有时候做到半夜才睡。 累是真的累,但是也没人抱怨。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离年关越来越近了。 一天下午下课的时候,陈春生叫住了他们。 “这几天,养殖场那边要杀年猪了,你们几个,该帮忙就帮忙,该干活干活,学习不能停,但是也不能把别的事儿扔下。” 几个人点点头,各自散了。 沈瑶站在门口,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里融化。 陈春生走到她身边,“看什么呢?” “看雪,春生哥,你说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在哪儿呢?” 陈春生深吸一口气,“你大概是在大学的校园里,我可能还在这里,也可能回了京市。” 沈瑶转过头看着他,噘着嘴,。 陈春生看乐了,“怎么?舍不得?” 沈瑶点点头,陈春生把她搂进怀里,“傻丫头,好好学习,等你毕业了,咱们就不分开了。” “嗯。” 过小年那天,天还没有亮,养殖场那边就热闹上了。 第二批猪出栏了,一共二十六头,个个膘肥体壮的。 周志国天还没亮,就带着几个人在操场上支上锅了,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响。 赵老蔫蹲在猪圈旁边,啪嗒啪嗒的抽烟,眼睛盯着那些个大肥猪,笑得合不拢嘴。 “春生啊,你看看这头,这膘,这皮毛,啧啧...” 陈春生站在旁边也看着猪圈里,“是,这批猪养的好,比上一批还好!” “那还是你教的好,要不是你那些法子,咱们哪儿养的出来这么好的猪啊!” 陈春生摆摆手,葛利民正好背着手溜达过来,看着猪圈的猪,拍了拍陈春生的肩膀,“好啊!好啊!春生,今年咱们可真的是过了个肥年啊!” 陈春生点点头,“连长,等杀完猪,暖房那边的蔬菜也能收了,正好赶上过年。” “黄瓜能吃了?” “能,油菜、菠菜、西红柿,全能吃了。” 葛利民哈哈大笑,“好好好!今年这年才是真的有滋味啊!”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操场上挤满了人,比上次杀猪还壮观,这次都等着分年猪呢。 杀猪的师傅,动作行云流水,咔咔几刀肥猪就被开了膛。 这次猪肉不少,家家户户都分了不少的肉,等天黑的时候,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拎着肉和鸡鸭往回走。 “今年可真是好年景啊!” “可不是么!往年哪儿见过这么多肉啊。” “那都是托陈技术员的福。” “那是,要不是人家,咱们哪儿能吃上这么好的肉,吃饱都费劲。” 陈春生走在回沈家的路上,听见这些话也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他不图这些感谢,他只是想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回到沈家,林翠花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案板上摆着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的,看着就香,旁边还有一只杀好的鸡。 “春生回来啦?正好,今晚咱们炖肉吃,那么一大块猪肉呢,肥的留着炼油,瘦的等过年给你们炖粉条。” 陈春生干脆的应了一声,沈瑶在旁边帮着烧火,脸上也带着笑,沈雪趴在炕桌上,眼巴巴的盯着门外,“娘,啥时候能吃啊?” 陈春生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家子,心里暖洋洋的,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没两天,暖房那边也要开始收菜了。 今年的暖房多了,菜也多了不少,这次家家户户都分到了菜,每家一小捆的小油菜,还有几捆菠菜,连黄瓜和西红柿都分到了不少。 第九十五章 热热闹闹过大年,过完年恢复学 虽然不是很多,但是过年能吃上这么一口,大家心里也开心得不行。 “这黄瓜可真水灵,嫩得很,我都怕给碰断了。” “你闻闻,这味儿,比夏天种的还香呢!” 林翠花领完菜,宝贝似的挎着篮子往家走,一路走还一路跟人显摆,别人也都配合着夸几句,给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年货都分完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着过年,蒸馒头、炖肉、炸丸子,香味儿从各家飘出来,整个连队上边都弥漫着过年的味道。 沈家更热闹,林翠花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忙活,灶台的火一天都没有灭过。 陈春生也没闲着,陈春生跑出去了一趟,从空间里弄出来一些烟酒茶糖,又去找猫哥弄了点鞭炮。 林翠花看着他拿着一大包的东西回来,那眼睛都看直了,“春生啊,你这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过年嘛,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林翠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陈春生,眼神复杂得很。 以前她看不上这个知青,觉得他没根没底的,给不了瑶瑶好日子。现在呢?人家一年下来,又是暖房又是养殖场,又是换物资又是高考的,把连队和村里都带起来了,自家沾的光那就更不用说了。 她想起之前收吴家彩礼那事儿,心里就一阵后怕,这也就是春生不计较,要不然她现在哪儿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春生啊,以前婶子对不住你...” “婶子...” 林翠花摆摆手,眼眶有点红,“好好,不提了,以后都好好过日子。” 大年三十那天,天都还没黑呢,鞭炮声就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在雪地里炸开一朵朵小红花。 孩子们在村子里跑来跑去的,捂着耳朵,大人们站在门口点上炮仗,脸上带着笑。 沈家屋里热气腾腾的,炕桌上摆满了菜,酸菜猪肉、小鸡炖蘑菇、炒油菜、拍黄瓜、鸡蛋菠菜汤、还弄了条鱼,旁边摆着一大盘的饺子。 林翠花忙活了一下午,就为了晚上这顿,沈福祥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有点感慨,“多少年了,都没有这么好的年景了。” 陈春生给他满上一杯酒,“叔儿,以后会更好的。” 沈福祥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来,喝一杯。” 一家人举杯,碰在一起。 沈瑶坐在陈春生旁边,脸上带着笑,她看着这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看着父母的笑脸,又看了看身边的陈春生,心里满满的,涨涨的。 这就是幸福吧! 吃完饭,陈春生和沈瑶在院子里看烟花,沈雪满院子的疯跑。 沈瑶靠在陈春生肩膀上,“春生哥,今年真好。” “嗯。” “明年会更好么?” “会的,明年你会考上大学,暖房也会种出更多的菜,咱们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的。” 远处炸开一朵烟花,照亮了两人的脸。 新的一年要来了。 宿舍里,韩铁生坐在床上,今天宿舍里也热闹得很,大家都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他也不想参与,就这么看着窗外的烟花,听着鞭炮声,心里空落落的。 他也没地方去,京市那个家也不是自己家了,父母来信说让他自己想办法,能考上就考上,考不上就待在北大荒。 肉和菜他也分到了,放在往年,这是不敢想的好日子,但是他高兴不起来。 这些东西都是陈春生带来的,他想起陈春生,心里复杂的很。 恨也恨不起来,谢又谢不出口。 算了,不想了,他躺下闭上眼睛。 新的一年要考上大学,离开这里,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吴家冷冷清清的,吴利军坐在炕上,盯着眼前的肉和菜发呆。 今年的年货,他家也分到了,但是跟别人家比起来少了一点,因为工分少,少了一个劳动力,就少了不少东西。 他攥紧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沈家那边肯定是热热闹闹的吧?那个陈春生肯定在沈家吃香的喝辣的呢,沈瑶那个死丫头,肯定跟在他身边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恨。 他恨陈春生,恨沈瑶,恨所有人。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以为能娶到沈瑶了,现在呢?他成了瘸子,丢了工作,成了笑话。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情,沈瑶要考大学了,要是考上了就会离开这里。 那...自己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行。 不能让她走。 他盯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慢慢变得狠厉。 大年初一是拜年的日子,村里早早的就热闹起来了,孩子们都穿着新衣服,兜儿里揣着糖,到处跑跑跳跳的。 大人们串串门子,喝酒唠嗑的,笑声不断。 陈春生依然是先去了葛利民家,坐了会儿,就马不停蹄的去了好几个骨干家,最后又给村里的困难户送了点吃的。 沈家也是忙的不行,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年味儿都还没散尽呢,紧张的气氛就回来了,刚吃完破五的饺子,会堂里就又坐满了人。 陈春生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那些脸,过年并没有让他们松懈,很好,眼神还是一样的紧迫。 “过了年,咱们的时间也就不多了,离考试满打满算还有四个月,咱们也要开始拼命了!” “重点班的人,从明天开始,恢复年前的节奏,普通班的,还是照常晚上上课,白天该干活干活,但是下课必须要复习。” “剩下的时间,咱们主要就是练习了,之前我已经把能讲的都讲了,能教的都教了,剩下就要看你们下多大的功夫了。” 下面的人开始举手,“数学我还有地方不懂怎么办?” “不懂就来问,下课以后留下来我给你讲。”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陈春生都一一回答了,等下课的时候都快十点了。 沈瑶收拾好东西,走到他身边,“春生哥,累不累?” 陈春生摇摇头,“不累。” 沈瑶没说话,他知道他累,白天要给重点班辅导,还要去管暖房和养殖场,晚上还要讲课,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到五个小时,眼睛下边都青黑青黑的了。 但是她也没说,说了也没用,春生哥就是这样的人,认准的事情,多累都要去做。 第九十六章 最后的冲刺,葛利民直挠头 两人一起往外走,路过仓库的时候,陈春生脚步顿了顿,吴利军还没有走,他坐在黑暗里,一条瘸腿伸着,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陈春生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拉着沈瑶加快了脚步。 沈瑶也看见了,看得心里一阵的发毛。 “春生哥,他...” “别理他,没事儿,我在呢。” 沈瑶点点头,跟着陈春生快步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 重点班的几个人,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会堂,晚上9点才离开,中间除了必须的活儿,和吃饭,基本上不休息。 陈春生也陪着他们,讲完课还要答疑,答疑完还要批改他们的练习题。 累是真的累,但是他也不说,沈瑶都看在眼里,她每天来的最早,走的最晚,就是为了能多陪他一会儿。 暖房那边,活儿也紧起来了,育苗暖房那边得赶紧腾出来。 周志国带着人,白天黑夜的干,把最后一批蔬菜收了,把地也翻了,准备育苗。 “春生,种子够么?” 陈春生点点头,“够,这批都是好种子,数量和质量都是最好的。” 周志国眼睛亮了,“今年咱们又能增产了?” “增产不敢说,但是肯定不会比去年差的。” “那就行。” 养殖场那边,赵老蔫他们也忙得脚不沾地的,去年那批猪出栏后,又进了一批的小猪崽儿,二十多头,嗷嗷叫着要吃的,一天得喂好几顿。 赵老蔫站在猪圈旁边,满脸得意,“春生啊,这批猪长的真快啊,你看看这精神头,这膘,比去年那批可好啊。” 陈春生看了看,的确不错,这可都是空间的优良品种啊。 小猪崽儿们在猪圈里跑来跑去的,皮毛油光水滑。 “好好养着吧,等秋天又是一批好肉。” 沼气池那边,刘师傅带着人把管道又检查了一遍,马上要春耕了,沼气池得保证正常运行,给育苗那边供暖。 一圈转下来,又快天黑了,陈春生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远处的会堂,灯火通明的。 他深吸一口气,往会堂走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到了二月底,这天晚上下课之后,陈春生把重点班的人都留了下来。 “再有三个月就考试了,这三个月是关键中的关键,能考上什么学校,就看这三个月了。” 几个人看着他,但是没人说话。 “从明天开始,强度再加强,平时的时间不变,但是周末全天都学习,不休息了,你们要做的题会比之前多一倍。” 李卫东挠挠头,都有点听呆了,“我们撑得住么?” 陈春生看着他,眼神认真,“撑不住也得撑,就这三个月,咬咬牙就过去了。” “还有问题么?” 没人说话。 “行,那就这样,早点回去睡。”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往前推进,但是陈春生知道,最大的考验,还在后边。 离高考越近,人心就越是浮躁,普通班已经开始有人打退堂鼓了,有的觉得反正也考不上,干脆就不来上课了,有的来了也不听,坐在后边打瞌睡,还有的干脆请假说是家里有事。 葛利民找陈春生商量,“春生,这可咋办啊?” 陈春生想了想,叹了口气,“连长,由他们去吧,想考的自己会来的,强扭的瓜不甜。” “也是。” 重点班那边,倒是越来越拼了,没有一个掉队的。 李卫东本来底子一半,但是人踏实,每天做完题还要自己加练。王建国脑子快,但是粗心,陈春生专门给他出了几十道易错题,让他反复地练习。 沈瑶更不用说了,她底子不如那几个高中的,但是够拼命。每天晚上回到家,还要点着煤油灯复习到半夜,林翠花看着心疼,劝她早点睡,她也不听。 陈春生看着她,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但是他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想要改变命运,就得付出代价。 有天晚上,沈瑶做题做到一半,忽然抬头看着陈春生。 “春生哥,你说我能考上么?” “能。” 沈瑶咬了咬嘴唇,“可是我怕...怕考不上,怕让你失望。” 陈春生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地看着她,“瑶瑶,你听我说。” “你考不考得上,我都不会失望,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尽力的结果,不管是什么,都值得尊重。” “但是你要相信,你一定能考上,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沈瑶看着他,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做题。 三月初的北大荒,积雪开始消融。 白天的时候,房檐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地上化出一条条泥泞的小路。到了夜里,水又冻成冰,第二天早上走路,一不留神就可能摔个跟头。 春耕就要开始了。 暖房里育好的玉米苗已经长到半尺高了,绿油油的,占满了苗床,再过个把月就该移栽到田里去了。 养殖场那边,第二批猪崽儿长得飞快,每天都要吃不少,添食的桶刚放下,一群小猪就挤过来开始抢。 鸡鸭鹅就更不用说了,孵化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一窝一窝的小鸡仔破壳而出,叽叽喳喳的叫成一片,养殖场都快装不下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干活的都抽不开身。 离考试只剩下两个多月了,重点班的人每天就是做题,不停的做题,有时候做到半夜,早上还要爬起来。 普通班的那些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进度慢了一点,但是谁也不敢松懈,都知道这个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可是春耕不等人,育苗房那边,需要人盯着温度和湿度,还需要人浇水通风,马上就要移栽了,更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一株一株的起苗、运苗、栽苗,几百亩地,怎么人都不够。 葛利民急得在办公室直挠头。 下午把陈春生叫到了办公室,指着桌上的日历,“春生啊,你看看这事儿闹的,马上就要开始移栽了,可是那些人都在复习,抽不出手来,本来咱们连能干活的人就不多,这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可咋整啊?” 第九十七章 自发帮助考生分担,春耕开始了 陈春生也头疼得很,他这几天也在琢磨呢,重点班的人肯定是不能让他们停下来的,普通班的那些人,虽然进度是慢了点,但是也是奔着高考去的,这时候让人家放下书本去干活,于心不忍啊。 可是不干活,地怎么办?苗怎么办?收成等不了啊。 “连长,看能不能从外边调点人呢。” 葛利民摆了摆手,“调人?从哪儿调?别的连队也都忙着春耕呢,哪儿有人借给咱们啊。再说了,就算是借来了,也不懂咱这技术啊,来了也是白搭。” 陈春生沉默了,连长的确说的都对,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了。 葛利民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再琢磨琢磨。” 陈春生从办公室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暖房发呆。 忽然有人拍他肩膀,回头一看竟然是周志国。 “春生,愁啥呢?咋站这发呆? “春耕的事儿,人都去复习去了,移栽的时候没人干活啊。” 周志国挠挠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琢磨了一下,“春生,要不...我们这些人都顶上去吧。” “你们?你们也要干活的啊!” “嗨,我们又不考大学,暖房我们也懂了,技术也都会了,春生你别愁了,这事儿就交给我们,肯定能干好。” 陈春生看着他,心里的情绪复杂得很,周志国这些人,都是一直跟着他干暖房的骨干。 他们不考大学,不是不想考,是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但是不代表他们不努力,这一年多,他们都起早贪黑地干,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硬是把这些活儿都弄明白了。 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开了,不考大学的知青,自发地组织起来,商量着怎么帮考生们分担点春耕的活儿。 马建国拍着胸脯,“咱们这些人也不考大学,有的是力气,暖房那边的活我包了,不就是育苗移栽么?周志国能行,我也能行!” 一个接一个的,人人都领了活。 李卫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他也是重点班的,这些天拼命地复习,每天累得头昏眼花的,也没想过让谁帮忙。 可是现在这些人主动地站出来,要把活儿都扛下来。 他走到马建国的面前,“建国...” 马建国摆摆手,“啥也别说了,你好好考,考上大学了,也是给咱们连争光,这边有我们呢,你放心吧。” 李卫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只是知青们,村里那边也动起来了。 赵老蔫把村里的几个老把式召集了起来,“春耕就要开始了,那些考大学的娃娃们都抽不开身,咱们这些老家伙可得顶上去啊。” “应该的,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咱们帮人家干点活算啥?” “就是,种地都种了一辈子了,还能干不好?” 林翠花回家把这个事儿跟沈瑶也说了,“瑶瑶啊,你就放心考,地里有我们呢,你赵大叔说了,村里的人都出工,帮你们把苗都栽上。” “娘,你也去啊?” 林翠花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不去?我都种了半辈子了,还能不会这个?再说了,你也要高考啊,我去那还不是帮你?” 沈瑶红了眼眶,抱着林翠花,“娘...” “行了行了,别哭了,你好好考,考上大学给娘争光,娘累点也值得。” 陈春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些人都主动站出来,把活儿都扛了下来,没有谁动员,也没有谁号召,就这么自发地,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他想起去年冬天刚回来的时候,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怀疑,有冷漠,有看热闹的。 那时候,他说要建暖房,没有人信他,他说冬天能种出菜来,都当他是疯子。 现在呢?暖房建起来了,菜种出来了,养殖场办起来了,沼气池也成了,那些曾经怀疑他的人,现在都站在他这边,帮着他,帮着他想帮助的人。 那天晚上,陈春生找到了葛利民。 “连长,事情解决了。” 葛利民正抽烟呢,听见这话抬起了头,“解决了?” 陈春生把大家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葛利民听完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烟头掐灭,长长的出了口气,“春生啊,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人心?” 陈春生点点头。 葛利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边的夜色,“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连长,见过的事情不少,但是今天这个事情,还是让我感动。” 他转身看向陈春生,“春生,好好干!以后不管走到哪儿,都别忘了咱们连!” 陈春生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就这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开始春耕。 天还没亮,出工的钟声就敲响了,陈春生睁开眼,窗外还黑着,他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匆匆忙忙的,他翻身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外面这会儿还是有点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天边刚开始露出鱼肚白,星星都还没完全隐去。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地头已经亮起了火光,人影绰绰,隐约能听见人说话。 “春生哥,这么早?” 陈春生回头,“你再睡会儿,我去地里看看去。” 沈瑶摇头,“我也去。” 沈瑶穿好棉袄出来,两人一起往地里走。 走到地头,眼前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台播种机都已经下地了,突突突的响,开出一道道笔直的沟,每台播种机后边都跟着几个人,有添种子的,有加肥料的,还有查看沟的深度的,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赵老蔫站在地头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见陈春生过来,迎了上去,“春生,这么早就来了?” “赵大叔,咋样?” “好着呢!你看这几台机器,前几天周志国他们把机器又检查了一遍,该紧的螺丝都紧了,该上油的地方也上油了,一点毛病都没有。” 正说着,周志国开着拖拉机就过来了。 他跳下车,跑了过来,“春生,你来啦?看看这个进度怎么样?” “不错,一上午能播多少?” 第九十八章 春耕,考生开始出现问题 “估摸着得四五十亩那样子,下午还能在播这么多,要是天儿好,最多一星期也就全播完了。” “大家都辛苦了。” 周志国挠挠头,咧着嘴笑,“辛苦啥,不辛苦,你快去忙吧,这边有我们呢。” 陈春生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他带着沈瑶沿着地头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播种的效果。 蹲下来扒开土,种子埋的深度也是正好的,肥料在旁边,垄沟也笔直的。 “春生哥,这机器真好!” “是,有了它,春耕能快不少呢。” “那今年育苗移栽的那块地,是不是也能用上机器了?” 陈春生摇摇头,“不行,移栽还是得靠手,一株一株的弄,机器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沈瑶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从地头回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照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沈瑶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发酸。 往年这个时候,她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扛着锄头下地,一干就是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到家,吃完饭到头就睡,第二天又是继续干。 今年不一样了,她的战场不在这里了,在那间会堂里,在一道道做不完的练习题里。 “春生哥,你说我要是考不上,是不是对不起他们?” 陈春生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疑问。 沈瑶低下头,“他们都这么帮我们,把活儿都扛下来了,让我们专心复习,我要是考不上...” 陈春生打断她,“瑶瑶,你听我说,他们帮咱们,是情谊,是让咱们全心去努力,不是因为你必须考上才行。你考上了,他们会为你高兴,你考不上,他们和你的关系也不会变,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沈瑶抬起头看着陈春生,咬了咬唇,她明白,只是她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两人来到会堂的时候,里边来了不少人,普通班的也开始跟着一起学起来了。 陈春生走上讲台,“离考试越来越近了,大家抓紧时间,有不会的要及时问。”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讲课和做题中过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重点班的几个人凑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上午的题。 张红梅皱着眉头,筷子在饭里扒拉,“那道政治我少写了一条!” “我也是,后来翻书我才看见,原来有四条。” 李卫东在旁边啃着窝头,“你们好歹只是少写,我是压根就没记住,回头还得背。” 沈瑶没说话,就低着头吃饭,上午的题她基本都会,但是有的地方还是不太严谨。 吃完饭大家又回去会堂里,该背书的背书,该写题的写题。 播种机不停的作业,白天天一亮就下地,一直干到天黑了看不见才收工。 晚上周志国他们还要检修机器,准备第二天的种子和肥料。 播种的面积越来越大,离移栽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学习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普通班那边,已经有人扛不住了,一个叫刘国庆的知青,以前上课还挺认真的,这几天却总是走神,陈春生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半天没吭声,最后才说了句,“陈老师,我不会...” 下课以后,陈春生把他叫到了一边,“怎么了?这几天看你状态不太对。” 刘国庆就低着头,也不说话,陈春生也不催他,就这么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刘国庆才开口。 “我...我可能考不上。” “为什么这么说?” 刘国庆抬起头,眼眶泛红,“我底子差,初中都没有毕业,这几个月我拼命地学,可是越学越觉得自己差。那些题,别人一遍就会,我要看好几遍才能看懂。我...” 他说不下去了,陈春生也沉默了。 “刘国庆,我问你,你报名的时候没有想过考不上么?” “想过。” “那你还报?” “想试试,万一呢?” 陈春生笑了,“那不就结了,你本来就想过考不上,现在为什么又怕了?考不考得上,不是你现在就说了算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该学的都学了,把该做的都做了。” 刘国庆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陈老师,我明白了。” 类似的情况不止一个,重点班那边也出现了问题。 李卫东这几天总是失眠,白天听课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的,晚上躺下又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那些题,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睡不着,第二天就更困了,恶性循环。 王建国倒是不失眠,但是他开始怀疑自己,他数学本来不错,但是这几天做题,总是做错了,明明以前都会的题,现在也不会了,越错越慌,越慌越错。 陈春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这是考前焦虑,可是知道归知道,怎么解决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做工作。 这几个还都好说,稍微聊聊开解开解,也就能行,最难的是韩铁生。 韩铁生也焦虑,但是他不说,陈春生找他去谈,他就低着头一言不发,问急了就说没事儿。 陈春生知道他有事儿,但是也没有办法,有些事儿只能自己想通了。 沈瑶的状态还行,但是陈春生能看出来,她也是在扛着。 “瑶瑶,这几天怎么样?” “还行。” “说实话。” “有点怕。” 陈春生知道她怕什么,她怕考不上,怕让对她有期待的人失望。 他把沈瑶拉进怀里,“瑶瑶,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知道你是啥人,你认准的事儿,就一定会拼到底的,这就够了。考不考得上,你都是沈瑶,都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考上了,咱们一起往前走,考不上,咱们就换个路走。不管怎么走,都是咱们一起。” 沈瑶抬头看着陈春生,“春生哥,谢谢你。” “傻丫头,谢什么。” 春耕结束了,最后一垄地播完的时候,太阳正好挂到了西边,把整片田野都染成了金红色。 周志国从播种机上下来,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黑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完了,终于是弄完了。” 第九十九章 春耕结束,最后的冲刺 马建国一屁股坐到地上,累得说不出来话,这几天都快连轴转了,白天在地里忙,晚上还要去检修机器,睡觉的时间都不到七个小时,这会儿一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软了。 赵老蔫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喝点,别坐着,起来走走,要不腿该抽筋了。” 马建国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最后抹抹嘴,“赵大叔,咱们播了多少?” “三百八十多,加上去年新翻的那片,一共四百五十亩。” 周志国也走了过来,“现在就差移栽了,等准备好咱们就开始。” 赵老蔫他们点点头,几个人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广阔的土地,黑土在夕阳下泛着光,一眼望不到头。 “春生咋样了?” “听说这几天从早到晚的讲,嗓子都哑了。” “走,看看去。” 会堂里灯火通明的,陈春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正在黑板上写数学题。 下面的座位上坐的满满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眼睛盯着黑板,生怕漏掉哪个步骤。 最后陈春生讲完最后一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好了,今天就到这吧,回去把今天的讲的题再复习一遍,明天咱们继续。” 等人群渐渐散去,沈瑶走到陈春生身边,“春生哥,你嗓子还疼不?” 陈春生摇摇头,“没事儿。” 沈瑶看着他,心疼得不行,这几天每天都讲将近十个小时,嗓子早就哑了,可是她劝也没用,他总是说熬过去就好了。 两人一起往外走,两人路过韩铁生的时候,陈春生停了下来。 韩铁生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不走?” 韩铁生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他,“这就走。” “这几天怎么样?” 韩铁生沉默了一会儿,“有点累。” “累很正常,不累才不正常,还有不到两个月了,咬咬牙就过去了,这段时间别想太多,把该做的都做了就行了。” 韩铁生看着他,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好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说完,陈春生和沈瑶就走了,韩铁生坐在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他知道陈春生在帮她,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去接受这份帮助,人家不计前嫌的给他讲题,给他辅导,现在还来关心他。 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从会堂出来,沈瑶又看见了吴利军,他还是坐在那,盯着他们这边,沈瑶心里一紧,抓紧了陈春生的手。 “春生哥,你说他天天坐在那这么晚,到底要干嘛?” “不知道,但是不管他想干什么,都有我在呢,没事儿。” 沈瑶点点头,但是心里那股子不安越来越重了。 吴利军回来就坐在炕上,盯着窗外发呆,吴支书看见他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利军,吃点饭吧。” 吴利军没动。 “想什么呢?” 吴利军还是不说话。 吴支书看着他,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这半年多,儿子变了,以前虽然混,但是至少是个有人气儿的,现在天天就是发呆,回来了也不说话,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利军,爹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也得吃饭啊。” 吴利军抬起头来看着他爹,“爹,你说,沈瑶要是考上了大学,是不是就得走了?” 吴支书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应该是吧。” 吴利军的眼神暗了暗,“那她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吴支书看着儿子,他知道儿子对沈瑶的心思,从小就喜欢,追了好些年,最后落了这么个结果。 可是这个事儿,都不知道到底要怪谁。 “利军,沈瑶那个丫头...跟你没缘分,你...也该放下了!” 吴利军笑了,声音干涩的跟破锣似的,“放下?爹,你让我怎么放下,我现在啥都没了,就想着她,可是她呢,她要走了,要跟那个陈春生走了!” 吴支书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凉,“利军,你可别做傻事儿了!” 吴利军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吴支书有点急了,“利军,你听爹说,陈春生那个人,心思深的很,咱们惹不起。他手里攥着咱家的把柄呢,捅出去咱们就完了,你可千万别...” 吴利军不想听他说这些,直接打断了他,“我知道了,爹,你回去吧,我没事儿。” 吴支书看着他,想再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吴利军坐在炕上,盯着窗外,他知道他爹说的都对,陈春生这个人,心思深的很,也知道惹不起他。 但是自己心里就是不甘心,怎么办呢? 接下来的日子,气氛越来越紧张,会堂里的灯每天晚上都要亮到深夜,那些考生连走路都在背书,吃饭都在看题,恨不得做梦梦到的都是那一页页写不完的题。 陈春生每天都在讲课、批改卷子,嗓子就一直没好过,沈瑶看在眼里,但是她也知道,劝是没有用的,只能每天熬点梨汤,逼着他喝进去。 普通班那边,状态都慢慢稳定了下来,至少不会胡思乱想了,重点班那边也好了不少,就连韩铁生也慢慢调整过来了,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是至少上课是之前的状态了。 陈春生看在眼里,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晚上下课,他把重点班的都留了下来。 “再有二十几天就考试了,也是最后的冲刺时间了。该讲的都讲了,该练习的也都练习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了。这段时间,调整好状态,别太紧张,当然也别太放松了,该吃吃该睡睡,把身体都养好了。” “考试那天我会陪你们去。” “陈老师,你也去?” 陈春生笑着点了点头,“对,跟团里借了车了,送你们去考场,我也去,在外面等着你们。”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感动,几人没说什么,但是心里都暖暖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从会堂出来,沈瑶拉着陈春生的手,“春生哥,你真去啊?” “怎么?不想我去啊?” “才不是,我只是怕耽误你的事儿。” 陈春生笑着勾了勾她的鼻子,“你的事儿就是最大的事儿!” 两人说说笑笑的往沈家走去。 第一百章 吴利军丧心病狂,绑架沈瑶 这些天,沈瑶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上课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窗外,下课回家的路上也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 每次等进了院子关上门,心里那股子发毛的感觉才慢慢散去。 但是她没告诉陈春生,最近她太累了,嗓子也一直没好,眼睛下面的青黑越来越严重,她不想让春生哥再操心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陈春生被葛利民叫走了,说是要去团里开会,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沈瑶今天别去会堂了,就在家里复习就行了。 但是陈春生走了没一会儿,沈瑶坐在炕上看了几页书就看不下去了,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窗外风刮树叶的哗哗声,时不时的传来乌鸦的叫声,都让她心里发慌。 她放下书,在屋里来回的走了几圈,坐下又站起来。 林翠花从屋外探进头来,“瑶瑶,你咋了?” 沈瑶皱着眉,叹了口气,“娘,我就是有点闷,想出去走走,有点看不下去。” 林翠花知道闺女压力大,点了点头,“那就出去转转,别走远了啊,一会儿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沈瑶一边应着一边穿上外套往外走,“知道了娘,我就在村里转转。” 外面的风有一点凉,但是吹得很舒服,把刚才的烦闷吹散了不少。 她沿着小路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些题,政治还有一些没有背熟呢,作文的素材也还需要整理整理,数学还有几道题没弄懂...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村口,再往前就是通往后山的小路了,她停下来看着那条蜿蜒的小路。 想起去年和陈春生一起上山采蘑菇,后来还背着她下山,嘴角浮起一丝笑,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去。 她沿着小路往上走,路边开了一些野花,星星点点的,看着就让人稀罕,她摘了几朵,准备回去给陈春生看看、 走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太深了,准备转身往回走,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沈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拼命地挣扎,想喊叫,但是那只手捂得太紧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想回头,却被人死死地箍住,动弹不得。 “别动。” 听到这个声音,沈瑶浑身发冷。 吴利军。 “听话别动,没人会来的。” 沈瑶被吴利军用绳子捆住,嘴里塞上毛巾,吴利军虽然瘸了,但是力气还是大得惊人。 他拖着沈瑶,一步一步的往山上走,沈瑶使劲地挣扎,指甲在地上划出痕迹。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废弃窝棚里,早就没人用了,四面透风,里边堆着一些烂木头。 吴利军把沈瑶推进窝棚里,堵着唯一的出口,眼神疯狂地看着沈瑶。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等你成了我的人,我会对你好的。” 吴利军拿出沈瑶嘴里的毛巾,沈瑶靠在木头堆上瑟瑟发抖,“你...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 沈瑶看着他遍体生寒,她想起小时候,吴利军总是追在她屁股后边跑,有人欺负她,他也会帮助她,以前她一直觉得吴利军只是混蛋了一些,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吴利军,你现在放我走,我会当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吴利军看着她笑了,“什么事儿都没有?你说的倒是轻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怎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知道我每天在仓库门口看着你和陈春生一起走过去,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么?” 沈瑶看着逼近的吴利军,往后缩了缩。 吴利军看着她的眼神变得狂热,“瑶瑶,你知道么?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要是跟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是你为什么非要跟着那个陈春生!” “你要考大学,要走,你们都走,留我一个人在这像个废物一样地活着?” 沈瑶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拖时间,希望春生哥早点回来,只要他回来发现我不在,一定会来找我。 “吴利军,你听我说,你现在这样是犯法的,要是被人知道了,你会被抓起来的,到时候才是真的一辈子都完了。” “你放我走,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吴利军就这么看着她,眼神变幻不定,一步步地逼近,“今天我就没打算让你走。” 陈春生从团里回来,跟葛利民敲定了考场的事情,然后往沈家走。 他推门进去只看见林翠花在灶台边准备饭,“春生回来了?瑶瑶呢?” 陈春生心里一紧,“瑶瑶没在家?” 林翠花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看着陈春生,“她下午说心里闷,想出去走走,一直也没回来呢,我以为找你去了呢。” 陈春生的心猛的往下沉。 “她去哪儿了?” 林翠花看着情形也有点急了,“不知道啊,她就说在村里转转,你路上没看见她?” 陈春生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跑,几个熟悉的地方都跑遍了也没看见沈瑶的身影。 “春生你咋了?沈瑶今天没过来啊,一天都没看见她了。” “沈瑶不见了,出去遛弯半天了都没回来。” 不少人放下手里活,“不见了?我们帮你找去。” 陈春生点点头,心却越来越沉,一群人分头行动,后山,河边,挨家挨户的问。 陈春生看着眼前的山,想着会不会在后边迷路了,拿着手电筒带着几个人往山上去,一边跑一边喊,但是没有人回应。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荆棘划破了裤腿都没有感觉。 瑶瑶,你到底在哪儿? 林翠花坐在院子里,哭得不成样子,“都怪我,不该让她出去,我就应该拦着她。” 吴支书坐在炕上抽烟,心里一阵的发慌,外边又是喊又是敲门的,他赶紧出去抓住人问,“怎么了?” “沈瑶不见了,找半天都没找到呢!” 吴支书心里咯噔一下。 沈瑶不见了? 第一百零一章 吴支书求情,找到沈瑶 吴支书想起儿子这几天的状态,又想起之前儿子说的话,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今天下午,好像也没见着儿子呢。 吴支书的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门框,脑子里嗡嗡的,那些可怕的可能,一个个的冒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利军虽然混... 他咬咬牙,转身往连部跑去。 陈春生拿着手电筒,在山林里穿行,跑得腿都快软了也不敢停。 忽然他看见地上有东西,蹲下用手电筒照着是一朵野花,虽然被踩烂了,但是依然能看出形状。 他心里一动,顺着那个方向找,又走了十几米,能看到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他的心狂跳起来,顺着痕迹往前跑。 吴支书推开门,跌跌撞撞的冲进去,葛利民正在打电话呢,看见他那个样子,话都忘了说了。 “老吴,你这...” 吴支书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葛连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连队!我那个畜生儿子,他...他把沈瑶带走了!” 葛利民脸色大变,也顾不得电话了,“你说什么?” 吴支书趴在地上,老泪纵横,“他之前就不对劲了,我...我早该想到的,我以为...我以为他就是心里难受,没想到...” 葛利民撂下电话,上前把吴支书从地上扯起来,“你他妈怎么不早说?人呢?他把沈瑶弄到哪儿去了?”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葛连长,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儿子,他要是干了啥,你把我抓起来都行,你...” 葛利民眼里全是怒火,但是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他扯着吴支书往外走,“带路!你儿子平时爱去哪儿,能去哪儿,你最清楚!” 吴支书跌跌撞撞的跟着他往外跑。 沈瑶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她跟吴利军聊小时候,聊美好的事情,但是现在天越来越黑了,还是没人来,难道今天真的逃不过了么? 春生哥,我... 吴利军坐在门口,眼睛一直盯着她,眼睛发着幽幽的光,“瑶瑶,你只要答应我不去考试,答应嫁给我,我们就好好的,我带你回家!” 沈瑶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他,如果逃不过了,她就是死也不会便宜这个癞蛤蟆。 吴利军的手摸到沈瑶的衣领,沈瑶绝望地准备咬舌头。 “瑶瑶!” 沈瑶睁开眼睛,是春生哥的声音。 “春生哥!我在这!” 吴利军脸色大变,转身要往外跑,可是他腿脚不利索,跑了几步就绊倒在地。 陈春生站在窝棚门口,手电筒的光照进来。沈瑶缩在角落里,脸上全是泪痕,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枯草,手肘破了皮,血混着泥土糊成一片。 看见陈春生的那一刻,沈瑶的眼泪就决堤了。吴利军还趴在地上没来得及起来,陈春生眼睛变得血红。 他冲过去,一脚踹在了吴利军身上,那一脚用了全力,吴利军整个人撞在了窝棚的木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春生走过去,一把揪住吴利军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找死!” 吴利军张开嘴想说什么,还没等他出声呢,陈春生的拳头就到了。 砰的一声,拳头就砸在了吴利军的脸上,一拳又一拳,吴利军被打得满脸都是血,眼睛都睁不开了,他想挣扎,但是陈春生的力气太大了。 “春生哥!” 陈春生恢复了一点意识,把吴利军扔在地上,给沈瑶解开了绳子,沈瑶扑上来抱住陈春生。 陈春生喘着粗气,眼睛的血色还没有退下去,他盯着吴利军,眼神像是要吃人。 外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一道道的照进来。 周志国第一个冲进来,看见里边的情形愣住了。 陈春生红着眼,吴利军满脸是血,已经软成一滩了,沈瑶满脸都是泪,衣服上都是泥。 “我c你...”周志国反应过来,冲上去对着吴利军就是几脚。 葛利民带着人也冲了进来,赶紧拦住了周志国。 “沈瑶,你没事儿吧?” 沈瑶摇了摇头,浑身发抖,“没...没事儿!” 葛利民松了口气,外面又跑来几个人,看见里边情形都红了眼,“狗日的!” 说着也都准备动手,被葛利民一声暴喝制止了。 葛利民走到吴利军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吴利军,你他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 吴利军躺在地上,嘴里流着血,眼睛肿成一条缝,但是还在笑,“知道,我就是要她,她不跟我也不能跟别人,陈春生,她今天已经被我玷污了,我看你还怎么娶。” 葛利民看着他,这人已经疯了! 陈春生过来又是一顿狠揍,谁也拦不住,葛利民也没出手。 “春生,够了,再下去就出人命了,把他带走,关起来!” 几个人上去把吴利军从地上拖起来架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向了沈瑶,那一眼让沈瑶浑身发抖,陈春生上去挡住他的视线,一拳砸在他脸上,吴利军彻底晕了过去,被周志国他们拖着走了。 陈春生把沈瑶抱紧,不停的顺着她的背,沈瑶眼泪不停地流,嘴唇发抖。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沈瑶哇的一声哭出声,哭得撕心裂肺的,葛利民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 几个人拖着吴利军往山下走,路上碰上不少人! “找到了?” “找到了,沈瑶没事儿,让吴利军那个狗日的给抓了!” “妈的,这个畜生,打死他!” “冷静点,连长说了,先关起来!” 林翠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看见沈瑶被陈春生抱着,脚下一软。 “瑶瑶,瑶瑶你咋样?伤着没有?吓死娘了...” 沈瑶从陈春生怀里抬起头,看见林翠花那种哭的稀里哗啦的脸,扑进林翠花的怀里。 “娘...” 母女两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沈福祥站在旁边,手也抖得厉害,他看着闺女,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陈春生的肩膀,“春生,辛苦了!” “叔儿,是我没保护好她。” “不怪你,谁也想不到那个畜生能干出这种事儿。” 陈春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瑶。 第一百零二章 陈春生再揍吴利军,葛利民找 陈春生心里恨得要死,刚才那些拳头根本解不了他的恨,他想杀了吴利军,真的想,但是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扶起沈瑶,“走,咱们回家。” 沈瑶点点头,靠在他身上,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林翠花跟在旁边,一路走一路骂,“那个杀千刀的吴利军,!他爹还是支书呢,养出这么个畜生!这回一定要把他送进去,判他个十年八年的!敢动我闺女,我跟他没完!” 回到家,外边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沈瑶躺到炕上,林翠花给他擦脸,陈春生给她的伤口上药,沈瑶眼睛红红的,盯着房顶看。 “瑶瑶。” 沈瑶转过头看着陈春生,也不说话。 “没事儿了,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陪着你。” 沈瑶点点头,闭上眼睛,陈春生坐在炕沿上陪着她,林翠花在旁边抹了抹眼泪,悄悄退了出去。 ,心里那团火还在烧。 等沈瑶睡熟了,他让林翠花陪着沈瑶,自己往连部走去。 连部后边的那件小仓库里,吴利军被绑在柱子上。 马建国和刘大壮守在门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们恨不得在进去揍一顿那个畜生,但是连长不让动。 陈春生走到那间小仓库门口,两人立刻闭上眼睛,陈春生直接推开了仓库的门,紧接着就是吴利军的闷哼声。 葛利民坐在连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吴支书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葛连长,我对不起沈家,对不起咱们连队,我那个畜生儿子...我...我教子无方,我...” “你他妈闭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儿子干什么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 葛利民一脚踢翻了眼前的凳子,“知道?你知道你他妈不知道管管?你就这么看着他发疯不拦着?” 吴支书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地哭。 “吴海波我告诉你,这回你儿子跑不了了,绑架,强奸未遂,这两条罪够他喝一壶的了,你求我也没用!” “葛连长,我知道,我不求你放过他,我就求你...求你能从宽处理,他年轻,他不懂事,他...” “不懂事?二十好几的人了,不懂事?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他那些破事,你哪件不知道?你好歹是村支书,这些年我敬你是个老同志,能忍的都忍了,但是你看看,你儿子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这回谁也救不了他。” 吴支书趴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就是不停得求葛利民能从宽处理。 葛利民别过头,不看他的样子,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你儿子的事儿,明天再说。” 小刘把吴支书给搀扶出去,葛利民看着外面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心里堵得慌。 沈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她知道陈春生出去,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她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都要春生哥帮她。 林翠花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她的头发。天快亮的时候,沈瑶终于睡着了,她太累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陈春生从小仓库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往办公室走去。 葛利民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看见陈春生进来,抬了抬眼皮,“没睡?” “睡不着,连长,吴利军您准备怎么处置?” 葛利民嘬了一口烟,“该判就判吧,这个我不会包庇的。” 陈春生点点头,“我建议送到精神病院去!” 葛利民愣了一下,“嗯?” “送他去改造太便宜他了!” 葛利民掐灭烟,噜了一把脸,疯人院那个地方,就算是正常人进去也没什么好结果,吴利军那个样子,进去了还不如死了呢。 这是刀扎进陈春生心里了啊,看这个样子是没得商量了。 “行,我去办,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葛利民也睡不着,出了这个事情,自己也有责任,干脆就跑了一趟吴家。 马金花哭了一个晚上,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她坐在炕上,抱着吴利军的照片,。 “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会这样...他才二十多岁啊...以后可怎么办啊...” 吴支书蹲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马金花抬起头,看着他,“你倒是说话啊!儿子都被抓走了,你就在这蹲着?你去求求葛连长啊,求求陈春生,让他们放过利军吧...” 吴支书眼里全是血丝,“求?我还怎么求?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绑架,强奸未遂,这是多大的罪啊?我怎么求?” 马金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怎么办?咱们儿子...”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马金花的话,吴支书愣了一下,撑着腿站起来,赶紧去开门。 刚开门,葛利民就看到了吴支书满眼的血丝,叹了口气,迈腿往里走。 “老吴啊!进去说!” 吴支书关上门,跟着进了屋。 “老葛啊,是不是...” 葛利民看了一眼马金花和吴支书两口子,“春生这孩子仁义,他说可以不去判刑!” 吴支书两口子眼睛都亮了,“这...真的么?他愿意放过利民?” 葛利民这一路都在想要怎么说这件事儿,只能是尽力把事情往好了说,“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吴利军不能在村里待了,他现在的状态太危险了,老吴啊,不如把利军送精神病院去待一段时间?” 吴支书一口气梗在胸口,马金花先急了,“什么?把利军送精神病院去?那地方哪儿是人呆的?不行!我不同意!” 葛利民看着吴支书,“老吴,你应该知道,这个比去判刑改造要好,送去改造的有几个好好回来的?精神病院至少还能去看看,至少能好好活着!” 吴支书双眼失神地看着前方,陈春生够狠啊,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活受罪啊!但是葛利民说的也是真的,至少...至少还能活着,能看见儿子。 吴支书红着眼睛,无意识地点着头。 第一百零三章 陈春生给的两条路,准备出发 他不知道到底对不对,但是作为父母,不管怎么样,都希望孩子能活着。 “好!老葛,我想见见利军!” 马金花看着吴支书,抖着手过来扯他,“我儿子没疯,我儿子就是一时糊涂,他就是...肯定是沈瑶那个贱丫头勾引利军...” 吴支书打断她,“他疯了,你没看见他的眼神么?你没听见他在家里说的话么?那是正常人的样子么?” 马金花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 吴支书看着她,也红了眼眶,“金花,咱儿子...真的疯了,他心里的那个筋早就断了...” 马金花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吴支书抱住她,“送精神病院,至少还能活着,真要是送去团部,判个十年二十年的,这辈子就真完了,能不能活着出来不一定。” 屋里只有马金花的抽泣声,吴支书让她在家收拾收拾利军的东西,他跟着葛利民去了连部。 吴支书打开小仓库的门,看见被绑住的吴利军,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身上的伤也不少,他沉默地走到吴利军面前。 吴利军抬头看了眼来人,“爹...” “诶...利军,爹跟你商量个事儿。” 吴支书掏出手绢给吴利军擦了擦脸上的血,斟酌着开口,“陈春生那边给了两条路,一条是送团部判刑,一条是送精神病院,我...我和你娘商量了一下,咱们去精神病院行么?” 吴利军突然笑了,“精神病院?你觉得我疯了?” 吴支书就这么给他擦着身上的伤口,“利军,爹只是想你活着,判刑不是那么好熬的,你这腿又...精神病院至少爹还能想想办法...” 吴利军很久没有说话,最后看着吴支书眼神平静了不少,“好,爹我去!” 沈瑶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了屋子,她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屋顶,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的事情,猛地坐了起来。 林翠花被沈瑶的动作带的醒了过来,“瑶瑶?怎么了?” 沈瑶吐出一口气,“没事儿,娘,做了个噩梦。” 林翠花坐起来抱着沈瑶,“没事儿,没事儿,娘在这呢!” “娘,春生哥呢?” “在屋外呢,一直守着你呢!” 沈瑶心里一酸,掀开被子就要起来。 “你起来干啥?再躺会儿。” 沈瑶穿上衣服,“娘,我没事儿了,不躺了,我去看看春生哥。” 陈春生坐在凳子上,靠着墙,闭着眼睛,睡的很不安稳,眉头皱得很紧。 沈瑶走过去,蹲在他的面前,静静的看着他的脸。 春生哥都瘦了,这几个月天天讲课,天天熬夜,瘦了一大圈。 脸上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眼睛下面的青黑都快变成黑色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陈春生一下子就醒了,睁开眼睛看见沈瑶,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醒了?” “嗯,怎么不进屋睡?” “睡不着,你怎么样?” 沈瑶笑着握住他的手,“春生哥,我没事儿。” 陈春生回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她不是在安慰自己。 “春生哥,我想好了。” “嗯?想好什么?” 沈瑶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要考出去。” “以前我也想考出去,但是心里总有点怕,怕考不上,怕离开家,怕离开你,但是现在我不怕了。” “经过昨天的事情,我反而不怕了,我想离开这个地方,我不想再让人欺负我,我不想让别人指着我说你就是个乡下丫头。我要考出去,要上大学,要变强,要所有人都看着我不比任何人差。” 陈春生把沈瑶紧紧地抱紧怀里,“好,我陪着你。” 接下来的日子,沈瑶像换了个人,她比以前更拼了,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了,背书背到七点就去上课,一整天就在会堂学习,下了课还要追着陈春生问问题,晚上还要学到半夜。 林翠花看着都心疼,劝她她也不听,林翠花没有办法,只能每天多给她煮两个鸡蛋。 陈春生也拼,白天讲课,晚上辅导,还要抽空处理其他的时候hi好请。 但是他在忙,晚上也要陪着沈瑶学习到半夜,她做题他就在旁边看书,她问问题他就耐心地讲解。 有时候沈瑶抬头看着他,就觉得心里安定下来了,只要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重点班的人看见沈瑶这么拼,也都拼了命了,所有人都在憋着一股劲儿。 离考试还有三天的时候,陈春生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了。 “咱们明天就出去发团部,考场在团部的中学,咱们统一住在招待所。” 考生们对视了一眼,都紧张起来了。 李卫东挠挠头,“我...我有点紧张。” 陈春生看着他,笑了出来,“紧张是正常,不紧张才不正常呢。” “那咋办?” “紧张就紧张呗,该吃吃,该睡睡,紧张也要上考场,不紧张也要上考场,紧张一会儿就不紧张了。” 李卫东被说得一愣一愣的,都想不起来紧张了,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个理。” 出发那天,天都还没亮,连队门口就围满了人,那些不考大学的,还有村里的乡亲们,都来送行。 “好好考,考上大学,给咱们连争光。” “别紧张,就当平时做题一样,你们平时不是都很厉害么?” “考上了回来请你们喝酒啊!” 林翠花拉着沈瑶的手,“瑶瑶,好好考,别紧张,考不上也没事儿,回来爹妈养你。” “娘,我知道了!” 陈春生走过来,“叔儿,婶儿,放心吧,我陪着她呢!” 陈春生点点头,爬上卡车,拉着沈瑶上来。 车斗里都铺上了厚厚的稻草,坐上去就不颠了,考生们一个接一个的爬上来。 葛利民坐在车头里,对着后边大喊,“都坐好了啊,咱们要出发了!” 卡车发动,人群在后边挥手。 “好好考!” “等你们回来啊!” 沈瑶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看着那片她生活了二十年都没有离开过的土地,眼泪掉了下来。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要坚强,也要成长。 陈春生坐在她旁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 第一百零四章 走进考场,状态不是很好 卡车一路向前,把黑土地甩在后面。 两个小时以后,卡车停在了团部招待所门口。 一排排的平房,虽然简陋,但是收拾很干净,葛利民提前打了招呼,房间都安排好了。 陈春生带着他们安顿下来,又去团部中学看了考场,考场就在招待所旁边,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 看完考场回来,陈春生把他们叫到了一起。 “明天休息一天,看看书或者好好睡一觉,别做题了,后天早上我送你们进考场。” 大家点点头,脸上都带着紧张。 陈春生看着他们,“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所有人都陪着你们呢,别怕,正常发挥就可以。” 考试那天的天气特别的好,阳光照在团部中学的操场上,也照在那些考生的身上。 陈春生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沈瑶的背影,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的褂子,头发梳成了两条麻花辫,背着自己亲手缝的布包。 她走的不快,但是每一步都很稳,走到教室门口,忽然回过头,隔着人群看向了门口的陈春生。 两人对视笑了笑,沈瑶转身走进了教室。 陈春生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大门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紧张,期待,不舍,骄傲。 那个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终于为了自己的愿望走进了考场,走向了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陈春生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着。 九点钟,开考的铃声响了,陈春生坐在校门外,听着铃声远远传来,心里揪了一下,有点紧张。 他起来转了转,又找了树荫坐下,从兜里摸出一个本子,是沈瑶临走的时候放在他兜里的。 翻开本子是沈瑶的语文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工工整整的,有些地方还标了重点,有的是圈圈,有的是小花,翻着翻着嘴角泛起一丝笑。 这丫头,连笔记都做这么认真。 沈瑶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暖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准考证放在桌子上,等着发卷子。 卷子发下来,她先看了看题,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眼,稳住心神,开始答题。 考场的另一侧,韩铁生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他拿到卷子先看了一遍,心凉了半截。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想不起来,阅读也抓不住重点。 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陈春生说的话,“遇到不会的,先跳过去,别在一道题上死磕。” 他睁开眼,跳过那些不会的,先做会的。 硬着头皮答题,写完最后一个字,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浑身都湿透了。 李卫东也是急满头大汗,数学是他的弱项,但是第一场是语文,他以为他能松口气,没想到作文他忘了,题目是春生讲过了,还写过,结果太紧张全忘了。 他看着钟,只剩下半小时了,他急直冒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春生说过,作文重要是真情实感,写心里有的东西。 他心里有的东西... 在红旗下... 他想起北大荒的生活,想起暖房里那些菜苗,想起养殖场那些小猪,想起那些知青兄弟们。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十一点半,第一场考试结束,校门口涌出人流,那些考生们三三两两的走出来,表情各异。 陈春生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沈瑶,她走的不快,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看见他直接就走了过来。 “怎么样?” 沈瑶想了想,“还行吧。” 陈春生没有继续问,这个时候问多了反而不好。 “走,回去吃饭。” 沈瑶跟着他往回走,路上碰见了李卫东,他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 看见陈春生,苦着脸,“春生...” “怎么了?” “作文我差点没写完,之前让我们写的我全都忘了,想半天不知道写啥,最后半小时才开始写。” 陈春生笑了,“写完了么?” “写完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写完了就行,考完就过去了,别想了,咱们回去吃饭,下午还要考试呢。” 李卫东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回走。 回到招待所,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王建国一脸轻松,说自己考的不错,张红梅脸色有点白,说有几道题拿不准,其他人有人说说笑笑,有人愁眉苦脸。 唯独韩铁生还没有回来,陈春生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他慢慢走过来,低着头也看不清表情。 “韩铁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怎么样?” 韩铁生沉默了一会儿,“还行。” “那就行,先进去吃饭。” 韩铁生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下午考数学,沈瑶最没有底的一科,虽然这几个月拼命补,但是心里还是没底。 进考场前,陈春生把沈瑶拉到一边,“瑶瑶,记住,先做会的,不会的先跳过去,别在一道题上死磕。” 沈瑶点点头。 “还有,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多,相信你自己。” 沈瑶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放心吧,春生哥。” “去吧。” 她点点头走进考场。 两天,一场接一场的考试,每一场都像是一场战役,考完出来,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韩铁生每场都考战战兢兢的,他底子不差,但是一紧张就容易出错,有的题明明都背熟了,一紧张竟然想不起来了,除了考场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李卫东倒是一天比一天稳,除了第一场作文差点没写完,后面几场他都吸取了教训,稳扎稳打,反而发挥不错。 沈瑶是越来越稳,她就像是一块海绵一样,把陈春生教的那些东西全都吸收了进去,在考场里一点一点的挤出来,有些题看着难,她换几个思路,慢慢就通了。 最后一场考完,沈瑶走出考场,站在阳光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陈春生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沈瑶笑了笑,“不知道。” “那就等结果吧!” 不管怎么样,她尽力了。 第一百零五章 焦急的等成绩,成绩终于出来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都各自想着心事。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田野里刚冒头的玉米苗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沈瑶靠在陈春生肩膀上,看着越来越近的连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考完了,真的考完了,那些没日没夜复习的日子,那些点着煤油灯熬到半夜的夜晚,那些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书,全都过去了。 她呼出一口气。 陈春生低头看着她,“怎么了?累了?” 沈瑶抬头看着陈春生,“不是,就是感觉有点空...” 陈春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是正常的!” 卡车终于停下了,连队门口站着一群人。 周志国第一个冲了上来,“回来了!回来了!” “瑶瑶!瑶瑶!” 沈瑶从车上跳下来,林翠花一把抱住她,“考的怎么样?累不累?都瘦了...” 沈瑶被她抱着,眼眶有点热,“娘,我没事儿。” 那些考生也都被问的应接不暇,有人笑着说还行,有人苦着脸说没底,有的人低着头不说话。 陈春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葛利民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接下来就是等了。” 陈春生点点头,“是。” 晚上林翠花炖了一只鸡,炒了盘鸡蛋,还弄了一锅的白米饭。 沈瑶坐在炕上,看着满桌的菜,心里有点酸,林翠花给她夹菜,“多吃点,你看看你现在瘦的。” 沈瑶点点头,低头吃饭,沈福祥坐在旁边,时不时的看闺女一眼,眼神里有心疼有骄傲。 沈雪趴在桌子边上,眼巴巴的看着那只鸡,“姐,大学啥样啊?” 沈瑶愣了一下,眉眼带笑,“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考?” “考上了不就知道了。” 陈春生在旁边听着姐妹两个说话,时不时的给两人夹菜,心里涨涨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吃完饭,陈春生和沈瑶站在院子里,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有出来,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狗叫。 “春生哥,你说我能考上不?” “能。” “你咋知道?” 陈春生把她搂进怀里,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因为你尽力了啊!” “考不上也没关系,因为你已经很棒了!” 沈瑶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连队都沉浸在一种奇怪的氛围里。 考完试的人,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算算还有几天出成绩,干活的时候,总是走神,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就开始发呆。 李卫东最是严重,他每天都要算好几遍日子,算完了还要问别人,“今天几号了?还有几天?” 韩铁生更沉默了,他每天照常出工干活,但是一句话都不说,有人问他考的怎么样,他就摇头,什么也不说。 同屋的人私底下都嘀咕,“韩铁生是不是没考好啊?” “不知道啊,问他他也不说。” “算了算了,别问了。” 陈春生都看在眼里,但是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等结果出来就好了。 日子还是要过的。 养殖场的小猪崽儿们一天一个样,刚来的时候才几十斤,现在都已经一百多了,在圈里跑来跑去的,哼哼唧唧的叫。 鸡鸭鹅的队伍也是越来越庞大了,孵化一批接一批的,养殖场马上就装不下了,鸡蛋一天就是好几筐,食堂都吃不完。 山货那边也还在继续,陈春生没事儿就拿点东西放到仓库去,顺便把山货都收起来。 仓库里,各种各样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的。 葛利民每天都要去转一圈,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好啊,咱们连这个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离出成绩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沈瑶反而不那么紧张了,每天早上起来,她先去地里帮忙,除除草。然后去养殖场帮忙,晚上吃完饭就和陈春生在村里走走。 有时候走到村口,她就会停下来看着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陈春生站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就陪着她。 “春生哥,我那天真的以为回不来了。” 陈春生心里一紧,把她抱进怀里,“过去了。” 沈瑶点点头,“他捂着我的嘴,拖着我往山上走,我拼命地挣扎都挣不开,那时候我就想,完了。后来我想起你,想起你等着我,我就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陈春生摸着沈瑶的头,“没事儿了,都过去了,别怕!” 沈瑶点点头,靠在他怀里,“我知道,我不怕了,春生哥,吴利军怎么样了?” 陈春生沉默了一会儿,“送去精神病院了。” 沈瑶张了张嘴,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也好,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玉米地的玉米已经长出来了,陈春生正在养殖场捡鸡蛋,小刘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春生!春生!成绩下来了!” 陈春生放下手里筐,一把抓住小刘的胳膊,“在哪儿呢?” “连部,团里刚送来的!” 陈春生没等他说完,拔腿就往外跑,周志国在后边一边追一边喊,“春生,等等我!” 等陈春生跑到连部门口,外面都围满人了。 葛利民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面无表情,但是那个手,可是抖得厉害。 他看见陈春生,赶紧招招手,“春生,来!” 陈春生挤进去,葛利民深吸一口气,“你来念?” 陈春生点点头,接过纸,清了清嗓子,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瑶,哈市师范大学!” 沈瑶呆在了原地,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脑子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考上了。 真的考上了。 林翠花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抱住闺女,“瑶瑶!我的瑶瑶!考上了...考上了...我闺女考上大学了!” “考上了!我的天!” “哈市师范啊!那可是好学校啊!” “出大学生了?咱们村出大学生了?” 葛利民摆摆手,“别急,还有还有!” 第一百零六章 韩铁生落榜失意,陈春生开导 “李卫东,省城机械专科学校!” 李卫东站在人群里,愣了好几秒,然后一蹦三尺高。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他冲过去抱住王建国,王建国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松开松开!勒死我了!”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王建国,哈市建筑工程学校!” 王建国也蹦起来,“我也考上了!” 他和李卫东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像两个疯子似的。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念出来,一个接一个的欢呼,念完最后一个,陈春生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纸,“一共一百三十个人考试,考上的有三十二个!” 人群里爆发出掌声,考上了三十二个,这是多大的喜事啊。 欢呼声中,有些人慢慢安静下来,没听到自己名字的,脸色慢慢变了,韩铁生站在人群外面,一动不动。 从陈春生念第一个名字开始,他就竖着耳朵听,一个接一个,都是熟悉的名字,但是没有他,他一直听到最后一个,没有他。 他靠在墙上,浑身发冷,脑子里一片空白,考上了三十二个都没有他。 人群里有人注意到她了。 “韩铁生呢?韩铁生考了多少?” “没听见啊,是不是没考上?” 韩铁生低着头,慢慢转身往外走,他走的很慢,腿像灌了铅似的,他只想离开人群,离开那些欢呼声。 身后有人喊他,他也没有回头。 陈春生看见了他的背影,想追上去,又停住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林翠花拉着沈瑶的手,“瑶瑶,走,回家!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沈瑶点点头,跟着她娘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春生。 陈春生冲她点点头,“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人群慢慢散去,考上的欢天喜地,没考上的垂头丧气的。 葛利民走过来拍了拍陈春生的肩膀,“晚上食堂加菜,庆祝一下!” 陈春生点点头,“行!” 他站在原地想起韩铁生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韩铁生这个人吧,他不喜欢。 心眼儿小,爱钻营,还举报过他,但是这几个月的学习他是看在眼里的,他是真的很拼。 那些题不知道刷了多少遍,你那些不懂的地方,硬着头皮也要弄懂了。 可惜命运这个东西啊,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他叹了口气,往沈家走去。 沈家已经热闹起来了,院子里挤满了人,都是来道喜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翠花啊,恭喜恭喜!闺女考上大学了!” “沈瑶真是有出息啊,给咱们村争光了!” “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乡亲!” 林翠花笑得合不拢嘴,“不会不会,瑶瑶不是那样的人!” 沈瑶坐在屋里,被一群妇女围着,七嘴八舌的问。 “瑶瑶,大学啥样啊?” “听说上大学不用干活,天天读书,是不是真的啊?” 沈瑶被问的头大,只能一个一个回答,陈春生进来的时候,她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春生哥!” 妇女们回头一看都笑了。 “哟!春生啊!” “人家小两口有话要说,咱们就别在这碍眼了。” “走走走,让春生跟瑶瑶说会儿话。” 妇女们笑着散开了,屋里安静下来。 沈瑶看着陈春生,眼眶又红了,“春生哥,我真的考上了?” 陈春生笑了,把沈瑶搂进怀里,“真的。” “我都不敢相信,那么多题,那么多书,我以为我考不上了...” “你考上了!是你自己考上的!” 沈瑶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春生哥...” 晚上食堂也摆了好几桌,葛利民自掏腰包,让食堂加了好几个菜。 考上的坐一起,没考上的也来了,坐在另外几桌,气氛有点微妙。 考上的不敢太高兴,怕刺激到没考上的,没考上的强撑着笑脸,不想扫大家的兴。 葛利民端起酒杯转起来,“来,咱们喝一杯!敬咱们的大学生。” “今年三十二个考上的,这是大喜事儿,没考上的也别灰心,明年还有机会,就算不考了,咱们连一样有你们那的位置,暖房,养殖场,换物资仓库,到处都需要人才。” 下面有人点头,也有人叹气。 韩铁生一直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面前的酒和菜一口没动。 李卫东端着酒杯走过去,“铁生,喝一杯?” 韩铁生抬起头看着他。 李卫东挠挠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也别太难过了,明年还能考呢!” 韩铁生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明年?你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么?从下乡那天起,我就在等,等回城,等机会,等出头,好不容易等到高考,我拼了命的学,结果呢?” 他站起来指着那些考上的人,“他们都考上了,我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我比他们差在哪儿?我哪点不如他们?” 食堂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韩铁生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懂了!我懂了!” 他说着就转身往外走,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食堂里安静了很久,葛利民叹了口气,“让他静静吧!” 陈春生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推门出去,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月光下,韩铁生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陈春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韩铁生才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不可笑。” 韩铁生转过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超过你?我想的觉都睡不好。” 陈春生叹了口气,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你知道?” “因为我也有想超过的人。” 韩铁生听不懂,但是他也没问,他只是看着远处,呐呐自语,“我输了,输得彻底。” “输一次,不代表一辈子都输。” 陈春生苦笑,“我还有机会么?” “有,明年还能考,就算是不考了,也还有别的路。” 韩铁生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苦涩的笑了一下,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天空。 第一百零七章 连队受表彰,要分别了 团里的表彰来得很及时,成绩公布完的第三天,团政治处的李主任亲自来了,这回不是坐的吉普车,而是开了一辆大解放,车斗里拉着锣鼓家伙,一路敲敲打打的开进了连里。 “三连的同志们!你们给团里争光了!” 李主任站在连部门口,手里举着一张奖状,大声地宣布,“经团党委研究决定,授予三连人才培养先进单位的称号,奖励现金五百元,化肥两吨,图书一批!”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葛利民接过奖状,乐得见牙不见眼的,“谢谢领导!谢谢团里!” 李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老葛啊!你们连可是露脸了,团长说了,要号召全团向你们学习呢!” 葛利民挺了挺腰杆,“都是同志们努力,还有陈春生同志辅导的好!” 李主任点点头,“陈春生同志的事迹,团里也听说了,回头好好总结,报给师里!” 表彰大会热热闹闹的开了半天,中午食堂又加了菜,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肉喝酒说说笑笑。 笑着笑着,有些人就不笑了,因为再过几天,考上的人就要走了。 去省城,去地区,去那些他们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表彰大会后的第二天,李卫东来找陈春生,他站在陈春生面前,搓着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李卫东搓着手,“春生,我...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这几个月教我们呢,要不是你,我肯定考不上!” 陈春生笑了笑,拍了拍他,“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李卫东摇摇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不是你,我努力也白搭。”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包,塞给陈春生。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陈春生打开布包,里边是一块手表,上海牌的,半新不旧,但是擦的干干净净。 “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我爸给我的,他一直说让我好好做人,以后出息了也别忘本,现在我考上大学了,这块表我想送给你。” 陈春生看着那块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把表塞回李卫东手里,“表你留着,这是你爸留给你的,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你考上大学,是你自己拼出来的,我不过是指了指路,以后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李卫东看着他,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有的送东西,有的鞠躬有的说几句话。 陈春生都接着,该收下的心意收下,该退的退回去,他心里清楚,以后这些人,就是天南海北了。 但是那些情分,会一直在。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 考上的开始收拾行李,那些破旧的衣服,破烂的书本,还有用了好几年的搪瓷缸子,一样一样的装进包里。 没考上的来帮忙,帮着打包,帮着捆行李,帮着往车上抬。 干着活,嘴里说着笑话,但是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 沈瑶也准备去学校报到了,走的那天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林翠花就起来了,在灶台边忙活着。 煮了一锅的饺子,又煮了几个鸡蛋,还烙了几张饼,一边忙一边抹眼泪。 沈瑶起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林翠花,“娘...” 林翠花吸吸鼻子,“起来了?快去洗脸,饺子马上好了!” 沈瑶没动,只是抱着她,林翠花转过身看着闺女,眼泪又涌出来了,“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冷了多穿衣服,饿了多吃饭,饱了不想家,别舍不得花钱,该花花。” 沈瑶点点头,“我知道。” “还有,要常写信回来,你爹不识字,你妈好歹还能认识几个!” 沈瑶眼眶红了,“嗯。” 沈雪趴在炕上,抱着沈瑶的包袱,“姐,你啥时候回来啊?” 沈瑶摸摸她的头,“等放假就回来了!” “放假是啥时候啊?” “过年。” 沈雪想了想,“那还要好久呢。” “不久,你好好上学,等姐姐回来检查你作业。” 沈雪撅起嘴,“我才不要。” 陈春生走进来正好看见两人互相逗,笑了笑帮林翠花端饺子。 一家人就这么坐在一起,说着话吃着饺子,谁也不提离别的事儿,但是谁都知道,吃完这顿饭就要走了。 吃完饭,陈春生帮沈瑶拎着行李,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林翠花拉着沈瑶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说了一遍又一遍,沈瑶都点着头答应。 最后沈福祥走过来,他看着闺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闺女的头。 他手上全是老茧,粗糙的像树皮一样,摸沈瑶的头,轻的像是什么宝贝。 “爹...” 沈福祥点点头,收回手,“受欺负了要跟我们说,好好学习,出门在外大大方方的知道么?” “嗯。” 沈福祥转身走回屋里,他不想让闺女看见自己哭。 陈春生走过来,轻轻揽住沈瑶的肩膀,“走吧,车等着呢。” 沈瑶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 林翠花站在院子里,捂着嘴哭,沈雪坐在门框上冲她挥手。 沈瑶看着他们,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是他还是转身跟着陈春生走了。 连部门口停着一辆大解放,考上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到了,李卫东站在车斗里,冲她挥手,“沈瑶,这儿!” “快点快点,就等你们了!” 沈瑶走过去,陈春生把行李递上去,李卫东接住放在车斗里。 陈春生爬上车,伸手把沈瑶也拉上车。 车子发动了,缓缓开动。 林翠花从远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瑶瑶!瑶瑶!” 沈瑶看见她娘,眼泪又涌出来了。 “娘!” 林翠花追着车跑,“瑶瑶!好好照顾自己,常写信!” 沈瑶拼命点头,“我知道了娘!你快回去吧!” 车越开越快,林翠花追不上了,站在路边,捂着嘴哭。 沈福祥追上来扶着她,两人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边。 第一百零八章 沈瑶的新室友,陈春生和沈瑶 沈瑶靠在陈春生的怀里,眼泪又涌了出来,班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团部也越来越远,沈瑶看着那片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一点点后退,心里有酸涩,也有对新生活的期待。 更多的是身边这个人给的踏实。 陈春生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睡会儿吧,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沈瑶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景色一点点变化着,现实无边的田野,接着是稀稀拉拉的村庄,土胚房冒着炊烟,孩子们在路边追逐。 然后路越来越宽,房子也越来越多了,开始出现砖瓦房,二层小楼,还有偶尔驶过的卡车。 沈瑶趴在车斗边上,眼睛都不够使了。 “春生哥,你看那个搂,好高啊!” 陈春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栋老式的家属楼,在北大荒确实算高了,他笑着点点头,“等你到了哈市,还有更高的呢。” 沈瑶抿着嘴笑,眼睛里全是期待。 下午两点多,车才驶进了哈市的长途汽车站,车站里人来人往的,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穿着中山装拎着公文包的。 沈瑶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恍惚,这就是哈市啊。 比她想象的要大,要热闹。 那些楼房还有穿着体面的人,那些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都让她觉得新鲜又陌生。 大家在这里都依依不舍的分别了,奔向了自己的未来。 陈春生拎着行李,拉着沈瑶的手,“走把,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去学校报道。” 两人从车站出来,找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招待所,陈春生要了两个房间,安顿好行李,又带着沈瑶出去吃饭。 天已经擦黑了,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柏油路上。 沈瑶跟在陈春生身边,一边走一边四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春生哥,那个是什么店?” “国营饭店,咱们进去吃。” 两人进了饭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过来,陈春生点了两碗面,又要了两个菜。 沈瑶坐在那,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明天她就要开始大学生活了。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陈春生把筷子递给她,“快吃,吃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沈瑶接过筷子,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春生哥,你明天...送完我就回去么?” 陈春生看着她眼里的不舍,心里软了,“嗯,明天送你去报道,安顿好了我就走,连里秋收都还没忙完呢,我得回去盯着。” 沈瑶低下头没说话,只是慢慢的嚼着面。 陈春生摸了摸她的头,“别这样,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在哈市好好念书,我有空就来看你,寒假就回去了,也就几个月。” 沈瑶点点头,“嗯。” 吃完饭回到招待所,两人各自回房间。 沈瑶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想着明天报道的事儿,一会儿想着陈春生,一会儿又想着家里。 窗外的城市很吵,不像北大荒那么安静,偶尔有汽车驶过,还有人在街上说话。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春生哥明天就要走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拎着行李往学校走,学校离招待所不远,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校门口挂着大红横渡:欢迎新同学。 门口挤满了人,有拎着行李的新生,有送行的家长。沈瑶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着哈市师范学院的牌子,心里涌起一阵激动。 她真的要上大学了。 陈春生拉着她往里走,“走吧,先去报道。” 报道的地方在教学楼前,摆了一溜桌子,每个系都有专人负责。沈瑶找到中文系的牌子,排着队等,轮到她了,她拿出录取通知书的手都有点抖。 负责报道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老师,看了看她的通知书,又看了看她,露出笑容,“沈瑶?成绩不错嘛!” 沈瑶红了脸,“谢谢老师。” “宿舍安排在五号楼三零六,这是你的钥匙,这是饭票,课本领取单...”老实一样一样的交代着,沈瑶一一接过来,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办完手续,陈春生陪她去找宿舍,五号楼是一栋三层的老楼,红色的砖墙,木质的窗户。 楼道里人来人往的,都是送新生的家属,上了三楼,找到三零六,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圆脸的姑娘正在铺床,看见他们走进来,热情的打招呼,“你好,你也是这个宿舍的么?我叫刘桂芳,是从齐市来的。。” 沈瑶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叫沈瑶,从兵团来的。” “兵团?那可远了!快进来,你床在这,上铺空着,下铺是你的。” 陈春生把行李放下,开始帮沈瑶铺床,被子褥子枕头,都是林翠花新做的,软软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刘桂芳在旁边看着,碰了碰沈瑶的胳膊,“你哥哥对你真好。” 沈瑶脸一红,“他...他不是我哥哥。” 刘桂芳愣了一下,看看沈瑶,又看看陈春生,恍然大悟,捂着嘴笑起来,“哦...明白了明白了。” 沈瑶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 陈春生倒是大大方方的,帮她把床铺好,又把脸盆牙缸牙刷还有毛巾什么的都摆好。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刘桂芳已经和她混熟了,拉着她介绍宿舍的情况,“还有两个没到呢,一个叫王晓燕,一个叫李红梅,听说都是哈市本地的,可能明天才来呢,咱们这层楼有公共水房和厕所,打水要去一楼。” 沈瑶认真听着,是不是点点头。 陈春生站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欣慰又有点酸,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叫春生哥的小丫头,真的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中午,陈春生带着沈瑶和她的新室友一起吃了顿饭。 刘桂芳是个爽快人,一顿饭下来就和沈瑶熟的像老朋友了,吃完饭,陈春生把沈瑶叫到一边。 “瑶瑶,我得走了。” 第一百零九章 陈春生忙完,准备去看沈瑶 沈瑶看着他,眼眶又红了,“春生哥...” 陈春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这里有钱和粮票,你留着用,别省着,该花就花,有什么事儿就给我写信,发电报也行。” 沈瑶握着那个布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嗯...那你...你路上小心。” 陈春生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好念书,别想太多,我会来看你的,嗯?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沈瑶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越来越远,终于忍不住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 陈春生停下来,沈瑶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春生哥,我会想你。” 陈春生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我也会想你的,好好的,等我来看你。” 沈瑶用力地点头。 良久,两人松开,陈春生看着她笑了笑,“进去吧,新室友还等着你呢。” 沈瑶擦擦眼泪,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见陈春生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她挥挥手,转身进了楼。 陈春生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从学校出来,他去了趟车站,买了下午回团部的车票,等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沈瑶的脸。 那个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边跑的小丫头,那个在暴雪里都想着给他送姜汤的姑娘,那个为了考上大学拼命学习的女孩儿,终于走出了北大荒,开始了自己的人生。 他心里空落落的,又替她高兴。 车开了,窗外的城市慢慢在后退,陈春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秋收还没完,养殖场那边要盯着,山货也得继续收,还有沼气池的维护...事情一堆,忙起来就好了。 忙起来,就不会那么想了。 回到连队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陈春生刚下车,就被周志国拉住了,“春生你可回来了!正找你呢,玉米收的差不多了,你来看看产量!” 陈春生跟着他往打谷场走,远远的就看见金灿灿的玉米堆成了几座小山。场上人来人往,搓玉米的,装袋的,还有往仓库运的,忙得热火朝天的。 赵老蔫看见他,笑得合不拢嘴,“春生啊,今年又增产了,这批玉米粒饱满得很,比去年还多收了差不多两成呢。” 陈春生抓起一把玉米粒看了看,的确,粒粒饱满,比去年的好多了。 “晒干了么?” “晒了,这两天太阳好啊,干得快,一年比一年好,累点也值了。” 陈春生又在场上看了一圈,就去了养殖场,猪圈里的猪又大了不少,估摸着年底就能出栏了。 鸡鸭鹅的队伍也壮大了不少,陈春生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踏实了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秋收进入了尾声,家家户户都忙着晒粮入库。打谷场上的玉米山一天天变小,仓库里的粮袋一天天变高。 周志国每天都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记完了还要算好几遍,生怕算错了。 葛利民也天天往仓库跑,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今年又是大丰收,咱们连的粮食,都够吃两年的了。” 陈春生在旁边笑,“连长,咱们不光够吃,还要想着用这些粮食干点别的事儿。” 葛利民看向他,“你又有什么主意了?” “” 秋收终于忙完了,最后一批玉米入了库,打谷场和田野都空了,今年的秋收比去年还累,但是人人都是高兴的。 交完公粮,剩下的粮食按照工分分到各家各户去。沈家的工分不少,分的粮食堆了小半间屋。 ,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么多粮食,够吃一年了!瑶瑶在城里也能吃上自己的粮了。” 提到沈瑶,陈春生心里又空了一下。 沈瑶来信了,说在学校一切都好,宿舍的室友都很和善,老师讲的课也能听得懂,就是有点想家。 信写得不长,但是一笔一划地,看得出来写的很认真。 陈春生把信看了好几遍,然后收好,想着这两天给她回信。 山货的事儿也该张罗起来了,今年雨水好,,家家户户都攒了不少,陈春生开始张罗着收山货,准备再换一批过冬的物资。 仓库里的货架又满了,小刘每天都要来清点一遍,生怕少了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忙忙碌碌的。 只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陈春生会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想那个在哈市读书的姑娘。 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干什么。 山货换物资的事儿,今年比去年还热闹,仓库门口从早到晚地排着长队,一筐筐的蘑菇木耳,榛子松子都堆成了小山。 小刘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手都酸了,周志国带着几个年轻人,在仓库里摆开了阵势,一边收货一边发东西,忙得脚不沾地。 兑换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陈春生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心里踏实不少,这批物资是他从空间一点一点拿出来的,借着渠道的名义,已经换出去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够连队和村里过个温暖的冬天了。 林翠花也来了,拎着两大筐山货,挤在队伍里。 轮到她的时候,她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念叨着,“春生啊,给婶子留点好布料,我想给瑶瑶做身新棉袄,城里的姑娘穿的体面,咱也不能太寒酸了。” 陈春生笑着点头,“婶子放心,布料给您留着呢,枣红色的,瑶瑶穿肯定好看,等我去看她,再带她在城里买两身。” 林翠花乐得跟朵花似的,“好好好,还是春生有心。” 秋收忙完了,山货也换得差不多了,正好借着去送山货的由头去趟市里看看沈瑶。 第二天一早,陈春生去找葛利民请假,葛利民正看文件呢,听他要去哈市,愣了一下,“去看沈瑶?” “也不光是,主要是去送山货,入冬前应该也就送这一次了,顺便请两天假去看看沈瑶。” 葛利民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反正也没啥大事儿了,替我跟沈瑶问个好,让她好好读书,有困难就说话。” 第一百一十章 陈春生去看沈瑶,沈瑶有人追 陈春生笑着应了,又去养殖场和暖房交代了一圈,才动身去哈市,他先用车把东西拉到没人的地方,然后把东西收到空间,再把车开到团部,从团部那边坐车去了哈市。 到哈市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陈春生先在招待所安顿下来,然后去百货商店逛了一圈,他空间里东西多,但是还真没有这个时期的衣服。 他给沈瑶买了两件颜色鲜艳的外套,马上就要冷了,光穿棉袄肯定是不行的,又买了一本新华字典和几个笔记本。 然后又从空间里拿出来点水果糖、点心、几条毛巾,东西不多,但是实用。 第二天一早,他拎着东西往学校走。 哈市师范学院的校门还是老样子,横幅已经撤了,门口冷清了不少,陈春生进去,顺着记忆里的路找到了宿舍楼,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沈瑶从楼里出来了。 她穿着林翠花做的那件碎花袄,头发还是两条麻花辫,手里抱着一摞书,正和旁边的姑娘说着什么,阳光照在她脸上,整个人都明媚耀眼。 陈春生站在那等着她走近,沈瑶一抬头愣住了,书都掉在了地上。 “春生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眼眶一下就红了,陈春生笑着走过去,帮她把书捡起来,“怎么?不认识了?” 沈瑶眼泪涌了出来,她顾不上旁边还有人,扑进了陈春生的怀里,“春生哥...你怎么来了...” 旁边的姑娘捂着嘴笑起来,悄悄退到一边。 陈春生搂着她,轻轻拍她的背,“秋收忙完了,来看看你。” 沈瑶哭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你...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傍晚,先去招待所住了一晚,这不一大早就过来了。” 沈瑶擦擦眼泪,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呢,脸一下就红了,那个圆脸的姑娘正是刘桂芳,这会儿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沈瑶有点不好意思,“桂芳,这是...” 刘桂芳摆摆手,“知道知道,你那个不是哥哥的哥哥嘛...” 沈瑶脸更红了,陈春生倒是大大方方的,“麻烦你们照顾瑶瑶了。” “不麻烦不麻烦,瑶瑶可好了,我们宿舍都很喜欢她,你们聊,我先去教室占座位。” 说完就跑了。 陈春生看着沈瑶,“怎么样?在学校还习惯么?” 沈瑶点点头,眼睛亮亮的,“习惯,老师讲课可好了,同学们也很好。桂芳你见过了,还有王晓燕和李红梅,她们都是哈市本地的,周末回家还给我们带好吃的...”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陈春生静静的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不一样了。 沈瑶真的不一样了,以前说话总是低着头,现在都看着人的眼睛说话。 以前在生人面前都不敢开口,现在说起同学室友都眉飞色舞的。 没了那股子怯生生的劲儿,多了几分自信和开朗。 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沈瑶。 沈瑶拉着他的手,“走,我带你去逛逛,我们学校可大了,有图书馆还有教学楼和食堂...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在校园里慢慢走,沈瑶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哪儿,那是哪儿,哪个食堂的饭菜好吃,哪个老师的课有意思。 陈春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两句。 校园里人来人往的,有抱着书的,有拎着饭盒的,有三三两两说笑的。 偶尔有人看他们一眼,沈瑶就脸红,但还是大大方方的拉着陈春生的手不放。 走到图书馆门口,迎面走过来几个男生,其中一个高个子看见沈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沈瑶同学,这么巧,你也来图书馆?” 沈瑶怔了一下,礼貌的点点头,“嗯,陪朋友转转。” 那个男生这才注意到陈春生,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有点僵,“这位是?” 陈春生看着他的眼神,心里门儿清,他伸出手,“陈春生,沈瑶的未婚夫。” 那个男生的脸僵住了,沈瑶在旁边抿着嘴笑,也不解释。 “啊...哦...你好。”那个男生尴尬地握了握手,胡乱的说了两句就匆匆走了。 沈瑶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陈春生无奈地看着她,“笑什么?” 沈瑶抬起头,眼里全是笑意,“春生哥,你刚才那样,可把他吓坏了。” “怎么?学校里有人追你了?” 沈瑶脸一红,没有说话。 陈春生捏了捏她的手,“我家瑶瑶长得好看,有人喜欢很正常,不过...” 陈春生凑近她耳朵,压低了声音,“你是我的人,他们只能看看。” 沈瑶脸红透了,捶了他一下,“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两人在校园里转了一上午,又去食堂吃了午饭,沈瑶打了一个土豆丝,一个炒鸡蛋,非要陈春生尝尝他们学校的伙食。 沈瑶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 陈春生嚼了嚼,“还行,不过没你娘做的好吃。” “那当然,我娘炖的酸菜粉条,谁都比不上。” 吃完饭,陈春生把带的东西都给她,“给你带了点东西。” 沈瑶打开一看,“水果糖,点心,还有字典和衣服...春生哥,你买这些干啥,多费钱...” “不费钱,只要你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 沈瑶低下头,眨巴眨巴眼睛,不让自己哭。 下午沈瑶拉着陈春生去市里逛一逛,两人坐上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穿行在哈市的街道上。 沈瑶趴在窗户上,兴奋地指给他看,“春生哥你看,那是第一百货,桂芳说里面的东西可全来了...那个是电影院,我们学校组织去看过电影...那个是卖面包和红肠的...” 陈春生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下了电车,沈瑶拉着他进了百货商店,她站在柜台前,认真地挑着东西,“桂芳喜欢吃甜的,给她来点,晓燕上次给我带了酱菜,得还这个人情...红梅喜欢头绳,这个颜色的好看...” 陈春生站在旁边,看着她像个小主妇一样精打细算,嘴角一直带着笑。 第一百一十一章 陈春生有新主意,找葛利民 买完东西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街上亮起灯,有轨电车叮叮当当的驶过,行色匆匆的人们往家赶。 沈瑶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陈春生,“春生哥,你...你明天走么?” 陈春生点点头,“嗯,明天一早的车。” 沈瑶低下头没说话。 陈春生把她搂进怀里,“别这样,我还会来的,寒假你就回去了,也就两个月。” 沈瑶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地点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街上人来人往,远处钟楼敲响了六点。 良久,沈瑶抬起头,看着他,“春生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 陈春生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细细的描绘她的眉眼,“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陈春生去学校和她告别,沈瑶一直送到校门口,眼眶红红的,但是没有哭。 “回去吧,好好学习,有事写信。” 沈瑶点点头,“嗯,你路上小心。” 陈春生转身要走,沈瑶叫住他,“春生哥!” 他回过头,沈瑶站在那,晨光照在她身上,笑着跟他挥手,“我等你来看我哦。” 陈春生也笑着跟她挥挥手,转身大步走了,回城的路上,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田野,心里空落落的,又很踏实,那个跟在他身后叫春生哥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从哈市回来之后,陈春生心里一直琢磨一件事,年底还有一批要返城的知青,名单已经报上去了,全连又要走七八个人,这一走,连队的人手就更紧了。 他站在养殖场门口,看着周志国带着几个人在猪圈里忙活,这批猪长得好,年底出栏了又是一笔进项,可是就那么几个人,周志国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的功夫都快没有了。 暖房那边也一样,三座暖房,每一个都要有人盯着,白天黑夜的轮班,累得够呛,今年还要扩大规模,人手就更不够了。 陈春生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政策已经开始松动了,高考恢复是第一声春雷,接下来就是知青返城、个体户开放、承包到户...一桩接一桩,挡都挡不住。 他得为连队做个打算,也算是为自己打算。 返城是肯定的,但不是说走就走,得把这边安顿好了,这儿是他的根基,不管以后干什么,都离不开这片黑土地。 而且葛利民对他有恩,他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得想个法子,既能把人留住,又能让大家有个奔头。 他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工资、工分。 盯着这几个字半天,他站起来拍了拍土,往连部走去。 葛利民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面前摊着一堆表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见陈春生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回来了?沈瑶怎么样?” 陈春生坐在他对面,“挺好的,在学校适应的不错,连长看什么呢?眉头皱成这样。” 葛利民把表格往他面前一推,“你看看,这是年底走的人名单,七个知青,三个都是咱们连的骨干,加上考上大学的,咱们连一下子少了三十号人。明年春耕怎么办?养殖场谁管?暖房谁盯着?” 陈春生拿过名单看了看,确实是几个能干的,他放下名单,看着葛利民,“连长,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儿。” “你有主意?” 陈春生点点头,“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高考恢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政策还会变,知青返城是挡不住的,硬留也留不住,咱们得想个新法子。” “什么法子?” 陈春生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措辞,“连长,您说那些知青为什么想返城?” 葛利民被问的懵了一下,“废话,城里条件好啊,有工作有户口,有前途。” “那要是咱们这儿也有工作有工资,还有户口呢?” 葛利民愣住了。 陈春生往前探了探身子,“连长,我想的是,咱们连能不能招职工?不是知青那种插队,是正式的职工,有工资,有工分,干的好还能转户口。” 葛利民半天没有说话,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陈春生知道他得消化消化,也不催,就坐在那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葛利民才开口,“你详细讲讲。” 陈春生点点头,坐正身子,“现在咱们连的情况您清楚,暖房三座,养殖场一个,沼气池一个,还有几百亩地,这些都得有人管啊,可是人呢?知青走了,村里的人手也有限,明年要是在扩大规模,就更不够了。”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招一批职工,不光是知青,村里的年轻人也行,给他们正式的身份,每个月发工资,工分照算,干得好的以后还能转户口分房子。” 葛利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工资?哪儿来的钱?” 陈春生笑了,“连长,您忘了?咱们现在可不比以前了,养殖场的猪,鸡鸭鹅,暖房的菜,哪样不是钱?现在咱们的东西多,卖了不就有钱了?” 葛利民没说话,眼神动了动,陈春生知道有戏。 “而且连长,你想想,有了工资,那些原本想返城的知青,会不会考虑留下来?那些村里的年轻人,没有工作,会不会抢着来?咱们就能把真正能干的人留住。” “那户口呢?户口谁给解决?” “这个可以慢慢来,先招工,干满三年表现好的,可以申请转户口,团里那边我可以去跑,政策是活的,只要咱们连确实需要人,总能找到办法。” 葛利民点了根烟,慢慢吸着,陈春生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等他。 一根烟抽完,葛利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你这个主意倒是有点意思,不过...工资给多少?” 陈春生想了想,“我琢磨着,一个月三十块钱左右,加上工分,比城里学徒只多不少。” 葛利民倒吸一口气,“三十?你知不知道城里工厂的正式工才多少?三四十顶天了,咱们给三十,还加上工分,那不是比城里还高?” 陈春生笑了,“连长,您也说了,城里正式工三四十,可是咱们这是哪儿?北大荒!不给高点,谁愿意留下来?再说了,咱们连现在不缺钱,缺的是人,花点钱把人留住,怎么算也不亏。” 葛利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连队招工,有工资有工分 陈春生这小子,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葛利民叹了口气,“行,这个事儿我再琢磨琢磨,不过就算要搞,也要有个章程,工资从哪儿出,怎么发,谁有资格,都得说清楚了。” “那是自然,我就是先提出个想法,具体还得您和其他领导商量。那我先回去了!” 陈春生推门出去,站在连队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提议有一点超前,但是现在并不是没有地方再用这个方法,只要团里肯批就能干。 他往养殖场走去,脑子里还在琢磨细节,工资三十块,说是这么说,最后要是批下来肯定到不了这么多,主要是钱从哪儿出,连队账上的钱不能乱动,但是如果是生产奖金之类的名目,团里批下来也不难。 户口比较麻烦,但是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要连队确实需要人,团里又肯帮忙,是没有问题的。 他走到养殖场门口,周志国正在猪圈里忙活呢,看见他过来,直起腰擦了擦汗,“春生回来了?沈瑶咋样?” 陈春生跳进猪圈,和他一起干活,“挺好的,你们怎么样?有什么困难么?” “别的倒是没事儿,就是...你也看见了,咱们就这么多人,实在是干不过来!” 陈春生点点头,“志国,要是让你当正式工,每月给你发工资你干不干?” “正式职工?啥意思?” 陈春生一边铲猪粪一边跟他解释,“就是跟城里工厂一样,每个月拿工资,工分照算,干好了还能转户口分房子。” 周志国半天没反应过来,“这...这能行?” “我正在跟连长商量,你就说你愿意不愿意吧。” 周志国嘿嘿傻笑,挠了挠头,“那肯定愿意啊,谁不想当正式工啊,可是我这样的,能行么?” “怎么不行?你都干了这么久了,啥你不会啊?比你强的没几个了。” 周志国被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那我可等着了啊。” 陈春生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踏实不少,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琢磨这个事情,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记在了本子上。 葛利民也没闲着,去团里开了一趟会,回来就把他叫了过去。 “春生,这个事儿我跟团长提了一嘴!” 陈春生心里一动,“团长怎么说?” 葛利民点了根烟,“团长说,这个思路可以试试,但是得有详细的方案,报上去批了才行,还说工资不能太高,不能超过城里工厂的标准,要不人家要有意见了。” “我明白了,那就工资二十五,再加上工分,也比城里的学徒强。” “你都想好了?” 陈春生把自己的本子递过去,“这是我这几天琢磨的,您看看行不行。” 葛利民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越翻眼睛越亮,翻到最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春生,眼神复杂得很。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陈春生笑了笑,“也不是,就是瞎捉摸。” 葛利民把本子合上,往桌子上一放,“行,就按照你这个来,我明天就去团里报。” 从连部出来,天已经黑了,陈春生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不甘和满空间的物资,现在呢?连队成了示范连,沈瑶也考上了大学,他也要准备好返城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深吸一口气,往沈家走去,推开沈家的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林翠花在灶台边忙活,沈福祥蹲在院子里抽烟,沈雪趴在炕桌上写作业。 这些平常的日子,以后可能就不常有了,但是人总要往前走。 看见他进来,林翠花抬起头,“春生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今天炖肉了。” 他应声去洗手,沈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姐夫,大学好看不好看?我也要考大学。” 林翠花在旁边笑,“你先把作业写完了再说。” 陈春生坐到炕上,接过沈福祥递过来的烟,屋里暖洋洋的,饭菜也香喷喷的,一家人说说笑笑。 陈春生看着这一家人,这样的日子,以后也要经常回来看看。 招工的事儿批下来了,连部通知贴出来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小刘拿着浆糊桶,把那张盖着大红戳的纸端端正正地贴在公告栏上,贴完还退后两步看了看,生怕贴歪了。 纸上的字是葛利民亲自拟的,写得明明白白的。 招工启事 经团部批准,即日起面向全连及周边村庄招收正式职工若干名。具体事项如下: 一、招工对象“本连知青、本村及周边村庄青年。” 二、待遇:每月工资二十五元,工分照常计算,享受连队统一福利,表现优异者,可申请转户口。 三、报名地点:连部办公室。 有意者请携带本人证件,前往连部报名,择优录取。 三连党支部 小刘刚贴完,一转身就看见好几个脑袋凑过来了。 “这啥呀这是?” “招工启事?让我看看...” “工资二十五?还加工分?我的老天爷!” 人越来越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小刘被人群挤到了一边,只能垫着脚喊,“别挤别挤,慢慢看,都写着呢!” 周志国是第一个跑到连队的,他进门的时候还在喘,脸都跑红了,看见陈春生坐在那,一把抓住他胳膊,“春生,那启事的事儿是真的?我真能转正式工了?” “能,不止能,还能直接转,不用考核,你快去通知赵大叔他们,你们几个都可以直接转!” 周志国搓着手,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那我现在就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进来好几个,有知青也有村里的年轻人,不大的办公室一下就挤满了。 “陈技术员,我能不能报名?” “我初中毕业行不行?” “我今年三十二了,还要不要?” 陈春生站起来,看了看人群,压了压手,“大家都别急,一个一个来,只要是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报,连里会择优录取的,公平公正。”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报名人太多,沈福祥也想来 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排起了队,葛利民坐在办公桌后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他把陈春生悄悄拉到一边,“春生,你说今天能有多少人报名?” 陈春生看了看长长的队伍,“我看怎么也得五六十人。” “好,越多越好,咱们连正缺人呢。” 队伍里有个穿旧棉袄的中年人特别显眼,他站在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的队伍。 陈春生认出来了,是七连调过来的老知青,叫马德胜,今年三十二了,在北大荒待了整整十五年了。 “马大哥,你也来了!” 马德胜转过头,看见是他,有点不好意思,“陈技术员,我...我也想来试试,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行不行...” 陈春生看着他眼里的渴望,心里有点酸,十五年了,最好的年华都扔在了这片土地上,现在有机会当正式工,怎么可能不想抓住。 “马大哥,你种地也是老把式了,又在农机站干过,技术没问题,肯定能行。” 马德胜眼眶有点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队伍往前挪着,一个接一个的报上名,小刘写得手都酸了,换了左手继续写,葛利民亲自坐镇,有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态度好得不得了。 韩铁生脑子里乱得很,转成正式工,每个月拿二十五块钱,还有工分,一年下来四五百,比城里工厂的学徒都强,而且还能转户口。 可是... 转成职工,户口就落在这了,以后还能返城么?万一政策变了呢?万一哪天能回京了呢?他怎么办? 他想起李卫东,那个憨厚的同屋,考上了好学校走了,以后至少也是能吃上国家饭的人了。 想起那几个考上大学的,以后肯定也是前途无量了,那些年底返城的,马上就能回家了。 他自己呢,落榜了,什么也没考上,要是再不走,可能真的就走不了了。 可是不走在这又能干什么?继续当知青?拿那点可怜的工分?一年到头都攒不下来几个钱,还是回京市...京市哪儿还有他的位置? 他一直纠结着,到底要怎么办。 下午的时候,村里的年轻人来了一波又一波,都挤在连队的门口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一个月二十五块,比我爹挣的都多!” “不只是钱,还有工分呢,一年下来好几百,都够娶媳妇的了!” “你懂啥,关键是能转户口!” 林翠花也来了,她挤在人群里,垫着脚往里看,看见陈春生就喊,“春生啊,婶子问你个事儿!” 陈春生赶紧走了过去,“婶子,你咋来了?啥事儿?” 林翠花拉着他的袖子,把他往旁边带,“春生啊,这个招工,咱家你叔儿行不行啊?” “叔儿也想来?” 林翠花点点头,“嗯,他也想当正式工,说以后有保障,我说你都快五十了还折腾啥,他又不听...” 陈春生想了想,“婶子,叔儿年纪有点大了,不过他种地养牲口都会啊,他可是老把式了,要是真想报,可以试试,不过我得跟连长商量下,看看有没有年龄限制。” 林翠花摆摆手,“行行行,你帮忙问问,要是能行最好,不行就算了,咱家现在也不缺钱。” “行,您赶紧回去吧,我问好了告诉您。” 林翠花走了,陈春生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沈福祥那个人,平时闷不吭声的,就知道干活,没想到也有这个心思,倒也是好事儿。 傍晚的时候,报名的人终于少了,小刘累得趴在桌子上,话都不想说了。 葛利民给他倒了杯水,他一口气灌下去,这才缓过劲儿来。 “连长,今天一共报名的有六十七个呢。” 葛利民拿过本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好,比我想象的还多。春生,你看这些人怎么选?” “连长,我建议分两批,第一批先挑选那些技术好的,表现突出的,第二批可以放宽条件慢慢培养。” “行,你拟个名单,咱们一起商量。” 陈春生应了一声,接过本子开始翻,周志国肯定是要的,还有赵老蔫刘师傅那几个老骨干,都是没少出力的,肯定不能亏待了他们。 牙列湾名单又想起了马德胜,那个人技术不错,虽然年龄大点,但是也没有赵老蔫他们大。 他把名单递给葛利民,“连长,您看看。” 葛利民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行,这些人我都同意,那这一批就二十五个。” 从连部出来,天已经黑了。 今天报名的人不少,有的是想求个安稳,有的是想博个前程,不管为什么,都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 他想起马德胜那双眼睛,还有老知青们脸上的渴望。 看来这个招工办对了。 他刚进沈家的院子,就看见沈福祥蹲在门口抽烟,“春生,那个...你婶子跟你说了吧?” “说了,叔儿,您真想报啊?” 沈福祥搓了搓手,“想,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是干活不含糊,种地、喂牲口都行,要是有个正式工的身份,以后老了也有个保障,不拖累你们。” 陈春生看着他心里有点酸,沈叔儿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就知道干活,从来也不多话,现在闺女考上大学了,女婿也定了,他想的还是不拖累你们。 “叔儿,你放心,我问过连长了,他说可以报,不过年龄确实大了一点,得看考核的成绩。” “那...那我能行么?” “行不行的得看您自己,不过您也是老把式了,肯定比那些年轻人强。” 沈福祥点点头,闷声说了句那我去试试,就又蹲下继续抽烟了。 陈春生进了屋,林翠花正烧火呢,看见他进来赶紧问,“咋样?你叔儿能报不?” 陈春生把话说了一遍,林翠花听完眼眶有点红,“他啊,一辈子就知道干活,也不吭声,现在闺女出息了,他也想给自己挣个保障。行,报就报吧,要是真能成,以后我们老两口也不用你们操心了。” 陈春生点点头,笑了笑,“婶子说的叫什么话,我和瑶瑶也不可能不管你们,不过叔儿想报就报吧,总归是好事儿。”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一批人员定下来,陈春生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炕上发了会儿呆。 今天报名的人那么多,最后能留下多少,他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从今天起连队就不一样了。 正式的职工,稳定的工资,转户口的希望,这些东西会把人心留住,会把这片土地变得更有奔头。 他躺下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沈瑶这会儿在干什么呢?应该在看书吧,他想她了,不过也快了,再过两个月她就回来了。 到那个时候,得好好跟她讲讲这些事儿,告诉她,她的春生哥,正在一点点地把这里变得更好。 招工启事贴出去三天,报名的人数已经破了一百,小刘每天抱着本子登记,手都快写抽筋了,葛利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一摞的报名表,嘴就没合上过。 “好啊好啊,这么多人,咱们连以后可不愁没人了。” 陈春生坐在他对面,翻着报名表,“连长,这批人得好好挑,技术好的优先,人品也得过关,不能什么人都要。” “那是自然,你拟的那个名单我看了,都是平时表现突出的,让他们先上岗,剩下的慢慢考察。”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往养殖场走,路过知青宿舍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看见韩铁生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知道韩铁生在纠结什么,想返城,想回京市争一口气,可是现实摆在眼前,落榜了,返城的名额也轮不到他,再耗下去只会把自己耗死。 第二天一早,韩铁生去了连部,小刘正在整理报表呢,看见他进来还愣了一下,“铁生?你来报名?” 韩铁生点点头。 小刘赶紧拿出本子,“姓名、年龄、籍贯...” 韩铁生一一回答,声音闷闷的。 小刘记完了看着他,“铁生你想好了?” 韩铁生沉默了一会儿,“想好了。” 从连部出来,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转职工了,以后就是这儿的人了,返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释然,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楚。 但是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走的路。 报名截止那天,一共报了一百多人,葛利民拿着那摞报名表,跟陈春生商量了整整一下午,最后定下来第一批录取的三十个人。 名单贴出去的那天,有人欢喜有人愁,录取的高兴得直蹦跶,没录取的叹着气走了,琢磨着明年还有没有机会。 周志国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眶都红了,他拉着陈春生的手,半天说不出来话。 “春生,我...我真成正式工了?” 陈春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了,以后好好干。” 周志国用力地点头,“那肯定的!” 赵老蔫也在旁边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了,“我种了一辈子的地,没想到老了老了,还当上工人了,回去得跟老婆子好好说道说道。” 马德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眶发红,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他终于有了个正式的身份。 他走到陈春生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陈技术员,谢谢你。” 陈春生赶紧扶住他,“马大哥,别这样,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只是提了个名。” 马德胜摇摇头,“我知道,要不是你帮忙,我这个年纪,人家肯定不要,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干的,你尽管说。” “行,以后咱们一起好好干。” 人群渐渐散去,陈春生转身往连部走,刚进门就看见葛利民坐在那儿,手里拿着名单,脸上带着笑。 “来来来,春生,坐!这回可真是办成了,三十个正式工,以后咱们连就不愁没人了。” 陈春生在他对面坐下,“连长,还有个事儿。” “嗯?” “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我自己的事儿。” 葛利民叹了口气,“你说。” 陈春生看着他,斟酌了一下,“连长,这批招工我没报名,但是我可以在连队挂个职。” “挂职?” “就是名义上是连队的人,但是不转档案关系,该干活干活,该拿工资拿工资,但是我的户口档案,还留在知青那边。” 葛利民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是,连长,我跟您说实话,我以后肯定是要回京市的,但是现在政策不明朗,什么时候能回去,怎么回去,都说不准。我想着在这边先挂职。” 葛利民点了根烟,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小子,想的可真远! 他慢慢抽着烟,陈春生也不着急。 一根烟抽完,葛利民把烟头按灭,“行,这个事儿我同意了,不过...春生,你要是走了,连队怎么办?” 陈春生早就想好了,“连长,这次招的人,都是骨干,我把他们带出来,以后就算我不在,也能撑起来。” “那你呢?你干什么?” “我给您跑外联,给您想发展,有什么事儿我去办,以后连队要发展,光靠种地养牲口肯定是不够的,得跟外面打交道。”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陈春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吧。 葛利民叹了口气,“行吧,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以后去哪里,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有什么好事儿,别忘了连队。” 陈春生郑重地点了点头,“连长放心,这个不用您说我也是会的,毕竟这里才是我的根基,就算是我回到京市,肯定也是会继续发展咱们连部的。”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看着远处的田野,心里踏实了不少。 挂职的事儿成了,以后就方便了,档案不转,户口不动,他还是知青的身份,但是可以享受职工的待遇,这样既能挣钱,还能保持自由身,等政策彻底放开,随时可以走。 他往养殖场走去,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儿。 人手够了,可以扩建了,今年在建两座暖房,明年就能供应更多的菜,养殖场也要扩大,猪圈再盖几排,鸡鸭鹅再多养一些。 沼气池那边,管道可以往村里铺铺,让村里也能用上沼气... 事儿多着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扩大连队副业,葛利民的担 陈春生走进养殖场,周志国还在忙活,看见他进来直起腰,“春生,你来了?” 陈春生翻进猪圈和他一起干活,“志国,跟你商量点事儿。” “嗯?” “我想把养殖场扩大。” 周志国眼睛亮了,“扩大?怎么扩大?” “再盖三排猪圈,鸡鸭鹅也在多一倍,人手不够就招,反正现在咱们有正式工了,可以安排。” 周志国兴奋地直搓手,“那感情好,咱们现在这批猪,年底就能出栏,到时候肉多了,还能换更多东西。” “不光换东西,还能卖给供销社,现在政策松了,单位的东西可以光明正大地卖。” 周志国愣了一下,“卖?能卖么?” “能,只要手续齐全,就能卖,以后咱们不光要自给自足,还要往外卖,挣了钱,大家都有份。” 周志国听得眼睛都直了,“那...那咱们不是要发财了?” 陈春生笑了,“发不发财的不知道,但是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一批三十个正式职工上岗之后,连队的气象完全不一样了。 周志国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暖房转一圈,再去养殖场,回来还要记台账,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带着笑。 赵老蔫带着几个年轻人,把猪圈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猪崽儿长得飞快。 刘师傅带人把沼气池的管道又检修了一遍,还琢磨着怎么把气引到村里去。 马德胜更是拼命,他分到了农机站,把那几台播种机和脱粒机全都拆开检查了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硬是让几台老掉牙的机器又转起来。 葛利民每天都要去各处转一圈,卡着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笑得合不拢嘴。 “春生啊,你看看,这才几天啊,整个连队都活起来了。” 陈春生跟在他身边,点点头,“连长,这才刚开始,等这批人带出来,咱们还能干更多事儿。” 葛利民背着手,一边走一边看,“你说的对,人不够,还是不够,暖房养殖场都要扩大,哪儿都需要人呢,这三十个还是少了点。” 陈春生被他说笑了,“连长,您这话可别说出去,让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挑三拣四呢。” “行行行,不说,不过我是真的琢磨来着,能不能再申请一批,这次招工效果不错,团里也看见了,团长前几天还打电话来问呢,说咱们这个很好,是留住人才的办法,还说要推广呢。” 陈春生心一动,“团长是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所以我琢磨着,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再申请一批,你觉得呢?” 陈春生想了想可行性,“我同意,不过连长,这次得有个说法,不能说咱们缺人就一直要,得让团里觉得,多给咱们名额,能出更多的成绩。” “这个我懂,你帮我想想,怎么说合适。” 两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等走到连部门口,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思路。 第二天,葛利民就去了团里。 他带着一份详细的计划书,上面写着连队下一步的发展规划,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需要多少人呢,能产生多少效益,对团里有什么贡献,明明白白的。 团长看完计划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老葛,你这是要把三连建成什么?兵团里的示范田?” 葛利民笑着搓了搓手,“团长,我就是想着,既然咱们有这个条件,就得往大了干,您放心,只要人到位,我们肯定出成绩。” 团长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笑了,“行,我批了,再给你三十个名额,但是有一条....这些名额,优先考虑那些老知青!他们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不能让他们寒心了。” 葛利民心里一热,“团长,您放心,这个我都记着呢。” 名额批下来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连里。 小刘拿着团里批的文件,激动得手都抖了,“连长,三十个!又批了三十个啊!” 葛利民拿过文件看了又看你,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好好好!春生,这回咱们可真是要大干一场了!” 陈春生也高兴,“连长,这回怎么招,您有想法了?” 葛利民点了点头,“团长说了,有点考虑老知青,那些在北大荒待了十年以上的,只要有本事,肯干,都给他们机会。” “连长,我建议这次放宽点年龄,有些老知青你年龄大了,但是技术好,人也踏实,像咱们上次招的马德胜那样的,多来几个,咱们连的底子就厚了。” “行,就这么干!” 第二天一早,第二份招工启事又贴出来了,这回比上次还热闹,第一批没报上名的,早就等着了,那些犹豫不决的,这回也是下定了决心。 小刘抱着本子,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的,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今天报不上明天接着报,名额多着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春生在队伍里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村里的,平时不爱说话,就知道闷头干活,这回也来报名了。 “张大哥,你也来了?” 那个叫张厚德的男人笑了笑,“陈技术员,俺...俺也想来试试,家里孩子多,光靠干活那点工分不够嚼谷,要是能当上正式工,每个月有工资,日子就好过多了。” “行,去吧!你没问题的!” 张厚德憨厚地笑了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小刘统计完报名的人数,瘫在椅子上不想动了。 “连长,今天又报了八十多个,加上上次没选上的那些,怎么也得上百个了。” 葛利民拿过本子看了看,“好,人多是好事儿,春生你觉得这回选谁合适?” “连长,我建议还是分两批,选一些老知青,选一些上次排队候选的。” 葛利民点点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春生,你说这些人,以后会一直留在咱们连么?” “连长,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葛利民叹了口气,“我就是想,他们现在愿意来,是因为有工资,有前途。可是以后呢?万一政策又变了,万一他们有机会回城了,会不会又走了?” 陈春生明白他的担忧,沉默了一会儿,“连长,这个问题我想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陈春生开解葛利民,新的暖 葛利民点了根烟,转过头来看着他,“嗯?” “咱们留不住所有人的,有些人注定是要走的,就像那些考上大学的,就像那些以后能返城的,但是只要咱们连发展的好,只要在这儿有奔头,就会有人愿意留下来。” “而且连长,就算他们走了,也不是坏事儿,您想想,以后去了别的地方,有了出息,会不会念着咱们的好?” 葛利民看着他,眼神复杂,这小子想的总是这么长远,他叹了口气。 “行,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连队里一直在忙招工的事儿,小刘带着几个人,把报名的人一个个过了一遍,挑出一些老知青,还有一些技术好,表现突出的,又找他们谈话,最后定下来三十人。 名单贴出去,王建国站在公告栏前,看见自己的名字,眼眶红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着连部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些没选上的,有的叹着气走了,有的围着小刘问下次什么时候再招,小刘头都大了,“等着吧,政策会越来越好,机会会越来越多。” 招工的事儿尘埃落定了,陈春生开始琢磨下一步。 晚上他直接去了葛利民家里,进门葛利民就招呼他坐下,“春生,有事儿?” “连长,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你说。” 陈春生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措辞,“关于咱们连副业的事情,现在咱们人手够了,暖房和养殖场都能扩大,但是扩大以后产出的东西怎么处理,得提前想好。” “这个我琢磨过,分给大家一部分,剩下的可以换物资,像去年那样。” 陈春生摇摇头,“连长,换物资可以,但是不够,您想想,咱们要是把暖房再扩大两座,冬天能产多少菜?养殖场规模翻倍,这些东西光靠换物资换不完,而且咱们现在还要发工资。” 葛利民也陷入了沉思,春生说的对,现在还要发工资,需要的是钱。 “那你的意思是?” 陈春生往前探了探身子,“连长,我想的是,能不能通过团里,卖给供销社?城里人冬天也缺菜,咱们有新鲜的菜,拿到城里那可是稀罕物,价格肯定低不了。还有鸡蛋和猪肉可都是硬通货,只要手续齐全,光明正大的卖,赚的钱比换物资可强多了。” 葛利民半天没说话,陈春生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催他。 过了好半天,葛利民才缓过神来,“能行么?万一上面说咱们搞...” “连长,这是集体副业,是咱们连队自己产出的,卖给供销社,也是支援城市建设,是正经买卖,赚来的钱也是改善连队的条件,给职工发工资发福利,怎么都说得过去。” 葛利民的手指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敲着。 陈春生继续往下说,“而且连长,冬天城里一斤黄瓜多少钱您知道么?咱们去年换物资,一斤黄瓜才换多少东西,要是直接卖,能赚多少呢?” 葛利民没算过,但是他知道,肯定比换物资划算,他点了根烟,慢慢抽,一会儿看看陈春生,一会儿看看窗外,“行,你拿个方案,我下回去团里找团长说说。” 陈春生笑了,“连长,方案我早就想好了。”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递给葛利民,上面包括暖房扩建的计划,养殖场的扩建计划,预计产出还有销售渠道等等,写的清清楚楚。 葛利民接过来看了一遍,“你小子早就想好了啊。” “就是想的早了点。” 葛利民捶了他一拳,“行,就按照你这个来。” 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干了。 第二天,扩建工程就开始了,周志国带着人,在暖房旁边又划出两大块地,开始挖地基,赵老蔫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养殖场量尺寸,准备盖新猪圈。 整个连队热火朝天的。 陈春生每天在各个工地之间跑,一会儿看看暖房的地基挖得深不深,一会儿看看猪圈的尺寸对不对,一会儿还要去检查沼气池,忙得脚不沾地的,但是心里踏实。 扩建工程持续了半个多月,终于赶在入冬前完工了。 两座新的暖房立起来了,虽然还没上塑料布,但是地基和墙体都弄好了,只等上冻前封顶了。 养殖场那边,三排新的猪圈也盖好了,宽敞明亮,比老猪圈大了一圈,鸡鸭鹅的窝也扩建了,还加上了保暖的草帘子,冬天也不怕冻着了。 陈春生站在新的暖房前,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来一股满足感。 晚上回到沈家,推开院子,林翠花正好把菜盛出来,“春生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陈春生洗了手,坐到炕上,沈雪抬起头,“姐夫,我姐啥时候回来啊?” 陈春生算了算,呼噜了一下沈雪的脑袋,“还有一个多月吧。” 沈雪噘着嘴躲陈春生的手,“等我姐回来,让她教我写字,我也要考大学。。” 陈春生乐呵呵的逗她,“行啊,但是你得先把小学读完再说吧。”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吃了饭,吃完饭,陈春生回到自己屋。 窗外已经开始飘雪花了,稀稀拉拉的,落在窗台上就化了。 他想起沈瑶那丫头,也不知道现在在干嘛,估计也在想他吧。 等她毕业了,他们就能在京市安家,那时候,这儿就是他们的后盾,是他们的根,他躺下来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睡着了。 第一次真正地大雪落下来的时候,暖房的塑料布刚好全部盖完了。 周志国站在新的暖房前,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塑料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连着干了半个多月,总算是赶在上冻前把活儿干完了。 “春生,你看看,这塑料布拉的平不平?” 陈春生绕着看了一圈,点点头,“平,比去年拉的好。” 说起来这个,周志国还是有点骄傲的,自己现在好歹是一把手了。 “那当然,今年有经验了,去年那会儿,连塑料布怎么固定都不知道,瞎折腾了好几天,今年你看看,这绳子绑的,这接口压的,一点缝都没有。”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正式售卖,第一桶金 陈春生笑着拍了拍他,掀开帘子走进去,暖房里暖烘烘的,刚升起来的炉火烧的正旺呢,温度计上显示十五度,新翻的土已经整好了,只等着下种子了。 赵老蔫带着几个人正在里边忙活呢,看见陈春生进来,直起腰擦了擦汗,“春生,你看这个土行不行?我们按照你说的,加了草木灰和发酵的粪肥,又翻了两遍。” 陈春生蹲下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闻了闻,“行,肥力够,土也松,今天就把种子下了吧,趁着天气好。” 赵老蔫点点头,“行,我安排。” 他从兜儿里掏出一包种子,是陈春生前几天拿来的,说是弄来的新品种,长得快,产量高。 赵老蔫打开看了看,种子粒粒饱满,比往年用的还好。 “这种子可真不错。” 他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倒进盆子里,招呼几个人开始下种。 陈春生在暖房里转了一圈,又去另外几座暖房看了看,今年暖房多了,东西也都分开种了,黄瓜、西红柿、菠菜、油菜、最小的暖房里种了一些辣椒茄子之类的。 今年种的品种不少,冬天能吃的菜比去年丰富了不少。 从暖房出来,雪下得更大了,陈春生紧了紧棉袄,往养殖场走去。 养殖场那边也变了样,猪圈新盖了三排,宽敞明亮,新进的猪崽儿已经在里边安家了,哼哼唧唧的挤在石槽边抢食吃。 鸡鸭鹅的窝也扩建了,顶上还铺上了厚厚的草帘子,四周用塑料布封得严严实实的,赵老蔫还带着人把窝里都铺上了干草,又加了几盏灯,保证温度。 陈春生走进鸡窝,一群母鸡在窝里下蛋,看见他进来,咕咕叫着往外躲,他伸手摸了摸窝里的干草,又干又软的,温度也合适。 从养殖场出来,他直接奔了连部办公室。 葛利民看见他,招招手,“春生,来来来,正找你呢。” “连长,什么事儿?” 葛利民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看看,团里批的。” 陈春生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销售许可。 他抬起头,“批了?” 葛利民乐得合不拢嘴,“批了!团长亲自批的,我跟他说了咱们的打算,他听完二话没说就签字了,还说这是好事儿,一举两得。” “太好了,有了这个咱们就能正式地卖东西了。” “是啊,我算了算,第一批才收的时候,正好赶上春节前,到时候拉到供销社,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陈春生沉吟了一下,“连长,我建议第一批别卖太多,先试试水,看看行情怎么样,看看供销社那边怎么配合,摸清楚了门路,咱们再大量卖给他们。” 葛利民点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销售的事儿,陈春生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连队都在为入冬做准备。 暖房里的种子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小苗从土里钻出来,一天一个样。 陈春生每天都在各个地方转,看看这看看那,有问题的就指出来,没问题就点点头,忙得脚不沾地的,但是心里踏实。 十二月中旬,第一批蔬菜成熟了,那天早上,周志国带着人进了暖房,小心翼翼地割下那些绿油油的青菜,一筐一筐的菜从暖房里搬出来,堆在仓库门口,小刘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记着。 葛利民站在旁边看着,“好啊好啊,这才第一批,就有这么多,等过年那批下来,那不是更多了。” 陈春生看着也高兴,“连长,明天就拉到供销社去吧,趁着新鲜。” 葛利民点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就去团里借车。”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解放车就停在了连部门口,周志国带着人把一筐筐的菜搬上车,码的整整齐齐的,小刘在旁边清点着,确认数量没错,才让人把车后挡板关上。 葛利民亲自押车,坐在副驾驶上,朝陈春生挥挥手,卡车开走了,扬起一阵雪沫子。 陈春生站在那儿,看着卡车消失在风雪里,心里也是有点紧张。 这是第一次正式往外卖,能不能成,他心里也没底,但是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只有走出去了,连队才有更大的发展。 下午三点多,卡车回来了,车还没停稳呢,葛利民就从车上跳了下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了。 “春生!春生!” 陈春生赶紧跑了出来,“连长,咋样?” 葛利民一把抓住他胳膊,“卖了!全卖了!你猜卖了多少钱?” “多少?” 葛利民从兜儿里掏出一沓钱,塞到他手里,“八百!这还只是油菜和菠菜,等后边黄瓜和西红柿,我都不敢想了!” 葛利民笑得眼睛都迷成了一条缝,“供销社的人说了,咱们的菜新鲜,比他们从外地运来的强多了,尤其是小油菜,一斤他们卖5毛都抢着要!” 陈春生也笑了,“好,太好了。” 消息传开,整个连队都沸腾了。 周志国第一个跑过来,看着那些钱,眼睛都直了,“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钱?都快够发工资的了!” 那天晚上,葛利民让食堂加了两个菜,又把自己珍藏了好久的酒拿出来,让陈春生和几个骨干喝了一顿。 几杯酒下肚,气氛也热络起来了,周志国举着杯子,“春生,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咱们哪儿能有今天的日子。” 赵老蔫也站起来,“春生,我也敬你,你是咱们连的福星,以后有啥事儿你说话,我们肯定跟着你干。” 陈春生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雪还在下,陈春生站在灯下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想起去年还和沈瑶一起看雪。 好久没见着了,一直让自己忙碌着,不敢想,怕自己忍不住。 连队现在也都步入正轨了,这些骨干都能独立地做事儿了,职工也不少,自己也想歇一歇。 算算日子,瑶瑶应该快放假了,他得把事情安排好,准备去接她了。 他踩着雪往沈家走去,步子轻快得很。 第一百一十八章 放假了,陈春生接沈瑶回家 第一笔钱到账之后,连队的气氛彻底变了。 以前大家干活也卖力,但是那是因为习惯了,因为挣工分。 现在不一样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干出来的东西能换成钱,还能改善生活,能让日子越过越好。 暖房里的菜,半个月一批,一批就是几百块钱,养殖场那边,鸡蛋也攒了不少了,送去了供销社一批,卖了不少钱,还有那些快出栏的猪。 葛利民算了算,这一个月除了发工资以外,还能剩下不少呢。 “好啊好啊,现在咱们连队也是有钱的连队了。” 陈春生每次听他念叨就想笑,但是也替他高兴,这个老连长,在北大荒待了二十年了,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难都受过。 现在眼看着连队一点点好起来了,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腊月十五那天,陈春生去了一趟哈市。 他没去招待所,而是直接先去了示范学院。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穿着碎花棉袄,围着红围巾,垫着脚往这边张望。 是沈瑶。 陈春生快步走过去,沈瑶也看见他了,笑着跑过来,“春生哥!” 两人跑到跟前,沈瑶一头扎进他怀里,“你可算了,我都等了你一上午了。” 陈春生搂着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不是说了下午到么,怎么那么早就来等着了。” “我想早点看见你。” 陈春生笑着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瘦了。” 沈瑶拉着他的手,“没有,我还胖了呢,食堂的饭可好吃了,我天天都吃好多。”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学校走,校园里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提前回家了,只有零星的人匆匆走过。 “什么时候能走?” “明天就可以走了,你是专门来接我的?” 陈春生捏了捏她的手,“嗯,接你回家过年,走吧,去宿舍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宿舍这会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刘桂芳昨天就走了,王晓燕和李红梅也早就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沈瑶的床铺还整整齐齐的。 陈春生帮她把东西收拾好,两人又出去吃了点东西。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坐上了回去的车。 车窗外,田野一片雪白,偶尔有几间土坯房冒出来,炊烟袅袅。 沈瑶靠在陈春生肩膀上,看着窗外,“春生哥,连队现在怎么样了?” “变了不少。” “怎么变了?” 陈春生把招工的事儿,还有扩建的事儿,卖菜的事儿,一件一件的讲给她听,沈瑶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一个月二十五块钱的工资?还有工分?那一年下来不是要四五百了?” “嗯,差不多。” “那些老知青都转正了?” “大部分吧。” 沈瑶半天没说话,然后忽然笑了,“春生哥,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政策变好了,机会来了。” 沈瑶靠在他肩膀上,“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们哪儿有这么好的日子。” 陈春生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车在雪地里慢慢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地变化,沈瑶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离开了几个月,再回来,这片土地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下午三点多,终于到了团部,两人刚下车就看见一辆拖拉机停在那儿,周志国站在旁边朝他们招手。 “春生!沈瑶!” 两人走过去,周志国接过行李,“连长让我来接你们,快上车,冻坏了吧?” 沈瑶笑着摇摇头,“不冷≥。” 拖拉机突突突的在雪地里颠簸着往前走,沈瑶坐在车斗里,看着越来越近的连队,心里越来越激动。 终于到家了。 拖拉机停在沈家门口,还没停稳呢,沈雪就从屋里冲出来,“姐!姐回来了!” 她一头扎进沈瑶的怀里,差点把沈瑶撞倒,沈瑶搂着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小雪长高了。” 林翠花也出来了,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瑶瑶回来了?快进屋,外边冷。” 沈瑶拉着沈雪往屋里走,看见沈福祥叫了一声爹。 沈福祥看着她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回来了?瘦了。” “没瘦,还胖了呢。” 进了屋,热气扑面而来,林翠花已经把炕烧得热热的,炕桌上还摆着花生瓜子和糖果。 林翠花拉着沈瑶坐到炕上,“快上炕上去暖暖,冻坏了吧?路上冷不冷?饿不饿?” 沈瑶被她问的都不知道先说什么了,只能笑着摇头,“不冷不饿,春生哥照顾的好。” 林翠花这才想起陈春生,赶紧招呼,“春生也快上炕,别站着了。” 陈春生也脱鞋上炕,坐在沈瑶身边,沈雪挤到两人中间,仰着头看着沈瑶,“姐,大学啥样啊?大不大?好不好玩儿?” “可大了,跟咱们村差不多了,有上课的地方,还有图书馆,食堂,还有很大的操场呢。” 沈雪眼睛都直了,“那图书馆有多少书啊?” “好多好多,一排一排的书架,全都是满的。” 沈雪听完哇了一声,“那我要去,我也要考大学。” 沈瑶笑了笑,从包里拿出带回来的东西,给沈雪一包糖,给林翠花一块布,沈福祥一包烟。 林翠花摸着那块布,“这料子真好,城里买的吧?” “嗯,在百货商店买的,供销社没有这个颜色。” 林翠花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过两天我就做件新衣裳,过年穿。”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沈福祥去开门,呼啦啦进来一群人,都是村里的。 “听说瑶瑶回来了?我们来看看。” “瑶瑶,大学咋样啊?好不好?” “快给我们讲讲,大学生活啥样啊?” 沈瑶被围在中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给他们讲。 讲学校的教室有多宽敞,老师上课有多么的生动有趣,图书馆里的书有多么的多,讲食堂里的饭菜有多好吃。 那些人听着,眼睛都亮了。 “真的?大学里真的那么好?” “那当然了,等你们明年考,考上了就知道了。” 那几个没考上的互相看了一眼,眼里有了不一样的光。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陈春生请假准备回京市 其中有一个叫刘大柱的,是去年的落榜生,这会儿搓着手,“瑶瑶,你...你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怎么复习的?有什么诀窍?” “诀窍谈不上,就是多看书,多做题,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春生哥给我们讲过好多遍了,我就是跟着他的节奏走。” 一群人聊到天黑才散去,送走他们,沈瑶回到屋里,坐在炕上发呆。 陈春生坐到她旁边,“想什么呢?” 沈瑶叹了口气,“春生哥,我以前一直以为,上大学是我一个人的事儿,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考上大学,能影响那么多人。” “是啊,你是个榜样。” 腊月的北大荒,天寒地冻的,但是连队里的气氛却热得很。 暖房的蔬菜一批接一批地往供销社送,每次都能拿回来一沓钱。 养殖场的猪也快出栏了,赵老蔫天天在猪圈里转悠,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大肥猪,笑得合不拢嘴。 陈春生每天在各处转,看看这儿,看看哪儿,心里踏实得很。 这天傍晚,他从暖房出来,直接去了连部。 葛利民正在看账本呢,面前摆着一沓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看见陈春生进来,抬起头,,“春生,快来看看,这是这个月卖菜的钱。” 陈春生凑过去看了看,“比上个月还多?” 葛利民把钱收好,“多,比上个月多了好几百呢,供销社那边说了,咱们的菜在城里特别受欢迎,有多少要多少。我琢磨着,等过了年再弄两座暖房,到时候冬天能卖更多了。” “行,过了年规划。” 他在葛利民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葛利民看出他有话要说,“怎么了?有事儿?” 陈春生点点头,“连长,我想请个假。” “请假?去哪儿?” “京市。” 葛利民看着他没说话,陈春生知道他在想什么,“连长,我想回京市,主要是两个事儿,一个是私事儿,我想带沈瑶回去见见我母亲,我们订婚这么久了,她还没见过我家人,不管怎么说,那是我亲妈,应该让瑶瑶见见。” 葛利民点点头,“应该的,还有一个呢?” 陈春生往前探了探身子,“连长,我想接着这次回去,给连队探探路。” 葛利民眼睛亮了一下,“探路?什么意思?” “连长,您看啊,咱们现在的菜和肉,都是通过团部供销社卖的,这条路没错,但是渠道单一。京市是大地方,人口多,需求多,冬天比咱们这还缺菜,要是能在那边打开销路,咱们的菜就不愁卖了。” 葛利民用手敲着桌子,听得认真,“你继续说。” “另外骂我琢磨着,京市那边发达,很多咱们需要的东西,比如塑料布,农具配件还有药品,都比咱们这边好弄。再者一个,咱们的山货或许也能和副食品场合作一下呢?” 葛利民半天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桌子上敲。 “你这个想法,倒是挺好,可是京市那么远,运输怎么办?咱们的菜运过去,不得烂在路上?” 陈春生早就想好了,“连长,现在天气冷,路上也冻不着,用草帘子盖一下,装在筐里,火车也就一天一夜,到了那边还是新鲜的,开春以后就不能这么干了,得想别的办法,但是年前这趟应该可以。” “那你打算怎么找销路?” 陈春生笑了,“连长,你别忘了,咱们连回去的有几个就是京市的,而且我们当年一起下乡的,现在在工厂,在供销社的都有。先找他们摸摸底,看看有没有门路,要是有,咱们再往大了干。” “行,我批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找没找到销路,年前必须回来,咱们连过年的事儿,还要指着你呢。” 陈春生笑了,“连长放心,,肯定回来。”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和沈瑶他们说了。 他推开沈家的门,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沈瑶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进来,眼睛都亮了。 “春生哥,你回来啦?快上炕暖暖。” 陈春生上炕之后坐到她身边,林翠花端着一盆肉进来,“春生,今天炖了肉,你多吃点,沈瑶回来这几天,天天做好吃的,你看她都胖了。” 陈春生笑着接过碗,“谢谢婶子。” 一家人围着坐在炕桌上吃饭,沈雪一边吃一边问东问西,沈瑶耐心地回答。 陈春生看了看沈瑶,“瑶瑶,跟你说个事儿。” “嗯?” 陈春生一边吃一边说,“我想带你回一趟京市。” 沈瑶愣住了,“京市?” “嗯,我想让你见见我母亲,咱们订婚这么久了,你还没见过她呢。” 沈瑶红着脸低下头,“可是...可是你家那边...” 她知道陈春生和家里闹得很凶,当初他就是为了不娶李胜男,才跟家里闹翻了,现在回去能行吗? 陈春生放下碗筷,“别担心,我妈那个人虽然软弱,但是心不坏,她就是看看未来儿媳妇长什么样,我爸和我妹...见不见都行,我只想让我妈见见你。” “春生哥...” 陈春生捏了捏她的手,“傻丫头,又不是去打仗,你怕什么。” 沈瑶红着脸笑了笑,“好,我去。” 陈春生又转向林翠花他们,“叔儿,婶儿,你们也去。” 林翠花手里的筷子都掉了,“啥?我们也去?” “对,一起去,带你们去京市转转,看看天安门,逛逛百货大楼,年前在一起回来。” 林翠花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京市?那...那可是...我做梦都没想过能去那儿。” 沈福祥也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翻了,沈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姐夫,姐夫,我也去我也去。” 陈春生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都去,一家人都去。” 林翠花把碗放下,“春生,你说真的?咱们真能去京市?” 陈春生点点头,“真的,我跟连长请假了,已经批了。。咱们过两天就走,先去哈市买点东西,然后坐火车去京市。” 林翠花搓着手,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那...那得花多少钱啊?火车票、住店、吃饭...咱们哪儿有那么多钱啊。” 陈春生笑了,“婶儿,钱的事儿您别担心,我还是有的,您就想着,去京市要穿什么衣服,要买什么东西就行了。” 第一百二十章 出发去京市,林翠花看花眼 那天晚上,沈家热闹了大半宿,林翠花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把自己那件最好的棉袄拿出来比划了半天,又嫌旧了,放了回去。 沈雪兴奋得睡不着,拉着沈瑶问京市有多大,天安门有多高。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林翠花挑着水桶去打水,一路上逢人就说,“我们要去京市了,春生带我们一家都去京市!” “真的假的啊?翠花,你可别吹牛。” “真的,这还能有假,春生亲口说的,这两天就走!去见我亲家母,顺便啊,逛逛天安门。” “老天爷!那可是首都啊!翠花,你可真是有福气啊!” “嗨!那还不是我女婿有本事!” 等打完水,她又去连部转了一圈,跟周志国那些老熟人又显摆了一圈。 周志国倒是真的羡慕,“婶子,你这可是开了洋荤了啊,那可是京市呢,我也想看呢。” 林翠花得意洋洋,“等以后你们也去,让春生带你们去。” 回到家里,她又开始琢磨要带什么东西,沈瑶看着她忙进忙出的,心里也高兴。 接下来的两天,沈家一直在准备。 陈春生去连队找葛利民开了一封介绍信,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证明。 林翠花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又去村里借了一个好箱子,把要带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放进去。 沈瑶倒是没什么好准备的,就是有点紧张,她拉着陈春生的手,“春生哥,你妈...会喜欢我么?” 陈春生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会的,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嗯?” 沈瑶还是不放心,“可是...可是我就是个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到时候万一说错话...” 陈春生打断了她,“瑶瑶,你是我陈春生看上的人,而且你并不比任何人差,到了京市,大大方方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妈要是敢对你不好,咱们转身就走。” 沈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紧张慢慢散了,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连部门口就围满了人,周志国开着拖拉机在路边等着他们。 村里的乡亲还有连队的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翠花,到了京市拍几张照片,回来给咱们看看!” “瑶瑶,见婆婆别紧张,大大方方的!” “春生,一路顺风啊,早点回来!” 陈春生扶着林翠花和沈瑶上了拖拉机,沈福祥坐在旁边,沈雪挤在中间,兴奋地东张西望的。 拖拉机突突突的开动,人群在后面挥手。 沈瑶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连队,眼眶有点红,这次不是难过,是期待着。 就要去京市了,去那个春生哥从小长大的地方,去见他的母亲,去看那些只在书上见过的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陈春生,心里满满的,只要有他在,去哪儿都不怕。 拖拉机突突突地在雪地里颠簸,把送行的人群甩得越来越远。 沈雪趴在车斗边上,使劲地往后看,直到那些人变成一个小黑点,才缩回脑袋,搓着冻红的脸蛋,“姐夫,咱们什么时候到哈市啊?” 陈春生看了看天色,“得两三个钟头吧,你冷不冷?” “不冷,我穿的多。” 林翠花坐在旁边,把沈雪往怀里搂了搂,“别乱动,掉下去咋整?” 沈雪挣开她的手,“我才不会掉呢。” 沈瑶看着她笑了,这丫头跟她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看看。 拖拉机在雪地里颠簸着往前走,路两边的田野一片雪白,沈福祥坐在车斗的角落里,闷着头抽烟,眼睛却一直盯着远处。 林翠花拍了拍他,“你瞅啥呢?” “瞅这路呢,修的还挺好。” 林翠花撇撇嘴,“废话,这是团部的路,能不好么?” 陈春生在旁边听着,嘴角带着笑。 两三个钟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雪开始还趴在车斗边上东张西望,后来就缩在林翠花怀里睡着了。 沈瑶靠在陈春生的肩膀上,也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儿。 林翠花抱着沈雪,眼睛却一直睁着,时不时的看看路,又看看天,生怕错过了什么。 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团部,又换上了去哈市的车。 终于,远处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建筑。 沈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窗户上,“到了到了!姐夫,那个是不是哈市?” 陈春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是,快到了。” 车又开了一会儿,终于停在了长途汽车站门口。 林翠花从车上下来,站在车站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都不够使了。 街上人来人往的,有穿中山装的,还有扛着行李的农民,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穿着花花绿绿的小姑娘。 路边有卖糖葫芦的,有卖烤红薯的,远处的高楼比村里的土坯房高多了,看着就气派。 林翠花眼睛都看直了,嘴里喃喃自语,“我的老天爷,这就是哈市啊?” 陈春生拎着行李走过来,“婶儿,先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咱们去百货大楼逛逛去。” 林翠花回过神来,“吃饭?这...这儿吃饭贵不贵啊?” “不贵,走吧。” 他带着一家人往街里走,找了家国营饭店,门面不大,但是干净。 服务员过来,陈春生点了几个菜,林翠花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心疼得直抽气,“春生啊,这太贵了,咱们随便吃点就行...” “婶儿,难得出来一趟,吃顿好的。” 菜端上来,沈雪眼珠子都快掉盘子里了。 红烧肉油汪汪的,溜肉段金灿灿的,还有那一大盘炒鸡蛋,黄澄澄的,看着就香。 陈春生给她夹了一块肉,“快吃,多吃点。” 沈雪顾不上说话,埋头就吃,林翠花也吃了不少,一边吃还一边念叨,“这城里的菜,就是比咱们那儿好吃。” 沈瑶笑了,“娘,那是您饿了。” 吃完饭,陈春生带着他们往百货大楼走,那是哈市最大的百货商店,三层楼高,门口还挂着大红灯笼,人来人往的,热闹的很。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买新衣服,第一次坐火车 林翠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不敢进去。 陈春生推开门,“婶儿,进去吧。” 林翠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宽敞的大厅,亮堂堂的灯光,一排排的玻璃柜台,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 布料、衣服、帽子、鞋子、收音机、暖水壶...看得她眼花缭乱。 “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东西啊?” 沈雪早就跑没影了,趴在柜台前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 沈福祥背着手慢慢踱步,眼睛一直盯着那些农具看。 陈春生带着他们逛了逛,最后在成品衣服前停了下来。“婶儿,你挑件衣服,明天去京市穿。” 林翠花愣住了,“我?我穿啥都行,不用...” “婶儿,您是去见亲家,咱不得体面点?挑吧,我出钱。” “行,婶儿听你的。” 他在柜台前看了半天,最后挑了一件枣红色的上衣,摸着滑溜溜的,比她那件旧棉袄强多了。 陈春生又给沈瑶和沈雪挑了两件颜色鲜艳的衣服,给沈福祥挑了一件灰色的。 沈福祥看着那件衣服,搓着手,“我...我就不用了,我有的穿...” 陈春生笑了,“叔儿,您是一家之主,更得体面了。” 买完布料,陈春生又带着他们去买了几双新棉鞋,又给每人买了一顶新帽子。 林翠花心疼得直抽气,但是看着那些东西,又高兴得合不拢嘴。 买完东西直接就奔了火车站,火车站比汽车站大多了,人也多,林翠花站在候车室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点晕。 陈春生找到检票口,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钟头呢,咱们等会儿。”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林翠花把行李紧紧抱在怀里,眼睛一直盯着周围,生怕有什么坏人。 沈福祥倒是放松,靠在墙上眯着眼打盹儿,沈雪有点坐不住,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什么都新鲜。 沈瑶靠在陈春生肩膀上,“春生哥,你当年就是从这来的吧?” “嗯。” “那时候你怕不怕?” 陈春生想了想,摇摇头,“不怕,年轻嘛,什么都不怕。” “那现在呢?” 陈春生握住她的手,“现在更不怕了,因为有你在。” 一个钟头很快过去了,检票口排起长队,陈春生拎着行李,带着一家人挤上了火车。 卧铺车比硬座那边安静得多,过道里也比较干净,包厢门关着,偶尔有人开门出来,也是轻手轻脚的,林翠花站在过道里,不敢往里走,怕弄脏了什么地方。 陈春生找到他们的包厢,打开门,“婶儿,进来吧。” 林翠花探头一看,愣住了。 一个小小的包厢,两边各有一张上下铺,铺着雪白的床单,还有整整齐齐的被子。 窗户上挂着窗帘,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塑料花,干净的都能照出人影来。 林翠花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咱们住的?” “嗯,下面两张您和叔儿睡,我和瑶瑶带着小雪在上边。” 林翠花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她坐在下铺上,摸了摸那雪白的床单,又看了看那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眼眶都红了。 “我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呢。” 沈福祥也进来了,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陈春生指了指对面的下铺,“叔儿,您坐这儿。” 沈福祥坐下,点了一根烟,刚抽了一口,就被林翠花抢过去灭了,“抽啥抽,这儿是卧铺,不许抽烟!” 沈雪早就爬上了上铺,趴在那往下看,“姐,这儿好高啊!” 沈瑶笑着爬上去,躺在她旁边,“高不怕,别掉下去就行。” 火车缓缓开动,沈雪趴到窗户上,看着站台越来越远,“走了走了!咱们走了!” 林翠花也凑到窗户前,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楼房,喃喃自语,“真的走了,去京市了。” 城市的灯光一点点后退,田野慢慢的出现,一片的雪白,偶尔有几间农舍闪过,窗口透出的昏黄的灯光,一晃就过去了。 沈雪看了一会儿就累了,缩回了被窝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瑶躺在她身边,听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林翠花睡不着,她躺在下铺,眼睛睁着,看着顶子发呆。 活了这么多年,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团部那边,大县城那边都没去过,更别提哈市了。 今天一天,她坐了汽车,还逛了百货大楼,现在又坐上了火车。 跟做梦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对面上铺的陈春生,你那小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也舒展开了。 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带着他们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想起以前,那时候她一直看不上他,觉得他没根没底的,给不了瑶瑶好日子,她还收过吴家的彩礼,差点把瑶瑶嫁给那个畜生。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是真的糊涂啊。 她翻了个身,叹了口气,沈福祥也没睡着,听见她叹气,“咋了?” 林翠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翻回来看着沈福祥,“老沈,你说咱闺女,命咋这么好呢?” “不是她命好,是春生好。” “嗯。” 第二天一早,沈雪第一个醒过来,她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兴奋地直叫,“姐!姐你快看!外面有山!” 沈瑶睁开眼,揉揉眼睛,凑到窗户边,外面确实有山,一座连着一座,连绵起伏,山顶上有积雪,在晨光里泛着金光。 “这是哪儿?” 陈春生也醒了,往外看了看,“快到山海关了。” 沈雪眼睛亮了,“山海关?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关?” 陈春生笑着点点头,“对,就是那个。” 沈雪和沈瑶都趴在窗户那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火车钻进了一条隧道,轰隆隆的声音震得耳朵疼,沈雪吓得缩了回来,捂住耳朵,等出了隧道她又趴回去接着看。 林翠花也起来了,坐在窗户边,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风景,心里感慨万千。 火车又开了一个多钟头,广播里传来乘务员的声音,“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山海关车站,下车的旅客请做好准备...” 沈雪激动得从上铺冲了下来,“山海关!山海关!”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过了山海关,很快就到了京 火车慢慢减速,最后停在一个站台上,沈雪趴在窗户上,看着站台上的牌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山——海——关。” 林翠花凑过去,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就这?” 陈春生倒了点热水,“婶子,就是这儿,过了山海关,就进关了。” 林翠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关内了啊?那也没啥不一样啊。” “不一样的,但是咱们看不见。” 火车停了一会儿,又缓缓开动了,过了山海关,窗外的风景慢慢变了,山少了,平原多了,偶尔还能看到村庄,比北大荒那边的村庄密集多了,田野里还有人在干什么,虽然天冷,但是雪少,地也都露着。 沈雪趴了一上午,这会儿看累了,缩回被窝里睡着了。沈瑶也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坐起来靠在陈春生肩膀上。 “春生哥,你小时候就在京市长大的?” “嗯,在胡同里长大的。” “胡同啥样?” 陈春生想了想,“就是很多小院子连在一起,院子之间有过道,胡同里有很多的人家,每个院子里都住了好几家的人,大家都认识,谁家有点事儿,大家都帮忙。” 沈瑶听着有点向往,“那一定很热闹。” 陈春生看着窗外,“是挺热闹的,夏天的时候,大家都搬着小板凳在胡同里乘凉,聊天,下棋,孩子在胡同里跑来跑去的玩儿。” “那你小时候过的挺好的吧?” 陈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还行吧,后来下乡之后就回去过那一次。” 沈瑶知道他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握住他的手,“春生哥,以后咱们可以经常回去。” “嗯,以后经常回去。” 火车开了一个下午,窗外的风景换了一茬又一茬,平原、村庄、城镇、河流...每一样都让沈家人觉得新鲜。 傍晚的时候,广播里又传来乘务员的声音,“旅客同志们,前方即将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北京站,请下车的旅客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沈雪一下子蹦起来,“到了到了!京市到了!” 林翠花也紧张起来,把行李一件一件的检查了一遍,又把新买的衣服拿出来,让沈瑶帮她看看穿的整齐不整齐,沈福祥也把新棉袄穿上了,站在那儿有点不自在。 陈春生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别紧张,到了我会带着你们走的。” 火车慢慢减速,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密,高楼、街道、行人都从眼前掠过,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灯海。 沈雪趴在窗户上,眼睛都看直了,“姐,你看那些楼,好高啊!还有那些灯,好多啊!” 沈瑶也趴在窗户上,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风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这就是京市啊。 春生哥从小长大的地方。 火车终于停了,站台上人来人往的,广播里响着通知,远处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陈春生拎着行李,带着一家人下了车。 站在站台上,林翠花看着眼前的一切,半天说不出来话。 站台比她想象的大多了,人也比她想象的多多了,到处都是人,扛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行色匆匆的,远处还有卖东西的小推车。 沈雪拉着她的手,“娘,咱们到京市了!” 林翠花回过神来,点点头,“嗯,到了。” 陈春生带着他们往外走,“走吧,先去找个招待所住下,明天带你们好好逛逛。” 一家人跟着他走进了那片灯海。 从火车站出来,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林翠花打了个哆嗦,把棉袄裹紧了,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宽阔的街道,密密麻麻的人群,比哈市还要高的楼,还有那些亮着灯的商店,一家挨着一家,看的人眼花缭乱。 “我的老天爷,这就是京市?” 陈春生拎着行李站在她旁边,“婶儿,先找个地方住下,这边人多,跟紧我,别走散了。” 沈雪紧紧拉着林翠花的手,眼睛却四处乱转,什么都想看。 沈瑶跟在陈春生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陌生的街道和建筑,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陈春生带着他们往前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走了十来分钟,在一家招待所门口停下来。 “就这儿吧。” 他推开门,一股热气袭来,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看见他们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住店?” 陈春生点点头,“三间房。” 妇女翻了翻登记本,“两间行不行?就剩下两间了。” 陈春生回头看了看沈瑶一家,想了想,“行,两间。” 办完手续,妇女递给他两把钥匙,“二楼,二零二和二零三,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早饭七点半开。” 陈春生接过钥匙,带着一家人上楼,楼道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画,虽然旧,但是干净。 沈雪踩在地毯上,觉得软软的,又踩了两下,被林翠花瞪了一眼,才老实地跟着走。 二零二是双人间,两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窗户对着街道,二零三在旁边,格局一样。 陈春生把行李放下,“婶儿,您和瑶瑶带着小雪住二零二,我和叔儿住二零三,先歇会儿,一会儿带你们去吃饭。” 林翠花坐在床上,摸了摸那雪白的床单,“这地方,比咱们那强多了。” 沈福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半天没说话,陈春生把行李放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叔儿,看什么呢?” 沈福祥指了指外面,“那些楼房,都是住人的?” “对,都是家属楼,一家一户的。” 沈福祥沉默了。 歇了半个多钟头,陈春生带着他们出去吃饭,招待所附近就有一家国营饭店,陈春生点了几个菜。 林翠花看着端上来的菜又是一阵抽气声,“春生啊,这得多少钱啊?” 陈春生给她夹了一筷子京酱肉丝,“婶儿,难得来一趟,尝尝京市的风味,这个好吃,尝尝!” 林翠花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好吃!这味儿真特别。”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陈春生去见李胜男 沈雪早就埋头吃起来了,一边吃一边说,“姐夫,京市的饭真好吃。” 陈春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陈春生带着他们在附近转了转,招待所后边有一条小街,两边都是老房子,灰墙灰瓦,偶尔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清脆的很。 沈瑶拉着陈春生的手,慢慢悠悠的走,一边走一边四处看,“这就是胡同?” “嗯,这就是胡同,我家离这里不是很远。” 沈瑶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转了一圈回来,林翠花和沈瑶带着沈雪回房间休息了,陈春生和沈福祥回到二零三,沈福祥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陈春生也坐到床上,“叔儿,累了吧?” 沈福祥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懵。” 陈春生笑出声,“懵什么?” 沈福祥看着窗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来京市,托你的福了。” “叔儿,别这么说,您和婶儿把瑶瑶养大,教养的这么好,我该谢谢你们。” 沈福祥沉默了一会儿,“春生,你是个好孩子,瑶瑶跟着你,我放心。” 陈春生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叔儿,您放心,我一定会对瑶瑶好的。” 沈福祥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隔壁林翠花和沈瑶也在说话,沈雪已经睡着了,笑脸红扑扑的,蜷在被窝里。 林翠花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小女儿,又看看大女儿,“瑶瑶,见春生他妈,你紧张不?” “有点。” 林翠花叹了口气,“别紧张,大大方方的,你是咱们老沈家的闺女,不比他们城里人差。” 沈瑶看着她,笑了笑,“娘,您不紧张?” 林翠花瞪了她一眼,“我紧张什么?我是来见亲家的,又不是来相亲的。” “那您刚才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反了。” 林翠花被闺女说的有点脸红,“胡说,我那是故意的。” 母女两笑了一会儿,林翠花收起笑容,认真地对着沈瑶说,“瑶瑶,春生那孩子,是真的好,你以后要好好对人家,别学娘,以前糊涂,差点耽误你们。” 沈瑶握住她的手,“娘,过去的事儿别提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林翠花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嗯,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一早,陈春生带着他们去吃了早饭,然后回到招待所,把沈瑶叫到了一边,“瑶瑶,今天我得出去办点事儿。” “什么事儿?” 陈春生沉默了一会儿,“去找个人,能帮咱们约我妈出来。” 沈瑶有点糊涂,“谁?” “李胜男。” 沈瑶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谁呢,“应该的,她和你家比较熟悉,她出面最合适。” 陈春生看着她平静的反应,心里反而有点意外,“你不介意?” 沈瑶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我介意什么?胜男姐人挺好的,上次在北大荒,我们聊过,她虽然喜欢你,但是拿得起放得下,是个明白人。” “你真这么想?” 沈瑶点点头,“春生哥,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胜男姐帮过你,我记着她的好呢,要是以后机会,我还想和她做朋友呢。” 陈春生把她搂进怀里,“瑶瑶,你真好。” 沈瑶靠在他胸口,轻轻推了推他,“行了,快去吧,早点把事儿办好。” 陈春生松开她,“你陪婶儿和小雪在招待所歇着,我下午就回来。” 从招待所出来,陈春生走在京市的街道上,心里轻松了许多,沈瑶的反应让他意外,也让他感动。 那个曾经在他身后叫春生哥的小丫头,长大了,懂事儿了,有自己的格局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区革委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个家属院门口,门口的传达室,一个老头坐在里面看报纸。 陈春生站在家属院的大门口,恍如隔世,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前世和李胜男刚结婚的时候,他就是住在这里,那时候两人也是有过一段时间的琴瑟和鸣的,后来... 陈春生收回思绪,走到传达室,“大爷,我找李胜男同志。”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他,“你找李胜男?你是她什么人?” 陈春生顿了顿,“我是她朋友,刚从北大荒回来。” 老头打量了他一下,“等着,我打电话问问。”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 “这栋楼,三楼,三零二。” 陈春生道了谢,走进家属院,走在熟悉的道路上,陈春生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感慨,但是也没敢继续想下去,上了三楼,站在三零二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李胜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毛衣,头发比在北大荒的时候短了一些,齐耳的短发,干净利落。 她看见陈春生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春生?你怎么来了?” 陈春生看着眼前的李胜男,也笑了,“胜男,我来找你帮个忙。” 李胜男让开身,“进来吧。” 陈春生走进屋子,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的干干净净,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收音机,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李胜男给他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 “说吧,什么事儿能让你亲自上门。” 陈春生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怎么说,“瞧你这话说的,是这样的胜男,我想和我妈见一面,我带瑶瑶他们来京市了,想让我妈见见瑶瑶,但是不能让我爸和我妹知道,他们会在中间捣乱。” 李胜男了然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你想让我把你妈约出来?” “对,你和我妈也认识,你要是出面说约她出来,他们也不会多想。” 李胜男想了想,“行,我帮你,什么时候?” 陈春生心里一松,“明天上午吧,我把瑶瑶他们安顿好,找个地方见面。” “那我明天上午把你妈约出来,在哪儿见?” “前门吧,老舍,你知道么?” “知道,几点?” “十点。” “行,我帮你约。” 陈春生看着李胜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胜男,谢谢你。”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也会遇到合适的人 李胜男看着陈春生突然就笑了,“陈春生,你知道么,以前我也恨过你,但是现在想想,那时候是我太执拗了,你和沈瑶很相配,她是个好姑娘。” 陈春生端杯子的手顿了顿,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李胜男摆摆手,“行了,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在北大荒那几天,我和她聊过,她是个通透的姑娘,你选她没错。” 陈春生放下手中的杯子,正色看着她,“胜男,你也会遇到合适你的人的。” 李胜男低头笑了,“借你吉言吧。” 从李胜男家出来,陈春生走在街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刚才李胜男说的话,心里涌起一股释然。 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他加快脚步往招待所走去。 回到招待所,沈瑶正在房间里等着他,看见他进来,她站了起来,“春生哥,怎么样了?” 陈春生点点头,坐下来,“成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前门大街的茶馆,见我妈。” 沈瑶松了口气,然后开始紧张起来,“那...那我穿什么?说什么?” 陈春生笑了,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就穿昨天买的那件衣服,好看。说什么?就说你是沈瑶,是我未婚妻,大大方方的,不用紧张。” 沈瑶点点头,但是手心全是汗。 林翠花从旁边过来,“瑶瑶,别紧张,娘陪着你。” “娘,你也去?” 林翠花瞪了她一眼,“废话,见亲家母我能不去?” “婶儿,您和叔儿都去,咱们一家人一起去见我妈。” 沈福祥扯了扯衣服,“我...我就不去了吧?” “叔儿,您是一家之主,得去。” 那天下午,陈春生又带着他们去逛了逛前门大街,熟悉熟悉环境,沈雪兴奋的不行,看见什么新鲜的,都拉着沈瑶问这问那的,林翠花也是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够使的。 逛了一圈回来,吃完晚饭就早早的休息了,毕竟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天都没凉透呢,沈瑶就醒了,她看着招待所的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渗进来,隐约能听见街上早起的自行车铃声。 林翠花也醒了,翻了个身看向沈瑶,“瑶瑶,你醒了?” “嗯。” “紧张?” “有点。” 林翠花坐起来,披上衣服,“别紧张,大大方方的,怕啥,有娘在呢,没人敢欺负你。” “娘,你不紧张?” “我紧张个啥?” 话是这么说,但她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把那件新棉袄罩衫穿上又脱下,脱下又穿上的,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是沈瑶帮她整了整领子,才算是定下来。 沈雪也被她们吵醒了,“姐,天亮了?” “亮了,起来吧。” 沈雪爬起来,看见林翠花穿着新衣服,愣了一下,“娘,你今天真好看。” 林翠花被她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去去去,赶紧穿衣服。” 隔壁的陈春生和沈福祥也起来了,沈福祥把那件灰色的中山装穿上,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总觉得哪儿不对。 陈春生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叔儿,挺好的,精神着呢。” 沈福祥搓搓手,“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 “以后会经常穿的。” 收拾妥当,五个人在招待所的楼下汇合。 林翠花穿着那件新衣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沈福祥穿着中山装,腰板挺的笔直。沈瑶穿着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系着陈春生送她的红头绳,干干净净的。 沈雪蹦蹦跳跳的跟在他们身后。 从招待所出来,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人,把街道挤的满满当当的。 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偶尔有公交车驶过,发出嗡嗡的声音。 林翠花走在这陌生的街道上,眼睛都不敢乱看了,她紧紧的跟在陈春生身后,生怕走丢了,也怕自己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闺女丢人。 路过一个卖早点的小摊子,刚出锅的包子,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沈雪咽了咽口水,偷偷看了一眼,没敢说想吃,林翠花也看见了,但是她脚步没停,低着头往前走。 陈春生走过去要了几个肉包子,一人分了两个,几个人吃饭都哈着腰,生怕把衣服弄脏了。 吃完继续往前走,陈春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知道林翠花紧张,故意放慢了速度,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 前门大街比昨天还热闹,两边的老字号店铺都开门了,各种香味混在一起,飘在空气里。 街上的人穿着各种颜色的棉袄,大衣,说说笑笑的走过。 茶馆在前门大街终端,门脸不算大,但是很有味道,门口挂着一张金子招牌,门框上贴着对联,窗户擦的锃亮。 陈春生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茶馆里已经做了几桌客人,都是上了年纪的,有的在看报,有的在聊天,角落里有个小舞台,这会儿还没有人表演。 陈春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上的来人,他拉出椅子,“婶儿,你和叔儿坐这边,瑶瑶坐我旁边。” 林翠花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看着那干净的桌布和精致的茶具,还有墙上挂着的字画,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沈福祥倒是比她自在一些,坐下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被林翠花瞪了一眼又掐灭了。 服务员过来,陈春生要了一壶龙井,又咬了几碟点心。 点心端上来,摆在小碟子里,精致的很,沈雪看着那几块小点心,都不敢伸手拿。 陈春生给她夹了一块豌豆黄,“尝尝,甜的。” 沈雪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好吃!” 林翠花看了她一眼,想让她别那么没出息,但是自己最后也没忍住尝了一块。 豌豆黄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她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但是她没敢多吃,只尝了一块就没吃了,怕人家笑话。 沈瑶坐在陈春生旁边,手心里全是汗,她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心里紧张的很。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见到了陈母,满意沈瑶 一会儿见着春生哥的母亲,该说什么?要叫阿姨还是伯母?要不要握手? 陈春生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别紧张,有我在呢。” 沈瑶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翠花时不时的看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五十五,陈春生看见街对面走过来两个人。 一个是李胜男,穿着藏青色的大衣,干净利落的短发,她旁边跟着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湛蓝的外套,头发有些花白,微微低着头,走的不快。 陈春生站起来,“来了。” 沈瑶跟着站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翠花起来整了整衣服,又帮沈福祥也整理了一下。 门被推开,李胜男先进来,后面跟着王淑芬。 王淑芬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陈春生,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两年了,这个儿子从北大荒回来闹了一场,摔门就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要不是李胜男说,她都不知道他回了北大荒,不知道他订婚了! 现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比两年前看着壮了,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也还是那个鼻子,就是看着有点风霜的痕迹了。 王淑芬眼泪止不住的流,声音发抖,“春生...” 陈春生赶紧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妈。” 就一个字,王淑芬的眼泪更凶了,她抓着陈春生袖子,一个劲儿的哭。 “你这孩子,说走就走...连个信儿都不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北大荒那么远那么冷,你以前还来信,这两年连个消息都不给我...” 陈春生心里酸的厉害,上辈子他觉得母亲软弱没用,在家里说不上话,也不护着他,后来母亲没了之后,他看着她的遗像,想起母亲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哭红的眼睛,才明白什么。 她不是不想护着他,是护不住他,她连自己都护不住,没有人告诉她要怎么做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讨好别人! 陈春生扶着她往里走,“妈,我挺好的,您别哭了,让人家笑话。” 王淑芬擦擦眼泪,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她愣住了,有点不好意思,“这...这是?” 陈春生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先转向李胜男,“胜男,谢谢你。” 李胜男摆摆手,“客气什么,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转头看向沈家人,目光在沈瑶脸上停了一下,笑了笑,“叔叔阿姨,我先走了,您们好好聊。” 王淑芬拉住她的手,“胜男,谢谢你,要不是你...” “阿姨别这么说,应该的。” 沈瑶站起来,“胜男姐,谢谢你帮忙。” 李胜男笑着看向沈瑶,“别跟我客气,你们好好聊,我得先去单位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沈瑶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李胜男推门出去了。 王淑芬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眼前的几个人。 林翠花和沈福祥站在那儿,穿着新衣服,看上去有点拘谨,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沈雪小嘴吃的油汪汪的,正在不好意思的擦嘴。 最后她的目光看向沈瑶,她站在陈春生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陈春生拉过沈瑶的手,“妈,这是沈瑶,我的未婚妻。” 沈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微微发红,声音有点抖,“阿姨。” 王淑芬看着她,越看越喜欢,这姑娘长的白净,眉眼清秀,安安静静的,不像乡下人,到像是城里的姑娘。 她拉着沈瑶的手拍了拍,“好,好孩子。” 沈瑶心里一松,眼眶有点热。 陈春生又介绍了林翠花和沈福祥,“妈,这是瑶瑶的爹娘,沈叔儿和林婶儿,这是瑶瑶的妹妹,小雪。” 林翠花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亲家母,你好你好,早就想来看你了,一直没有机会。” 她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儿,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想握手又觉得不合适。 王淑芬看着她点点头,“你好,辛苦你们了,大老远的跑一趟,应该我们过去的。” 林翠花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谁来还不是一样的,陈春生这孩子好,对我们家瑶瑶也好,我们放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的直直的,像是要给闺女撑腰,刚说完又怕说的不对,赶紧加了一句。 “瑶瑶这孩子也懂事儿,不是娇生惯养的人。” 沈瑶在旁边听着,心里又暖又酸的,她知道她娘这是在替她说好话,怕人家看不上她。 王淑芬看着林翠花的样子,心里有点心酸,都是当娘的,谁不希望自己闺女嫁的好,她闺女要是结婚,自己也应该是这个样子。 王淑芬拉着林翠花坐下,“妹子,坐,坐下说,春生这孩子脾气倔,有时候不懂事儿,你们多担待。” 林翠花一听这话,心里那根弦松了,“哎呀,春生可懂事儿了,在连队里人人都夸他,我们家瑶瑶跟着他,我们可放心了。” “谢谢你们把他照顾的这么好。” “哪里哪里,是他自己争气。” 沈雪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阿姨,我姐可好了,做饭也好吃,干活利索,还会读书呢。”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沈瑶脸红的不行,拉了拉沈雪的袖子,“别瞎说。” 王淑芬看着沈雪,喜欢的不行,“这孩子,可真机灵。” 她拉着沈雪的手,“来,让阿姨看看。” 沈雪大大方方的站过去,王淑芬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以后跟你姐来京市玩儿。” “真的?” “真的。” 气氛慢慢热络了起来,林翠花也不那么紧张了,开始和王淑芬聊起来,说沈瑶小时候的事儿,说陈春生在连队的事儿,说北大荒的风土人情。 王淑芬听着,时不时问两句,偶尔也说说陈春生小时候的事儿。 王淑芬看着陈春生,眼里带着笑,“他小时候就倔的很,认定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下乡,他非要去,我怎么劝都不听。” 第一百二十六章 告别王淑芬,去故宫 林翠花笑了笑,“倔点好啊,倔点说明有主见。” 沈瑶坐在旁边,听着两个母亲聊天,心里暖暖的,她偷偷看了一眼陈春生,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王淑芬拉着沈瑶的手,认真的看着她,“瑶瑶啊,春生这个孩子,脾气不好,有时候也不太会说话,你多担待,她要是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告诉我,我替你骂他。” “阿姨,春生哥对我很好。” 王淑芬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好,那就好。” 她拉着沈瑶的手不放,像是要把这两年没见着儿子的岁月,从儿媳妇身上找补回来。 服务员过来续水,陈春生又要了几碟点心,沈雪吃的小嘴鼓鼓的,林翠花这次没管她,自己也尝了好几块。 王淑芬看着这一家人,在看看儿子身边那个安安静静的姑娘,心里那根崩了两年的弦终于是松了。 茶喝了两轮,点心也吃的差不多了,王淑芬把陈春生拉到一边。 “春生,你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陈春生跟着她走到茶馆角落,哪里有一张空桌子,俩个人坐下来。 王淑芬坐下来拉着陈春生的手,眼眶又红了,“春生,你...你什么时候回家?” 陈春生知道她想问什么,“妈,我不回去。” 王淑芬眼泪又掉下来,“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他置气,你妹很快也会嫁出去的,家里就剩下我们老两口了,你就不能...” “妈,我不是置气,我在北大荒挺好的,有工作,有房子,还有瑶瑶,那边就是我的家。” 王淑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春生知道她心里难受,放缓了语气,“妈,您别劝我了,我不会回去的,但是我会经常来看您的。” 王淑芬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桌面上。 陈春生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妈,这个您拿着。” 王淑芬打开一看,里边是一沓钱,厚厚的一摞,少说也有几百块了。 “这...这是哪儿来的?” 陈春生按住她的手,“自己赚的,您收着,别让我爸知道,自己留着花,买点好吃的,买点新衣服,别省着,以后我还会给您寄的。” 王淑芬看着那沓钱,手都在抖,她这辈子,手里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钱。 陈建军的工资月月交到她手里,但是花多少,怎么花,都是他说了算,她想给春生留点,他也不同意。 “春生,这个钱你自己留着,你在那边也需要钱...” 陈春生把钱退回去,“妈,我不缺钱,您自己收好了,别让我爸知道,以后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王淑芬攥着那个布包,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想起两年前,春生从北大荒回来,连顿好饭都没吃上,连一句暖心的话都没有,就逼着他娶胜男,现在想想,她这个当妈的,太没用了。 “春生,妈对不起你...” 陈春生握住她的手,“妈,别说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王淑芬擦擦眼泪,“你...你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就走,这次来京市,除了带瑶瑶见见您,还有点公事要办。” “公事?” “嗯,连队的事情,要跑几个地方,看看有没有合作的门路。” 王淑芬点点头,还是自己没有本事,帮不了儿子。 “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知道,妈,我来看您的事儿,别跟我爸和我妹说,免得生事端。” 王淑芬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她心里明白,建军的那个脾气,知道了肯定又要闹,还有秀珍,知道了又要在旁边添油加醋的。 “行,妈知道。”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王淑芬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她站起来,“我去跟亲家母说几句话。” 回到座位上,林翠花赶紧站了起来,“亲家母,你坐。” 王淑芬拉着林翠花的手坐下,“妹子,春生这个孩子,以后就麻烦你们了。” 林翠花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麻烦什么,春生在咱们那,可受欢迎了,连长器重他,乡亲们也都喜欢他。您放心,他在我们那儿,吃得好,住得好,比在城里还舒坦呢。” 林翠花听着,心里好受了不少,知道儿子有本事,也放心了,“他那个脾气啊,倔的很,有时候说话也直,你们多担待。” “哎呀,春生可会说话了,您是不知道,他在连队里讲课,好多人听呢,我家瑶瑶就是跟着他学,才考上大学的。” 王淑芬看向沈瑶,“瑶瑶,上大学了?是好事儿啊,阿姨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照顾春生。” 沈瑶有点不好意思的摇摇头,“阿姨,是春生哥照顾我,要不是他,我还在村里种地呢,哪儿能上大学。” “好孩子,以后你们好好的。” “阿姨,您放心吧。” 王淑芬站了起来,“那我就先走了,沈大哥,春生就拜托你们了,你们在京市好好玩儿,有机会我在来。” 陈春生送到她到门口,“妈,我送您。” “别送了,赶紧回去陪他们吧,我又丢不了,常来信儿。” “好,妈,照顾好自己。” 王淑芬点点头往外走,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陈春生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陈春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有点酸楚。 沈瑶站在他身边,“春生哥,你还好么?” 陈春生转头看向她,点点头,“走,带你们去故宫转转。” 林翠花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故宫?就是那个皇宫啊?” 陈春生笑了,“对,就是以前皇帝住的地方。” 沈雪跑过来拉着陈春生,“皇帝住的地方?那得有多大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几人从茶馆出来,带着他们一路往故宫走,正好经过天安门广场,广场比他们想象的大多了,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广场上人来人往的,还有拍照的。 林翠花站在广场上,看着那座城楼,腿都有点发软,“我的老天爷,这就是天安门啊?我就在画上见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太壮观了,林翠花看傻眼了 沈福祥也看呆了,仰着头半天没动。 沈雪拉着沈瑶的手,“姐,这里好大啊,好...” 沈瑶笑了出来,“壮观。” “对对对。” 沈雪仰着头看着那座城楼,眼里全是崇敬。 陈春生花钱找了人给他们拍了不少的照片。 陈春生带着他们穿过广场,来到故宫的门口,大门高大雄伟,两座石狮子蹲在门口,威武得很,林翠花站在门前,仰着头看那个城墙,脖子都酸了。 陈春生买了票,带着他们往里走,“走,进去吧。” 穿过午门,眼前豁然开朗,太和门后面,就是宽阔的太和殿广场,青石板的地面,一望无际的。 正中间是太和殿,三层的汉白玉台基,十一间宽的大殿,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翠花站在广场上,彻底愣住了。 她以为皇宫就是个大点的院子,多几间房,哪儿想到是这副光景。 那个大殿,那台基,还有石狮子,铜鹤铜龟,样样都是她做梦都梦不到的。 她说话的声音都发颤,“这...这就是皇帝上朝的地方?” “对,这叫太和殿,是故宫最大的殿,皇帝登基、大婚、出征,都是在这里举行仪式的。” 林翠花看着那高高的台阶,还有那金灿灿的屋顶,雕龙的柱子,喃喃自语,“我的天,这得花多少钱...” 沈福祥站在那儿仰着头,嘴巴微张,烟都忘了点。 沈雪拉着沈瑶的手,一路走一路问,“姐,那个金的是什么?”“姐,那个狮子是金的么?”“姐,那个房子为什么那么高啊?” 沈瑶耐心的回答她的问题,有些她也不知道的,陈春生就在旁边补充。 他们沿着中轴线往前走,太和殿、中和殿...一座比一座雄伟。 过了乾清门就是内廷了,有皇帝和皇后住的地方。 林翠花走累了,坐在廊下歇脚,她看着那些红墙黄瓦,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在村里,听人说皇宫多好多好,我还不信,现在亲眼看见了,才知道人家没骗我。” 沈福祥站在她身边,“这得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啊。” 陈春生点点头,“叔儿说的对,所以现在咱们是人民做主了。” 逛到下午三点多,才算是把中轴线走完了,其余的地方都来不及看,沈雪已经走不动了,赖在沈瑶身上不肯下来。 陈春生笑着把她背起来,“累了吧?咱们回去吧,有时间再来。” 从神武门出来就是景山,沈雪趴在陈春生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供电,“姐夫,以后我也要住大房子。” “行,以后给你买大房子。” 林翠花在旁边笑,“你这丫头,心还挺大。”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往回走,夕阳照在故宫的屋顶上,像是镀了一层金。 林翠花回头看了一眼,“春生,等瑶瑶毕业了,你们结婚的时候,能带我和你叔儿再来一趟不?” “行,到时候一定带你们来。” 沈瑶走在陈春生身边,看着他背着沈雪,心里暖暖的,她想起今天见王淑芬的情景,她离开的时候看春生哥的眼神。 这个当娘的,心里该有多苦啊。 她伸手捏了捏陈春生的手,“春生哥,以后咱们要常来看阿姨。” 陈春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会心的笑了,“好。” 从故宫回来,一家人累的不轻,林翠花脚都走肿了,坐在招待所的床上直哎哟,沈雪更是赖在床上不肯动,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陈春生去外面买了点包子,一家人在房间里简单的吃了就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陈春生起来的时候,沈福祥已经站在窗户前了。 “叔儿,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老了,觉少。” “今天我出去办点事儿,叔儿你们就在附近转转,前门大街那边也有几个好玩儿的地儿,够逛一天的了。” 沈福祥点点头,“放心吧,你去忙你的,我们丢不了。” 吃完早饭,陈春生把沈瑶叫到一边,“瑶瑶,今天我要出去办点事儿,你带着婶儿他们逛逛,钱够不够?” “够,昨天你给的还没花完呢。” 陈春生又往她手里塞了几张票子,“给婶子买点东西,来一趟不容易。” 沈瑶接过钱,“春生哥,你办什么事儿?危险不危险?” “不危险,就是去找几个老同学,谈谈咱们连队的事情,咱们的山货在京市能卖上好价钱,我看看能不能找到门路。”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放心吧。” 从招待所出来,陈春生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上面记着几个名字和地址,这是他出发前从葛利民那里要来的,这些年从三连返城的知青名单,在京市的有七个人。 他看了看第一个名字,刘伟,七五年返城的,现在在供销社工作。 供销社就在前门大街南边,陈春生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是一栋三层的楼,门口挂着牌子,门面不大,但是进出的人不少。 陈春生推门进去,大厅里摆着几排的柜台,都是一些日用百货。 他走到柜台前,“同志,打听一下,刘伟在么?” 柜台后面的姑娘抬起头,“刘伟?你找他什么事儿?” “我是他以前在北大荒的战友,来找他叙叙旧。” 姑娘指了指楼上,“二楼办公室,左手第三间就是。” 陈春生上了二楼,走廊里铺着旧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左手第三间,门上挂着牌子,业务科,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里边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摆着两张桌子,还有几个文件柜。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正低头写着什么,穿着蓝布工作服,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了,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陈春生认出来了,是刘伟,当年在北大荒,他们虽然负责的地方不一样,但是也是认识的,七五年返城,算是走的很早的一批了。 “刘伟同志?” 刘伟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他几秒,“春生?” 陈春生笑了,“是!”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事儿成了,但是要连长亲自 刘伟愣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你怎么来了?是探亲还是回来了?” 刘伟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陈春生道了谢,“我带未婚妻来见见我母亲,顺便办点事儿。” “未婚妻?” “嗯,本地的姑娘。” “好啊,北大荒的姑娘好啊,朴实能干,我那会儿要是家里催得紧,说不定也在那边成家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当年的旧事,气氛慢慢热络了起来,陈春生看时机差不多了,赶紧切入正题。 “刘伟,我这次来,除了探亲以外,还有点别的事情请你帮忙。” “你说。” 陈春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一包蘑菇干,这是他从连队带来的,用油纸包的好好的。 他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的蘑菇,肉质厚实,香味浓郁。 “你看看这个。” 刘伟接过去,拿起来闻了闻,又仔细地看了看成色,“好货啊,这是咱北大荒的?” “对,去年秋天采的,晒了不少时日呢,干货。你看这个成色,这肉质,绝对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好多了。” 刘伟点点头,“确实好,你这是?” 陈春生想了想,然后看向他,“我是想问问,你们供销社收不收这种山货?什么价格?” 刘伟了然,“你这是想给连队找销路?” 陈春生也不拐弯抹角,“是,咱们连队靠山,山货多的很,往年都是自己吃,或者换点日用品,今年连队招了正式工,要发工资,光靠养猪种菜的肯定不行。我想着能不能把山货卖到京市这边来,这边的价格高一些,连队也能多赚点不是。” 刘伟拿着那包蘑菇,翻来覆去地看,“这个成色确实好,我们供销社收山货,蘑菇干一斤一块二到一块五,看品相,你这个至少能给到一块五。” 陈春生心里算了一下,在北大荒,供销社收蘑菇干才七毛钱一斤,一块五,翻了一倍多呢。 “那木耳呢?” “木耳贵一些,好的能到两块或者两块五,榛子松子便宜点,一块左右,药材的话那就贵了,看品种。” 陈春生点点头,“那要是量大呢?一次送几百斤过来?” 刘伟看了他一眼,“连队能收这么多?” “能,连队加上村里,上百户人家呢,一家出个十斤八斤的不难,去年我们出了一千多斤呢。” 刘伟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多?” “北大荒别的没有,但是山货有的是,只要有人收,大家就愿意采。” 刘伟沉默了一会儿,“春生,我跟你说实话,我们供销社每年都有收购指标,山货这块的确是缺,尤其是好货,年年都不够卖,你要是能大量地供应,我帮你问问领导,看看能不能签一个长期的合同。” 陈春生心里一喜,“那太好了。” “不过,得公对公的走,得有手续,你们连队得开证明,得有批文,还要有票,这些你们都有么?” 陈春生早就有准备,“证明我们有,团里批的,批文也可以开,票更是没有问题,就是...” “就是什么?” “运输,山货运到京市来,运费不低啊,要是走铁路,每次都要批条子。” 刘伟想了想,“这个我来帮你想想办法,我们供销社每个月都有货运指标,到时候可以挂我们名下,跟我们的货一起走,就是得花点钱,但是肯定比你们自己运要便宜很多。” “那行,你帮我问问领导,看看能不能定个价,要是能签合同,我回去就组织收货的事情。” 刘伟笑了,“行,我这两天就给你问,你在京市待几天?” “三四天吧,办完事儿就回去。” “那够了,你留个地址,我有信儿了就去找你。” 陈春生把招待所的地址写下来,又留了连队的通信地址,两人聊了一会儿,陈春生才起身告辞。 从供销出来,陈春生走在街上,心里盘算着。 一斤蘑菇北大荒收八毛,京市一块五,差价七毛,一千斤就是七百块,木耳差价更大,要是再算上榛子、松子、药材,这一年下来,光山货就能给连队增加不少的收入。 这还是只是卖给供销社,要是能直接卖给工厂、机关食堂,价格还能更高、 但是不能急,得先把路子走通了再说。 公对公走,发票、批文都好办,就是物资来源得有个说法,他空间里的那些东西,不能直接拿出来,得通过猫哥过一到手,变成正规渠道采购的。 陈春生算了算,三成的手续费不低,但是值得,有了猫哥的单据,他那些物资就能名正言顺地拿出来了,换山货也好,直接卖也好,都不怕查。 他又在街上转了一圈,去百货大楼看了看棉布的价格还有花色,又去五金店问了问工具的行情,心里有了数,这才往招待所走。 回到招待所,天都擦黑了,沈瑶他们刚回来,沈雪手里拿着一个糖人,林翠花拎着两个纸袋子,沈福祥背着手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 “逛的怎么样?” 沈雪举着糖人跑过来,“姐夫你看,这是我在大栅栏买的!” 陈春生看了看,是个黄色的糖人,捏成了天安门的形状,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是能看出来是个城门楼子。 他摸了摸沈雪的头,“好看。” 林翠花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两双布鞋,“给你叔儿买的,他那双鞋底子都磨透了,还给你买了一条围巾,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她从袋子里掏出来一条灰色的围巾,毛线的,摸着软软乎乎的。 陈春生赶紧接过来,“谢谢婶儿。” “嗨,谢啥,你给我们花这么多钱,这个才多少钱啊,你还谢。” 林翠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眼里却带着笑。 一家人一起上楼,沈瑶拉着陈春生进了他们那屋,“春生哥,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陈春生把今天的经过讲了一遍,沈瑶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那要是签了合同,连队就能多一笔收入了?” “对,而且这条路走通了,以后还能卖别的东西,咱们的菜,鸡蛋,猪肉,都能往这边卖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最后一天逛了动物园,准备 沈瑶眼睛都亮了,“那连队可就真的是富起来了。” 陈春生点点头,“所以这一趟,必须办成了。” “你累不累?跑了一天了。” 陈春生握住她的手,“不累,看见你就不累了。” 沈瑶红着脸,把手抽出来,“别贫了,下去吃饭吧,我娘还等着呢。” 陈春生笑着拉着她下楼去了。 刘伟的消息来得比陈春生预想的快多了。 第三天下午,陈春生正准备带着沈瑶一家去颐和园逛,刚出门就听见有人喊他。 回头一看,刘伟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公文包,满头是汗。 刘伟跳下车,喘着粗气,陈春生迎了上去,“怎么样?有信儿了?” 刘伟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他,“领导批了,你看看。” 陈春生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手写的意向书。 上边写着愿与他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收购其优质的山货。 第一批暂定蘑菇干二百斤、木耳三百斤、榛子五百斤、松子二百斤,价格也写得清清楚楚,货到验收合格后付款,后续合作另行商议。 陈春生在心里快速地酸了一下,这一批,就能卖将近两千块。 “这个价格,领导批了?” “批了,我跟领导说了你们那边的情况,还拿了那包蘑菇给他,他看完直接说,这样好的货,一块五都亏了,直接给了一块六。还说要是第一批质量都好,以后可以长期合作,量还能更大。” 陈春生把意向书折好,收进口袋,“刘伟,谢谢你了。” 刘伟拍拍他的肩膀,“谢什么,我也是帮连队办事儿,不过春生,这个事儿还得你们连长亲自来签合同。公对公嘛,得有公章,我这个级别的,做不了主。” 陈春生了然,“我明白,回去我就跟连长说,让他安排。” 刘伟从公文包里又掏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行,我等你信儿,这个是我们供销社业务科的电话,你让你们连长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或者找我们领导都行,要是电话说不清楚,就发电报。” 陈春生接过来,仔细地收好。 刘伟又看了看旁边的沈家人,笑着点了点头,“这就是你未婚妻?” 陈春生拉着沈瑶的手,“对,这是沈瑶,那是她爹娘,还有她妹妹。” 刘伟跟林翠花还有沈福祥打了招呼,又看了看沈瑶,“不错,一看就是个好姑娘,春生,你有福气啊!” 沈瑶大大方方的笑了笑,“刘同志,谢谢你帮忙。” “别客气,都是三连出来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行了,我不耽误你们了,春生,你回去赶紧跟连长说,我等你们信儿。” 刘伟骑上自行车,挥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春生哥,这是谈成了?” “成了,回去跟连长说一声,让他来签合同。” 林翠花在旁边听得不明白,但是知道是好事儿,“春生,事儿办成了?” “办成了,婶儿。” 林翠花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你是不是该办的事儿都办完了?” “差不多了,明天再带你们转转,后天咱们就回去了。” 沈雪凑了过来,“明天去哪儿?” “动物园,想看打老虎不?” “想!” 陈春生带着他们去颐和园转了转,第二天一早,就带了一家人去了动物园。 京市的动物园,比他们想象的大多了,狮虎山、猴山、熊猫馆...转了一上午都没转完。 沈雪趴在狮虎山的栏杆上,看着下面的大老虎,眼睛都不眨一下,“姐夫,老虎不会跑出来吧?” 陈春生笑了,“不会,这么高呢。” 林翠花也凑过去看,看了半天,感慨了一句,“这老虎,可比咱们村王老二家的大黄狗大多了。” 沈福祥站在旁边,难得开口,“那能一样么?这是老虎,那是狗。” 林翠花瞪了他一眼,“就你懂。” 一家人笑成一团。 从动物园出来,陈春生又带着他们去吃了一顿烤鸭。 金黄油亮的烤鸭,片成薄片,卷在饼里,配上葱丝、黄瓜条、甜面酱,咬一口满嘴流油。 沈雪吃了不少,小嘴油汪汪的,还想要。 林翠花拦着她,“别吃了,再吃就撑了。” 沈雪噘着嘴,“可是好吃嘛。” 林翠花拦不住,只能瞪了沈雪一眼,沈雪做了个鬼脸,接过烤鸭大口大口的吃。 吃完饭,陈春生又带着他们去百货大楼买了不少东西,给林翠花买了一块手表,给沈福祥买的刮胡刀,给沈雪买了一盒彩色蜡笔,又给沈瑶买了一件毛衣。 最后又给乡亲们买了不少东西。 林翠花看着那块表,心疼得直抽气,“春生啊,这得多少钱啊,我不用...” “婶儿,拿着,以后看时间方便。” 林翠花攥着手表,眼眶有点红,“春生,你对咱们家太好了。” “婶儿,都是一家人,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啊!” 回到招待所,陈春生开始收拾行李,沈福祥坐在床边抽烟,看着他忙活,“春生,这几天花了不少钱吧?” 陈春生摇了摇头,“没多少。” 沈福祥沉默了一会儿,“你赚点钱不容易,别太破费了,你婶儿那个人,你给她买块手表,她的确能高兴好几年,但是心里也心疼钱。” 陈春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叔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该花的花,该省的省,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沈福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往火车站走。 路过前门大街的时候,林翠花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老字号的店铺还没开门,街上行人稀少,晨光照在灰砖墙上。 沈福祥停下来看着林翠花,“舍不得了?” “没有,就是觉得,这地方真好。” 陈春生站在旁边,“婶儿,以后想来,随时都能来。” 林翠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得花多少钱啊。” “不花钱,以后我在京市安了家,你们来住就行了。” 第一百三十章 回到北大荒,还是家里好啊 到了火车站,陈春生去买票,沈瑶带着家人在候车室等着,林翠花坐在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瑶瑶,你以后毕业了,真来京市?” “嗯,春生哥说以后在这儿安家。” 林翠花沉默了一会儿,“那娘以后想你了,能来看你不?” 沈瑶握住林翠花的手,“能,娘,你随时都能来。” “那行,那娘就放心了。” 沈福祥站在林翠花身边,欣慰地笑了,“春生是个好孩子,你跟着他,爹放心。” 沈瑶眼眶红了,“爹,我知道。” 陈春生买完票回来,看见沈瑶红着眼眶,知道她和家里人说什么呢,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叔儿,婶儿,你们放心,瑶瑶跟着我,不会受委屈的。” 林翠花点点头,“好,好,婶儿信你。” 喇叭开始喊检票,陈春生拎着行李,带着一家人往站台走,上车以后,刚安顿好,火车就缓缓开动了。 沈雪趴在窗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站台,“姐夫,咱们还会再来么?” 陈春生笑着摸了摸沈雪的头,“会,当然会,以后会经常带你来的。” 火车哐当哐当的开出了京市,窗外的楼房越来越少,田野越来越宽阔。 林翠花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几天就跟做梦似的,逛了天安门,看了故宫,吃了烤鸭,还去了动物园。 春生给她买了手表,还谈成了一笔能给连队赚钱的生意。 这个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她想起两年前,自己还拦着瑶瑶,不让她和春生来往,还差点把瑶瑶嫁给一个瘸子,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糊涂啊,真是糊涂啊。 沈瑶看林翠花发呆,靠了过来,“娘,你想啥呢?” 林翠花回过神,“没想啥,就是觉得我们瑶瑶命真好。” “是春生哥好。” 林翠花点点头,“对,是春生好。” 沈雪趴在窗户上看累了,缩回床上睡着了。陈春生躺在上铺,看着这一家人,心里踏实得很。 这一趟来京市,事儿也办成了,母亲也见了,沈家人也玩儿好了。 回去跟连长说一说,山货的销路就有了。 大干一场。 一家人到团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周志国又开着拖拉机来接的,看见他们老远的就开始挥手,“春生!这儿!” 陈春生拎着行李走过去,“等很久了吧?” 周志国接过东西,又跟沈家人打了招呼,“没等多久!叔儿,婶儿,玩儿的咋样啊?” 林翠花笑得合不拢嘴,“好着呢!逛了天安门,看了故宫,还吃了烤鸭呢!你是不知道,那个烤鸭,金黄金黄的,卷着饼吃,香得不得了!” 周志国听得直咽口水,“真的?那得多少钱一只啊?” 林翠花伸出八个手指头,“八块!八块钱一只!春生要的,一人一只!” 周志国咽了咽口水,“八块钱...够我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陈春生笑了,“以后有机会,带你也去。” 周志国赶紧摆手,“我可不敢想。” 他启动拖拉机,然后跳上车,“上车吧,天快黑了,得赶紧回去。” 一家人爬上拖拉机,沈雪又趴在车斗边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团部。 来的时候是兴奋,回去的时候是舍不得,她手里攥着那盒蜡笔,一路上都没松开。 周志国把拖拉机开得飞快,雪地里卷起一道白眼,天擦黑的时候,终于到了村里。 拖拉机停在了沈家门口,林翠花跳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北大荒的冷空气钻进鼻子里,冰凉冰凉的,但是很亲切。 “可算是到家了。” 沈福祥拿着行李下来,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三件土坯房还是老样子,门框上挂着干辣椒,狗窝旁边堆着整齐的柴火垛。 去了京市几天,回来再看这个房子,又矮又小,但是踏实啊。 沈雪已经推门进去了,“娘,大黄呢?大黄...” 大黄从狗洞里钻出来,摇着尾巴扑上来,舔得沈雪直躲。 陈春生把行李搬进院子,“婶儿,叔儿,你们先歇着,我去连部一趟,跟连长说点事儿。” 林翠花知道是正事儿,“去吧去吧,晚上回来吃饭,我给你炖肉。” 陈春生应了一声,转身往连部走。 连部的灯还亮着,葛利民坐在办公室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皱着眉抽烟呢。 看见陈春生进来,眼睛一亮,烟都忘了抽了。 “回来了?” 陈春生在他对面坐下,“回来了。” 葛利民把烟掐灭,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样?事儿办成了?” 陈春生从怀里掏出那张意向书,递给他,“您看看这个。” 葛利民接过来,凑到灯下面看,看着看着,手都开始抖了,“蘑菇一块六?木耳两块八?”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春生,这是真的?” 陈春生点点头,“文区供销社业务科的人亲自跟我说的,意向书也都写了,第一批都要些什么,要差不多两千块的货呢。” 葛利民把意向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放下又拿起来,最后又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小两千块钱,咱们连队的副业收入,之前一年也就这个数。” “连长,这只是第一批,要是第一批的质量好,人家说了,可以长期合作,量还会更大的。” 葛利民半天没说话,手指在桌子上敲,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春生,你详细说说,到底怎么个章程?” 陈春生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连长,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连队现在正式员工不少,再加上村里愿意干的,人手够了,山货这个东西,漫山遍野都是,只要有人采,要多少有多少,问题是怎么换钱。” “京市那边的供销社,价格高,但是要手续还要批文,这些咱们都有,但是人家要公对公,不能个人去卖,所以这个事儿,得您出面。” 葛利民点点头,“这个我懂,那货呢?咱们的山货,怎么运过去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管以后去哪儿,别忘了连 “刘伟说了,他们供销社每个月都有货运指标,可以挂在他们名下,跟他们的货一起走,运费比咱们自己运便宜多了。” 葛利民一听到刘伟的名字,愣了一下,“刘伟?三连出去的?” “对,六七届的了,七五年返城的,现在在文区供销社的业务科呢。” 葛利民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这名儿听着耳熟,但是对不上号了,三连那几年走了那么多人,记不清了。” 陈春生笑着抿了口水,“您去了就能见着了,他跟我说了,到时候您给他打电话,他带您去办手续。” 葛利民点点头,又皱起眉头,“春生,咱们先用货换山货,再卖山货,那进货的货从哪儿来?总不能从京市吧?那成本太高了。” 陈春生早就想好了,“连长,您忘了?咱们之前不是一直从哈市那边进货换山货么?就是那个渠道。” 葛利民想起来了,“就是你之前联系的那家?之前山货换的那个肥皂毛巾那个?” 陈春生点点头,“对,就是那家,之前咱们拿山货直接换东西,东西分给了乡亲们,山货也换出去了。现在我想换一种方式,咱们先进一批货,用这些货去换乡亲们的山货,山货归连队,咱们再卖给京市的供销社,中间的差价,就是连队的收入。” 葛利民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你的意思,咱们先去拿东西来,跟乡亲们换他们手里的山货,再把这些山货集中起来,卖到京市去。” “对,乡亲们得了实惠,愿意多上山去采,咱们得了山货,卖到京市区赚差价,两边都赚,目前这样是最稳妥的,咱们不能直接用钱收山货,所以目前只有这个方式。” 葛利民眼睛越听越亮,“那之前那家渠道靠谱么?之前换的那几批货,质量倒是不错。” “靠谱,之前换过好几批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而且手续齐全,票证都有,经得起查,连长,这次要是量大,价格还能再商量,咱们要的多,他们给的价格就低,中间利润就更大了。” “那第一批进什么?进多少?” 陈春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字,是他这两天在火车上琢磨的。 “连长,您看,我列了一个清单,棉布、肥皂、毛巾、手电筒、电池、缸子、暖水瓶、针线包。这些都是乡亲们常用的东西,而且都是消耗品,拿来换山货,是最抢手的。” 葛利民接过去看了看,“这么多,得多少钱?”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第一批进货一千块左右的货,差不多就够了,等卖了山货,钱回来了,再进第二批,滚动着来,不压货。” 葛利民倒吸一口气,“一千块?咱们连队账上可没这么多钱了。” 陈春生笑了,“连长,不用连队先出钱,我跟那边都说好了,货先发,等卖了山货再付款,咱们收到货,先跟乡亲们换山货,山货卖到京市,钱到账了在付进货的钱,中间不压连队一分钱。” 葛利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先拿货后付钱?人家能答应?” “能,之前都换过好几批的货了,信誉在那儿呢,再说了,咱们是公对公,有连队的招牌呢,跑不了。” 葛利民半天没说话,手指在桌子上敲得更快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一拍桌子,“干了!” 陈春生心里一松,“连长,那您得亲自去一趟京市,把合同签了。” “我去?” “对啊,公对公嘛,那得话事人才行啊,您是连长,您不去谁去?再说了,您去了还能跟那边供销社的领导见个面,认认门,以后也好打交道。” 葛利民搓搓手,有点紧张,“我这辈子还没去过京市呢。” “正好,去看看,天安门、故宫、长城,都转转,我给您找地方住,不贵。” 葛利民被他说的有点心动了,但是嘴上还是硬,“我是去办公事儿的,不是去玩儿的。” “对对对,办公事儿,顺便转转。” 两人笑了一会儿,葛利民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陈春生,“春生,你这次去京市,不光是为了山货的事儿吧?” 陈春生愣了一下,“连长怎么这么问?” 葛利民靠在椅背上,“你带沈家人去京市,又去找供销社谈合作,又张罗进货的事儿,这一趟干了不少事儿啊,你是想给连队铺路,还是给自己铺路?” 陈春生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葛利民的意思,“连长,我跟您说实话吧,都有。” 葛利民点点头,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陈春生斟酌了一下措辞,“给连队铺路您也看到了,山货的销路,进货的渠道,都是给连队找长期的门路,以后不管我在不在连队,这条路都能走下去。” “给自己铺路也有,我之前跟您说过,我会回京市发展,瑶瑶现在哈市读书,等她毕业了,我们想在京市安家,我现在开始跑这些门路,到时候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葛利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必须要走么?” “不是现在,连长,以后的政策还会变的,谁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但是肯定会越来越好,而且不管我是回京市,还是去别的地方,连队都是我的根儿,这句话您现在不理解,到时候就会明白的。” “我回了京市,不代表我就完全脱离了咱们连队,而且我这次谈的合作,都是走连队的账,也是连队自己的生意,我只拿我自己的那份就行,这些东西都是连队的,谁也带不走。” 葛利民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些想法,但是有想法还是好的,至少他也是真心为连队着想,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最后他笑了笑,“行了,我信你,你这个人,别的不说,肯定是靠谱的。我就一个要求,不管以后去哪儿了,逢年过节的回来看看,连队是你的家,这个你可别忘了。” 陈春生心里一热,“连长放心,忘不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为连队铺路,也是为自己铺 葛利民站起来,在屋里来回地踱步,“那行,我明天就去团里开介绍信,顺便跟团长通个气,这么大的事儿,得让他拍板呢。” “应该的,团长那边要是支持,那以后就好办多了。” “对了,你说的那个刘伟,是三连出去的那个,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他是六七届的老人了,在连队待了六年,一直都不怎么显眼,那会儿您管着好几百号人,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葛利民想了想,“六七届...那会儿我还是副连长呢,是不是后勤的那个小刘?不太爱说话,个子也不高?” “对,就是他。” 葛利民一拍大腿,“那我想起来了!那小子干活踏实,就是不爱吭声,他返城的时候还是我签的字呢,没想到现在都当上供销社的干部了。” “所以他念着连队的好呢,我一提是您让我去的,他肯定全力帮忙啊!” 葛利民心里高兴得不行,“那行,我去了就找他,这么多年没见,得好好喝两杯。”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陈春生才起身告辞。 从连部出来,看着远处沈家亮着的灯光,感觉隐约还能听见林翠花在灶台边忙活的声音似的。 陈春生站在雪地里,深吸了一口气,北大荒的冷空气钻进肺里,舒服得很。 他一直没跟葛利民说自己的安排,是因为还没到时候,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知道之后的政策吧。 北大荒的肯定不能放弃,京市也还要回去,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基地,自己做了这么多,的确也不完全是为了连队。 但是连队得到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自己的私心和这个不冲突,连队好了,以后自己在这边的助力也会更大。 不远了,马上政策就要开放了,这片土地,也要开始变化了。 他加快脚步往沈家走去,推开院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 林翠花果然在灶台边忙活着,沈雪趴在炕桌上画画,沈瑶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进来,眼睛都亮了。 “春生哥,回来啦?” 陈春生跟林翠花还有沈福祥打完招呼,脱了棉袄挂在墙上,“回来了,跟连长说了会儿话。” 林翠花从灶台边探出头,“赶紧洗手吃饭,肉炖好了。” 陈春生洗了手,坐在炕上,沈雪举起自己的画,“姐夫你看,我画的天安门!” 陈春生接过来看了看,歪歪扭扭的城门楼子,上面还画着五颗星星,旁边写着“天安门”三个字,笔画歪歪斜斜的,勉强能认出来。 陈春生乐呵着揉了揉沈雪的头,“画的真不错。” 沈雪高兴得不行,“那我还要画故宫,画大老虎!” 林翠花端着一盆肉进来,“行了行了,先吃饭,吃完饭你爱画啥画啥!”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上,热气腾腾的炖肉,还放了酸菜和粉条,还有一盘子拍黄瓜。 沈福祥倒了一杯酒,闷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还是家里的饭香啊。” 林翠花瞪了他一眼,“在京市吃的不好?又是烤鸭又是点心的。” 沈福祥呵呵一笑,夹了一块肉放嘴里,“好是好,就是不习惯,还是炖肉就着酸菜对味儿。” 陈春生端起饭碗,大口大口的吃,跑了这几天,确实是累了,也确实想家里的饭了。 吃完饭,沈瑶和陈春生在院子里看月亮,月亮升起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远处还传来几声狗叫。 “春生哥,你跟连长说了?” “说了,连长明天就去团里开介绍信,等过段时间就去京市签合同去。” 沈瑶靠在他肩膀上,“那以后连队的日子就好过了。” “嗯,好过了,会越做越大的,咱们也会越来越好的。” 沈瑶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第二天一早开始,沈家就没消停过。 天刚亮,就有人来敲门了,林翠花都还没起呢,听见动静,披着衣服去开门,一看是王大娘。 王大娘探着头往里瞧,“翠花回来啦?京市咋样啊?快给我讲讲!” 林翠花把她让进屋,还没开口呢,又来了好几个人,一个接一个的进来,不大的堂屋很快就挤满了人。 “翠花啊,天安门真跟画上那么好看啊?” “故宫大不大啊?得有多少间房子啊?” “听说京市的人穿的都可好了,是不是真的啊?” 林翠花坐在炕沿上,被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她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新棉袄罩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手腕上戴着陈春生给她买的手表,时不时的露出来让人看见。 她清了清嗓子,“你们一个一个说,我慢慢给你们讲。” “天安门啊,那可真叫一个气派啊,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的,广场大的哟,一眼都望不到边儿。我们在广场上照相,那个摄影师说,站在那个位置,能把整个天安门城楼都照进去。” “真的啊?那你们照了没?” “那肯定照了啊!” 林翠花从兜儿里掏出来一张照片,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们看,那是陈春生在天安门广场给他们照的,一家人站在广场上,背后是天安门的城楼,照片不大,黑白的,但是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照片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啧啧声不断。 “啧啧,你看看翠花,穿的可真体面。” “瑶瑶也好看啊,这红衣服真衬她。” 林翠花把照片收回来,小心地放好,“还有故宫呢,那才叫大。我们从早上逛到下午,脚都走酸了,才逛了一半,那房子,一进一进的,数都数不清。你们想啊,皇帝住的地方,那能差得了么?” 王大娘听得眼睛都直了,“那皇帝睡的床,是不是金的啊?” 林翠花仔细地回忆了一下,“那倒不是,但是也是雕花的,一看就是好木头,看着老值钱了,还有那椅子,龙椅!那么大一张,全是金子做的,上面还雕着龙呢,皇帝就坐那上面。” 刘大婶拍着大腿,“我的老天爷,金子做的椅子?那坐着不硌得慌?” 第一百三十三章 给林翠花美的,可算显摆够 一屋子人都笑了。 林翠花又讲了烤鸭,讲了动物园还有百货大楼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商品,每讲一样,都要引起一阵惊叹。 她讲得眉飞色舞,简直比台上那些说书的还精彩呢。 讲到最后,她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布包,里边是一些糖果还有糕点。 “这是春生在京市买的,给你们带了点,尝尝。” 她一人给了一小把糖,又给了点糕点。糖就是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甜的很。糕点是稻香村的,酥软香甜,有人不舍得吃,小心地包起来揣进兜儿里,说要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王大娘拿出一颗糖塞嘴里,“春生买的?他可真舍得。” 林翠花的语气里全是得意,“可不是,这孩子,对我们家真是没的说,这次去京市,吃住都是他出的,还给我买了这块手表,给老沈买了刮胡刀,给小雪买的蜡笔,给瑶瑶买了件毛衣,花了不少钱呢。” 她说着,就把手腕上的表露出来让人看,几个人凑过去,啧啧称奇。 “上海牌的啊,这得多少钱啊?” “那咱可不知道,春生买的,我也没问。” 刘大婶看着林翠花那得意的样子,语气酸溜溜的,“翠花,你可真是有福气,闺女考上了大学,女婿又有本事,你这后半辈子,可等着享福吧。” 林翠花笑着摆摆手,“享什么福啊,孩子们好就行了。” 正说着呢,沈瑶从屋里出来了,穿着那件崭新的棉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干干净净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村里几个年轻人围了上来,“瑶瑶姐,京市是不是特别的大啊?比哈市还大?” 沈瑶笑着点点头,“大,比哈市大多了,不过我也没有全看到,但是火车进了城市还开了好久呢。” 几个人倒吸一口气,在他们眼里,哈市那都是顶大的地方了,京市比哈市还大,那得是什么样子啊? “那街上呢?是不是特别的热闹?有没有卖那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啊,前门大街上有好多的老字号呢,卖什么的都有,还有专门卖古董字画的呢,百货大楼都特别的高,里边什么都有,收音机啊、手表啊、自行车啊、缝纫机,摆的满满当当的呢。” 李小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袄,补丁摞着补丁的,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京市的人是不是穿的都特别的好啊?” 沈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轻声地安慰他,“穿什么的都有,有穿大衣的,也有穿中山装的,也有穿棉袄的,咱们这棉袄,在那边也不丢人。” 李小二松了口气,但是还是有点向往,“我啥时候能去京市看看就好了。” “好好学习,等考上了大学,就能去了。” 李小二愣了一下,“啊?我?我哪儿行啊...” “怎么不行啊,我底子还不如你们呢,全靠春生哥带着我学习,这不也考上了么,你们比我年轻,脑子也比我好使,只要肯下功夫,肯定比我强。”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眼里有了点不一样的光。 几个人高高兴兴的走了,沈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怕,怕考不上,怕让春生哥失望,怕让家里人失望,可是现在她觉得,只要肯下功夫,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屋里面,林翠花还在和几个大娘聊天,有人问起春生去京市办的事儿,林翠花摆摆手,“具体的咱也不懂,就是听说是给连队找了个新的门路,以后咱们的山货也能收购更多了。” “那感情好,我家还攒了不少的蘑菇呢,这次可得好好换点好东西了。” 几个大娘连连点头,又聊了几句才散了。 葛利民一大早就奔着团部去了,到了团部直接就去了团长的办公室,团长问他他也不说话,就神秘地笑了笑,拿起电话当着团长打了出去。 “同志您好,帮我接一下文区的供销社业务科。” 电话接通了之后,那边传来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葛利民清了清嗓子,“我是北大荒三连的连长葛利民,找刘伟同志。” 那边顿了一下,声音熟络了起来,“我就是,葛连长?是您啊,我是小刘,三连后勤的小刘,您还记得我么?” 葛利民笑了,“记得记得,春生跟我说了,你在供销社都当干部了?好小子,有出息啊!” 刘伟在电话那头笑得爽朗,“什么干部啊,就是跑业务的,葛连长,春生回去都跟您说了吧?山货的事儿!” “说了,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找你。” 葛利民把陈春生跟他讲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刘伟在那边听得认真,时不时地应一声。 “行,葛连长,这个事儿我们领导批了,就差签合同了,您看您什么时候能来一趟京市?” 葛利民认真地想了想,“年前怕是来不及了,过了年行不?” “行,过了年也行,您订好了日子给我打电话,我去车站接您去。”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了,就去京市找你去。” “行,那我等您信儿。” 挂了电话,葛利民得意地看着团长,看得团长一脸懵。 葛利民清了清嗓子,坐到了团长的对面,把山货的事儿跟团长汇报了一遍,又把意向书给他看了看。 团长看完了沉默了好一会儿,“老葛啊,你们连的这个陈春生,是真有本事啊。” 葛利民得意地笑了,“那可不是么。” 团长把意向书还给了他,“这是好事儿,我肯定是支持的,批文,手续,发票,需要团里出面的你说,不过有一条,账目要清楚,手续要齐全,公对公,别出岔子。” 葛利民直接拍胸脯,“您放心,肯定办得明明白白。” 葛利民从团部出来,又去了一趟供销社,连队又有一批蔬菜和鸡蛋要卖了,他去盯着点。 ,都是来送货的,葛利民挤进去,找到负责人,“老张,我们连的菜到了没?”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说这日子,咋就越过越好 老张正记账呢,抬头看见了他,“到了到了,早上刚到的,你们那批黄瓜啊,,以后有多少要多少。” 葛利民笑了,“那感情好,多少钱一斤?” “跟上次一样。” 葛利民心里算了算,这批菜和鸡蛋加起来,。 葛利民心里美滋滋的往回走,一路上都哼着小曲。 等他回到连队,天都黑了,他搓着冻红的手,推门进了办公室。 陈春生正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他,面前还有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在弄什么东西。 陈春生听见声音,抬起头,“连长,您回来了。” 葛利民把棉帽子摘下来往桌子上一扔,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成了!团长批了,刘伟那边也通了电话了,过完年就去签合同。”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沓钱,往桌子上一拍,“这是今天卖菜和鸡蛋的钱,加上前两批,这个月光副业的进账可就不少了啊!” 陈春生笑着把钱推给他,“您快收好了,账上钱多了好啊,明年开春好办事。” 葛利民把钱收了起来,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春生,你说这日子,咋就越过越好了呢!” “连长,这才刚开始。” 葛利民看着他,忽然认真了起来,“年前得先把手续跑下来,我跟团里打了报告,等批文下来,就能走公对公的帐了,你那边先跟聚道打招呼,让他们备货,过了年,我从京市签完合同回来,就正式开始。” 陈春生在纸上记了一笔,“行,第一批进什么货,进多少,我得跟那边敲定。” 葛利民掰着手指头算,“一千块钱的货够不够?” “够了,第一批先试试水,等山货卖出去了,再进第二批,滚动着来,不压钱。” “行,你定。”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没有直接回沈家,而是绕到了养殖场转了一圈。 猪圈里的猪又大了一圈,赵老蔫正带着人添食呢,看见他过来,直起腰擦了擦汗。 “春生回来了?京市咋样?” “挺好的,赵大叔,这批猪年前能出栏不?” “能,再有半个月,正好赶上过年,你看看这膘,比去年的还厚呢,今年过年,肉管够。” 陈春生点点头,又去暖房那边看了看,周志国带着人收菜呢,。 “春生!你来的正好,来看看这批黄瓜,比之前的还好呢。” 陈春生拿起一根,咬了一口,脆生生的,“不错,供销社那边说了,咱们的菜有多少要多少,咱们年前还能收几批?” “至少两批,暖房现在温度稳定,长的很快,今年大家都能过一个肥年。” 从暖房出来,天已经黑透了,陈春生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村子里亮着的光,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年前要把货的事情搞定,年后葛利民去京市签合同,回来就要正式开始了。 山货收购,物资发放,运输销售,一环扣一环的,哪个环节也不能出了岔子。 他往沈家走去,推开门就见林翠花探出头,“春生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就等你了。” 陈春生心里一暖,洗手上了炕。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上,沈福祥倒了一杯酒,“春生,年后要忙了吧?” “嗯,事儿不少。” 沈福祥没有再问,闷了一口酒,他知道陈春生忙的是大事,是好事,他帮不上忙,但是心里高兴。 。 白天要去暖房盯着收菜,还要去养殖场那边看看猪的长势,晚上回来还要计算货物的多少。 过小年的那天,养殖场的猪出栏了,除了杀了两头,给连队和乡亲们分了分,剩下的都卖了,连队又多了几千块的进账。 葛利民站在连部门口,看着手里的账本,笑得合不拢嘴,“春生啊,这个月副业进账可不少啊,再加上之前的,咱们连队的账上,都够明年一年的了。” 陈春生也高兴,“连长,等过了年,这个数得翻番。” 葛利民把账本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春生,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 腊月二十八,陈春生去找了一趟猫哥,把自己的货物给了猫哥,还给了不少的手续费,等年后就可以票证齐全的发货了。 腊月二十九,连队也放假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了,蒸馒头的,炖肉的,香味从各家各户飘了出来,整个连队都弥漫着过年的味道。 沈家更是热闹,林翠花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灶台的火就没灭过。 沈福祥坐在炕上,一边抽烟一边看沈雪画画,沈瑶帮着林翠花打下手,忙得团团转。 陈春生也没闲着,从空间里弄了点白酒、烟、糖果、又去镇上买了点对联的红纸,还有年画。 对联是沈瑶写的,毛笔字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是一笔一划的很是工整。 上联是春风送暖入屠苏,下联是爆竹声中一岁除,横批是万象更新。 陈春生把对联贴在门框上,后退了两步看了看,“写的真好看。” 沈瑶站在他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写的哪里好了,跟你的字比差远了。” “比我强,我都多少年没拿过毛笔了。” 沈雪跑出来,仰着头看对联,“姐,你写的?真好看!” 几人在院子里说说笑笑。 除夕的那天,从早上开始,鞭炮声就一直在响,噼里啪啦的。 天刚擦黑,沈家的炕桌上就摆满了菜。 酸菜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炒油菜、拍黄瓜、鸡蛋菠菜汤、。 旁边还有一大盘的饺子,白菜猪肉馅儿的,沈瑶包的,。 沈福祥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菜,端起酒杯,“来,喝一杯。” 一家人举杯,碰在了一起。 沈雪吃着饺子,嘴里含含糊糊的说话,“姐夫,过了年,你是不是就很忙了啊?” “嗯,过了年就要很忙了。” “那你忙完了,还带我们去京市不?” 陈春生笑了,“去,等忙完了还带你们去。” ”太好了,这次我还要去看打老虎,姐夫我还想去看万里长城呢。“ 林翠花瞪了她一眼,”赶紧吃饭,什么你都想看!“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初一拜年,沈家大门都要被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吃着年夜饭,吃完饭,陈春生和沈瑶站在院子里,远处有人放炮仗,噼啪的,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的火花。 沈瑶靠在陈春生的肩膀上,“春生哥,明年会更好吧?” 陈春生搂着她,“会的。” “过完年又要开学了,你还去送我么?” “傻丫头,想什么呢,肯定去送你,顺便给你们室友带点家里的特产去,人家也都挺照顾你的。” 沈瑶想起自己的室友,会心一笑,“好,是该感谢感谢她们,你别说,我还挺想她们的呢。”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依偎着聊着天,远处的烟花,照亮了两个人幸福的笑脸。 大年初一,天都还没亮透呢,鞭炮声就响起来了。 沈雪第一个爬起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娘,有人放炮了!” 林翠花在被窝里翻个身,“别吵吵!” 沈雪等不及了,爬下炕,穿上鞋就往外跑,蹲在地上捡没炸响的哑炮。 陈春生从屋子里出来,看见沈雪蹲在那,“小雪,过年好。” “姐夫过年好!给我压岁钱!” 陈春生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红纸包递给她,“拿着。” 沈雪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两块的票子,眼睛都凉了,“谢谢姐夫!” 转身就往屋里跑,“娘!姐夫给我两块的压岁钱呢!” 林翠花从屋子里出来,“你这孩子,就知道要钱。” 陈春生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大年初一的空气还是冰凉冰凉的,还带着鞭炮的火药味儿。 新的一年来了。 吃完饺子,陈春生换上那件干净的军大衣,把帽子戴正了,准备出门拜年。 沈瑶帮他整了整领子,“早点回来。” “嗯,先去连长家,再去几个骨干家里转转,你在家等着,来拜年的人少不了。” 沈瑶点点头,她知道,今年不一样了。 陈春生刚走,后脚就有人来了。 “翠花嫂子在家不?” 林翠花赶紧迎了出去,“在呢在呢,快进来!” 王大娘带着儿媳妇还有孙子进来了,手里还拎了一包什么糕点,那小孙子虎头虎脑的,进门就叫人,“奶奶过年好!” 沈雪从屋里跑出来,拉着小男孩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画,我画的故宫呢!” 两个孩子跑进里屋去了。 王大娘进了屋坐下,打量了一圈。 沈家跟去年不一样了,炕上铺的是新炕席,新褥子,墙上还贴着年画呢。 柜子上摆的都是从京市带回来的点心盒子,还有好几包的糖果。 “翠花,你家今年这年过得,可真是体面啊。” 林翠花笑着给她们倒茶,“都是春生那孩子置办的,我哪儿懂这些啊。” “春生是真有本事啊。” 王大娘感慨完,又凑近了一点,“翠花,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娘家侄子,在七连那边,听说咱们招工,想过来问问,还能不能报名?” 林翠花愣了一下,“这、这个得问连长吧?我也做不了主啊。” “知道知道,就是先托你问问春生,看看有没有门路,我那个侄子吧,老实巴交的,干活可是一把好手呢,就是没赶上第一批不是。” 林翠花犹豫了一下,“行,我帮你问问,但是不保证啊。” “那肯定的,你帮忙递个话就行。” 正说着呢,又有人来了。 这回是村东头的李大叔,带着他儿子李铁柱来了,李铁柱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家种地呢。 进门就拜年,“翠花婶子过年好!” 林翠花赶紧招呼着,“好好好,快坐下。” 李大叔坐下,搓了搓手,“翠花啊,我有个事儿想求你帮忙。” “啥事儿啊?你说。” “铁柱这孩子,你也知道,踏实肯干,去年招工没赶上,今年就想问问,还能不能补上?他不要正式工,临时工也行,只要能进连队干活,拿工分就行。” 林翠花这回倒是真为难了,“这个...我真做不了主啊,得连长说了算。” 李大叔点点头,“知道知道,我就是想让你帮忙跟春生说说,春生在连长面前说得上话,帮我们递个话就行。” 林翠花也只好应了下来,“行,我帮你问问。” 李大叔千恩万谢地走了,王大娘看着他的背影,“翠花,你家这门槛啊,怕是要被人踏破咯。” 林翠花笑着摆摆手,“哪能啊。” 话音刚落,又来人了。 这一上午,沈家就没断过人,村里的、连队的,连隔壁村的都来了。 有的是来拜年的,顺便看看沈家的这个状元门第长什么样。 有的是来托关系的,想进连队当职工,还有的是来打听收购山货的事情的。 林翠花招呼了一拨又一拨的人,这嘴就没合上过。 她穿着那件新的棉袄,手腕上的表也擦得亮闪闪的,说话都比平时大声了几分。 “春生去连长家了,等回来我帮你们问问啊。” “山货的事儿等连部的通知,我也说不准啊。” “是是是,这孩子不错,我帮你跟春生说。” 沈瑶在里屋也没闲着,几个年轻的媳妇围着她问这问那的,沈瑶倒是有耐心得很,一一回答着。 “瑶瑶,你命可真好,春生那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沈瑶腼腆地笑了笑,“是他好。” “要我说,你也不差啊,要不是你自己争气,考上了大学,春生再怎么帮也没用。” 沈瑶笑着和她们聊天。 连部那边,陈春生刚进葛利民家的门。 “连长过年好!嫂子过年好!” 葛利民正坐在炕上喝茶呢,看见他进来,眼睛都亮了,“春生来了?快上炕!” “春生吃了没?给你下点饺子?” “嫂子别忙了,我吃完了出来的。” 陈春生拖鞋上炕,葛利民给他倒了杯茶。“你那边咋样?拜年的多不多?” “多,我出来的时候,沈家都已经进去好几拨了。” 葛利民笑了,“沈家现在可是状元门第呢,能不多么?” 陈春生也笑了,“连长,估计今天来拜年的,好几拨都是托我递话的,想进连队当职工呢。” 葛利民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我这也是一样,好几个人都找过来了,说是家里有亲戚想进来呢。” “连长怎么想?”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全是来托关系的,可不能开 葛利民叹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招工的事儿,不能随便开口子,第一批和第二批那都是按照规矩来的,要是谁托关系就能进来,那规矩可就乱了。” 陈春生点点头,“我同意,而且现在人手够用,再找招人,成本就上去了。” “对,春生,你那边要是有人托你,你就推到我这儿来,就说是我说的,今年没有招工的计划,等明年再说。” “行。” 葛利民的妻子端了一盘儿瓜子花生进来,“春生,尝尝,自己炒的。” 陈春生抓了一把,“谢谢嫂子。” 正吃着呢,又有人敲门,葛利民皱了皱眉,“这又是谁啊?” 开门是隔壁二连的连长,带着一个人,穿着蓝布棉袄,看着眼生。 马连长笑着就进来了,“老葛,过年好啊!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我小舅子,在七连那边,想问问你们连还招人不?” 葛利民看了陈春生一眼,陈春生不动声色地嗑瓜子。 葛利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娘的,,这玩意儿又不是我独创的。 “老马,今年没有招工计划了,等明年再说吧。” ,“老葛啊,你就帮帮忙嘛,我小舅子那干活可是一把好手啊。” 葛利民摆了摆手,“不是我不帮你,是规矩在那呢,你也是连长你还不知道?多少名额那都是团里批的,我哪儿有那个权利啊!” 马连长有点讪讪的,但还是带着笑脸,“行行行,那就等明年的。哟,春生也正在呢啊?过年好啊!” 陈春生站起来过来跟他握了握手,“马连长过年好!” 马连长做了一会儿,带着他小舅子走了。 葛利民关上门,叹了口气,“你看看,这还没怎么着呢,就都来了。” 陈春生笑了出来,“连长,这说明啥?说明咱们连现在红火了!” 葛利民也笑了出来,“红火是红火啊,但是规矩不能破。” 从葛利民家出来,陈春生又去了周志国家、赵老蔫家,还有几个骨干的家里。 每家都坐了会儿,喝杯茶,说几句拜年的话。 赵老蔫家最热闹,几人围着喝酒呢,看见陈春生进来,都站了起来,“陈技术员来了!快坐快坐!” 赵老蔫给他倒了一杯酒,“春生,我敬你一杯,我种了一辈子的地,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当上正式工了,这份恩情,我记着。” 陈春生端起酒杯,“赵大叔,这是您自己挣来的,跟我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杯酒,你必须喝。” 从赵老蔫家出来的时候,陈春生的脸已经红了,走在雪地里,冷风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 等回到沈家,院子里又来人了,几个年轻人,站在院子里,不好意思进屋。 “陈技术员好!” 陈春生看着几人有点好笑,“过年好,怎么不进屋啊?外头多冷啊。” 刘铁柱挠了挠头,“屋里人多,我们在外头站会儿就行。” 陈春生知道他们是不好意思了,“进来吧,喝杯茶暖暖身子。” 几个人跟着进了屋,堂屋里坐满了人,都是来拜年的。 林翠花忙着倒茶递烟,沈瑶也招呼着客人,连沈雪都带着好几个孩子在屋里玩儿。 陈春生领着几个年轻人坐到了角落里,“你们是来找我的?” 刘铁柱搓搓手,“陈技术员,我们是想问问,今年复习班还开么?我们想...想今年再考一次。” 陈春生看着这几个年轻人,心里也高兴,谁能不喜欢上进的人,“开,今年还开,只要你们想考,那就来。” “太好了,谢谢陈技术员,今年我们一定好好努力。” 送走了几拨客人,天都擦黑了,林翠花坐在炕上直喘气,“我的老天爷啊,今天这是来了多少人啊?我腿都站得软了。” 沈瑶给她倒了一杯水,“娘,您快歇会儿吧。” 林翠花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瑶瑶,今天好几个人托我递话,想进连队当职工,你说这个事儿能办不?” 沈瑶绷着脸看着她,“娘,这个事儿您可别掺和,招工那是连队的事儿,得连长说了算的,你要是开了口子,以后找您的人更多,您还能都塞进去不行?” 林翠花被闺女说的一愣一愣的,“也是,那我以后就说,这事儿我管不了,让他们找连长去。” 沈瑶这才露出笑脸,“对。” 陈春生刚把人送出去,回来听见这话,笑了,“婶儿说的对,就往连长那儿推就行了。” 林翠花看向陈春生,“春生,你也累了吧?跑了这一天。” “不累,连长说了,今年没有招工的计划,等明年再说了,要是还有人找您,您就推给连长就行了。” “行,那我知道了。” 晚饭是白菜猪肉的饺子,一家人围坐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闻着就香。 沈福祥喝了几杯酒,脸红了,话也多了,“春生啊,今年咱们这年,过得比那年都好。” “叔儿,以后每年都会更好的。” 沈福祥闷了一口,放下酒杯,“这话我信。” 吃完饭,陈春生和沈瑶站在院子里,看着沈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 “春生哥,今天来拜年的人可真多。” “以后可能会更多。” “嗯,你累不累?” 陈春生搂着沈瑶的肩膀,“不累!瑶瑶,你说以后咱们在京市安了家,过年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热闹?” 沈瑶认真地想了想,“会的,到时候咱们把爹娘还有小雪都接过去,一家人在一起,那多热闹啊。” “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陈春生去暖房还有养殖场转了一圈,现在暖房虽然多了,人也多了,基本上除了一些决策,都不需要陈春生亲力亲为了。 养殖场那边也都是井然有序的,他又去连队和葛利民敲定了一下高考补习的事情。 天擦黑的时候,从连队出来往沈家走,他走在回沈家的路上,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蹲在路边抽烟。 第一百三十七章 偶遇韩铁生,葛利民出发去 等走近了,才看清楚是韩铁生。 他蹲在那儿,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远处的田野发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陈春生,愣了一下,想站起来。 陈春生摆摆手,“别起来了。” 他在韩铁生旁边蹲下,也点了一根烟。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谁也没说话。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消退了,一根烟快抽完,韩铁生才开口,“春生,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陈春生没接话,只是歪头看了他一眼。 韩铁生苦笑了一下,“考也考不上,返城也没希望了,就连转职工都是你帮忙的。” “你看沈瑶,现在说话办事儿都不一样了,再看看我自己,还是那个样子。” “我跟你不一样,我家穷,当初五个孩子,我是中间最不受重视的那个,来插队是我自己要来的,我以为能在这儿混出头...” 陈春生把烟头摁进雪里,其实他前世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深,只是知道他是京市来的,后来他返城走了,和这个人再也没有了交集。 这辈子很多事情都变了,大概是自己的风头让他生出了嫉妒的心思。 “铁生,你今年多大了?” 韩铁生愣了一下,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二十四。” 陈春生点点头,“二十四,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机会。就算是你考不上,现在在连里当职工不是也一样很好么?而且以后政策还会变的,机会多的很。你要是真想继续考,今年还有机会,复习班还会开,你要是想为自己再拼一把,也可以来。” 韩铁生没说话,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陈春生。 陈春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你自己想想吧,想好了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韩铁生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很久都没有动。 晚上陈春生和沈瑶在院子里聊天,陈春生说起了韩铁生的事情。 “春生哥,韩铁生今天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他可能是真的想改也不一定,只不过改不改的过来,这个得看他自己的。” 沈瑶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帮他,他不领情怎么办?” “领不领情是他的事儿,帮不帮是我的事儿。” 沈瑶抬起头看着他,“你一直都这样。” “哪样?” “对谁都好。” 陈春生把她搂进怀里,“也不是对谁都好,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对他好是因为一起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沈瑶没再说话,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正月初六那天,天都还没亮呢,葛利民就起来了。 他坐在炕沿上,把介绍信、批文、公章...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又揣进了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拍了拍。 拿上妻子给做的烙饼,吃了几个饺子就出了门。 外面天还黑着,冷风吹得嗖嗖的,陈春生已经等在连部门口了,旁边还停着拖拉机,周志国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叼着烟,哈欠连天的。 陈春生接过他手里的包,“连长,走吧。” 葛利民上了拖拉机,陈春生也跳了上去,周志国一发动,拖拉机就突突突的开出了连队。 天边开始泛白,葛利民坐在车斗里,看着越来越远的连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他当兵那会儿去过不少地方,京市,还真没去过呢。 “春生,你说那个刘伟能认出我来不?” “能,他在电话里一听是您都激动呢,他还说当年您批他返城的时候,还请他吃了一顿饺子呢。” 葛利民愣了一下,“还有这事儿?我咋不记得了呢。” “你管那么多人,哪儿能什么都记得啊,他记得就行。” 葛利民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在琢磨着,到了京市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做。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连长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啊,可是这回去京市,是去签合同的,是给连队找门路的,不能出岔子。 陈春生把葛利民送上火车,站台上人来人往的,扛着大包小包的人,挤挤挨挨的。 陈春生把一个纸条塞到他手里,“连长,到了京市您打这个电话,刘伟的,我写清楚了,他在车站接您,您别乱跑。” 葛利民把纸条收好了,“知道了。” “我把招待所也订好了,就在前门大街那边,离供销社和火车站都不远,您到了先住下歇一晚上,第二天再去办事儿。” “春生,你咋啥都安排好了。” 陈春生笑了,“那不是应该的么,连长,您这次去,不光是为了签合同。” “还有啥?” “认认门路,京市那个地方,关系比合同重要,刘伟那边,您跟他处好了,以后咱们连的山货都不愁卖了。供销社的领导,要是能见就见一面,让人家知道咱们三连是实实在在干事儿的。” 葛利民点点头,“对,我得见见。” 火车鸣笛了,葛利民拎着包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春生站在站台上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火车慢慢开动了,陈春生的身影越来越小,葛利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去京市。 春生这小子,刚才跟嘱咐孩子似的,真是,我这么大的人还能不知道?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招待所在哪儿? 火车哐当哐当的开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的变化,从雪原到平原,从村庄到城市。 葛利民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风景,心里盘算着到了京市要怎么跟刘伟谈比较好,要怎么和供销社的领导说。 他想起陈春生说的那些话,连队的山货,在京市能卖上好价钱,,比当年背的军令还熟悉。 火车到了山海关的时候,葛利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站台上人来人往,还有卖东西的小推车。 这就进关了,进了关就快到了吧? 他想起当兵那会儿,坐着闷罐车去东北,一车皮的人挤在一起,又冷又饿的,现在好了,还能躺着去京市了,还有雪白的床单和被子。 真好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葛利民去京市,顺便逛了逛 第二天,火车进了京市。 葛利民趴在窗户上,看着那些高楼、街道、行人,眼睛都快不够使了。 比哈市大,比哈市热闹,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城市。 火车停了,葛利民拎着包下了车,站在站台上,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到处都是人,扛着行李的,抱着孩子的,行色匆匆。 他有点发懵,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葛连长!葛连长!”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在人群里朝着他挥手,穿着蓝布的工作服,戴着黑框眼镜,看着眼熟。 那人挤了过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葛连长!我是刘伟啊!三连的刘伟!您还记得我不?” 葛利民看着那张脸,想起来了,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但是干活踏实,当年在后勤上,每次见着他都是低着头,叫声“连长”就跑了。 葛利民回握住他的手,“小刘!你可比当年胖了!” “哈哈哈,在城里吃的好,能不胖么!连长,您一路辛苦了,走,我先带您去招待所。” 他接过葛利民的包,带着他往外走,葛利民跟着他穿过站台、地下通道、广场,这一路上,葛利民的眼睛都没歇着。 刘伟一边走还一边给他介绍,“这是站前广场,再往前走就是长安街了...” 葛利民点点头,心里暗暗地记着。 招待所在前门大街旁边,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牌子。 刘伟帮他办好手续,把他送到房间里,“连长,您先歇着,晚上我请您吃饭。” “别别别,我请你,哪儿能让你请啊。” “连长,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当年要不是您批我返城,我哪儿有今天啊?这顿饭,我必须请。” 葛利民看着他,心里热乎乎的,自己没有看错人,“行,你请。” 晚上,刘伟带他去了前门大街的一家饭馆,点了几个菜,还有一瓶二锅头。 刘伟举起酒杯,“连长,我敬您一杯,当年在连队,您对我照顾不少。” 葛利民也端起了酒杯,“嗨!我照顾啥了啊,你们那批知青,能吃苦,肯干活,都是好样的。” 两人喝了点酒,话匣子也打开了,刘伟问了连队的情况,还有那些老战友的下落,问了葛利民这些年的日子咋样。 葛利民都一一回答,说到连队现在有了暖房、养殖场、沼气池,还成了师范连,刘伟听得眼睛都泛光。 “春生那小子啊,是个有真本事的。” 刘伟点点头,“春生确实厉害,连长,他说的那个山货的事儿,我们领导很感兴趣,明天您去我们供销社,见见领导,把合同签了。” “行。” 第二天一早,葛利民换上了一件新棉袄,把头发梳了梳,跟着刘伟去了供销社。 文区的供销社,进进出出的人是真的不少,刘伟带着他上了二楼,敲了敲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带着眼镜,看着挺和气的。 刘伟站在旁边给介绍,“张主任,这就是葛连长!” 张主任站起来伸出手,“葛连长,久仰久仰啊,你们连的陈春生同志来过我们这,年轻有为啊。” 葛利民跟他握了握手,语气里带着骄傲,“春生那可是我们连的宝贝疙瘩。” 张主任笑着请他坐下,还让刘伟倒了茶。 “葛连长,你们那个山货的事情,刘伟跟我汇报过了。好东西啊,我们这边正是缺这样的好东西。价格您都看了么?怎么样?有什么问题没有?” “您给的价格已经很好了,我们哪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定这个价格。” 张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那咱们就把合同签了,第一批要的货也都写在上边了,等货到了验收合格就付款,后续合作看第一批的质量再定。您看怎么样?” 葛利民接过来看了看,跟陈春生带回来的意向书内容差不多,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公章,哈了口气,端端正正地盖上去。 张主任也盖了章,把合同分成了两份,一人一份。 “葛连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又坐下来聊了聊,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可以合作的地方,等从供销社出来,葛利民站在门口,长出了一口气。 合同签了,事儿办成了,他看着手里的合同,又看了看京市的天空,心里亮堂了不少。 刘伟跟在他身边,“连长,您难得来一趟京市,多住几天,我陪您转转去。” “行,那再多待一天,去天安门看看,回去也好跟您嫂子交代。” 第二天,刘伟带着葛利民去了天安门广场,葛利民站在广场上,看着那座城楼,看了半天。 刘伟还帮他拍了一张照片,葛利民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笑。 刘伟又带着他逛了逛故宫,又去了趟百货大楼,给大家带了点东西回去。 回城的火车上,葛利民靠着窗户,看着渐渐远去的京市,心里也说不清啥滋味儿,这个城市很好,啥啥都好,但是他还是想赶紧回连队,想回到那片黑土地上,他想念那些热气腾腾的暖房还有猪圈。 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回到连部都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陈春生在连部的门口等着他,看见他从拖拉机上下来,赶紧迎了上去。 “连长,咋样?” 葛利民从怀里掏出那份合同递给他,“那肯定是签了。” “太好了。” 周志国正好过来,看见连长,搓着手就过来了,“连长,回来啦?京市咋样?” “比哈市可大多了。” “看天安门了没?” “那当然了,还照相了呢。” 葛利民把照片掏出来,递给周志国,照片上,他站在天安门广场上,背后是城楼,站的笔直。 “连长,您可真精神啊!” 葛利民把照片收起来,“行了,别贫了。春生,进货那边怎么样了?” “货都备好了,就等着您回来呢,明天我就发电报,让他们发货。” 葛利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就干!”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合同签完了,货也备好了 合同签了,货也备好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干了。 葛利民回来的第二天,陈春生就去邮局给猫哥拍了电报,货发三连,地址照旧。 电报发出去,他又跑了一趟团部,把许可证、批文、票据,一样一样的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才回来。 第三天货就到了,两辆车,车上装的满满当当的,各种生活用品,一样一样的码放在车上,用帆布盖着,扎得结结实实的。 司机跳下来,搓着手,“陈同志,货卸在哪儿?” 陈春生指了指仓库,“卸到仓库去,靠墙码好就行。” 周志国带着人也一起搬,一箱一箱的往仓库里扛,小刘拿着账本,一样一样的清点,写完了还要再数一遍,确认没有错了才行。 他把写完的本子递给陈春生,“春生,都对得上。” “嗯,入库吧。” 葛利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码的整整齐齐的货,乐得合不拢嘴,“春生,这回咱们可真是鸟枪换炮了啊。” 陈春生笑着走到他旁边,“连长,东西到了,接下来就是换山货了,得定个章程,怎么还,还多少,得让大家心里有数才行。” 葛利民琢磨了一下,的确,怎么换得写清楚,不然到时候说不清楚,“行,你拟个单子,咱们贴出去。” 陈春生当晚就把单子拟好了,怎么换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写完了他又算了一遍,按照这个标准的话,连队这批货能换回来好几千斤的东西。 刨除去成本,连队净赚一千多没有问题。 他把单子收好,第二天一早就贴到了公告栏上。 那消息传得比风都快。 “连队要开始换山货了,和去年不一样,以后咱们吃的穿的用的,全都能去连队换去。” “真的假的?怎么换?” “公告栏上都写着呢,你自己去看!” 公告栏前面围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的,小刘站在旁边,扯着脖子在那喊,“别挤别挤,一个一个的看,单子上写的很清楚,什么换什么,怎么换,都写着呢!” 消息一传开,家家户户都开始翻箱倒柜,一样一样地把东西翻出来,几乎每一天都有来换东西的。 都还没到一星期,仓库里就堆得满满当当的了,蘑菇干都六百多斤了,木耳也有四百斤了,榛子和松子比预计的还多,葛利民看着那些麻袋,高兴得不行。 “春生,这批货要是卖到京市,能卖多少钱?” 陈春生盘算了一下,“差不多两千七百块的样子。” 葛利民倒吸了一口气,“咱们进货才一千,那么多!” “所以连长,这买卖很划算了,刨除去进货的钱,连队还能赚这么多,这还只是一批,以后每个月都能收呢,一年下来...” 他还没说完,葛利民就笑得合不拢嘴了,“一年下来,咱们可就真的富有了。” 陈春生点点头,“所以这批货得赶紧运出去,我跟刘伟联系了,他说他们供销社的货运指标下来了,可以挂在他们名下走。” 葛利民拍了拍他肩膀,“行,你看着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陈春生忙着联系运输。火车批条、货运手续、保险单子,一样一样的办。 正月十八的时候,第一批山货就装车了,一袋一袋的码在火车皮里,用草帘子盖好。 陈春生亲自押车,跟着去了京市。 陈春生靠在麻袋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这一批货到了,卖了钱,连队的账上就能多一笔钱,钱回来了,再进货,再换山货,滚动着来,雪球越滚越大。 但是时间不多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 火车到了京市,刘伟在站台上等着,看见他,老远的就挥手,“春生!这儿!” 陈春生跳下车,“货到了,你点点。” 刘建国带着人开始清点货物,一样一样的过秤,记在本子上。 “对上了,走,去供销社结账。” 供销社的张主任亲自接待的他,看了看货,又抓起来一把闻了闻,看了看成色,点点头。 “好货,春生同志,你们连队的山货,质量没的说。” “张主任,以后咱们长期合作,质量只会更好。” 张主任也笑了,爽快地让财务结了账,两千七百多块,厚厚的一摞。 陈春生把钱点了一遍,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从供销社出来,刘伟拉着他去吃饭,“春生,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请你吃烤鸭。” 陈春生摆摆手,“下次吧,我得赶紧回去,连里还等着钱进货呢。” 刘伟没有勉强,把他送到了火车站,“春生,你跟连长说,货我们收到了,质量很好,领导很满意,下一批要的量可以再大些。” 陈春生点点头,“行,我回去跟连长说去。” 陈春生上了火车,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盘算着下一步,钱到手了,货得赶紧续上,上次的东西没几天就换得差不多了。 他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其实只是想让自己站住脚,让林翠花他们能把沈瑶嫁给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根,有了退路,这片黑土地给自己的太多了,他是真的很想让大家都过得很好。 第二天下午回到了连部,葛利民早就在连部门口等着,抻着脖子往这边看,拖拉机都还没停稳,葛利民就冲了过来,“春生,咋样?” 陈春生跳下车,从怀里掏出那沓钱,递给他,“卖了,两千七百六十三块。” 葛利民接过钱,手都在抖,“好好好,太好了。” “连长,下一批货得赶紧进,这次多要点棉布、肥皂、毛巾,这些都不愁卖。” 葛利民点点头,低头数着钱,“你定,你定。” 那天晚上,葛利民让食堂加了几个菜,让陈春生和几个骨干一起喝了一顿。 酒过三巡,葛利民端起杯子,脸红红的,还打着酒嗝,“春生,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咱们连哪儿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陈春生端起杯子,“连长,是您信我。” 葛利民一仰脖子全干了,“信你,我从一开始就信你,你小子,有本事,有良心,我当然信你。” 第一百四十章 送沈瑶去学校,补习班扩招 一个一个地敬酒,陈春生也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地喝,最后喝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沈瑶来接他的时候,他正靠在椅子上打盹,沈瑶伸手推了推他,“春生哥?” 陈春生睁开眼睛,笑得有点憨,“瑶瑶,你来接我了?” 沈瑶扶着他往外走,“你喝多了。” 陈春生靠在沈瑶的身上,“没有,我就是高兴。” 沈瑶没说话,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瑶瑶。” “嗯?” “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沈瑶无奈地笑了笑,“是,一定会的。” 还没出正月呢,沈瑶就要回学校了。 林翠花提前两天就开始忙活,烙饼、炒面、腌菜,一样一样的往她包袱里塞。 沈瑶怎么拦都拦不住,“娘,够了够了,车上吃不了这么多。” 林翠花顺手又塞进去一包炒花生,“拿着拿着,学校食堂的饭哪儿有家里的香啊,到了分给同学点,人家平时都挺照顾你的,你得记着人家的好啊。” 沈瑶没办法,只好都笑着应下来了。 陈春生从连部回来,看见那个撑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婶儿,你这是搬家啊还是上学啊?” 林翠花瞪了他一眼,“你懂啥,出门在外,宁可多带不能少带。” 沈福祥愣愣的在旁边看着,就说了句路上小心。 沈瑶点点头,“爹,我知道了。” 沈雪拉着沈瑶的手,“姐你啥时候回来啊?” 沈瑶摸摸她的头,“放暑假就回来了,也就几个月的事儿,你在家要好好念书,别贪玩。” 沈雪用力的点头,“我也要考大学,要考到京市去。” “好!” 陈春生扛着包袱,沈瑶跟在后面,两人往连部走,周志国已经把拖拉机发动了,突突突的响。 “走吧,送你们到团部。” 拖拉机开动了,沈瑶回头看了一眼,家里人都在跟她挥手,她也用力地挥了挥,这次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很快就会回来,这儿是她的家。 陈春生把沈瑶送到了学校,东西都搬上去就准备往回走了,沈瑶送他到学校大门。 陈春生从兜儿里掏出来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拿着,别省着。” 沈瑶捏了捏信封,厚厚的一沓,她知道推不掉,收进了包里,“春生哥,你也要好好地。” “我知道。” 回到连队,陈春生直接去了仓库。 山货换出去了大半,仓库里的东西少了很多,但是账上的钱多了。 葛利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账本,他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笑。 “春生,你看看,咱们这次赚了这么多,不出一年,咱们连都是万元户了。” 陈春生知道他是高兴坏了,顺着他说了几句,最后把账本合上还给他。 “连长,我琢磨着,下一批货得多进点,这些货根本不愁换。” 葛利民点点头,“你定你定,对了,货的款给人家结了吧?” 陈春生掏出一张收据,“结了,一分不少,这是发票,手续齐全。” 葛利民接过去看了看,收进了抽屉里,“好,账目清楚就行。” 正说着呢,小刘敲门进来了,“连长,外面有人找陈技术员。” “谁?” “韩铁生。” 陈春生愣了一下,跟葛利民对视了一眼,“我出去看看去。” 韩铁生站在连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见陈春生出来,有点局促。 “春生,我...” “进来坐吧。” 韩铁生摇摇头,“不进去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咱们复习班哪天开?我、我想再考一次。” 陈春生看着他,心里有点感慨,上次看见他那次,就知道他肯定还会来的,这个人其实从来不认命。 “过了初五就开了,这都已经开了半个月了。” 韩铁生低下头,“我、我之前没来。” “现在来也不晚,不过铁生,我得跟你说清楚,今年的复习班不是我一个人讲,还有其他的老师讲,你来了,就得踏踏实实的学。” “嗯。” “行,还是老时间,记得来啊!” 韩铁生应了一声转身走了,陈春生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办公室。 葛利民端着茶杯,“他什么事儿?” “想参加复习班,再考一次。” 葛利民喝了口茶,放下茶缸子,点点头,“好事儿,这小子,底子不差,就是心思太多了,要是能收收心,其实也未必不能有个好前途啊。” 陈春生点点头,坐在了椅子上,“连长,我有个想法。” “说。” “复习班现在有十几个人,都是咱们自己连队和村里的,我想着,能不能扩大点?周边几个连队也有人想考,但是没有复习班,咱们办的大一点,收点费用,也算是连队的一项副业。” 葛利民愣了一下,“收钱?能行么?” “不是收钱,是收点东西抵学费,比如几斤山货,或者粮食,这样不违反政策,还能给连队增加点收入。” 葛利民摸了摸下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不过得跟团里打个招呼,不能私自搞。” “行,我写个报告,您去团里汇报。” “行,你写吧。” 陈春生从连部出来,往沈家走,这一路上都在想着复习班的事儿,还有山货的事情,想着连队下一步的发展。 马上就要春耕了,暖房要育苗,养殖场要扩大,沼气池也要往村里延伸,山货也是常态化了,暂时还要不要发展别的呢。 他推开沈家的门,林翠花看见他进门,赶紧招呼他,“春生回来了?饿不饿?给你热着饭呢。” “不饿,婶儿,您早点睡吧。” 林翠花站起来擦了擦手,“瑶瑶这一走,感觉家里空落落的。” 陈春生明白她那种心情,“过几个月就回来了。” 林翠花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舍不得嘛。” 两个人聊了几句,陈春生洗了脸,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炕是热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他躺下来,想着沈瑶在做些什么,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想着他,想着想着就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农业技术交流会,你去 葛利民从团部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都压不住了。 陈春生在连部门口远远的看见他,就迎了上去,“连长,咋样?” 葛利民从车上跳下来,把棉帽子一摘,“批了!团长说了,办复习班那是好事儿,支持。周边几个连队想来学习,可以来,不收费用,但是得自己带粮食。” 陈春生笑了,“那咱们连的食堂又能多收点粮食了。” 葛利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个报告写的很清楚,团长看完就说了,这个陈春生,脑子活,办法多,是个干事儿的料。” 两人走进办公室,葛利民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的就灌了下去,“春生,我还有个事儿跟你商量。” “您说。” “团长说了,今年师里要搞个农业技术交流会,各团都要派人参加,他想让咱们连出人,你去。” “我去?我讲什么?” 葛利民笑着摆了摆手,“暖房、育苗、养殖、沼气讲池,你想讲什么就讲什么,反正咱们连这些全都是全师的头一份,团长说了,这是给咱们连露脸的机会,也是给你露脸的机会。” 陈春生想了想,虽然自己没准备在团里去发展,但是多认识点人脉,以后还是有用的。 “行,我去,不过连长,得给我点时间去准备。” “一个月够不够?” “够了。”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直接去了会堂,今天晚上有课,他得提前去准备一下。 进了会堂,发现韩铁生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本子,正在低头写什么东西。 “来这么早?” 韩铁生抬起头,“嗯,把昨天的东西复习一遍。” 陈春生走过去,看了看他的本子,上面画了图,也写了步骤,虽然有点乱,但是思路是对的。 “这道题还有另一种解法,你想不想听?” 韩铁生眼睛亮了,“想。” 陈春生拿过他的本子,在本子上重新画了图,又重新给他讲了一遍,韩铁生一边听一边点头。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推。” 韩铁生盯着本子看了几秒,忽然拿起笔,刷刷的写了几行,然后抬起头看向陈春生,“这样?” 陈春生看了看,“对,你看,换一种思路,是不是就简单多了?” 韩铁生笑了,这是陈春生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纯粹的笑容,没有客套,没有勉强,就是纯粹的高兴。 “春生,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数学这么有意思呢。” 陈春生顿了一下,低头笑了笑,“因为你以前心思不在题上。” 韩铁生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好好学,今年考上大学比什么都强。” 韩铁生点点头,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晚上下课之后,陈春生去连部取了一趟信,是沈瑶寄来的,字迹比上次更工整了,看得出来是在练字。 信里说学校一切都好,老师讲课也很生动,同学也非常和善。 信的最后写着,春生哥,我想你了,好想回家。 陈春生把信看了两遍,收好,回了沈家。 林翠花他们都还没有睡,她坐在炕上纳鞋底,看见他回来,抬起头,“下课了?” “嗯,瑶瑶来信了。” “说啥了?” “说学校一切都好,让您别担心。” 林翠花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继续低头纳鞋底,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春生,你说瑶瑶在学校,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婶儿,瑶瑶不是小孩子了,她能照顾好自己。” 林翠花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就是不放心。” 陈春生没说什么,洗漱完就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陈春生去仓库清点山货。 蘑菇干和木耳换的还不够,但是榛子和松子已经很多了。 他算了算,再收一批,凑够了数,就能往京市发第二批货了。 “志国,这两天你带人把仓库收拾一下,过几天还要进货。” 周志国正在搬东西呢,听见这话,直起腰,“还进?上次的货不是刚换完么?” “就是换完了才要进货,滚动着来,不能断。” 周志国不太懂,但是春生怎么说就怎么来肯定不会错,“行,我一会儿就去找人来。” 陈春生又去养殖场转了一圈,赵老蔫正在给猪添饲料呢,看见他进来,乐呵呵的跟他汇报,“春生,这批猪长的快着呢,估计再过两个月就能出栏了。” 陈春生走近看了看,猪崽儿们都挤在一起抢食吃,哼哼唧唧的,皮毛油光水滑的。 “赵大叔,辛苦了。” “嗨,这辛苦啥,看着它们一天天的长大,比什么都高兴。” 从养殖场出来,陈春生站在门口,看着远方的田地,雪已经开始化了,背阴的地方还有一些积雪,但是大部分都已经露出来下面的黑土地了。 估计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开始播种了。 他想起葛利民说的那个农业技术交流会,得好好准备准备。 暖房、育苗、养殖、沼气池,最好每样都讲一讲,但是都不能讲得太深,毕竟下面坐着的,可不一定都是懂技术的。 得找一个切入点。 他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会堂门口。 推门进去,发现又是韩铁生坐在里边,低头算题呢。 “又来这么早?” “嗯,多做做题。” 陈春生走到他身边坐下,“你想考哪个学校?” “不知道,能考上就行吧。” “那不行,你得有个目标,目标定的高,你才会往高处走,定的低,你就懈怠了。” 韩铁生愣住了,想了想,“你觉得我能考上哪里?” “往京市考吧,你本来就是京市的人,考回去也算是完成你的心愿。” 韩铁生低下头,半天没有说话,就在陈春生准备起身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他,“春生,我以前那么对你,你为什么不记恨?” “没什么可记恨的,记恨没有什么用。” “好了,别想那些没用的,好好学,今年你要是真考上了,我请你喝酒。” 韩铁生低头想了想,心里突然有点释怀了,自己对陈春生的嫉妒完全是无来由的。 他忽然笑了,“好,我等着你的酒。”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复习班扩招了,开始写 稿 复习班扩招的消息贴出去不到三天,周边三个连队来了十几个人。 有知青也有本地青年,还有几个是团部的职工,下了班骑着自行车赶来听课。 葛利民站在连部门口,看着那些风尘仆仆的面孔,心里很是感慨,“春生,你看这些人,大老远的跑来,真不容易。” “所以啊,连长,咱们得把复习班办好,人家奔着咱们来的,不能让人家失望。” “那住宿怎么办?有些离得远的,当天回不去啊。” 陈春生早就想好了,“仓库旁边那两间空房,收拾出来当宿舍,男生一间,女生一间,被褥让他们自己带,连队提供床板子和炉子。” 葛利民想了想,那两间房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做个人情呢,“行,我让人收拾收拾。” 报名的人里,有一个叫孙红梅的女知青,是五连的,去年差几分没考上,她站在会堂门口,看着里边那些埋头学习的人,眼里全是羡慕。 “陈技术员,我底子不好,能跟上么?” “能,只要你肯下功夫,没有跟不上的。” 孙红梅咬了咬唇,“我白天要干活,只能晚上来,从五连到这儿,骑车要一个多钟头。” “那就早点出发,路上小心点,实在赶不上,我让人给你补课。” “好,谢谢陈技术员。”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愿意学,我才愿意教。” 复习班的事情安排妥当了,陈春生开始准备农业技术交流会的演讲稿了。 葛利民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还觉得一个月太长了,有半个月就够了,可真坐下来写,才发现没那么容易。 暖房、育苗、养殖、沼气池,每一项都是他亲手干出来的,可要写成稿子讲给别人听,就得有个条理,有个顺序,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他坐在炕上,面前摊着纸,手里拿着笔,写了划,划了写的。 沈雪趴在他旁边画画,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姐夫,你在写啥?” “写稿子。” “啥稿子?” “要去开会,给人家讲课。” “姐夫你要当老师了?” 陈春生被她逗笑了,“不是老师,就是讲讲咱们连队的事情。” 沈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继续画画。 林翠花端着一碗荷包蛋进来,“春生,歇会儿,吃点蛋。” 陈春生接过碗,“谢谢婶子。” 林翠花看了一眼满是字的纸,“写啥呢?这么费脑子?” “去师里开会的稿子。” 林翠花倒吸一口气,凑近了又看了看,“师里?那可不得了啊,你好好写,婶儿不打扰你了。” 说完就拉着沈雪出去了,陈春生吃完荷包蛋又继续写。 暖房怎么写?不能光写怎么建的,得写为什么建,还要写建了以后有什么好处。 陈春生叹了口气,搓搓手,拿起笔开始写,他从北大荒的冬天写起,先说老百姓冬天吃不上菜,再写连队做暖房试点的事情,又写怎么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种出了黄瓜和西红柿。 写完暖房又写育苗,写养殖场,写怎么引进优良品种,写怎么科学种田,怎么科学养殖,怎么防疫。 最后还要写沼气池,写了整整三天,稿子才终于有了个大概。 他自己念了一遍,觉得太长了,删了不少,又念了一遍,还是长,接着删。 删到最后,就剩下三千来字,念下来大概二十多分钟,差不多了,再多人家就不爱听了。 他把稿子收好,去找葛利民。 葛利民正看账本呢,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账本,“写完了?” “写完了,连长您帮我看看。” 葛利民接过稿子,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他看的很慢,偶尔皱着眉头,偶尔点点头,看完之后把稿子放下,摘下眼镜。 “春生,你这个稿子写的不错,不过我有个建议。” “您说。” “咱不能光写成绩,也要写写困难,咱们是怎么克服困难的,那些事儿写出来,人家才知道不容易。” 陈春生想了想,的确,总是说做了什么也没用,得说说有多么的难,这样别人才能知道这些成就的背后是什么。 “您说的对,我回去改改。”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又去仓库转了一圈,第二批山货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周志国正在清点货物呢,看见他进来,直起腰。 “春生,这批货比上次少点,但是质量更好了,你看看这木耳,多厚。” 陈春生抓起一把木耳看了看,确实是好,乌黑发亮的,肉质还厚实。 “够了,联系刘伟,让他准备接货。” “行,我明天去发电报。” 陈春生又看了看仓库里的物资,棉布还有两百多尺,肥皂剩了不到五十块,毛巾也快换完了,手电筒和电池倒是还有一些,但是暖水瓶不太够了。 “志国,下次进货多要一点肥皂和毛巾,这些走的最快,搪瓷缸子少要,那些换的没那么勤。” 周志国在本子上记下来,“行。” 从仓库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陈春生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会堂,灯已经亮了,看来很多人已经开始学习了。 他知道那些人来听课,是为了改变命运的,就像上一世的自己,拼命地想出去,后来... 他深吸一口气,往会堂走去,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几十个人坐在里面,有做题的,有看书的,还有小声讨论的。 韩铁生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好几本书,一本翻开着,还有一个本子在旁边当草稿纸,他写得很认真,连陈春生进来都没有注意。 陈春生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开始上课。 下课后,有人围上来问问题,陈春生也都很有耐心地一一解答,等人都走了,他才收拾粉笔,吹灭油灯,锁上门。 外面已经黑透了,他走在回沈家的路上,脑子里还想着稿子的事儿。 那些困难要怎么写?全都写人家会不会觉得假?但是不管怎么样,的确是应该写出来的,写出来了人家才知道他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去师里参加农业技术交流会 三月中旬的时候,北大荒的雪已经都化得差不多了,黑土地都露出来了,地里的活还没有开始,但是连队已经忙开了。 暖房在育苗,养殖场又一次扩建了,沼气池的管道开始往村里铺了。 陈春生每天都在各处转,忙得脚不沾地的,但是心里踏实。 第二批山货发走了,装了满满一车皮,刘伟在电话里说了,货到了就结账,让葛利民放心。 葛利民确实放心,第一批货的钱已经到了,连队账上躺着呢,他每天都要去财务室看两眼,摸着那些票子,心里就踏实。 葛利民今天一从团部回来,进来就开始喊,“春生,你猜猜团长跟我说啥了?” 陈春生正在看稿子呢,被这一嗓子吼得吓一跳,他拍了拍胸口,“说啥?” 葛利民走进办公室,咕咚咕咚的先喝了一杯水,“团长说,咱们连现在是全团的标杆,让其他连学习,还说你这次去师里开会,一定要讲好,给咱们团争光。”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春生,这次开会,不光是咱们连的事情,是整个团的事儿,你讲好了,团长脸上有光,咱们连以后要什么支持都好说。” 陈春生感觉压力大了不少,心里叹了口气,就说这活不好接吧,还点名要我去。 “我明白。” 他把稿子改了七八遍,删了加,加了又删,最后定稿的时长差不多还是二十来分钟。 葛利民帮他看了看,最后就这么拍板了。 交流会那天,陈春生坐上了去师里的板车。 从团里到师里坐班车都要大半天的功夫,他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田野,雪已经化完了,黑土地一望无际的,偶尔有几台拖拉机在翻地,突突突的响。 他摸了摸怀里的稿子,心里有点紧张,倒不是怕讲不好,是怕讲的太平淡。 底下坐着的都是各团的干部,有经验有技术的,还有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台上讲农业技术,人家服不服?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暖房那些项目都是真的,这些实打实的成绩都摆在那儿呢,不服也得服啊。 到了师里,陈春生先去招待所报到,负责接待的干事看了他的介绍信,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三连的陈春生?” “是。” 干事笑了,“久仰大名,你们连的暖房,师里都知道。” “谢谢。” 招待所住满了来开会的各团代表,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见了面都是点头打招呼。 陈春生住在三楼,一个双人间,同屋的是四团的一个人,姓孙,三十来岁,也是个技术员。 “你就是陈春生?” “是。” “听说你们连搞了一个沼气池,冬天也能用?” “能,只要保温做得好,零下三四十度没问题。” 老孙来了兴趣,坐到了他身边,“怎么做的保温?我们团也想搞,就是怕冬天冻坏了。” 陈春生给他讲了讲,老孙听得认真,还掏出本子记,两人聊到很晚,陈春生把能讲的都讲了,老孙记了满满好几页。 第二天上午,交流会正式开始。 师部的大礼堂能容纳几百人,台上摆着长桌和麦克风,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陈春生坐在第三排,旁边是专门从连里赶来给他坐镇的葛利民。 “别紧张。” 陈春生手心里全是汗,“不紧张。” 会议开始了,师里的领导先讲话,讲话就讲了半个小时,无非就是写农业是基础、科学种田很重要之类的话,然后就是各团的代表发言,有讲小麦种植的,有讲农机推广的,还有讲病虫害防治的。 一个接一个地,台下的人有的的确是在认真听,有的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主持人念到了陈春生的名字,“下面请七团三连的技术员陈春生同志发言,讲高寒地区暖房种植和沼气应用。” 陈春生站起来走上台,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他,有好奇的还有审视的,他深吸一口气,站在麦克风前。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叫陈春生,来自七团三连。” “我今天要讲的,不是大道理,是我们连队这两年实实在在干出来的事儿。” 他从北大荒的冬天讲起,讲怎么把棚子盖起来,讲第一次种出黄瓜时的激动。 台下安静了。 他讲暴风雪那一夜怎么度过的,讲第二天看到幼苗冻伤时是什么心情,台下有人摇头,有人叹息。 他讲怎么改进,怎么加固,怎么育苗,怎么让玉米提前下地,讲生产,讲数据,讲产量。 他讲怎么养殖,怎么弄沼气池。 讲到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咱们北大荒条件艰苦,但是条件艰苦不代表不能干事儿,只要肯动脑子,肯下功夫,冰天雪地也能种出黄瓜,猪圈的粪也能变成气。” 台下沉默了两秒,爆发出了掌声,陈春生鞠了一躬走下台。 葛利民拍着他的肩膀,“好!讲得好!” 后面的发言陈春生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场景,他不知道自己的演讲算不算成功,但是从台下那些人的反应来看,至少没有人打瞌睡。 散会后,好几个人过来找他,有的问暖房技术,有的问沼气池,有的问养殖场,陈春生都一一回答,不厌其烦。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连长,找到了陈春生,“陈技术员,你们那个育苗,具体怎么操作的?” 陈春生从兜儿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我都写在这上面了,您抄一份?” 老连长接过去,如获珍宝,“好好好,我抄我抄。” 旁边又有人凑过来,“陈技术员,我也要抄一份。” “我也要。” 陈春生把本子给他们,几个人围在一起抄。 葛利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美得不行,他走到陈春生身边,“春生,你这回可是真露脸了。” 陈春生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连长,是咱们露脸了。” 葛利民笑得合不拢嘴,好几个不认识的人都过来跟葛利民打招呼,问这问那的。 葛利民觉得这次是真的扬眉吐气了,他娘的,看以后谁还敢说我们连最穷,最没用!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实在不够,只能住到老乡家 当晚,师里设宴招待参会的代表,陈春生被安排在主桌,旁边坐着师里的领导。 师长端着酒杯看着陈春生,“小陈啊,你们的这个经验很好啊,要在师里去推广啊。” 陈春生站起来,“谢谢师长,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师长摆了摆手,“坐下坐下,别客气,我听说你高考放弃了?为什么不考?” 陈春生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想了想要怎么说,“我觉得,在基层干实事儿,一样能为国家做贡献。” 师长看着他直点头,“好,好,年轻人有这种想法,难得啊。” 从师里回来,陈春生带回来一沓子名片和联系方式,有要山货的,有要学技术的,有想合作的,他把这些东西交给葛利民,“连长,这些都是门路啊。” 葛利民翻着看那些名片,高兴得找不着北了,“春生啊,你这趟去的可太值得了。” 陈春生也高兴,“连长,接下来有的忙了。” 葛利民把名片收好,“忙点好,忙点好啊!” 从师里回来不到一周,来学习的人就到了,头一批来的就是二连的,领队的是二连的副连长,姓赵,四十多岁,黑红的脸庞,说话嗓门特别的大,一进门就开始喊,“老葛啊,我把人都带来了,你看着安排!” 葛利民赶紧迎了出去,“老赵,你们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仓库旁边还有空房,收拾出来了,吃饭有食堂,跟我们一起吃。” 赵副连长看了看那两间房,虽然简陋,但是收拾得还是很干净的,有床有被褥,炉子有烧的热乎乎的,“行,不挑,春生呢?我们想先去看看暖房。” 陈春生正好从暖房那边赶了过来,跟姓赵的握了握手,“赵连长,暖房在那边呢,我带你们去。” 几个人跟着他往暖房走,姓赵的一边走一边看,“你们连变化可真大,那时候我来的时候这边还是一片空地呢。” “赵连长记性可真好。” 进了暖房,热气扑面而来,黄瓜爬满了架,顶花带刺的,西红柿也红了,一嘟噜一嘟噜的,挂在枝头。 赵连长蹲下来,摸了摸土,又看了看温度计,“这温度,保持在多少?” 陈春生指着墙上的记录表,“白天十五度到二十度,晚上不低于十度,早晚都要记录一次,浇水、施肥、通风,都要有记录。” 赵连长点点头站起来,“你们这产量,一亩能有多少?” “冬天差一些,一亩也就三千多斤,开春以后能到五千。” 赵连长深吸一口气,“我们连冬天种的大棚,一亩地才一千多斤。” 陈春生从架子上摘了一根黄瓜,“赵连长尝一尝。” 赵连长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汁水丰富,“好!比我们种的好吃。” 陈春生带着他们在暖房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讲解,“品种是一方面,管理是另外一方面,暖房种菜,温度、湿度、光照、通风,哪一样都不能马虎,尤其是冬天,白天要通风,晚上要保温,炉子的火不能断,人也不能离。” 赵连长听得认真,时不时地问两句,带来的几个人也都掏出本子,全都认认真真地记笔记。 从暖房出来,陈春生又带着他们去了养殖场,赵老蔫正在猪圈里打扫,看见来人了,直起腰,“春生,这几位是?” “二连过来学习的。” 赵老蔫点点头,“那你们看看,这猪养得咋样?” 赵连长趴在猪圈边上,看着那些膘肥体大的大肥猪,眼睛都直了,“这猪,得有三百斤了吧?” 赵老蔫指着圈里最大的那头,“那头大的,三百二,这批猪是去年秋天的,养了五个月了,再有一个月差不多就可以出栏了。” 赵连长回头看向陈春生,“你们这猪都喂的什么?” 陈春生从食槽里抓了一把饲料,“玉米面,豆粕,麸皮,再配上青饲料,冬天没有青饲料就是干草粉和菜叶子代替,配方是我调的,回头给您写一份。” 赵连长连连道谢。 中午他们在食堂吃的饭,食堂的饭菜不算丰盛,但是管饱,赵连长吃着馒头,喝着白菜汤,感慨万千,“老葛啊,你们连的食堂,比我们连强多了。” 葛利民得意地笑了笑,“你们来了就好好学,学会了回去你们连也能搞起来了。” 下午的时候,陈春生带着他们去沼气池看了看,正好刘师傅在检修管道,看见有人过来,赶紧迎了过来,“春生啊,这几位是??” “二连的,来学习学习咱们的沼气技术。” 刘师傅热情地跟每个人都握了手,“你们随便看,池子和管道都在这儿了。” 赵连长围着沼气池转了一圈,看着那些管道还有阀门,有点摸不着头脑,“春生,这玩意儿,难不难?” 陈春生走过来,指着发酵池,“不难,关键是细心,投料的比例一定要对,温度也要把控好,管道还要定期检查,做到这三点,就没有问题了。” “行,我们慢慢学。” 第一批人还没走呢,第二批人又来了。 这回是四连的,来了八个人,领队的是四连的连长孙德胜,他跟葛利民是老相识了,一见面就开玩笑。 “老葛啊,你们连现在可是香饽饽了,我可得赶紧来,这要是来晚了,我都怕排不上号。” 葛利民哈哈大笑,“排得上排得上,你们来了就住下,学多久都行。” 四连的人刚安顿好,五连的又来电话了,说也要派人来。 葛利民挂了电话,看向陈春生,“春生,你看这咋整?人越来越多了,住的地方都不够。” 陈春生也发愁,他想了半天,“连长,把会堂旁边的杂物间收拾出来吧,能住人,再不够的话,就住老乡家里,给点补贴。” 葛利民揉了揉眉心,“行,也只能这样了,我让人收拾收拾。” 接下来的半个月,连队里简直是人来人往的,跟赶大集似的。 每天早上一起来,就能看见不同连队的人在各处转悠。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连长,我就是个种地的 有的在暖房里看温度记录,有的在养殖场学着喂猪,还有人蹲在沼气池边上研究管道。 周志国、赵老蔫还有刘师傅,每个人都带了好几个徒弟,忙得脚不沾地的。 陈春生更是一点都不得闲,早上要带人看暖房,上午要讲技术,下午要去养殖场和沼气池,晚上还要给复习班的讲课,一天下来,嗓子都哑了。 葛利民看着他那个样子,都心疼了,“春生啊,你悠着点吧,别把自己累垮了。” 陈春生摇摇头,“连长,没事儿,这些人学好了回去,能把技术带回去,咱们连的名声也能传出去。” 葛利民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拼了。” 来学习的人里,有个叫王有才的,是六连的农机手,三十出头的样子,脑子活,学东西也快,他在养殖场待了三天,就把饲料配方记下来了,还自己琢磨着改进。 “陈技术员,你们这个配方,玉米面放的多,成本高,能不能用豆饼代替一部分?” 陈春生被问得一愣,自己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自己的资源很多,并没有想太多成本问题。 “你懂饲料?” 王有才挠挠头,“我以前在畜牧站干过两年,后来才调到连队开拖拉机的。” 陈春生来了兴趣,“那你觉得,怎么改好?” 王有才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你看啊,豆饼的蛋白质比玉米高,价格差不多,要是用豆饼代替三分之一的玉米面,成本能降下来,猪长得也不会慢。” 陈春生看了看,一边看一边点头,“你这个思路对,回去试试,要是效果好,记得告诉我们。” 王有才高兴地合上本子,“好,我回去试试。” 还有一个叫李秀英的女同志,是七连的妇女主任,三十多岁,干活利索,说话也特别地爽快。 她在暖房学习了几天,把蔬菜的种植都摸了个透,临走的时候拉着陈春生的手不放。 “陈春技术员,你们这个暖房的技术,真是个好东西,我回去跟我们连长说,今年一定要搞一个。” “李大姐,你们搞的时候,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李秀英点点头,“那肯定的。” 一拨人走了,一拨人又来了,连队里的暖房、养殖场、沼气池,都成了热门景点了。 每天都有人参观学习,葛利民看着这个阵势,心里美的不行,但是也发愁。 “春生,这么多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咱们连队正常生产都受到影响了。” 陈春生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几个人忙得都快支撑不住了,“连长,我有个主意。” “说说。” “把技术要点都整理成小册子,印出来,然后发给来学习的人,他们回去照着做不就行了么,有什么问题再来问,这样就不用每个人都在这待这么久了。” 葛利民一拍手,“这个主意好,你来整理,我去印。” 陈春生花了一周的时间,把这些技术要点全都写了出来,再配上简单的图,通俗易懂。 葛利民拿到团部去,找人印了好几十份,来学习的人每人发一份,带回去照着做就行。 效果出奇的好。 来学习的人少了,但是问问题的多了,有写信的,有拍电报的,还有直接往连里打电话的。 陈春生每天都要花一两个小时回复这些问题,葛利民看着那些信和电报,“春生,你现在可是全团的技术顾问了。” 陈春生笑了,“连长,我就是个种地的。” 葛利民拍了拍他肩膀,“种地的?全团有几个种地的能把暖房搞成这个样?有几个种地的还能去师里讲课?你小子,就别谦虚了。” 陈春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四月初的时候,黑土地终于彻底地化冻了,踩上去软绵绵,一个脚印一个坑的。 拖拉机开进了地里,后面还拖着犁,黑土像是浪花一样翻起来,还散发着一种春天独有的味道。 陈春生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攥了攥,松开手,土块散开了,不粘也不干,刚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错。” 周志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春生,今年咱们种多少?” “三百亩玉米,一百亩大豆,五十亩的土豆,边上的荒地开一开,种上点青饲料应该没有问题。” “种子够么?” “够了,暖房那边的育苗就有差不多五十亩的苗了,都是新品种,抗倒伏,产量很高。” 周志国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拖拉机一台一台的开进地里,突突突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操作手都是连里的年轻人,去年跟着马德胜学的技术,今年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马德胜站在地头上,拿着一个哨子,一会儿指挥这台,一会儿指挥那台,忙得满头大汗的。 陈春生走过去,“马大哥,今年的进度比去年能快多少?” 马德胜擦了擦汗,“至少能快三分之一吧,去年只有三台拖拉机,今年五台,而且都检修过了,一点毛病都没有。” “行,那你盯着,我去暖房那边看看。” 暖房里的玉米苗已经一尺高了,绿油油的,挤满了苗床。赵老蔫正带着人起苗呢,一铲一铲把苗连土带根挖起来,装进筐里,筐底铺着打湿的草帘子,防止苗在运输的时候失水。 “赵大叔,今年的苗能栽多少亩?” 赵老蔫直起腰,擦了擦汗,“四十多亩吧,春生啊,这批苗可是咱们的心头肉,再下去得好好伺候。” 陈春生蹲下看了看苗的根,白花花的,又密又壮,“没问题,肥和水都能跟上,今年这四十多亩至少比普通的地多收成三成。” “那敢情好。” 移栽的那天,天刚蒙蒙亮,连队的大喇叭就响了,葛利民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全体注意,全体注意,今天开始移栽玉米苗,所有的职工和家属,能出动的都出动,七点地头儿集合啊。” 等陈春生到地头的时候,黑压压的已经站了一片的人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春耕还没结束,又来新任务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扛着锄头的,拎着水桶的,还有端着盆子的,连队食堂把早饭都搬到地头上来了,一锅粥,一筐馒头,一盆子咸菜,大家围着吃,边吃边聊天。 葛利民站在一个土堆上,手里拿着大喇叭,“今天要移栽四十亩的苗,两人一组,一人挖坑,一人栽苗,坑要够深,水要浇透了,土要压实了,大家都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 “那就开始干!” 人群散开,涌进了地里,陈春生拿着苗筐走在前头,后边跟着栽苗的人,他每隔几步放一株苗,放的笔直,间距均匀。 后面的人跟着挖坑、栽苗、浇水、覆土,一气呵成。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晒得后背都发烫,有人脱了棉袄,有人卷起了袖子,有人把毛巾搭在头上。 地头上堆着的筐一点点的减少,地里的苗一行行的多起来。 陈春生放完一筐,直起腰,擦了把汗,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碗水,他接过来一看,竟然是韩铁生。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课么?” “课调到晚上了,移栽的人手不够,我是职工,也得来。” 陈春生看了他一眼,“行,你跟着我放苗。” 韩铁生拎起一筐苗,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一个放这边,一个放那边,配合的还算默契。 中午,食堂也是把饭都送到了地头上,白菜炖粉条,一人一碗,馒头随便吃,大家蹲在地头上,就着风沙吃,谁也没有嫌弃。 陈春生端着碗,边吃边看着地里那些刚栽下的苗,阳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亮闪闪的。 葛利民蹲在他旁边,咬了一口馒头,“春生,按照这个进度,三天能完成不?” “两天半,今天能栽差不多十五亩,明天二十亩也没有问题,后天上午就可以收尾了。” 葛利民点点头,“好,栽完了浇一遍透水,别让苗渴着。” “好。” 吃完饭,大家也没歇着,接着干,太阳偏西的时候,第一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十五亩地,整整齐齐的栽满了苗。 陈春生看着那些嫩叶子,心里踏实得很。 收工的时候,天都黑了,大家扛着锄头,说说笑笑的往回走,有人唱起了歌,调子跑得厉害,也没人笑话,累了一天了,能回家吃口热乎饭,比什么都强。 陈春生走在最后,手里还拎着一筐没有用完的苗,放回暖房之后,也迫不及待地往沈家走去。 回到沈家,林翠花已经把饭都摆好了,炒的鸡蛋,还有酸菜炖粉条,沈福祥坐在炕上,面前放着一杯酒,还没有喝,显然是在等着他。 “春生,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了。” 陈春生洗完手,坐到了炕上,沈福祥把酒推了过来,“喝一杯,解解乏。” 陈春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呛得直咳嗽,这啥酒啊?我的天。 沈福祥哈哈笑了两声,“不会喝就不喝了。” 林翠花端着一盆汤走了进来,“别让他喝了,明天还要干活呢。” 吃完饭,陈春生去了会堂,复习班的人都已经到齐了,黑压压的一片,他站在讲台上,拿起粉笔,“今天不讲新课,做一套题,两个小时,做完交卷。” 他把卷子发下去,下面的人开始埋头做题,陈春生在讲台上坐着,看着下面那些低着头的脑袋,心里想着春耕的事情。 明天还有二十亩,后天就可以收尾了,然后就是追肥、除草、防虫....一环扣一环,哪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交卷的时候,有人交的很干脆,有人还在拼命写,陈春生把卷子收齐了抱在怀里,“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了,明天晚上讲卷子。” 陈春生抱着卷子回到了沈家,钻进自己的屋里,点上灯,开始批改。 一张一张的看,一题一题的去改,他批到韩铁生的卷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字迹工整,卷面干净,连涂改都没有,选择题也全都对了,填空错了一道,步骤对了,但是答案算错了,他打了个叉,又想了想,把叉划掉,改成了半对。 韩铁生还是老毛病,紧张,只要一考试就紧张,他要是能改掉,今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他在卷子的最后写了一行字,计算细心,大有进步。 第二天,移栽继续,二十亩,比昨天还多了五亩呢,但是大家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干得更快了,到下午四点多,第二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葛利民站在地头上,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苗,笑得合不拢嘴,“明天收尾,半天就够了。” 陈春生点点头,“连长,收尾完了就该追肥了。” “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沼气池的,再加上化肥,兑着水浇就可以。” 葛利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安排就行。” 晚上陈春生在会堂讲卷子,他把每道题都讲了一遍,讲完又出了几道类似的题让大家做。 韩铁生坐在角落里,听得很认真,做得也很快,讲完课,陈春生把卷子发下去,韩铁生拿到自己的卷子,看见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陈春生收拾好东西,吹灭灯,锁上门,走到连部门口,看见葛利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敲了敲门。 “进来。” 葛利民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是团里刚送来的,上面还标着各连队的耕地分布。 “连长,还没睡?” 葛利民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睡不着,春生,你看这。” 陈春生凑过去,那个地方是一个水库,在连队东边差不多十几里的地方。 “团长说了,今年要搞水利,各连队自己组织人手修渠,咱们连分了一段,从水库到咱们地头,五里地。” 陈春生看着那张地图,“五里地?要挖多深多宽?” 葛利民叹了一口气,“底宽一米,口宽两米,深一米五,工程量不小。” “什么时候动工?” “春耕完了就动工,团长说了,一个月之内必须要修通。” 第一百四十七章 水渠不好开,全都是碎石头 陈春生算了算,“春耕还有一周差不多就可以了,收尾完马上动工,时间够的。” 葛利民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你明天把人员安排一下,挖渠的人手和春耕的人手要错开。” 陈春生应了下来,出了连队。 他走在回沈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着挖渠的事情,五里地,算下来得两万方土,连队能出动的劳动力不到二百人,一个人要挖一百方,就算每人每天两方,也要五十天,时间不够啊。 得想个办法。 他推开沈家的院门,林翠花屋里的灯已经熄了,他轻手轻脚地进了自己屋,点上灯,摊开纸,开始算。 要是用炸药呢?不行,离村子太近了,不安全。 要是用拖拉机拉着犁去松土呢?倒是可以试试,先把表面的土都松了,再用人工去挖,能节省不少的力气,他在地图上标出来渠线,在关键节点做了记号,一直画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地图去找了葛利民。 “连长,我有个想法。” 葛利民正在吃早饭呢,嘴里嚼着馒头,“说。” “先用拖拉机把渠线犁一遍,把土都松了,再用人工去挖,这样每人每天挖四方没有问题,工期还能缩短。” 葛利民放下手里的馒头,看着地图,“能行么?” “试试吧,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行。” 春耕收尾那天起风了,东北风,刮得呼呼响,地里的土被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陈春生眯着眼站在地头上,看着最后几垄苗栽下去,赵老蔫带着几个妇女在后边覆土,干的干净利索。 赵老蔫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最后一批了,春生你点点,够不够数。” 陈春生顺着拢沟走了一遍,冲赵老蔫点了点头,“齐了。” 拖拉机从地里开了出来,马德胜跳下驾驶座,拍了拍身上的土,“春生,地都弄完了,全种下去了。” 陈春生掏出本子,在上面打了个勾,“马大哥,辛苦了,接下来要挖渠,你那边能有几台拖拉机上场?” 马德胜想了想,“三台,得留两台在地里,三台去挖渠去。” “行,明天一早,三台拖拉机都开到东边的水库,先把渠线犁一遍。” 马德胜应了一声,转身去保养拖拉机去了。 中午的时候,葛利民在连部开了个会,各排的排长,还有组长,都来了,挤了一屋子。 葛利民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指着那条红线。 “东边水库到咱们地头,五里地,底宽一米,口宽两米,深一米五,团长说了,一个月之内必须修通。” 他扫了一圈下面的人,“各排的任务都划好了,每个排一百丈,不多不少。” 下面有人交头接耳,葛利民用棍子敲了敲桌子,“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明天一早,带上工具,到各自的标段集合,一排长你留下,其他人散会。” 人群往外走,陈春生也站了起来,葛利民赶紧叫住他,“春生,你等一下。” 等人都走了,葛利民把地图卷起来,递给了陈春生,“你拿着,明天你跟着一排,先把那段啃下来。” 陈春生接过地图,“连长,一排那段是最难的吧?” 葛利民点点头,“那段是石头地,硬,不好挖,所以让你盯着。” “行。”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直接去了仓库,周志国正在里边清点工具呢,铁锹、镐头、筐子、扁担,摆了一地。 “志国,工具够不够?” “铁锹够,镐头少了十几把,筐子也不够。” 陈春生想了想,“镐头我来想办法,筐子你让刘师傅他们连夜编,明天一早务必到位。” “行。” 陈春生等周志国走了,从空间拿了一些镐头出来,然后又去了一趟农机站。 “马大哥,明天三台拖拉机,先犁一排的那段,石头地,能行不?” 马德胜擦了擦手,“石头地费劲啊,但是应该没问题,把犁调深一点,多走几遍。” “行,那你先犁那段,犁完了再去别的标段。”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挖渠的人就出发了。 各排都排着队,扛着工具往东边走。 陈春生走在一排的最前面,手里拿着地图,边走边看,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水库边上,雪还没完全化完,冰面上还有一层土,灰蒙蒙的。 一排的标段在水库的南边,从坝体往下,一直到三号标段,陈春生站在渠线的起点,看了看地形,这一段确实是难,表面是土,底下都是碎石头,镐头下去都能崩出火星子。 马德胜开着拖拉机来了,后面拖着犁,轰隆隆的,他停在渠线起点,“春生,从这开始?” “从这开始,沿着我插的旗子走。” 陈春生在地上插了一溜小旗子,歪歪扭扭的,但是能看出来是条线。 马德胜挂上档,拖拉机突突突的开始动了,犁插进土里,翻起一道深深的沟,土下面是碎石头,犁刮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拖拉机走了三趟,表面的土松了,石头也翻出来了,陈春生蹲下看了看,犁下去半尺深,虽然没到设计的深度,但是比人工硬挖强多了。 “好了,可以了,你去二排那边吧。” 马德胜调转车头往南边开去了。 陈春生站起来,挥了挥手,“开始挖!按着犁过的印子挖,先挖中间,再往两边扩。” 几十号人涌进了渠线,镐头落下,碎石头崩得到处都是。 筐子装满了碎石头,两人抬着,颤颤巍巍的往渠外边走,再回来继续装。 陈春生拿着尺子,一段一段地量,每挖一段他就量一次,不够深的重新挖,不够宽的还要扩。 一排的排长姓孙,是个老职工了,四十出头,干活是把好手,他带着几个人在最前面,镐头抡得最狠,嘴上也是不闲着。 “春生,这石头地,啥时候是个头啊。” 陈春生蹲在渠边上,看着底下那些碎石头,“孙排长,这一段有二十丈,按照现在的进度,差不多三天就能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好不容易追上进度了,出事 孙德茂擦了把汗,“三天?我看最少也要五天。” “五天就五天,团长给了一个月呢,咱们不赶。” “你倒是不急。” 陈春生站起来,笑了,“急也没有用,石头又不会自己跑。” 中午,食堂把饭都送到了工地上,大家蹲在渠边上,就着风沙吃,谁也不说话,陈春生端着碗,边吃边看进度,一上午挖了不到两丈,按这个速度,确实要五天。 吃完饭,他去找葛利民,葛利民在三排的标段上,那段地是沙地,好挖,进度也快,一上午挖了四丈多。 “连长,一排那段进度慢。” 葛利民叹了口气,“我知道,石头地嘛,要不要从别的排调人过去?” 陈春生琢磨了一下,“不用,调人过来也快不了多少,石头在那摆着呢,人多也没用。” “那怎么办?” “让马德胜再犁两遍吧,把石头翻出来,我们再挖。” “行。” 下午的时候,马德胜又开着一台拖拉机过来,在一排的标段又走了两遍。犁的更深了,翻出来的石头也更多了,有的都有人脑袋那么大了,陈春生带着人把石头一块一块的搬出来,堆在渠边上。 太阳偏西的时候,一排的进度往前推了差不多有三丈多了,陈春生站在渠边上,看着那段挖出来的渠底。 太难挖了,五天可能都不一定能行啊。 收工了,大家扛着工具往回走,有人累得都直不起腰了,还有人手上都缠上了布条,还往外渗着血呢。 晚上陈春生在会堂讲完课,回到自己的屋子,摊开地图,在渠线上标出进度。 一排三丈,二排五丈,三排六丈,四排四丈。 加起来十八丈,五里地是二百五十丈,按照这个进度,半个月就能完,但是一排那段拖后腿啊,后面还有别的难点呢,一个月也刚刚好。 他把地图收好,吹灭灯。 第二天一早,陈春生到工地的时候,拖拉机已经在犁地了。 马德胜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前面,手扶着方向盘,犁在碎石头上刮出一道道的白印子。 第三天的时候,一排的进度加快了不少,拖拉机犁了三遍,表面的石头都翻得差不多了,底下是硬土,比起这个,好挖多了,进度从一天三丈提到了五丈。 第四天,一排标段最难的那段终于挖完了,陈春生站在渠底下,拿着尺子量了一遍,尺寸一点不差。 他爬上渠边,“行了,这段过了。” 孙德茂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我的娘,可算是完了。” “后面的就好挖了。” 孙德茂摆摆手,“好挖也不好挖,反正都是土。” 第五天的时候,一排的进度赶上了其他排,各排你追我赶的,谁也不肯落后,葛利民每天都要巡视一圈,回来在地图上标上进度,标完了就咧嘴笑。 第七天,渠线就挖到了一半,葛利民站在三号标段的高地上,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渠线,从水库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心里美的不行。 “存生,照这个进度,用不了一个月啊。” 陈春生站在他身边点点头,“连长,后面还有一段石头地,在五号标段的那边,比一排的还难呢。” 葛利民的笑收住了,“多大?” “二十来丈吧。” “比一标段还难?” “嗯,石头更大,更密。” 葛利民皱了皱眉。 陈春生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事儿,还是老办法,拖拉机多来几遍,人再慢慢挖。” “行吧。” 第八天,第五标段的石头地到了,果然很难。 拖拉机犁了五遍,石头还是翻不完,大块的都有腰那么粗,几个人都抬不动。 陈春生带着人,用撬棍撬,用绳子拉,一块一块的往外搬。 孙德茂也带着人来了,撬石头的撬石头,搬石头的搬石头。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都发晕,全都把外套脱了,穿这个背心就接着干。 陈春生站在渠边上,看着底下那些埋头干活的人。 等这个渠修好了,水引过来,连队的产量还能再涨涨,粮食多了,别的也能转起来了,日子就能更好了。 他弯下腰,抱起一块石头扔到了渠外。 挖渠的第一天,出事儿了,五号标段那二十丈石头地刚啃下来,陈春生正带着人往南推进呢,忽然听见有人大喊,“塌了!塌了!” 他扔下铁锹就往回跑,跑到五号标段,渠底下站着几个人,仰着头往上看,渠壁塌了一大片,石头混着土,把刚挖出来的渠底埋了足足两尺厚。 孙德茂站在渠边上,脸都白了。 “怎么回事儿?” 陈春生跳了下去,踩在松软的土石上,脚陷进去了半尺。 孙德茂指着那个地方,“这一段上面是沙土,下面是石头,挖的时候没注意,上面的沙子没撑住,就塌了。” 陈春生抬头看了看,渠壁上的断层很清楚,上面半截是沙土,下面是青灰色的碎石,沙土太松了,碎石头硬,挖的时候只注意底下的石头了,没管上边的沙土,挖的太深太陡了,沙子没了支撑,可不就塌了。 “人有没有受伤?” “没有,都上来了。” 陈春生松了一口气,从渠底爬上来,站在塌的地方往两头看,这一段有将近三丈的地方,全都塌了,量不小,清理就要清理半天。 “孙排长,先别挖了,先把这一段塌了的地方清出来,清完了再继续。” 孙德茂皱着眉,“清出来再挖,得耽误两天。” 陈春生蹲下,抓了一把塌下来的沙土,在手里攥了攥,松松散散的,一捏就碎了。 “耽误两天也比再塌一次强,这一段不能直着挖了,得放坡。” “放坡?” “对,渠壁不能挖这么陡了,要缓一点,底宽一米不变,口宽从两米扩到三米,这样渠壁就缓了,不容易塌。” 孙德茂想了想,“那得多挖不少方土。” “多挖也比塌方强,万一砸到人,就不是多挖土的事儿了。” 孙德茂点点头,“行,听你的。” 陈春生把地图摊开,在五号标段的位置重新画了线,口宽扩至三米,意味着这一段要多挖将近一倍的土。 第一百四十九章 哈市那边的考察团来了 陈春生把数字算了算,递给孙德茂,孙德茂看了一眼,“多挖三百多,两天能完了。” “那就干。” 中午葛利民来的时候,站在塌方的地方,看了一眼被埋的渠底,脸色不是很好看。 “春生,怎么回事儿?” 陈春生把情况说了一遍,又说了放坡的方案,葛利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能行?” “能行,后面在有沙土的地段施工,都按照这个方案来,口宽扩到三米。” 葛利民点点头,“可以。” 他在塌方的地方站了一会儿,“春生,你说这渠修好了,水引过来,咱们的地是不是就能多浇一遍了?” 陈春生点点头,“最少多浇一遍,产量能涨不少。” 葛利民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土,看着沙土从手指缝漏下去,“咱们的地,以前都是靠天吃饭,雨水好的年头,就能多收点,雨水不好,就得勒紧裤腰带,有了这个渠,就不怕了。” 陈春生没说话,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段塌了的渠底,几十个人正在里面清土呢,一铁锹一铁锹的往外扔,筐子装满了就往外抬。 傍晚的时候,塌方的土和石头都清完了,渠底露了出来,陈春生拿着尺子量了一遍。 孙德茂站在边上,看着最后示范挖出来的口,“春生,按照这个法子,后面的沙土地都得扩?” “是,都得扩。” “那得挖不少。” “多挖就多挖,稳当最重要。”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扛着工具往回走,累得不想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干活了,他沿着渠线走了一遍,在沙土地段做了记号,让孙德茂带着人按照放坡的方案挖。 经过昨天的事情,孙德茂干活更细心了,每挖一段,就让陈春生量一遍,底宽、口宽、深度,一样不落。 陈春生量完点头,他才让人继续挖,后面的沙土地,再也没塌过。 挖了半个月,差不多已经挖完三分之二了,葛利民看着那条越来越长的渠,心里美啊,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又咳嗽起来。 陈春生站在他旁边,“连长,少抽点。” 葛利民摆摆手,“春生,你说这渠修好了,叫啥名儿?” 陈春生愣了一下,“啥名儿?” “总得有个名吧,咱们连的渠,不能没名儿。” 陈春生想了想,“丰收渠?” 葛利民摇摇头,“太普通了,我琢磨着,叫春生渠。” 陈春生吓了一跳,“连长,使不得使不得啊,这哪儿行啊。” 葛利民哈哈大笑,“逗你玩的,就叫三连渠,简单好记。” 陈春生松了一口气,好笑地摇了摇头。 下午,陈春生正在二排的标段上量尺寸,忽然听见有人喊他,“春生!春生!” 他抬头一看,是周志国,从连队的方向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陈春生赶紧迎了上去,“咋了?” 周志国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半天,“团部来电话了,说是哈市那边要派个考察团,来咱们连参观学习,明天就到。” 陈春生皱了皱眉,“考察团?多少人?” “没说啊,估计十来个吧。”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晚上我回去找连长商量。” 周志国点点头回去了。 陈春生站在渠边上,心里盘算着,考察团来,得有人接待,还要有人讲解,得安排吃住。 挖渠的人肯定不能动,得从别的地方调人,暖房、养殖场、沼气池,全都要安排人盯着。 事儿不少啊。 他蹲下来,在地图上标完最后一笔,收好地图,往连队的方向走去。 考察团来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快,第二天上午,两辆绿色的大吉普就开进了连队。 车门一开,下来七八个人,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大衣的,还有穿蓝色的工装的。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带着一副黑框的眼镜,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干部。 葛利民迎上去,伸出手,“欢迎欢迎,我是三连的连长葛利民。” 中年人和他握了手,“葛连长,我是哈市农业局的副局长王明,这次来,是想学习你们连队的经验。” 葛利民笑了笑,“王局长客气了,我们就是瞎搞,谈不上经验。” 要是真来学习的,还耍什么派头啊,哎... 他娘的,肯定是人怕出名... 王明也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人,“这是我们农业局的技术员小张、小李,这两位是农科院的专家,还有几位是报社的记者,想写个专题报道。” 葛利民心里咯噔一下,记者?他看了陈春生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陈春生微微点了点头,葛利民这才把人让进办公室。 “王局长,先进屋喝杯茶,歇歇脚。” 陈春生跟在后头,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安排了,考察团再加上两个记者,这间连部的小办公室都坐不下了。 陈春生把小刘叫过来,“你去会堂搬几把椅子过来,再烧两壶热水。” 小刘应声跑了。 办公室里,葛利民正在给王明介绍连队的情况呢。 他说的简单,重点讲了暖房、养殖场还有沼气池这几个项目,没有说具体的数字,只是说有点效果。 王明倒是听得挺认真的,时不时点点头,“葛连长,你们连队搞副业的事情,我在哈市都听说了,这次来,就是想实地看看。” “那行,我让春生带你们转转。” 陈春生领着考察团先去了暖房,推开门,热气就扑面而来,黄瓜爬满了架,顶花带刺的,绿油油的,西红柿也红了,一嘟噜一嘟噜的挂在枝头。 王明站在门口,都愣了一下,“这、这是冬天时候种的?” 陈春生摘了一根黄瓜,掰开一人一段递给他们,“对,这已经好几茬了。” 王明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好!比夏天种的还好吃呢!” 两个技术员掏出本子,开始记录,记者也端着相机,咔嚓咔嚓的拍照。 陈春生带着他们在暖房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讲,讲怎么建暖房,怎么保温,怎么育苗,讲得不紧不慢,该细的时候细,该略过就略过,既讲清楚了要点,又不让人觉得啰嗦。 第一百五十章 终于送走了考察团,水渠也通 王明听着听着忽然问,“小陈,你这个暖房的成本是多少?” “成本不是很高,几百块,主要成本是在塑料布和煤上,其他的东西都是就地取材的,但是自从我们改成火墙,用沼气来供暖之后,成本降低了很多。” 王明皱了皱眉,“几百块也不便宜啊。” “是不便宜,但是回本快啊,我们暖房一个冬天就可以赚几千块的。” 王明点点头,“那的确是很高了。” 从暖房出来,陈春生又带着他们去了养殖场,赵老蔫正在养殖场里忙活,看见来人了,擦了擦手迎了过来。 陈春生给他们介绍,“这是养殖场的负责人,赵大叔。” 王明看了看那些膘肥体壮的大肥猪,“这些猪养了多久了?” 赵老蔫指着猪圈里最大的那头,“那头差不多三百斤了,已经养了五个月了,下个月就可以出栏了。” 技术员又掏出本子开始记录,记者蹲在猪圈边上,拍了几张照片。 陈春生带着他们参观了猪圈,鸡舍还有鸭棚,讲了饲料的配方,防疫的措施还有粪便的处理,王明听得津津有味的,时不时地问上几句。 从养殖场出来,他们又去了沼气池那边,正好刘师傅在呢,陈春生就让刘师傅带着几人参观一下。 刘师傅一边走一边给他们讲解,怎么投料,怎么控温,怎么维护,两个技术员听得非常认真,边听边记。 王明蹲在沼气池边上,看着那个压力表,“这个压力,够几家用的?” “现在够三十户,开春以后准备把管道铺到村里去,应该够一百户的。” 王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小陈,你们连队的这些经验,非常有推广的价值啊。” 陈春生礼貌地笑了笑,“王局长过奖了。” 中午,葛利民在食堂安排了午饭,没有铺张,就是连队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猪,王明一边吃一边点头,“好,自给自足,这才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样子。” 吃完饭,王明把陈春生叫到了一边,“小陈,我有个想法。” “王局长请讲。” “你们连队的这些技术,能不能整理成材料,我们带回去研究研究,要是有可能,我想在哈市郊区搞个试点。” “材料是有的,我之前整理过一份,,王局长要的话,我可以给您一份。” “那太好了。” 下午,考察团要走了,王局长握着葛利民的手,“葛连长,谢谢你们的接待,这次来,我们的收获很大。” 葛利民嘿嘿一笑,“王局长客气了,欢迎下次再来啊。” 王明又转向陈春生,递给他一张名片,“小陈,你那个资料,尽快寄给我,这是我的地址。” “王局长放心,我明天就寄。” 吉普车开走了,葛利民站在连部门口,看着车影越来越远,“春生,你说他们真能在哈市搞试点?” “能,王局长那个级别的人,说话算话。” 陈春生回到沈家,把暖房、养殖场、沼气池的技术材料都找了出来,重新整理了一下,删掉了一些具体的细节,保留了核心的技术要点,又加了一些数据和图表,整理完,他写了封信,准备明天去邮局。 晚上上完课,陈春生往沈家走,心里还在琢磨着事儿,王局长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儿,但是之后肯定有的忙了。 挖渠的事儿还没完呢,暖房那边也没有结束,养殖场扩大也没完成,复习班还要上课,现在又多了一个试点的事儿。 算了,忙也好,忙点踏实。 他推开了沈家的院门,林翠花正在院子里倒水呢,看见他,把水盆一收,“春生回来了?” “诶,回来了婶儿。” “锅里给你热着饭呢,吃点再睡。” 陈春生洗了手,就着灶台喝了点小米粥,又吃了点窝头,吃完回到屋里,闭上眼,脑子里也是转不停,各种事情在脑子里来回转,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过了几天,水渠终于通了,最后一铁锨的土是葛利民掀的,他站在渠底,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手里握着铁锨,用力地插进土里,脚踩下去,再往上一撬,土就翻了过来,他弯腰把那铁锨土捧起来,撒在渠边上,拍了拍手,站起来。 “通了。” 站在渠边上的人没动,都看着那条从水库里蜿蜒而来的水渠,渠下边铺着碎石,渠壁被拍得光滑结实,口宽底窄。 水还没来,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水就能到这里了。 孙德茂第一个跳了下去,蹲在渠底,摸了摸那些碎石,又站起来,沿着渠往前走,走了一段又走了回来,回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孙排长,你咋了?” 孙德茂揉了揉眼睛,“没咋,沙子迷眼睛了。” 没人再问,谁都知道不是沙子,这条渠挖的不容易,这也是村里的希望。 陈春生站在渠边上,拿着本子,把最后一组数据记下来,总长二百五十丈,底宽一米,口宽两到三米,深一米五,用时二十八天,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他合上本子,走到葛利民身边,“连长,可以了。” 葛利民点点头,蹲下来从渠边抓了一把土,攥了攥,又撒了回去,“通了,春生,你说这水引过来,咱们的地能多打多少粮食?” “至少还能多两成。” 葛利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两成,够了。” 他转过身,对着渠边的人喊,“都愣着干啥?水一会儿都要过来了,赶紧回去干活。” 人群散了,大家拿着工具往回走,走着走着,有人开始唱歌,大家都跟着一起唱起来。 陈春生走在最后,看着这群人,他忽然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安逸又充满了希望。 但是有些事儿是改变不了的,他看了看天,快了,快变天了。 回到连队,陈春生先去养殖场转了一圈,赵老蔫带着人正在扩建猪圈呢,新的一排已经砌了一半了,这次用的砖,水泥勾的缝儿,比老猪圈可结实多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连队的气氛越发的紧张,终 赵老蔫手里还拿着瓦刀,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垒,垒一层,还要用自己做的水平尺量一下,比盖房子都仔细。 “赵大叔,进度不错。” 赵老蔫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再有五天就能完工了,这批猪崽儿下个月到,正好赶上。” “辛苦您了。” “嗨,这辛苦啥,养了这么多年的猪,头一回住这么好的圈,比我住的都好,我得沾沾光。” 陈春生又去暖房转了一圈,暖房里的菜都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点西红柿还挂在枝头上,等着摘下来大家分一分。 周志国正带着人拔秧呢,把老的秧苗拔出来,堆在角落里,等晒干了当柴火烧了。 周志国看见陈春生进来,直起腰,擦了擦汗,“春生,这批菜卖完了,暖房就歇了。” “嗯,等冷了再种。” 周志国点点头,又继续弯腰拔秧。 从暖房出来,陈春生去连部找葛利民,葛利民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一张纸,上面写着今年高考报名的名单。 “春生,你来的正好,看看今年的名单,今天虽然没有去年的人多,才三四十人,但是看着可都是苗子啊。” 陈春生接过名单,数了数,一共三十七个人,连队的,村里的,还有周边几个连队的,都从这边报名的,加起来一共三十七个。 “韩铁生报了?” 葛利民指了指名单上的名字,“报了,这小子,这几个月跟换了个人似的,天天学到半夜,上次摸底,考的还可以。” 陈春生把名单还给葛利民,“连长,今年送考的事儿,还是我去吧。” 葛利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你去了,今年考试在哈市,你顺便去看看沈瑶。” 陈春生笑了出来,“什么都瞒不过您。” 葛利民也笑了,“行了,你去安排吧,车我已经跟团里说好了,还是去年那辆卡车,铺上稻草,不颠。” 从连部出来又去了一趟会堂,会堂里这会儿没有人,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的,黑板上还留着昨天的数学题,他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下面那些空着的座位,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沈瑶就坐在第一排,低着头做题,偶尔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他收回目光,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距离高考还有十五天。 写完,他放下粉笔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连队里气氛异常紧张起来。 那些报名高考的人,走路都带着一股子劲儿。 有人边走边背书,嘴里念念有词的,撞到树上了还不知道,有人吃饭的时候都要拿着本子,一边嚼一边看题,噎住了就灌口水。 有人学到凌晨,第二天也要顶着黑眼圈去干活,干活的时候都在想公式,差点把锄头抡别人腿上。 葛利民专门开了个会,说高考前的这半个月,报名的人每天只干半天的活儿,剩下的时间用来复习,没人有意见,不考的人再次把活儿扛了下来,一句怨言都没有。 韩铁生更拼命了,他搬出了知青的宿舍,住进了会堂旁边的杂物间,那间屋子又小又潮,只有一扇小窗户能通风,连白天都要点着灯。 他把铺盖卷搬了进去,桌子上堆满了书和本子,墙上贴满了公式,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学到后半夜,饿了就啃馒头,渴了就喝凉水。 他现在是职工了,和知青的时候不一样,葛利民更支持他去考学,学了技术还不是回来继续帮助连里么。 刘铁柱去找他的时候,敲门都没人应,刘铁柱推开门,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呢,本子上还有没写完的题。 刘铁柱轻轻地推了推他,“铁生?” 韩铁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看了他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该吃饭了。” 韩铁生低头看了看还没写完的半道题,“你先去吧,我把这道题写完。” 刘铁柱张了张嘴,想劝他,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陈春生知道后,找到了韩铁生,他推开门,看见那间小屋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比他想象的还简陋,除了床和桌子,什么都没有,墙上贴满了纸,密密麻麻的,都是公式,桌子上还堆着书,摞得高高的,都快倒了。 “铁生。” 韩铁生抬起头,看见是他,站了起来,“春生,你怎么来了?” 陈春生在床上坐下,看了看那些书,“来看看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还行,上次摸底,考的还可以,就是,作文还是不及格。” 陈春生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作文不是一两天就能补上来的,你把基础题做好,能拿的分都拿到,就够了。” 韩铁生点了点头。 陈春生叹了口气,站起来,“别太拼了,身体要紧,还有半个月,别把自己熬垮了。” “我知道。” 离高考还有五天,陈春生去找葛利民,“连长,我想提前两天出发。” 葛利民正在看文件,抬起头,“提前?为啥?” “最近太紧张了,马上要考试了,想让他们稍微放松一下,提前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葛利民想了想,“行,你安排吧,车还是那辆车,我跟他们说一声。” “好。”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路过会堂,看了一眼里面,坐满了人,都在埋头做题,没人说话,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心里的感觉有点说不清,自己重生以来,算不算改变命运,自己还不确定,但是却在改变着其他人的命运,他低头笑了笑,转身在黑板上写上新的字。 距离高考还有四天。 陈春生站在黑板前,看着那行字,去年也是这么站在这里,一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明年... 明年大概没有机会了,谁能想到自己重生一回,也能当回老师呢。 他拿起粉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又加了一行。 祝各位金榜题名。 第一百五十二章 出发去考试,顺便去看沈瑶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连部门口就站满了人。 三十七个考生,背着包,拎着袋子,站在晨风里,没人说话。 葛利民站在台阶上,考生们要么低头看着脚,要么抬头看着天,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念名字,念到一个就应一声,确定一个不少,葛利民合上名单,“上车吧。” 考生们爬上卡车,在稻草上坐下,陈春生坐在最外面,旁边就是韩铁生,韩铁生抱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书和本子,鼓鼓囊囊的,陈春生看了一眼,“带这么多书?” 韩铁生紧紧抱着书,“路上看。” 卡车发动开出了连队,天边开始泛白,照得田野一片清明。 葛利民站在连队的门口,一直看着卡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去。 到团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陈春生带着考生们下了卡车,又坐上了去哈市的班车,班车比卡车稳多了,只是过道上塞满了行李,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考生们都挤在座位上,有人掏出书来看,有人看着窗外发呆。 韩铁生坐在陈春生的旁边,把帆布包放在腿上,翻开一本书,低着头看。 陈春生看了一眼,页脚都卷了,边角也写满了笔记,他看了几页,又翻了回去,再看几页,又翻回去。 “看不进去就别看了,考试之前放松一下更好。” 韩铁生合上书,“我怕到了就忘了。” “忘了就忘了,又不是只考这一门。” 韩铁生没说话,把书塞回了书包里,靠着窗户发呆。 班车在土路上颠簸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化。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拿出自己带的食物,随便吃了几口,吃完又继续看书。 下午的时候,班车终于到了哈市,考生们从车上下来,站在车站的广场上,仰着头看那些高楼,大部分人都没来过哈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好奇。 陈春生带着他们往前走,“先住下,有的是时间看。” 招待所是提前订好的,在考场的附近,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陈春生办好了入住,把房间分配好,两人一间,一人一把钥匙,他看了看表,还有时间。 “现在去考场认认路,回来吃饭,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考试了。” 考生们跟着他出了招待所,沿着街道往考场走,考场在哈市第二中学,门口挂着牌子,大门锁着,只能在外面看。 陈春生带着他们绕着学校走了一圈,告诉他们厕所还有小卖部的位置,又从学校门口走回了招待所,掐着表大概就是十分钟。 “记住了么?” “记住了。” “从招待所到考场,走路是十分钟,后天早上七点半集合,都别迟到了。” 回到招待所,陈春生带他们在附近吃了晚饭,吃完饭,又把考生们召集到一起,说了几句话。 说了一些去年考试的经验,还有一些注意事项,也说了不要紧张,说完他看了一眼韩铁生。 “铁生,你跟我住一间。” 韩铁生点点头。 回到房间,韩铁生把帆布包打开,把书一本一本的摆在桌子上,陈春生坐在床上看着他,“今晚就不要看书了,最好是好好睡一觉。” 韩铁生应了一声,把书包收了起来,然后躺到了床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是安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春生。” “嗯?” “你说,我能考上么?” “你准备了这么久,底子也不差,怎么就不能?” 韩铁生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陈春生听见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他轻轻起来,把韩铁生桌子上的台灯关掉,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早上起来带他们吃完早饭就去看沈瑶。 沈瑶。 上一次见面还是送她来学校呢,一转眼都好几个月没见了,也不知道她是瘦了还是胖了,头发长了还是短了,信里她总是说好,但是他知道,一个人在外面,哪有那么容易。 第二天一早,陈春生带着考生吃完了早饭,把一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又嘱咐了几句,才出了招待所。 哈市师范离招待所也不是很远,走路二十多分钟的事情,陈春生到的时候,校门口也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他登记了名字就走了进去。 校园里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叶间照下来,让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沿着主路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宿舍楼下面,他站在楼下,仰着头看三楼的窗户,没认出到底哪一间才是沈瑶的。 一个女生从楼里出来,正好看到他,“同志,你找谁?” “我找沈瑶,她住在三零六。” 女生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啊?” “她的未婚夫。” 女生惊讶了一下,笑了笑,“你就是陈春生啊?瑶瑶老是提起你,等着,我上去叫她。” 说着就转身跑上了楼,陈春生站在楼下等着,过了一会儿,三楼的窗户开了,沈瑶探出了头往下看了看。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笑得眉眼弯弯。 “春生哥,你等着,我这就下来!” 窗户关上,陈春生听见了楼上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楼道的门打开了,沈瑶跑出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你怎么来了?” 陈春生接住她,“送考生来考试,顺便来看看你。” 沈瑶抬头看着他,眼睛发亮,“你瘦了。” “你也瘦了。”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看着看着都笑了,沈瑶拉着他的手,“走,我带你转转去。” 校园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好看了,梧桐树都撑开了大伞,草坪也是整整齐齐的,花坛里的花也开了,热热闹闹的。 沈瑶拉着陈春生的手,一边走一边说,说这个学期换了新老师,讲课比上学期的好,说图书馆进了一批书,她借了好几本,说文学社的社刊要出第二期了,她还有一篇散文被选上了。 陈春生就这么笑着听她说,时不时的点点头,他看着沈瑶神采奕奕的样子,看着入迷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要一直这样的自信和自在 沈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红着脸睨了他一眼,“干嘛?” 陈春生拉住她站在树下,“看你神采奕奕的样子,真好看,喜欢看你自信的样子,喜欢你自由自在做自己事情的样子。” 沈瑶听到这个话愣了愣,随即看着他的眼睛,“春生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是那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村姑,无论有多大的梦想,都很难实现。” 陈春生把她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你更要谢谢自己,我只是给你机会,真正的是靠你自己的努力,你很优秀,所以才会成功,不然我怎么帮你也没用对么?你要一直这样,一直这样的自信和自在。” 沈瑶眼眶微微泛红,“好,我答应你,春生哥。”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小路走了一圈,“春生哥,我请你去吃饭,用我自己的钱。” 陈春生揉揉她的脑袋,“好啊,瑶瑶都能请我吃饭了。” 沈瑶带着他去了学校旁边的国营饭店,点了两个菜,还有一碗蛋花汤,陈春生要付钱,沈瑶按住了他的手,“都说了今天我请客!” “你哪儿来的钱?” 沈瑶从兜里掏出来几张票子,“我自己投稿子赚的稿费,虽然不多,但是请你吃饭还是够的。” 陈春生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没有再争。 沈瑶真的成为了闪闪发光的自己,陈春生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她成长独立的不安还是安慰。 吃完饭,两个人在附近逛了逛,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经过,叮铃铃的响一声,沈瑶走在陈春生身边,手挽着他的胳膊。 “春生哥,连队怎么样了?” “连队现在发展得越来越好了,渠修好了,养殖场也扩大了,今年高考的人不多,但是都是很努力的人。” “韩铁生也来了?” “来了,他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学不会,是他每次临场都会紧张,但是又不会调节,这半年他跟换了个人似的,希望他这次能好吧。” 沈瑶点点头,“是挺可惜的。” 陈春生没再说,晚上的时候,陈春生请沈瑶宿舍的人吃饭,除了刘桂芳、王晓燕、李红梅,还有隔壁宿舍的两个女生,陈春生在国营饭店要了一个大桌子。 刘桂芳一看见陈春生就笑了,“陈春生同志,你又来了?瑶瑶天天念叨你,我们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沈瑶红着脸跺了一下脚,“桂芳!” 刘桂芳哈哈笑,拉着陈春生坐下,“上次你带来的山货,我们都还没吃完呢,你这次又带了什么?” 陈春生从包里掏出来点蘑菇干还有点木耳,放到桌子上,“连队新收的,给你们尝尝鲜。” 刘桂芳眼睛都亮了,“太好了!我们食堂的菜寡淡的很,正好可以加菜了。” 王晓燕在旁边笑,“桂芳,你就知道吃。” 刘桂芳也没客气,把东西收好,“民以食为天嘛,陈春生,你对我们瑶瑶可要好点,要不然我们可不会饶你的。” 陈春生笑着点点头,“放心。” 菜上来了,摆了满满的一桌子,陈春生还要了汽水,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他端起杯子,“来,我敬你们,瑶瑶一个人在外面,多亏了你们照顾。” 刘桂芳摆摆手,“瑶瑶照顾我们,她手艺可好了,有时候去借灶给我们做饭吃,可好吃了。” 沈瑶被夸得都有点脸红了,“别说了。” 李红梅给刘桂芳夹了一筷子菜塞她嘴里,“瑶瑶脸皮薄,你别老是逗她。”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散场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刘桂芳拉着沈瑶走在前面,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春生走在后面,看着沈瑶的背影,王晓燕走在他旁边。 “陈春生同志,瑶瑶是个很好的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陈春生转过头,眼神认真地看着她,“我会的。” 第二天,沈瑶带他去了松花江边,江面很宽,水是浑的,河边的风吹得人很舒服,两人沿着江边走,走累了就在石凳上坐一会儿。 “春生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他们考完试,我就回去了。” 沈瑶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你还来么?” “肯定来,等你放假了,我来接你回家。” “好。” 下午,沈瑶有课,陈春生自己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他看着校园,想起自己上辈子也是这样走在校园里,当时在想什么?在想不用面对李胜男,真好,想着不用面对家里,都很好。 这辈子没有选择考大学,他并不后悔,他想过一次不一样的人生。 他走到教学楼的下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老师的声音中气十足的,隔着墙都能听见,他站在楼下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陈春生在招待所附近找了一个饭馆,带着沈瑶随意吃了一些。 两人一人要了一碗面,面对面坐着,吸溜吸溜的吃。 “春生哥,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还在这里么?” 陈春生抬起头,想了想,“明年可能在,但是现在还不确定,不过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来看你的。” “好。” 第二天,陈春生起了一个大早,他先去考场看了看,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考生们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有人紧张的来回张望,有人低头还在翻书。 等把人都送进了学校,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教室的门口,转身走了。 他又去了沈瑶的学校。 沈瑶今天没有课,在宿舍里等着他,看见他来,站了起来,“春生哥,你要走了啊?” “嗯,明天就回去了,明天要收拾一下,我就不能过来看你了。” 沈瑶低着头,没有说话,陈春生走过去握着她的手,“别这样,下个月还来看你呢!” 沈瑶红着眼眶抬起头,“你说的。” “傻丫头,下个月你们就放假了,我肯定会来接你的啊。” 两人在宿舍坐了会儿,没怎么说话,刘桂芳知趣地出去了,把门带上。 陈春生看着沈瑶,沈瑶也看着陈春生,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连长,返城是民之所向,谁 中午,两人在学校吃了点饭,两个人都吃得很慢,吃完饭,沈瑶把陈春生送到学校门口。 “记得给我写信。” “好。” “别太累了。” “嗯。” “路上小心。” 陈春生摸了摸她的头,“好,快进去吧。” 沈瑶站着没动,陈春生转身走,走出去一段又回头看。 沈瑶还站在学校门口,跟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回到考场,有的考生已经出来了,有人笑着出来,有的人苦着脸,有人面无表情的。 陈春生站在门口,一个一个的接,韩铁生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样?” 韩铁生想了想,“还行。” “那就行,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考试呢。”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韩铁生盯着房顶,“春生。”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复习,谢谢你...没有记恨我。” 陈春生沉默了一会儿,“睡吧。” 最后一科考完,考生们从考场出来,陈春生站在门口,像是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一个一个的接。 班车是下午三点多出发,车辆里比来的时候还安静。 班车在土路上颠簸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陈春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迟早都会来的事情,知青要返城了,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是现在还是要做好准备。 南边应该已经开始有苗头了,本来自己想着应该是年底的时候,但是今天在考场外边,听到有人说南方的几个兵团的知青,已经开始罢工了。 消息虽然还没有正式传开,但是肯定有人私下讨论了,三连这边就是比较闭塞,消息传得慢,就连信都是好几天一送,应该还没有问题。 他记得应该是今年秋天的时候才上书中央的,正式发文要到明年了,允许知青以病退和困退等名义回城,然后就是大潮,几十万的知青回到城市,挡都挡不住。 那是前世的轨迹,这一世,会不会不一样? 车窗外的最后一抹晚霞也消失了,田野变成了一片黑,陈春生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硌得太阳穴发疼。 连里的那些知青,考上大学的名正言顺的走,谁也拦不住,但是没考上的呢?他们会不会也闹?会不会请愿、罢工? 他想起了葛利民,那个老连长,在北大荒待了二十年了,把连队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养。连队的一砖一瓦都是心血,要是知青闹起来,队伍散了,他受得了么? 还有那些老职工,他们不返城,没有地方去,家已经安在这里了,要是知青都走了,他们怎么干活,拿什么养家? 陈春生睁开眼,坐直了身子,不行,不能让连队乱。 知青返城肯定是挡不住的,但是他可以想办法把影响降到最低,他可以在潮水到来之前,先把堤坝建起来,就算挡不住潮水,至少在潮水来的时候,不会冲垮田地。 陈春生在脑子里想了半天,想到了联产,只要把他们绑在一起,就没有时间去闹了,而且也会有人压着。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这样可行,但是他知道,光有方案肯定是不行的,得让葛利民点头。 葛利民是老派干部,讲究的都是集体主义,突然说要搞责任制,他肯定觉得这是在搞资本主义。 得想想怎么说才能让他觉得,这只是在加强管理,是为了稳定队伍,保证生产才行。 等回到连部的时候,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葛利民站在连部门口,拿着一件衣服,看见车停下来,走了过来。 “都回来了?” 陈春生跳下车,“回来了。” 葛利民看了看那些考生,没问考的怎么样,“都回去歇着吧,明天再说。” 陈春生站在门口,等人都走了才开口,“连长,我有事儿跟您说。” 葛利民看了他一眼,“进屋说。” 葛利民倒了两杯水,给了陈春生一杯,“什么事儿?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陈春生接过杯子,没喝,放在了桌子上,他在脑子里把路上想的话又过了一遍,“连长,我在哈市听到了一些风声。” 葛利民的手顿了一下,“什么风声??” 陈春生看着他的眼睛,“南边有些地方,知青开始闹了,要返城要政策,消息还没传到咱这儿,但是迟早会来的。” 葛利民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春生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放到了桌子上。 “你看看。” 陈春生拿起来,是团部转发的内通报,上面写着近期南方部分兵团和农场出现了知青罢工等事件,要求返城,各级组织要加强思想政治工作,稳定队伍,防止类似事件发生。 陈春生看完,把信放回桌子上,他并不意外,也知道这个东西迟早都会来,但是他还是认真地看了一遍。 “连长,您什么时候收到的?” 葛利民转过身来,揉了揉眉心,“几天前,我在想,咱们连要怎么办。” 陈春生没接话,他知道葛利民在想什么,他在北大荒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是人心散了,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葛利民坐下来,点了根烟,“春生,你说,咱们连这些知青,有多少想走的?” 陈春生想了想,他知道答案,其实葛利民应该也知道答案。 “考上大学的想走,不想考上的也想走,区别只是一个名正言顺,一个让人闹心。” 葛利民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抽完一根烟,他看着陈春生,“春生,要是他们真的闹起来,咱们怎么拦?” 陈春生摇了摇头,“连长,拦不住。” 葛利民敲了敲桌子,“拦不住?” “连长,返城是人心所向,他们在北大荒待了这么多年,最多的都已经十多年了,最好的年华都扔在这儿了,现在有机会回去,谁能拦得住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光有钱还不行,还要让他们 葛利民沉默了,他又走到窗前,看着外边的天色。 陈春生知道他心里难受,但是有些话不得不说,“连长,我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让他们闹,而是拦着不是办法。” 葛利民转过身,“那什么是办法?” “要想办法让他们不闹。” 葛利民皱着眉,“你不是说...” 陈春生站起来,走到他的对面,“连长,您想想,他们为什么想回城?因为城里有工作有户口还有前途。咱们这有什么?咱们的东西在城里人眼里可能不值钱,但是在咱们这就是命根子。” “要是咱们能让他们觉得,在这儿干比回城强,甚至至少不比回城差,他们还闹么?” 葛利民想了想,“怎么让他们觉得呢?” “钱,实实在在的钱,他们回城能挣多少?学徒工也就二十块钱吧?等转正了也就三十多块钱,咱们连的正式工,一个月二十五,再加上工分,这一年下来,可不比城里差。” 葛利民点点头,“这倒是。” “但是光有钱还不够,还要让他们有奔头,让他们觉得,在这儿干,有前途也有希望。” “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确想了一个办法,您听听看。” “说。” 陈春生斟酌了一下,“把连队的活儿分下去,分到小组。” 葛利民的动作都顿住了,“分下去?怎么分??” 陈春生从桌子上拿了一张纸,摊开画了一个图,“连长,你看,咱们现在有暖房、养殖场、沼气池,还有几百亩的地,以前咱们是集体干活,干多干少都一样,现在咱们把活儿分下去,明确每个人的责任区,谁干的好,谁就能多拿工分,多分福利,干的不好的,扣工分,追究责任。” 葛利民盯着那张纸,“你是说包产到户?” “不是包产到户,是个人,地还是连队的,活儿也是连队的,但是每个人干多少,干的好不好,一下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葛利民没说话,手指在桌子上一敲一敲的。 陈春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怕这个事情被说成搞资本主义,怕上面不同意,也怕连队的老职工们不同意。 “连长,您是不是担心上面不同意?” 葛利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春生早就有准备,“连长,这不叫资本主义,这个叫责任制,咱们还是集体,一样还是按工分去分配,只是把责任落实到人的身上,团长上次开会不是还说了么,要加强管理,提高效率,咱们现在就是在加强管理。” 葛利民的手指停了一下,陈春生继续说,“而且连长,这个办法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把人拴住。” 陈春生往前探了探身子,“连长,您想啊,要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田、责任区,干的好就能多拿钱,干的不好要扣钱,谁还有心思去想别的??就算有人想闹,身边的人也会拉住他,你闹了,连队停产了,我的工分谁补给我?” 葛利民的眼睛亮了,陈春生知道他听进去了。 “还有,我建议把知青和老职工搭配分组,两个人一组,这样能互相监督,共同负责,知青想闹,老职工不答应,老职工想偷懒,知青也不答应。” 葛利民的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敲得快了,这是在算。 “春生,你这个办法,能行么?” “能行的,连长,您信我。” 葛利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写个方案,明天一早咱们开会。” “好。” 从连部出来,已经快半夜了,陈春生走在回沈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想着明天开会怎么说。 方案在他脑子里已经过了好几遍了,但是写出来是另外一回事,而且还得写得清楚,不能有歧义,得让葛利民听了觉得可行,职工和知青都觉得公平。 他推开沈家的门,林翠花他们已经睡下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屋里,点上灯,开始写。 他先写目的,不是为了改旗易帜,是为了稳定队伍和提高效率,这是大帽子,得戴正了。 再写原则,集体所有,坚持按劳分配,奖惩分明。 最后写了具体的办法,包括工分怎么算、福利怎么分。 分组那条写得特别地仔细,每组的人都要考虑性格、能力还有年龄,不能随便搭,他脑子里已经在连队那些人里来回的切换了。 写到最后,他加了一条,各位组长每日向排长汇报进度,排长每周向连长汇报一次,连队每月对各组进行考核,考核结果与工分还有福利挂钩。 写完把纸折好,放进衣服兜儿里,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开会的事情,想着他们可能会问的问题,自己要怎么回答,有人反对怎么办,他得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陈春生去找葛利民,他正在吃早饭,手里拿着馒头,面前一碗粥。 “吃了没?” “吃了。” 陈春生把方案递给他。 葛利民放下馒头,接过方案,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看到分组那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陈春生,又低下头继续看,看完把方案放在桌子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春生,你这个方案,想的挺细。” “连长,那您看能行么?” 葛利民没有回答,站起来来回地踱步,最后站在陈春生身边,“能行,但是得让大家接受。” “所以咱们得开会,把道理讲清楚。” 葛利民点点头,“一会儿就开。” 上午九点,连部的会议室就坐满了人,各排的排长、组长、技术骨干再加上知青代表,好几十人,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葛利民坐在主位上,陈春生坐在他旁边,葛利民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是商量一件事儿,咱们连的生产要改革。” 下面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葛利民拍了拍桌子,“别吵了,先让春生给你们说说。” 陈春生站起来,扫了一圈下面的那些面孔,有一些很熟悉的,还有一些不太认识的。 他知道,这些人里必然有人质疑,他要做的就是让支持的人更坚定,让反对的人说不出来话。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爹来信了,说南边开始闹 陈春生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他先讲了目的,不是为了改什么制度,只是为了提高效率和保障生产,又讲原则,集体所有不变的,按照劳动分配也不变。 最后开始讲方法,他讲的很细,细到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讲了工分怎么算,福利怎么分,奖惩怎么定。 他讲了半个小时,中间不断有人举手提问,陈春生都一一回答了。 有人担心活儿太重了干不完,他就让他们跟搭档换着干,只要任务能完成就可以。 有人担心工分算不公平,他说考核标准都是公开透明的,每个月都会公布,有意见可以提。 还有人担心跟知青搭不好,他说知青有文化,脑子活,老职工有经验,肯吃苦,刚好互补。 等他讲完的时候,会议室里很安静。 葛利民清了清嗓子,“谁还有意见?” 一排长孙德茂举手,“春生,你说的这个是不是包产到户啊?” “不是的,包产到户是把地分给个人,咱们不是,咱们的地还是连队的,活儿也都是连队的,只是责任落实到了人身上。” 孙德茂想了想,“那和以前有啥区别?” “那区别可就大了,以前是集体干活,干多干少都一样,现在是干的多就拿的多,干的少就拿的少,孙排长,你手下那些人,谁勤快谁懒,你心里清楚吧?以前懒的和勤快的拿一样多,你说勤快的心里平衡么?现在好了,勤快的多拿,懒的就少拿,公平不公平?” 孙德茂没有说话,旁边开始有人点头。 四排的排长赵大河举手,“春生,你说的那个分组,知青配老职工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个人一组,互相监督,共同负责,你干得好,他沾光,他干得好,你也沾光,一个人出了问题,两个人都扣工分。” 赵大河皱眉,“那要是知青想回城,不干活怎么办?” “他跑了,他的活你一个人干,工分你一个人拿,但是你要是帮他瞒着,出了问题,你也要负责任。” 赵大河想了想,“那他要是又干活了呢?” “回来了就继续干,工分从回来的那天开始算,其他时间没有工分。” 赵大河点点头,“那咱们这个责任制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方案定了,今天就分。” 下面又有人交头接耳,葛利民拍了拍桌子,“别吵,还有谁有意见的,现在说。” 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开口。 葛利民站了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春生,你负责分组,各排长还回去传达,明天开始执行。” 散了会,人群都往外走,陈春生叫住韩铁生,“铁生,你等一下。” 韩铁生停下来,陈春生走到他身边,“你分到养殖场,和赵老蔫一组。” “赵大叔?” “对,你脑子好使,他干活麻利,你们两个正好。” 韩铁生点点头,走了。 下午,陈春生开始分组,他把连队的所有人都列了出来,知青和老职工搭配,两人一组,一共分了一百多组,大田五十组,暖房二十组,养殖场三十组,副业十组,每组负责一块区域,明确任务、标准、工分、奖惩。 分完组,他把每个组的任务清单也列了出来,贴在公告栏上,谁负责哪块地,哪座暖房,清清楚楚的。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有人找自己的名字,有人找搭档的名字,有人开始算工分,有人看任务,反正肯定有满意的也有不满意的。 不满意的人就去找陈春生,陈春生一一解释,能给调的就调一下,不能的就讲道理。 “陈技术员,这个活儿太重了,干不完啊。” “你看看你搭档,他干的比你多,你要是觉得干不完,你们俩就换着干,只要任务完成就行。” 那个人看了看搭档,不说话了。 “陈技术员,我这个工分怎么比隔壁组少?” “隔壁组比你这块地大,产量也比你的高,工分自然就多,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明年你种那块地。” 一直忙到天黑,才把所有人都安排好,陈春生站在公告栏前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长出了一口气,葛利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春生,你说这个办法,能管多久?” 陈春生想了想,他知道知青返城的大潮是挡不住的,但是他不能直接这么说,还是要给葛利民信心。 “能管到政策明朗,只要大家有活儿干,有钱拿,就不会乱。” “那就行。” 陈春生看着公告栏上的名字,这还只是第一步,潮水还没有来,堤坝也没有建完,但是至少已经开始做了。 责任制推行后的第三天,连队的气氛开始变了,变得很忙,大田组的玉米追肥提前两天就完成了,暖房的进展也比计划早了一天,养殖场的猪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干净。 葛利民每天都要去各处转一圈,回来就在办公室里笑,“春生,你这个办法好啊,现在都不用催了,自己就干。” 陈春生也高兴,但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来,高考成绩还要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那些考生会焦虑不安,那些没有参加高考的也在等政策,等消息,等一个能回城的机会。 没想到消息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没过几天,刘铁柱就收到了家里的信,信不长,但是内容让他在宿舍里坐了半天。 信上说,南边闹得很凶,已经有知青开始罢工,要求回城了,还说京市那边也有人开始活动了,想把孩子弄回去。 刘铁柱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塞进了枕头底下,躺在床上发呆。 同宿舍的张福来走了进来,“铁柱,你咋了?” “我爹来信了。” “你爹说啥了?” 刘铁柱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爹说南边开始闹了。” 张福来愣住了,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闹啥了?” “知青闹着要回城。” 张福来不说话了,他也有家里的来信,他妈说托了人,看看能不能在工厂给他找个临时的活儿干,他没当回事儿,现在听了刘铁柱的话,心里也开始翻腾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些都是真的,我也不瞒你 同样的事儿,在知青宿舍里悄悄蔓延,有人收到家里的信,说南边开始闹了,问他们这边怎么样,有人收到信,说家里托了关系,在什么厂子找了什么活儿,问问能不能回去。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挡都挡不住。 韩铁生也听说了,他没有收到信,家里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写信了,但是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他蹲在猪圈外面,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没吃,就那么攥着,赵老蔫过来正好看见。 “铁生,咋了?馒头不合胃口?” 韩铁生摇摇头,“赵大叔,您说,南边开始闹了,咱们这会不会也闹啊?” 赵老蔫儿愣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蹲下,“闹啥?” “闹着回城。” 赵老蔫儿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回城?” 韩铁生没有说话。 赵老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铁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在城里能挣多少钱?学徒工一个月十几二十块,转正了也就三四十,你在咱们连,正式工啊,一个月二十五,还有工分,你算算那个划算?” 韩铁生抬起头看着他,他指了指养殖场,“再说了,这些东西,都是春生带着咱们一砖一瓦的盖起来的,你在这儿,是建设者,你回了城是什么?是学徒工,是临时工,是到处求人找工作的闲人。” 韩铁生低下头,没有说话,手里的馒头攥得更紧了。 赵老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 韩铁生在墙根下又蹲了会儿,把手里的馒头吃完了,站起来又去干活。 陈春生也听说了,倒不是从别人嘴里,是从葛利民那里。 葛利民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他一封信,团部发来的,近期各团各连要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密切关注知青的思想动态,防止不稳定因素滋生。 陈春生看完,把信还给了葛利民。 “连长,你怎么看?” 葛利民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我在想,咱们连有没有人收到了家里的信。” “肯定有,这会儿消息传开了,应该不止一封。” 葛利民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春生,你说他们会不会闹?” 陈春生想了想,“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咱们连跟别的连不一样,别的连队,知青还是拿补贴,拿工分,吃不饱也饿不死,咱们连的知青,不少都转了正式工的。一个月有钱有工分,没转正式工的,也比以前拿的多,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跟钱过不去啊?” “这倒是。” “但是连长,光靠钱也不够。” 葛利民抽烟的手顿了顿,“什么意思?” 陈春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连长,我跟您请个任务。” “任务?” “我来负责疏导知青的情绪,定期召集他们开会,把消息告诉他们,不藏着掖着,政策迟早会明确,闹解决不了问题,我都和他们讲清楚。” 葛利民看着他,这小子什么都能想在前边,真的是个人才,就是太实诚了,这个活可不是好干的。 “春生,你想好了?这事儿不好干,说好了,人家觉得你是连队的说客,说不好,人家觉得你是在画大饼。” 陈春生笑了笑,“连长,我不怕。” 葛利民把烟掐灭,“行,你干,需要什么支持,你说话。” 陈春生回到沈家就开始准备。 他先把连队所有知青的名单分成了几类,一个是高考等成绩的,还有转了正式工的,还有一部分是早就已经成家立业不考虑返城的,最后一类是真正想返城的知青。 等高考成绩的是最焦虑的,他们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也不知道考不上怎么办,他们需要的是希望和退路。 转了正式工的,都是犹豫,毕竟现在有钱拿,但是心里还是想回城,他们需要的是对比,得让他们看到留在连队的好处。 成家立业的那些倒是比较安分,毕竟已经在这里有家了,国家的政策大概率不会降落到他们身上了,他们只要能踏实干活,有钱养家就可以了。 最麻烦的就是普通的知青,他们是最不安的,没有转正,到手的东西最少,干的活儿最重,他们需要的是公平,得让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干,就可以转正,也能多拿钱。 陈春生把所有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到半夜。 第二天他去找葛利民,“连长,我想后天晚上开个会,把所有的知青都叫上。” “行,在哪儿开?” “会堂。” “我跟你一起去?” 陈春生低头想了想,“您去也行,但是您别说话,让我来讲。” 葛利民挑眉看了他一眼,“行。” 开会那天,会堂里坐满了人,连队所有的知青,加上已经转了正式工的还有成家立业的,一共有一百多人,把会堂挤得满满当当的。 葛利民没有上台,他在最后一排坐着,也不说话,就看着。 陈春生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那些面孔,大多数都是不认识的,这些人看着他眼神里有怀疑也有不安,但是也带着一丝期待。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些话想跟你们说说。” 下面安静了下来,陈春生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最近你们收到了不少家里的来信,说南边闹了,说家里托关系找工作了,说想让你们回去。” “这些都是真的,我不瞒着你们。” 下面开始有人交头接耳,陈春生提高了声音。 “但是,我想跟你们说几件事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第一,政策迟早都会明确的,知青返城这个事儿,上面在考虑,但是什么时候定、怎么定,谁也不知道,你们着急,我也着急,但是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南边闹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有几个成功回去了?大部分不还是被劝回来了么?”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不管政策怎么办,连队都会优先考虑踏实本分的人,你们好好干,好好表现,不管是推荐返城,还是想转正式工,连队都会优先推荐你们,这是连长的意思。” 他看向最后一排的葛利民,葛利民点点头,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你们自己算算账,在连队一年能挣多少钱?回了城你们能挣多少?我不是拦着你们走,我是想让你们想清楚了,别一时冲动,回去了又后悔。” 他放下手,“我要说的就这些,谁有问题,现在可以问。”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些人有多少想留下的?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举手了,“陈技术员,我家里托人给我找了个活,在街道工厂,一个月二十八块,您说我该不该回去?” “我问你,你在连队一个月赚多少?” “加上工分,差不多一个月四十。” “那你觉得,哪个划算?” 那个人不说话了,又有人举手了。 “陈技术员,我今年又高考了,但是心里没底,要是考不上,我还能在连队工作么?” “怎么不要?你现在不是就干的好好的?考不上那就继续干,明年再考就是了,连队又不是只要大学生。” “陈技术员,我听说南边闹得很凶,那咱们这...” “别的连队什么都没有,知青只能拿那点工分,连饭都吃不饱,但是咱们不一样,咱们有的东西很多,还有活儿干,有钱拿,你们要珍惜现在的东西,不要听风就是雨。” 又有几个人问了几句,陈春生都回答了,问到最后,没有人再举手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以后每周三晚上,我都会在这儿,你们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跟我说,开诚布公,不藏着掖着。” 人群散了,葛利民从最后一排走过来,“春生,你今天讲的很好。” “连长,不是我讲的好,我讲的都是实话,咱们连确实和别的连不一样。” 葛利民点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就是盯着,每周开一次会,有问题及时解决,别让小问题变成大问题。” 葛利民拍拍他的肩膀,“好。” 从会堂出来,陈春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很凉,还带着一股泥土味儿。 他站在那还想着刚才开会的事儿,城里赚的钱的确是不算少,但是目前跟连队还是差着一截,说明连队的待遇确实有吸引力,但是光靠待遇还是不够,还要让他们有归属感,让人觉得在这儿干有前途有希望。 他回到沈家,林翠花还没睡,给他弄了点吃的,他坐在灶台边慢慢吃,“婶儿。” “嗯?” “瑶瑶来信了么?” “来了,放你炕上了。” 陈春生吃完饭,回到屋里,点上灯,拿起那封信。 沈瑶的字越来越好了,信里说他期末考完了,老师还说她的论文可以推荐到校报上去发表,还说文学社新出了一期社刊,她的散文被选上了,信的最后写道,春生哥,我想你了,等放假就回去,你也要好好的,别太累了。 陈春生把信看了两遍,收好躺下来,闭上眼想着今天开会的事情,想着沈瑶的信,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是还不能松懈,知青的情绪就像是春天的冰一样,看着结实,其实底下已经在化了,得盯住了,不能让它裂开。 接下来的日子,陈春生每周三晚上都会在会堂等着,有时候来的人多,有时候人少,有人是来问政策的,有人是来诉苦的,还有人是来打听消息的,他都一一回答了,不敷衍也不隐瞒。 有人问他,“陈技术员,你说上面会不会让所有的知青都回城?” “可能会,但一定不是现在,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去,城里没有那么多的岗位了,回去了一部分,剩下的还是要留在农村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那要是能回去,咱们连会放人么?” “会的,只要政策下来了,连队不会拦着你们,但是有一条,你们要好好干到政策下来的那一天,你要是现在闹,开始消极怠工,就算是政策下来了,连队凭什么推荐你啊?” 那人点点头走了。 陈春生每周开会,每次讲的内容其实都差不多,但是每次都有人来听,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听新鲜事儿的,就是来找安全感的,他们需要一个能给他们确定答案的人,哪怕这个答案不是他们想要的。 葛利民有时候也回来,就坐在最后一排,也不说话,就听着,但有时,他就跟着陈春生一起往回走。 “春生,你说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想留下的?” 陈春生心里叹了一口气,“连长,说实话,不多,大部分还是想走的。” 葛利民叹了口气,“那你说你费这么大劲儿,图啥啊?” 陈春生笑了出来,“连长,我图的,就是他们走的时候,是带着对连队的好印象走的,而不是骂着走的。” 葛利民就这么看着他,心里对他是感激的,其实这些都是自己的事情,他作为一个知青,没有带头想走,已经是好的了,还这么为连队着想,他开始相信陈春生之前说的话了,不管走到哪里,连队都是他的根。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考成绩还没有出来,但知青的情绪渐渐稳住了,这不是因为陈春生讲得有多好,而是因为连队的发展实实在在。。 责任制推出之后,各组都在抢进度,活儿干得又快又好,葛利民在月底的总结会上宣布,本月的生产任务超额完成,每个人额外奖励粮票和肥皂。 消息一传开,连队里就沸腾了,有人开始私下算账,一个月下来,加上工分和奖励,挣了将近五十块呢,这个数,在城里干三个月都不一定有。 “我算了一下,上个月我挣了四十七块八。”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气,“四十七块八?比我爹挣的都多了。” “可不是么,所以我想通了,先不回去了,在连队干两年,攒点钱,再说回去的事情。” “也是。” 韩铁生没有算自己挣了多少,他把钱都攒着呢,准备等沈瑶回来的时候还给她,有一次沈瑶帮他垫了书本费,他一直记着呢。 他知道自己这欠的不止是钱,还有人情,陈春生帮他复习,还帮他转职工,帮他走出那个死胡同,他不知道怎么还,但是他知道,好好干,就是最好的还法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团部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葛利民接的,他听着电话那头念的名单,手在本子上记,等都记完了,说了声谢谢便挂了电话。 第一百五十九章 高考成绩下来了,韩铁生落 他拿着本子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一动没动的。 陈春生进来的时候,看见他那样心里就有数了。 “连长,成绩下来了?” 葛利民把本子推过来,“下来了,你看看吧。” 陈春生接过来,从上往下看,名单不长,稀稀拉拉的几个名字,就考上了三个。 陈春生把本子合上,还给葛利民。 “韩铁生没考上?” 葛利民摇了摇头,“没在名单上。” 陈春生没说话,他早就知道韩铁生的底子不差,但是高考这个事儿吧,也不光看底子,还要看发挥,看运气,看状态,韩铁生这半年的确是很拼,但是心态一直绷着,太紧了,容易断。 “连长,其实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能考上的去年都已经考上了,剩下的这些,还能再出来几个,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葛利民点点头,“我懂,我也是希望他们好的。” 陈春生点点头,“什么时候公布?” “贴到外边的公告栏吧。” 陈春生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葛利民叫住了他,“春生。” 他停下来转过来。 “韩铁生那边,你多看着点,他去年...” “好。” 从连部出来,陈春生往知青的宿舍走,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他推开门,几个人坐在炕沿,看见他进来,都不说话了。 刘铁柱坐在最里面,手里攥着一封信,眼眶红红的,张福来坐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但是笑得不太自然,其他几个人,有的低着头,有人看着窗外。 “韩铁生呢?” 没人回答,过了一会儿,刘铁柱才开口,“他出去了,往东边走了。” 陈春生转身就走,东边是玉米地,地里的玉米都一人高了,密密麻麻的,陈春生沿着田埂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才在地头看见一个人蹲在那儿。 韩铁生蹲在地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玉米杆,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陈春生,又低下头去。 陈春生蹲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玉米地,叶子哗啦啦的响。 过了好一会儿,韩铁生才开口,“你都知道了吧?” 陈春生没有回答,他知道韩铁生问的不是成绩,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陈春生看着他,韩铁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盯着地上的玉米杆,手里的动作停了。 “铁生。” 韩铁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没事儿,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往连队的方向走,而是往更远的田野走去,陈春生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玉米地的尽头。 他没有追上去,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安静。 下午的时候,公告栏前围满了人,考上的人被围在中间,有人拍肩膀,有人握手,有人说恭喜,没考上的站在外围,眼红的挨着看着考上的人。 韩铁生没来,他从玉米地回来之后,直接回了宿舍,关上门,谁也没见。 刘铁柱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那张大红纸,脸上带着笑,但是笑得不太自然,他想去找韩铁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明年再考?他自己考上了,说这种话,好像是在炫耀什么的,还是说别灰心?他自己都高兴的不行了,说这种话还是太假了。 他站在那儿,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去,张福来倒是去了,他敲了敲韩铁生的门,没有人应,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他推了推,门从里面插上了。 “铁生??” 没人回答。 张福来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陈春生去了知青宿舍,门还是关着的,他敲了敲门。 “铁生,是我。” 沉默了一会儿,门开了,韩铁生站在门口,眼睛有点红,但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进来吧。” 陈春生走进去,屋子里很暗,也没有电灯,陈春生在他对面坐下。 “吃饭了么?” “吃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铁生,你打算怎么办?” 韩铁生抬起头,“什么怎么办?” “明年还考么?” 韩铁生看着他好一会儿,“考啊,为什么不考?” 陈春生点点头,“那就好好准备,今年差在哪儿,你自己心里有数,明年补上就行了。” 韩铁生没有说话,陈春生站了起来,“早点睡吧。” “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读书?” 陈春生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你不是不适合读书,不是不行,是不太想行了。” “你太想考上了,太想出人头地了,也太想证明自己了,所以你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想上了,不是用在做上面,你每天学到半夜,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学进去了多少?你书都翻烂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记住了多少?” “刘铁柱考前一个月开始复习,但是他复习的时候,脑子里只有题,张福来连函数都搞不清楚,却搞清楚了那些题,而考试时正好考到了这些题,你不是输在底子上,你是输在了心态上。” 韩铁生愣住了,然后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春生也没有说话,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韩铁生坐在炕沿上,很久都没有动,他知道陈春生说的对,但是他拼了,也努力了,他付出了比别人多十倍的时间,但是结果呢? 还是没有考上。 这不公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不公平,凭什么他们都能考上?他韩铁生比他们差在了哪里?他比他们聪明,比他们用功,比他们付出的多,凭什么? 因为陈春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陈春生帮刘铁柱复习过,给张福来也复习过,还帮沈瑶复习过。 他们都考上了,他呢?陈春生虽然也帮过他,但是帮了多少?讲了几道题,开了几次小灶,就算是帮了? 他想起陈春生给沈瑶开小灶的时候,两个人一讲就是两个小时,沈瑶问什么他就解答什么,沈瑶听不懂他就换个方式再讲一遍。 到了他这儿呢?讲完了就问一句听懂了么,他说听懂了,陈春生就走了。 第一百六十章 韩铁生拦住陈春生,又开始搞 但是他真的听懂了么?有时候的确是听懂了,但是没听懂的时候,他又不好意思问,怕陈春生笑话他,他就真的不管了。 他想起考试的时候,陈春生去看沈瑶,一看就是两天,那些时间,如果用来给他讲题,他是不是就能考上了? 他攥紧了拳头。 不公平。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照常去养殖场干活,照常跟赵老蔫打招呼,也照常干活,但是赵老蔫说他今天干活心不在焉,他也没说话,就是笑了笑。 但是他心里一直都在想那些事情。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食堂里吃饭,他坐在角落里,旁边几个人在聊天,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他听得很清楚。 “听说陈技术员又要去师里开会去了,这回是讲咱们的责任制呢。” “人家有本事啊,能去师里开会去。” “有本事?我看是有门路吧,你看他,要物资有物资,要渠道有渠道,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看看咱们呢?困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 韩铁生抬起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这个叫李小二,和他一样,今年又落榜了。 这个时候旁边有人接话,“话也不能这么说吧?陈技术员看的事儿,咱们也都看得见的,暖房、养殖场、沼气池,哪个不是人家带着干的啊?” “那是他有物资,有门路,咱们有什么啊?咱们就是出力的。” 韩铁生没有说话,他就低着头吃饭,但是他心里在琢磨,李小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陈春生确实是有门路,有物资,有渠道。 京市的供销社,哈市的考察团,师里的领导,哪个不给他面子? 他要是想走,是不是很容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下午陈春生去检查养殖场,韩铁生拦住了他,“春生。” “嗯?” “我问你个事儿。” 陈春生挑了挑眉,以为他是想通了什么,“你说。”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退路了?” 陈春生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韩铁生放下手里的东西,“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已经打算好了,什么时候走,去哪儿,干什么?你帮连队做这么多的事情,不光是为了连队吧?也是为了给自己铺路,对不对?” 陈春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韩铁生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心里忽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愤怒,有嫉妒,还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你早就有后路了对不对?你帮连队做这些事儿,不光是为了连队,也是为了自己,你帮我们复习,也不光是为了我们,是为了自己有个好名声是不是?你做的每一件事儿都是算好的对不对?” 陈春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铁生,你觉得我做的这些事儿都是假的?” 韩铁生没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春生。 “暖房是假的??养殖场也是假的么??你们拿到的工资是假的?你们分到的肉是假的??你们考上大学也是假的么?” 陈春生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地上,韩铁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没有话可说。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有后路,我迟早会走,到时候我走之前的每一件事儿,都是真的,我做的事情,你们拿到的好处,全都是真的。” “你觉得我是在给自己铺路,那我问你,我铺的路,你们有没有走到?” 韩铁生不说话了,陈春生没有再理他,转身就走。 韩铁生站在猪圈旁边,胸膛剧烈地起伏,赵老蔫从旁边走过,看了看他的脸色,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干活。 韩铁生站了一会儿,也继续干活,只是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看着猪圈发呆。 陈春生说的也有道理,他做事儿是认真的,大家得到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但是韩铁生心里的那股气就是消不下去。 凭什么他陈春生就能有后路,他就没有,凭什么陈春生可以来去自由,他就要困在这里??凭什么陈春生就能得到一切,他自己得不到? 晚上韩铁生没有去吃饭,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李小二推门进来,看见他躺着,走了过来。 “铁生,你咋了??不舒服?” “没事儿。” 李小二在他身边坐下,“你是不是还在想高考的事情?” 韩铁生没有说话,就是看着房顶发呆。 李小二叹了口气,“我也在想,咱们拼了大半年,到头来还是没有考上,你说,咱们是不是就不是读书的料?” 韩铁生腾的坐了起来,“你觉得陈春生要是去考,能考上么?” 李小二愣了一下,“那肯定能啊,他要是考,肯定比咱们强多了。” “那他为什么不考?” 李小二自己想了想,“他说的,想在基层干实事。” 韩铁生冷笑一声,“干实事?他是看不上大学吧?他手里有门路,有渠道,上不上大学都一样,咱们呢?怎么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考试。” 李小二也沉默了,他觉得韩铁生说的对,但是又觉得不对。 韩铁生压低了声音,“你说,他的那些门路都是哪儿来的?京市的供销社,还有山货的兑换,哪些不是他联系的?他一个知青,哪儿来的那么大的本事?” 李小二皱了皱眉,“你是说...” 韩铁生躺了回去,“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李小二没接话,他在韩铁生的身边坐了会儿,站起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韩铁生变了,越来越沉默了,他照常还是去养殖场干活,也会和赵老蔫打招呼,但是他不再和别人说话,也不笑了,干完活就走,回去就躺着。 赵老蔫看出来他不对劲了,问他他就说没事儿,陈春生来养殖场的时候,他就躲到一边去,不跟他照面。 后来有一天,也不知道他想通了还是怎么着,开始跟别人聊天了,但是专门找那些落榜的、想回城的、心里不满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马德胜看不下去了,沈瑶放 积极?他肯定是有后路了,人家想走,可比咱们容易多了,他手里有门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咱们呢?咱们什么都没有,咱们走了能去哪儿?就算是回城,城里哪有咱们的位置?” 李小二听完,心里开始翻腾了,他家里弟兄三个,他是老二,上边还有个哥哥已经工作了,下面还有个上学的弟弟,他回去,家里没有地方住,也没有工作给他安排,就只能吃闲饭,但是留在连队,他又不甘心,他都考了两年了,全都没有考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韩铁生的话像是一颗种子一样,落在了这些人的心里,有的种在了石头上,有的可是落在了土里。 但是也有不信的。 马德胜听说韩铁生在背后说陈春生的闲话,专门去找了他。 “韩铁生,你跟我说说,春生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 “他没有得罪我。” “他没有得罪你,为什么要在背后说他?” “我说什么了??我说他有后路,这不对么?他确实有后路啊,他自己都承认了。” 马德胜愤怒地看着他,“他有后路是他的本事,你没有后路是你自己没有本事,你怪谁啊?” 韩铁生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马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铁生,我跟你说,春生这个人,对得起你,你以前怎么对他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但是他没有记恨你,还帮你复习,帮你转职工,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他对你怎么样?” “你要是觉得他对不起你,你去跟他说,当着面说,别老在背后搞小动作。” 韩铁生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很久都没有动。 他知道陈春生没有对不起他,他只是心里那股气压不下去,不是陈春生对不起他,是这个世界对不起他,他付出了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却得不到比别人多一分的回报。 但是陈春生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这太不公平了,这个念头,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沈瑶放假那天,陈春生穿了件干干净净的衬衫,把头发都梳了梳,对着镜子看了看。 林翠花正做饭呢,看见他那样,笑了一会儿,“你这怎么还相亲上了?” 陈春生嘿嘿一笑,“婶儿,我走了。” “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路上吃。” 他揣上两个馒头,骑着自行车往团部赶,这会儿晨风还飕飕的,吹得衬衫都贴在身上,他骑得很快,车轮子在土路上轧出两道印子。 到团部的时候,班车还没来,他把自行车停在车站旁边,靠在一边的柱子上。 韩铁生这几天不对劲,见了面也不打招呼,有时候说话阴阳怪气的,他跟几个人私下说的话都已经传到了陈春生耳朵里。 他没去解释什么,有些事儿,你越是解释越乱,但是他知道,这也不是韩铁生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知青群体的焦虑在一个人身上的投射。 班车到了,车门打开,沈瑶第一个下来,她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比上次见她又白了一些,瘦了一些。 沈瑶看见陈春生,眼睛弯弯地笑着跑了过来。 “春生哥!” 陈春生接住她,她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旁边有人看都没有松手。 “想我没?” “想了。” 两人对视一会儿,都笑了,陈春生接过她的包,挂在自行车把上,“走吧,回家。” 沈瑶坐在后座上,手搂着他的腰,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她靠在他背上,闭着眼睛,闻着他身上那股子熟悉的肥皂味儿。 “春生哥,连队怎么样了?” “挺好的,新修了水渠,养殖场也扩大了,咱们现在是责任制了。” “责任制?” “嗯,就是把活儿分到组,干的多就拿的多。” “那大家的积极性岂不是都高了?” “高了,上个月都超额完成了。” 沈瑶笑了,“还是你有办法。”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林翠花站在家门口等着,看见自行车拐过来,赶紧迎上去。 “瑶瑶!回来了?” 沈瑶跳下车,跑过去抱着她,“娘!” 林翠花拍着她的背,“瘦了,瘦了,在学校吃的不好吧?回来娘给你做好吃的。” 沈福祥蹲在门口抽烟,看见闺女赶紧站起来,“可算回来了。” “爹。” 沈雪也从屋里冲了出来,“姐!姐!” 她一头扎进沈瑶怀里,差点把她撞到,沈瑶搂着她,笑着摸摸她的头,“长高啦!” “姐,你给我带了啥?” “都在包里呢。” 沈雪跑过去翻书包,一包糖果,两本书,还有一条丝巾,沈雪高兴得直蹦跶。 一家人进了屋,林翠花已经把饭摆好了,酸菜炖粉条,炒鸡蛋,炖的五花肉,还炒了两个小青菜。 沈瑶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眶都红了,“娘,做了这么多。” “不多,都是你爱吃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沈福祥喝了口酒,“瑶瑶,在学校咋样啊?” “挺好的,爹,老师讲课好,学生也好。” 沈福祥点点头,“那就好。” 沈雪在旁边一边吃一边说话,“姐,大学里有男生追你么?” 沈瑶弹了她脑门一下,“别胡说八道!” 吃完饭,沈瑶和陈春生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沈瑶靠在陈春生的肩膀上,“春生哥,连队是不是出事儿了啊??” 陈春生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是不是因为返城的事儿?” “你知道了?” “学校里有知青子女,也有以前当知青的,说是好多人都说南边闹的可凶了,京市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托关系、走后门,想把孩子弄回去。” 陈春生看着她,“你怎么看?” 沈瑶想了想,“我觉得,拦不住,迟早都是要放的。” 陈春生叹了口气,“是啊,但是现在政策还没有下来,人心就开始浮躁了,有人想回城,没有指标也没有政策,病退现在也查的很严,哪儿是想办就能办的,最难受的是家里没有关系的,想走走不了,留下又不甘心。”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李胜男来信,知青工作会议 “春生哥,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稳住吧,能稳多久稳多久,等政策下来了,该走的走,该留的留,但是在这之前,不能让连队乱了。” 沈瑶笑了出来,“你累不累?” “不累。” 沈瑶靠回他的肩膀上,“骗人,你每次说不累的时候,就是最累的时候。” 陈春生没说话,搂着她,看着远方的天空发呆。 下午的时候,陈春生去了连部,葛利民正在看文件,桌子上还有一堆的纸,他看见陈春生进来,指了指那摞纸,“你看看,这些都是申请回城的。” 陈春生拿起来翻了翻,内容都差不多,家里困难,父母年迈,希望组织批准回城。 葛利民揉揉眉心,“怎么办?” 陈春生把信放下,“没有政策,批不了,但是也不能直接驳回,会激化矛盾。” “那怎么说?” “就说连队已经向上级反映了,正在等待批复,让他们安心工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 葛利民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连长,有多少人找过你了?” 葛利民点了根烟,“十来个了,都是些新来的知青,也没有转正,转正的职工都没有来。” 陈春生点点头,这个倒是和他想的一样,转正的有工资,有保障,舍不得走,没有转正的,只能拿补贴,干活又多,心里不平衡了。 “连长,我有个想法。” “说。” “把新来的那些也纳入责任制,虽然人不多,但是之前的确是没有考虑到人家,干的好的,额外给点,至少让他们看到希望,觉得留在这里也有奔头。” “行,你安排。” 陈春生跑了一趟知青宿舍,找这些人都分别谈了谈,这些人的心思其实也简单,有人的确想走,但是走不了,有人能走,但是回去没有工作,有人不想走,但是看着别人走,心里又不平衡,有人想留下,但是又怕政策一变,留下的人成了傻子。 这些心思,就跟一团乱麻似的,缠在每个人的心里,解不开,剪不断。 晚上,陈春生回到沈家,沈瑶正在家里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了书。 “春生哥,你脸色不好。” “没事儿,今天跑了几趟。” 两人聊了会儿天,沈瑶就催促着陈春生去歇息一会儿。 韩铁生的煽动,最后像是扔进池塘里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不是他的话没有道理,是连队的日子太实在了,责任制推行之后,各组都在抢进度,干的多拿得多,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那些没有转正的知青,虽然心里还是想走,但是现在的日子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是不如职工,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在连队干活,确实比回城吃闲饭强。 李小二是最纠结的一个,他家里来信诉苦,爹已经托人了,看看能不能办病退,但是病退现在查的很严,医院、公社、团部,三道关,哪一道都不好过。 他爹跑了半个月,连第一关都过不去,他爹在心里叹气,说再想想别的办法,李小二把信看了好几遍,最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回去又回不去,留下又不甘心。 最稳的就是那些已经转正的职工,马德胜有一次在食堂听见几个年轻的知青议论回城的事儿,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你们想走,我不拦着,但是你们可想清楚了,回去能干什么?城里工厂是待遇不错,你们能托关系进去么?如果真有那个本事,怎么还能来到这呢?你们现在在连队,每个月有钱拿,还不用看人脸色,哪个划算你们不知道?” 几个年轻的知青都不说话了,韩铁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发现自己说的话,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 那些人听他说话的时候,又是点头又是叹气的,还跟着骂不公平,可是转头回去,该干活干活,该怎么着怎么着,谁也不耽误。 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房顶,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越来越孤单了,以前那些听他说话的人,一个个都找到了出路,张福来和刘铁柱都考上了,李小二虽然还在纠结,但是也认真地干活,不整天琢磨着回城的事儿了。 连队里的气氛,越来越稳定,越来越踏实。 只有他还困在原地,不是困在连队,是困在自己的心里。 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很快就来到了冬天。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陈春生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字。 他拆开信,信纸折的整整齐齐的,他打开信纸,开头写着,春生,你好,我是李胜男。 他看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信上说,是他母亲托她写的这封信,陈母想让他早点回去,说家里已经在想办法了,李胜男的父亲也可以帮忙找工作,托关系办病退,只要他愿意回来,这些都不是问题。 陈春生把信看了两遍,放在了桌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院子里的柴火垛都开始摆了。 他坐在炕沿上,想了好一会儿,才提笔给李胜男回信。 他写得很快,先是感谢了她帮忙传话,又感谢她为他着想,然后请她转告母亲,不必着急,他自己有办法回去,他有自己的打算。 工作的事儿不麻烦了,病退也不用办,他有别的路子,最后请她多关照母亲的身体,他明年一定回去看望。 写完信看了一遍,装进信封,准备去趟邮局。 年底的时候,全国知青工作会议结束了,消息传到连队比预想的要快,葛利民从团部开完会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他把陈春生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春生,政策要下来了。” “怎么说?” “会上传达了精神,要逐步地解决知青问题,具体怎么解决,还没有定,但是方向是明确的,要放人。” 葛利民点了根烟,狠狠地嘬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明年,办病退困退的人会很多,咱们连怕是留不住人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春生,我当初没有看错你 陈春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知青返城的大潮就要开始了。 “连长,您有什么打算?” 葛利民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打算,政策下来了,该放就放,该走就走,我只求他们走的时候,别把连队搞乱了。” 陈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连长,我有个想法。” “嗯?” “既然政策要放人,拦是拦不住的,但是咱们可以换个思路,让愿意留下的,有更多的奔头。” “什么意思?” 陈春生拉过一张纸来,在纸上画了个图,“连长,您看啊,咱们连现在的副业,都是些能赚钱的,以前是连队统一管理的,利润也都是归公,现在,咱们可以把这些副业承包出去。” 葛利民愣了一下,“承包?” “对,承包给小组,几个人或者几十人,愿意干的就报名,连队提供场地、设备、原料,承包小组负责经营,利润四六分,连队拿四,承包小组拿六。” 葛利民的手指又开始敲桌子,“能行么?” “能行,连长,您想想,那些不想走的人,那些还想在连队长期干的人,他们需要的是什么?需要机会,需要赚钱的门路,承包就是给他们机会,他们自己干,干得多拿得多,积极性比现在还要高。” 葛利民沉默了半天,“那要是没有人承包呢?” “不可能没有人承包,您看看那些老人,那些人都已经把连队当成家了,他们肯定不会走,给他们承包的机会,他们求之不得呢。” 葛利民的手指停了,“春生,你说的这个,跟责任制有什么区别?” “责任制是分活儿,承包是分利润,承包的钱多,而且这些就是他们自己的东西了,他们肯定会好好干。” 葛利民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你这个办法,倒是可以把人留住,但是上面能同意么?” “连长,政策已经要变了,既然知青可以返城,那连队搞承包,也是改革,而且咱们并不是第一个,南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试点承包了,只要不违反大原则,团里不会拦着的。” 葛利民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里全是烟头,陈春生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他知道连长想的比较多,但是以后知青返城了,连队的人员就是会少,即使招职工,来的也就是附近村子里的人。 葛利民捻灭烟头,“春生,我问你,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陈春生知道,他迟早都要面对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 “连长,我想走人才推荐,回京市。” 葛利民看着他,“去哪个单位?” “我还没有想好,但是我觉得最好的就是药材收购或者是副食品公司,这两个单位,跟咱们连队联系最紧密,药材公司能收购咱们的药材,副食品公司能收咱们的山货还有冬菜,我去了,能帮连队打开销路。” 葛利民愣了一下,好小子,没有看错他啊。 “你是为了连队才选这两个单位的?” 陈春生笑了,“也不完全是,我自己也想干这个,我想以后自己干,不过连长您放心,不管我去哪儿,连队的事儿我肯定都会管。” 葛利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有点红,“春生,我当初没有看错你。” 陈春生摇摇头,“连长,您别这么说,是您给了我机会。” 葛利民站起来,走到窗前,“你走人才推荐的事儿,我来办,你自己选好了公司,到时候告诉我。” “谢谢连长。” 葛利民转过身看着他,“别谢我,你为连队做了这么多,这是你应得的。” 政策的消息传得飞快,葛利民从团部回来那天,带了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关于逐步解决知青问题的意见,还盖着章,他把文件收了起来,没有往外说,但是消息还是漏了出去。 陈春生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与其让大家猜来猜去,不如把能说的都说了,知青要走了。 “连长,文件的事儿,大家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瞒不住。” “那就不瞒着,咱们明天开个会,把能说的都说了,政策还没有正式下来,但是方向明确了,迟早都要放人,与其让大家猜,不如把实情告诉他们。” “行,你来主持吧。” 第二天,会堂里坐满了人,能来的都来了,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气氛有点压抑。 陈春生站在讲台上,没有稿子,也没有提纲,他看着下面那些面孔,沉默了几秒。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儿要跟大家说清楚。” 下面安静了。 “政策要变了,知青返城的事情,上面已经在研究了,具体什么时候定,怎么定,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方向是明确要放人的。” 下面一阵骚动,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皱着眉,还有人低着头不说话。 陈春生等声音小了才继续说,“我知道,很多人这一天等了很久,我也知道,很多人心里不踏实,怕政策下来了,自己走不了,或者走了没有地方去,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政策下来之后,连队不会拦着任何人,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全凭自愿。” 下面有人举起了手,“陈技术员,那要是想走,怎么走?” “病退、困退、顶替、招工,上面会出具体的办法,到时候按政策办,现在政策没有下来,大家就安心地干活,别听风就是雨的。” “那要是想留下呢??” “想留下的,连队肯定欢迎,而且连队要搞承包了。” 下面又是一阵骚动,“承包是什么意思?” 陈春生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承包的方案,“承包就是把连队的副业包给小组,暖房、养殖场、山货收购、药材收购,这些都能包,小组自己经营,连队提供场地、设备、原材料,利润四六分,连队拿四,小组拿六,条件是,必须是连队的职工或者职工家属,可以几个人甚至几十人组成一个小组,自愿结合,共同承包。” 下面议论纷纷,有人眼睛亮了,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的人商量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知青返城的政策下来了 有人赶紧举手,“那要是赔了呢?” “赔了算连队的,但是连续两年亏损,取消承包资格。” “那怎么报名?” “自愿结合,写申请,交到连里,连部审核后公布小组名单。” 陈春生说完,扫了一圈下面的人,“谁还有问题?” 没人举手。 “那就这样,想承包的,自己找人组队,写申请,一个月之内,把申请交上来。” 散了会,人群往外走,三五成群的议论着。 马德胜第一个就找到了赵老蔫,“老赵,咱们组一队啊?承包养殖场,你都管了这么久了,我管了这么多年的农机,咱们俩搭配,肯定性。” 赵老蔫想了想,“那光咱们俩肯定不够,还得加人,养殖场那么大,活儿多着呢,得再找几个。” “那再找,你有人选没?” “周志国那小子行,年轻,还有力气,脑子也好使。” 马德胜点点头,“能行么?那他不得想要暖房啊?” “那也不一定啊,问问呗。” “行,我去找他。” 赵老蔫又想了想,“还得找个会算账的,利润四六分,账得算清楚了。” “那找谁?” “韩铁生?他是高中生,算账应该没问题。” 马德胜犹豫了一下,“铁生那小子,心思重,不过干活倒是还行,算账也快,行,我去问问。” 赵老蔫去找了周志国,马德胜去找了韩铁生。 韩铁生正躺在宿舍里发呆呢,他也想承包,毕竟现在走不了,就算是政策下来了,自己能走,回去能干什么呢,家里也不会给自己找工作,自己也没有人脉。 这时候他听见敲门声,起来开门,看见马德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马大哥?” “铁生啊,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和老赵想承包养殖场,还缺人手呢,你来不来?” 韩铁生呆住了,他没有想到马德胜能来找他,毕竟之前他一直说陈春生事儿,马德胜还因为这个说过他,没想到承包还能想到自己。 “我...我能行么?” “那咋不行啊,你是高中生,又会算账,养殖场那么多的账目,需要人管啊,你来了管记账算账。” 韩铁生心动了,他想起刚才他想着承包的事情,还怕没有人能跟他组队呢,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那...那我考虑考虑?” 马德胜笑了,“考虑啥?想好了就来找我,我们还要组队,人齐了就写申请。” 马德胜走了之后,韩铁生站在屋里,心跳得很快。 承包养殖场,小组经营,利润还是四六分,要是干好了,一年都分不少钱,就算以后回城,手里也有了本钱。 可是他从来没有养过猪,不懂养殖技术,去了能干什么?记账算账?这些他倒是会,但是他不想只做个记账的,他想干点实在的,想证明自己。 他犹豫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没有去找马德胜,不是因为不想去,是他抹不开面儿,他之前一直在背后说陈春生闲话,煽动别人闹事儿,现在却要跟陈春生最信任的那批人一起干,他张不开这个口。 他找到了李小二,“小二,你想不想承包?” “承包啥?” “什么都行啊,那么多项目呢,咱们组队。” 李小二想了想,“咱俩?就咱俩?不够吧?人家都是几个人一组的。” “那咱们再去找找呗,你有人选么?” 李小二摇摇头,“我不知道。” 韩铁生沉默了,他发现,自己连一个靠谱的搭档都找不到,以前他看不起的那些人,现在都有了各自的去处,剩下的人,要么是已经安家的老职工,要么就是还在纠结的年轻知青,他能找谁? 他第一次感觉到,孤立无援是什么滋味儿。 与此同时,连部里热闹得很。 马德胜、赵老蔫、周志国,三个人组成了养殖场承包小组,他们写了申请,交到陈春生手里,陈春生看了看,申请写的很简单,但是该有的都有,小组成员名单、承包项目、经营计划、利润分配方案。 “马大哥,你们这个小组,三个人够么?” 马德胜挠了挠头,“不够,我们先写三个,后边再加上去,养殖场那么大,三个人肯定是不够的。” 陈春生点点头,“行,你们继续招人,招满了再来改申请。”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组队,有的组队承包暖房,有的组队承包养殖场,连部每天都能收到好几份申请,陈春生一份一份的看,一份一份的审,符合条件的存档,不符合条件的退回重写。 葛利民看着那摞申请,心里踏实了,“春生,你说这些人能行么?” 陈春生想了想,“能行,他们都是连队的老人了,有经验,有技术,还有责任心,把副业包给他们,比连队自己经营强。” 葛利民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一个月后,承包小组的名单公布了,韩铁生竟然和李小二去了山货收购的小组。 承包的事儿,在年前全部落定了,每个项目一个组,每组少则四五人,多的十来个人,都是连队的职工和家属,自愿结合,写申请,连部审核,签字画押,葛利民在合同上盖上连队的公章,一份留底,一份给承包小组,一份报团部备案。 马德胜拿到合同,看了三遍,折好揣进怀里,拍了拍,笑着看向赵老蔫,“老赵,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给自己干了。” 赵老蔫也笑了,“给自己干,得使劲。” 承包的事儿尘埃落定,就进入了腊月。 1979年的一月,比往年要冷,雪都下了好几场了,地上积了半尺厚,走路咯吱咯吱的响。 暖房里的炉子烧得旺,温度保持在十五度以上,菜都卖了一批了,养殖场的猪也快要出栏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是人心还是开始动了。 元旦刚过,团部就发了文件,知青返城的具体政策下来了。 病退、困退、顶替、招工,四条路,符合条件就能申请,消息传到连队,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陈春生拿到推荐信,回京市 第一个来找葛利民的就是李小二,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 “连长,我想申请病退。” 葛利民看着他,“你有病么?” 李小二低下头,“没有。” “那你怎么退?” 李小二低着头不说话了。 葛利民叹了口气,“小二,不是我不帮你,病退是要有医院证明的,你没有病,医院不会开证明,你回去好好干活,别想这些没用的。” 李小二磨磨蹭蹭的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葛利民,“连长,那我困退呢?” “病退也要有证明啊,证明你父母年迈,无人照顾。” 李小二低下头走了,来的人越来越多,走的却没有几个。 病退需要医院的证明,病退需要家庭困难证明,顶替要父母退休,招工都要有单位接受才可以。 四条路,条条都不好走,有人跑了一个星期,什么也没办成,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李小二是最沮丧的那个,他爹说了,医院证明开不了,他娘也说了,先别折腾,在连队好好干。 韩铁生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也没有想清楚,政策下来了,四条路他哪一条都走不通。 腊月中旬的时候,沈瑶放假回来了,陈春生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所以只是去团部接了她。 班车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瑶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大衣,还围着一条红围巾,头发也长了不少,看见陈春生就跑了过来。 “春生哥!” 陈春生接住她,两人抱得很紧。 “想你了。” 沈瑶在他怀里蹭了蹭,“我也好想你。” 到家的时候,林翠花还在门口等着呢,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垫着脚往村口望,看见自行车拐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瑶瑶!可算是回来了!冷不冷?” 沈瑶笑着抱住她,“不冷,娘!” 晚上吃完饭,沈瑶和陈春生在院子里聊天。 “春生哥,你什么时候走?” 陈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过几天。” “手续都办好了?” “嗯,团里已经批了,我先回去办户口,再去看看哪个单位合适,顺便看看其他的营生。” 沈瑶靠在他的肩膀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年前肯定回来,安排好了就回来,过年陪你。” 沈瑶抬起头,看着他,“春生哥,你明年就要回京市了?” “嗯,等那边安顿了,你也差不多毕业了,到时候你来京市,咱们就不分开了。” 沈瑶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怕。” “怕什么?” “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陈春生紧紧地搂住她,“傻丫头,我怎么会不回来?连队在这儿,你也在这,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啊?” 沈瑶没有说话,靠着他看着天上的月亮。 第二天,陈春生去找了葛利民,葛利民看见他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笔,“坐。” 陈春生坐下,“连长,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说。” “过几天我想回一趟京市,户口的事儿,单位的事儿,都得回去办,办妥了我就回来,年前肯定回来。” 葛利民沉默了一会儿,“手续都好了?” “都办好了。” 葛利民点点头,“那就去吧,路上小心。” “连长您放心,我办妥了就回来,到时候咱们再商量连队的事儿,承包、销售、渠道,这些我都不会撒手不管的。” 葛利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信你,你这个人,别的不说,靠谱。” 陈春生站起来,“连长,那我走了。” “走吧,别跟别人说,免得人心浮动。” “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他谁也没说,只告诉了沈家人,林翠花听了,眼眶都红了,“春生,你走了还回来不?” “回来,婶儿,年前就回来了。” 林翠花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沈福祥闷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出发那天,天都没亮呢,陈春生背上一个帆布包,里边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他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沈家的土坯房,沈瑶送他到门口。 “春生哥,办完早点回来。” “好。” “路上小心。” 陈春生抱了抱沈瑶,“进去吧,外面冷。” 陈春生骑着自行车赶到了团部,坐上了去哈市的车。 陈春生看着远处的太阳升起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他眯着眼,脑子里想着京市的事儿。 户口、单位、房子,一样一样都得办,办完了就回来,不能耽误。 连队的事儿还没完,承包刚起步,他不能走得太急,走得太远。 但是这次回去之后,他知道,在回来的时候,身份就不一样了,不是知青,也不是技术员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了。 火车到京市的时候,正好是早上,陈春生拎着包从站台上出来,站在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 京市的空气比北大荒暖和多了,没有那股子刺骨的冷,但是混着煤烟儿味儿还有早点摊的油烟味儿,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站在那愣了几秒,才迈步往前走,他没有回家,他知道那个家回不去,不是不想回去,是回去了也没有地方。 就那个不到十五平米的房子,住着爹妈和妹妹三口人,已经挤得转不开身了,他回去,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再说了,上次闹成那样,回去又是一场架,不如先把自己的事儿办妥了,再说见面的事儿。 他在前门附近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把包往床上一扔,洗了把脸,拿着材料就出门了。 第一站就是去派出所,落户的手续比她预想的要复杂,所有的材料都摊在桌子上,办事员一张一张的翻,翻的特别的慢。 “陈春生?从北大荒回来的?” “是。” “人才引进?”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人才?” 陈春生把葛利民的推荐信往前推了推,“搞农业技术的。” 办事员拿起推荐信又看了一遍,上面盖着公章,还有签字,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表格,推了过去。 “填表。” 第一百六十六章 办户口,买房子,商量挂靠 陈春生从兜里笔,一笔一划地填。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籍贯、原住址、现住址、工作单位、落户原因...填到最后,他在落户原因一栏写了四个字:人才引进。 办事员接过表格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在意见栏写了几个字,盖上公章。 “去街道办办粮食关系,然后回来领户口本。” 陈春生心里一松,“谢谢同志。” 从派出所出来,他站在台阶上,把那张盖了章的表格看了好几遍,才折好揣进兜里,户口的事有了着落,接下来是住的地方。 他不想租房,租房是给别人攒家底,不如买一个,京市的房子虽然不能正式过户,但私底下签了合同,交了钱,房子就是你的。 这种事在这会儿并不少见,政策还没完全放开,私房买卖处于灰色地带,但民间的交易从来没断过。 他在前门大街附近的胡同里转了一整天,从大栅栏到鲜鱼口,从琉璃厂到菜市口,一条胡同一条胡同地走,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看。 有的院子太小,只有一间房,还是厢房,朝北,阴冷,有的院子位置太偏,离他以后可能上班的地方远,走了大半天,看了七八处,都不太满意。 傍晚的时候,他转到了琉璃厂附近的一条胡同,胡同不宽,两辆自行车并排都费劲,两边是灰砖墙,墙根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 走到胡同深处,看见一扇褪了色的红漆木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有房出售”。 他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亮。 “你找谁?” “您这房子要卖?” 老头打量了他一眼,“你要买?” “能看看吗?” 老头让开身,让他进来,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枝杈伸向天空,在暮色里显得孤零零的。 北边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门窗都旧了,漆皮剥落,但木料还行,是正经的老榆木。 老头带他看了一圈,正房三间,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厢房小一些,一间堆着杂物,一间空着,院子里的自来水龙头裹着棉布,防止冻裂。 “这院子是我祖上留下来的,三进的,后来败了,卖了两进,就剩这一进。”老头站在院子里,背着手,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我儿子在南方,不回来了,我一个人住不了这么多,想卖两间,换点钱养老。” 陈春生看了看正房,“您卖哪几间?” “北边三间,东边两间,西边两间留着我自己住。”老头指了指,“你要是要,七间一起算,两千块。” 两千块,不算小数目,但陈春生知道,再过十年,这个价连一间厢房都买不到,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一千八百多。 “我只有一千八百多。” 老头看着他,“你是干什么的?” “北大荒回来的知青,刚办了户口,在找单位。”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行,一千八就一千八,但我得跟你说清楚,现在政策还没放开,房子过不了户,咱们签个合同,我把房契给你,这房子就是你的,等以后政策放开了,再过户。” 陈春生点点头,“行。” 两人在堂屋里签了合同,老头把房契交给他,他把钱点了一遍,递给老头,老头数了数,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北边三间和东边两间是你的了,西边两间我住,咱们各走各的门。” 陈春生接过钥匙,“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谢什么,你买我卖,公平交易。” 从院子里出来,天已经黑了,陈春生站在胡同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褪了色的红漆木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 他在京市有家了。 虽然不是正式的,虽然过不了户,但房子是他的,院子是他的,那棵老槐树也是他的,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把钥匙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刘伟。 供销社的门脸还是老样子,灰砖楼,白底黑字的牌子,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陈春生推门进去,上了二楼,敲了敲业务科的门。 “进来。” 刘伟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写着什么,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笑了。 “春生?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过年才回来吗?” “提前了。”陈春生在他对面坐下,“刘伟,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刘伟看着他,“什么事?” “我想挂靠在咱们供销社,收购山货。” 刘伟愣了一下,“挂靠?什么意思?” 陈春生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昨晚想好的方案,“政策你也知道,现在个体户还不能明目张胆地干,但我手里有山货的渠道,北大荒那边,我们连队有山货收购小组,能稳定供货,我想用供销社的名义去收货,货我自己留着,卖出去的钱,我给供销社15%的管理费。” 刘伟皱着眉,“你是说,你用供销社的招牌,自己去收山货,自己去卖,供销社什么都不用干,拿15%?” “对。” 刘伟沉默了一会儿,“春生,你这个想法,胆子不小。” “你听我说。”陈春生往前探了探身子,“现在政策在变,上面已经说了,要搞活经济,南方有些地方,个人已经开始承包供销社的门市部了,咱们虽然还没放开,但早晚的事,你让我挂靠,供销社不用出人、不用出力,躺着拿15%的管理费,这买卖不亏。” 刘伟没说话,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 陈春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事能不能干,会不会被人举报,领导会不会同意。 “我再跟你说个事。”陈春生压低声音,“我这次回来,办了户口,落了户,已经是京市人了,我还买了个房子,在琉璃厂那边,虽然过不了户,但房契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我以后就在京市扎根了,不走了,山货的渠道,是我在北大荒四年攒下来的,稳当,你给我挂靠,我保证,一年至少给供销社创收五千块。” 第一百六十七章 别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 刘伟的手指停了,“一年五千?” “至少。” 刘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春生,你不是在跟我吹牛吧?” “我什么时候跟你吹过牛?” 刘伟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走回来坐下。 “春生,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个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跟领导汇报。但领导那边,我得有个说法,你不能说我自己收山货自己卖,那叫投机倒把,你得有个名目。” 陈春生想了想,“那就说,我是供销社的特约收购员,我自己找货源,自己找销路,供销社给我开介绍信,我以供销社的名义去收货,卖出去的钱,扣除成本,剩下的利润,我跟供销社分成,供销社拿15%,我拿85%。” 刘伟点点头,“这个说法能说得过去,特约收购员,不算正式职工,但跟供销社有合作关系,不占编制,不发工资,只拿提成。” “对。” “那货源呢?你从哪儿收?” “北大荒,我们连队有山货收购小组,能稳定供货,还有药材,我们连队那边靠山,药材多,这些货,我以供销社的名义收上来,以供销社的名义卖出去,供销社不用操心,只管开票、盖章、收钱。” 刘伟想了想,“春生,你这个事,我得跟主任汇报,你等我消息。” “行,我住在琉璃厂那边,你有了消息去找我。” 刘伟点点头,站起来,“春生,你这个人,胆子是真大。” 陈春生笑了,“不是胆子大,是政策在变,你看准了,就得往前走。” 从供销社出来,陈春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天灰蒙蒙的,街上行人匆匆,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想着刘伟刚才的表情,他动心了,陈春生看得出来,15%的管理费,躺着拿钱,哪个供销社不想要?关键是货源要稳,质量要好,不能出岔子,只要他把北大荒那边的渠道稳住,这事就能成。 他想起连队,那些人还在等着他回去,承包刚起步,山货收购小组刚成立,渠道还没完全打通,他得抓紧,把京市这边的事办妥了,回去跟他们交代。 他迈步往前走,拐进了琉璃厂那条胡同。 推开那扇褪了色的红漆木门,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杈伸向天空,像一把倒扣的伞,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房子很旧,墙皮脱落,窗户透风,但毕竟是自己的,他推开北边正房的门,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木板床,桌上落了一层灰,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风从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他放下包,找了块抹布,开始打扫。 先把桌子擦了,再把床板擦了,又把窗户上的破纸撕掉,从包里拿出几张报纸,糊在窗户上,忙了一个多小时,屋子总算能住人了。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想着下一步的事,户口落了,房子买了,挂靠的事也有了眉目。 等刘伟那边有了消息,他就能以供销社的名义去收货了,北大荒那边的山货,连队有收购小组,能稳定供货,京市这边的销路,他也能找到,药材公司、副食品公司,两家都有意向,他去了再谈。 他躺下来,盯着房顶,房梁是老榆木的,黑漆漆的,有几道裂缝,但结实,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对话,确认自己没有说错话,没有留下把柄。 特约收购员,这个身份好,不算正式职工,不占编制,不拿工资,只拿提成,供销社不用担风险,只管拿钱,他有了这个身份,就能名正言顺地去收货、去卖货,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翻了个身,想着刘伟什么时候能给消息,快的话,明天就能有信儿,慢的话,也就这几天。 窗外的天黑了,胡同里传来狗叫声,还有孩子哭闹的声音,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反而踏实了。 这是京市,是他的家,虽然房子旧了点,虽然手续还不全,但这里是他的根。 他想起沈瑶。那丫头这会儿应该在连队吧?在炕上坐着,陪林翠花说话,现在她回去了,他却走了,不过快了,等这边的事办妥了,他就回去过年,到时候好好陪她几天,然后回来,开始干大事。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刘伟来找他了。 陈春生正在院子里洗脸,听见敲门声,去开门,刘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春生,有信儿了。” 陈春生擦了把脸,把他让进屋里,刘伟坐在那把旧椅子上,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春生。 “主任同意了,这是合同,你看看。” 陈春生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同写得很正规,陈春生同志作为崇文区供销社特约收购员,负责农副产品及药材的收购工作。供销社提供介绍信、收购凭证及相关手续,陈春生自筹资金、自找货源、自寻销路。利润分配,供销社提取15%作为管理费,其余85%归陈春生所有,合同期限一年,到期可续。 “15%?” “主任定的,他说,你拿85%,供销社拿15%,公平。” 陈春生点点头,“行。” 他从兜里掏出笔,在合同上签了名字,刘伟也签了,然后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介绍信和一本收购凭证,递给陈春生。 “这是介绍信,这是收购凭证,有了这些,你就是供销社的人了。” 陈春生接过来,看了看介绍信,上面写着,兹介绍我社特约收购员陈春生同志前往各地收购农副产品及药材,请予接洽,下面盖着崇文区供销社的公章。 他把介绍信和收购凭证收好,“嗯,谢了。” 刘伟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本事,不过春生,我得提醒你,别出岔子,出了岔子,供销社不担责任。” “我知道。” 刘伟站起来,“行了,我走了,你抓紧干,年前能收一批货最好。” “行。”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事情谈妥了,回北大荒准备 刘伟走了,陈春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事,合同签了,介绍信有了,收购凭证也拿到了,现在他可以去收货了。 连队那边,山货收购小组已经成立了,孙德茂带着人在干,他回去一趟,把渠道打通,让连队把货发过来,他这边接货、销售,利润分成,连队赚大头,他赚小头,供销社拿管理费,三方都受益。 他拿起包,锁上门,出了胡同,然后去火车站,买了回程的车票。 站在站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京市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户口落了,房子买了,挂靠的事也办成了,这一趟,没白来。 火车鸣笛了,他拎着包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京市越来越远。 他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回去,把连队的事安排好。然后回来,开始干。 陈春生回到连队那天,腊月二十三,小年。 周志国开着拖拉机到团部接他,远远看见他从车站出来,老远就喊,“春生!这儿!”陈春生拎着包走过去,周志国接过包扔上车斗,“咋样?京市的事儿办妥了?” 陈春生爬上车斗,“妥了。” 周志国没多问,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回开。 到连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陈春生没回沈家,直接去了连部。 葛利民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杯子,“回来了?怎么样?” 陈春生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份合同,递给葛利民,“连长,您看看这个。” 葛利民接过去,凑到灯下看。合同上写着,崇文区供销社特约收购员陈春生,负责农副产品及药材收购,自筹资金、自找货源、自寻销路,利润分配供销社提取百分之十五,其余归陈春生所有。葛利民看完,抬起头看着他,“你挂靠了供销社? “对,以后连队的山货,可以直接发给我,我以供销社的名义收货,以供销社的名义卖出去,连队不用操心销路,攒够了货,我定期来收。” 葛利民沉默了一会儿,把合同放在桌上,“春生,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饭碗,也给连队找了条路。” 陈春生点点头,“连长,我跟您说实话,我肯定要回京市,但连队的事我不会撒手,山货收购、药材收购,这些渠道我都打通了,连队这边只管收货、发货,销路我来跑,利润方面,连队拿大头,我拿小头。” 葛利民看着他,“你拿小头?那你图什么?” 陈春生笑了,“连长,我图的是长远,连队好了,我的货源就稳了,货源稳了,我就能在京市站稳脚跟,咱们是互相成就。” 葛利民沉默了很久,炉子里的火烧得噼啪响,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拿起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又掐灭。 “春生,你这个人,我当初没看错。” 陈春生没说话。 葛利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山货的事,你找孙德茂谈,他是山货收购小组的负责人,你跟他定好规矩,什么时候收货、什么时候发货、什么价格、什么质量,都写清楚,连队这边,我给你撑着。” 陈春生心里一松,“谢谢连长。” 葛利民转过身,“别谢我,你为连队做了这么多,这是你应得的。” 从连部出来,天已经黑了,陈春生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很凉,带着一股雪的味道。远处沈家的灯亮着,他加快脚步,往沈家走去。 推开院门,林翠花正在灶台边忙活,看见他进来,赶紧迎上来,“春生回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沈福祥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站起来,闷声说了句,“回来了?” 陈春生点点头,“回来了,叔儿。” 沈瑶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站在门口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没说话,沈瑶先笑了,“进来吧,站在外头不冷啊?” 陈春生笑了,进了屋,沈雪从炕上蹦下来,“姐夫!你给我带啥了?”陈春生从包里掏出一包糖果、一条围巾,递给沈雪,沈雪抱着东西,高兴得直蹦。 林翠花已经把饭摆好了,酸菜炖粉条、炒鸡蛋、拍黄瓜,还有一盘红烧肉,沈瑶看着满桌的菜,眼眶红了,“娘,做这么多。”林翠花笑了,“不多,你爱吃。”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沈福祥倒了一杯酒,闷了一口,“春生,京市的事儿办妥了?”陈春生点点头,“办妥了,户口落了,房子买了,挂靠供销社的事也成了。” 沈福祥点点头,“那就好。” 沈瑶看着他,“房子?你买了房子?” 陈春生笑了,“买了,在琉璃厂那边,一个小院子,北边三间正房,东边两间厢房,虽然过不了户,但房契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 沈瑶低下头,没说话,林翠花在旁边接话,“买了就好,买了就有根了。” 吃完饭,沈瑶和陈春生站在院子里,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远处暖房的灯还亮着,养殖场那边传来猪崽儿的叫声 “春生哥,你明年就要去京市了?” 陈春生点点头,“嗯,等那边安顿好了,你就毕业了,到时候你来京市,咱们就不分开了。” 沈瑶靠在他肩膀上,“我怕。” 陈春生搂着她,“怕什么?” 沈瑶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陈春生忙着跟各承包小组对接。 他先找了孙德茂,孙德茂是山货收购小组的负责人,几个人坐在连部的会议室里,陈春生把京市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以后山货直接发给我,我以供销社的名义收,你们只管收货、发货,质量要把关,账目要清楚,价格方面,比照去年的标准,上浮百分之十。” 孙德茂愣了一下,“上浮百分之十?那连队不是赚得更多了?”陈春生笑了,“赚得多,大家分得多,你们是承包小组,利润六成归你们,价格上浮,你们拿的也多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准备过年了,开始分东西! 李小二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刘铁柱在旁边问,“春生哥,那我们怎么发货?发到哪儿?” 陈春生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发到京市文区供销社,写我的名字收,货到了我去接。” 孙德茂把地址收好,“行,就这么定了。” 陈春生又找了马德胜和赵老蔫,养殖场和暖房的事,他不需要多操心,马德胜和赵老蔫都是老把式,比他懂。 他只交代了一句,“销路的事我来跑,你们只管把东西养好、种好。” 马德胜拍着胸脯,“放心,错不了。” 赵老蔫在旁边笑,“春生,你去了京市,可别忘了咱们。” 陈春生也笑了,“忘不了。” 腊月二十八,连队杀了年猪。 今年的猪比去年还壮,最大的那头将近四百斤,几个人才抬得动,操场上支起大锅,烧上开水,杀猪的师傅手起刀落,利利索索。孩子们围在旁边,捂着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猪肉分到各家各户,每家都分了一大块,肥的留着炼油,瘦的留着炖粉条。 林翠花拎着那块肉,笑得合不拢嘴,“今年这肉,比去年还肥。” 沈福祥蹲在门口抽烟,“肥了好,肥了香。” 腊月二十九,天还没亮,村里人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醒的,是被肉香熏醒的,从昨天开始,各家各户的灶台就没灭过火,炖肉的、蒸馒头的、炸丸子的、炒瓜子的,热气从每家的烟囱里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把整个连队罩在一层暖融融的香气里。 林翠花天不亮就起来了,她先在灶台上炖了一锅酸菜粉条,又把昨天晚上泡好的黄豆磨成豆浆,点卤做豆腐,沈瑶被她从被窝里拽出来帮忙,揉着眼睛坐到灶台前烧火。 “娘,天还没亮呢。” “亮了就晚了。”林翠花把豆腐脑从锅里舀出来,压进木框里,“今天事儿多,你爹要去团部取年货,你春生哥要去连部帮忙分东西,家里就咱俩,不早点起来忙不过来。” 沈瑶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照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沈雪裹着被子从里屋探出头,“娘,啥时候吃饺子?” “晚上,你先睡。” “我睡不着,太香了。”沈雪吸了吸鼻子,又缩回去了。 天刚亮,连部的大喇叭就响了,葛利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全体注意,全体注意,今天上午分年货,各家各户到仓库门口排队。再说一遍,今天上午分年货...” 陈春生从西屋出来,穿着一件半新的军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沈瑶看了他一眼,笑了,“今天精神。” “过年嘛。”陈春生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连长让我去帮忙分东西,中午回来。” “去吧,我娘一个人忙得过来。” 陈春生走到门口又回头,“瑶瑶。” “嗯?” “今天穿那件枣红色的,好看。” 沈瑶脸红了,低下了头,林翠花在旁边笑了,“行了行了,快去忙吧。” 仓库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今年的年货比去年还丰富,猪肉、鸡蛋、蔬菜、蘑菇、木耳,还有从南方换来的糖果、糕点和布料。 小刘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念名字,念到一个,那人上前来领,签字画押。 “马德胜,猪肉十斤、鸡蛋五斤、蔬菜一筐、糖果一斤、布料两块!” 马德胜挤到前面,把东西搬到板车上,脸上笑开了花,“今年这年,过得比哪年都肥。” “赵老蔫,猪肉十斤、鸡蛋五斤、蔬菜一筐、糖果一斤、布料两块!” 赵老蔫接过东西,怀里抱着糖,嘴上叼着烟,乐得合不拢嘴,“回去让老婆子给孩子做新衣裳。” 陈春生站在旁边,负责往筐里装菜,黄瓜、西红柿、菠菜、小油菜,一样一样地码好,用草帘子盖着,冻不着。 他的手很快,眼睛也快,谁家来了,谁家没来,心里有数。 刘铁柱来领年货的时候,特意绕到他旁边,“春生哥,过年好。” “过年好,你爹娘身体咋样?” “好着呢,今年收了那么多粮,又分了那么多肉,能不好吗?”刘铁柱笑着,扛起东西走了。 李小二来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陈春生,他排在队伍中间,前面的人领完了,他才慢慢挪上来。 小刘念他的名字,“李小二,猪肉八斤、鸡蛋四斤、蔬菜一筐、糖果半斤、布料一块。” 他应了一声,把东西接过去,转身就走。 “小二。”陈春生叫住他。 李小二停下来,没回头。 “家里来信了?” “来了。” “说啥了?” 沉默了一会儿,“说让我回去,回不去。” 陈春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小二,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等来的,你好好干,明年开春山货收购的渠道打通了,你们小组能多分钱。” 李小二转过身,看着他,“春生哥,你说我能等到那一天吗?” “能。”陈春生拍了拍他肩膀,“只要你好好干。” 李小二没再说话,扛着东西走了。 年货分了一上午,到中午的时候才发完,仓库里空了大半,小刘累得趴在桌上不想动了,葛利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扛着大包小包往回走的人们,脸上带着笑。 “春生,今年这年,过得热闹。” 陈春生也笑了,“连长,明年更热闹。” 葛利民点点头,“走,回去吃饭,你嫂子炖了鸡,让你去。” “行,我回去换件衣服。” 陈春生回到沈家,推开院门,一股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林翠花在灶台边忙活,沈瑶在切菜,沈雪趴在炕桌上写对联,沈福祥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 “回来了,叔儿,连长叫我去吃饭,我先换件衣服。” 沈福祥点点头,“去吧。” 陈春生进了西屋,换了那件从京市带回来的藏蓝色中山装,沈瑶跟进来,帮他整了整领子。 “中午去连长家?” “嗯,嫂子炖了鸡,让我去。” “那晚上回来吃饺子?” “回来,哪儿也不去。” 沈瑶笑了,“那你去吧,别让连长等着。” 第一百七十章 好好的过个年 陈春生出了门,往葛利民家走,路上碰见不少人,都跟他打招呼,“春生过年好啊!”“过年好,过年好。”他笑着应着,脚步没停。 葛利民家在连部后面,三间砖瓦房,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李桂芳在灶台边忙活,看他进来,赶紧招呼,“春生来了?快进屋,你连长在屋里。” 陈春生进了屋,葛利民正坐在炕上喝茶,面前摆着一盘花生、一盘瓜子、一盘糖果。看见他进来,拍拍炕沿,“上来坐。” 陈春生脱了鞋上炕,葛利民给他倒了杯茶。 “春生,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葛利民问。 陈春生端起茶杯,“先回京市,把单位的事定了,然后回来收一批山货,发过去试试水,要是顺利,以后每个月都能走一批。” 葛利民点点头,“京市那边,你打算去哪个单位?” “药材公司或者副食品公司,我还没定,去了再谈,连长,您有什么建议?” 葛利民想了想,“药材公司吧,咱们连靠山,药材多,你去了药材公司,连队的药材就不愁卖了,副食品公司那边,菜和肉也可以找别的渠道。” 陈春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桂芳端着菜进来,红烧鸡块、炒鸡蛋、酸菜粉条,还有一盆小鸡炖蘑菇。 葛利民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给陈春生倒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 “来,喝一杯,过了年你就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喝。” 陈春生端起酒杯,“连长,我敬您。” 两人喝了一杯,葛利民放下杯子,“春生,你走了以后,连队的事你打算怎么管?” “山货和药材的事,我管,暖房、养殖场、沼气池,有马德胜、赵老蔫、刘师傅他们,不用我操心,责任制和承包的事,您盯着,有什么问题给我写信、拍电报都行。” 葛利民点点头,“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陈春生脸红了,但脑子清醒,他从葛利民家出来,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钻进肺里,把酒意冲淡了不少,他迈步往沈家走,步子很稳。 下午,连队里更热闹了。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胡同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鞭炮,噼里啪啦地放,大人们忙着贴春联、挂灯笼、包饺子。 暖房里的灯还亮着,但已经没人干活了,今天过年,谁也不干活。 沈家的对联是沈瑶写的,毛笔字比去年进步了不少。 陈春生踩着凳子把对联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写得好。” 沈瑶站在他旁边,“跟你比还差得远。” “比我强,我多少年没拿过毛笔了。” 沈雪在旁边喊,“姐夫,灯笼挂哪儿?” 陈春生接过灯笼,挂在门框两边,红彤彤的,照得院子都亮堂了。 林翠花从屋里出来,看了看对联,又看了看灯笼,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今年这年,过得体面。” 沈福祥蹲在门口抽烟,嘴角也带着笑。 天黑下来的时候,鞭炮声更密了,不是零星的,是一阵一阵的,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孩子们捂着耳朵在胡同里跑,大人们站在门口放炮仗,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沈家的饺子下锅了。 林翠花擀皮,沈瑶包,两个人配合得又快又好,沈雪在旁边捣乱,把面团捏成小人的形状,放到锅里去煮,煮出来成了一坨面疙瘩,她也不嫌,蘸着醋吃了。 陈春生坐在灶台边烧火,火烧得很旺,映得他脸通红,他添了一根柴,又添了一根,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 锅里的饺子翻滚着,白胖胖的,像一群小鸭子在水里扑腾。 “好了好了,捞吧。”林翠花拿着漏勺,一勺一勺地把饺子捞出来,装了满满三大盘。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酸菜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炒油菜、拍黄瓜、红烧肉、一条鱼,摆了满满一桌。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香得人舌头都想吞下去。 沈福祥端起酒杯,“来,喝一杯,今年这年,比去年还好。”一家人举杯,碰在一起。 沈雪吃得满嘴是油,“姐,明年过年你们还回来吗?”沈瑶愣了一下,“回,肯定回。” 沈雪又看着陈春生,“姐夫呢?” 陈春生笑了,“回,过年了,肯定回来。” 沈雪高兴了,“那说定了,不许骗人。” “不骗人。”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不知道谁家在放二踢脚,两声巨响,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沈雪捂着耳朵,从指缝里往外看,看见夜空中炸开的火花,兴奋得直蹦。 陈春生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饺子馅调得刚好,咸淡适中,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嚼着,心里想着,他马上就要回京市了,沈瑶还有一年半毕业,连队走上了正轨,承包搞起来了,山货的渠道也打通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吃完饭,陈春生和沈瑶站在院子里,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照亮了半个天空。 “春生哥,你说,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在哪儿?”沈瑶靠在他肩膀上。 陈春生想了想,“你在哈市,我在京市。过年了,你回来,我也回来。” 沈瑶笑了,“那还不是跟今年一样?” “不一样,明年你就毕业了,咱们就不分开了。” 沈瑶靠着他,没说话。 远处又炸开一朵烟花,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整个连队都沉浸在过年的热闹里,只有知青宿舍的角落里,一个人影孤零零地站着。 韩铁生没有回家。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没有车票,没有钱,没有一个能让他回去的理由,父母在信里说,家里房子小,住不下。 妹妹已经结婚了,搬出去了,但父母住的那间屋子,也没他的地方,他们没说不让他回去,但那封客客气气的信,比什么拒绝都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