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禁区》 第1章 鹿宁栀,别犯蠢 赵嘉树和鹿明珠订婚的消息传来时,房间中的石楠花味还未散开。 长达两个小时的旖旎,让鹿宁栀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仿佛要散架了一样。 她的膝盖被磨红,小腹处连呼吸都会带起几分酸胀感。 好不容易等男人去了浴室,鹿宁栀正躺着昏昏欲睡时,却又被群里叮咚乱响的提示声吵醒。 鹿宁栀只能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全部都是他们对赵嘉树和鹿明珠表达祝福,另外,不少人给鹿宁栀发来私聊,准备“关心”她一番。 毕竟当初,赵嘉树为了追她可是轰动了半个温城,之后更好像是将她捧在手掌心上,精心呵护着。 直到……鹿宁栀的真实身份被揭晓。 她这个鹿家大小姐的身份,只是一场乌龙和骗局。 在外漂泊了二十年后,真正的鹿家大小姐鹿明珠回到了温城。 鹿宁栀的身份瞬间变得尴尬可笑起来,尽管鹿家说了会待她如初,但没了血缘关系,她似乎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后来,赵家委婉提出,她和赵嘉树或许并不合适。 再后来,便是今天——赵嘉树和鹿明珠订了婚。 就当鹿宁栀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男人从浴室中出来了。 他的头发没有擦干,水珠顺着发尾一路往下,滑过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锁骨、腹肌…… 宁栀看了几秒后,这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注视,只默默打开了衣柜,开始换衣服。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与生俱来的气场和矜贵,和刚才在床上时的发狠情动,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要去哪儿?” 宁栀问了一声。 “m城。”男人的回答简单扼要。 “我也想去。”宁栀立即说道。 男人这才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答应。 宁栀伸出手来,勾住了男人的尾指,“你放心,我到了那里会自己玩的,你不用管我,就带我去吧?嗯?” 宁栀的声音带了几分嘶哑,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她的长相是明媚张扬的好看,皮肤白皙嫩红,眼角却又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如同无辜的小鹿,但注视久了,眼眸中又会生出一种湿漉漉的迷离感——又纯又欲。 可男人却不为所动。 面无表情的将手抽回后,他只回答,“你去哪儿,跟我无关。” 他的样子冷漠,将翻脸不认人这一特性表现地无比透彻。 但宁栀已经习惯了,甚至还能笑盈盈地问他,“那你可以把你的酒店房间号给我吗?到时候我去找你玩啊。” 她这句话倒是让男人打领带的动作一顿。 然后,他转过头来,主动伸手捏住了宁栀的下巴。 他倒也没有用力,垂眸看着宁栀的时候,就好像是在看着一只朝他摇尾乞怜的宠物。 宁栀朝他眨了眨眼睛,还想再说什么时,男人的声音先传来,“鹿宁栀,别在我面前犯蠢。”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将手抽走。 房间门关上,那份独属于他的体温也彻底抽离。 宁栀依旧坐在床上,在过了一会儿后,她这才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她知道的——和赵嘉树当初急于撇清关系一样,眼前的男人……也不想跟她有什么牵连。 …… 鹿宅。 宁栀刚一进门就听见了屋内热闹的声音。 鹿、赵两家的人齐聚一堂,正笑盈盈地说着关于两个孩子订婚的事情。 但当宁栀进门的这一刻,那些声音突然消失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宁栀的身上,尤其是赵嘉树。 当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他甚至好像要上前来,但他身边的鹿明珠很快抓紧了他的手。 赵嘉树这才将脚步收了回去,但视线依旧落在宁栀的身上,一动不动的。 宁栀没有跟他对视,轻飘飘的眼神过后,她便扬起了微笑,和双方家长问好。 “宁栀回来了?” 最后,是鹿夫人上前来,说道,“吃过饭了吗?” “我已经吃过了。”宁栀的笑容也挑不出错,“我还有点事,就先上去了。” “好。” 鹿夫人的话说着,顺便看了旁边的佣人一眼。 佣人会意,当宁栀转身后,她便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宁栀身后——仿佛生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一样。 宁栀看在眼里,面上的笑容依然没变。 等她进了房间,佣人便直接帮她将房门关上了。 宁栀看了一眼后,这才慢慢将视线落在了自己房间的柜子上。 最上面的,是她考上大学时,他们一家三口拍的合照。 照片上的宁栀笑得张扬而幸福,仿佛一个得天独厚的小公主。 ——那个时候,她也的确有这样的资本。 但这一切,都随着那一张亲子鉴定书……轰然倒塌。 她不是鹿家的人,甚至连她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宅子和城市,突然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汪洋,而她……是没有归处的浮萍。 宁栀原本是想要将那张照片扣下去的,但抬眸看了一会儿后,她到底还是没这么做。 就当宁栀收拾心情准备支起画板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是佣人恭敬的声音,“二小姐。” 宁栀将门打开了。 “姐姐。”鹿明珠看着她,“你……还好吗?” 宁栀奇怪地看着她。 “我和嘉树哥哥订婚的事情……” 经过两年的时间,鹿明珠和刚回来的时候也发生了巨大的蜕变。 小麦色的皮肤变得白皙,毛躁的头发也变得顺滑,就连仪态也好了许多。 但此时,她看着宁栀的眼神依旧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我们之前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但妈妈她说……” “没关系。”宁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跟他早就已经分手了,你们能够在一起,我也替你们感到开心。” “真的吗?” 听见她这句话,鹿明珠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还有个请求。” “嗯?” “到时候,我想要邀请姐姐来当我的伴娘,可以吗?” 宁栀挑眉,身体也慢慢倚靠在门框上,“你确定么?” 第2章 野种 宁栀的问话,让鹿明珠一愣。 她那垂在身侧的手也忍不住握紧了几分,再点头,“是……姐姐你的祝福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你不怕被抢风头的话,我无所谓。”宁栀回答,“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她答应地太过于干脆,鹿明珠有些猝不及防。 在过了两秒后,她才愣愣回答,“没有……” “那你出去吧,我还要画画。” 话说完,宁栀就要将门关上。 “等一下……” 鹿明珠赶紧又说道。 话说着她便要抬手阻止,宁栀已经听见了她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但下一刻,鹿明珠却是尖叫了一声。 鹿夫人正好在这个时候上楼来。 当听见鹿明珠的声音后,她立即冲上前,“怎么了?” 话音落下,她也看见了鹿明珠手上的伤势。 她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睛更是猛地看向宁栀,“你对明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眼神中甚至带了几分……怨恨。 宁栀原本也想上前看一下鹿明珠的手的。 但当对上鹿夫人的视线,她的脚步又慢慢收了回来,“我什么都没做。” 虽然知道自己的解释有些苍白,但宁栀到底还是开了口,“我不知道她……” “你看看你把明珠的手夹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这么歹毒狠心?”鹿夫人却是直接说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今天是明珠大喜的日子!” 宁栀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面前的人,宁栀是熟悉的。 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是她的“妈妈”。 宁栀会在她面前耍赖、撒娇、不论她做了什么,在外面受到了什么委屈,她都能随时回到妈妈的面前,寻求一个拥抱。 可是现在,那个曾经给了她无数温柔和安慰的人,此时却好像看着仇人一样地看着自己。 眼眸……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宁栀那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了,她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鹿夫人却是直接说道,“你还想解释什么?我就知道,野种终究是野种,怎么也养不熟!” ——野种。 咬牙切齿的两个字,就好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刺入了宁栀的胸口。 雪白的刀口进去,穿过血肉筋脉,鲜血涌出,淋漓一片。 宁栀就站在原地没动。 但鹿夫人已经没有看她,只紧张地扶着鹿明珠转身,“走,妈妈带你去医院,不要怕。” 那温柔的话语,她之前也对宁栀说过。 可是现在,她却评价自己为……野种。 宁栀垂着眼睛,突然笑了出来。 是……挺可笑的。 当时鹿明珠回来的时候,宁栀就知道,他们对她……不可能还和从前一样。 但她心里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希冀。 她以为,他们相处了23年,哪怕是养一只宠物呢? 应该也会有感情吧? 可今天,宁栀才确认了一件事——没有。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野种。 …… m城。 宁栀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虽是顶级套房的楼层,但走廊上依然会有人时不时经过。 为了避免沾上麻烦,宁栀将头发都塞入了衣领中,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但这乔装,却似乎更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 就当有工作人员准备上前来询问她的身份时,那扇电梯门终于开了。 看到来人,宁栀立即冲了上去。 如同一个溺水的人,一把抓住了那根可以救命的浮木。 男人也一眼看见了她。 原本无表情的俊逸的脸庞,此时立即皱起了眉头。 宁栀没有理会,只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袖子。 “席总。” 酒店的工作人员倒是很快上前来,先是看了宁栀一眼,再犹豫地跟男人打招呼。 后者只略一点头,再面无表情地拽着宁栀往前。 房门被推开,宁栀刚一进屋,人就被他抵着压在了门板上。 宁栀的后背被撞地有些疼,眉头刚一皱起,他已经抬手将她的帽子口罩摘了下来。 紧接着,他捏着她的下巴,深邃的眼眸从她脸庞上扫过。 确认没有伤口后,他这才将手松开,“你怎么在这儿?” 宁栀的骨头被他捏着有些疼。 但她并没有跟他计较,反而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她也没有说话,只好像只是单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问,“被鹿家赶出来了?” 一针见血的话,无异于又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宁栀没有回答,但手却是收得更紧了几分。 然后,她又突然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嘴唇。 男人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将她推开的时候,宁栀却拉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她仰着头看他,潋滟湿润的眼眸,像是一汪化开来的春水。 男人的眸色顿时深了几分。 当宁栀往后一步,准备退开时,他的手又直接勾在了她的腰上,将她用力地压向了自己。 宁栀的外套很快落了地。 头顶水晶灯落下的碎光,映出了她那白皙嫩滑的皮肤,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贴在了汗津津的脖颈上。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上,似乎是想要将他推开,但又因为需要极度的安全感,双腿又紧紧地缠绕住他。 啧啧声不断,如急速流淌的海浪,瞬间将宁栀整个人淹没。 最后一次,宁栀被他压在了客厅的落地窗上。 整个m城的夜景收入眼底,路灯、车灯,还有附近小区的万家灯火,世界好像被切割成了无数个温暖的光斑,但宁栀却站在其中的交界处——无路可归。 像是不满于她的走神,背后的男人很快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再吻上她的嘴唇。 和他往日那矜贵清冷的外表不同,男人的吻灼热而霸道,抵入的舌尖和大口的吞咽,就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一样。 宁栀的手忍不住抓紧了他的小臂,在喘息和呼吸之间,她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说道,“席烬,我们结婚吧?” 她的话音落下,男人的动作也直接停住。 第3章 不要再见面 席烬突然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宁栀一下子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不好,更不是可以。 而是……可能吗? 他这句话一落下,宁栀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圈子中的男人,大概率可以分为三种。 一种是类似于赵嘉树这种,规矩老实,会听从家里的安排联姻。 一种是花边新闻不断,每天流连于各种女人之间,也有无数人愿意往上贴。 最后一种,便是席烬这样的。 处于食物链的顶端,有最好的资源和顶级的皮相,但正因为那矜贵高昂的身价,反而不会有人敢轻易靠近。 宁栀能跟他走到一起,其实算是走了某一种……捷径。 但她也清楚,席烬虽然跟她走在了一起,可他不过是将自己当成一个消遣的……玩物而已。 就连赵嘉树在知道她的身份后都将她踹开了,对席烬而言,她更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所以,他怎么可能跟她结婚呢? “也是。” 答案显而易见,宁栀也很快回答。 话音落下,她的唇角也忍不住向上扬了起来。 经过这一打岔,席烬似乎也没有了兴致。 于是,那扣着她的手很快松开了。 温度骤然被抽离,宁栀都忍不住凛了一下,手撑着背后的玻璃才算是站稳了。 席烬却没有再看她,只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宁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自己将衣服整理好穿上。 她是直接从鹿宅出发到这里的,所以连行李都没有。 就当她准备重新将帽子口罩戴上的时候,席烬从浴室中出来了。 看着她的阵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做什么?” “我就先走了。”宁栀朝他笑了一下,回答。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只戴上了口罩,转过身自己往门口的方向走。 但几步过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回头对席烬说道,“对了,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吧?”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宁栀也没有管他是什么反应,只一把将房门拉开,走了出去。 席烬自然不会拦着她。 宁栀心里憋了一口气,因此脚步几乎没有停过。 窗外的夜景依然繁华热闹,川流不息的车流和宽广的道路和温城似乎也没有区别。 对于宁栀来说,也的确没有区别。 因为……这里也没有她的家。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总不能真的奢望席烬可以给她一个家吧? 想起他刚才的反应,宁栀都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就当她站在走廊看着窗外发呆时,尽头传来了电梯抵达的声音。 宁栀下意识转过头。 当看见从那里走出的人时,她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帽子甚至都被掀飞起来,但她已经没有空闲去捡了。 等到了席烬的门前后,她立即抬手开始捶门。 好在他很快开了。 当发现宁栀的去而复返时,他的眉头微微向上挑起。 但宁栀来不及跟他解释,只一把将他推了进去,再用力将门关上! “我……” 宁栀想要说话,但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门外已经传来了赵嘉树的声音,“舅舅,你在里面吗?” 那声音,和宁栀就隔着一层门板。 宁栀忍不住一颤,随即转头看向了席烬。 后者已经反应过来,正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着。 大概是没有听见席烬的回答,赵嘉树很快又拨了电话。 清脆的铃声,此时就好像是一个滴滴作响的定时炸弹。 门外的赵嘉树显然也听见了,于是又重新按了门铃。 席烬这才将电话接起,懒懒开口,“有事?” “舅舅,您在房间里面吧?您开个门可以么?我……我有事要跟您商量!” 席烬没有回答,只抬眸看向了宁栀。 后者已经转过身,似乎是想要去卧室,但席烬很快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宁栀就这么被他按了回去。 为了防止她再跑,席烬还将脚抬了起来,膝盖抵着她的双腿。 这动作,宁栀身上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而席烬回答赵嘉树的声音却还是懒洋洋的,“有话就说。” “您不是在里面吗?” “不方便。” 席烬的态度十分理所当然。 这让赵嘉树在那边都愣了愣。 但席烬的耐心已经快被消磨完,“到底什么事?” “我……我想要让你帮一帮我和宁栀。” 赵嘉树的声音传来,原本还在跟席烬的手指缠斗的宁栀,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席烬的眼睛也微微眯起,“你说什么?” “我……我不想和鹿明珠结婚。”赵嘉树说道,“我对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感情,喜欢的人也只有宁栀一个。” “但我爸妈那边说不通,现在能帮我的……只有您了。” 赵嘉树的声音异常清晰。 一字一句传入宁栀耳朵的时候,她那原本想要挣扎的手便这么一寸寸软了下来。 然后,她垂下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舅舅……” 赵嘉树的声音再次传来。 席烬也终于开口,“我现在没时间,明天再说。” “我知道您很忙,但……” 赵嘉树还想再说什么,但席烬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的手轻轻捏住了宁栀的下巴,“不是说不要再见面了?不知道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宁栀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正准备将他的手拂开时,席烬却突然收紧了力道。 手明明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了,但他面上却还能保持微笑,“你就这么笃定,你能跟赵嘉树结婚?” “我不知道他会来找你说这些。”宁栀倒是很快说道,“我要跟你分手,也不是因为他,真的,我……” 她还想解释什么,但声音却很快被席烬打断了。 “分手?鹿宁栀,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他的声音越发轻了。 宁栀却一下子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于是,她的表情也一点点褪去。 但很快的,她又笑了起来,“也是,我哪儿配得上用分手这两个字?” “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赵嘉树会来这里,而且……我也不想跟他结婚。” 第4章 抄袭 宁栀的确想要有个家。 但她不会选择一个曾经放弃过她的人。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赵嘉树真的放弃了鹿明珠说要跟她结婚,鹿家的人肯定会恨毒了她。 宁栀……并不愿意如此。 “你不会帮他的,对吧?” 于是,宁栀很快又问席烬。 后者看了她一眼,“我们有关系吗?” 轻飘飘的问话,却是让宁栀有些语塞。 她那抓着他袖子的手也很快松开来。 “行。”她说道,“那我就去随便找个人结婚好了,只要我结婚了,赵嘉树总开不了口了吧?” “嗯,需要我给你介绍么?” 席烬的声音稀松平常,就好像宁栀只是他一个普通的小辈一样。 宁栀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的——他是一个多么寡情的人。 但那此时听着他的话,她的手还是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闭了闭眼睛,在将胸口和喉咙间的那股酸涩用力咽下后,她的唇角也向上扬了起来,“好啊,席总如果愿意的话,那我可真得……感谢您。” “如果后面我们真能结婚,我还得给您包一个大红包!” 宁栀的话说着,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夸张。 “是么?看来你很期待?” “当然,我……”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做了打断,“鹿宁栀,我现在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是慵懒的,但那看着宁栀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凛冽冷意。 那是一种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强大的气场。 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直扼住了宁栀喉咙的手,让她呼吸困难,在下一个瞬间也能直接拧断她的脖颈! 换做是别人,在这一瞬间大概早就不敢说话了。 但宁栀不会。 ——她是鹿宁栀。 尽管现在别人看来,她早就不是那个得天独厚的鹿大小姐,似乎也没有了骄傲和矜贵的资本。 但鹿宁栀就是鹿宁栀。 哪怕身份发生了转变,她也依然是……她自己。 如果今天她没有到这里来,如果席烬没有说出那一句不可能跟她结婚,或许他们之间还能稀里糊涂地继续。 但有些事情都已经掀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再继续下去……就显得可笑了。 所以,她宁愿就这么结束。 宁栀这么想,再也就这么说了,“席总,您这么聪明,又何必自欺欺人呢?而且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的,要给我介绍对象么?” 席烬看着她。 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但带给宁栀的,却是无尽的压迫感。 哪怕宁栀的想法坚定,但此时被他盯着,心里也不免有些发怵。 她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但她的后背很快抵在了门板上——无路可退。 席烬看着,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的唇角向上扬起,原本就俊逸的一张脸顿时变得越发跃然生动。 但他的那一双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只有无尽的……嘲讽。 然后,宁栀听见了他的声音,“好。” …… 第二天宁栀就飞回了温城。 她没有回鹿宅,而是直接去了画廊那边。 她原本是想要和经理谈一下关于画展的事情,但等到了画廊后,经理却告诉她,画展被延期了。 “下个月画廊的档期都排满了,所以……” 经理的样子很是为难。 宁栀皱了皱眉头,但到底还是点头,“没事,那就往后排吧。” “好,等定下时间后,我第一个通知您。” 话说着,经理也起了身。 宁栀正准备转身,另一道敲门的声音却传来。 伴随着鹿明珠的声音,“张经理,你在吗?” 这句话,让宁栀的脚步顿时停住。 张经理倒是突然变了脸色,人也立即几步上前,“明珠小姐,您来了?” “对,上次你让我画的画我已经画好了,你看……” 明珠的话说着,眼角却突然看见了旁边的宁栀。 于是,她很快又将手收了回去,“姐……” “这是你的画?” 尽管只是一眼,但宁栀一眼就看出了那画上的内容。 她的身体也一下子绷紧了,眼睛看着鹿明珠。 “我……” 张经理的样子越发紧张了,“那个,宁栀小姐,您要不先回去吧,这……” 宁栀没有理会,只直接几步上前,将鹿明珠手上的画板抢了过去。 ——海岸、贝壳、角落里甚至还有宁栀画作中最具标志性的栀子花。 这甚至都不能说是抄袭了,而是一比一的临摹! “这是什么意思?”宁栀面无表情地看向张经理,“我交给贵社的画,还没正式公开,为什么就有一幅赝品在这里了?” “姐姐,你不要怪张经理……” 鹿明珠倒是很快上前来,解释说道,“我……是妈妈她想要给我办个画展。” “我说过我不会画,也不知道画什么,张经理也是为了我好,所以才想着拿姐姐的画作让我练练手……” 话说着,鹿明珠的眼眶都直接红了起来,泪水在里面打着转,整个人也在轻轻颤抖着。 “练手?”宁栀却是笑了,“可以学习临摹的作品那么多,你非要选我没有公开的这一幅?还有你刚才说什么,你也要开画展?” 鹿明珠不说话了。 宁栀也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张经理,“那个突然被挤掉的档期,不会就是为了留给鹿明珠的吧?” 张经理张了张嘴唇,似乎是想要解释,但到最后也只扯出了一个虚假的笑容,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他这样的反应,宁栀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双手攥紧。 “宁栀小姐,这是您母亲的吩咐。” 张经理慢慢说道,“您也知道,您母亲的画廊的主要投资人,画展的这个机会,她想要给谁……其实都没有问题。” “她的确可以把画展的机会给鹿明珠。”宁栀挺直背脊,眼睛定定看着他,“但现在问题是,我才是这作品的原作者,您开画廊这么多年,不会不懂抄袭这两个字怎么判定吧?” “而且这幅画我一直交给画廊保管,现在被人原封不动地临摹,甚至还要顶替我原来的档期开画展,就这样,您也觉得没问题吗?” 宁栀的话说着,也将自己的手机扬了起来——上面是正在录音的界面。 第5章 失联 “姐姐。”鹿明珠倒是很快上前来,轻声说道,“你……你不要为难张经理,我知道是我的错,我……” 眼看着她就要直接哭出来,宁栀倒是转头朝她笑了一下,“你别激动,我这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宁栀这句话,让鹿明珠一愣。 还没来得及反应,宁栀已经继续说道,“你刚接触这个圈子还不是很清楚,如果真的被人钉上抄袭的罪名的话,你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就算毁了,他这是……故意的吧?” 话说着,宁栀也转头看向了张经理。 那样子,像是已经和鹿明珠站在了一起,正在质问着他。 张经理的脸色都直接变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宁栀打断了他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拿我的作品给鹿明珠练手呢?你知道我所有的手稿都有存档么?这作品钥匙拿着鹿明珠的名字公开,再加上我的手稿,你说,外面的人会如何评价鹿明珠?” “我……宁栀小姐,我也是听您母亲的吩咐办事,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张经理的样子已经带了几分恳求。 鹿明珠倒是被宁栀刚才那番话吓得脸色发白,声音嗫嚅着,“姐姐……” 宁栀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将手机录音功能关闭后,转身就走。 她直接打车回到了鹿宅。 刚一进门,她便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插花的人。 那一张熟悉而温柔的脸庞,曾经是宁栀无比依赖的。 但此时,她却只觉得陌生和抵触。 “是您让张经理把我的画给鹿明珠的吗?” 她也没有迂回,直接问。 鹿夫人手上还拿着剪刀和花枝,当听见宁栀的质问后,她的眉头也皱紧,“你这是什么态度?” “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宁栀依然面无表情,“是您让鹿明珠抄袭我的画作?” “什么叫做抄袭?那是你妹妹!”鹿夫人将手上的剪刀重重一放,“她的画展在即,要不是因为你将她的手弄伤了,我需要想这么一个办法?” “她的手根本就没事,而且她现在不是因为手,是抄袭的问题!” “那是你妹妹,你就不能帮一帮她?” 鹿夫人看着她,声音突然又软了下来,说道,“宁栀,你在鹿家长大,从小接触到的都是最好的资源,要不是鹿家托举,你又怎么会有今天?明珠她怎么跟你比?” “如今,你这个做姐姐的能够帮一帮她,为什么不呢?” 宁栀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几秒过后,她突然又笑了,“您的意思是,让我帮鹿明珠完成她在画展上需要的画作?” “也不用全部,你帮一帮她就可以了。”鹿夫人说道,“明珠现在进步很快的,就是审美和品味方面需要提升一下,你只要在这一方面帮一帮她就行。” 宁栀没有马上回答,只问,“您为什么非要帮她办画展?” “还不是赵家那边。”鹿夫人皱着眉头,“说赵嘉树喜欢有才情一些的女孩儿,明珠又实在喜欢他,我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话说着,鹿夫人突然又看了宁栀一眼,“你最近没有和赵嘉树见面吧?” “有啊。”宁栀回答,“不是昨天刚见过吗?” 她笑盈盈的,换作是之前,鹿夫人肯定会嗔怪两句。 可此时,她的脸上却只有无尽的严肃,“我说的是你们两个单独的见面!” 听着她的话,宁栀也一点点收起了笑容,“在您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这不是提醒你吗?他现在已经是明珠的未婚夫了,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你也得摆正你的态度,绝对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牵连,知道么?” “对了,画展的事情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那你就继续画吧,包括你的那些想法也得告诉明珠,免得到时候有人问起,她什么都不知道。” 宁栀不说话了,眼眸也一点点垂下。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还在希冀着什么。 希望她母亲告诉她,这只是一个误会吗? 她知道的,并不是。 可如果她愿意这么骗一骗自己的话,宁栀或许还会配合他们,将这一出戏演下去。 甚至让她当鹿明珠的踏脚板,她或许……也会愿意。 但鹿夫人没有。 她甚至连半点儿的掩饰都没有。 就好像席烬说的,不可能跟她结婚的话语一样。 那最后的一层遮羞布,就这么被无情地……扯了下来。 “你听见了吗?” 鹿夫人的声音又再传来。 宁栀那垂下的眼眸,这才终于抬起。 在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几秒后,她微微一笑,“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想搬出去。”宁栀说道,“我画画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等时间到了,您直接让人来将作品带走就可以。” 鹿夫人皱起眉头,“你要去哪儿?” 宁栀笑了笑,“哪儿都好。” 话音落下,她也直接转身上楼。 她原本是想要收拾一下行李的。 但等到了房间中,她却突然不想动了。 ——这些关于鹿家的东西,她一件都不想带走。 最后,宁栀只收了一些照片和奖状,其他的一样没动。 也正是因为这样,佣人们和鹿夫人都以为,她只是暂时出去住一段时间而已。 直到几天过后,他们却发现……谁都联系不上宁栀了。 鹿明珠的画展在即,为了表示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点儿不比宁栀差,鹿夫人甚至给圈子里的人都发了请柬。 直到画社那边一直没有等到作品装裱,这才不得不询问了鹿夫人一声。 但这个时候,宁栀的手机已经变成了……空号。 第6章 她在哪里? “她就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她之前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会帮明珠,我又怎么可能不早做打算?!” 鹿宅中,鹿夫人的声音中是无尽的气急败坏和怨恨,“现在她倒是开始玩失踪了,我请柬都发出去,这不是铁了心要我们鹿家丢脸是什么?!” 赵嘉树进门时,正好听见了这一番话。 “谁失踪了?”他脱口而出。 听见声音,鹿夫人的脸色不由微微变了一下,坐在旁边的鹿明珠更是赶紧擦了擦眼泪,再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你们刚才说谁失踪了?” 赵嘉树却依旧在问,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鹿明珠先看了看自己母亲。 后者似乎是想要拦着的,但下一刻,鹿明珠已经说道,“是我姐姐,她……不知道去哪儿了。” “宁栀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之前为什么没有说!?” 赵嘉树立即变了脸色。 他也没有等鹿明珠回答,直接转身给宁栀打电话。 那一边,依然是冰冷的提示声。 “她去哪儿了!?” 赵嘉树立即转头问鹿明珠。 那严肃的脸色和冰冷的眼神,让鹿明珠顿时愣住。 鹿夫人想要上来解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嘉树已经转身! “嘉树哥哥!” 鹿明珠立即叫了一声。 但她刚往前走了几步,赵嘉树已经直接上了车。 鹿明珠甚至连个车门都没有碰上。 赵嘉树更是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车子往前开着,他也不断给宁栀打电话。 发现那边始终提示空号后,赵嘉树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掉转车头。 最终,他的车子停在了永嘉大厦门前。 赵嘉树来过这里几次,保安倒是没有拦着他,但等他上了顶层时,却被助理伸手挡住。 “赵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我找我舅舅!” “席总正在开会,您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先跟我说。” “我……我要找个人,她现在失踪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快点,让人帮我找找!” 赵嘉树急得眼眶都红了起来,助理正准备再问的时候,他却又看见了什么,于是立即推开人冲了上去,“舅舅!你快……联系一下警局,帮我找个人可以吗?” 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但席烬身上的衣服依然整齐挺括,俊逸的脸上也不见半分疲惫。 赵嘉树的话说完,他也直接问,“谁,鹿宁栀?” “你怎么……”赵嘉树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又说道,“对,是她,舅舅你帮我……” “你已经订婚了。”席烬却是面无表情,“鹿宁栀的事情,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我……我知道我订婚了,可舅舅你知道的,我还是喜欢宁栀,她的事情我也不能不……” 赵嘉树说着,样子都仿佛要哭出来了。 可他越是如此,席烬看着他的眼神就越发厌恶和不耐烦。 也不等赵嘉树将话说完,席烬已经直接做了打断,“我没有时间管这些事情,出去。” 话说完,他便越过赵嘉树往前。 “宁栀她都失踪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赵嘉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但席烬没有转头看他一眼,脚步更没有任何的停留。 等回到办公室后,助理也过来报告,说已经让人将赵嘉树带走了。 席烬只嗯了一声,再看了他一眼。 助理心领神会,“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查宁栀小姐的下落了。” …… 宁栀正在南岛的一个小渔村中。 这里的风景环境都很好,不远处就是著名的度假旅游村,但那边人太多了,宁栀并不喜欢。 她在这边租了一个民房的小二层,每天可以在阳台晒太阳看风景,兴致来了还能跟附近的渔民一同出海捞鱼,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民房的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每天都会变着法地给宁栀做些好吃的菜,当宁栀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后,更是开始热衷给宁栀介绍男朋友。 宁栀还笑嘻嘻地说了一声好。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的是,老太太真的放在了心上。 第二天,宁栀还在吃早餐的时候,她便拉来了一个陌生的小伙子。 “这是我们村的会计。”老太太说道,“小伙子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是为了扶持家乡事业才回来,你看看这身形相貌,多帅气!” 她来得有些突然,宁栀差点被嘴里的粥烫伤。 努力咽下后,她才朝来人扬起一个体面自然的微笑,“你好。” 男人身上穿着板正的白衬衫,当对上宁栀的眼睛时,一张小麦色的脸更是直接红了起来。 “你……你好。” “我叫宁栀,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我叫林海生。” 话说着,男人也朝宁栀伸出手来。 两人交握过后,他也忐忑地发出邀请,“今天晚上,村子里有个篝火晚会,你要来吗?” “我知道。”宁栀笑着点点头,“我没参加过,应该会去看看。” “好!” 林海生立即应了,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 宁栀等了一会儿,又问,“你还有事吗?” “没……没有了,那你先吃饭,晚上好好玩。” 话说着,林海生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老太太原本是乐呵呵的,但林海生一走,她便开始唉声叹气。 宁栀忍不住笑,“您叹什么气?” “这一看就没戏,他连话都不敢跟你多说一句。”老太太皱着眉头,“不行,我得重新找一个。” “您就别操心了。” 宁栀将碗里的粥喝完,再问她,“对了,那个篝火晚会我应该穿什么去?长裙可以吗?” “你想穿啥就穿啥。” 话说着,老太太突然朝屋外看了几眼。 宁栀觉得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老太太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声。 宁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那里出了海滩和晒鱼干的架子外,什么都没有。 “您老眼昏花了吧?”她笑着说道。 老太太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宁栀的说法。 宁栀也没再说什么,但转身上楼的这一瞬间,唇角的笑容却很快消失不见。 第7章 聚餐 夜幕很快降临。 篝火晚会就在村子的中心进行,中间用木柴架起了架子,上面用铁壶煮着当地人酿的米酒。 除此外,宁栀还发现很多人都穿了这边的特色服装。 看见她只穿着寡淡的单色连衣裙后,很快就有热心的阿姨过来,帮她围上了她们手织的彩缎披肩,还用颜料帮宁栀在脸上画了几道,再戴上鲜花编织的头环,宁栀就这么完美融入了她们。 宁栀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简朴的晚会。 没有高定的礼服、没有现场演奏的西洋乐、也没有倒入高脚杯的香槟。 有的,只是最淳朴的民风,和人们脸上洋溢着的美满的笑容和那发光的眼眸。 宁栀和其他人手牵手,嘴里唱着这边独有的祝酒歌,不自觉地便将脑海里的那些东西抛了出去,嘴角也跟着向上扬了起来。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晚会很快就结束了,宁栀还没玩够,他们已经散场。 但有好几个小姑娘跑了过来,夸奖宁栀身上的衣服和首饰好看。 宁栀直接将自己的戒指和耳环摘了下来。 “送给你们。” “真的吗?可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却是不敢动。 “放心吧。”宁栀笑了笑,“这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知道你们家在哪儿,改天去你们家吃饭。” 听见这句话,那几个小姑娘这才笑了起来,一边道谢一边将东西接了过去。 宁栀又认真跟她们做了道别,这才转身往回走。 林海生倒是很快追了上来,“那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住得不远。” “没事,我……顺路。” 林海生的话语艰涩,仿佛能说出这一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 宁栀转头看了看他后,笑,“谢谢。” “你……今晚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 “明天镇上有个集市,你有没有兴趣?” “好啊。”宁栀提着裙摆,“什么时候?需要很早吗?” “不用,那集市摆一天呢!不过早点去的话,比较容易淘到好东西,我打算……开个摩托车去,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带你一起。”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脚步倒是停下来了。 林海生已经不敢看她,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 因为紧张,他的手指甚至都已经开始发白了。 “我问一下奶奶吧,她要是想的话,我们一起。”宁栀说道。 听见这回答,林海生有些失望,但他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好了,我到了。” 宁栀又说道。 “哦……那,晚安。” “嗯,你早点回去。” 宁栀朝他笑了笑,一边转身进屋。 老太太已经睡觉了,她自己用钥匙将木门打开,当准备关上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又停了下来,视线落在前方。 ——渔村的经济有限,街边连个路灯都没有。 因此宁栀此时也什么都没看见。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前方好像有什么人,正在看着自己。 她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再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样后,这才抬手,用力将门关上。 这一个晚上宁栀睡得很好。 因为记挂着第二天要去赶集,她还特意定了闹钟。 但等她下楼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去不成集市了。 “宁栀小姐。” 管家王叔正一脸恭敬地看着她,“太太来让我接您回家。” …… 宁栀刚一进门就听见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她垂下眼睛,却发现鹿夫人砸在地上的,却是前不久她刚从拍卖会上得来的花瓶。 那花瓶前段时间她还爱不释手,但此时,却变成了一地狼藉的碎片。 “夫人,宁栀小姐回来了。” 王叔提醒了一声。 鹿夫人这才转过头,眼睛在宁栀身上看了一圈儿后,她冷笑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呢?” 宁栀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鹿夫人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你是故意的对吗?我们的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现在画展开不成,你就是在等着让全城人看明珠的笑话!” “您这是在说什么呢?”宁栀却还是一脸的淡定无辜。 “姐姐。” 鹿明珠在深吸口气后,上前来,“我知道……其实你是不想帮我对吗?所以你故意骗妈妈说,你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要画画,其实就是为了找一个好借口,想要……让我丢脸对么?” “其实那个时候,如果你说你不想帮我,我也不会强求的,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而且你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如果出什么事情怎么办?我们会很担心的!” 鹿明珠的话说着,一双眼睛又再次红了起来。 这样的对比,让陆夫人看着宁栀的眼眸也越发厌恶怨恨,“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自己!你不觉得羞愧吗?你从小在鹿家长大,你却这么……” “您误会了。” 宁栀直接打断了鹿夫人的话。 客厅的几个人也齐刷刷看向了她。 “我这次出去,其实是为了采风的。”她说道,“作品我都已经完成了,您放心吧,画展不用延期,更不用取消。” 话说着,宁栀也将自己的行李箱打开。 ——里面是她已经准备好的一幅幅的作品。 那两人顿时愣住。 宁栀转过头,眨着眼睛看着鹿夫人,“妈妈,我都这么做了……你还不满意吗?” 她的手就垂在身侧,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的手指也直接掐了下去,眼眶跟着发红,带着无辜和委屈。 鹿夫人的眉头立即皱紧了,鹿明珠的牙齿更是咬住了唇瓣,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宁栀。 宁栀还在继续自己的表演,“可能在您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吧?” “你……” 鹿夫人想要说什么,但她又绝不可能认错,就在她皱着眉头为难的时候,旁边的王叔却突然说了一声,“夫人,时间快到了吧?” 听见提醒,鹿夫人倒是想起了什么,于是立即说道,“是,我们和赵家的人约好了,今晚要一起吃饭的。”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宁栀。 抿了抿唇角,这才如同下台阶一样,“你也一起去吧。” “妈妈!” 听见她这句话,鹿明珠的脸色却是立即变了,声音甚至控制不住地变得尖锐。 鹿夫人却是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后,又看向了宁栀,“你去换身衣服后下来吧。” 第8章 舅舅 鹿赵两家聚餐的地点就选在温城的某酒楼中。 宁栀跟他们是分开车坐的,或许是正好赶上了晚高峰,又或许是新来的司机技术不太好,等她到的时候,包厢中的人几乎都已经到齐。 就连一向忙于工作见不到人的鹿父,此时都坐在那里,和赵嘉树父亲正在那里畅聊寒暄着。 鹿夫人则是和赵夫人聊起了新一季的服饰和珠宝,鹿明珠坐在鹿夫人的身侧,双眼正羞怯地看着身边的赵嘉树。 当宁栀推门的这一瞬间,这其乐融融的一片似乎被瞬间打断。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赵夫人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鹿夫人则是赔笑说宁栀大概是有事情耽误了。 赵夫人敷衍着跟着笑了笑,眼睛却是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宁栀一眼。 另一边,赵嘉树的视线却是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错愕、惊喜、但更明显的,是他那迅速开始发红的眼眶。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宁栀已经转过身,跟包厢中的长辈打招呼。 虽然她是“迟到”的那个,但她的体态话语落落大方,别人一时间也挑不出毛病来。 “宁栀……” 等到她落座后,赵嘉树这才愣愣喊了她一声。 但他刚准备起身,旁边的人立即将他按了下去! 赵嘉树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头也慢慢垂下。 赵夫人瞪了他一眼,再转头看向了宁栀,“哎呀,宁栀,你这是不是挺忙的?菜都点好了,一直等着你来才能上菜呢。”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倒是笑着的。 宁栀之前其实见过她——好几次。 毕竟是在一个圈子里的,且那个时候,她还是赵嘉树的女朋友。 那个时候,赵夫人说不上多喜欢她,但态度和表情总是平和温柔的,和现在完全不同。 宁栀跟她对视着,正准备回答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声音,“席总,您这边请!” 殷勤的语调,再加上那一句话,宁栀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紧接着,包厢的门也被打开。 “席总!” 鹿父率先起身,主动上前朝他伸出手,“没想到您也来了!幸会幸会!” “您好。” 席烬很快将他的手握住,也对着旁边的鹿夫人点了点头。 他今晚穿了深色的西服,版型依然挺括整齐,额前的刘海梳了上去,露出一整张俊美不失坚毅的脸庞,唇角勾起的这一瞬间,那笑容在灯下都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宁栀的视线,他的眼睛很快抬起。 但在两人视线碰撞的这一瞬间,宁栀却是将头转开了,面无表情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阿烬,你怎么来了?” 赵夫人也走了上前,笑着说道,“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工作要是忙的话,不用特意来的。” 旁边的赵父附和着,“就是。” “他们订婚的时候我就没在,今晚理应露面的。” 话音落下,席烬也看了身后的助理一眼。 助理立即上前,将好几个锦盒递给了赵夫人,“这是席总给赵公子准备的贺礼。” “你看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赵夫人笑着应了一声,再看向赵嘉树,“愣着做什么?还不谢谢你舅舅?” 赵嘉树的表情有些僵硬,过了好几秒后,这才终于开口,“谢谢舅舅。” 鹿明珠也跟着起身,看向席烬的这一瞬间,她的脸颊已经红透,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谢谢舅舅。” 席烬只略一点头,又慢慢将目光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在场的人都已经跟他打过招呼,宁栀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站起来,勾起一个微笑,“舅舅好。” 她的声音平和自然,看着他的眼神同样如此。 席烬没有回应,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只径直走到餐桌的主位落座。 说起来,他虽然也是长辈,但实际年龄也只比宁栀大五岁而已,对着赵父,他还得尊称一声姐夫。 可对于他坐在主位这件事,在场的人并没有任何的异议,鹿父甚至亲自起身给他倒了杯茶,脸上一扫往日对着别人的冷肃睥睨,唇角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而对于这一切,席烬显然十分习惯,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依然保持着他那高高在上的矜贵的模样。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重新落座后,鹿明珠倒是主动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之前见过他吗?我还是第一次见。” ——当然见过。 他们还很“熟”呢。 不过这样的事情,宁栀当然不会告诉鹿明珠,只回答,“嗯,见过一两次。” “我之前听他们说过他长得很帅,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鹿明珠的话说着,眼睛一直控制不住地往席烬那边看。 宁栀只扯了一下唇角,没有回答。 说起来,她或许还得感谢席烬。 毕竟他这一出现,她“迟到”的事情瞬间被淡化了,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她就差跟赵夫人说,原来等的是另外的人。 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后面赵夫人都刻意回避了宁栀的眼神,宁栀也失去了挖苦的兴致,干脆只低头吃着自己的东西。 “你尝一下,这小炖肉是这边的招牌,你应该会喜欢的。” 鹿夫人的声音传来,一边夹了肉放入了鹿明珠的碗里。 宁栀的手指不由微微一顿。 ——那小炖肉,其实是她最喜欢的菜。 但当鹿夫人夹着放入鹿明珠碗里的时候,宁栀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胃口。 于是,她干脆将筷子放了下去。 “抱歉,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她笑着说道。 餐桌上,男人那边正在聊着商场上的事情,赵夫人更不可能回答她,所以宁栀的这句话,几乎无人在意。 她也不等人回应,话音落下后便自己起身出去。 等出了走廊,视野变得开阔的这一瞬间,宁栀也忍不住深吸口气。 她看了一眼时间,甚至已经在想办法准备直接开溜。 但下一刻,她却听见了赵嘉树的声音,“宁栀。” 第9章 我们私奔吧 宁栀听见了他的声音,但脚步却没有任何的停顿,也没有转头。 赵嘉树又喊了几句,确定宁栀不是听不见,而是不愿意搭理自己后,他便干脆几步上前来,一把扣住了宁栀的手腕。 “你干什么?” 宁栀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赵嘉树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手也赶紧松开了,“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 “你已经和鹿明珠订婚了。”宁栀告诉他,“请赵少爷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宁栀你……恨我是吗?” 赵嘉树哑声说道。 宁栀没有回答,眉头倒是越皱越紧了。 “我知道,分手的事情……你一直都在恨我,但我也没有办法,我……我们私奔吧?” 宁栀原本想说她并不恨他的。 但赵嘉树后面这句话却突然让她反应不及,“你说什么?” 赵嘉树的声音原本是有些虚浮的,但这一次却坚定了几分,“我们私奔吧!” “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在那里重新开始,你觉得好不好?”赵嘉树的话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时候美好的画面,唇角都是幸福的笑容,“我会努力工作的,到时候我们租一个房子,每天……” “你疯了?”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干脆的话语,让赵嘉树有些猝不及防,“什么?” “我不会跟你私奔的。”宁栀说道,“我也没想过要和你私奔,你能听懂吗?” “为什么?”赵嘉树却是问。 困惑和不理解的样子,让宁栀觉得无比可笑。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宁栀面无表情,“我也不想和你走,够清楚了么?” 赵嘉树不说话了。 宁栀也不愿意再跟他纠缠,转身正准备继续走的时候,赵嘉树却从背后几步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这动作让宁栀吓了一跳,她也立即开始挣扎,“你做什么?放手!” “对不起宁栀,我后悔了,我真的知道后悔了,我从来都不喜欢鹿明珠,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你原谅……” “你们在干什么!?” 赵嘉树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却传来。 尖锐的语调,让赵嘉树吓了一跳,那抱着宁栀的手也立即松开了,再惊慌地转过身! “你们两个……”鹿明珠站在那里,声音都在颤抖着,“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怎么了这是?” 包厢中的鹿夫人立即走了出来。 当看见和赵嘉树站在一起的宁栀,还有双眼通红的鹿明珠时,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牙齿也咬紧几分,“鹿宁栀!” “不是,你们误会了。” 赵嘉树倒是很快说道,但他刚说了一句,鹿明珠就尖叫着打断,“什么误会?我都已经看见了!你们两个就这么抱在一起,将我当成什么!?” 话说着,她也转头看向了宁栀,“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但你已经抢走我爸爸妈妈二十年的时间里,为什么现在连我喜欢的人……你都要抢走?!” 鹿明珠的这句话,无疑是戳中了鹿夫人心里最刺痛的地方。 她也立即上前,抬手想要给宁栀一个耳光,但下一刻,不悦的声音却传来,“这是在闹什么?” 那是鹿父的声音,随着他的质问声一出,赵夫人也立即问,“赵嘉树,你又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赵嘉树想也不想地否认。 话音落下,他好像觉得自己的话语似乎有些苍白无力,于是又看向了宁栀,说道,“是她……勾引我的。” 空旷而冗长的走廊上,赵嘉树的声音格外清晰。 原本包厢中的人,此时都已经站在了门口。 赵夫人的脸色原本很难看,但在听见赵嘉树这句话后,那紧皱的眉头顿时松开了。 与之相反的,是鹿夫人的表情。 她的眼睛瞪大了,看向宁栀的眼神,就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撕碎了一样。 宁栀没有去看她的眼睛,也没有理会她的反应。 她只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赵嘉树。 虽然宁栀从来没有多喜欢赵嘉树。 甚至当初她会答应跟他交往,更多是因为父母的撺掇和赵嘉树的锲而不舍。 但她也曾经想过和他结婚这件事。 在她构建的未来中,曾经有过赵嘉树的存在。 就算后来他跟她分手,跟鹿明珠订了婚,但宁栀也算是理解他的。 不过是因为……没那么喜欢而已。 就连将自己捧在手心上疼爱了二十年的父母,在鹿明珠出现的那一瞬间都能换了态度,更何况是赵嘉树? 可是现在,宁栀看着他,却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可笑。 这就是自己之前,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 宁栀可以原谅他的变心、也可以理解他的为难,但唯独无法接受,他这样的懦弱和无能。 “鹿宁栀!” 鹿夫人的声音传来。 一同落下的,还有一个干脆利落的耳光! “啪”的一声。 宁栀刚才一直在看着赵嘉树,以至于鹿夫人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都不知道。 直到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你怎么这么下贱?”鹿夫人压着声音,牙齿却是紧紧咬着,“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那是你妹妹的未婚夫你也能勾引?!” 宁栀站在那里没说话。 她的头低着,耳边的碎发落了下来,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唇角也紧绷着。 鹿夫人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反手正准备抓着她去跟鹿明珠道歉的时候,宁栀却突然笑了一声。 噗嗤一下的笑,让场面瞬间更加僵硬了。 鹿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就连一向不管“家务事”的鹿父都沉下了声音,“鹿宁栀,快给人道歉!”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鹿、宁、栀!” 宁栀没有管鹿夫人的话,只直接抬起头,一步步走到了赵嘉树的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我勾引你的是吗?” 话说着,宁栀的唇角又向上扬了扬,指着天花板的角落,“你知道,那里有监控吗?” 第10章 小炖肉 赵嘉树从刚才那一句话后就一直不敢看她。 当宁栀朝他一步步靠近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想要往后躲。 直到听见了宁栀的这句话。 他立即转头看向了她,瞳孔明显缩了缩。 “究竟是我勾引你,还是你在对我进行猥亵骚扰,让人调一下监控就知道了。”宁栀说道。 赵嘉树说不出话了。 赵夫人也意识到了不对,随即上前来,“调什么监控?你非要将事情闹得所有人都知道才肯罢休是吗?你不要脸,我们赵家还要脸呢!” “行了就这样吧。” 鹿夫人也立即顺着说道,“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我要是非要追究到底呢?”宁栀却问。 她唇角的笑容消失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那乌泱泱的一群人,此时都站在她的对面,用鄙夷、不理解的眼神看着她。 而这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但宁栀并不在乎,眼见鹿父还要阻止,宁栀却做了打断,“或者我直接报警也行。” “你……” 赵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正准备说什么时,另一道声音却传来,“何必惊动警察?” 听见声音,原本还跟宁栀面对面站着的人倒是齐刷刷地转过身。 席烬这才从包厢中出来,声音依然漫不经心的,“让人去将监控调出来,事实如何不就一目了然?” 话说着,他也看了一眼旁边闻声而来的助理,“将经理叫过来。” “好的席总。” 助理先看了宁栀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赵夫人倒是很快上前,“阿烬,用不着这样惊动别人,这不过就是一件小事……” “事关宁栀小姐的清誉,慎重一些也是应该的。” 话说完,席烬也看向赵嘉树,“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我……” 赵嘉树已经定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都已经有些苍白,不敢去看宁栀,此时也不敢去看席烬。 ——真相如何,已经一目了然。 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好了,就这样吧。”赵夫人倒是很快说道,一边上前拉住了席烬的手,“阿烬你不是很忙吗?实在有事的话不如你先走吧,这……” “赵嘉树。”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毫无起伏的声音,却好像是一块无形压下来的巨石,让赵嘉树喘不上气来。 他也终于抬起头。 但只一眼,他就再也不敢去看席烬,只慢慢走到了宁栀面前,“对不起。” 宁栀没有回答。 “我刚才是……” 赵嘉树的声音嗫嚅着,但刚说了几个字,宁栀却抬起手来,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比起刚才鹿夫人给她的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嘉树的脸庞立即肿了起来,赵夫人更是尖叫一声冲了上去,“你怎么还打人?你……” “那你报警吧。”宁栀直接说道。 赵夫人的声音顿时哽住。 宁栀没再理会她的反应,也没有再看其他人一眼,只干脆地转过身。 正好——她本来就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今晚说是赵鹿两家的聚餐,但其实,他们谁也没有将她真的当成其中的一员。 她……已经没有家了。 所以那一个耳光落下的时候,鹿夫人几乎没有任何的负疚感。 毕竟对她而言,宁栀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不仅仅是她,宁栀身后也没有任何人。 ——因为没有任何人会为她撑腰,所以他们才会随意……对待。 宁栀不断往前走着。 她原本是想直接打车离开这个地方,但她刚走出酒楼,迎面就有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宁栀小姐。” 助理朝她微微一笑,“请您上车吧。” 宁栀皱眉看着他。 “这是席总的吩咐。”助理又补充说道。 他的态度始终恭敬,但话语之间却没有给宁栀任何拒绝的机会。 宁栀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开门上车。 车子一路畅行抵达了香江公寓——她和席烬之前见面的地方。 但他们也只会在有“需求”的时候才会见面,所以这里对宁栀而言,和酒店其实并没有区别。 只是走的那天,宁栀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回来。 所以此时宁栀忍不住仰头看了看,这才开门下车。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助理陪同了。 宁栀自己进了电梯,又熟练地输入密码。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等一会儿,但门刚关上没一会儿,门铃声便响了。 宁栀开门的时候才想起,席烬也有这里的密码,根本不需要门铃。 所以门外站着的是他的……助理。 “宁栀小姐,这个忘记给您了。” 他站在门外,微笑着将手上的袋子递给了宁栀,“席总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您需要在这边稍等一下。” 宁栀看着袋子上酒楼的印记,眉头不由轻轻皱起,但到底还是将东西接了过去。 等她坐在餐桌旁边,将那袋子拆开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打包的是酒楼的……小炖肉。 宁栀难以形容这一瞬间她心里的感受。 就好像是某一块她已经结冰的地方,在这一刻被轻易敲碎,再一刀捅入。 她其实已经习惯被放弃、甚至受伤了。 但比起那些疼痛,宁栀更害怕这样的“柔软”。 尤其给她的人是席烬。 她知道的。 他是一个淡漠到极点的人,哪怕他们认识了两年的时间,在他心里她可能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所以这样的举动对他来说,可能就好像是打发和安抚一条小狗一样。 但可笑的是,只是这样的小温暖,她心口都会忍不住地……发酸。 在盯着那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后,宁栀到底还是没动,而是直接起身去了浴室。 洗脸的时候,她就觉得脸颊有些刺痛,等她将水渍擦干后才发现,鹿夫人的那一个巴掌将她的皮肤都划破了,因此上面除了指印外,还有一道四五厘米长的红痕,里面渗着淡淡的血迹。 宁栀盯着那道血痕看了一会儿后,这才将手上的纸巾丢入垃圾桶,转身出去。 席烬始终没有回来。 宁栀在客厅等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熬不住,直接靠在了沙发上。 朦胧之际,似乎有人在她身侧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宁栀想要睁开眼睛,但还没仔细看,对方已经伸手将她抱起。 熟悉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对宁栀来说,像是某种有毒的信息素。 她明知道自己不应该依赖的。 但这一刻,她还是遵从了自己身体的反应,靠在他的肩膀上后,重新睡了过去。 第11章 不要给我 一夜无梦。 宁栀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脸颊上还有微微的刺痛感,提醒着她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宁栀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下床。 她原本还以为这房子就她一个人,但等她走出房间才发现,席烬就在客厅。 他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衬衫依然整齐挺括,解开的袖口露出了腕上黑金色的表。 他原本正在打电话,听见声音后,他倒是很快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继续通话,“嗯,我知道。”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席烬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回答也都是一些无意义的词汇。 “好。” “要尽快。” “我知道。” 宁栀没有再继续听,只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打开了桌上的袋子。 早餐应该是刚送过来的,盒子上印着温城某酒家的logo,此时还在冒着热气。 宁栀饿了一个晚上,现在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席烬的电话是什么时候打完的,她也没有注意,直到他抬手,将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宁栀这才慢慢停下了动作,再抬起头来看他。 “吃完了?”他问。 宁栀将嘴里的东西咽下,轻轻嗯了一声。 “过来。”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宁栀不由颤了颤。 然后,她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席烬的手很快捏住了她的下巴,脸庞也骤然靠近。 拉近的距离,就连他的鼻息也仿佛清晰可见。 宁栀的身体忍不住绷紧了,人也下意识往后退,但下一刻,那沾了药水的棉签却按在了她的伤口上。 按压带来的刺痛感让宁栀瞬间清醒了许多,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疼?”席烬问。 宁栀抿了一下唇角,“还好。” 席烬也不说话了,只帮她擦拭了一下伤口后,帮她贴上了创可贴。 他的动作轻柔,那深邃的眼眸中,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又好像从她心口上涓涓流过的清泉。 宁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谢谢。”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的眉头向上挑了一下。 “还有昨晚……也谢谢。”宁栀咬了咬唇瓣,“但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怎么,你不希望我帮你?” 宁栀不说话了。 她慢慢垂下眼睛,双手在握了握后,突然笑了起来。 “嗯。”她说道,“我不希望你帮我。” 这算是一个出乎席烬意料的回答,他看着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狼狈很可怜?因为看不过去,所以才会帮我,是吗?”宁栀说道,“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应该帮我的。” “你想多了。”席烬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但我会。” 宁栀轻声说道。 这句话落下,她的头也抬了起来,眼睛定定看着他,“那个时候,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解决的,虽然你一开口……事情会好解决许多,但我还是想靠我自己。” “我也不是不知道感恩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你既然给不了我,那就一点儿不要给我。” ——如果他一点儿不给,宁栀自然会带着自己从那些感情中抽身出来。 可宁栀更害怕的,却是他这样偶尔施舍的……温柔。 她可以独自行走,也可以自己去面对那些黑暗、甚至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厮杀,可她却受不了这样的安慰和温柔。 那对她展露出来的任何一点儿的柔情,对她而言都好像是一杯香甜的毒酒。 喝的时候或许是甜的。 但在过后,她却要承受穿肠烂肚的痛苦。 所以,她宁愿……什么都不要。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突然轻笑了一声,问,“那你想要什么?” “真心的喜欢。” “喜欢?”席烬的手指放在桌上,轻轻敲击着那大理石的桌面,“赵嘉树之前不是表现得很喜欢你的样子,结果呢?” 宁栀的声音原本是很坚定的。 在听见他这句话时,她的表情却突然消失不见。 这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席烬好像往她的脸颊上……同样甩了一个耳光。 下一刻,席烬的声音也再次传来,“鹿宁栀,你还真天真。” 他声音中,是不掩饰的嘲讽。 宁栀的耳朵连带着脸颊都仿佛开始发红发烫。 不过,她很快将这股燥意压了下去,再扬起下巴,“没错,我就是这么天真,我就是在妄想着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喜欢我,可以将我放在他生命的第一位,这是什么很……奢侈的愿望吗?” “除了这个呢?” 席烬问。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一愣。 他的手收了起来,慢慢收拢,眼睛看着她,“除了这点,其他的你可以尽管提。”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虽然她之前说过跟他分开,虽然她说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 但此时,他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她可以重新抓住他的……机会。 宁栀想要告诉他,她就只有那么一个要求而已,其他的,她都可以不要。 包括——鹿家的一切。 “你想要稳固的关系,是么?”席烬的声音再次传来,“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在这里,除了出差,我每天都会回来,而且三年之内,我不会结婚。”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手倒是一下子收紧了,眼睛一点点瞪大了看着席烬。 “嗯?”他又问了一声。 宁栀这才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 在过了几秒后,她才问,“那三年后呢?” 她这个问题让席烬的眉头向上挑了一下。 “我暂时还没有三年后的计划,但如果那个时候你想要嫁人的话,我可以送你出嫁。” 他的声音平静。 这让宁栀突然想起了他之前说过的,可以给她介绍男人的话。 当时宁栀还以为,那只是他们之间互相放狠话,随便说的话语而已。 但现在,她才发现……并不是。 ——他是认真的。 “鹿宁栀,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同意。” 席烬的声音又再次传来,“你不是想要摆脱鹿家么?我可以帮你。” 第12章 我喜欢你 席烬的声音依旧是冷静而平静的,宁栀也一下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一场交易。 他站在了理智的那边,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并且希望她同样理性地……做出选择。 宁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这一刻,她想要干脆直接地告诉他,她不愿意。 感情是感情,交易是交易,她没有办法跟他这样,将这一切划定在一个界定的范围内,在三年后,亦或者是任何他想停止的时候,抽身而出。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她其实知道的,眼下什么样的选择……对她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她自然也可以依靠自己离开鹿家,但那样的方式,和自损八百没有任何的区别。 稍有不慎,她甚至可能会……身败名裂。 现在,席烬说可以帮她。 那他就会是那一根……可以救她性命的浮木。 她应该抓住的。 “你可以考虑一下。” 席烬又说道。 话音落下,他也准备起身先行离开。 但他刚一动,宁栀的声音已经传来,“对不起,我不愿意。” 席烬慢慢眯起眼睛。 宁栀起身,跟他对视着,“我知道,站在利益那一面,我应该同意的,如果你是一个陌生人,如果我们之间只谈交易,那我……或许会点头。” “但席烬,我跟你并不是这样。” “我为什么会奢求你能给我一点点的喜欢呢?因为会告诉你,如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那些,那就什么都不要给我?”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所以我才会奢求,才会贪婪。” “因为喜欢,所以我无法只站在利益的那一边,同意……你的交易。” 话说着,宁栀的唇角也向上扬了起来。 其实在这之前,她有过犹豫。 她知道的,她和席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他是高高在上的,清风霁月一样的人物,而她,不过是仰望他的最普通的人中的一个。 那高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时,连停留一秒,都是她不能想象的奢侈。 更没有资格……独占月光。 所以对他的感情,宁栀从来都是小心掩藏的。 她怕自己不小心露出来,会让她在他们的关系中处于下风口,会被他抓住属于自己的“弱点”。 因此,她连离开都不敢多停留一分。 她怕她会犹豫,怕她会……舍不得。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家。 这些天,她甚至连那些聚会演戏都不敢去,因为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所以她剩下的,也只有那么几分尊严而已。 ——因为喜欢,所以她才无法在他面前,抛弃所有的尊严。 可当宁栀将这些话告诉席烬的时候,后者脸上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那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同样的冷漠和……平静。 他像是不明白,宁栀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一样。 明明他们之间就应该是纯粹的……交易。 宁栀读懂了他的眼神,唇角的笑容也跟着一点点凝固。 不过很快的,她又故作轻松的,“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我只是单纯想将我这么做的原因……告诉你而已。” “我不会有负担。” 席烬很快回答。 干脆而直接的话语,不带任何的情绪。 “我刚才就说了,你们口中所谓的喜欢……不值一提,我没有,也不需要。” 他的话说完,宁栀倒是一下子安静了。 她看着面前的人,试图从他脸上看见一点点不一样的表情。 哪怕是一丝丝的恻隐…… 但是,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静地看着她。 对于她口中的喜欢,他是不屑,甚至是……厌恶的。 宁栀看着他,突然又笑了起来,“嗯,那就好。” “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放心,我今天就会离开这里,以后也绝对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我也祝福你,可以找到一个符合你条件和要求的女人,过得……开心幸福。” 宁栀唇角上扬的弧度就这么越发深了。 她看着他,一双眼睛跟着不断眨动,喉咙间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涌,又被她死死压了回去。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下掉的眼泪,只有在在乎自己的人面前,才会得到心疼和怜惜。 可席烬不会。 他连她的感情她的喜欢都嗤之以鼻,又怎么可能会心疼她的眼泪? 他甚至会觉得可笑和厌恶。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输”的太难看,宁栀只能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以此来掩盖自己那一双氤氲的眼眸。 可席烬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很多时候,宁栀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 所以她知道的,其实他……什么看得出来。 可他依然什么都没说。 于是,她只能继续扯着那一张夸张的笑脸跟他对视着。 “好。” 席烬回答。 简单的一个字后,他便干脆地转过了身。 拿起旁边的外套,穿上了玄关的鞋子。 清晰的脚步声过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那一下过后,整个世界也恢复了安静。 宁栀依然挺直了背脊站着。 直到确定那声音已经远离后,她那垂在身侧的手才慢慢松开了。 掌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几道指甲的掐痕。 但宁栀同样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不仅是身体上的,心口上……也是如此。 可能是因为她之前就对他没有了期待,所以就算是失望……也不会多疼。 一点儿……也不。 于是,宁栀很快抬手将自己的泪水擦掉了。 然后,她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几次笑脸后,抬脚往前走。 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的,或许不久后,这里就会新住进来一个女人。 她会符合席烬所有的条件要求,也会完全取代自己的那个身份和位置。 毕竟宁栀知道的,她从来不是什么……不可取代的人。 更不会是席烬的……选择。 那些他给过她的,没有给过她的,他同样可以给另外一个人。 而那个时候,鹿宁栀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连个影子都不会留下。 第13章 宁宁 宁栀在走出香江公寓后才发现,昨晚到现在,鹿夫人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宁栀不用接也知道她会是什么样的说辞,她连理会一句都懒得,正准备将手机关机的时候,她的电话又一次来了。 宁栀沉默了几秒后,到底还是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 鹿夫人问。 “有事吗?”宁栀反问。 “昨晚的事情……是妈妈不对,我给你道个歉。” 鹿夫人的声音放软了,那语调中,甚至带着几分宁栀从前熟悉的……温柔。 宁栀听着,手控制不住地收紧了几分。 然后,她又问了一声,“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先回家一趟吧,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可我不想回去。” 宁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坚决。 鹿夫人听出来了,在电话那边,她甚至忍不住啧了一声,再有些不耐烦的,“那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宁栀最终定了附近的一家酒楼。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只是以前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和……她母亲一起。 当时,鹿明珠还没有出现,她还是他们眼里的“宝贝女儿”。 那些曾经温馨、幸福的画面,如今在同样的场景下,却变成了细长的针,直接刺入人的肺腑。 宁栀摩挲着手上的茶杯,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鹿夫人那看着她的憎恨的眼神。 她称呼她为……野种。 宁栀那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然后,她才发现鹿夫人已经到了,此时就坐在她的对面。 “您来了。” 宁栀先开了口,却是连一句“母亲”都没有称呼。 鹿夫人却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只说道,“昨晚的事情是我冲动了,还有你妹妹也是,不过你也知道,她对赵嘉树的感情很深,一时之间有些激动,你也应该理解。” 宁栀没有说话。 鹿夫人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想过了,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所以我昨晚和你爸爸商量……想给你安排其他的婚事,你怎么想?” 她的话说完,宁栀却没有直接回答,只微笑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你不想谈吗?”鹿夫人又问。 那看似征询宁栀的意见,但宁栀知道,她既然可以这样问出来,一定是连人选都已经想好了,此时不过是在她面前……走个流程而已。 “是谁呀?” 既然如此,宁栀干脆顺着她的话问了。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鹿夫人就直接说道,“陈家的,陈砚深,你应该认识吧?” “他不是在米国么?” “对,不过他最近回国了。” 宁栀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儿,“他好像结婚了?” “嗯,三年前结的,不过已经离婚了。”鹿夫人说道,“不过你放心,他没有孩子,如果你们真的可以结婚,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宁栀不说话了。 “其实你也知道,现在圈子里对你的身份……还是很敏感的。”鹿夫人又慢慢说道,“要换作是以前,你自然有大把挑选的权利,可现在……” “陈砚深虽然是个二婚的,但他长期在米国生活,等他带你去了那里,你也可以远离这边的人和事情,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您就这么讨厌我吗?连在这里看见我都不愿意了?” 宁栀却是问。 她这句话让鹿夫人一愣。 然后,她很快说道,“当然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宁栀不说话了。 但那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神,却让鹿夫人感到了莫名的心虚。 她的嘴唇嗫嚅着,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宁栀却已经点头,“好。” 这干脆的回答倒是让鹿夫人有些意外。 “你们安排就好了。”宁栀又说道。 “那……我就跟人约个时间,你去跟他见个面?” “好。” “那你现在要跟我回家么?还是……” “算了吧,我这两天想在外面自己住。” “也好。” 鹿夫人很快回答。 那干脆的话语,仿佛就在等着宁栀这样的回答一样。 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快,鹿夫人又想要找补一下,“我是想着,如果你在外面住的更自在的话……” “嗯,没关系,我都理解的。”宁栀轻声说道,“您放心,我在外面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 “那我就先走了。” 话说着,宁栀也起了身。 鹿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又叫住了她,“宁宁。”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 ——自从鹿明珠出现后。 但此时重新听见这两个字,宁栀并没有觉得温暖。 相反,她感觉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翻涌,让人觉得……恶心。 宁栀强行将那股感觉压了下去,再转头看向鹿夫人。 “你之前不是说过喜欢朝莘那边的环境?我安排一下,那几套房子给你吧,你可以直接搬进去住。” 她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然后,宁栀展开了笑容,回答依然乖巧“好。” …… 鹿夫人的动作很快。 宁栀几乎刚到酒店就收到了她发来的见面的信息,随同来的,还有陈砚深的好友申请。 宁栀盯着屏幕上男人那张自拍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后,这才点了通过。 “鹿宁栀?”对方很快发了消息过来,“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应该见过。” “嗯,明天见面需要我去接你么?你住在哪里?” “不用,我会自己打车过去。” “ok。” 宁栀没有再理会。 正好前台的人已经帮她办理好了入住,宁栀拿了房卡刚一转身,旁边却传来了声音,“鹿宁栀?” 宁栀停住脚步,抬起头时,面前的男人和刚才手机屏幕里的那张自拍照重叠在了一起。 男人的五官深邃,肤色比照片上的深了一些,但长相在圈内已经能算顶尖。 “是你吧鹿宁栀?” 看着她,男人又说道,“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点点头,“你好,是很巧。” “既然这样,那不如我现在就请你吃个饭吧?”陈砚深唇角是满满的笑容,“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你觉得如何?” 第14章 只是不是她 “我上次回温城应该是四年前?当时你还在上大学吧?” 餐厅里,陈砚深就坐在宁栀对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得不说,他一看就是一个情场老手。 选定餐厅之前先询问了宁栀的喜好,然后安排人进行清场,入座后,附近的品牌工作人员还带来了一个包裹。 “突然见面,我准备的见面礼是来不及拿了,临时让人准备的,希望你能喜欢。” 宁栀看了一眼袋子上那个显眼的logo,点头,“谢谢。” “所以你是不是刚毕业?”陈砚深又问。 “前年毕业的了。”宁栀回答。 “嗯,我就知道我没记错。”陈砚深笑着说道,“你应该去过米国吧?下次有机会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逛逛。” “好。”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 “关于未来的。” 陈砚深的话说着,又赶紧解释,“你放心,我没有要催你做什么决定的意思,就是闲聊。” “我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你呢?还是回米国?” “是啊,我现在的圈子基本都在那边,工作也在那里,那里……可能才算是我的故乡了。” 宁栀点点头,没有回答。 陈砚深看了看她后,又问,“你平时也是这么安静么?我听他们说,你性格挺开朗活泼的?” “听谁说?” 陈砚深倒也没有掩饰,“我虽然刚回国,但关于你的事情……倒是听说了一些,嗯,包括你和赵嘉树的。” 宁栀抿了一下唇角,正准备回答时,陈砚深却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介意你和赵嘉树的那些事情,我也不认为在你们的关系上,你有什么错误,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宁栀对他原本都已经有些反感了,但在听见他这句话后,她却不由一愣。 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宁栀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抢走鹿明珠什么东西。 可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小偷、强盗。 包括……她从小熟悉依赖的家人,也都觉得是她的错。 可现在,陈砚深却说——不是她的错。 宁栀的手不由握紧了,在过了几秒后,她才轻声说道,“谢谢。” “为什么需要跟我说谢谢?”陈砚深却是摇摇头,“虽然我们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可以将你一个女孩子置于那样的舆论境地,足以说明赵嘉树这个人实在不怎么样。”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后面这句话让宁栀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不是,那个谁,席烬不是他舅舅么?” 宁栀却没有想到会从陈砚深的口中听见席烬的名字,“席烬?” “嗯,我认识的是他。”陈砚深说道,“真论起来,我和他也能算是亲戚?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了。” 宁栀皱着眉头,“我不懂。” “我之前结过婚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陈砚深也没有掩饰,“我的那个前妻,是席烬的义妹。” “我当初跟她结婚的时候,她和席家的人都是这么跟我介绍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最开始,她只是席家资助的一个学生而已,但因为和席烬纠缠上了,席家不愿意让她进门,于是干脆让她做了席烬的干妹妹。” “而我,就是那个被他们用来堵住席烬和那个女人的挡箭牌。”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谁没有一点儿过去?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男人,结果直到去年我才知道,其实她和席烬一直都还在联系,我跟她结婚三年,就被她戴了整整三年的绿帽子!” 陈砚深的话说完,宁栀的表情却是一下子消失了。 那原本紧握的手,也在这一瞬间慢慢松开来。 不过很快的,她又将自己的理智拉回,“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席烬他……” “你是不是也以为他很高冷矜贵?”陈砚深却是冷笑,“所以我说他们一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伪装的一把好手!”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下次有机会见他,你可以看一下他左手腕的地方,那里有一道疤,听说当时还是为那个女人自残割的。” ——左手、伤疤。 这几个轻飘飘的字,此时就好像是惊雷一样,在宁栀的脑海中直接炸裂开! 别人或许并不清楚,毕竟陈砚深的腕上常年戴了手表。 可宁栀是见过的。 他摘下手表时,他的手掌摩挲过自己脸颊时,那白皙皮肤上的疤痕。 如一条扭曲的闪电。 宁栀也曾经问过他疤痕的来历,但那个时候,席烬是怎么回答的呢? 宁栀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此时,她脑海里不断想起的,是自己早上和他告白时,他脸上的表情。 他是那样的冷静漠然。 就好像是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宁栀一点点陷入泥淖,再在她抬头朝他伸出手的时候,冷漠地往后退。 宁栀原本以为,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圈子里顶尖的人物,哪怕是在群狼环伺的商场中,他也依然可以凭借敏锐的反应,站稳了金字塔顶端的位置。 所以,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她那些“多余”的情感。 所以宁栀理所当然的以为,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可此时,从陈砚深的口中,宁栀却突然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席烬。 甚至应该说,她从未真的认识过他。 她看见的席烬,其实和外人眼里的他,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所以她也无法想象,他会为了一个女人,摒弃理智和底线,甚至可以为了她……放弃性命。 割腕自杀…… 想到那个画面,宁栀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他也不是没有情感。 更不是无法爱上和喜欢任何人,只是那个人……不是她而已。 他说的不需要的喜欢,其实指的,只是宁栀的。 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他肯定也……很喜欢她。 “你笑什么?” 陈砚深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这才将思绪拉回,也抬起眼睛看他,“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所以你们已经离婚了是吗?那席烬为什么没有……去找她呢?” 第15章 她是谁? “谁知道呢?”陈砚深还是冷笑,“不过就算他去找了她也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吧?毕竟他们可是名义上的兄妹,席家也不会同意。” 宁栀不说话了。 她慢慢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有些发白的指尖和骨节,努力想要扬起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的表情实在僵硬,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动作。 “抱歉,我不应该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对面的人倒是很快说道。 宁栀这才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重新看向他。 “没有,很感谢……你跟我说这些。” 陈砚深也顺势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对音乐会有兴趣吗?我这里正好有两张明天的票,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如何?” “好啊。”宁栀答应地很快,唇角也终于扬起了一个完美的笑容,“几点?” 陈砚深对于她这样坦率不扭捏的态度也十分满意,“晚上七点,我先接你吃个晚餐吧?吃完饭,我再带你过去。” “好。”宁栀主动端起酒杯,“今晚感谢你的招待,明天的晚餐就我请你吧。” “好啊。” 陈砚深爽快答应了,一边和她碰了一下酒杯,眼神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宁栀没有理会,只扬起头来,将酒一饮而尽。 …… 为了配合陈砚深说的音乐会,宁栀第二天特意换了一身小礼服。 白色的吊带长裙,黑色的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简单而利落的装扮,却将她身上那股独特的纯真和妖冶气质完美融合。 陈砚深接到她的时候,一双眼睛都明显亮了几分。 然后,他主动上前几步,将手上的捧花递给了宁栀,“路上买的,希望你会喜欢。” 宁栀微笑着将花接了过来,“谢谢。” 抛开其他的事情不说,宁栀跟陈砚深相处的时候,其实是轻松的。 他很懂把控聊天的节奏,会询问宁栀一些问题,但又不会让她感到冒犯。 站在另一个角度,他做朋友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大概……也会是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 晚餐结束过后,他们也准备前往音乐厅。 但当走出餐厅门时,原本走在左前方的陈砚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看着前方。 宁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当看见站在那里的人时,她的表情顿时消失。 ——男人刚从车上下来,黑色的西服将他的气质衬托地越发清冽深沉,但抬手之间的动作,却又带了无尽的温柔。 这也是宁栀第一次看见……宋南葵。 她是第一次看见她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都不需要别人多做介绍,宁栀就能无比肯定……是她。 论五官,宋南葵长得并不算特别漂亮。 但不算出色的五官拼凑在一起,却给了人一种极其通透干净的感觉,带着几分清冷的气质,哪怕是站在席烬的身边,也半点儿不逊色。 当席烬护着她下车时,她也仰起头来,朝他笑了笑。 两人的气氛看上去,温柔又和谐。 但下一瞬,宋南葵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眼睛慢慢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和陈砚深的视线对上时,宋南葵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人也立即往席烬身后躲! 那如兔子受惊的表情让席烬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手更是下意识抬起。 如同条件反射一样的动作——叫做保护。 他从来都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在看见陈砚深的这一刻,眼眸中闪过了明显的厌恶,似乎……也连带着宁栀一起。 宁栀转开了视线,正准备跟陈砚深离开的时候,陈砚深却反而大跨步地往前。 “席总,好巧。”他笑着说道。 他在靠近的时候,席烬身后的宋南葵的惊恐也更明显了,手紧紧抓住了席烬的,身体不断往他背后躲。 席烬那高大颀长的身影将她完全挡住后,这才看向了陈砚深,“你想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这不是,打个招呼么?”陈砚深却是笑盈盈地说道,一边探头去看宋南葵,“这不是我的前妻吗?” “你走开!” 宋南葵立即尖叫着说道。 席烬的司机见状,想也不想地下车,将陈砚深挡在了几步开外。 陈砚深不得不停步抬手,“好,我不靠近,你也不要这么激动,我可没有将你怎么着。”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声音清冽,“滚。” 陈砚深却是一脸的无辜,“席总这话就不对了吧?这城市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在这里都不被允许了吗?” 席烬没有理会他的话,只直接带着宋南葵往前。 “南葵,你还记得多利吗?” 陈砚深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说道。 这个名字让宋南葵的脸色顿时变了,她也立即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开始尖叫! 席烬似乎忍无可忍。 于是,他转过身来,抬起脚,往陈砚深的小腹处狠狠一踹! 他下了狠劲。 宁栀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 陈砚深被他踹着自己往后退了好几步,再倒在了地上! 可席烬并没有因此停下。 往前走了几步后,他又再次抬脚,继续往陈砚深的身上踹! 毫无表情的一张脸,依然是俊逸清冷的。 但那一下下往陈砚深身上踹的动作,又带了几分隐忍的疯狂。 宁栀看着,突然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才意识到的一件事——她其实从未了解过他。 她也不曾想过,原来他会有……这样的一面。 手在身侧握了握后,宁栀才突然想到了什么,几步冲了上前。 “席烬……” 她想要拦住他。 可刚准备将他拉住,席烬就将她直接甩开了。 又或者应该说是……推。 宁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人也摔在了地上。 但席烬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直接俯下身,将被打得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的陈砚深拎了起来,“再让我见到你,我让你一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话音落下,他也将陈砚深丢了下去,再转过身。 似乎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看见了宁栀。 视线落在她身上,那原本就抿紧的唇角,更拉平了几分。 宁栀跟他对视着,想要问出那一句经典的话语——她是谁? 但话到了嘴边,宁栀突然又想起,自己其实连问这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第16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所以,宁栀只能自己站起身,将自己手心擦出来的鲜血抹掉些许,再朝陈砚深那边走了过去。 当路过席烬身边时,她的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和逗留。 她的样子看上去是那样平静。 就好像……他们不曾有过任何的关系一样。 “你还好么?”她弯腰问陈砚深。 陈砚深仰面躺在地上,看了她一眼后,没有说话。 宁栀自己拿出了手机。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摔碎了。 一道道的裂痕,狰狞而扭曲。 但她来不及顾上那么多,只打开屏幕,呼叫救护车。 席烬和宋南葵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多了不少围观的人。 其实刚才席烬动手的时候,四周的人也不算少。 甚至还有人拿起手机拍照和录像。 按照他的性格和作风,这其实并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或许对他而言,宋南葵就是……那个例外。 所以他会为她任性、冲动。 是一个鲜活的……人。 陈砚深的父母很快到了医院,宁栀也没有进去打扰,让护士将自己办理好的资料转交给他们后,先离开了医院。 上出租车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一眼新闻。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打人的事会在网上闹出一些风波,但是,什么都没有。 宁栀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没有搜索到,不过她很快就想起,自己之前同样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宋南葵的消息。 这足以说明,席烬将她保护地很好。 所以,他当然不会让任何有损于她的言论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当宁栀一遍遍刷新着手机页面时,又难以控制地想起前段时间,那些关于她的言论。 那些嘲讽她的话,席烬肯定也都知道。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宁栀靠在车窗上,想要笑,但更快掉下来的,却是那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宁栀很快抬手擦掉了。 就在她快抵达酒店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上面的号码让她的手指不由微微一顿。 然后,她将电话挂断,再顺手把那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 宋南葵的事情没有传开,但陈砚深入院的消息却传到了鹿家那边。 宁栀刚洗完澡,鹿夫人便打了电话过来,询问宁栀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家没有跟您说吗?” “我问过了,说是出了车祸?你们当时没有在一起吗?” “哦,他说是车祸,那就是车祸吧。” “你这是什么话?他跟你在一起,转头就进了医院,这……” “陈家既然不愿意说,自然有不愿说的原因,您都问不出来,我又如何追问?” 宁栀这么一说,对方倒是无法回答了。 “先这样吧,等那边如何回复再说。” 话说完后,宁栀便直接将电话挂断。 房间内很快恢复了安静。 宁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后,又慢慢看向了窗外。 ——温城的夜晚依然繁华热闹。 路上的车灯、街边的霓虹灯、以及那一片片的小区大厦的万家灯火,形成了这一个鼎盛而美丽的城市。 此时那些迷离的光线落在宁栀的眼里,像是一副色彩斑丽的油画,又像是一面狰狞扭曲的镜子。 宁栀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她快要将那一瓶红酒喝完的时候,敲门声突然传来。 一开始宁栀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那轻叩的声音一直不断。 宁栀这才慢慢走了过去。 她的酒量并不算好,此时大半瓶的红酒下去,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可在看清楚门外的人时,她却是一下子恢复了清醒。 “席总。”她说道,背脊跟着挺直,样子严肃而认真。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问。 宁栀顿了一下,再想起被自己拉黑的那个号码。 “对不起,我没听到。” 她说道。 席烬没有回答,那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极其敷衍的笑话。 宁栀也不心虚,就站在那里跟他对视着,模样真诚。 对视了几秒后,席烬率先转开了眼神,再抬脚准备入内。 但宁栀很快拦住了他。 席烬抬起眼睛。 “席总,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可以了,进去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宁栀的声音很轻,看着他的时候,唇角也始终是自然而客套的弧度。 “怎么,陈砚深在里面?”席烬问。 这个问题让宁栀一顿,不过很快,她便回答,“席总弄错了吧?他现在还在医院中躺着呢。”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席烬当然知道,此时,他也直接顺着宁栀的话问。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似乎不耐烦了,手抬起来,一把捏住了宁栀的下巴。 他的力气很大,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刚想将他推开,席烬却已经拥着她进门。 宁栀原本还抵在门上的手被他捏住了,往他怀中带的同时,她的后腰也直接撞在了门把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哼了一声,手下意识想要将他推开,但刚一抬起就被他按了回去。 在餐厅门口时,宁栀的掌心就被擦伤了一片。 此时他用力按下的时候,上面立即又鲜血渗出。 可席烬看都没有看一眼,那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同样冷冽,“鹿宁栀,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在我面前犯蠢?” 因为疼痛,宁栀的眼眶都忍不住有些发红了。 但听着他的话,她又硬生生将那层氤氲逼了回去。 然后,她仰头看向他,“席总,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你借着陈砚深,是想要报复谁?” 席烬面无表情地问她。 宁栀先是愣了愣。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一样,她笑得眼泪都几乎掉了下来。 席烬就站在对面看着,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一样。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慢慢停了下来,再看着他,“席总,您这是……厌恶我这所谓的报复,还是觉得我这样的做法会伤害到您……喜欢的人?” 第17章 你想试试么? “席烬,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会因为你不喜欢我而愤恨?再用自己的人生去接近另一个男人,以此来报复你?” 宁栀的话说着,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这次,她是真的觉得可笑了,“那很对不起了,我……做不到你想的那些事情,在我心里,你也还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 “至于陈砚深的事,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这真的就只是一个意外,我之前从不知道你们的那些事情,更不知道他是宋南葵的前夫。” “为了你,搭上我的整个人生?席烬,我还没有那么……下贱。” 宁栀的话说着,唇角始终向上扬起。 但这和某些自嘲讽刺不同,此时她的笑容,是仿佛真的将这些,当成了一个轻描淡写的笑话。 “现在可以麻烦你把手松开了吗?席总。”宁栀又说道。 席烬在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将手松开了。 “既是巧合,那你以后就不要再和他联系。”他说道,“等……” “抱歉席总,这个我做不到。”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席烬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宁栀就好像没有看到一样,只仰着头和他对视着,“我刚才说了,跟他之间的交往很纯粹,和你和其他人都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们的事情,也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再说了,席总您又有什么资格,来限制我跟别人的交往呢?” 宁栀问得认真。 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重新扣住了她的手。 攥紧的力道,就好像是要将宁栀的骨头都捏碎了一样,擦破的皮层被碾开,疼得宁栀的嘴唇都开始颤抖。 但她并没有求饶,只抬起下巴,定定和他对视着。 那目光,莫名让席烬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 当时,鹿家为了迎接鹿明珠的回归,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那场宴会,是他们一家时隔多年的大团圆,只有一个人被隔离在外。 当时,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但宁栀却独自站在旁边,仰着下巴面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毫无畏惧,骄矜而疏离。 席烬看着,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但很快,他又轻笑了一声。 “资格?鹿宁栀,你现在是在……挑衅我?” 低沉的声音落下,他也往她那边更靠近了几分。 褪去清冷的外表,此时宁栀可以感觉到的,是从他身上弥漫而来的,一种叫做“侵略”的情绪。 和喜不喜欢无关、和任何感情无关,那是一种如草原上的雄性动物,对所属领地的占有和……征服欲。 “我只是在讲一个客观的事实。”宁栀平静地回答,“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我跟谁在一起跟谁交往,席总您并没有置喙的余地。” “更何况,我如果和陈砚深在一起的话,其实您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 “对啊,毕竟这样一来,他和宋南葵就没有了任何可能,您也不需要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不是吗?” 不知道她是哪句话说错了。 当宁栀最后一个字眼落下时,席烬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难看。 抬起的另一只手甚至直接按在了宁栀的脖颈上。 他的掌心总是干燥温热的。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仿佛不带有任何温度的指尖。 那样的手掌,曾无数次滑过宁栀的皮肤,让她颤栗、爆发、痉挛…… 而她则是喜欢顺着他小臂上青筋的纹路,让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再用力扣住。 十指紧扣,再加上他们曾交换的涎液和相抵的唇瓣,让她会有一种……他们是彼此爱人的感觉。 可宁栀现在知道了,那都是她的错觉。 从始至终,都只有她是……喜欢他的。 ——他不喜欢她。 甚至在他们关系存续的那段时间中,他还一直有另外的女人。 那个被他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和谈论的女人。 他会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会为了她放弃所有理智打架。 而宁栀呢? 她被人耻笑诬陷,被他推倒在地上,她的手在流血,但那又如何? 此时,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手扣在了她的脖颈上。 那纤细的弧度,仿佛在下一刻就会被他直接拧断! 而他的眼眸中……依然不会有半分怜惜。 宁栀看着他,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是因为……我不能提起她的名字是吗?” 席烬没有回答,但那落在她脖颈的手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一瞬间,宁栀甚至希望他可以直接用力……掐死自己。 反正从他将手落在自己脖颈的那一瞬间就说明——他想要让她死。 就好像那句话说的,一个男人想打一个女人,和打了一个女人,并没有区别。 所以,她对他似乎也不应该再有任何的期待。 她甚至在想,如果他真的将她弄死了的话,鹿家的人会作何反应? 他们或许会……高兴吧? 毕竟这样一来,她的存在也可以被彻底抹去。 这么一想,宁栀突然悲哀地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这么死了,可能连一个为自己伤心的人……都没有。 可席烬并没有如她所愿。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只问,“理由呢?” 宁栀不太明白。 “你知道陈砚深是一个什么样的烂人么?”他冷笑一声,“光是在外面的情人就有几十个,和这样的人交往,你是有多恨嫁?” “对啊,我就是恨嫁,不过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呢?我就是……” “你不能和他结婚。”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了,你、没、有、资、格、管、我。” 宁栀的牙齿咬紧,一字一顿的。 “你想试试么?” 席烬还是面无表情。 “你有本事就弄死我。”宁栀回答。 “鹿宁栀,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席烬却笑了起来,“我要想让你痛苦,有的是办法。” “哦,所以席总是想要将您在商业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么?” 第18章 我不想和你结婚了 宁栀问得认真,唇角甚至还带了几分笑容。 席烬的唇角跟着向上扬起,“你觉得,我需要吗?鹿明珠要办画展的那些作品我都看过了,是你的手笔,对吗?” 宁栀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不由微微一愣。 席烬又继续说道,“你故意答应帮她办画展,又故意在画作上留下了抄袭的痕迹,是想要让她身败名裂,是么?” 宁栀没有回答,但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几分。 这反应,已经足够告诉席烬答案。 席烬看了一眼,又继续问,“如果让鹿家知道你的想法的话,会如何?” 宁栀的手握了握,再问,“所以你要去告诉他们吗?” 席烬不说话了。 “好啊,你去说。”宁栀握了握手后,突然又耸耸肩,说道,“反正他们已经够讨厌我了,再多一点,也没有所谓。” “哦,身败名裂也无所谓么?” “对啊,无所谓。”宁栀还是笑,“我知道的,不仅仅是这样,你还可以让我在温城生存不下去,对吗?”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你现在把我的手拧断就可以了,作为一个画家,我的手要是断了的话,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宁栀这么一说,席烬似乎才感觉到了什么。 抬起眼眸的这一瞬间,正好看见了她掌心那不断往下落的鲜血。 那抹红色,此时甚至都已经顺着他的手指,染红了他的袖子。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攥着她的手也一下子松开了。 宁栀看着还觉得挺新鲜的。 毕竟这是第一次,她在席烬的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不是因为宋南葵,而是,她。 “其实也没有多疼。”宁栀看着他,说道,“你可以再继续用力的,刚才,你还想捏死我不是吗?现在只这样怎么够呢?” “要不我再给你一把刀子?嗯?” 宁栀的话说着,人也突然往他那边逼近了几分。 从刚才开始,席烬一直都是压制她的那一个。 但现在,情况似乎反了过来。 宁栀在往前的时候,他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宁栀看着他,又继续说道,“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更不可能会心疼,对吧?” 席烬没有说话,但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了。 “所以呢?你现在是想怎么样?我……” “如果你只是想要结婚摆脱鹿家,那就结婚吧。” 宁栀原本想要继续讽刺的,席烬却突然说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宁栀的声音和表情都消失不见。 其实手上的伤口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已经算不上疼了。 就好像她母亲曾经落在她脸颊上的耳光。 因为已经足够失望,所以……她也不会觉得疼。 就好像是已经遍布伤口的身体,已经满身裂痕,又何惧再多一道?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疼了。 要不然,刚才席烬掐住自己的那一瞬间,她或许就会泪流满面。 可现在,她只觉得席烬这一句话,比刚才那用力掐住自己的手,更让她觉得……疼。 那种痛不在身体上,却是另一种难以言语的疼。 如千万根细针刺入皮肉,用力碾入,再撒上一把细盐。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的血肉、连带着每一下的呼吸,都被那股细细麻麻的疼痛浸透。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保持着理智。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跟我结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席烬的回答很简单。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视线也落在了她的手上。 他想要打电话让人送她去医院,但还没来得及动,宁栀突然笑了起来。 噗嗤一声,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事情,笑得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席烬眯起眼睛看她。 从刚才开始,宁栀就一直在忍。 当她被席烬推倒在地上的时候,她没有哭。 跟他对峙的时候,她没有哭。 甚至当他拿出画展的事情,用她身败名裂这件事威胁她、以及手掌几乎被他捏碎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哭。 她知道的,对于一个不喜欢自己,不会怜惜自己的人来说,她的眼泪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相反,会让他越发厌烦和看轻她。 可这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 ——原来,他爱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原来……他真的会爱一个人。 爱到,可以为了她,和一个他不喜欢的人结婚。 只是为了……保护和帮她铺平那些道路。 宁栀笑着,泪水就这么一滴滴掉了下来。 涟涟的泪水,瞬间布满了她整张脸庞。 她的肩膀在不断颤抖着,却不知道是因为这夸张的笑,还是心口那股难以言喻的疼。 “你……” 就这么喜欢她吗? 宁栀想要问,但刚说了一个字,她的声音就被喉咙间的哽咽堵住了。 那就好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将她的言语全部吞没。 她抬起手来,想要将那泪水擦掉。 但她越是用力擦,那泪水却是越发地汹涌。 席烬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依然没有半分的……触动。 于是,她干脆放弃了。 她垂着眼睛,任由那些泪水一滴滴砸在地上。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终于将自己的心情平复好,再抬起头来,眼睛看着他,轻声说道,“可席烬,我不想和你结婚了。” 席烬眯起眼睛。 “你听见了吧?我不想和你结婚,我也不会和你结婚,你想毁了我,亦或者杀了我都没关系,反正我不会听你的安排。” “我想要和陈砚深继续交往就交往,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直接做了打断,“你要是身败名裂了,你以为陈砚深还会选择你?” “无所谓啊。”宁栀这次终于把泪水擦干净了,甚至还能抬头朝他笑了笑,“反正我都已经这样了,还能糟糕成什么样?” “可是我不懂,你既然……既然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跟她结婚?按照你现在的身份位置,跟她结婚,不是更好吗?” “你明明都不喜欢我,从来都没有……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第19章 身败名裂 宋南葵不是突然出现的。 相反,早在宁栀认识席烬之前,她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 所以其实——宁栀才是那个外来者。 可她原本可以不出现的。 当所有人都把席烬当成那轮高高在上的明月的时候,其实宁栀也是如此。 但那个时候,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席烬给了她机会。 所以,为什么? 他明明……不喜欢她。 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 眼下,他甚至说要跟她……结婚。 “你想跟我结婚,其实不仅仅是因为想要阻断我和陈砚深的可能吧?”宁栀突然又想明白了什么,眼睛看着他,“你准备……把我当成一个挡箭牌?” “毕竟如果我们真的结了婚,你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在一起了吧?就好像曾经的……陈砚深一样。”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很长时间时间都没有回答。 宁栀原本还以为是自己说对了。 但下一刻,席烬突然又笑了一声。 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 白皙修长的手指拉过宁栀的,再从身上拿出一块手帕来,将宁栀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净。 他的动作轻柔,就好像是在面对一件多么珍贵的物品一样。 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又是那么冷静。 “这是陈砚深跟你说的?”他问,“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中没有情绪,仿佛对他而言,“陈砚深”已经变成了一个物件一样的东西。 宁栀的身体却忍不住绷紧了。 她想要抬手将他扬开,但刚一举起,席烬却又一把将她的小臂拉住了——这次,他避开了她手上受伤的地方。 然后,在宁栀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已经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宁栀一开始还不明所以。 直到他抱着她一步步往外面走。 房门被他打开,走廊的灯光落在了两人身上。 宁栀还有些发懵。 直到他出了电梯,大堂上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 宁栀这才回过神,随即开始挣扎! 但席烬的力道很快收紧了,那精壮的手臂将宁栀整个人都禁锢在他怀中,勒着宁栀的肋骨和腰都是疼的。 更可笑的是,他这样的动作落在别人眼里,就好像是她对他全身心的依赖,仿佛是她控制不住靠在他胸口一样。 宁栀气得发抖,想要尖叫时,席烬却先低头看向她,“你敢叫一声,我就让陈砚深去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宁栀的声音顿时堵住。 她愣愣地看着他,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发红,形成明显对比的,是她那苍白的脸色。 席烬原本也没想过这句威胁能起什么作用。 所以当他真的看见宁栀因此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的眉头却反而皱了起来,那抱着她的力道也更收紧了几分。 仿佛……真要将她整个人都捏碎! “疼。” 就在这时,宁栀突然叫了一声。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席烬顿住。 宁栀已经没有看他了,只垂着眼睛,刚明明已经停下来的泪水,此时又重新簌簌往下掉。 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往下砸落。 “我真的……好疼。”她说道。 呜咽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头受伤了,却无处可依的小野兽。 席烬没有回答,但那抱着她的手又不自觉松开了些许。 助理就在酒店门外。 他原本还以为席烬只是上去和宁栀谈几句话,因此当看见席烬就这么抱着宁栀出来时,饶是他跟着席烬多年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此时脸色也不由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又强行恢复了淡定,直接上前帮他将车门打开。 “去医院。”席烬说道。 “好的。” 助理随即回答,又看了席烬一眼。 后者的视线正好从他身上扫过。 只两秒的时间,他便明白了席烬的心思,“我明白了。” …… 一个小时后,关于席烬和宁栀的事情冲上了各大网站的新闻头条。 从酒店大堂一路到医院,包括席烬在病床前面照顾宁栀的画面,瞬间成为了无数人转发和评论的热点。 ——宁栀原本就是焦点人物。 从前她还是鹿家大小姐的时候,就曾经以“天才少女”的噱头引起圈外人的震惊。 除了惊人的绘画天赋和才华外,很多人关注的还是她那一张精致而惊艳的面庞,也正是因为这样,后来她的身份被“揭穿”,他们才都纷纷倒戈,怀疑这是她自己做的营销和策划。 那些将她高高捧起的人,一转眼又恨不得将她直接踩在地上碾碎。 如今她又出了绯闻,甚至是和席烬这样的人物,自然是引爆了整个网络。 毕竟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谁会将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更猜不出他们有任何的交集。 直到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发现——席烬是赵嘉树的亲舅舅。 而赵嘉树,曾经是宁栀的男朋友,而前不久,刚变成了鹿明珠的未婚夫。 这一层关系被扒出后,公众恍然大悟。 于是,关于宁栀为了报复赵嘉树和鹿家,不惜勾引席烬的消息,瞬间遍布整个温城。 而她那被包扎起来的手掌和腕口,也被人说成是她为了逼迫席烬,故意割腕自杀,真是……毫无廉耻。 身败名裂。 当宁栀看着新闻上的言语时,突然感受到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奇怪的是,当她看着那些评论和话语,心里却没有任何的触动。 没有气愤,更没有悲伤。 比她情绪起伏更大的,反而是鹿家。 鹿夫人赶到的时候,席烬并不在病房内。 她的脸上带着气急败坏,“你和席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他的?!” “你这是在胡说什么?什么叫做勾搭?” 鹿父也跟着进来。 第一次,他为了宁栀呵斥了自己的妻子,脸色不悦的,“宁宁是你的女儿,有你这么评价的吗?” “你懂什么?!”鹿夫人却是反驳,咬着牙,“早知道席烬是这么好接近,当时就应该让明珠跟他在一起!他可要比赵嘉树好太多了!” 第20章 舅妈 “妈妈……” 站在她旁边的鹿明珠很快说了一句。 那声音中,还真带了几分哽咽,就好像那真的就是该属于她的东西,却被宁栀抢走了一样。 宁栀觉得可笑,干脆说道,“那你去找席烬吧。” “什么?” “你现在就去找席烬,就说你想嫁给他。” “那……那你呢?” “我无所谓啊,反正我不想嫁给他。” 宁栀的话说着,唇角也跟着向上扬起。 当她的话音落下时,整个病房倒是安静下来。 宁栀原本还以为是他们高兴过头了,但等她转开眼睛,却发现席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刚才的话,他大概都已经听见了。 宁栀也不畏惧,只抿了一下唇角后,平静地跟他对视着。 “席总!” 鹿父倒是很快上前来,一边说道,一边笑着握住了席烬的手。 “真是麻烦您了,送宁宁到医院不说,还照顾了她一个晚上。” “应该的。” 席烬唇角也很快向上扬起,笑容自然而客套。 “确定是麻烦您了,我们现在都已经到了,您便先回去吧,明珠,快送送席总。” 鹿夫人的话说着,顺便将鹿明珠往前面轻轻一推。 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但席烬却看都没有看鹿明珠一眼,只直接在宁栀床边的位置坐下,再说道,“关于我和宁栀的事情,我母亲已经知道了,等宁栀出院之后,我和她会正式登门,拜访二位。” 席烬这句话落下,鹿夫人的脸色不由变了变,鹿父的反应倒是极快,“好,其实我也一直想去拜会金夫人……” “她最近没时间,正好,宁栀也需要休养,等过两天,我会将确切的见面时间告诉您。” “好好好。” 席烬的态度谦和,从正常的角度来看,其实他才是晚辈,但在强大的气场和双方悬殊的身份地位下,鹿父却始终是低头恭维的那个。 鹿夫人还想说什么,但刚开了个口,鹿父已经狠狠拉了她一下,警告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 鹿夫人见状,只能将自己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事的话,您二位就先回去吧。”席烬又说道,“宁栀这边,我会好好照顾的。” “要不让明珠留下来吧。”鹿夫人倒是抓到了机会,说道,“她毕竟是宁宁的妹妹,照顾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我们都已经要结婚了,您觉得还有什么不方便的?” 席烬反问。 他的话语直白,让鹿夫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鹿父倒是很快说道,“是,那就麻烦您照顾了,我们先走。” 话说着,他也看向了宁栀,“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先跟我商量一下再做决定,能听懂吧?” 他后面的话是压低了的。 那意思甚至带着几分……威胁。 宁栀看着他,总觉得鹿父此时看着自己,就好像是在看着一株会动的摇钱树一样。 ——他自然不会让她走。 宁栀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地转开眼睛。 鹿父又跟席烬笑了笑后,这才带着人转身。 鹿明珠似乎还不想离开,跟着人往前时,还在一步步往回看,那落在席烬身上的目光,哀怨而可怜。 但席烬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等病房中安静下来后,他也看向宁栀,“我刚和医生沟通过了,你的手没有什么大问题,休养两天就能出院,后面也能继续画画。” “鹿家你就不要回去了,你想住在香江公寓可以先搬过去,还是你有哪个喜欢的地方,都可以选。” 他的声音平静,就好像是在吩咐自己手下的人做一件特别简单的事情一样。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好像还没答应要和你结婚。” “等你出院后,我会跟我母亲一起去鹿家拜访。”席烬却没有管她到底回答了什么,只继续说道,“到时候我再接你一起。” “我要是不去呢?”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的声音和表情这才消失了。 他好像在这个时候才终于确定——宁栀说的不想和他结婚的话,是认真的。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才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你不愿意,鹿家也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对于他这句话,宁栀倒是没有任何怀疑,只平静地将他的话接了下去,“所以这才是你将事情闹大的原因。” 席烬没有回答。 但那态度,已经是某种默认。 宁栀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床屏上,垂眸看着自己被层层包扎起来的手,不断笑着。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停止了笑容,再仰起头看他,“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但我不想住香江那边。除了那里,我去哪儿就可以。” 席烬皱起眉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单纯不喜欢那里。”宁栀回答,“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逃走的,毕竟席太太这个位置……可多的是人想要得到。” “落在我的头上,这么幸运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拒绝?” 宁栀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仿佛这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 可席烬在那双眼睛中,又看不到半分的笑意。 就好像是一张毫无生机的面孔,被硬生生安上了一个笑容——别扭甚至狰狞。 就在席烬跟她对视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躁动的声音。 席烬刚一抬头,赵嘉树就直接冲了进来! 守在门口的人一脸惶恐,“抱歉席总,我们拦不住……” “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吗?” 赵嘉树却没有等对方说完,只定定看着啊席烬,“舅舅,这一定是一个玩笑,对吧?您怎么可能和鹿宁栀在一起?你们……” “你应该叫她舅妈。” 席烬直接说道。 他的话语,就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刃,将赵嘉树所有的希冀都直接穿破! 赵嘉树的身体颤抖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再慢慢将视线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他似乎还想和宁栀求证,但席烬却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第21章 不要再见他 赵嘉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赵嘉树,我们谈谈吧。” 宁栀却突然说道。 这清脆的一句话,却是让席烬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然后,他面无表情转过身来,看向了宁栀。 宁栀却没有管他,只自己下了床,又仰头看向了赵嘉树,“我们出去说。” 话说完,她已经直接往外面走。 赵嘉树想也不想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直到他们到了走廊,周围没有了其他人,宁栀这才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赵嘉树。 “你和我舅舅的事情是假的,对吗?” 赵嘉树立即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但你一定是为了报复我才这么做的是吗?你这样太儿戏……” “不是。”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你。”宁栀告诉他,“我和席烬的事情……跟你其实也没有关系。” “跟我没关系?”赵嘉树却笑了,“你选谁不可以?你跟谁在一起不可以?为什么偏偏要是我舅舅?等你们结婚后,我甚至还得叫你一声舅妈,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话说着,赵嘉树也几步上前来,用力抓住了宁栀的肩膀,“你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对吗?宁栀,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以为我跟你分手之后过得很好吗?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每天都在受折磨,你……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赵嘉树的泪水都掉了下来。 宁栀看着他那样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唇角上扬的弧度,依然明艳动人。 赵嘉树看着,却忍不住愣了一下。 “喜欢我?”宁栀朝他眨了眨眼睛,“可我怎么记得,当时知道我的身份后,你毫不犹豫就跟我说了分手,转头还在所有人面前说,是我在勾引纠缠你?你这样的感情,也配说是喜欢么?” 她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天真和无邪。 仿佛只是单纯的困惑。 但这几句话,却让赵嘉树回答不上来了。 “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宁栀又说道,“你知道么?我现在看到你,只觉得恶心。” “这就是我所有想跟你说的话,以后见了面,你就乖乖叫我一声舅妈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一句都不想和你说。” 话说完,宁栀也干脆地转过身。 赵嘉树站在原地没动。 但当宁栀往前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又说道,“你以为我舅舅就是真心和你在一起的吗?你想要从他身上得到喜欢,更是……”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她背对着赵嘉树,甚至连转头看他一眼都不需要,又继续说道,“我跟他结婚……也不是因为喜欢。” “那是因为什么?我刚才说是为了报复我,你也说不是,那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为了席太太这个噱头,够吗?”宁栀说道,“这可是温城中人人艳羡的位置,如今被我抢到了,我为什么要放弃?” “我就是为了他的钱,为了他的身份位置,这个理由,够吗?” “呵呵……” 赵嘉树突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鹿宁栀,看来我妈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贱人,爱慕虚荣、贪得无厌!你以为我舅舅看不出来?他就是想要玩你而已,等你被他玩烂了,他转头就会将你一脚踢开!” “好,那我就等着这一天。” 宁栀的回答倒是很干脆。 如此果断的回应,让赵嘉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宁栀也也没有管他,轻飘飘的一眼后,她便继续往前走。 席烬的那些保镖依旧守在门口。 当看见她的这一瞬间,那两人立即垂下眼睛,恭敬地喊了她一声。 宁栀没有回答。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已经走了。 但等她入内时,这才发现他依然坐在里面。 “席总这两天似乎很闲。”宁栀笑了一声,说道。 席烬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宁栀也没有继续自讨没趣,正准备上床的时候,席烬却说道,“我已经让人帮你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 “嗯,你在这边也没法好好休息。”他说道,“你现在就可以换衣服,我带你回去。” “那我住哪儿?” “香江公寓。” “我说了我不住那里。” “理由。” “没有理由,我就不想住那里。” “既然没有理由,那就没有不能住那里的原因。” 不容置喙的话语,让宁栀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自己的胸口。 顿了顿后,她突然说道,“你那里闹鬼。” “什么?” “真的。”宁栀一脸认真,“我之前被吓到了,你那么多的房产,随便找个地方都行,反正我不想住那里。” 席烬眯起眼睛,在跟她对视了几秒后,点头,“好。” 他能这样干脆地答应,宁栀倒是有些意外。 于是,她也扬起唇角朝他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很浅很淡,就连眼角的弧度都没有半分。 敷衍地笑了那一下后,她便转身准备去换衣服。 但她刚往前走了两步,席烬突然将她的手抓住了。 轻轻一拽,宁栀就这么被他按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刚才和赵嘉树说了什么?”他问。 宁栀一愣,然后还是笑,“没说什么啊,就是让他死心而已。” 席烬不说话了,手捏着她的下巴,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锋利的刀刃。 宁栀也不回避,就坐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这目光似乎让席烬有些不满,他那捏着她的手也更用力了几分。 宁栀忍不住嘶了一声。 听着她的声音,席烬的手这才松开了些许。 “以后不要跟他见面。”他说道。 他的语气依然没有给宁栀拒绝和商量的余地,这一瞬间,宁栀甚至觉得他对自己像是在对一条狗。 但忍了几忍,她也只扯了扯唇角,“好。” “你的生母,你想要跟她见面么?”席烬突然问。 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眼睛也慢慢看向他。 “我找到她了。”席烬说道,“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安排。” 第22章 母亲 宁栀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鹿明珠是在孤儿院中长大的,那边的人说,她原本有一个生身父亲,但在她6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所以鹿明珠才会被送入孤儿院。 至于她的母亲,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此时席烬突然提起,宁栀一时间甚至有些……无措。 “她……在哪里?” “青城。”席烬说道,“但我的人还没有惊动她,如果你不想和她见面的话,就当她不存在。” 宁栀不说话了。 她垂着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第23章 女主人 宁栀的脚趾紧紧绷着。 因为疼痛,她的脸色都不由苍白了几分,整个身体都蜷缩了起来。 但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哼一声。 此时的她和席烬就好像是在进行某种较劲。 她紧咬着唇瓣不愿意求饶,他则是越发用力,宁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要被他撞散了。 因为用力过度,到后面,宁栀的小腿几乎都要抽筋了,小腹处始终有一股酸胀感。 可席烬依然没停下。 在将她翻过去后,他的手再次掐住了她的腰。 宁栀忍不住了,“席烬你是不是有病?你闹够了没有?!” 他没有回答。 “我的手很痛!”宁栀又说道。 “我弄的是手吗?”他却问。 如此直白的一句话让宁栀一顿,然后,她咬着牙说道,“你这样绑着,我的手很痛!”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好像是良心发现了。 于是,他伸出手来,将那条领带扯开。 宁栀的手终于恢复了自由。 在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确认没有其他伤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去扇席烬的耳光。 但席烬似乎早就知道她的想法,她刚一抬手就被抓住了。 “你个混蛋!” 宁栀咬着牙说道,“你就会用这样的方式欺负我!” 话音落下,她的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席烬没有回答,只就着扣着她手的动作,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当席烬一步步往外面走的时候,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 很快,他将房门拉开。 走廊上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宁栀几乎直接尖叫起来,随即转过身搂紧了席烬的脖颈,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席烬就这么抱着她回到了主卧中。 等他将门关上的这一刻,宁栀这才开始挣扎,“神经病!席烬你这个神经病!你是不是疯了?!” “外面没有人。”他说道。 “万一呢?你个神经病!” 宁栀气得直发抖。 在席烬终于将她松开的时候,她更是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席烬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我……” “你要敢去别的地方,我就每天晚上这么将你抱回来,但外面会不会一直没人,我可不敢保证。” 他这句话让宁栀顿时愣住了,然后,她又重复了一声,“你个神经病,你不是说我可以住在这里吗?我想住我喜欢的房间有什么问题?” 席烬却是轻笑一声,“你真是喜欢那个房间?” 他的唇角向上扬起,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不见半分的笑容。 宁栀被他盯着心里有些发慌,人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明天让人将墙打通了。”他说道。 宁栀顿时回答不上来了。 她原本还想骂席烬,但她脑子里除了神经病之外,根本骂不出其他的话,于是她干脆放弃了。 “算了,我不想和你争辩。”她说道。 话说完,她便转身想要给自己找件衣服穿,但刚走了几步,席烬却从后面上前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你放我下来!” “还有什么地方想改,你可以继续说。”席烬却自己说道,“或者明天你自己和设计师沟通。” “我不要,我也没想砸墙!” “你现在是这里的女主人,可以做任何的决定。” 他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声音消失了。 她盯着席烬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沉默着转开了眼睛。 ——女主人? 才不是。 她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而已。 她的存在,只是用来充当他和宋南葵关系的遮羞布。 等到有一天,他不再需要的时候,她就会被当成一块破布一样的丢掉。 就连赵嘉树都知道这一点。 席烬现在的话,不过是那块想要诱捕她入笼的奶酪。 所以,宁栀才不会……相信。 …… 第二天,宁栀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浑身就好像是被车子碾过一样酸疼,腰肢和双腿连抬都抬不起来。 其实在听见铃声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醒了,但她的眼皮无比沉重,连抬都抬不起。 可电话那边的人却不依不饶。 接连的电话始终没有挂断的意思,宁栀闭着眼睛等了好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呢?” 鹿夫人的声音压低。 “有事吗?”宁栀反问。 “你现在赶紧回来。”鹿夫人说道,“金夫人想见你。” 宁栀却没反应过来,“金夫人是谁?” “什么是谁?那是席总的母亲!” 这句话落下,宁栀这才算是清醒过来。 ——她之前也曾听说过金夫人的事情。 席烬的父亲早逝,当时的永嘉,也不过是一个做建材的小工厂而已。 但他去世后,金夫人接管了工厂,后来,商业版图开始不断扩展,一手创办了如今的永嘉集团。 哪怕现在席烬已经接手了大部分永嘉的业务,但她在圈内的影响力依然无法撼动。 这是宁栀第一次见到她。 黑白参半的头发盘地一丝不苟,不算年轻的脸庞却依然精致,岁月在她身上沉淀,那是一种油然而生的优雅和从容,从她身上散开的强大的气场,更如同一块压下来的巨石,仅仅一个抬眼,就足以让人说不出话。 哪怕是鹿父,此时坐在她面前依然显得有些局促。 鹿夫人带着鹿明珠坐在另一侧。 鹿夫人还能努力挺直背脊,鹿明珠坐在旁边却连抬头都不敢了。 当看见宁栀进来时,鹿夫人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即叫了她一声,“宁栀!” 宁栀先朝她点了一下头,再看向了沙发正座的金夫人。 后者的视线也正好落在了她的身上。 上下打量的目光,就好像是打量一件商品。 “你就是鹿宁栀?”她问,声音平静。 “您好。”宁栀回答,“是我。” “你和席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金夫人又慢悠悠问,“我之前听过你的名字,是嘉树的女朋友对吗?” “是。” “你和嘉树分手才多久,这就和席烬在一起?” 话说着,金夫人轻笑了一声,“我们席家,什么时候变成捡破烂的地方了?” 第24章 她知道你要结婚吗? 金夫人的话语,毫不留情。 鹿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鹿夫人的嘴唇嗫嚅着,“这件事……” 但她刚说了几个字,金夫人已经抬手阻止了她的话语,“席烬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是什么性格的人,我比谁都要清楚,如果不是受到蛊惑亦或者威胁,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话说着,她也重新看了宁栀一眼。 那眼神甚至都不带一分轻蔑,只是很普通的打量。 可那眼神,也足以让人浑身发冷。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她又说道。 “金夫人,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鹿夫人的声音已经有些艰涩了。 “是我说的不够明白么?”金夫人收回了视线,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概是因为茶叶不满意,在入口的这一瞬间,她的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 但很快,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再慢悠悠地说道,“说白了,就是鹿小姐你这样的条件,不配进我们席家的门。” 轻飘飘的一句话,此时却好像是一个耳光,直接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鹿父甚至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颤抖着,连带着脸颊的肉都在轻轻颤动。 但金夫人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抬眸盯着宁栀看。 和在场的其他人不同,甚至连鹿父都不敢直视她,但宁栀却始终挺直着背脊,看着她的眼神,更是不卑不亢。 “夫人,我想您大概误会了。” 终于,宁栀说道。 金夫人挑眉,“嗯?” “首先,我之前是和赵嘉树交往过,但我们分手是在三年前。”宁栀说道,“至于我和席烬,我们的认识的确有些戏剧性,但您刚才不也说了么?您很了解席烬么?” “您觉得他是那种,会被我威胁蛊惑的人吗?” 话说着,宁栀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句真的,如果他不想和我结婚的话,我想就算是我死在他面前,他大概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您与其在这里说一些贬低我以及我……” 说到这里,宁栀不由顿了一下。 然后,她才继续说道,“我的家人,不如去找席烬沟通一下,从他身上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宁栀将话说完了。 金夫人一直没做打断,但看向她的时候,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夫人。” 鹿父也在这个时候上前,说道,“宁栀说的没错,结婚这件事是席总提出来的,两个人的感情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硬生生拆散的话……” “感情?” 金夫人却轻笑了一声,“他是席家的孩子,永嘉的继承人,他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更不是用感情这两个字就能揭过去的。” “你知道在这之前,跟他相亲的都是谁吗?如果让他们知道最终席烬和你结了婚,我们席家是会被当成笑话的。” “您说谁是笑话?” 另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那熟悉的音调让宁栀的身体顿时绷紧了。 很快,他也走到了她的身边。 在宁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再看向了对面的人,“您改了航班的时间。” 金夫人坐在沙发上,眼睛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你觉得我不应该赶回来?” “很感谢您对我婚事的看重,但您在拜访之前,应该先通知我一声的。” “通知?”金夫人还是冷笑,“你在决定结婚之前,通知我了吗?” “我给您打过电话。” “哦,电话。”金夫人点点头,“那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么?” “我记得的,但我已经做了决定,而且鹿宁栀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妻子,如果您真是为了我着想,就请您给她应有的尊重。” 席烬的声音平静,态度却是寸步不让。 金夫人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席烬也没有管她,只转头看向了鹿父,“抱歉,打扰了。” “没……没有。”鹿父赶紧摆摆手,“这都是小事,您……不是,只要你能护着宁宁,就够了。” “我自然是真心想要和她结婚的。”席烬说道,“您放心,结婚之后,我也一定会对她很好。” “好……好!” 鹿父不断点头,那看着宁栀的眼睛,仿佛已经闪起了泪光。 但宁栀知道,他不是在为自己高兴,此时他看着她的眼神,只不过是在看一座会发光的金山、一条可以帮助他登上山顶的纽带罢了。 所以,宁栀没有任何的感动。 这个时候,她甚至想将席烬的手直接拂开。 但比起她来,更难看的是金夫人的脸色。 她坐在那里,盯着席烬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起身,“既是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说完,她也直接往前走。 可几步过后,她突然又看向了席烬,“我听说,南葵回来了?”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眉头立即皱紧了。 “她知道吗?”席夫人问,“你要结婚的这件事。” …… 回去的路上,宁栀一直没有说话。 她原本还有些困倦的,但此时却完全没有了睡意。 身边的席烬也保持着沉默。 他低头看着平板上的邮件,但宁栀知道,他的心思根本没有在那上面,因为十几分钟过去了,他连滑动一下屏幕都没有。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我可以去见见她吗?”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转头看向了她。 “如果你只是想要试探和刺激她,其实不用到结婚这一步,我可以帮你……” “闭嘴。”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冷冽,看着她的眼神同样如此。 宁栀的声音哽住。 然后,她突然笑了一声,“好,闭嘴就闭嘴。”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前面的司机,“停车。” 司机依然握着方向盘,却是连应一声都不敢。 宁栀又转头看向了席烬,“不是让我闭嘴吗?我现在要下车。” 席烬没有理会她的话。 宁栀见状,直接转过身就要去掰车门。 席烬见状,干脆从后面将她一把拽了过去! 第25章 不会离婚 宁栀就知道他会来这么一手。 于是在席烬将她拽过去的时候,她便扭过头,直接往他小臂上咬了一口! 她下了狠劲,这一口下去,瞬间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席烬也很快将手松开了。 宁栀恢复了自由,人也往后退了好几步,咬着牙看着他。 席烬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口,再面无表情看向她,“鹿宁栀,你是狗吗?” “我是狗,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宁栀直接反驳说道。 席烬大概还没有被人这么骂过,宁栀的话音落下时,他的眉头都明显皱紧了几分,脸色甚至有些发青。 “我要下车。”宁栀才不管他什么反应,只说道,“你让人把车停下。” 席烬闭了闭眼睛,没有理会她的话。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宁栀看了看周围,发现这也不是回栖云涧的路。 他还是沉默。 宁栀皱眉,“你都听见了的吧?说话。”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之后你把我卖了怎么办?” 大概是觉得她的问题太过于无聊,席烬不再做回答。 宁栀也知道,他不开口的话,前面的司机也不可能停下。 于是宁栀也放弃了,只扭着头看着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在一条繁华的街道停了下来。 宁栀第一眼就看见了上面几个字:民政局。 “你证件在身上么?”席烬问她。 “没有。”宁栀想也不想地回答。 快速的否认,似乎传递出了另一个答案。 席烬看了她一眼,“你放在哪儿了?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我也不知道。” 宁栀的话音刚落,席烬已经伸手过来,将她手上的包直接拿了过去。 “你干什么?抢劫!?” 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正准备将东西抢过来时,席烬却已经从里面找到了她的身份证,捻在手上后,将她的包直接丢在了旁边。 “你干什么?我那可是限量版的!” “回去重新给你买。”他说道,一边拽着宁栀的手下车。 宁栀还在挣扎着,“我不去!你给我签协议就好了,我不要做登记!” “不做登记?”席烬眯着眼睛,“你是想要非法同居?” “反正最后也还是得离,何必多此一举?” 在这之前,席烬还只将宁栀的那些话语举动当成小姑娘的脾气,但她这句话落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你说什么?” 宁栀不说话了,只低着头准备将他的手指掰开。 席烬反而一个用力,将她扯到自己的胸前,垂眸看着她,“鹿宁栀,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宁栀却是反问,“你又不是真心想要跟我结婚的,做登记又有什么意义?以后你跟别人结婚,还得背上一个二婚的名头,这……” “不论我们是因为什么结婚,我既然决定了和你一起,就不会想离婚这件事。”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愣了愣。 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 莫名的笑容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所以呢?你是不是觉得这么一说,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你觉得这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了吗?可席烬,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恩赐,我也不想和一个心里喜欢别的女人的男人结婚。” “我可以理解我们现在彼此的处境,也可以配合你演一出戏,但登记这样的事情就没有必……” “我不喜欢宋南葵。”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说道。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愣住了。 然后,她仰起头看他。 “陈砚深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他说道。 “我不信。” 宁栀却说道。 她说的这句话,让席烬一顿。 他知道,她说的不信,不是不相信陈砚深,而是……不相信他。 “这是什么?” 宁栀突然反握住了他的左手,问。 席烬皱起眉头。 “这是你为她划的对吗?你为她做到这个份上,怎么可能……” “这个伤口和宋南葵没有关系。”席烬再次打断了她的话,“鹿宁栀,我只跟你说这一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不会再说第二次,听懂了吗?” 宁栀抬起头来,眼睛在看了他一会儿后,又慢慢垂了下去。 如果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他会为了她不顾场面地打架,甚至和自己结婚,也有一部分宋南葵的原因。 可他却说,他不喜欢宋南葵。 宁栀觉得他是在骗她。 可转念一想,他似乎又没有……欺骗她的理由。 毕竟——她还不配。 所以,她应该相信他么? 宁栀也不知道。 就在她思绪混乱的时候,席烬却已经拉着她往前。 这边登记原本还需要做预约,但席烬似乎提前打了招呼,两人一入内就有工作人员主动过来做指引,帮他们拍了合照,又迅速做了盖章。 直到那红色的证件到了她的手上,宁栀这才有了一种……他们真的结婚了的实质感。 她的手捏了捏那张证书,又抬起头看他。 “我现在要去公司。”席烬说道,“晚上不用等我。” 宁栀没有回答,但席烬准备上车的时候,她又下意识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席烬看见了她的反应,很快又转过头看她。 宁栀的脚步便这么停了下来,似乎有些无措,“那……我先走了。” 话说完,她也转过身。 但还没来得及往前,席烬突然又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听见声音,她的脚步倒是很快停下了,再转过头看他。 “你要跟我去公司么?”他问。 这句话,让宁栀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有些难以置信的,“我和你一起去?” “嗯,走吧。” 话音落下,席烬已经直接上了车。 司机依然在车门旁边等候着,看着她的笑容恭敬而谦卑。 宁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走了过去。 但她并没有上车。 她站在那里,看了看车内的席烬后,突然笑了。 席烬皱起眉头。 “我不去了。”宁栀说道,“不过晚上……我会等你回来。” 第26章 你讨厌我 温城很快步入了初冬。 那段时间,宁栀一直在忙着婚礼的事情。 虽然席烬将婚礼交给了专业的策划公司,但她依然得时时跟进。 婚礼的选址、婚纱的设计、以及请柬的名单……所有的东西,都需要宁栀进行筛选和确认。 她忙得昏头转向,以至于等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鹿明珠的讨论时,她才想起了这一件事。 ——鹿明珠的画展举办地很顺利。 她在画上展现的惊人的“天赋”让所有人惊叹赞美,媒体争抢着进行报道,一个个直接称呼她为沧海遗珠,说她前面二十三年没能得到这么一个机会,是上天也在嫉妒她的才能。 当然,说起她的那些年,宁栀的名字也会被不可避免的提及。 换作是之前,他们肯定会顺势嘲讽一番宁栀,可现在的宁栀是席烬的未婚妻。 当她和席烬绑定的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过错都和她无关了,那些谴责的话语,也落不到她身上半句。 画展大获成功,再加上她现在的身份,鹿家对她的态度也达到了空前的温和。 鹿夫人原本是请了她回家吃饭,在遭到宁栀的拒绝后,她还亲自炖了汤,送到了栖云涧这边。 “这次的画展多亏了你帮忙。”鹿夫人笑盈盈地说道,“现在赵家那边对你妹妹也十分满意,等你和席总的婚礼结束,明珠和赵嘉树的婚礼也会提上日程。” “你们两个,真的很争气!” 对于眼下这个情况,鹿夫人感到很满意,正准备再跟宁栀说什么时,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那满脸的笑容,瞬间凝结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抄袭?” “不可能!那都是明……是我女儿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怎么可能抄袭!?” 话说着,鹿夫人也猛地看向了对面的宁栀。 后者正用汤勺轻轻刮着碗里的汤,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你现在就去堵住那群媒体的嘴巴,让他们没有证据少胡说八道!” 电话挂断后,鹿夫人再看向了宁栀,“你刚才都听见了吧?他们居然说明珠画展上的画是抄袭的!” “嗯,听见了。” “你的那些手稿呢?拿出来给他们看!” 鹿夫人咬着牙,“他们就是故意的,嫉妒我们鹿家最近的顺利,才会用这样的办法来抹黑,你现在就将那些手稿公布……” “那是我的手稿。” 宁栀说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鹿夫人的表情消失。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宁栀话里的意思,“你说什么?” 宁栀只微微一笑。 鹿夫人这才站了起来,“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是你妹妹!这次的画展那么顺利,她好不容易得到了赵家的认可,你现在是想要怎么样?毁了她吗!?” 宁栀还是不说话。 鹿夫人的手紧紧握着,但在几秒过后,她又慢慢松开来,“宁宁,你不要闹了,你现在这样做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上次席烬母亲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原本就看不上我们鹿家,如果明珠再因为这样的事情被牵扯进去,以后你在席家也会很难做!” “你现在身在鹿家,跟我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又何必……” “没有我们。”宁栀却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鹿家的人,不是么?” 宁栀抬起头看她,说道。 话音刚落,鹿夫人便抬起手来,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个巴掌她还嫌不够,反手正准备继续打的时候,宁栀却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你想干什么!?”鹿夫人气得身体直发抖,“你个贱人!就算再怎么样,鹿家也养了你二十多年!培养了你二十多年!没有我,没有鹿家,你能有今天?” “你现在是想怎么样?觉得攀上了席烬,就想将鹿家一脚踹开?我告诉你,没门!” “哦?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和她比起来,宁栀的样子却是很平静淡定。 那看着对方的眼神,甚至趋近于冷漠。 鹿夫人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因为按照宁栀现在的身份位置,自己的确……不能将她如何。 可就算这样,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宁栀将鹿明珠毁了。 眼看着威胁不成,鹿夫人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你就这么对我是吗?你小时候,可都是我将你带大的!你发烧生病的时候,我一整晚都没有睡觉,我抱着你手都几乎断了,你……” “我很感谢您之前为我做的那些。”宁栀打断了她的声音,“所以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您的事情,但……鹿明珠不同。”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次的画展这样成功,后面你会继续让我去当鹿明珠的枪手吧?毕竟我都已经要嫁给席烬了,并不需要那些光环,而且你急需要让外人看到鹿明珠的价值,让他们觉得她一点儿不比我这个养女差,所以,我后面所有的画作,都会被冠上她的名字,对吗?” 鹿夫人没有说话。 那看着宁栀的震惊的样子让她确定——自己说对了。 于是,宁栀唇角的笑容顿时更深了几分,“所以,我为什么要?” “所以……所以你就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毁了她?!” “如果您觉得是的话,那就是吧。” “你……” 鹿夫人咬着牙,但在看了宁栀一会儿后,她到底还是软下声音,“我知道了,妈妈都知道了,但你这次还是得帮一帮她,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 “这画展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就再帮一帮明珠好不好?就当是妈妈求你了……” 话说着,她又开始掉眼泪。 宁栀看着她的眼睛,却突然叫了她一声,“妈妈。” 这两个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叫出口了。 此时突然说出,她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艰涩。 当鹿夫人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宁栀也问,“您真的……还将我当成您的女儿吗?” “我知道的,其实你现在很讨厌甚至是……憎恨我,对么?” 第27章 你怕什么? 承认自己不被喜欢,对宁栀来说并不算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毕竟从小到大,除了赞美和艳羡外,她也会收到很多莫名的恶意。 所以对这件事,宁栀早就习惯了。 可她不是别人。 那是……妈妈。 如果她对宁栀一直都是冷漠厌恶的态度,宁栀或许也能坦然接受。 但……并不是这样。 比起她从来的不喜欢,这种断崖式的落差更让宁栀无法接受。 她也曾经想过体谅、想过自欺欺人。 可她现在知道了,哪怕自己愿意欺骗自己,他们也不愿意给自己一层薄薄的遮羞布。 可那毕竟是她的母亲。 当宁栀将他们之间的伪装捅破的时候,无异于剥皮抽筋。 ——原来,她和他们23年间的“亲情”,什么都不是。 “你的脸怎么回事?” 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时,宁栀也终于将自己的思绪拉回。 她想抬起头看他,但席烬的手已经提前伸出,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看着他。 当看清楚她脸颊上的指印时,他的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佣人。 佣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解释说道,“是太太的母亲……” 她这句话出来,席烬的脸色却依然难看。 然后,他直接反手拉住了宁栀的。 “你干什么?”宁栀问。 但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带着她上了车。 当司机将车子开入鹿家的别墅时,宁栀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她下意识想要回避,“我不要进去,我……” “你怕什么?”席烬却问她。 “我……” “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席烬又问了一次。 和刚才的提问不同,此时他的声音中,是一片坚定。 那握着她的手——干燥,温暖。 像是一片漂浮在海上的行舟,让宁栀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将她从水中捞了上来。 宁栀下意识想要反握住他的手。 可她脑海中那个理智的声音又在提醒着自己。 她不应该相信的,更不能沉沦。 他……不属于她,也不会属于她。 就在宁栀犹豫自己应该松手还是收紧的时候,席烬已经带着自己进屋。 “席总!” 管家王叔率先上前来,声音惊喜的。 此时,他们一家三口的人倒是很齐。 鹿明珠坐在沙发的中间,此时眼泪正在不断地往下掉,整个人看上去是无尽的可怜楚楚。 鹿夫人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说着什么,鹿父则是一脸的严肃冷峻。 当听见管家的话后,他们倒是齐刷刷抬起头。 鹿父率先站起,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鹿明珠已经几步冲上前来。 她先看了席烬一眼,再红着眼睛问宁栀,“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妈妈说,你是故意的是吗?你故意抄袭了别人的作品,故意在媒体的面前抹黑我,就是为了报复我是吗?” “我之前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可就算是讨厌,你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陷害我吧?你怎么能这么恶毒?我从来没有想过,姐姐你会这样歹毒!” 鹿明珠的眼泪还在往下掉着,那对宁栀一句句的话却都是控诉。 “明珠!” 鹿父见状却是呵斥了她一声。 但宁栀知道,他并不是为了维护自己,而是因为她身边的……席烬。 “我说错了吗?”鹿明珠却是说道,“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毁了我!” 话说着,鹿明珠也再次看向了宁栀,还想再说什么时,席烬却看了鹿父一眼。 那眼神让鹿父的身体一震,随即让人上去将鹿明珠拉走了。 “抱歉席总,这件事……我都已经知道了,您放心,我们没有要怪宁栀的意思,毕竟……” “怪?” 席烬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我今天带宁栀过来,是来道歉的?” 他这句话让鹿父的表情顿时凝固住。 不过他很快做了调整,“没有,我的意思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绕过他,带着宁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强大的气场下压,足以让在场的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席烬拉着宁栀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着,一边说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二位毕竟都算是宁栀的养父母,我也一直尝试着尊重二位。” “但我这份尊重,是你们今天到我家,掌掴宁栀的原因?” 他的声音很轻,但落下的这一瞬间,却足以让鹿父变了脸色。 他也立即上前来,“不是的席总,您别误会……” “误会?”席烬抬起眼睛,“宁栀脸上的伤口,是误会么?” “我……” 鹿父的话说着,席烬突然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他立即明白了席烬的意思。 于是,他转过身,想也不想地给了鹿夫人一个耳光!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的犹豫。 那一道声音落下,鹿夫人都直接愣在了原地! 鹿父咬着牙,“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宁栀道歉!” “道……道歉?”鹿夫人的眼睛瞪大,身体颤抖着,“你让我跟她道歉?明明就是她先设计陷害明珠的!她故意……” “你现在还在说什么对错!?如果不是你们母女犯蠢,想要剽窃宁栀的画作,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么?” “你现在就给宁栀道歉,包括那些媒体,你也去澄清,画展上的所有作品,都是宁栀的!” “你……你这是要毁了明珠!” 听见鹿夫人的这句话,鹿明珠也一下子醒了,红着眼睛上前,“爸爸!” “你闭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个蠢货!没人家的本事就不要装!现在好了,搞成现在这样,全部都是你的错!”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你姐姐道歉!” 话说着,鹿父也将鹿明珠扯了过来。 他的动作粗暴,鹿明珠被他扯得忍不住尖叫起来,鹿夫人立即扑上前,“你干什么?你要对我女儿做什么?!你要羞辱羞辱我一个人就够了,现在还要拉上我的女儿一起……” “够了。” 就在母女俩哭天抢地的尖叫时,宁栀终于忍不住说道。 第28章 谁也不是 “我们走吧。” 宁栀转头看向了席烬,说道。 话说完,她也没有等他回答,而是将他握着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起身就走。 席烬坐在原地,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出的掌心,再起身。 “席总……” 鹿父还在后面说了什么,他也没有理会。 当走出鹿宅后,他第一时间去看宁栀的脸。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当发现宁栀也在看着自己后,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高兴?” “没有啊。”宁栀很快回答。 话音落下后,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顿了一下后,她说道,“哦对了,谢谢你来帮我讨回公道。” 席烬没有回答,只盯着她看。 “我们回去吧。”宁栀又说道,“我……不想在这里呆着。” “为什么?”席烬却没动。 宁栀原本是想伸手去拉他的。 但用力扯了扯后,却发现席烬并没有要动的意思。 于是,她的手慢慢垂落下来,仰头看着他。 “理由。”他说道。 “什么理由?” “鹿宁栀,不要在我面前装傻。”他依然面无表情,“你在不高兴什么?” “我没有不高兴。”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是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着搂在自己身前。 那盯着她看的眼神,就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刺穿了一样。 冷厉的打量,如一把凌迟的刀刃。 宁栀一开始还能和他对视着的。 但过了一会儿后,她又忍不住转开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席烬看着,唇角的冷笑更深,“是我多管闲事了?” “没有。” 宁栀倒是很快回答,“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这样。” “哦?” “我已经给了鹿明珠惩罚了。剩下的事情,他们自己去处理就好,你不需要……”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席烬笑着反问,“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扇耳光,无动于衷?”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愣住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慢慢垂下眼睛。 席烬的声音再次传来,“鹿宁栀,对自己的敌人心软是大忌。” “敌人?他们是我的……敌人么?” “要不呢?” 宁栀仰头看了看他,突然笑了,“对,你说的没错,他们是……敌人。” 那他呢? 对她而言,他又应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宁栀没有问。 她只默默跟着席烬上车。 当她关上车门的时候,鹿夫人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说,“对不起宁宁,今天是我错了,你让席总高抬贵手,不要为难你妹妹好吗?” 那条消息中,鹿夫人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 哀求的语气,让宁栀彻底确定了一件事——她没有妈妈了。 当这个认知清晰浮起的时候,宁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又抬起手,将从眼角滑落的泪水擦掉。 她原本还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小动作,席烬看不到,也不会知道。 但下一刻,他却是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了她。 宁栀的牙齿一下子咬紧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转过身,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她双手搂在他的脖子上,脸庞埋入他的胸口。 其实宁栀隐隐有种感觉。 晚上的席烬表面是在帮她,但更像是在迫她,站在他的那一边。 ——他的世界不会只有她。 但他却希望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宁栀不愿意变成那样。 可这一瞬间,她却放弃了其他的思考,只想要可以在这一叶舟上……得到片刻的安歇。 只要,一会会就好。 她脸上还有泪水,按照席烬那挑剔的性格,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将她推开的。 但让宁栀意外的是,并没有。 等他们回到栖云涧的时候,他甚至转身,直接抱着她下了车。 他既然愿意,宁栀也干脆彻底放空了自己,脸庞趴在他的胸口前,闭上眼睛。 但一会儿后,席烬的脚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就连他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变得紧绷! 就好像是某种感应,宁栀也立即想到了什么,随即抬起头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女人。 宋南葵同样站在那里看着她,怔怔的目光。 宁栀这才想到了什么。 她想要从席烬的怀中下来,但比起她来,席烬的反应却要快很多。 她刚一挣扎,他便直接将手松开了。 如果不是因为宁栀的反应快,她整个人可能就被他直接丢了下去! 在站稳的这一瞬间,宁栀也立即抬头看向了席烬。 但后者已经没有看她了。 他只迅速走到了宋南葵面前,“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宋南葵轻声说道,一边指着宁栀,“她好像有点眼熟,她是谁?” “谁也不是,我送你回去。” 话说完,席烬也扣住了她的手腕。 宋南葵想也不想地摇头,一边反手握住了他的,“我不想回去,我不想一个人。” “阿烬,我今晚想和你在一起。” “我现在很饿,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我想去吃我们之前经常去的那家米线,还有烧烤,我们一起去吃吧。” 话说着,宋南葵也将他拖着往前走了几步。 “好,我带你去。” 席烬的回答很是干脆。 宋南葵听着,唇角立即向上扬了起来,她也满足地点点头,“嗯,走吧。” 话说着,她也挽住了席烬的小臂,一边还在说着,“你这几年还去过那里吃饭吗?” “没有。” “那他们要是没开了怎么办?” “应该还在的。” “你怎么知道?那要是不在了的话,你自己煮给我吃!” “好。”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了。 虽然话听不清楚,但宁栀可以听见的,是宋南葵那始终喋喋的话语,而不论她说的是什么,席烬都会回应。 两人的互动,是无比熟稔亲密的彼此。 将其他所有人……都隔绝在了他们的世界外面。 但宁栀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的,却是席烬刚才的那句话。 他说她,谁也不是。 明明一个小时前,他还握着她的手说,有他在身边,她怕什么? 然后在一个小时后告诉宋南葵——她谁也不是。 第29章 玻璃 这一个晚上,席烬都没有回来。 宁栀下楼时,管家的眼睛甚至都不敢看她——昨晚在门口的那一幕,他也看见了。 不仅仅是他,这别墅的大部分佣人以及司机,其实都看见了。 宁栀知道,这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件事在他们之间指不定还经过了一番添油加醋,演变成了各种版本。 但宁栀没有理会,下楼之后只说道,“给我一把车钥匙。” “您要出门吗?我给您安排司机……”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把车钥匙给我。” 宁栀的样子坚定,管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吩咐人将车钥匙给她。 “太太,您要去什么地方方便告诉我么?席总问起来我好……” “你就说你不知道。” 宁栀回答。 她也没有等管家回答,话音落下后她便直接往前面走。 这段时间太过于依赖席烬给她配的司机,宁栀已经很久没有自己握过方向盘。 等她坐在驾驶位的这一瞬间,她甚至有一种一脚油门直接撞上别墅大门的冲动。 当然,也只有那零点零几秒的想法而已。 那一瞬间过后,宁栀就恢复了冷静,调转车头,匀速驶离了别墅。 她直接去医院看了陈砚深。 席烬当时虽然下了狠手,但陈砚深受的基本都是皮外伤,养了一段时间后早就痊愈地差不多。 但他却依然在医院中住着,就好像是笃定了……宁栀会去找他一样。 所以,在看见宁栀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的意外。 他甚至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呀,席太太。” 他脸上是满满的笑容,但落下的话语却是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 “说吧,你想问我什么?”陈砚深又说道。 直接肯定的话语,让宁栀反而沉默了一瞬。 陈砚深却是一副十分体谅的样子,“关于席烬和宋南葵的事情,你肯定不知道吧?就算你去问席烬,他也不会告诉你的。” “所以,你也只能从我这里了解了。” 宁栀抬起眼睛,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点头,“对,我就是来问你……关于他们两个的事的。” “你想知道什么?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还是怎么分开的?” 宁栀看了看他,却说道,“我觉得他们之间并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什么?” “按照席烬的性格,如果他真的喜欢宋南葵,他或许会因为某些原因将她藏起来,但他绝对不会让她……和你结婚。” ——别人的爱情或许是祝福、成全,但对席烬来说,一定会是占有。 他是那么喜欢把控全局的人,不可能会放任自己喜欢的人去跟别人结婚。 所以,他说他不喜欢宋南葵,宁栀是……相信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此时,她的话音落下后,陈砚深的表情却明显变了变。 然后,他笑了笑,“所以呢?你觉得我在骗你?” “我只是觉得,他们之间或许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或许只是将彼此当成信任的朋友……” “朋友?”陈砚深打断了宁栀的声音,“你知道宋南葵曾经堕过胎吗?” 宁栀原本都已经开始帮他们解释了。 也在自己能够了解的所有的事情中,想要帮他们找到一个合理的身份定位。 可她所有想说的话,在听见陈砚深这句话时,全部消失。 她垂下眼睛,定定看着陈砚深,仿佛不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陈砚深却没有重复,只继续问宁栀,“你觉得,那个孩子会是谁的?” …… 宁栀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医院。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脚步也有些漂浮。 因此,当她的电话响起时,宁栀也没有多想,只直接接了起来。 但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宁栀并没有听进去。 直到那一道声音传来,“鹿小姐,你在听么?” 宁栀这才终于回过神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却发现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是谁?”宁栀直接问。 这一句话,让那边的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道,“我是席烬的母亲。” 宁栀彻底清醒了,“是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哪儿?我让司机去接你。” 金夫人并没有在意她刚才的失礼,只直接说道,“这边有个聚会需要你露面参加,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在附近换一身得体的衣服,或者我让司机带给你,至于其他的,需要我教你吗?” 她这一番话下来,没有给宁栀任何拒绝的余地。 “什么聚会?我……” “你现在已经是席烬的太太了。”金夫人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从前你在鹿家如何,跟我没关系,但你既然和席烬结婚,有些事情就是你应尽的义务,我对你也只有这一点要求而已,你应该能做到吧?” 宁栀垂下眼睛,终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宴会是在温城的某私人别庄举行的。 从小到大,宁栀参加过的宴会并不算少。 但眼下的这个圈子和她之前熟知的,却不重合。 哪怕鹿家在温城中已经算享有顶级的资源,但距离那真的权贵依然差着好几步远。 而这几步路,可能穷尽几辈人的一生,都无法跨越。 可现在,宁栀却一脚踏了进来。 在这座私人别庄中,人工湖、空中花园都已经是很基础的存在。 ——别庄的后面,还有一个标准的……高尔夫球场。 在温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很多普通人穷其一生都没法在这里拥有一个几十平方的家,却也有人在这个地方,用几十公顷的地方,建造了一个用于休闲娱乐的球场。 宁栀被管家带着入内时,那些人正在球场那边闲散着聊天。 旁边是现场演奏的交响乐,身着统一制服的侍应生正穿梭于场上的各个地方,人们端着高脚杯,谈论着时事经济,唇角都带着自信而老道的笑容。 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夸张的场面,但展现在宁栀眼前时,又好像是一幅脱离于现实世界的绘画——纸醉金迷,又带着极致的孤独和隔阂。 第30章 我不喜欢 宁栀是那个站在绘画外的人。 就在她沉默着站在那里时,前方的侍应生却先发现了她,也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于是,有人抬起头,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不是……席烬的太太么?”有人说道。 听见声音,原本背对着她的金夫人这才转过身来。 在看见宁栀时,她并没有着急上前,而是先往宁栀身上扫了一圈儿。 从她的发型,再到她身上换的衣服。 确定挑不出什么大错后,她这才重新露出了一个笑容,朝宁栀招了一下手。 宁栀抿了一下唇角,再慢慢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我来介绍一下。”金夫人一扫之前对她挑剔和冷淡的态度,笑盈盈地跟众人说道,“这是席烬的妻子,鹿宁栀。” “宁栀,这位是刘夫人……” 周围的人,金夫人都一一给宁栀做了引荐。 宁栀也做出了乖巧温顺的样子,不论她让自己叫什么,宁栀都顺着称呼。 那些人似乎也很“友善”,夸赞的话语不断。 “长得真漂亮。” “和席烬很般配啊。” 这些话不论真假,都算是一种奉承寒暄,宁栀也都笑着应了下来。 直到另一道声音传来,“你就是席烬的那个未婚妻?” 宁栀的笑容一顿,再转过身来。 女孩儿身上穿着蓝白色的礼服,细长的吊带将她那完美的头身比例凸显出来,眼睛是时下最流行的欧式大双,鼻翼有些不太自然,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精致好看。 在宁栀打量她的时候,女孩儿的视线也从她身上扫了一圈儿。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你这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希希。” 旁边立即有人低喝了一声,像是在警告。 但女孩儿并不在意,只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到了宁栀面前,“你是谁家的女儿来着?叫什么?” “你好,我是鹿宁栀。” 宁栀并不在意她的轻蔑,甚至还主动朝她伸出手来。 “鹿?该不会是那什么鹿劲集团吧?” “是的。” 女孩儿的声音越发轻蔑了,“这么说起来,我之前还听说他家出了个乌龙,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居然抱错了,这么离谱的事情说的,不会是你吧?” “难为你还关注这些事情。” 宁栀脸上依旧是自然的笑容,“如果没有别的同样的事情的话,那你说的就是我了。” “也就是说,其实鹿家也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女孩的表情越发夸张了,“那你父母到底是谁?不会是什么农村的吧?席烬他疯了跟你结婚?”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声音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宁栀下意识的去看那一边的金夫人。 后者的眉头轻轻皱着,但人并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显然,她也不会为宁栀说一句话。 “话说,你找到他们了吗?”女孩又问。 宁栀这才重新看向她,“没有,我也没有去找他们。” “为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留在鹿家也挺好的?毕竟就算再怎么落魄,他们也算是将你送到了席烬的身边。” “我是鹿宁栀。”宁栀微笑着说道。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女孩一愣。 “我知道,你刚才已经介绍……” “但我也可以是王宁栀,黄宁栀。”宁栀朝她微微一笑,“如今这个时代了,家庭背景的确可以给我一些光环,但我并没有打算靠着这些光环过一辈子,我更希望的,是靠着我自己走出我自己的路。” “我想,这也是席烬会选择我的原因,毕竟他如果只看条件外表的话,比我优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可不论是什么样优秀的条件,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总会有更好的人。所以如果他只是看条件的话,那我是不是得时时刻刻警惕和忐忑,会不会比我更好的人出现?” “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你说,是吧?” 宁栀的声音始终平静。 话音落下,她还朝对方笑了笑,样子温柔。 女孩原本还想说的话语就这么被她堵了回来。 她的脸色一点点涨红,垂在身侧的手也一下子握紧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金夫人上前来,“好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足以让女孩的声音消失。 她的牙齿咬紧了唇瓣,再看了宁栀几眼后,这才不甘心地往后退了几步。 金夫人也重新看向宁栀,“走吧,我再带你去见……” “抱歉夫人。”宁栀打断了她的声音,“我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要先走了。” 她的话说完,金夫人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然后,她眯起眼睛来看着宁栀。 “您几位慢慢玩,我就先走了。” 宁栀却没有管她的反应,话音落下后便准备离开。 但金夫人却伸手将她抓住了。 换作是之前,她肯定不屑自己动手的,但此时她却控制不住。 在将宁栀拽住后,她也沉下声音,“你知道眼下是什么聚会吗?刚刚开始你就要离场,你……” “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宁栀回答,“并不是因为我胆怯或者惧怕,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就好像刚才的场面,可能在您眼里,我表现的还算不错?可我并不喜欢这样,更不愿意和另外的女人争奇斗艳,就为了争抢一个‘席太太’的位置,亦或者是您的青眼。” “我不愿意。” “还有,我是鹿宁栀,不是所谓的……席太太。” 宁栀的话说完,人也往后退了两步,朝金夫人鞠了个躬,“抱歉,我就先走了,您请尽兴。” 话说完,她没有等金夫人回答,而是干脆地转身。 但下一刻,她的脚步又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来,眼睛愣愣地看着前方。 “啊,是你。” 前方的人同样发现了她,脸上还带着几分惊喜,“我昨晚是不是也见到你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宁栀看着宋南葵没有说话。 “你不记得我了吗?”宋南葵却问她,“就是……” “宋小姐。” 她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已经有人上前来,低声说道,“请您跟我来吧。” 第31章 需要帮你问一下吗? “为什么?我要去见夫人。” 宋南葵却是回答,一边要绕开那人往前走。 可下一刻,刚才在宁栀面前没能赢下场面的女孩却上前来,说道,“呀,这不是宋南葵吗?好久不见!” “林梦希?是你!” 宋南葵的声音同样惊喜。 林梦希原本是想要嘲讽她的。 结果宋南葵这样热络的回应,这让她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好久没见了!”宋南葵又说道,一边伸手握住了林梦希的,“你现在变得好漂亮!我记得你之前是单眼皮来着呀,这怎么不一样了?” 宋南葵的话说着,眼睛也往林梦希的脸上认真看了看。 那眼神让林梦希顿时恼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有,我就好奇,你这……” “你少胡说八道!” 林梦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都多久没有见到我了,能记得我原来是什么样子么?”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宋南葵的声音依然平静,一边说着一边要绕开林梦希往前,但林梦希很快又将她拦了下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陈砚深结婚,去米国了吗?” 她这句话让宋南葵一愣。 几秒过后,她才哦了一声,慢慢说道,“我们离婚了。” “离婚?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又不是我管家,我没有必要时时向你报道吧?” 宋南葵的话听上去是带着几分嘲讽的,但她的眼神太过于真诚,好像只是普通的发问。 这反而让林梦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了,我要走了。”宋南葵又说道。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们都多久没有见面了,你就不能停下来好好跟我叙个旧?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着急想要去讨好金伯母吧?不过你现在讨好大概也没有什么用了,毕竟席烬都要结婚了啊。” “你说谁要结婚了?” 宋南葵却问。 “席烬啊。你不知道他要结婚了吗?你看,他的未婚妻就在那里呢。” 宁栀原本是想要离开了的。 在听见她这句话时,她的脚步不得不又停在了原地。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 宋南葵的目光也真好落在她的身上。 “是你吗?”宋南葵问。 不过很快的,她又摇头,“不对,不可能是你。” 宁栀脱口而出,“什么?” “不可能是你啊。”宋南葵的声音干脆,“我认识阿烬这么长的时间,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比谁都要清楚,所以,他不可能喜欢你,更不可能要和你结婚。” 她的话说完,林梦希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啊。你说席烬是不是疯了?居然要跟她结婚。” “所以是你胡说的,对吧?” 宋南葵又问。 “什么胡说?这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回国的时间也不短了吧?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什么新闻?” “宋南葵,你在这里装什么傻呢?”林梦希却忍不住说道,“整个温城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你会不知道?” 宋南葵看了她一眼,却是转头看向了宁栀,“所以是真的?阿烬真的要和你结婚?” 话说着,她也认认真真看了宁栀一圈儿。 “可是,你跟他一点也不相配。” 她的声音很认真。 和别人暗地里的嘲讽不同,她看上去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话语却极其直接。 林梦希不喜欢宋南葵,但更不喜欢宁栀。 如今有人帮她这样说出,林梦希顿时高兴了,脸上的笑容甚至有些……夸张。 “对啊,我也觉得……” 林梦希正准备附和,宁栀突然跟着笑了笑。 那上扬的弧度,让林梦希的表情顿时僵住,然后,她皱着眉头问,“你笑什么?” 宁栀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转过头问宋南葵,“那宋小姐觉得,什么样的人和席烬才是般配的呢?”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可他就是选择了我啊。”宁栀朝她一笑,“你就算不理解,觉得我们两个不般配,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真是……太可惜了。” 宁栀的话落下,宋南葵的眉头也立即皱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宁栀回答,“你不是席烬,所以他做什么决定说到底,都和你没有关系。” “我们之间配不配……也不是你可以评价的。” 大概是没有想到宁栀会是这样的回答,宋南葵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笑,“我有没有资格,需要我到阿烬面前,帮你问一下吗?” 宁栀不说话了。 宋南葵也没有再看她,而是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来,拨了个电话。 “阿烬,是我。”她对那边的人说道,“我有件事想要问你,你现在可以过来一下吗?” “我?我在王叔叔的新别庄这里。” “好啊,那你现在过来。” 电话挂断了,宋南葵也看向了宁栀,“阿烬很快就来了,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 宁栀站在那里没说话。 她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垂在身侧的手却忍不住握紧了。 ——宋南葵的样子太过于理所当然了。 打给席烬让他过来的时候,就好像是在使唤某个无关紧要的手下一样。 而更让宁栀觉得嘲讽的是,席烬真的答应了她。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似乎无关紧要的一件事,却好像是一个耳光,直接甩在了宁栀的脸上! 她的背脊依旧挺直,但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她或许应该直接走的。 毕竟接下来的画面……可能只是给她更大的羞辱。 所以,她并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可不知道为什么,宁栀的脚下又好像被钉住了一样,沉重僵硬的无法挪动半分。 她甚至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门口那边,等着席烬的出现。 宋南葵却是一脸的不在意,电话打完后,她便往金夫人那边走了。 这次林梦希倒是没有拦着她,只看向宁栀,“你知道么?从我认识席烬的时候,他和宋南葵的感情就很好了。” “在别人眼里万丈光芒高高在上的席烬,在宋南葵那里……却被跟使唤地跟条狗一样。” 第32章 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席烬真的来了。 从宋南葵挂断电话不到半个小时。 宁栀知道他很忙。 筹备婚礼的这期间,她给他发信息,他从来没有回复的时候,就算是打电话,他基本也都是挑重点的话说。 关于婚礼上的细节,他从来都没有参与过决策。 就好像这场婚礼,只属于宁栀一个人一样。 但宁栀从来没有过埋怨。 她想,他可能就是太忙了。 忙到没时间看她的消息,没时间接她的电话。 可是现在,宋南葵只用了一个电话,几句话,就直接让他出现在了这里。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宁栀却是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 宋南葵原本是陪在金夫人身边的。 比起宁栀的僵硬“不识趣”,她在这场景却如鱼得水。 大概是从小就被金夫人带到这种场合的原因,她对场上大部分人都很熟悉,不需要金夫人介绍,也不需要刻意的迎合。 当看见席烬时,她也不着急,而是先跟面前的人打过招呼,再施施然朝席烬这边走了过来。 宁栀距离席烬也不远。 而且她可以确认,席烬是看见她了的。 但在那一眼过后,他立即又转开了眼睛,看向了对面的宋南葵。 “我刚才还在和伯母说你呢。”宋南葵上前来,十分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今天这样的场合,你就应该来的。” 席烬点点头,又任由她带着往前。 他们站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对登对的情侣。 也正是因为这样,衬得旁边的宁栀越发像是一个……笑话。 一开始林梦希还在她旁边想要看戏的,但这场景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的悬念。 就连那一开始看着宁栀的嘲讽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同情和怜悯。 宁栀依然站在那里没动。 从刚才入门的那一瞬间她就有一种……自己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感觉。 而现在,她突然又想起了昨天席烬在她耳边说的话。 他说,她和鹿家是敌人。 那他呢? 昨天的宁栀还找不到答案,也不敢确定。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他也是。 和其他人一样,他也在她的世界开外,站在另一端。 宁栀不打算继续看了。 在林梦希准备散场离开的时候,她也转过了身。 但下一刻,她又听见了宋南葵的声音,“对,就是她。” “他们说,你要跟她结婚吗?” 她的话,让宁栀的脚步停住了。 但她没有转头,只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南葵。” 在宋南葵说更多之前,金夫人上前来说道,“时间不早了,要不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吧。” “没事,我不累。” 宋南葵却说道,一边转头看着席烬,“是不是?这该不会是一个骗子吧?但她一个人骗我有可能,他们却好像都知道这件事,所以……” “没错,我们结婚了。” 席烬回答。 他的声音落下,宋南葵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她仰头看着他,表情跟着一寸寸苍白。 而在听见席烬回答的那一瞬间,宁栀也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宋南葵也是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原来是真的,我刚才还真的以为……他们是在骗我。” “原来你真的要结婚了?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这么大的事情……你应该跟我说的。” 话说着,她也几步上前来,“对不起啊,我刚才真的以为你是在骗人,所以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在这里,我和你道歉了。” 她的样子很是干脆爽朗。 宁栀正准备回答时,宋南葵却又说道,“不过……就算你要和阿烬结婚了,也不代表他就属于你吧?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连过问他未婚妻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吗?” 宁栀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宋南葵跟她对视着,“刚才说没有资格评判你和阿烬关系的人,不是你么?” “我是想说……” “够了。”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们的声音。 然后,他几步上前来,“道歉。” 他的话说完,他们这一方的气氛也直接安静了下来。 金夫人一开始是想来打个圆场的,但此时也没有再说什么。 宁栀倒是慢慢看向了席烬。 那眼神,像是在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话。 可席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是无尽的凌厉。 似乎怕宁栀刚才没有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次,“鹿宁栀,我让你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 宁栀却反问。 “你说呢?” “我没有说错啊。”宁栀却笑了,“不是你要跟我结婚的吗?从一开始,不就是你在逼着我和你结婚?怎么现在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在哭着求着嫁给你一样?” “再说了,不论我们之间是谁主动想要结婚,这不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吗?为什么一定要外人来指指点点?” 宁栀的音量并没有刻意压低。 当她的话音落下时,附近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金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宋南葵却转头看向了席烬,“阿烬,这就是你要结婚的女人?她手上是有什么你的把柄吗?要不然……” “你说错了。”宁栀打断了她的声音,“他不是要跟我结婚,而是我们已经做了登记。” 她的话说完,宋南葵的表情顿时消失。 “宋小姐,不知道你听清楚了吗?我们两个已经登记结婚了,也就是说,我现在其实就是他的合法妻子,就算你不喜欢,不满意,那也没有办法,也做不了任何的改变。” 宋南葵不说话了。 但她已经不再看宁栀,而是扭过头盯着席烬看。 那眼神中,甚至好像带了几分……愤怒! 席烬的脸色同样没有多好看。 他直接上前几步,扣住了宁栀手的同时,直接拽着她往前走。 他的力气很大,攥着宁栀的手就好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了一样。 那大跨步的速度宁栀也跟不上,再加上她脚上的高跟鞋其实并不合脚,好几次都差点直接摔在了地上。 但席烬没有发现。 在将她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后,他才将她的手甩开了,再转头冷眼看着她,“鹿宁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第33章 碎 宁栀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当然。” 她的态度平静。 但这对席烬而言,却像是一种挑衅。 他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 “鹿宁栀。” “我刚才没有说错啊。”宁栀说道,“请问席总,我是哪句话说错了,以至于你需要用这样的态度来质问我?” “你知道刚才是什么场合么?你说那些话,有想过后果么?” 宁栀跟他对视着。 几秒过后,她却笑了笑,再说道,“你昨天站在我的身边说,你给我撑腰,让我去鹿家讨回属于我的公道。” “但其实,你并没有真的站在我的这边。” “你心里也很清楚,我刚才的那些话,一句都没有说错。” “可你还是要我去跟宋南葵道歉,因为你觉得,这是最好解决的办法,因为我最好欺负,因为……我只有我自己。” 宁栀唇角的笑容越发深了。 那夸张的面部表情,带动着她眼角的弧度,但依然控制不住从心口涌起的酸涩。 她不断地吞咽着,想要将那股感觉压下去。 但因为太过于频繁,再加上那股感觉如潮水一样汹涌,她的喉咙甚至有些发疼了。 可就这样,她还是成功将那股氤氲逼了回去。 ——将她隔绝在外面的玻璃,她直接打碎了。 哪怕会将她的皮肉割破,哪怕她手上会遍布鲜血。 但也好过看着那一层玻璃,自欺欺人的好。 “我跟你说过,我和宋南葵不是你想的关系。”席烬却说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和她计较……” “对,你不喜欢她。”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喜欢她,可即便是不喜欢,你还是站在她的那边——不论对错。” “那我就只能是比她更低的位置。” 话说着,宁栀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我是什么?席烬,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位置和身份?” 她的话,让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我没说错啊。”宁栀又低声说道,“虽然我最开始有过妄想,但在你拒绝过后,我就再也没有过和你结婚的想法。” “明明就是你逼着我,是你要跟我结婚的啊。” “所以,他们凭什么都贬低和嘲讽我?凭什么一个个都到我面前说,我配不上你?他们真要愿意,那你去找她们结婚好了,反正……”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捏住了她下巴。 强劲的力道,让宁栀不得不将声音咽了回去。 但她没有忍耐,而是趁着席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直接利落。 她这个举动,让席烬的脸色顿时变了。 然后,他几乎下意识地举起了手! 掌心对着宁栀的脸颊,但始终没有落下。 停在半空,如一座雕像。 宁栀看得清楚,却连躲都没有躲,甚至还仰着头等着他的动作落下。 在对上她视线的这一瞬间,席烬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宋南葵的声音传来,“阿烬!” 听见声音,席烬的理智倒是被拉回了。 他想要侧身躲开宋南葵,但后者却很快看见了他脸上的掌印。 “这是什么!?” 她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睛也猛地看向宁栀,“你是疯了吗?你对阿烬做了什么?” 宁栀没有回答。 宋南葵的牙齿立即咬紧了,如同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直接往前,仿佛要和宁栀打起来一样。 但席烬却拦在了她面前,“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看看你的脸!你还得去公司,这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 宋南葵的话说着,直接伸手去摸席烬的脸颊。 席烬似乎是想要后仰躲开躲开她的动作,但宋南葵的手掌却很快贴在了那上面。 那溢出来的心疼,让宁栀觉得无比可笑,甚至是……恶心。 于是,她也没有再看,只干脆地转身! “你要去哪儿?!” 宋南葵立即叫了她一声,“不管怎么样,你怎么可以打人?这还是阿烬!你这样粗俗的女人,果然,一个出身不详的女人又怎么能……” “我听说你是被席家资助的?” 宁栀打断了她的声音。 轻飘飘的一句话和突然转移的话题让宋南葵一愣。 “也就是说,你的家境情况或许也并不怎么样?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一个抬手。 于是,刚才那个没能落下的耳光,此时直接落在了她的脸上。 宁栀的声音就这么消失了。 比起刚才那如同潮水汹涌的感觉,此时宁栀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用力往她心口上砸! 如巨大的榔头,将她的心脏用力敲碎。 溅起的血肉瞬间模糊了她的眼睛。 宁栀原本还以为是鲜血,直到她抬手擦了一下,这才发现那是……眼泪。 她想要擦掉,却发现那泪水越掉越多了。 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着,却不是因为难过委屈,而是觉得可笑。 ——昨天,他还在为她挨的那一个耳光愤怒。 可现在,他却为了宋南葵…… 一个他甚至解释过,他不喜欢的女人,而给了她一巴掌。 真的……太好笑了。 宁栀就这么笑了出来。 哪怕她的泪水不断,但唇角的弧度却越发深了,又哭又笑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疯子。 席烬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垂在身侧的手却明显握紧了。 因为太过于用力,他的手背上甚至还有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活该。” 旁边的宋南葵却是冷笑了一声,“谁让你……” “够了。” 她原本是想要讽刺几句的,但在听见另一道声音时,她立即又把话咽了回去。 金夫人便是在这个时候上前来。 当看见席烬脸颊上的掌印时,她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和宋南葵一样去指责宁栀,而是平静地说道,“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吧。” 宁栀没有回答。 但人却是想也不想地转身。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她脚突然一崴,于是,她就这么摔了下去。 第34章 没有家人 宁栀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哪怕是当初,鹿家将鹿明珠领到所有人的面前,他们都将她当成一个笑话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难堪过。 但此时,她倒在地上就好像是……一滩烂泥。 脸颊上还带着席烬给她的火辣辣的痛感,脚踝处就好像是骨折了一样,让她连起身都做不到。 就在她被当成一个活笑话一样被人参观的时候,金夫人却是几步上前来。 然后,在宁栀的视线下,她伸出手,将宁栀一把拉了起来。 “司机在外面等你。”她说道。 宁栀看了她一眼,又慢慢垂下了视线。 金夫人什么也没再说,在确认宁栀可以站稳后,她便将手抽了出来,再朝宋南葵那边走了过去。 “伯母,那个女人……” “行了。”金夫人打断了她的声音,再看向席烬,“你跟我过来。” 席烬没有回答,但当金夫人转身的这一瞬间,他倒是很快跟了上去。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 等到了另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后,金夫人这才转身看向他,“在你处理完宋南葵的情绪之前,不要结婚。” “但你做了什么?” “刚才那一幕,但凡有一个其他的人看到,我们席家的颜面都会直接扫地!” “抱歉。”席烬垂着眼睛,低声说道。 金夫人看了一眼他那垂在身侧的手,“你既然这么看重当初对宋南葵的承诺,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和鹿宁栀结婚,她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义务去帮你承担那些责任!” “你要是能看清楚这点,也没办法处理你们的关系,那就先和鹿宁栀分开,反正现在婚礼……” “我没有这个打算。” 席烬将她的声音打断了。 这句话让金夫人的表情消失。 “我已经跟她登记结婚,就没有要离婚的打算。” “那你就去将宋南葵的事情处理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打算让她耀武扬威多久?你欠她的那些东西,也该还清了吧?” 席烬不说话了。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金夫人的声音依旧很冷,“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鹿宁栀还愿不愿意嫁给你都是一回事!” “我们已经登记了。”席烬说道。 金夫人轻笑一声,“登记了又如何?” “您是什么意思?”席烬抬起头看她,“您之前说过,不会再插手我们的事情。” “我指的是没有意外的情况下。”金夫人面无表情,“如果你无法控制宋南葵,和鹿宁栀达不到平衡的话,就不要怪我了。” 话说完,金夫人也干脆地转身。 高跟鞋的声音渐远,席烬的表情也逐渐消失。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用略微颤抖的手机,拨了宁栀的电话。 但她没有接。 他抿了一下唇角后,又给他母亲的司机打了电话。 “少爷。” 对方倒是很快接了。 “你让鹿宁栀接电话。”席烬直接说道,声音略微嘶哑的。 “少奶奶刚才已经下车了。”司机却回答。 “下车?她的脚不是崴了么?你还让她下车?” “我也知道,但少奶奶坚持,她还威胁我说要跳车,我也没办法……” “那她现在在哪儿?” “抱歉少爷,我也……不知道。” …… 当电话再一次过来的时候,宁栀直接选择了挂断。 对面的医生一边帮她包扎着,一边问,“是你家人的电话么?你这情况最好还是让人来接你。” “我没有家人。”宁栀回答。 她的声音很干脆。 因为太过于波澜不惊,对面人都不由愣了一下。 然后,他好像猜到了什么,“是跟家里吵架了吧?不管如何,你这……” “没有吵架。” 宁栀回答,“我真的没有家人。” “那……那让你朋友过来吧。” “我也没有朋友。”宁栀说着,自己都笑了,“不对,之前我还挺多朋友的,但在发现我身上没有他们想要的利益后,他们就都将我当成陌生人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对面的人脸色却不由变了变。 然后,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 “医生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宁栀却说道,“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但……” 医生想说什么,但宁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后,依然挂断。 “如果有人找你的话,你还是让人来接一下吧,你这脚伤……” “没关系,也不是很疼。” 宁栀的话说着,自己已经撑着站了起来,拿过了旁边的拐杖,“一周后来拆夹板就可以了是吗?” “对……” “好的,谢谢。” 宁栀跟他道了谢,一边自己拄着拐杖出去。 席烬还在不断打着她的电话,宁栀懒得听,干脆去了附近一家营业厅,给自己办了一张新的手机卡后,将原来那张直接丢入了垃圾桶。 这一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宁栀也没有去什么酒店,而是乘坐路边的大巴车,直接去了那个她曾经去过的小渔村。 到了这里,她才算是彻底清静下来。 当看见她这拄着拐杖的样子时,老太太被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搞的?哎哟,还有你这脸怎么红了?” 宁栀这一路上泪意早就已经干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老太太的这句话时,她的眼眶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一下,“有东西吃吗?我肚子好饿。” “有有有,我给你下个面吧。” 宁栀深吸口气,“好呀。” 老太太转身进屋,宁栀那紧绷的背脊也慢慢松懈下来。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对面的海岸。 距离她上次来这里,其实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这里的风景和浪花依然漂亮,空气中夹杂着咸咸的味道,像是海水,又好像是从她眼眸中不由自主留下的眼泪。 宁栀很快抬手擦掉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人进屋来,“大娘,你上次说让我给你买的风湿膏……” 男人的声音在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立即咽了回去。 “你好呀。”宁栀抬手,主动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第35章 可我不想回去 宁栀又回到了那个房间中。 奇怪的是,她在鹿家、在栖云涧都没能找到的归属感,如今在这个小房间却睡得格外安稳。 一个晚上过去,她连个梦都没有做。 醒来时,脸颊上的红印已经消失了,但洗脸的时候手掌贴上还是会有一股酸痛感。 就在宁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时,老太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醒了吗?” 宁栀随即关了水出去。 “你的脚还疼么?”老太太问她。 “还行,上下楼没问题。” “那跟我去集市吧,你上次不是说想赶集没赶上?正好今天就有过小集市,我带你去看看。” 老太太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毕竟这一件事连她自己都几乎忘了。 可眼前,这个和自己几乎毫不相关的人,却清楚记得自己之前的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宁栀突然又有些想要掉眼泪。 不过比泪水更快上涌的,是她唇角的笑意。 然后,她用力地点点头,“好。” 知道她行动不方便,老太太特意找了一辆电三轮车。 在去小镇的路上,两人就坐在三轮车的后面。 初秋的风吹过她的长发,有些凉意,却很舒服。 宁栀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但人却是朝她这边靠近了几分。 那角度——宁栀正好可以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很久之前,她似乎也有过这样可以依靠的肩膀。 但时间太久远了,如同上个世纪。 想到这里,宁栀的鼻子不由更酸了。 “想吃糖角吗?”老太太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睁开眼睛。 不等她回答,老太太已经让三轮车停下,再下车帮宁栀买了一个糖角。 那是用面糊做的,里面加了糖和花生碎,外面撒了芝麻,一口咬下去的时候,酥软不腻,宁栀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想吃什么就说。”老太太又说道,“这一路过去别的可能没有,吃的管够。” 宁栀转过头,眼睛在看了她一会儿后,笑着点点头,“好!” 这一天宁栀过得极其开心满足。 晚上等她回到房间时,今天才第一次拿起了手机。 然后,她就看见了上面推送的新闻消息——鹿明珠已经为画展上的事情公开道歉。 除了找枪手的事外,她还告诉众人,自己和赵嘉树已经解除婚约,以后只做朋友。 虽然不是明星,可她这个发布会的关注度一点儿也不比当红流量少。 于是,这视频一流出,瞬间引起了全网热议。 从当初大家争相吹捧的天才画家,到人人唾弃的笑话,一共不过几天的时间。 宁栀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很痛快的。 毕竟她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之前鹿明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早已忍耐许久,所以看到鹿明珠倒霉,她应该很高兴的。 可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当看见鹿明珠在视频上哭得几乎晕过去的身影时,宁栀的心里也依然没有什么波澜。 她也没有翻下面的评论区,而是直接关了手机,躺在了床上。 之后的几天,她依然屏蔽了外界的消息。 她又支起了画板,每天在房间画画,无聊的时候就和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聊闲话。 老太太还带她去了地里挖野菜,宁栀的脚不方便,于是老太太就给了她一根杆子,让她旁边钓鱼玩。 就在宁栀用鱼竿逗着池子里的鱼玩的时候,林海生正好骑着电瓶车经过。 “你不晒吗?”林海生问她。 “嗯……还好。” 宁栀的话音刚落,林海生从电瓶车的篮子里拿了一顶帽子给她。 “这个给你吧?” 他的话说完,又好像怕宁栀误会,于是理解解释说道,“你放心,这是新的,我刚在村口那里拆的快递……” “谢谢。” 宁栀正好被晒得不行,将帽子接过来后,直接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多少钱,我转给你吧?”她笑着说道。 林海生原本就是鼓起了勇气过来的,跟宁栀说这几句话就已经憋红了脸颊,此时看着宁栀那灿烂的笑容,他整个人似乎都有些恍惚了,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就二十来块钱……” 老太太在那边看着,突然说道,“小林啊,我在这挖菜你怎么没有见到,怎么不见你给我送个帽子?” “我……我这帽子和大娘你也不合适啊……” 林海生解释着,但声音中却带了明显的心虚。 老太太就只看着他笑。 林海生赶紧转移话题,“你这脚上的夹板什么时候可以拆?” “明天就可以。” “那我带你去医院吧?”林海生立即说道。 “没事,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我明天正好要去镇上办事,我要开车去,你要是自己去的话还得走到村口打车,很麻烦的……” “我们一起去吧。” 老太太走过来,说道,“正好,我的药也快吃完了,明天去医院开点。” 她这么一说,宁栀倒是痛快答应了,“好,那就一起去。” 林海生也满意地笑了,“那明天早上我去接你,那个……为了避免联系不上,要不你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一下?” “你不是有我电话吗?” 不等宁栀回答,老太太已经先说道。 林海生被这么一噎,不由顿了一下,再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对,那……我明天联系你。” “知道了,去吧去吧。” 老太太摆摆手,就好像打发什么一样将林海生打发走了。 宁栀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再看老太太,“谢谢。” 老太太摆摆手,“你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看不上他,他也配不上你。” “没有配不配,就是不合适。” “你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 老太太却突然问。 宁栀一顿。 老太太又继续说道,“不管如何,你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这里。” “我知道。”宁栀靠在椅子上,透过头顶树叶的缝隙看着天空,“但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老太太不说话了。 宁栀又转头看她,“怎么,您这是想要赶我走吗?” “你愿意住就住。” 老太太说道,一边将手上的菜篮递给她,“走了,回去做饭。” 第36章 鹿宁栀,我还没死 宁栀的脚伤并没有多严重,拆了夹板后,行走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等她拆完后,又陪老太太去拿了药。 宁栀认真看了看她的病历,“您这眼睛是不是可以做手术?” “做什么手术?我都这把年纪了。”老太太却说道,“而且我这都能看见。” “您现在能看到不代表以后会一直没事。”宁栀皱着眉头,“要不我在温城帮您约个医生,您……” “不用不用。” 老太太想也不想地摆手,“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什么都不用。” 宁栀还想说什么,但林海生已经跑到了她们面前,“你们都已经弄好了?那我们要不顺便去吃个饭?” “你不是有些事情要办吗?”老太太却问。 “哦……我已经办完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回去,我知道这里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 话说着,林海生也引着她们往前,“这边,我车子在这里。” 宁栀有些犹豫,老太太倒是很快点头,大方应了下来,“行,那就去吃饭吧。” 话说着,她已经自己走在了前面。 宁栀也只好跟上她的脚步。 林海生所说的餐厅距离医院有些远。 那里的装潢倒是很不错,但味道却差强人意。 对于宁栀来说,比不上温城那些酒家的味道,就连老太太烧的农家菜也比不上。 但林海生表现得很郑重正式,宁栀也不好多说什么。 结账的时候,宁栀倒是抢先了一步。 “哎,不是说了我请吗?”林海生有些着急,“你这……” “没事,我不是还欠了你帽子的钱么?而且之后的时间,希望你可以代替我多照顾一下婆婆。” “之后……” 林海生却是愣了愣,“你不是就住在这边吗?” “她哪儿是一直住在我们这里的人?” 老太太冷不防说了一句。 这句话,让林海生顿时愣住。 也是在这个时候,另一道声音突然传来,“鹿宁栀。” 那话音落下,宁栀的动作随即停在了原地。 林海生倒是猛地转过头。 当看见站在那里的人时,他先是一愣,脑海中的思绪也转了几圈儿,却始终没能想起对方的身份。 于是,他只能转头问宁栀,“那是谁?” 宁栀没有回答,只淡定地从前台手中接过小票,再转过身。 席烬已经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大概是他的气场太过于强大冷冽,林海生都察觉到了,人也下意识拦在了宁栀面前。 虽然他还是不敢直视席烬的眼睛,但那往前挡的动作,还是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于是,他那往前的脚步停住了。 林海生还以为他是被自己震慑到了,原本还有些畏缩的身板一下子挺得笔直,他甚至还转头跟宁栀说了一句,“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话说完,席烬倒好像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说道,“鹿宁栀,过来。”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在装潢空旷的餐厅中却是显得格外响亮。 林海生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再对宁栀说道,“我们不要管他,走吧,我送你回去。” 话说着他就要去搂宁栀的肩膀。 但很快,门口却冲进来了两个身着黑色西服的人。 林海生被直接撞开了。 “你们干什么?” 旁边的老太太忍不住问了一声。 当席烬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的时候,宁栀也终于往他那边走了两步。 “宁栀……” 老太太略带担忧的声音传来。 宁栀的脚步不由一顿,再转头朝她笑了一下,“您别担心,我没事。” “不是,你到底是谁啊?” 林海生却忍不住吼了一声。 对于席烬而言,他这样的人是不需要放在眼里的。 所以从刚才到现在,他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往林海生的那边看。 但他实在是太吵了,甚至好像还想挣开保镖的束缚,往宁栀那边冲。 席烬不得不告诉他,“我是她丈夫。” 这句话落下,林海生倒是安静下来了,眼睛愣愣看向了宁栀,仿佛是想要跟她求证。 可宁栀也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她只直接几步上前,“走吧。” 话音落下,她也没有等席烬回答,而是自顾自往前。 那样子,仿佛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秒一样。 席烬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再慢慢将视线落在了林海生的身上。 随着席烬刚才的回答落下,林海生就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整个人颓唐着没有说话。 席烬的眼神瞬间更冷漠了。 …… 宁栀就在车上坐着,身体贴近车门,眼睛看着那一侧的窗外。 席烬上车的时候,她又往那边挪了挪,眼睛同样没有往他那里看一眼。 司机关上了车门,再默默上了驾驶位。 他们甚至还没有说话,司机已经十分识趣地将隔板升了上来。 宁栀看着外面那和温城明显不一样的街景,终于还是主动开口,“我们直接去民政局么?” 她的话说完,席烬也慢慢看向她,“你说什么?” “那就直接去民政局吧。”宁栀说道,“然后我去将我的东西带出来,正好……” “抱歉,我没想过要离婚。” 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宁栀听见了,手也握紧了几分。 然后,她轻笑一声,“席总,你觉得我们这婚姻还有继续的必要么?” 席烬没有说话。 宁栀也终于转过头看他。 席烬身上的衣服依然笔挺,五官和脸庞的轮廓和从前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所以宁栀知道,这些天……他依然过得很好。 不受任何影响的,情绪也不会有半分的波动。 “也是,席总肯定要考虑自己的名声和商誉,可是,我不想和你结婚了。”宁栀回答。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倒是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突然转过身来,朝她这边逼近了几分。 除了那骤然拉近的距离,一同压过来的还有他那凌厉的气场。 他看着她,“那你想要和谁结婚?刚才的那个男人?” “但是鹿宁栀,我还没死呢,这么着急就找了另外的男人,你是有多空虚?” 第37章 不想原谅你 席烬的话语里,带着无尽的讽刺和……羞辱。 那看着她的眼神同样如此。 他明明没有动手,但这一瞬间,宁栀却觉得自己的脸颊上,好像同样被甩了一个耳光。 和他那天一样,干脆利落。 那一种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上的皮肉,一路顺着神经末梢往下蔓延。 像是虫子在啃咬,她找不到那虫子在什么地方,只能任由它啃噬着。 大概是因为已经被咬掉了很多神经,所以宁栀现在竟然也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在对上席烬眼眸的这一瞬间,她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说道,“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吧。” 明显敷衍的话语,让席烬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然后,他倾身上来。 在他抬起手的这一瞬间,宁栀就好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往旁边微微躲闪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但席烬却是看了个清楚。 当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的这一瞬间,他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然后,他将掌心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已经尽量放缓了。 但大概是还没有压下的情绪,此时手指摩挲过宁栀的脸庞时,她依然可以感觉到那股下压的力道。 她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上次……” 席烬尝试着开口,但刚说了两个字,宁栀就直接做了打断,“算了吧。” 她的声音倒是干脆,那一双看着席烬的眼眸甚至依然澄澈。 席烬看着,不由微微一愣。 而宁栀也继续说道,“我后来想想,你当时会生气,大概是因为我提到了宋南葵的家庭吧?你不愿意我提起,是因为抵触,还是害怕?” “你说,你不喜欢宋南葵,却还是需要处处维护她,甚至容忍她的一些无理取闹,这是不是也是原因之一?” 宁栀慢慢说着。 分析的声音轻缓,却又一针见血! 席烬的眉头皱得更加紧了,包括那贴在宁栀脸颊上的手指也开始用力。 但宁栀就好像感觉不到疼,也不知道他情绪的起伏一样,只继续说道,“可是,我呢?” “在你眼里,我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你和宋南葵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关系,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我……来陪你一起承担。” “我就是不喜欢她,我就是无法理解怎么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 “哦不,你肯定是觉得是我做错了,我就不应该和宋南葵起任何的争执,所以不论她说我什么,我都得接着受着,甚至因为提到了一句她的家庭,你就可以随意给我一个耳光,对吗?” “你将我当成什么?我现在知道了,一个可以让你随意对待的人,对吗?” 宁栀的情绪依然是平静的。 但当那一句句的话落下时,她的声音却又不可控制地开始变得嘶哑。 胸腔和喉咙间,又开始有什么东西翻涌着。 ——不是痛。 宁栀早就不会痛了。 毕竟已经变成一块死肉的地方,就算是被人再用力划上多少道,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宁栀是这么想的。 但此时,她还是控制不住从自己眼眶砸落的泪水。 当那冰凉的液体从自己的眼眸中滑出时,宁栀立即将席烬的手推开了。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车窗,用力将泪水擦掉。 “所以,其实你和鹿家的人、和圈子里其他的人都没有任何区别,在你们眼里,我都已经是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人,所以,随便怎么对待,都没有关系。” “你也不用跟我道歉,因为就好像我不想原谅鹿家的人一样,我同样也不想……原谅你。” 话说完后,宁栀也终于将脸上的泪水擦掉了。 紧接着,她转过身来,眼睛看着席烬。 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发红,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输”,她的唇角又向上扬了起来,形成一个精致自然的笑容。 席烬看着,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我要下车。”宁栀又说道。 “不行。” 席烬干脆地拒绝了她。 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说道,“不论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我现在来接你,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原谅,你所谓的原不原谅,我也不在乎。” “但这场婚礼,你就算不愿意,也必须得参加。” 他的声音还是没有任何的波澜,那看着宁栀的眼神也同样如此。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 ——他不在乎。 对,他怎么可能会在乎呢? 可能她刚才的话就已经说错了。 他刚才其实根本就没有要跟她道歉的意思。 他或许也不会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重来一次,那个耳光……还是会落下。 想到这里,宁栀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件特别可笑的事情,笑得整个胸腔都仿佛在轻轻震动着。 那夸张的笑容,让席烬的唇角绷紧了。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宁栀才停止了笑容,再说道,“可我就是不想和你结婚了怎么办?” “只要我不点头,你以为你的婚礼可以进行下去?你总不能将我绑着让我参加吧?”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了一瞬。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但下一瞬,席烬却说道,“你很喜欢那个小渔村,是吧?”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你想做什么?” “那地方我之前也去过。” 席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中控台,“现在看来,或许可以找一个机会,将那里直接推平了。” “席、烬!” 宁栀的牙齿一下子咬紧了。 席烬没有回答,只平静地和她对视着。 那眼神也明确告诉宁栀——他不是在开玩笑。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慢慢说道,“席烬,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乖巧的妻子,外面多的是选择,她们必定会以你为中心,也不会在意你……”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从中控台中拿出了一个盒子。 再在宁栀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戒指直接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第38章 上位者 他的动作太过于突然。 宁栀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想要将那个戒指摘下来。 但席烬很快捏紧了她的手指,用力的程度,仿佛宁栀如果再继续挣扎,他就会将她的手拧断。 “你放手!” 宁栀开始挣扎,但席烬却反而就着这个动作,将她整个人拽了过来。 越过了中控台,他将她直接按在了他的腿上。 宁栀此时只无比抵触他的贴近,立即想要将他推开时,席烬却突然低头,往她唇瓣上咬了一口。 ——他是真的咬。 宁栀的唇瓣刚和他贴上时,一股明显的刺痛感便传了过来,伴随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宁栀先是一愣,随即越发用力地挣扎,“你放开我!” 席烬当然不会将她松开。 后座宽敞的空间,足够让他施展手脚。 中控台被他收了起来,宁栀那抬起的手被他一把按了下去,膝盖被他分开。 “你敢?!席烬你个混蛋,我告诉你,你这是强奸!” 宁栀尖叫起来。 席烬才不会管她的话。 她的裙子被扬了起来。 纱质的裙摆拂过她的皮肤,丝柔的触感就好像是恶魔的触手,让她浑身颤栗。 她在骂着席烬,但声音却在明显的颤抖着,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席烬自然也不可能停下。 当听见他皮带解开的清脆的声音时,宁栀突然不挣扎了。 原本用力往上踹的脚此时都落了下来,眼睛闭上。 她的手依然被他按着,所以此时她连给自己擦眼泪的空间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的泪水一滴滴往下砸落。 就当她准备就这么迎接自己的命运的时候,席烬突然又停住了。 宁栀却没有管他,一双眼睛依然紧紧地闭着,眼睫毛颤动不已。 但她依然可以感觉到席烬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定定的。 大概是她哭的样子太难看,席烬最后到底还是将手松开了。 身上的桎梏消失,可宁栀依然如同被困住的小兽,哪怕已经脱离了猛兽的爪牙,但那一种牙尖抵在血管上的恐惧感依然充斥着整个身体。 所以,她也无法动弹,只能颤抖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烬突然又朝她这边贴近了。 当视觉被剥夺后,身体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敏感。 所以他刚一靠近宁栀就察觉到了,她下意识想要后退,但还没来得及动,席烬已经抽了纸巾,将她脸上的泪水擦掉。 宁栀在反应过来后,立即转头避开了他的动作。 ——眼底里的厌恶,无比明显。 席烬自然也看见了。 但她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强硬。 于是,他干脆捏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这才顺利将她的泪水擦掉了。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 甚至可以说带了几分暴躁和不耐烦,宁栀被他擦的甚至连皮肤都开始疼了。 她还想抗议,但下一刻,席烬的声音却传来,“下次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我就掐死你。”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脸上。 帮她擦拭眼泪的动作,仿佛是只有最亲密的情人,才会做的事情。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又是那样冷冽。 如尖锐的刀刃,让宁栀说不出任何的话。 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她只慢慢转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正好这时候,她的泪水也已经擦干了。 席烬的手依然捏着她的下巴。 在犹豫了一下后,他到底还是将手落下,搂在了她的腰上。 用力贴近他的时候,宁栀的身体还是紧绷的状态,抗拒的情绪更是明显。 席烬自然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却是将她越发用力地压向了自己。 宁栀被他掐得骨头发疼,也知道自己根本反抗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正好这个时候,车子抵达栖云涧。 司机刚将车停下,里面的管家便几步上前来,“席总,您回来了,里面有……客人。” “什么客人?” 管家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道,“是……陈家那一位。” 这消息让席烬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再看向旁边的宁栀。 后者已经从另一侧下了车。 她似乎没有听见管家的话,在仰头看了看前面的别墅后,直接抬脚往前。 “鹿宁栀。” 席烬突然又叫了她一声。 宁栀停下脚步看他。 席烬没再继续说,只看了管家一眼。 后者立即会意,“太太,您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这会厨师也不在,要不我让司机先带您出去吃顿饭吧?” 他这突兀的提议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正好,其实她也没多想回到这里。 所以管家这提议一出,她倒也干脆地答应下来。 只是当她转身的这一刻,身后却传来了声音,“席总,席太太,您二位回来了?” 听见声音,宁栀的脚步倒是停了下来,却没有转头。 “抱歉,突然打扰了,不过我想着我很快就要回米国,你们的婚礼赶不上,到底还是得过来,祝福您二位几句。” 陈砚深笑盈盈地说道,一边将视线落在了宁栀的背影。 席烬立即觉察到了他的动作,上前一步将他的眼睛挡住了,眼神冷厉。 但对于他的威胁,陈砚深却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只对宁栀说道,“鹿小姐,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临走之前,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席烬想要直接回绝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宁栀已经转过身,回答,“好啊。”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的眸色倒是沉了下来。 陈砚深这才慢悠悠地看向他,“席总的意见呢?哦,要是您不方便的话,也不用勉强的,我和鹿小姐吃就行。” 话说着,他也朝宁栀那边走了过去,“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晚上吧,鹿小姐意下如何?” “好。” 宁栀依旧答应地爽快,甚至还做出了邀请,“正好,我现在就准备去吃饭。” “好啊,那我带你去吧,你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日料?” “鹿宁栀。” 席烬的声音传来。 但宁栀没有管他,只干脆地上了陈砚深的车,连头都没回。 第39章 道歉 “宁栀,你手上的是你们的结婚戒指吗?好漂亮。” 陈砚深在前面开车,一边笑着说道。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宁栀这件事,于是,她立即要将自己手上的戒指褪下来。 可坐在她另一侧的席烬很快按住了她的手。 宁栀刚想瞪回去,席烬却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渔村。” 宁栀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席烬的声音压低了,所以前面开车的陈砚深并没有听见,在他看来,两人俨然就是手牵着手的恩爱画面。 陈砚深看着,眸色不由更深了几分,不过很快的,他又笑了起来,再说道,“对了,今天这聚会,应该叫上南葵才是。” 他这句话落下时,席烬的眉头立即皱紧了。 宁栀却是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甚至还应了一声,“好啊。”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也立即转头看了她一眼。 宁栀看出了他的不满,但没有理会,只对陈砚深说道,“但是……宋小姐可能不想见到你吧?” “我们之前是有些误会。”陈砚深回答,“不过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而且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问题吧?” “她不想和你吃饭。”席烬直接说道。 他的话落下,陈砚深唇角的笑容却是更深,“不是,你又不是南葵,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席烬不说话了。 陈砚深对宁栀说道,“你看,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很奇怪?宋南葵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呢,席总自己就替她拒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才是夫妻呢。” 他的话说完,席烬却突然说道,“陈砚深,你还想住院是么?” 他像是在“关心”陈砚深,却更像是明晃晃的威胁。 陈砚深听出来了,却并不在乎地笑了笑,“席总这么恼怒,是因为被我说中了?” 席烬没有回答,但脸色却是越发难看。 “不过席总你放心吧,我都已经和宋南葵离婚了,鹿小姐都不在意,我又有什么资格在意?” 陈砚深的话说完,宁栀倒是顿了一下。 然后,她跟着笑了笑,“我有什么好在意的?席总如此高高在上,就算是有一两个红颜知己也是情理之中,我一个出身不详的鹿家的养女,又算什么?” 她的声音轻松,带着满满的嘲讽。 席烬依然沉默,可那握着她的手却明显加紧了几分力道。 宁栀的骨头被攥得生疼,但她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眼睛也始终看着前方,动也不动。 很快,餐厅到了。 陈砚深率先下了车。 宁栀想要跟上他的脚步,但席烬很快将她拉了回来,手搂在她的肩膀上。 宁栀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声。 有些莫名的笑容让席烬眸色一沉,“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要是宋小姐看见这一幕,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席烬回答,“关于那天的事……你等一下跟她道个歉就可以。”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脚步倒是一下子停了下来。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谁跟谁道歉?” “宋南葵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席烬告诉她,“当初我们两家是世交,也正是因为这样,席家才会收养她。” “别人的痛处被你挖出来做反击的话,你难道不应该道歉?” 说起来好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宁栀的面前,说起了他和宋南葵之间的关系。 但话里行间的意思,依然是在要求宁栀去跟宋南葵低头道歉。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关我屁事。” “你说什么?” “你们两家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害她父母去世的,哪怕是你们席家对她有亏欠,那也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而且那个时候,不是她先攻击我的出身的吗?凭什么要我去跟她道歉?” 宁栀一口气将话说完了。 又急又快的语气,就好像是炮弹一样。 席烬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宁栀也连懒得去看他的反应,只转过头准备将他扣着自己的手指掰开。 但席烬并没有让她如愿。 宁栀的声音越发愤怒了,“你把手给我放开!” “鹿宁栀,我想你大概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席烬突然说道,“我现在不是在跟你打商量,而是……你必须要这么做。” “我要是不呢?” 宁栀依旧咬牙切齿的。 席烬没有马上回答,只将视线慢悠悠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足够表态。 “席烬你个混蛋!你现在是不是就想要用渔村的事情来威胁我!?他们做错了什么?那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你也要跟他们过不去是吗?!” 宁栀压着声音,但语调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席烬就那样看着她,冷静的、面无表情的。 宁栀知道——他不会在乎。 毕竟刚才自己在他面前哭得几乎力竭的时候他都没有半分动容,现在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他又怎么可能……会在乎?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将声音咽了回去。 然后,她转过头不愿意再看他。 “席总,您好您好,欢迎!” 餐厅的经理很快上前来,一边跟席烬握手一边说道,“包厢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我想去洗手间。” 宁栀直接说道。 席烬转头看向她。 “我要去洗手间。”宁栀又重复了一句,一边看向对面的经理,“你们的洗手间在哪儿?” 在这种地方工作,那经理对气氛的察觉自然是敏锐的。 当听见宁栀的这句话时,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去看席烬的脸色。 后者的唇角抿了抿后,到底还是将手松开了。 “洗手间在这边。”经理赶紧说道,一边叫了个女侍应生过来,想让她领着宁栀过去。 “我太太身体不太舒服。”席烬说道,“麻烦你照看,等一下亲自将她送回来。” 他的声音温和儒雅,再加上那一张脸,对面的女孩儿看着,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但宁栀却是一下子听出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人监视自己。 第40章 就是因为你 宁栀面无表情地坐在隔间中。 那个侍应生依然在外面等着,宁栀已经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窗。 虽然她很想跳下去,但这里是16楼。 而且按照席烬的性格,只要她没死,他就还是会将她绑到那个婚礼上去。 “席太太,您还在里面吗?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帮忙么?” 侍应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宁栀这才将思绪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裙子整理好,起身开门。 “您还好吗?”侍应生立即上前来。 宁栀朝她笑了一下,“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您太客气了,那我送您回包厢吧。” “好。” 宁栀对着镜子联系了一下笑容,又洗了手后,这才慢吞吞地跟着她往外面走。 在即将到达包厢时,她倒是和迎面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宋南葵率先停下了脚步,眼睛往宁栀身上看了一圈儿后,轻笑一声,“原来你还在国内呢?这几天没见到你人,我还以为你是逃到国外去了。” “我为什么要逃到国外?” “谁知道呢,不过我要是你的话,上次那种情况下,肯定连重新出现的勇气都没有了吧?” 宋南葵的话说着,又轻轻笑了起来。 宁栀哦了一声,“所以你当时会去国外,就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丢脸的事情?” “你在胡说什么?” 宋南葵原本是笑盈盈的。 在听见宁栀这句话后,她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 “没什么,我乱猜的而已。”宁栀说道。 “你……” 宋南葵还想再说什么,但宁栀没有理会,只转身直接将包厢门推开了。 里面的两个男人正面对面坐着。 气愤算不上好,但也没有宁栀想象的僵硬。 宁栀进门时,两人都转过眼睛来。 但视线落下的地方,却都越过了宁栀,看向了她身后的宋南葵。 宋南葵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在看见陈砚深的这一瞬间,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绷紧。 陈砚深就好像没有看到一样,只站起来说道,“南葵,你来了?太好,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不会来呢。” 宋南葵抿了一下唇角,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没生气就更好了。”陈砚深笑着说道,“正好我过两天就要回米国,能在走之前见上你一面,和你吃个饭,真的很好。” 话说着,陈砚深也端着酒杯过来。 “来,我和你喝一杯吧,不管如何,我们两个夫妻一场,你现在回到了国内,以后我们要见面……估计就更难了。” 宋南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好。” “南葵。” 席烬却突然叫了她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下的这一刻,宁栀正好准备入座。 其实那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两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宁栀突然想起了他和席烬之间的相处。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亲昵的称谓。 很多时候,席烬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 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小事,从每一个细节末梢都在告诉着宁栀。 宋南葵和她的……不一样。 “没事,我能喝。” 宋南葵就好像知道席烬在想什么,很快说道。 话音落下,她也直接将陈砚深的那杯酒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陈砚深满意地笑了。 然后,他再看向了宁栀,“还有鹿小姐,我也得敬你一杯,说真的,如果不是那天……出了一点儿小意外,我现在未必是一个人。” “虽然知道假设的问题没有意义,但我现在还是想要问一声,如果没有席烬的话,你会跟我结婚吗?” 陈砚深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定定看着宁栀,仿佛十分期待她的答案一样。 宁栀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对面的宋南葵却突然转头看向了席烬,“什么意思?他们两人在一起过?这就是当时你突然要和她结婚的原因?” 宋南葵的话语从来没有掩饰的时候。 所以她问出的问题,只能是因为……她的确刚知道宁栀和陈砚深认识的事情。 于是,她立即转头问席烬。 后者的眉头轻轻皱着,“不是。” “那你为什么非要和她结婚?”宋南葵又说道,一边看向了宁栀,“你一边勾搭阿烬,一边还和别的男人相亲?” 话说着,她又问陈砚深,“你跟她相亲的时候知道她和阿烬的关系吗?” 陈砚深轻笑一声,“说实话,我看到他们的婚讯时,比你还诧异。” 他这个回答,立即让宋南葵确定了宁栀脚踏两只船的事情。 于是,她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你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好意思继续和阿烬在一起的?” “南葵。” 席烬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够了。” “什么够了?这个女人的真实面目你知道吗?她怎么会这么恶心?还是说,你其实都知道?你是因为认识她,又不愿意让她和陈砚深结婚,所以才跟她在一起的是吗?因为……我之前的事情?” 宋南葵的话说着,人也朝席烬那边靠近了一大步,“是不是因为这样?” “够了!” 宁栀忍不住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尖锐,牙齿也跟着咬紧。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宁栀直接走到了宋南葵的面前,“你以为……” “鹿宁栀。”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做了打断。 那看着她的眼神中,带了明显的凌厉和警告。 宁栀那原本想要说的话,就这么一点点咽了回去。 她垂在身边的手握紧又松开好几次后,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随着她那上扬的唇角,刚才还一直在她胸口见焚烧的怒火,也瞬间消失不见。 然后,她对宋南葵说道,“没错,席烬他就是因为你才跟我结婚的。” “我们本来都已经分手了,但那天你在饭店门口失控后,他当天就来找我了,让我不要和陈砚深往来,甚至同意了和我结婚。” “要知道,我之前也跟他提过结婚的事情,但被他直接拒绝了,所以……怎么不是因为你?” 第41章 祝你好运 虽然刚才宋南葵已经猜到了这一个“真相”。 但此时真的从宁栀的口中说出,她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 然后,她立即转过头去看席烬。 可席烬并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只直接穿过了她,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后者还在说着,“你看,就算我们结婚了,他对我也没有任何的感情,我的处境如何,别人如何评价我,他也都不在乎。” “就这样,他怎么可能是因为喜欢才跟我结婚的呢?” “所以,你才是那个原因。” “哦对了,关于那天的事情,我还得跟你道歉。”宁栀说道。 话说着,她还往后退了一小步,认真地给宋南葵鞠了个躬。 她的样子卑微认真。 直起身的时候,她也对宋南葵说道,“对不起,那天是我口不择言了。” “你说地没错,我一个出身不详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你呢?你和席烬这么多年的感情,更不是我可以相比的,所以,我要跟你道歉,真的……对不起。” 话说完,她又再次弯腰,准备再给宋南葵鞠个躬。 可她刚一低头,席烬却突然几步上前来,将她的手抓住了。 宁栀有些奇怪地抬起头。 “够了。”他说道。 宁栀抬起头看他,眼神中还带了几分困惑,“怎么了?不是你让我道歉的吗?是因为我的态度还不够诚恳?那是要我跪下来……” “鹿宁栀,我说够了。” 席烬将她的话打断。 他的脸色僵硬,额角的青筋都仿佛在轻轻跳动着。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轻轻哦了一声。 “阿烬……” 宋南葵也在这个时候上前来。 “先这样吧。” 席烬却说道,一边看向了对面的陈砚深,“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话说完,他也扣住了宁栀的手往外面走。 宁栀没有挣扎,但刚踉跄着跟他走了几步,身后的宋南葵却传来了一声惊呼。 宁栀立即转头,却看到宋南葵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整个人也直接往前面栽! 见状,席烬立即冲了上去。 宁栀的手被甩开了。 刚才握着她的那只手,此时扶住了宋南葵。 “我好难受。” 宋南葵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领,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身体不舒服吗?”席烬立即问。 “我有点喘不上气……” 宋南葵的声音越发轻了,另一只手也反抓住了席烬的手。 席烬立即头看向了对面的陈砚深! “你刚才在那杯酒里下了什么?!” 他的声音冷厉,陈砚深却只轻轻笑了一下,“席总您可别冤枉我,都是喝的一样的酒,我怎么没事?” “阿烬……” 宋南葵紧紧抓着他的手,声音痛苦。 席烬也来不及去跟陈砚深多说什么,只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 但在往前走了几步后,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了宁栀。 宁栀对上了他的视线,却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样子,就好像是生怕自己会挡到席烬的路一样。 席烬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他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南葵又抓紧了他的衣领,“阿烬,我现在好难受……” “我带你去医院。” 席烬回答,一边看向了宁栀,“你跟我一起。” “我就算了吧。”宁栀却是回答。 席烬的声音顿时沉下,“鹿宁栀。” “我想,宋小姐大概也不想看见我吧。”宁栀说道。 “你……” “她好像很难受,你要不还是先带她去医院?”宁栀又说道。 席烬这才低头看向了宋南葵。 后者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席烬也来不及跟宁栀再说什么,只直接抱着她出去。 虽然刚才说了不想跟着,但此时看着他的背影,宁栀的手还是忍不住握紧了。 手指掐入掌心的皮肉,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鹿小姐,要不让我送你回家?” 陈砚深的声音传来。 宁栀这才转头看向他,“所以你刚才在酒里下了什么?” 她的问题和席烬是一样的。 所以陈砚深的反应和刚才也差不多,“我真的什么都没下。” “而且你刚才不也看见了吗?我自己也喝了,我总不能给自己下套吧?” 宁栀不说话了。 “宋南葵的演技真的很好,是吧?”陈砚深又说道,“那个时候,我也是被她这个样子骗到了,以为她真是什么天真无邪的人,结果呢,我……” “我对你们的事情没有兴趣。”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陈砚深眯起眼睛。 “我先走了。” 宁栀又说道,一边转身。 但下一刻,陈砚深又问她,“上次的问题,你找到答案了吗?宋南葵之前那个没有生下来的孩子,就是席烬的,对吧?” 宁栀没有回头,只回答,“我不知道。也……跟我没有关系。” “嗯,其实和我也没有关系,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宋南葵了,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你说,既然他们之间的羁绊那么深,仿佛谁都插不入他们的世界,又为什么要将别人拉进去呢?” “将人拉进去不说,还要埋怨别人不理解他们的感情,真的是……可笑。” 宁栀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陈砚深站了起来,“不过好在,我已经从这关系中跳出来了。” “他们现在是在一起,还是和从前那样暗度陈仓,也跟我没有关系。” 话说着,陈砚深也走到了宁栀身边。 他的靠近让宁栀的身体绷紧,人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陈砚深将她的反应看了个清楚,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你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也没有伤害你的理由。” “想想,我们之间毕竟相识一场,如果不是因为席烬的突然介入,我们现在可能真的成为了未婚夫妻也说不定。” “也正是因为我们认识,所以我还是想要和你说一句。”陈砚深转头看向她,眼神诚恳认真,“鹿宁栀,祝你好运。” 第42章 你在不满意什么 从包厢出来后,宁栀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或许,她应该回到栖云涧。 但她知道,席烬今晚必定不会回去。 所以她就算到了那里,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就在宁栀想着直接找个酒店开个房间的时候,席烬的助理却联系了她。 “太太,席总让我来接您回去。” 宁栀跟对面的人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十分顺从地上了车。 大概是没有想到宁栀会这样听话,那人都不由愣了愣,再说道,“太太,您需要吃点什么东西吗?席总说,如果您需要……” “不用了。”宁栀转头看着窗外,“我什么都不想吃。” “好的,那我送您回别墅。” 助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发动车子。 如同宁栀预料的那样,这一个晚上席烬都没有回来。 她知道的,他应该是和宋南葵在一起。 她还知道,这样的事情不会是最后一次。 ——在她和宋南葵之间,他永远都不会选择她。 不过……她也不会在乎了。 第二天起床后,她便直接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太太,您想要去哪儿?” 佣人立即上前来。 当听见对方的话后,宁栀也慢慢看向她,“什么意思?” “您要去哪儿?我让人给您安排司机。”佣人说道。 “不用。” 宁栀的话音落下后,人也直接往前走。 可佣人还是跟在她的身后。 宁栀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是为了监视我吗?”宁栀直接说道。 她的话语太过于直白,佣人的表情不免有些僵硬。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我想自己一个人。”宁栀又说道。 “可是席总吩咐了……” 佣人的样子越发为难,宁栀也懒得跟她争辩,闭了闭眼睛后,说道,“好,那我不出去了,这样可以了吗?” 话说完,宁栀也转身回到了楼上。 席烬之前跟她说过,她是这里的女主人,她可以任意改动这里的格局和布置。 因为他的这句话,宁栀真的闪过那么一个念头,想要在这里……设计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室。 但她现在知道,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长的时间。 可能不过一段时间,这里的“女主人”就会换成另外一个。 所以现在自己做什么,似乎都是多此一举。 不能画画,宁栀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在转了一圈儿后,她又回到了床上。 这里的阳光很好,望出去还能看见别墅的花园和人工湖。 宁栀看了一会儿后,却翻了个身,再闭上眼睛。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声音。 “太太,设计师到了。” “设计师?” “是的,您的婚纱已经送到,现在可以试了。” 宁栀抿了一下嘴唇,“我不想试。” 她这句话落下,外面的人先是沉默了一瞬,再说道,“太太,这是席总专程为您安排的来自于f国的设计师,您……还是出来试试吧。” 佣人的声音依旧恭敬,但和刚才拦着宁栀出门一样,商量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硬——没有给宁栀拒绝的余地。 宁栀握了握手后,到底还是起身。 设计师就在楼下等候。 等宁栀下楼才知道,她要试的不仅仅是婚纱,还有婚礼当天所有的礼服。 设计师带了助理,再加上别墅的佣人,来来回回的,宁栀试了几十套的礼服。 她就好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别人要她抬手她就得抬手,低头就得低头。 一开始宁栀还有些怨气,但到后面,却是连这一点点的怨怼都不见了。 她就这么乖乖配合着,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直到……席烬回来。 “席总。” 设计师立即上前,一边跟他握手,一边和席烬说起了自己的设计理念。 席烬先看了他一眼,再看向对面的宁栀,“喜欢吗?” 宁栀正低头看着他们整理裙摆,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可席烬知道,她是听见了的。 她这样的无视,让席烬的眉头也立即皱了起来,“鹿宁栀。” “哦,你在跟我说话吗?” 宁栀这才抬起眼睛看他,“没关系。” “什么?” “我都没关系的。”宁栀说道,“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她这句话落下,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 于是,那原本还在跟席烬滔滔不绝介绍的人也都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两人的表情。 “这是我们的婚礼。”席烬还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嗯,是吧?” 宁栀回答。 那依然无所谓的态度让席烬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席总,要不……” 设计师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是直接将宁栀的手抓住了。 然后,他拽着她往前。 宁栀身上的礼服裙摆还有长。 席烬拽着她往前的时候,她好几次差点往前扑倒。 大概是嫌弃这样的速度太慢,席烬很快又停下脚步,再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同样的姿势,宁栀昨晚才刚看过。 是他和另外一个女人。 当发现席烬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一件,甚至身上还有属于宋南葵的香水味道。 那股味道,此时宁栀只觉得反呕想吐。 但她也没有挣扎,只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前。 很快,他们到了房间中。 席烬将她直接丢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垫让宁栀整个人往上弹了弹,宁栀下意识撑着身体想要起来,可席烬很快又倾身上来,将她整个人又压了回去。 宁栀仰头看着他,平静地和他对视着。 “你在不满意什么?”他问。 “没有啊。”宁栀回答。 “你这不是在表达不满是什么?”席烬盯着她看,“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说,包括……” “我没有不喜欢。”宁栀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我都可以,就这样……还不行吗?” “那你要我怎么样呢,席总?” “你有什么要求,请您提出来,我一定照办,可以么?” 第43章 不会再在乎 他想要她怎么样? 当宁栀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席烬同样也在心里问了自己一次。 可平生第一次的,他感到了几分茫然。 他甚至说不上来,自己此时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席烬看来,宁栀的确算不上“听话”。 她的性格太过于强烈和倔强,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至于在鹿家连一个生存的空间都没有。 虽然鹿明珠和鹿家有着血缘关系,但她到底在鹿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但凡她懂得变通,和鹿明珠那样懂得曲意迎合一些,也不至于会变成后面的局面。 这样的一个人——其实并不适合做他的太太。 席家看着花团锦簇,但其中却有无数的暗涌,她这样的性格,注定吃亏。 席烬是希望她可以改变的。 他希望她不要较真那么多的事情,可以掩藏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可以……乖巧一些。 但此时看着她那微笑着看着自己,让他尽管提出要求的时候,席烬心里却并没有多高兴,甚至觉得有些茫然。 于是,他的唇角忍不住绷紧了。 “席总还有什么吩咐吗?”宁栀又问了一声,“如果没有的话,可以……” “如果你不喜欢那些东西,我可以让人重新设计。”席烬这才说道,“或者你喜欢哪个设计师,我也可以让人去找,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没有要求。” “你可以有要求。” “我说了,我没有。”宁栀又重复了一声。 她的话说着,席烬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无所谓。”宁栀又说道,“反正就算我提了,你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不是吗?” “你有什么要求?” “我不想和你结婚。” 席烬的脸色原本是开始缓和的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等着宁栀会提出什么要求。 然后,他听见的就是这么一个答案。 他的眸色顿时沉下。 但不等他说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当看见上面显示的名字时,他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宁栀看了一眼,却是笑。 “你笑什么?”席烬立即看向她。 “怎么,我现在连笑也不行了吗?”宁栀却是反问,“而且,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接呀。”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要和你结婚了吗?因为这样的情况……永远都会发生。” “你说你不喜欢宋南葵,但事实却是你会一直将她放在首位,我甚至觉得有一天我跟她之间你只能救一个人的话,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 “不仅仅是我,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你知道那天他们是怎么评价你的吗?他们说,在宋南葵的面前,你就好像一条狗一样,她都不用说什么,只是招一招手,你就会直接跑到她面前了。” “可你明明是我的丈夫,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妻子,可以容许自己的丈夫如此。” “但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你甚至还要我去跟宋南葵道歉,你都已经这么做了,还要我如何呢?” “继续和以前一样闹,然后被你赏一个耳光?” 说到这件事,宁栀也忍不住笑了。 她或许应该哭的。 毕竟她也曾经期盼过自己的婚礼和婚姻——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渴望和期盼的。 她可以不要一切的东西,鹿家的那些,其实她也根本不在乎。 她想要的,仅仅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而已。 可就只是这样,她好像也无法实现。 她的婚礼甚至还没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悲剧。 这样的场景,她是应该哭的。 可她的眼泪已经掉不出来了。 更何况,席烬昨天都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不在乎。 所以就算她将眼睛哭瞎了,也没有半分意义。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 似乎是心虚,当她的话音落下时,席烬那抓着她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宁栀也得以起身。 席烬的手机还在继续响着。 但宁栀没有理会。 她只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提着裙摆出去。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再转头看他一眼。 楼下的人还在等着。 当看见宁栀出现时,几个人的脸上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太太,是席总对设计不满意吗?这……” 设计师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摇头,“不是,今天辛苦你们了,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却传来了席烬的脚步声。 但他并没有往他们这边靠近。 下楼后,他便直接往门外走。 “太太?” 面前人的声音传来。 宁栀也回过神,再继续说道,“你们可以先回去了,礼服的话就刚才定下的那几套。” “刚才……定了吗?”设计师助理小心而困惑地说道。 设计师看了她一眼,对方立即将声音咽了回去。 宁栀也朝设计师笑了一下,“我相信您的目光,您觉得哪套合适,就定哪一套就可以。” “好的,那席总那边……” “你们定好后通知他一声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话说着,宁栀也看向旁边的管家,“送客吧,我累了,想休息。” 当天晚上,席烬依然没有回来。 宁栀自然不会打电话过问他的行踪。 他不在,她便独占了一整张大床。 只是在床上翻了一会儿后,她却突然开始想念渔村的那个小房间。 虽然那里逼仄狭小,还带着几分盐水的味道和潮湿,但在那里,她却睡得很安心。 比这里……好很多。 就在宁栀辗转反侧的时候,她的手机却响了。 上面是一个陌生的来电。 但这一瞬间,她却有某一种预感。 于是,她想也不想地将电话挂断了。 ——如同鸵鸟将脑袋埋入沙土中。 可对方很快又拨了第二个。 宁栀看着上面显示的号码,手指忍不住收紧。 因为用力过度,她的关节指尖开始泛白,紧咬的牙齿间也有腥甜的味道蔓延开。 可她依然没有松开。 直到手指停止颤抖后,她才终于抬起手指,滑向了接听那一边。 紧接着,她就听见了宋南葵的声音,“阿烬,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和鹿宁栀结婚呢?” 第44章 妈妈 当听见宋南葵的话时,宁栀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她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因为不意外,所以她也不想继续听。 她也……应该将电话挂断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宁栀却并没有这么做。 而是拿着手机,继续听着那边的声音。 紧接着,她就听见了席烬的回答,“南葵,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宋南葵的声音有些激动,“就因为过去的那些事情?可那都是上一辈人的事情,和我们两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承认,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曾经怨过你恨过你,甚至还做了一些伤害我自己和你的事情,想以此来报复,可现在……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我也知道了那个时候自己的做法有多可笑。” “你就不能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吗?” “我……我是喜欢你的,这些年我在米国,更是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你,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们就这样重新开始,好不好?” 宋南葵的话说着,声音也带了几分希冀。 席烬回答了什么,宁栀却没有继续听下去。 她只抬手,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然后,她重新翻了个身,仰头看着天花板。 ——宋家和席家之前发生了什么,席烬和宋南葵又有什么过往纠结,她还是一无所知。 但不知道为什么,宁栀此时却突然想起了陈砚深和她说的那一番话。 他们两个之间,明明是谁都进不去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又要将他们拉进去呢? 宁栀想着,突然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那反胃的感觉从她的脑海一路走到了她的胃部胸口。 从心理,变成了生理。 于是,宁栀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冲入洗手间开始干呕!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此时反呕了半天也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反而是惊动了外面值班的佣人。 “太太,您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 宁栀想也不想地回答。 “可是您的脸色很难看……” 听见她这句话,宁栀这才终于抬起头来。 当看见对面镜子中自己那如同被水浸泡过的苍白脸色时,宁栀自己也吓了一跳。 “需要送您去医院吗?”佣人又问。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给席总打个电话吧?” 佣人这句话让宁栀一顿。 她原本是想要回答,就算去打了电话,大概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他现在正忙着陪宋南葵呢,又怎么可能有时间理会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要知道答案——她和宋南葵之间,他是不是永远只会选宋南葵? 佣人在电话中说了什么,宁栀并没有去听。 等回到床上后,她倒是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她似乎……发烧了。 “太太,席总让我联系医生过来。”佣人走过来,告诉她说道。 宁栀也轻笑一声。 她……就知道。 “太太……” 宁栀闭了闭眼睛,轻声说道,“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 宁栀没有管她,只直接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因为温度升高,这次她倒是很快顺利入睡。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有人将她扶了起来,还有人在给她喂水。 宁栀的喉咙很疼,每吞咽一下,都如同刀子一样的在刮。 可疼的,又好像不是喉咙,而是身体的其他地方。 手脚?胃部?还是心口? 宁栀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呼吸,血液流淌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疼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喊妈妈。 毕竟从小到大,她每一次生病,都是她妈妈陪在她的身边。 可话说出口的这一瞬间,宁栀又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对。 那个她叫了二十年的母亲,其实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如今,更是将她当成仇人一样的看待。 所以,她已经……没有妈妈了。 宁栀就这么将声音咽了回去,连带着眼角那即将掉下的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多长的时间。 等她清醒过来后,人是在医院中。 佣人守在她的身侧,当看见她醒来后,对方立即笑,“太太,您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叫医生。” 话说完,她也立即走了出去。 宁栀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向病房的其他地方。 空空……荡荡的。 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人。 那些小说电视剧里出现的,守着她睡觉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眼前的空白,真实、却又讽刺。 就在宁栀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佣人带着医生进来了。 “席太太,您现在感觉如何?” 宁栀看着面前的人,在过了一会儿后才回答,“挺好的,喉咙还有点疼。” “这是正常的,除此之外呢?有头疼、或者想吐的感觉吗?” 宁栀慢慢摇头。 “那就好,您先休息一下,吃点喜欢的东西补充一下体力,等一会儿我们会带您去做一个具体的检查,以确保您和孩子的安全。” “好。” 宁栀很快回答。 但她的话音落下后,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于是,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你刚才说什么?” “您指的是……” “你刚才说要保证我和什么的安全?” 宁栀的话说着,声音都仿佛开始颤抖了,眼睛更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看。 医生似乎不太明白宁栀到底是高兴还是其他,在顿了顿后,他才说道,“是您和孩子,您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宁栀不说话了。 刚才还发紧的视线,此时里面的所有光线都消失。 她看着他,甚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不可能。”她说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席太太,您不要激动,我也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跟您担保,您的确怀孕了,虽然现在孩子不到两个月,但……” “我不要。”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似乎怕医生听不清楚,宁栀又看向他,将话重复了一次,“我说我不要这个孩子,你听清楚了吗?” 第45章 烂借口 宁栀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但对于她来说,这件事其实也并不重要了。 她知道的事情是——自己不能让这个孩子留下。 她的样子太过于坚定决绝,对面的医生脸色不由变了变。 然后,他有些犹豫地看向了旁边的佣人。 后者已经起身去打电话了。 宁栀知道她去跟谁禀报这件事。 见状,她倒是冷静下来了,只对医生说道,“我……这消息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你先出去吧。” “好,但是您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所以最好还是……” “我知道的,我现在就是想好好休息。” 宁栀都已经这么说了,医生倒是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她一些注意事项后,走了出去。 正好,出去打电话的佣人也还没回来。 宁栀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想也不想地将自己是输液管拔掉,转身下床。 “太太?” 当她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也传来了声音。 宁栀听见了,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她就好像疯了一样地往前狂奔! “太太?您要去哪儿?太太!” 佣人反应过来后,立即往前追。 但宁栀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为了避免被追上,她甚至连电梯都没有乘坐,而是拉开了另一边的消防门。 这样一来,她会在哪一层出去,对方根本不知道。 宁栀往下狂奔的时候,还听见了佣人在打电话,似乎是想要安排人将宁栀拦下。 可宁栀在下了两个楼层后,还特意去了一趟洗手间,将头发扎了起来,甚至还拉住一个人,跟对方要了一个外套穿上。 伪装过后,她才从另一个电梯下楼。 等她到一楼的时候,可以看到周围有好几个保持警戒的人。 她抿了抿唇角后,直接跟着旁边的一个男人走了出去。 当她走出医院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但宁栀没有回头,只快步往前,再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宁栀又跟司机借了手机,但当她看见那拨号键的时候,动作却又停在了原地。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打给谁。 鹿家的人肯定不行。 他们不会同意自己将孩子拿掉,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犹豫了一下后,宁栀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到了小渔村那边。 说来好笑,在这种时候,她的家人、她曾经的那些朋友都不值得她的信任,只有……和自己算是萍水相逢的房东老太太,让她觉得可以依靠。 可宁栀还没到渔村,出租车就被截停了。 宁栀也不知道席烬是从哪里知道的车牌号码。 就当他们下高速的那一瞬间,另一辆车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司机被吓了一跳,猛地踩了刹车。 他下意识想要破口大骂,却又在看清楚对方的车型后,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是你认识的人吗?” 他转头看向了宁栀。 宁栀看着前面的人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看着倒是很冷静,但那放置在膝盖上的手却忍不住收紧了。 席烬就这么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今天温城的天气并不好。 天空黑压压的,头顶的乌云和席烬的脸色几乎一模一样——包括那股压迫感。 前面的司机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席烬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直接走到车后座,将车后座的门打开。 “下来。”他说道。 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却带着无尽的凛冽和不耐烦。 宁栀抬起眼睛看他。 “要我将你抓下来吗?”席烬的脸色更难看了。 宁栀咬了咬牙后,到底还是下车。 她的脚刚一着地,席烬就直接拖着她往前了。 司机终于鼓足勇气,“不是,这车费……” 他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助理已经走了过去。 大概是给他塞了一大笔钱,宁栀转头时,那人的声音便这么咽了回去。 她还想再看,但席烬已经直接将她塞入了车内。 他的动作粗暴,宁栀的脑袋甚至还在挡风玻璃上撞了一下,咚的一声,声音清脆。 但宁栀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只自己抬手揉了揉后,往旁边退了退。 “你想去哪儿?”席烬这才问她。 宁栀垂着眼睛没说话。 “你知道你在医院掀起了多大的波澜吗?你为什么就不能……” 席烬原本是想要让她“听话”一些的。 但话还没说出口,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那两个字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皱眉看着她。 宁栀始终没有反应。 席烬用力闭了闭眼睛后,又说道,“孩子的事情是个意外,你……”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的态度如此果决,不带半分的犹豫和留恋。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终于抬起头看他,“我现在跟你提出要求了,你会同意么?” “原因呢?” “没有原因,我就是不想要。”宁栀说道。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真的和我结婚?”席烬却问。 这个问题在他们之间盘旋许久,他也疑惑了许久,如今……终于问了出来。 宁栀听着,没有任何的意外,所以她脸上也没有表情。 她甚至还轻笑了一声,“你不要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一样的想法?” “你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如此?” 席烬这句话,让宁栀唇角的笑容越发讽刺,“那你昨晚在哪里?” “什么?” “我昨晚发烧的时候、我病得快失去知觉的时候,你在哪里?”宁栀看着他,“别墅的人应该给你打过电话了吧?可你还是没有出现,为什么?” “因为你要陪着宋南葵?” “我昨晚在公司。” 席烬回答。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却觉得更好笑了。 她觉得好笑的不是席烬跟自己说谎,而是他找的这个烂借口,甚至还不如说他在宋南葵的身边。 “所以说,那个时候你宁愿留在公司,也不愿意回来看我一眼?”宁栀问。 “我当时……” “所以我为什么要这个孩子呢?”宁栀打断了他的话,“一个连我病得失去知觉都无法在我身边的人,凭什么要我为你怀孕生孩子?” 第46章 最后一次问你 宁栀的唇角是一片嘲讽。 但她的声音中,又带了几分难以控制的……委屈。 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说道,“我没有出现,是因为佣人和医生都在,他们就可以将你照顾的很好。” “是吗?” 宁栀轻笑一声,“那你为什么非要亲自送宋南葵去医院?为什么她一个电话你就会直接去她身边?你又不是医生,你为什么就愿意陪着她?” 席烬回答不上来了。 “你不是自诩很聪明吗?你不是很敏锐吗?所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只能……你不在乎而已。” “你不在乎我,又怎么可能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刚才问我原因,原因就是这么简单——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和我过一样的生活,更不愿意让‘他’生下来后,每天都在怀疑,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结婚?我……” 宁栀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做了打断,“那就不要吧。” 清脆的一句话,让宁栀的表情顿时消失。 “你先跟我回医院,我会让人帮你将孩子处理掉。”席烬又继续说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宁栀不说话了。 ——她的确是不想要孩子的。 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出生长大。 当得知自己怀孕时,将孩子拿掉便是她下意识的想法。 之所以会从医院中逃出,是她下意识以为……席烬不会同样她这样的想法。 毕竟他是身份位置在那里。 虽然不喜欢自己,但他自己都说了,他不可能会和宋南葵在一起。 宁栀想,他和自己结婚,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想法。 毕竟不是宋南葵,对他来说,可能谁都无所谓。 而站在他的身份位置上,也不可能没有一个继承者。 所以,宁栀以为,就算是强迫,他也会让自己将孩子生下来。 可现在,他却……同意了。 宁栀坐在那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嗯。” 宁栀不说话了,人也慢慢靠在了座位上。 席烬也跟着沉默下来,两人就这么一路回到了医院中。 宁栀率先下了车。 当看见她回来时,佣人明显松了口气,“太太,您……” 她想说什么,但在看见宁栀身后的人时,她立即又将声音咽了回去,眼睛怯怯地看着席烬。 “你还有事吗?”宁栀转过身来问他。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问,“你不是希望我在这里么?”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却是扯了一下唇角,“昨晚……或许吧?但我现在不需要了,我也不想看见你。” 话说完,宁栀也自己往病床的那边走。 她就好像只是随意出去一趟一样,此时回来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床上。 她昨晚本来就发了高烧,此时温度虽然退了,但手脚还是有些酸软。 在外面跑了一圈儿,此时她整个人的能量也告罄。 所以席烬听了她的话后是什么反应,她连看都没有去看。 等她闭上眼睛后,人也直接睡了过去。 朦胧中,宁栀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但不论她走了多远多久,周围的景色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宁栀整个人疲惫不堪,脚步也直接停了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一道声音。 “鹿宁栀。” 那声音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凛,转头时,正好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人。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西服,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世上最正统的两个颜色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越发矜贵。 “你要跟我走吗?”他问。 当听见他这句话时,宁栀这才终于想起——这是她最开始和席烬接触的画面。 就在鹿明珠回到鹿家的那个宴会上。 那个从前她只能远远看着他的人,对她发出了邀请。 一开始宁栀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坚定而明确的。 宁栀下意识朝他那边走了几步——如同当初那样。 可在往前走了几步后,她的脑海却开始闪过各种画面。 是她跟他走后,两人发生的一切的事情。 她以为他们是正常交往。 她以为他会跟她在一起,是因为考虑到了他们之间一点点的可能性。 她以为和他在一起,她就可以不再受到那些伤害和风雨。 但后来宁栀才知道……并不是。 甚至那些东西……其实都是他给她的。 于是,宁栀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也做了一个和现实完全相反的决定。 她告诉他,“我不要。” 她的话音落下,那原本笑盈盈看着她的人,表情顿时消失了。 宁栀也不敢看他,而是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她刚往前走了几步,席烬的手却从后面过来,将她一把抓住了。 然后,他说道,“鹿宁栀,你只能跟我走。” “凭什么?我不要!你听见了吗席烬,我说了我不要!” 宁栀开始用力挣扎。 大概是情绪波动太大,她一下子从梦中醒了过来。 然后,她便看见了对面人的视线。 他手上还拿着文件在看着,听见她的声音后,他就抬起眼睛看着她。 过了几秒后,他才拿了纸巾,帮她将额头上的冷汗擦掉。 “难受吗?”他问,“做噩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深了的缘故,此时他的声音中也带了几分轻柔。 宁栀眨了眨眼睛。 “睡吧,我在这里。”他又说道,一边将手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但宁栀感受到的,却是他无名指上戒指的温度。 ——冰凉的。 那份温度,倒是让宁栀恢复了几分清醒。 然后,她叫了他一声,“席烬。” “嗯。” “你可以跟我说……你和宋南葵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刚从睡梦中惊醒,此时宁栀的声音带了几分嘶哑,又好像有几分……乞求。 席烬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他将手抽了回去。 宁栀也终于可以看见他的眼睛。 然后,她说道,“你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但这会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第47章 其实你也不想要 宁栀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廉价甚至是……下贱。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就好像一把横在他们之间的刀。 宁栀已经看见了刀口,也看见了上面凛冽的刃,但她还是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这如同自残的行为,不是犯贱又是什么? 可她的话说完,面前的人却只有沉默。 那被拉长的静默,让宁栀那下意识握紧的手都慢慢松开了。 “你睡吧。” 席烬也终于开口。 这落下的话语,却足以让宁栀的表情消失。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再用力点点头,“好,我睡觉。” 话说完,她也翻过身背对着他。 那原本已经松开的手,当再看不见他后,她又忍不住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因为用力,她的指尖甚至都开始颤抖。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无比确定的看清楚了一件事——陈砚深说过的,他和宋南葵永远插不进其他任何人的感觉。 席烬可能真的不喜欢宋南葵。 但那又如何呢? 在他心里,永远有一个属于宋南葵的位置。 不是爱情、不是亲情,那个地方甚至被标上了独属于宋南葵的标识。 那块地方是属于他们的秘密过往,所以,他不会跟她分享。 甚至连跟她说一句都不愿意。 这比宁栀听见他承认喜欢宋南葵,还要让她觉得窒息和可笑。 更可笑的是,宁栀原本都已经决定不去在乎和计较了,可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他说的时候,心口依然如同被人割了一刀一样。 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于是,她的眼前突然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为了避免席烬看到,宁栀很快抬手擦掉了。 然后,她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再叫了他一声,“席烬。” “嗯。” “其实你也不想要孩子的,对吧?”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好像一愣。 宁栀背对着他,但这一瞬间仿佛也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滞和僵硬。 她也慢慢转过头看他,轻笑一声,“所以我说我不想要的时候,你是不是感觉很轻松?毕竟想要杀死‘他’的人,是我,不是你。” 她的声音是轻松的,那看着席烬的眼神同样如此。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否认的。 就算是为了欺骗她。 其实就算他说是这样,她也依然会顺从他的意愿,将孩子打掉的。 可事实是,他依然连骗都不愿意骗她。 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他只说道,“我现在的确没有要孩子的计划。” 他的话说完,宁栀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我就知道……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肯定不会这样答应我,你能同意,只能是因为……其实你也没想过要孩子。” 席烬不说话了。 “你可以出去吗?”宁栀又说道,“我们都已经将话说开了,也都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何必这样惺惺作态?” “你现在就可以走,正好,我也不想看见你。” 话说完,宁栀也恢复了背对着他的姿势,再用力闭上了眼睛。 当视觉被剥夺后,身体的其他感官就开始变得清晰敏感起来。 于是,她可以清楚听见席烬离开的声音,一步步远离的脚步,然后,他将门关上。 整个房间顿时恢复了安静。 宁栀也重新睁开了眼睛,仰头看着天花板。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此时她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喘息的地方,于是她张开了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也任由眼里的泪水掉下。 …… 宁栀醒来时,席烬已经不在病房中。 护工守在她的身边,当看见宁栀醒来后,立即询问她有什么需求。 宁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我想出去走走。” “这……” 护工的样子有些为难。 宁栀随即明白了什么,“怎么,席烬没同意是吗?他这是怕我后悔,要将我软禁在这里?” “不是的太太,我的意思是……” 护工立即着急想要解释,但话还没说完,门口已经有人进来。 当看见来人时,宁栀的瞳孔都不由微微一缩! “你先出去吧。” 金夫人先对护工说道。 那强大的气场和不容置疑的话语让护工不由一顿,再看了宁栀一眼后,听话地退了出去。 金夫人的视线也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您好。” 宁栀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未了,只能说道。 金夫人嗯了一声,再在她的身侧坐下,“你的情况医生都跟我说过了。” 宁栀没有回答。 金夫人也开门见山,“虽然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站在席烬母亲的身份上,我希望你可以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的话,宁栀一点儿也不意外。 扯了一下唇角后,她说道,“可是我已经和席烬……” “他的想法不重要,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重要。”金夫人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也直接说道,“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将孩子生下来。” “你也别着急拒绝我。”金夫人说着,突然抬起手来。 她旁边的助理立即会意,也将一份文件递了上前。 金夫人将文件转递给了宁栀,“这是温城两块地皮的转赠协议,目前估值已经超过了十个亿,只要你顺利将孩子生下来,这两块地皮都是你的。” “对了,我知道你之前是在温大美术系毕业的是吗?我看过你的作品,没能去国外深造,我觉得挺可惜的。” “等将孩子生下来后,我可以将你送到国外,而且……是在席烬无法反对的情况下。” 金夫人的声音极其冷静,笃定的样子,仿佛是坐在了一张谈判桌上。 “甚至如果你想要离婚,我也可以帮你。” 她前面的条件对宁栀来说都没有什么可触动的。 直到她听见了后面这一句话。 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睛也慢慢看向了面前的人,一点点瞪大。 “席烬是我的孩子,我比谁都要了解他的性格。”金夫人说道,“我觉得你还年轻,不应该就这么被困着。” “你也不用着急做决定,这协议你仔细看看,想好了再给我答复。” 第48章 留下 金夫人走后,宁栀依然坐在那里没动。 在她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金夫人说的那些话。 ——寻常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财富,足够支撑她下半辈子所有的底气,更重要的是……那份“自由”。 她原本以为,自己真的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了。 可是现在,她好像看见了另一个……可能性。 但这个可能性又不是因为她自己。 而是要牺牲掉……另一个生命。 虽然宁栀也知道,就算她离开,只要养在席家中,“他”也可以生活地很好。 可等“他”长大后,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这个母亲呢? 当然,按照金夫人的性格和安排,更有可能是会在她和席烬离婚之后,迅速帮席烬找到另一个妻子。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她的存在,也会被彻底抹去。 想到这里,宁栀突然有些恐惧。 而且她也明明知道,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任何的动静,可这一瞬间,她却突然感到了一阵绞痛。 仿佛“他”也在为她要放弃的想法而疼痛和哭泣。 宁栀的手掌忍不住覆在了那上面。 那里依然一片平坦。 可她的指尖又忍不住开始颤抖。 这一瞬间,宁栀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狗血剧。 剧中的人,原本是坚决不想要孩子的,却又会在检查时看到孩子影像和“他”心跳的那一瞬间,放弃了这个想法。 此时,她甚至都没有看到这些。 宁栀仅仅是将自己的手覆在小腹上,在她的肚脐上。 她知道的,那里就是他们连接的地方。 “他”仰赖着她生存。 这一瞬间,宁栀甚至有些理解鹿夫人了。 ——血缘不仅仅是简单的两个字。 而是她们曾经一同存在的岁月,那种真正的……生死相依。 这一瞬间,宁栀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想法。 她……想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不是因为金夫人给她开出的条件,不是因为所谓的自由,更不是那些利益。 她仅仅是想要留下这个……小生命。 仅此而已。 “太太。” 护工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这才回过神,眼睛看向了她。 “这是您今天的药。”护工说道,“医生说了,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药流干预他们选择了更温和的方案,药要分成两天吃。” 宁栀垂着眼睛看着那白色的棕色的药片,一股强烈的反胃突然涌了上来。 于是,她直接将护工的手推开了,人也直接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她这两天的胃口都不是很好,所以此时就算用力呕吐也吐不出什么东西。 护工倒是一脸担心,“您还好吗?需要我去找医生么?” “不用。”宁栀很快回答。 然后,她接了杯水漱口,再看向她,“这药我先不吃了。” “好,您要先吃早餐么?我先……” “我的意思是,我暂时不想吃药了。” 宁栀又重复了一声。 这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更明确坚决了一些。 护工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她先是愣了愣,再有些踌躇,“这……” 宁栀朝她笑了一下,“需要的话,你可以去跟席烬禀报。” “不是,不对,这……” 护工有些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时,宁栀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再直接走了出去。 她原本还以为收到消息的席烬会马上来见她的。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她从早上等到了傍晚,席烬也没有出现。 宁栀等的时间太长,于是干脆给金夫人回了个电话,告诉了她自己的答案。 电话挂断后,宁栀的心情却是轻松了许多,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席烬那边始终没有消息,她也没有继续关注。 晚饭过后,她还和护工去了花园那边散步。 等她们回病房时,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候。 看见宋南葵,宁栀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但站在她身边的赵嘉树倒是让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舅妈。” 和她的诧异不悦不同,赵嘉树的态度却很温和,甚至还十分恭敬地叫了她一声。 这一声舅妈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再看向宋南葵时,却发现她也在定定看着自己。 视线缓缓下滑,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眼神让宁栀感觉十分不适,人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回来了?” 宋南葵倒是朝她笑了一下,再说道,“我刚听说了你住院的消息,正好嘉树也要来看你,我们就一起了。” “刚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自己出院了,现在看到你回来……真好。” 宋南葵对宁栀的厌恶她是知道的。 所以此时宋南葵脸上的笑容,却是比之前那赤裸裸的厌恶憎恨,更让她觉得不妙。 宁栀也没有打算进屋,只问,“有事吗?” “这不是来看看你吗?”宋南葵慢慢说道,“哦对,听说你还怀孕了?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话说到后面,她声音里的咬牙切齿都几乎掩藏不住了,身体轻轻颤抖着,紧握的拳头像是正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旁边的赵嘉树也跟着笑,“对啊,真的是应该恭喜你,不过说起来……听见这个消息我还惊讶的。” “毕竟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可是连牵手……都得反复通过你的同意,没想到,你也会发生未婚先孕的事情。” 赵嘉树的这一番话像是提醒了宋南葵什么,于是,她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对,我才知道……原来你之前还是嘉树的未婚妻?” “是因为他和你那个妹妹在一起了,你才去勾引阿烬,想要报复他的吗?” “当然不是。” 宁栀很快说道。 话说着,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一边看向赵嘉树,“你都胡说了什么?” “不需要他胡说,这是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宋南葵直接说道。 话说着,她也深吸口气,朝宁栀挤出了个笑容,“同为女人,我十分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阿烬他不应该成为你复仇的工具。” “你这样,对他真的很不公……” “谁说我是为了报复赵嘉树了?”宁栀打断了宋南葵的声音,“赵嘉树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吗?我需要用这样的方式?” “我会和席烬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喜欢他而已。” 第49章 第49章 满意了吗? 宁栀知道自己的名声没那么好。 关于自己和赵嘉树的关系她已经结束了很多次,但每一次说起他们的关系,所有人都会露出意味深长的反应。 她和席烬原本就算不上般配,加上这件事后,她似乎连说喜欢他,都不配了。 他们是这样想的,宋南葵如此,席烬……大概也是这样。 因为被他拒绝过,甚至被他评价为他不需要她的喜欢,所以到后面,宁栀甚至连将这样的话说出口都觉得羞耻甚至是害怕。 她总是想,自己不要在席烬的面前输得那么难看,不愿意在他面前丢弃最后一点点的尊严。 可是现在,宁栀又不这么想了。 喜欢就是喜欢。 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为什么要羞于承认? 这个人,甚至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 所以,她凭什么要藏着? 宁栀的样子太过于真挚直接,这一句话出来,对面的人倒是回答不上来了。 宋南葵的脸色有些苍白,赵嘉树的身体却是在轻轻颤抖着。 他盯着宁栀,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毕竟在他面前,宁栀从来没有展现过这样一面。 他甚至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可她说的喜欢,却是对着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他的……舅舅。 赵嘉树觉得挺可笑。 可如果这是一个笑话的话,他又实在笑不出来。 他看着宁栀,眼底里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冷冽。 “所以鹿宁栀,你之前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吗?”赵嘉树忍不住问出了口。 宁栀抬起眼睛和他对视着。 “是这样……对吗?你之前一直都在骗我?!” 话说着,赵嘉树也往宁栀这边靠近了好几步。 他的脸色铁青,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宁栀。 就当他要伸手抓住她的时候,席烬的声音却传来,“赵嘉树。” 听见声音,赵嘉树的动作倒是停住了,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席烬已经几步上前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但那挡在宁栀面前的身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嘉树似乎冷静下来了,可当他看向席烬的那一瞬间却是直接问,“舅舅,为什么?” “我从小就那么敬重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女人,喜欢您的人有那么多,您为什么偏偏要选择鹿宁栀?您明明都知道的!” 赵嘉树这么说着,突然想起之前自己还因为和宁栀的事情去找过席烬。 ——他希望席烬可以帮一帮他。 现在想来,自己这样的行为落在席烬的眼里,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笑话! 而此时,面对他这波动的情绪,席烬的脸上却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就连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赵嘉树,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当然知道!”赵嘉树的牙齿咬着,“怎么,你这个时候觉得丢脸了?你在抢鹿宁栀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脸?我带她见你的时候,她还叫你舅舅!” “结果呢?你们现在却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你们这对狗男女敢做,还怕别人戳穿多说吗?!” 赵嘉树自然还记得席烬是自己的长辈,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行为有多疯狂和不理智,但他还是控制不住。 这样的话压在他心口太长的时间了,再不发泄,他就要被自己给憋疯了! 此时他的话语,迅速引来了周围一圈人的围观。 也有人将他们认了出来,于是悄悄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制视频。 席烬看了旁边的保镖一眼。 保镖立即会意,人立即上前开始驱散人群。 他也没有跟赵嘉树分辨什么,只看向宁栀,“你回病房。” 宁栀看了看他后,到底还是往后退了一小步。 可两人这样的动作却是让赵嘉树越发恼怒了。 于是,他直接两步上前,“鹿宁栀,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你……”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突然抬起脚来,往他膝盖上狠狠踹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赵嘉树整个人都跪了下去。 可他依然不服气,直接起身就要对席烬挥下拳头的时候,另一道声音却传来,“赵嘉树!” 尖叫的声音传来时,赵夫人也迅速冲上前,将赵嘉树抬起的手用力按了下去! “你疯了?这是你舅舅!” “我已经没有舅舅了!”赵嘉树却嘶吼着说道,“他就是一个禽兽!混蛋!是他先做对不起我的事情的!他自己做的那些恶心事,凭什么不让我说!?凭什么要捂住我的嘴巴?!” 赵嘉树的话刚说完,赵夫人却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给了他一个耳光! 干脆利落的动作,让赵嘉树安静了下来,眼睛也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你这孩子真是糊涂了!这是你舅舅!你怎么跟他说话的?!快给他道歉!” 话说着,赵夫人已经自己转过身来,对席烬笑了笑,“对不起阿烬,嘉树这孩子……你知道的,从小就被我惯坏了,但他的心地其实不坏的,你作为他舅舅,肯定是知道的,对吧?” 赵夫人嘴上这样说着,声音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那看着席烬的眼神更是接近于小心翼翼。 “他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吧?”席烬却是说道。 这句话落下,赵夫人的表情顿时消失。 “既然精神不对,那就应该送到医院去,好好配合治疗。” “不是,阿烬,你听我说……” 赵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但席烬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直接拉着宁栀进入了病房中。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宁栀被他拽地甚至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生气,只抬头看向他,“刚才……” “你是故意的?” 席烬将她的声音直接打断了。 毫无情绪的一句话,让宁栀的表情顿时消失,眼睛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赵嘉树是一个没有脑筋的,你故意挑拨刺激他,就是为了这样的局面是吗?”席烬问,“现在,满意了么?” 第50章 不打算要 席烬这句话让宁栀愣了愣。 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直到她抬头时,对上了他的眼神。 那样的凌冽、冷肃。 于是,她确定了……并没有。 她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张了张嘴唇后,这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没有。” “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宁栀轻声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宋南葵带他来的呢?” “她不是……” 席烬几乎脱口而出。 虽然那声音不大,但宁栀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一下子握紧了,“你什么意思?席烬,你觉得宋南葵是无辜的,却觉得是我将赵嘉树叫到这里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疯了吗?” “还有,你刚才问我满意了没有?我满意什么?这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我满意的?” 宁栀一句句问着,席烬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 于是,他慢慢沉默了下来。 宁栀扯了一下唇角,正准备再说的时候,宋南葵的声音却传来,“阿烬。”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好像是一盆从头顶浇下来的冷水,让宁栀一下子冷静了。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宋南葵也没有理会她,而是绕过她的身体,直接走到了席烬的面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话说完,她甚至都没有等席烬回答,而是干脆地转过身往外面走。 那自信笃定的样子,就好像她知道……席烬会跟上她的脚步一样。 而事实,也如同她预料的那样。 可在席烬脚步跨出去之前,宁栀却突然伸手将他的袖子拉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想法,但她就这么做了。 她甚至很用力,攥着席烬的袖子,连指尖都开始发白。 可下一刻,席烬还是将她的手指掰开了。 他的动作,毫不犹豫。 其实宁栀也知道的——她没有任何的胜算。 她甚至想不到席烬会选择自己的理由和画面。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如同……自虐一样。 她明明已经看见了那把明晃晃的刀刃,可还是固执的不愿意走开。 她就想看看。 看看……那把刀是不是真的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结果,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太太,我们先休息吧。” 护工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宁栀这才发现席烬已经走出去了。 但她并没有理会护工的话,脚步在微微一顿后,她直接跟了上去。 “太太……” 护工想要拦住她,但宁栀却先转过头,脸色冷肃,“不要跟着我。” 她的话音落下,护工的声音倒是消失不见了。 赵夫人已经带着赵嘉树离开,走廊上那些看热闹的人也被驱散,宁栀走出去的时候,外面也没有席烬和宋南葵的身影。 可冥冥中,她就好像是得到了某种指引。 于是,她直接抬脚,朝楼梯口那边一步步走了过去。 还未靠近,她就听见了宋南葵的声音,“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选择她的后果!就你们这样的身份,你永远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你人生的一个污点!” “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会选择鹿宁栀,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样冒险?” 宋南葵的话说完,席烬并没有回答。 大概是被他的沉默伤到了,宋南葵在顿了顿后,突然又笑了一声,“哦对了,我还忘了一件事,鹿宁栀她还怀孕了是吗?” “席烬,你真够可以的,当年发生了那件事,我现在已经永久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你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孩子,你……” “我们并不打算要孩子。” 这次,席烬倒是做了回答。 可他的话音落下时,宋南葵的声音中却依然只有讽刺,“不打算要孩子?那鹿宁栀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不要告诉我你……”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打算要。”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斩钉截铁的一句话,是那一把直接落下来的刀刃。 “咔嚓”一声,将宁栀其他所有的念想全部斩断。 她的手指开始颤抖,这一刻,她的小腹甚至开始绞痛起来。 仿佛那一个和自己相连在一起的小生命,此时同样听见了席烬的话。 听见了“他”的亲生父亲在说,他不要“他”。 宁栀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后面,他们两人说了什么,宁栀也没有再继续听。 她就好像是窥听见了一个巨大秘密的小偷一样,落荒而逃! “席太太,您没事吧?” 路过的护士发现了她,叫了她一声后,伸手将她扶住了。 当听见这声音时,楼梯间那对话的两人倒是安静下来了。 紧接着,席烬将消防门推开。 当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宁栀甚至惊恐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手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席烬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忍不住皱紧了几分,人也上前来。 “你不要碰我!” 宁栀立即尖叫了一声。 她还在不断往后退着,旁边的护士猝不及防,将她的脚步绊了一下。 宁栀就这么直接坐了下去。 她的手依旧捂在自己的小腹上,低头的时候,她的眼睫毛都在不断颤抖着。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一滩鲜血,看到那个流逝的生命。 可是,并没有。 而这个时候,席烬已经几步上前来,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放手!不要碰我!” 宁栀的声音依然惊恐,手脚并用地要将他推开。 可席烬没有给她挣扎的力道,只这么抱着她回到了房间中。 等到了床上后,宁栀立即抱着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鹿宁栀,你这是在做什么?”席烬皱眉看着她。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恢复了几分理智。 她的手依然紧紧攥着被子,再说道,“你出去。” “你说什么?” “我让你出去!” 宁栀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医生进门来了,“席总,您在正好,关于孩子的事情……” “谁也别想拿走他!” 宁栀尖声打断了医生的话。 第51章 生机 宁栀的话音落下,病房中的人都是一愣。 医生第一时间看向了席烬那边。 后者的眉头轻轻皱着,在盯着宁栀看了一会儿后,他先转头看向了医生,“你先出去。” 医生忙不迭地应承了。 当病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宁栀那看着贺斯聿的眼神却是越发的警惕,手更是下意识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这是出自于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反应。 席烬看到了,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几分。 宁栀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在他开口之前,她便先说道,“我要将这个孩子留下。” “你说什么?” “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宁栀将话重复了一次,声音越发坚决的。 “你之前不是说不要么?” “对,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宁栀说道。 席烬沉下眼眸,“鹿宁栀,你当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吗?你想如何就如何?” “我是孩子的母亲,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 宁栀回答。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道,“抱歉,你不能将孩子生下来。” “为什么?”宁栀仰头看着他,问。 “没有为什么。” “那就是没有原因,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倒是突然沉默下来。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是在考虑,但下一刻,宁栀却听见了他的声音,“鹿宁栀,我要是不同意的话,你以为你能将孩子生下来?” 话说完,席烬的唇角还微微向上扬了起来。 自然而矜贵的笑容,落在宁栀的眼里,却是无尽的凛冽! 宁栀的手下意识收紧了。 然后,她哑声应了一句,“是吗?那你现在,是要强行将我的孩子弄死吗?” “让人给我灌药?还是强行拉我上手术台堕胎?又或者,我现在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宁栀的话说着,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就跪在床上,一步步朝他靠近。 直到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半米不到的距离,宁栀仰起头时,视线和他正好平视。 然后,她说道,“你现在就可以拿把刀往我身上捅,‘他’还那么小,必死无疑。”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还能学着席烬,努力勾起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太过于苍白勉强,就好像是一块即将破碎的玉——布满了裂痕。 席烬没有回答,但唇角却是绷得更紧了几分。 “其实不是你不要孩子吧?” 宁栀突然又说道。 席烬看着她。 “你只是因为……宋南葵,对吗?”宁栀扯了一下唇角,“是因为她不同意?” “凭什么?这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经过她的同意?” “对你来说,这孩子又是什么?一块无关紧要的烂肉?还是你用来安慰宋南葵的一个工具?” 说到这里,宁栀忍不住笑了。 这次她的笑容倒是真实许多,唇角拉动了眼眸的弧度,“可是凭什么呢?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去做讨好宋南葵的工具?” “‘他”做错了什么呢?” 宁栀垂下眼睛,说道,“我知道我是做错了事情,我不应该……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不应该去妄想一些不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可是‘他’没有做错啊,为什么……为什么他就得死呢?为什么连自己的父亲……都要杀死‘他’?” 宁栀的话说着,眼睛也始终看着面前的人。 她企图从他眼眸中看到一丝丝的动容或者其他。 但是,没有。 他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她。 就好像知道宁栀心里的想法一样,他很快说道,“鹿宁栀,你要是以为跟我说这些话,我就会心软的话,你就错了。”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她动了动嘴唇,尝试着再说什么,席烬却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你现在会想要孩子,不过是受到体内激素的影响而已,你忘了么?最开始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你可是比谁都要抵触,所以其实你也是不想要孩子的,不是么?” 宁栀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你现在要孩子的理由是什么?”席烬又问,“是激素的影响,还是因为你听见了南葵的话,所以……你故意想要作对?” 宁栀不说话了。 她原本还挺直着和他对视的背脊,就这么一寸寸软了下来,跪坐在床上的同时,她的眼眸跟着垂下。 然后,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事情一样,轻轻笑了出来。 “作对?我和谁作对?是你?还是宋南葵?又或者是……你们。” “没错,是你们。”宁栀深吸口气,再重新抬起眼睛看他,“你是和我结的婚,可你从来没有将我当成一个信任的人。” “这一条横线,是你划出来的,没有给我余地,也没有给我……机会。” “如今甚至连我自己孩子的生机,我都得从你这里乞求。” 话说着,宁栀也笑了起来,“我真的是错了,错得……太离谱。” “席烬,如果可以,我真的宁愿……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话说到这里,宁栀或许应该哭的。 虽然她之前也控制不想哭,不想在席烬的面前掉眼泪和展现出懦弱的一面,可就算在那样的情况,宁栀也没少哭。 但是现在,她的眼底里却只有一片干涸。 连一滴泪水,都没有往下掉。 她只是那样认真安静地看着席烬。 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撕心裂肺。 有的,只有无尽的平静。 如同一潭死水,不论丢下的是利刃还是巨石,都不会再起任何的波澜。 令她意外的是,她的话说完后,席烬的脸上倒是多了一丝丝的触动。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紧,嗫嚅的嘴唇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确定了吗?” 终于,他说道。 宁栀看着他没说话,似乎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确定要这个孩子?”他问。 宁栀难以置信,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但你要是再后悔……我他妈就掐死你。” 话说完,席烬也干脆转身。 第52章 我要搬进来 这是宁栀第一次听见席烬骂脏话。 ——看上去那么清冷矜贵的一个人,在被逼急了后,似乎也和寻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话说完,他也没有等宁栀回答,甚至连看一眼她的反应都没有,只转过身,抬脚往外面走。 宁栀依旧坐在那里。 大概是因为席烬骤然转变的态度,此时过了好一会儿,她依然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护工从外面进来,询问她有什么吩咐的时候,宁栀的思绪才被拉回。 然后,她慢慢将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好像……真的捍卫了“他”的生命。 想到这里,宁栀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太过于高兴,刚才她还觉得无比干涸的眼眸,此时却有泪水不断往下掉落。 护工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您……还好么?” 宁栀没有回答,只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擦掉了,再看向护工,“我没事,我只是累了,想睡觉。” 话音落下,她脸上也扬起了笑容。 这大概是几天来,护工第一次看见宁栀真情实感的笑。 那一张精致明艳的笑容,随着唇角上扬的弧度以及眸底里的亮光,瞬间变得生动了起来。 护工甚至都有些看呆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点头,“好,您先休息吧。” 宁栀没有看到她的反应,话说完后,她便自己躺在了床上。 如同失而复得,哪怕闭上眼睛的时候,宁栀的手还是捂着自己的小腹。 尽管那里依然一片平坦,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搏动,但只要将手落在那里,她就能感到无尽的……满足。 大概是因为得到了一个好结果,这一个晚上宁栀也睡得很好。 她的烧也已经退了,因此第二天她便能直接出院。 回到栖云涧,宁栀也想起了之前自己的想法。 “我想弄一个画室。” 管家已经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此时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当听见宁栀的话时,他却是一愣。 “可以吗?在二楼给我布置一个画室。”宁栀又问。 “当然可以!” 管家的脸上立即扬起了笑容,“您想怎么布置?” “我给你画个图吧。” 宁栀说干就干,直接抽了一张白纸,自己在上面画了几道线,“空间不用大,但阳光得好,窗帘也要做,换成遮光性好一点的,因为有些颜料也不能曝光过度……” 宁栀一边画一边说着。 但顿了顿后,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手停了下来,“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不多不多。”管家赶紧说道,“席总之前说过了,您是这里的女主人,想改什么就改什么。” 说到这里,宁栀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犹豫着问了一声,“他……人呢?” “席总吗?他出差去了。”管家很快回答,“听说得一周的时间。” “哦。” 宁栀说不上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但在听见这个答案时,她那紧绷的背脊的确松懈了一些。 但她很快就将这些情绪抛在了脑后,继续做着自己画室的设计。 管家很快帮她找了专业的人过来。 拆装,布置,甚至帮宁栀找了许多稀缺的颜料。 宁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拿起画笔了,因此画室还没完全装修好,她便连续完成了好几幅画作。 那些作品色彩鲜艳活泼,又带着她浓烈的个人风格。 但她暂时并没有公开这些作品,她想要等……孩子出生的时候。 她要将这些,当成送给“他”的出生的礼物。 因为急于送出这份最好的礼物,那两天宁栀几乎都是泡在画室中,管家让人上来请她的时候,宁栀还在描着新思路。 “太太,楼下有客人。” 佣人声音恭敬地说道。 “客人?”宁栀一愣,“谁?” “是……” 佣人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声音却传来,“这些都是你画的?” 听见声音,宁栀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 宋南葵却好像没看见一样,只继续说道,“你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来勾引阿烬的?不过我听说你那个妹妹前不久刚被人指控说抄袭,你这……不会也是吧?” “你怎么进来的?” 宁栀却问,一边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佣人。 佣人还来不及回答,宋南葵已经先说道,“是我自己要上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宁栀看着她不说话。 “我知道你和阿烬结婚了,也可以说是这里的女主人,但不论女主人是谁,这里的主人……也还是阿烬。” “既然是他的地方,我进来又有什么不对?” 宋南葵的姿态,是一如既往的笃定和自信。 宁栀也没有跟她争辩,只将画笔放下,再问,“你有什么事吗?” 宋南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再说道,“我决定搬进来住。” “你说什么?” “这件事,阿烬已经同意了。”宋南葵慢慢说道,“所以我现在也不是在跟你打商量,仅仅是……知会你一声而已。” “哦对,我还知道你们已经决定将孩子生下来了。” 宋南葵扯了一下唇角,“虽然我对这件事还是不太能够接受,但仔细想想,这孩子也有一半是阿烬的血缘,好像……也不算特别糟糕?” 话说着,她也扯了扯唇角,“当然,在我看来,你还是不配……生下他的孩子。” “你知道吗?其实我之前也怀过孕,在我十八岁的时候。” 宋南葵看着宁栀,“那是我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 话说着,宋南葵也朝宁栀那边靠近了几步。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正准备往后退的时候,宋南葵却又拉住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这里,也曾经和你一样,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可还不等‘他’看看这个世界,就被扼杀掉了。”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是阿烬的母亲,她不想让自己儿子的人生上出现污点,所以,强行让我吃下了那一份堕胎药。” 宋南葵的话说着,宁栀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所以……那是席烬的孩子?” 第53章 补偿 宁栀的话说完,宋南葵的眉头倒是向上挑了挑。 然后,她反问,“怎么,阿烬没有告诉你?” 宁栀不说话了。 她的喉咙间,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有些疼,又有些恶心。 “不过也是。”宋南葵又继续说道,声音慢慢悠悠的,“对他来说,和你结婚不过是个权宜之计而已,他和你之间……别说恋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又怎么会告诉你这独属于我跟他的秘密?” 宁栀没有说话。 在看了宋南葵一眼后,她直接转身就走。 这次,她却是再控制不住,胃里的那股恶心的感觉此时正在不断地往上翻涌。 于是,她刚走出画室便冲入了洗手间内,趴在盥洗台上,呕吐不已。 她的手指紧紧掐着盥洗台的边缘,颤抖、发白。 她的胃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但此时,她还是感觉那股恶心的感觉不断,她控制不住,甚至有种想要将自己手指伸入喉咙抠的冲动。 在用力将那股恶心感咽下后,宁栀也抬头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发白,一双眼睛是充血的红,碎发从耳边落下,整个人看上去是无尽的……狼狈。 所以,她为什么要变得这样……狼狈? 宁栀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时,却看到管家从外面走过。 他的脚步匆忙,也直接越过了宁栀所在的卫生间,往画室的方向去。 宁栀跟上他的脚步,这才发现,宋南葵依然在里面。 她的手指正捻着宁栀刚放下的画笔,往画板上随意涂抹着,面无表情。 “宋小姐。” 管家叫了她一声,小心翼翼的。 宋南葵这才看了他一眼。 “哦,庄叔。”她说道,“原来你在这里,我说上次去席宅没有见到你,原来是在这里,怎么,席烬是让你在这边,专心照顾鹿宁栀?” “我只是听从席总的安排……” “我知道,你不一直都是这么听话吗?像是席家的一条狗。” 宋南葵的话语毫不掩饰。 而管家庄叔明显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所以哪怕面对这样侮辱性的话语,他的表情也没有半分的触动。 “这次鹿宁栀怀孕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宋南葵又笑了笑,说道,“毕竟你这条老狗,很快就会迎来一个新的小主人。” “宋小姐,当年的事情……是我、是席家亏欠了您,但鹿小……哦不,太太她是无辜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无辜,所以……” 庄叔的话还没说完,宋南葵却是直接笑了出来。 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件特别可笑的事情,笑得甚至有些夸张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容后,她也朝庄叔眨了眨眼睛,再说道,“你在想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搬进来住,是想要对鹿宁栀的孩子怎么样吧?” “你放心,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恨这个孩子了,相反,我比谁都要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了呢。” 话说完,宋南葵也将手上的画笔丢下,再随意拿起旁边宁栀已经完成的其中一幅画作。 “那是太太的东西……” 庄叔小心地提醒,但宋南葵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自言自语,“你看,她这画地多好啊,虽然没有孩子的身影,但到处都是对新生命的期待,让人看着,心情都忍不住变得好了起来。” “仔细想想,她这样的心情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宋南葵轻声说道,“毕竟我也曾经是一个母亲,哪怕没有拥有过孩子一天,没来得及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让他看上这个世界一眼,但那也是我的孩子,是我曾经作为母亲的……证据。” “所以,我想通了呀,同样作为女人,作为一个母亲,我是不会伤害鹿宁栀的,更何况,阿烬已经答应我了。” 庄叔觉得奇怪,“答应您什么?” 宋南葵转过身来,眼睛看了看他后,笑,“他说了呀,这个孩子可以用来补偿我,那个……被你们席家杀死的孩子。” 宋南葵的话说完,站在门口的宁栀表情也瞬间消失。 这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亦或者是理解错了。 可是……没有。 在她盯着宋南葵看的时候,宋南葵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于是,她朝宁栀笑了笑。 “你都听见了吗?也好,反正以后你的孩子都得叫我妈妈,现在先预习着,也挺好。” “预习?” 宁栀的声音艰涩,其中似乎带了几分颤抖,“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叫你妈妈?” “怎么,你没有听懂吗?”宋南葵挑了挑眉头,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席家、席烬欠了我一个孩子,如今你怀孕了,不是刚刚好吗?” “你的意思是,我生了的孩子得给你?” 宁栀的话说着,直接笑了出来,“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不可能……是这样。” 宋南葵不说话了,只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嘲讽,又像带了某种怜悯。 宁栀的身体颤抖地越发厉害了,人也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的眼睛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席烬他怎么可能同意?!” 话音落下,宁栀也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低头笑了一下,“不对……他好像……会同意。” 因为那是宋南葵,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宋南葵的毫无底线,所以,就算是再荒谬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宁栀想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太……” 庄叔想要上前,可他的脚步刚一动,宁栀就直接尖叫,“你不要碰我!” 话说完,她也干脆地转身! 她的脚步踉跄慌张,她想要离开这里,但一时间……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去什么地方。 直到宋南葵的声音突然传来,“你要去哪儿?” 宁栀停下脚步,转头时,正好看见了宋南葵那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宁栀的表情顿时变了,下意识想要将她的动作躲开。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宋南葵的手指已经抵在了她的肩膀上——猛地一推! 第54章 是你讨厌她 小时候的宁栀其实算不上乖巧。 她父母给她报了很多兴趣班,但宁栀根本没有耐心,尤其是钢琴课,每天上课的时候,她想到的事情都是找各种借口偷溜,有一次为了躲老师,她甚至直接从二楼的小阳台跳了下去。 那种失重感,还有身体撞击钝物的感觉,宁栀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当她从楼梯往下摔的时候,那种撞击感让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时候。 只是这次……更疼了。 她的脑袋撞在楼梯角上,双腿离地,她的手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可很快的,她又想起了宋南葵说的那些话。 她说,席烬之所以会同意她将孩子生下来,是为了补偿宋南葵。 她的孩子,甚至得去叫别人妈妈。 所以,这甚至不能说是……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宁栀那落在自己小腹上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紧接着,她的人也滚落在了平地上。 在佣人和庄叔的尖叫声中,宁栀慢悠悠地抬起了眼睛。 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宋南葵。 她仰着下巴垂着眼睛,保持着那副高傲的姿态和表情。 仿佛在她眼里,宁栀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牲畜。 “快让司机开车,去医院!” 混乱中,宁栀听见了刘叔的声音,后面似乎有人回答了,但宁栀已经再听不见。 她只用力眨了眨眼睛后,慢慢闭了上去,任由那无尽的黑暗,将她整个人淹没。 …… 前几天宁栀做梦的时候,总能看见自己世界中会出现明艳的色彩。 有时候,仿佛还能一个稚嫩的声音。 虽然宁栀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但她心里却有一股清楚的预感,她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 但这一次的梦境,她只看到了无尽的黑暗。 就好像是有人提着漆黑的油桶,泼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她也再听不到那个声音。 宁栀知道,“他”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肚子里,死在了……她还满怀期待的时候。 所以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并不需要别人来告诉自己,也不需要用手去做触碰也知道——这个事实。 “鹿宁栀。” 席烬的声音传来。 宁栀听见了,却没有回应,也没有转头去看。 “这件事是个意外。” 席烬又说道。 宁栀原本是毫无表情的。 在听见他这句话时,她的脸色这才终于有了变化。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这意外我们谁都不想,不过你放心,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 补偿! 这两个字对宁栀来说,就好像是某个触电的点,宁栀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因为紧握的拳头,她手背上的输液管甚至已经开始回血。 可宁栀没有理会,只定定看着席烬,“补偿?你打算怎么补偿?和补偿宋南葵一样的补偿我?” 话说着,宁栀也慢慢撑着坐了起来。 但她的小腹此时是一片酸软疼痛,所以宁栀只能将另一只手支撑在床上。 另一只手则是一把抓住了席烬的衣领! “我的孩子都死了,你还能怎么补偿?”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意外?狗屁的意外!那是宋南葵故意的!你听见了吗席烬,是宋南葵她亲手将我推下去的!” 宁栀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红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席烬,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席烬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有声音传来,“这是怎么了?” 听见声音,宁栀立即抬起头! 那如同淬了毒一样的眼神,让宋南葵一愣。 然后,她轻轻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滚出去!”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的话说完,宋南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席烬的眉头跟着皱起,“鹿宁栀。”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不悦。 宁栀转头看着他。 说真的,他这个态度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稀奇。 毕竟在她和宋南葵之间,他从来都没有站在她的这边过。 哪怕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她。 宁栀转过头来,眼睛看着他,“怎么,你又要我去跟她道歉吗?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告诉你席烬,我没有错!从来都没有!” “我现在想要她消失有什么问题?她不走是吗?好,她不走我走!” 话说完,宁栀直接起身。 当她手背被输液管刺得生疼的时候,她更是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那输液管一把拔掉! 做完这一切,宁栀转身就要下床。 可席烬很快又将她按了回去。 “放开我!”宁栀立即开始挣扎,手脚并用的。 席烬没有回答,只用力将她整个人按了下去! 然后,他按了护士铃,让医生过来给她注射镇定剂。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我没有病,我就是不想看到她,为什么你都觉得是我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宁栀的话说着,泪水也顺着掉了下来。 席烬看着她,那按着她的手也终于松开了些许。 但这个时候,医生已经将镇定剂推送进了宁栀体内。 她没有再挣扎,但闭上眼睛时,脸上全部都是泪水。 席烬站在那里看着她,双手紧紧地握着。 “阿烬。” 宋南葵很快上来,轻轻叫了他一声。 席烬这才缓缓看向她。 “你该不会听信了她的话吧?”宋南葵说道,“我跟你说过了,我当时是在跟她说你们的孩子要认我做干妈的事情,可能是……她很讨厌我吧?所以她连这一件事都不能接受,当时情绪才会失控,然后就这么……摔了下去。” 宋南葵的话说着,脸上也多了几分委屈。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轻声说道,“是你讨厌她,不是她讨厌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南葵听着他这句话,眉头却忍不住皱紧了,“你真觉得是我做的?我……” “现在结果已经造成,多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不过既然她不想看见你,你以后……也不要来了。” 第55章 只是合适 “席烬,你刚才说什么?” 宋南葵的表情顿时消失了,眼睛看着他。 “你既然也讨厌宁栀,不愿意看见她,为什么还要这么互相折磨?” “为什么……要互相折磨?” 宋南葵笑了起来,“你说呢?别人不知道,你席烬还不知道原因吗?如果我不出现的话,你想如何?就这么和鹿宁栀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告诉你,休想!” “我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凭什么你们就能幸福快乐地生活?!” “你一声不吭结了婚,不就是怕我会阻止吗?你还想要有孩子?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 “安北死了,你还活着,凭什么……凭什么活着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安北他现在肯定还好好的,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就是你害死了他!” 宋南葵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瞪地越发大了起来,死死盯着席烬看,如同从炼狱中爬出来的,复仇的魔鬼。 席烬不说话了。 那垂在身侧的手,也一下子松开来。 “你是不是喜欢上鹿宁栀了?”宋南葵突然又问。 这句话让席烬的身体一震,眼睛也看向她。 “是不是这样!?”宋南葵的身体越发绷紧了。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笑,“应该不是吧?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别人?你懂什么叫做喜欢么!?” “我不喜欢鹿宁栀。”席烬倒是很快说道。 顿了顿后,他又开口,“我只是觉得……她是个合适的人选而已。” “什么合适的人选?结婚吗?你身边那么多名门望族的姑娘,你跟我说她最合适?你……” “其他的人,你觉得她们会接受你的存在吗?她们的家庭背景,会允许么?”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所以,其实鹿宁栀就是最合适的,她出身于鹿家,但又和鹿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而现在的鹿家也在走下坡路,只要一点点的利益,就可以让他们保持安静。” “所以鹿宁栀的身后……空无一人。” 席烬的声音依然是冷静的。 他依然在分析关于他和鹿宁栀婚姻的结合。 也在和宋南葵强调,他会和鹿宁栀结婚的原因。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对他而言。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话音落下,席烬的脑海中却突然想起,同样的话语,宁栀之前也跟他说过。 甚至连她当时看着他的眼睛,席烬也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刚才鹿宁栀问他的话。 她在问他……她做错了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仔细想过,其实席烬也不知道。 他原本觉得,有些事情,是她坐在这个位置上,应该做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的道理一直如此——她得到了一些东西,必然就会失去一些东西。 可是,她得到了什么呢? 席烬认真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席太太这个虚无的称号? 还是其他? 席烬也不知道。 “所以你不喜欢鹿宁栀?” 宋南葵的声音再次传来。 席烬这才将思绪拉回,眼睛看了看她后,回答,“不喜欢。”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话音落下,宋南葵也将手机上的录音关闭。 以往总是敏锐的席烬,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了她在录音这件事。 他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怕你以后反悔,所以录下来了。”宋南葵说道,“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鹿宁栀,也不在乎她的想法,为什么要求我不要到这里?” 席烬不说话了。 “算了,反正我也真的不喜欢鹿宁栀,不来……也就不来了。” 话说完,宋南葵也转过身,“我累了,先回去。” 她没有等席烬回答。 将自己的话说完后,她便自顾自往前。 席烬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过身回到了病房中。 医生已经重新帮宁栀的输液管插好,打了镇静剂后,她睡得也比刚才安稳许多,只是眉头始终紧紧皱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并不开心。 席烬下意识抬起手来,想要将她那紧皱的眉宇抚平。 可在触碰上她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又如同触电一样,迅速将手收了回去。 他的指尖明明没有触碰到她,可此时又忍不住打开收紧好几次,以此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虽然……席烬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情绪从何而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 慌张?无措?还是茫然? 他不知道,也弄不懂。 他只知道,这些情绪全部来自于鹿宁栀。 但是……为什么? 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的心都硬成什么样子了,只有他自己知道。 孩子的事……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宋南葵是一个定时炸弹。 他猜到了她不会让鹿宁栀将孩子生下来,所以如果鹿宁栀可以自己放弃,是最好的结果。 可她后面却改变了注意。 而他,真的因为她的那些话心软了。 他想着,万一呢? 万一宋南葵也会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或许……事情就能得到圆满。 可是,没有。 事实证明,他那个时候就不应该心软,更不应该……让鹿宁栀产生期待的幻想。 如果她没有那么期待,现在或许……也不至于这样失望伤心。 席烬想着,双手也忍不住握紧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席总……” 听见声音,席烬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再转过头。 鹿父正站在那里,“宁宁还没醒吗?我这……” “出去说。” 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话说完后,他也抬脚往前。 鹿父立即跟了上来,“我知道您现在的心情肯定也不好,毕竟这是您和宁宁的第一个孩子,不过好在你们还很年轻,要是想要孩子的话,以后还是……” “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的。 鹿父顿了顿,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关于上次项目的资金……” “我会让人拨下去的,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第56章 不配得到任何喜欢 宁栀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和上一次相比,此时她的情绪倒是平静了许多。 当再次看见席烬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什么抵触,只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后,又将视线转开。 “你父亲工程的项目,我给他多拨了三千万。” 席烬说道。 宁栀没有转头,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城东那边,我有两幢房子,也会划到你的名……” “不要了。” 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是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我什么……都不要。”宁栀又继续说道。 席烬抿了一下唇角,再说道,“鹿宁栀,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所以……” “你跟我离婚吧。” 宁栀再次将他的话打断,说道。 她也没有看他,只仰面看着天花板,就连声音都是轻柔的。 席烬不说话了。 “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宁栀又说道。 “那你想去哪儿?那个穷得什么都没有的渔村?” 席烬的话说着,忍不住冷笑,“你觉得那里能……” “那里挺好的。”宁栀却说道,“比这里好。” 她这句话,顿时让席烬无法反驳了。 他的没有紧紧皱着,双手同样握紧成拳头! “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宁栀又说道,“那你就让我走,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抱歉,不行。” 席烬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这个回答……宁栀其实也不意外。 可在听清楚的这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为什么呢?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我留在这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婚礼会照常举行。”席烬却告诉她,“我刚才说的那些补偿也会全部到位,这几天你就在这边安心养着,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宁栀转过头。 眼睛在看了席烬很久后,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席烬,你都不会难过的……是吗?” “我们的孩子死了啊,那毕竟也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一点点的触动都没有?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嗯,我知道了,因为你从来没有将‘他’当成你的孩子是吗?你甚至还想用‘他’去当一个工具,去补偿宋南葵。” “席烬,你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哦不对,应该说……你不配得到任何的爱,不配被任何人喜欢,不配有任何的感情。” “那个时候,我到底为什么要认识你呢?” 宁栀的声音始终是平静的。 包括后面问的这一句话。 同样的话语,其实之前她也质问过席烬。 但那个时候,她带着几分恨意的。 可是现在,她却是连恨意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困惑。 她在想自己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本该是骄傲、耀眼的。 可是现在,却躺在了病床上,需要去靠着别人的那一点点怜悯和所谓的补偿来生活。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宁栀没有问席烬,她只是在问……她自己而已。 当然,就算是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她也不说话了,只将头转向了另一边,闭上眼睛。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直接离开的,可是,没有。 他就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坐着。 几分钟过后,他才终于开口,“宋南葵她家,和席家原本是世交,确切地说,应该是她和我父亲……” “你不用告诉我。”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席烬听着她的话,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宁栀轻笑了一声,“那是我最后一次问你,那一次后,你和宋南葵发生了什么事情,闹成这样是什么原因,我都不想知道了。” 她这句话,算是将席烬其他想说的话语也都堵了回去。 那原本艰涩的声音,也都消失不见。 这大概是他没有想到的局面,于是那原本已经准备好想说的言语无从说起,让他有些……无措。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深吸口气,“如果你不想见到她,那就……” “无所谓了,你们想如何就如何吧。”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我现在就想好好休息,可以请你……安静一点吗?”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真的沉默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宁栀的态度太过于冷淡,他后面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之间,只有无尽的静默。 宁栀已经睡了太长的时间,到后面甚至头都开始有些疼了。 但除了睡觉,她也不知道做什么。 她脑海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甚至连清醒,都带着一股细细麻麻的疼。 那种疼来自于她的身体,却没有具体的位置,像是心脏,又像是肺腑,更像是来自于身体的各个地方,每一寸血液流淌过的位置,都是疼的。 所以,她只能闭着眼睛睡觉,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以此来……麻痹自己。 和这些形成讽刺对比的是,另一边他们婚礼的策划还在继续。 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这一场婚礼的报道。 海岛、轮船、无人机、烟花…… 婚礼还没正式举行,但外面的人仿佛都已经亲眼目睹,一个个都将这场婚礼冠上了“世纪”的名号。 宁栀作为婚礼的新娘,此时正从医院回到栖云涧。 她转头看着车窗外,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但当车子在栖云涧门口停下时,她的瞳孔却不由微微一缩,那放置在膝盖上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太太,下车吧。”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提醒。 宁栀的牙齿咬紧了唇瓣,直到舌尖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后,她才慢慢松开来,再慢慢下了车。 别墅中的佣人照常工作。 入门的那一瞬间,宁栀下意识看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那里的血迹已经被清理掉了,但宁栀却仿佛还能看见——横躺在那里的女人,被血迹浸透的裙子。 那画面让宁栀的身体一震,人也往后退了一小步。 但很快的,她又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仰头看向了楼上——那一间画室的方向。 第57章 妻子的义务 “席总,您回来了。” 席烬刚一下车,庄叔便迎了上来,一边说道,“太太将自己关在里面两个多小时了,我们怎么叫她都不开门……” “钥匙。” 席烬的话说完,庄叔先犹豫了一下,再说道,“席总,太太现在的情绪还有些激动,您要不……” 席烬没有等他将话说完,而是直接将钥匙抢了过去,再三两步跨上楼梯。 钥匙转动,那扇被宁栀关了两个小时的房门也终于被打开。 席烬原本还以为里面会是一片狼藉的。 但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宁栀只是将她的那些画全部拆下来了。 然后,一张张的,全部撕成碎片。 那些明艳的色彩,那曾经藏着的无尽的期待,此时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画面,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狰狞可怖。 席烬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后,这才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她似乎是听见了声音,又似乎没有。 席烬可以确定的是,她连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他的眉头顿时皱紧了,人也往她那边走了几步,“鹿宁栀。” 听见声音,宁栀这才终于抬起眼睛。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她也轻轻哦了一声,“怎么了?” 她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茫然,仿佛不太明白席烬叫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将她的手握住了。 然后,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宁栀倒是没有挣扎,只仰着头看着他。 “走吧,去吃饭。” 席烬的声音平静。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拽着她往前。 路过庄叔的时候,席烬看了他一眼。 庄叔会意,随即抬手招呼人将宁栀撕碎的那些东西收起来。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宁栀在跟着席烬往前走了几步后,又转头看了一眼画室。 当那些碎纸如同垃圾一样被收起来的时候,宁栀的表情也变了变。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动了动嘴唇后,慢慢垂下了眼睛。 佣人已经将晚餐准备好了。 可宁栀并没有什么胃口,挑了挑碗里的东西后,她便准备放下筷子。 “不吃么?” 席烬的声音传来。 宁栀没有回答,但顿了顿后,她却是重新拿起了筷子,然后,将东西一口口往自己的嘴巴里面塞。 她这动作有些突然。 一开始席烬还以为是她有了胃口。 直到一会儿后,他发现宁栀并不是想要吃东西,而是单纯的,重复着进食的动作。 机械的表情,就好像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席烬愣了愣,随即说道,“不要吃了。” 宁栀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又似乎没有。 但她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席烬又看了几秒后,忍不住伸手将她的筷子夺下,“鹿宁栀,我让你不要吃了!” 手上落了空,宁栀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前面的人。 “不是你让我……” 话还没说完,宁栀的脸色突然又变了。 于是,她直接捂着自己的嘴唇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席烬立即跟了上去。 说起来,其实宁栀之前并没有么严重的怀孕反应。 除了偶尔几次的孕吐外,她和寻常的样子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所以这其实是席烬第一次看见她……吐成这样子。 刚才被她硬塞进去的东西,此时都被一股脑吐了出来,直到后面她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出了,她还是趴在那里,不断地干呕。 席烬走了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宁栀感觉到了他的触碰,整个身体明显绷紧了,但到底还是没有将他的手推开,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不喜欢吃就不吃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席烬低声说道。 “不用了,我没有胃口。” 宁栀回答。 她的声音落下,席烬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冷肃了起来。 宁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扯了扯唇角修改自己的措辞,“或者你觉得我应该吃什么,那就吃什么吧。”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一皱,再咬着牙,“鹿宁栀,你现在是打算用你自己的身体来报复我吗?” “当然不是。” 宁栀倒是立即摇头,“我哪儿有这样的本事?再说了,要做这样的事情,那起码也得……你会在乎才是,你都不会在意,我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只低着头准备绕开他往前面走。 但下一刻,席烬却突然将她的手抓住了。 然后,他一把将卫生间的门关上,宁栀也被他抵在了盥洗台上。 宁栀几乎瞬间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但她没有进行任何反抗,只扬起头来和他对视着。 “你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吗?”席烬咬着牙,“我给你!” 话说着,他的手也捏住了她的下巴。 可在他的吻落下的前一瞬间,宁栀却是轻声说道,“我不要了。” 她的话,让席烬的动作顿时停住。 然后,他慢慢抬起眼睛。 宁栀和他对视着,那一双明亮的眼眸中,此时没有半分的波澜,就好像是一潭已经不会再为了谁有涟漪的死水。 “我上次不就告诉你了吗?我……什么都不要了。”宁栀轻声说道,“你想做就做,但之后我会注意吃药,不会让自己怀孕。” 席烬看着她,“什么叫做……我想做就做?” “嗯,我知道的,这是我妻子的职责,不是吗?”宁栀说道,“这一点,我还是懂的。” “你看,现在外面铺天盖地的全部都是对我这个席太太的赞美和称颂,甚至都没有一个人说起我之前的事情,这不都是席总的功劳吗?” “席总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如今只是需要我履行妻子的义务而已,我自然不能推脱。” 宁栀的话说的认真。 而且她的话音落下,却发现席烬没有其他任何动作后,她自己都仿佛有些等不及了,于是她直接伸出手来,将自己身上的衣领一点点往下拉。 这画面让席烬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然后,他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 第58章 我走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此时席烬那握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轻轻颤抖着。 他定定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活剐了,可在触碰上宁栀眼神的那一瞬间,又一点点收了回来。 他的嘴唇张了张。 但到最后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松开了那握着宁栀的手,转身就走。 他的动作坚定,可脚步和背影却带了几分……落荒而逃。 “席总,席总!” 庄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但席烬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停顿,也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宁栀的后背依然抵着盥洗台。 手甚至还保持着刚才被席烬攥紧了握在胸前的姿势。 虽然刚才席烬没有继续往下做让宁栀有些意外,但她也没有其他的触动,只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将自己衣服的领口重新拉了上去,再往外面走。 整个栖云涧都是一片低气压,因此就算庄叔看见了宁栀想要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将话咽回去。 宁栀假装没有看见他的欲言又止,只自己上了楼,关上卧室的门。 那几天宁栀都是郁郁寡欢的,每天在栖云涧就好像是一片游走的孤魂,没有来处,也找不到落地点。 于是一周的时间下来,她又瘦了好几斤。 原本就没多少肉的脸颊几乎直接凹陷了下去,定制好的礼服全部都得临时修改尺寸,但因为她的身份,那些人就算有怨言,也只能默默咽下去。 就在宁栀重新配合他们量尺寸的时候,金夫人到了。 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金夫人先是顿了顿,再说道,“看来你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她这句话,让宁栀不由震了震。 其实宁栀也知道的,她当时会同意自己将孩子留下来,不过也是因为……那个孩子里有席烬的血脉而已。 她对她、对她的孩子,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感情。 可她此时如此冷静直白地说出,宁栀的手还是忍不住握紧了。 而下一刻,她便听见了金夫人的声音,“席烬给你的补偿我都知道了,除了鹿家的那些,一个小区,外加两套别墅是吗?” 宁栀没有回答。 “你都有了这些,是不是就看不起我要给你的那些了?” 金夫人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眼睛也不太理解地看向她。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难道……还能留在席烬的身边?”金夫人又慢悠悠的问。 “我不懂您的意思。”宁栀轻声说道。 “其实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敢相信而已。”金夫人说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帮你——出国,亦或者是和席烬离婚,都可以。” “可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我知道。”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而且你也已经从席烬的手上拿到了足够的资源,地皮的事情……就当我没有说过吧,但离婚的事,只要你想,我还是可以帮你。” 宁栀不说话了。 金夫人看了看她后,突然说道,“你以为,孩子死了,宋南葵就会满意了吗?她……不会。” “席烬和你说过么?其实,她母亲是他父亲的一个情人。”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 但这短短的两句话,却好像是一道惊雷,在宁栀的脑海中直接炸开! 她抬起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金夫人。 “嗯,我和他当初就是商业联姻。”金夫人慢慢说道,“他们两个是苦苦相恋却得不到祝福的情侣,而我,则是仗势欺人的恶棍。” “跟我结婚之后,为了避免引起我娘家的不满,导致我们的联姻不稳,他就将她藏在了外面,甚至还给她安排了一个男人结婚。” “他原本是想要假结婚来骗过我,骗过我娘家的人的,但没有想到,那两个假结婚的人会因此碰撞出火花,然后……背叛了他。” “这对他而言,是极其震惊和不被允许的事情,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挑衅了,更不愿意让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于是,他做了极端的事情。” “他雇人,将他们两个都撞死了。” “他们死后,他就将宋南葵抱到了席家领养,跟我说是他一个朋友的女儿,但我后来才知道,他其实最开始一直以为,宋南葵是他的孩子。” “直到后面他雇凶的事情暴露,宋南葵的鉴定报告出来,他才知道,那个女人……一直都在骗他。” “或许是怕形象崩裂,又或许是他万念俱灰,在得知宋南葵的身世后不久,他就直接自杀了。” “我想过将宋南葵送到孤儿院,毕竟就算那些过往她没有任何的过错,可是一想到她和那些事情的关联,我就觉得犯恶心。” “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上了初中,用大人的过错去惩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我实在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将这件事瞒了下来,也继续抚养着宋南葵。”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 从始至终,她都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语调和表情都没有任何的波澜。 从她的话语中的确可以看出,这些事情她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那些爱慕、憎恨纠葛都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只是一个无端,被搅进来的人而已。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那倒也没什么。”金夫人又慢慢说道,“偏偏在他们上初中的那一年,他们其中一个玩伴因为席烬死了。” “那个玩伴,当时是宋南葵的男朋友。” “因为这件事,席烬好像被钉上了永久亏欠宋南葵的标签,这也是他现在会如此纵容她的原因。” “宁栀,你和这些事情无关,你也无法回到过去,阻止那个男孩的死亡,所以……你也无法控制,席烬现在对宋南葵的愧疚和容忍。” “离开,已经是我可以为你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金夫人的话说着,也将视线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往日总是凛冽锐利的眼神,此时也带着几分苍老……和无奈。 宁栀和她对视着。 她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心口的哽咽已经蔓延上来。 但她迅速擦掉了,深吸口气后,她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金夫人,“好,我走。” 第59章 婚礼 宁栀从未想过,关于席烬和宋南葵的过往,自己会从金夫人的口中得知。 但在听了她的话后,宁栀也越发明白了一件事——他和宋南葵的过去,是她如何都无法插入的。 她知道,金夫人和她说了那么多,其实也是在委婉告诉她这一件事。 当然,宁栀知道她也是有私心的。 毕竟一开始,她也不愿意让席烬和她结婚。 因为不论是她的身份位置还是其他,都和席烬极其的不匹配,所以如果他们可以就此离婚,他母亲大概也是十分……乐见其成。 宁栀知道,但她也顺水推舟了。 从前她或许还能勉强说服自己,但是现在,她是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金夫人给了她一只手,不论是要将她拉上岸还是想要将她拖下去,宁栀也愿意去接受。 因为现在……比起留在席烬的身边,她宁愿被拖下去。 “这是去f国的机票,下周出发。” “下周?” “嗯,毕竟你和席烬的婚礼已经铺垫到了这种程度,贸然取消,会对席烬的声誉有损,鹿家那边,你可能也不好交代。” “所以,婚礼照常举行,第二天我会让人接你去f国,那边的学校和人我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先到那边读两年书,等到时机成熟之后,我会让人公布你们离婚的消息,到时候你也不用回国,自然会有人帮你办手续。” 金夫人的话语十分简单。 但表达出来的意思也很清晰——这一张机票过后,宁栀和席烬就再无关系,甚至可以说……和温城的其他人,都不再有关系。 宁栀听懂了她的意思,眼睛在盯着那张机票看了两秒后,伸手接了过去,“好。” 金夫人眯起眼睛,“你就这么相信我?” 宁栀抬起头。 “你就不会担心,等你到了那边后,并不会有人接应你,在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甚至很有可能会……死在那里?” 她的话说完,宁栀却笑了。 她没有回答,但眼底里的笃定却足以告诉对面的人答案。 金夫人也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那就这样吧,不管如何,祝你一切……顺利。” “好。” 宁栀回答,但这简单的一个字,语调却要比刚才要干脆坚定许多。 很快,婚礼的日期到来。 前一天,温城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不算大,但人人都说这是一个好兆头。 宁栀是在鹿宅出嫁的。 尽管在这之前,她已经和鹿家撕破了脸,但在媒体面前,他们依然做出了和和美美的一幕。 当着镜头的面,鹿夫人甚至还掉了好几滴的眼泪,拉着宁栀的手,看上去是无尽的不舍。 鹿明珠原本是想要做伴娘的。 但席家那边拒绝了,说婚礼当天的主角只有他们两个,不需要其他。 他们没有明说,但传递出来的意思却足够让鹿家面红耳赤。 于是,宁栀第二天准备出门的时候,鹿明珠甚至连房门都没有出。 鹿夫人对外的解释是说她生病了,无法出门。 当然,今天也没有多少人去关注鹿明珠这个人。 宁栀被鹿父牵着下楼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席烬。 这是自从两人“吵架”过后,宁栀第一次看到他。 他显然也没有什么变化。 身姿还是一样的高大颀长,头发梳地整齐,就连身上西服的褶皱,都和往常一样笔挺,不带半分狼狈。 当宁栀出现的这一瞬间,他原本垂下的眼眸也终于抬了起来。 深邃的眼眸中,是宁栀看不懂的神色。 唯有一抹,是在看见宁栀那一瞬间的……惊艳。 今天的宁栀的确很漂亮。 白色的婚纱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镂空的后背还能看见她的肩胛骨、腰窝。 黑色的长发盘了起来,那如白天鹅一样的脖颈纤细白皙,再加上她那精致的五官,瞬间吸引了在场无数媒体记者的镜头——哪怕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席烬。 “从今天开始,我就将她交给你了。” 鹿父的演技也不逞多让,在媒体面前,将父女情深这一出戏也演得十分到位。 席烬很快点头,一边将宁栀的手接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时宁栀的手指却是一片的……冰凉。 在他握住的那一瞬间,她甚至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席烬几乎下意识反握住她的。 但让他意外的是,宁栀的抵触似乎只有那两秒,一瞬过后,她便恢复了平静,任由他握紧了她的手。 道别了父母后,席烬将她抱上了婚车。 粉白色的花瓣从半空中洒落,宁栀搂着席烬的脖子,下意识抬眼去看。 但很快她发现,那是玫瑰花的花瓣。 而她好像跟他说过,她最喜欢的,是栀子花。 ——显然,他并没有记住。 那一段路过后,席烬也弯腰将她抱入了车内。 宁栀仔细将身上的婚纱压好,再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和他的距离。 她尽量做得不动声色,但席烬是何等敏锐的人? 他一下子便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却也只抿紧了唇角,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礼堂中。 宣誓的时候,除了满堂的宾客外,还有无数的媒体记者。 他们都将摄像头对准了两人的脸庞,企图从他们的脸上抓到不寻常的反应。 落泪?亦或者是幸福的微笑? 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和现场或兴奋或感动的宾客相比,席烬和宁栀的样子都无比冷静。 冷静地就好像……他们两个才是这场婚礼的局外人,眼前的这一切,和他们也完全无关。 宣誓过后,两人开始互换戒指。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神父微笑着说道。 这也是刚才那一眼后,宁栀第二次看向了席烬。 他的唇角抿紧,似乎并不高兴这样的安排。 宁栀也不想为难他,正准备将手伸过去,让他亲一下手背敷衍的时候,席烬却反而将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然后,在所有镜头和视线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第60章 新婚夜 和他的指尖相比,席烬的唇瓣倒是要滚烫许多。 落在宁栀的唇齿间,似乎还带着几分不甘和怒火。 宁栀感觉到了,但并没有将他推开,只仰着头默默承受着。 一个吻结束后,全场也立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都在热切地祝福着,天作之合、白头偕老这样的话语不断。 而这个时候,席烬好像终于进入了一个叫做新郎官的角色,搂着宁栀,朝着众人勾起了唇角,看上去幸福而满足。 似乎是发现宁栀并没有多配合,于是他那搂着她肩膀的手立即加紧了几分力道。 宁栀接收到了他的意思,于是跟着努力扬起唇角,扮演起了一个幸福新娘的角色。 礼堂过后,他们又去了婚礼的主场地——席烬不久前刚买下的岛屿。 为了迎接这一场婚礼,整个岛屿也被布置地极其梦幻,随处可见的玫瑰花,全天候的交响乐团,晚上还有震撼的无人机表演,和几个小时的烟花秀。 现场除了圈内的权贵外,还有无数的媒体记者,甚至还有一些娱乐圈的明星。 宁栀已经换上了另一身礼服,挽着席烬的手臂,踩着几厘米的高跟鞋,和他游走在各个宾客之间。 她手上举着的酒杯就没有放下来过。 不论是什么人过来敬酒,她也都是来者不拒。 到后面,席烬终于看出了不对,也沉着声音叫了她一句,“鹿宁栀。” 宁栀抬起眼睛看他,“嗯?” 她的酒量其实也算不上好,此时几圈儿下来,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但意识到底还是清醒的,所以在意识到自己和席烬的距离有些近了的时候,她还十分自动自觉地拉开了些许。 “你喝太多了。”席烬说道。 “没关系。”宁栀却是笑了笑,“结婚嘛,高兴。”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无法反驳。 但让他更回答不出话的,其实是宁栀那含笑的眼眸。 ——就算他有恼怒,在看见她那一双眼眸时,什么怒火也都已经消失不见。 于是后面,他也没有再管她。 很快,夜幕降临。 虽然是初冬,但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冷,当所有人都在欣赏烟花秀的时候,宁栀却拉着席烬的手,“我们来跳支舞吧?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跳过舞。” 毕竟过去那一段时间,他们的身份是藏于人前的。 她甚至都不能展露出任何一点点和他的亲密,再后来,两人的关系陷入僵局,更不会做跳舞这样的事情。 今天,似乎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契机……以及身份。 于是不等席烬回答,宁栀已经主动拉过了他的手。 她其实已经喝醉了,所以那所谓的舞步还有节奏她都已经记不清楚,脚步也带着几分凌乱。 席烬跟不上她的舞步,到最后只能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自己在那里蹦蹦跶跶。 她的裙摆随着动作和风轻轻摆动着,烟花的光线落在她的身上,映亮了她的笑容,那一双眼眸更如同天上的星子一样,耀眼、明丽。 席烬看着,甚至有片刻的失神。 因为他已经记不起了。 ——上一次看见宁栀这样的笑容,是什么时候呢? 似乎已经……很久。 席烬正想着,宁栀的身体却突然一晃! 席烬几乎想也不想地上前几步,一把将她搂入了怀中。 宁栀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将他松开,而是反手搂住了他的脖子,闭上眼睛。 席烬也没有想其他,而是直接弯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此时场上几乎也只剩下一些和他们年级相仿的人,见状纷纷打趣说席烬等不及,要去过新婚夜了。 要换作是平时,哪怕是同龄人,席烬的气场威严也足够让他们不敢开口。 但今天不同。 在他们面前,席烬已经笑了整整一天,于是那一张脸,仿佛也跟着变得和蔼亲近起来。 此时面对他们的调侃,席烬也没有和往常一样皱起眉头,而是朝他们笑了笑,再解释说自己照顾不周,让他们继续玩尽兴。 打过招呼后,他也直接抱着宁栀往前面走。 在岛屿上,有一幢是独属于他们的别墅。 席烬或许应该叫上司机送他们过去的,但在抱着宁栀走了一段路后,他又突然不愿意松手了。 于是,他拒绝了司机开车的请求,自己抱着宁栀一步步往前。 她的体重原本就不高,一段时间没见,此时好像更轻了几分。 那薄弱的肩膀就好像是几张纸,他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她的腰身直接掐断。 从宴会现场到别墅的路程并不算短,但席烬却走得毫不费劲,偶尔,他还能仰头看一看天空——那绚丽的烟花。 此时烟花秀也已经到了高潮部分。 那是设计师特意为他们两人设计的,关于两人名字的烟花。 但宁栀正闭着眼睛睡得无比安稳,一眼都没有看上。 席烬倒是抱着她停下了脚步,眼睛盯着那一簇烟花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垂下眼睛看着宁栀。 她睡得无比恬静,睡梦中好像还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唇角略微向上扬起。 席烬看着她的笑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和宁栀结婚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甚至如果两人能这么过完一生,也会很好。 当这个想法出来时,席烬甚至被自己吓了一跳。 毕竟,他从来不会做这样虚无的假设。 什么一生、一辈子,对他来说都太遥远甚至荒唐。 可这一刻,他却真的想要和鹿宁栀……白头偕老。 就在席烬想着这些时,怀中的人突然嘤咛了一声,动作也开始不安稳起来。 席烬没有给她挣扎的机会,而是收紧了手臂上的动作,再抱着她继续往前。 很快,别墅到了。 席烬抬手开了灯,再抱着宁栀上了楼。 他原本是想要将她放在床上的。 但在即将松手的那一瞬间,宁栀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他。 湿漉漉的眼神带着几分茫然和迷离。 席烬看着,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几秒过后,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捏着宁栀的下巴直接吻了下去。 第61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外面的烟花还在继续,伴随着交响乐的演奏,声音还是变得激烈、急促。 交织的呼吸和体温让整个房间好像一汪沸腾的水,宁栀想要浮上去喘口气,但很快又被人拽了下去。 于是,她只能用力抓住他的小臂,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失控、炙热、痉挛、抽搐…… 当外面的烟花散场,人群的欢呼和尖叫声也逐渐远去的时候,这个夜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宁栀睁开眼睛时,最先看见的是那一只横在自己胸口前的手臂。 她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转头时,正好对上了席烬的脸庞。 他一向敏锐,但大概是昨晚闹腾太过,此时他倒是依然沉沉睡着。 宁栀看了他一眼后,迅速收回了视线。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像是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眼前这个事实。 然后,她抬手要将席烬的手拉开。 可她刚一动,席烬人没有醒,却反而将手收紧了几分。 宁栀只能试着去掰动他的手指,一根加一根。 在好不容易将他的手完全拨开后,她又眼疾手快的将自己的枕头抽出,塞入他的怀中。 席烬依然没有醒,而且更柔软的触感似乎让他感到很满足。 于是,那抱着枕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确认自己怀中有东西后,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宁栀没有再看他,而是颤着腿下了床,再扶着自己酸软的膝盖,一步步往前。 金夫人给她安排的小船就在附近,宁栀走过去时,天才刚刚亮。 “您这边请。” 年轻的船员拉着宁栀的手带她上了船,又等着她安置好了后,这才发动船只,往另一个码头——金夫人给她安排的机票,并不在温城起飞。 …… 席烬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偌大的房间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石楠花味,但床上除了他之外,却只有空荡的一片。 “鹿宁栀?” 席烬叫了一声,但周围却是一片安静,没有人回应。 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再松开枕头下床。 “鹿宁栀。” 他的声音始终平静淡定。 毕竟他知道的,这里是独立的岛屿,宁栀只能是在这几个地方。 可他在房间中找了一圈儿也没有找到宁栀的人,只能自己下了楼。 只是整个别墅上下,他也没能找到鹿宁栀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席烬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立即给人打电话,查询码头那边的状况。 可接送宾客离开岛屿的人并没有看到宁栀的身影,也没有人看到她上船。 “那她现在在哪儿?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席烬反问。 冷冽的声音让那边的人一顿,随即回答,“席总您别着急,我马上给您查询!” 席烬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着急吗? 其实也并没有。 因为他知道,宁栀就在这么几个地方。 就算她真的偷偷登船离开了,能去的也只有那么几个地。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席烬是这么想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种名为“预感”的东西,此时正在不安躁动着。 明明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控中的,明明……不会有什么意外。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那垂在身侧的手,此时甚至还在轻轻颤抖着,连带着心脏和肩膀,都在不安地跳动。 他在房间中等了三个小时。 从他记事开始,他的所有时间都被切割成了无数密集的行程。 小时候是各种语言课和音乐马术课,长大后便是各种比赛,更别说是业务繁忙的现在。 他的每一个小时、甚至每一分钟都需要经过策划和计算,所以席烬难以想象,自己会空坐在房间里三个小时,只为了等一下消息。 而他最后得到的消息是……没有。 监控摄像头最后拍到的宁栀的画面,是她清晨独自一人走出了别墅。 然后,她就好像十分熟悉于这座岛上的构建和监控死角,再也没有出现在摄像头中。 他们甚至都已经派人上了岛上的深山,但依然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席烬听着报道,却是忍不住笑了,“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她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别墅然后消失了吗?你怎么不说她失足掉进了海里淹死了?” 席烬的话说完,那边的人倒是沉默下来。 他感受到了那份静谧,也算是明白他们后面的欲言又止是因为什么——或许,真有这一种可能。 又或者应该说,只剩下了这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席烬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 但片刻的静默后,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于是说道,“就算是这样,那也得找。” “您的意思是……” “让人去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席烬的话说着,牙齿也跟着咬紧了几分。 电话挂断后,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甚至在自己身上扫视了几圈儿,直到后面他才发现了不对——是他的手臂。 不是手指,也不是肩膀,而是他的一整条手臂,都是剧烈颤抖着! 席烬盯着那条手臂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想起了什么——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按住了。 可这样的动作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那只手依旧在剧烈颤抖着,到后面甚至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视线也落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在那上面,有佣人准备好的水果。 这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冲动——将那叉子直接刺入自己的掌心。 他想要破坏,想看到鲜血! 可还没动,席烬便将这个想法硬生生压下。 他知道的,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是过去的席烬了,他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绝对不会做任何……暴戾和冲动的事情。 他不断这么告诉自己,也一次次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始终没有找到宁栀的人亦或者尸体,她突然消失的事实开始不断在他胸口之间放大。 如一块膨胀的海绵,汲取着他的血液,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于是,席烬再也坐不住,直接转身冲了出去。 第62章 你把她藏哪儿了? 席烬在岛上呆了三天时间。 打捞队一直在工作,但始终没有任何的消息。 他从最开始的震惊焦躁、到后面的镇定冷静。 他每天就站在码头上看着等着,面无表情。 公司那边自然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但那些消息和电话,席烬一个都没有回复置理。 一开始,他的助理还能对外解释说他是新婚,所以业务会议都推迟了时间。 但这一天天过去,席烬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再加上海岛这边的打捞队很多路过的船只都会看到。 纸……终究还是无法包住火。 第四天,金夫人亲自到了岛上。 在看见席烬这样子时,她先是一愣,再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席烬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夫人又问了一声。 席烬看着她。 “鹿宁栀真的不见了?”金夫人问,“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而且这打捞队是不是太高调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你就应该知道结果了!” 席烬依然没有说话。 金夫人闭了闭眼睛,“先把消息瞒下来吧,对外就说鹿宁栀去国外求学了,你现在跟我回去,公司那边……” “是您将鹿宁栀藏起来了吧?”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听上去像是在问金夫人,但他的眼神和声音却是无尽的肯定! 话音落下,他也往她那边靠近了一大步,“在哪儿?” “你在说什么?” 金夫人回答,眉头也跟着皱紧了几分。 “我问你,鹿宁栀在哪儿?”席烬的声音越发冷静了,“能够知道岛上的路线,还能安排船只将她接出去,只有您可以做到。” “所以,您将她藏到哪儿去了?” 几个晚上没有睡觉,此时席烬的眼底里早已全都是血丝,定定看着金夫人的时候,让她的眉头都忍不住皱紧了。 “席烬,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我问你鹿宁栀在哪儿!?” 席烬的声音到底还是失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直接动手了一样。 金夫人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却是反问,“你知道了又如何?” “你觉得你这样,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么?” “所以,真的是你将她藏起来了。” 席烬闭了闭眼睛,再深吸口气,“说,她到底在哪里?你将她藏起来做什么?” “你觉得这个问题还有意义?” 金夫人反问。 席烬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这两天,温城已经正式进入了冬天。 凛冽的寒风迎面刮着,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那两张几近相似的脸庞,此时都不带半分的表情,眼睛盯着对方,像是随时在找着对方弱点的,对峙的猛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烬突然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点了点头,直接转身! “你要去哪儿?” 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只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表面上看,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情绪,但谁也没有看到,他的手臂,此时又在剧烈地颤抖着。 和之前的颤抖害怕不同。 此时的他却是——兴奋。 鹿宁栀还活着! 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足以让席烬体内所有的细胞复活。 这几天打捞的毫无结果,他原本都已经有些……绝望。 不愿意让他们放弃,其实是他自己也不想放弃。 哪怕是个尸体呢? 哪怕她的尸体已经被海水泡肿,又或者被鱼虾咬烂,但那也是鹿宁栀。 不论变成什么样,他都要将她捞到身边。 可是毫无结果才是最让他绝望的。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并不是打捞队的无能,也不是鹿宁栀死在了某个他们都想不到的地点,而是……她还活着! 原本混沌的思想,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明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就当他准备打电话让人来接自己回去的时候,宋南葵的电话却过来了。 在看见来电显示的这一瞬间,他的表情也都消失不见。 他捏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个号码。 他是想要挂断的,但身体的反应却好像条件反射一样,等席烬回过神时,手已经将电话接起。 “阿烬。” 宋南葵的声音很快传来,“你……还在岛上吗?” 席烬没有回答。 “我现在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宋南葵又说道。 “不用。”席烬倒是很快回答。 宋南葵沉默下来了。 席烬看向对面镜子里的自己,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我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做,你的人生也不能一直围着我打转。” 宋南葵不说话了,像是不太明白席烬话里的意思。 “你想去国外读书么?”席烬又问她,“戏剧表演?还是乐器商业?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学。” 席烬的话说完,宋南葵的呼吸却是越发轻了,“什么意思?阿烬,你现在是不是想要将我……甩开?” “不是甩开,但你的人生还是得继续,所以……” “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宋南葵却是直接说道,“我就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你难道觉得不好吗?我……” “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席烬又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宋南葵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你放心,我会认真做筛选,陈砚深那样的败类绝对不会出现,以后有他照顾你,我也会……” “我不要!” 宋南葵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的声音尖锐,“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将我甩给其他的男人?然后你和鹿宁栀幸福快乐的生活?我告诉你席烬,你休想这样!你之前说过的,安北死了,你会一辈子负责我的生活,你现在是想食言?”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我不要钱!” 宋南葵立即又说道。 同样的对话,其实他们之前也进行过很多次。 之前席烬都是不了了之,但此时,他却觉得有些……厌烦了。 皱了皱眉头后,他只说道,“你考虑一下吧。” 话说完,他也没有等宋南葵回答,而是直接将电话挂断。 第63章 明明说过不喜欢 席烬回到了温城中。 但他并没有回公司处理事情,而是转头让人调查了金夫人前段时间的所有行踪,包括她私人飞机的所有航线。 他依然住在栖云涧,宁栀所用过的所有东西都依然保存着原样。 他这做法,以至于后面房子里的佣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战战兢兢,似乎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席烬自然没有理会。 没有发现金夫人的行踪有任何不对后,他又转头开始查起了金夫人的资金状况。 除了永嘉的董事长外,她在海外也还有许多资产。 甚至有些东西,在注重实业发展的国内,是不被允许的。 从前席烬是不管这些事情的,但现在,倒是方便了他的很多动作。 他的决定下得很快,而且有些东西破坏起来……可要比建造简单多了。 因此,不到两天的时间,她便主动来找了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金夫人的牙齿紧紧咬着,脸色难看。 席烬和她对视着,似乎还有些不太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金夫人深吸口气,再说道,“国外的那些事情,是你的手笔吧?” “是。” 席烬这次承认地倒是干脆利落。 他这个态度,却是让金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席烬,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让你上商学院,带着你进入永嘉,手把手教会你商场上的套路交集,是为了让你今天来对付你的母亲的么!?” “不止这样。”席烬在看了她一会儿后,说道。 “什么?” “如果你不告诉我答案,我就去举报你。” 席烬的声音平静,“高高在上的金女士,因为涉嫌……”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却突然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干脆利落的耳光,瞬间打断了席烬的所有声音。 他也没有其他的反应,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金夫人的身体轻轻颤抖着。 但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她到底还是点头,“好,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儿,但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这件事的重点并不在于我做了什么安排,将鹿宁栀藏在什么地方,而是她同意了这个计划!” ——她不想留在你身边。 金夫人没有说其他,但从中表达出来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 席烬自然听懂了,可他并没有理会。 他知道的,她说的话……未必是真的。 毕竟她要是想要将鹿宁栀逼走,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可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鹿宁栀。 然后又转过头来,说是鹿宁栀自己要逃走,甚至是哭着求她的,以此造成他们之间的隔阂和误会。 这一点……席烬比谁都要清楚。 所以,在他见到鹿宁栀之前,对面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在拿到地址之后,他也立即让人定了航班。 宋南葵似乎从什么地方得知了这个消息,在席烬赶到机场的时候,她也突然冲上前来,拦住了他。 “你不能去!” 宋南葵的话音落下,席烬的眉头却是直接皱了起来,眼睛看着她。 “你……你为什么要去找鹿宁栀?她愿意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你说你和她结婚是为了我,那我……我走开可以吗?我可以离开温城的,我也可以去国外,这样一来,你的选择不就很多了吗?你可以去找和你更匹配的姑娘结婚。” “这才是对你最好的结果!” 宋南葵的话说完,席烬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理由呢?”他问。 “什么?” “你既然可以走,那我和鹿宁栀结婚又或者和其他人结婚,又有什么不同?” “因为我不喜欢鹿宁栀!你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跟她!” 宋南葵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不说理由,此时一边跺脚一边说话的样子,在席烬眼里就是无理取闹。 于是,他连回答都没有,只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宋南葵想也不想地抓住了他的手! “你敢走?!席烬,我都已经和你说地这么清楚了你还想走?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去找她,我现在就去死!我去找安北,告诉他,他死了之后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的脚步停住了。 同样威胁的话,这些年他其实已经听过无数次。 换作是之前,他也就妥协了。 但这一次,席烬却没有回头。 他只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你去吧,没关系,等到那一天我真的见到安北,我会自己和他解释的。” 话说完,席烬也直接往前。 他没有再看宋南葵……一眼。 宋南葵就愣愣站在那里。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唇角向上扬起,但那表情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其实为什么不愿意让席烬和鹿宁栀在一起,她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只是一种莫名的……第六感。 此时此刻,宋南葵倒是明白自己这样的第六感是因为什么了。 因为……鹿宁栀对席烬的特殊性。 因为她看过了他对别人的冷淡和漠然,所以才会在鹿宁栀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觉察到了他对鹿宁栀的不同。 所以,她才会一次次跟席烬确认,他喜不喜欢她。 可那个时候,席烬都是怎么回答她的。 他说过……他不喜欢她的。 他明明都说过的! 宋南葵站在原地,眼睛看着席烬背影消失的那一瞬间,她的泪水也直接掉了出来。 然后,她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虽然还没从席烬那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这一刻,宋南葵却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这个城市对她而言,原本就已经没有多少的意义。 她是为了席烬才回到这里的。 但是现在,连这最后的意义都没有了。 就在宋南葵想着这些时,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看见上面的来电,她不由翻了个白眼,再直接挂断了电话。 可那边的人很快又打了第二个电话。 宋南葵抿了抿唇角后,到底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有事吗?”她的声音冷淡,却在听清楚那边人的话语后,一点点失去表情。 第64章 我以为你死了 宁栀因为签证的问题怕被席烬查到,所以她现在依然还在国内。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四线沿海城市。 保留了最原始的民风,人们喜欢用大嗓门说话,每天天还未亮,宁栀就能闻到街头巷尾早餐店的味道。 这里没有什么名胜古迹和有名的景点,因此基本没有多少游客,但又因为出色的针织业,引来了不少外地的打工者,所以宁栀一个外地人在这里,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早起,宁栀照常去了附近的公园散步,顺便跟着广场的大妈跳了一会儿舞,再顺着回去的路上买了早餐。 她住的地方是这里的一个老小区,附近有很多的野猫,因为被大爷大妈喂熟了,它们也不怕人。 宁栀一边咬着油条,一边将自己吃剩的包子撕了一点又一点,丢在地上喂着它们。 “姐姐!” 有个散着头发的女孩儿跑到她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的包子。 宁栀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你奶奶呢?” “去跳舞了。” “肚子饿了?” “嗯!” “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美女姐姐!” 小女孩儿是被老人带大的,普通话中带了几分本地的口音,听上去就好像是漏风一样。 宁栀听着,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叫我阿姨就可以了。” 话说着,她也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包子递给了女孩儿,“吃吧。” 女孩儿立即伸手将包子抢了过来,一股脑地往自己嘴巴里面塞。 宁栀在旁边看着,直到她将包子吃完了后,这才从身上拿出纸巾,仔细帮她擦干净。 旁边的人见着,说道,“你这孩子,比她亲妈还要上心!” “就是,她妈妈都丢下孩子不管了,你一个外人倒是管的宽!” 他们嘴上在说着宁栀,但声音中却都是调侃。 宁栀只笑了笑,“没事。” 女孩儿吃完了一个包子,正准备跟她要第二个的时候,宁栀却摇头,“不行,你一次性吃太多涨着了,你奶奶要找我算账的。” 女孩儿不管,眼见宁栀不愿意给,正准备直接动手拿的时候,宁栀却是迅速往伸手躲了躲。 一来二去,两人仿佛玩起了追赶的游戏。 宁栀的唇角扬起了笑容,两人正不亦乐乎时,她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那是一种如同草原上食草动物的警惕和直觉。 宁栀立即抬起了头,还没来得及安慰自己说是她的心里安慰,眼睛却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席烬。 他就站在那里,眼睛定定看着她。 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是无尽的、喷发出来的怒火。 宁栀的身体不由一颤。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转身!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金夫人不是跟她说了万无一失的吗? 她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为什么还是要追着她不放!? 就在宁栀胡乱想着这些时,脚步却意外踏入了一条死胡同。 说到底,她也刚来这里一周的时间,对这里算不上熟悉。 当意识到自己走错路后,宁栀立即转身想要选另一个地方,但刚一转身,人却是和迎面而来的席烬撞了个正着。 和她的慌不择路相比,他的样子要显得悠闲许多。 就连刚才眼底里的愤怒此时都仿佛消散了,朝宁栀走过来的脚步悠闲而散漫,一边朝她靠近,一边问,“你还想去哪儿?” 宁栀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每靠近一步,宁栀就往后退一步。 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可从席烬身上压过来的压迫感,却足以让她窒息! 顿了顿后,宁栀这才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 席烬反问。 宁栀的手握了握,再扯了一下唇角,“总不能是来旅游的吧?这儿又没有什么……” 她的话说着,眼睛突然瞥见了席烬的右手。 那里……还在剧烈颤抖着。 “你怎么了?”宁栀下意识问。 “什么?” “你的手……” 顺着宁栀的视线,席烬这才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在剧烈颤抖着。 但这个时候,席烬已经无暇顾及这件事。 他只直接看向宁栀,“跟我回去。” “我不要。”宁栀的回答干脆利落。 话音落下,席烬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不要。”宁栀又重复了一次。 席烬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 莫名的笑意,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 “我不想回去了,该给你的面子,我已经给足,你对外就说我出国留学了,等过几年,我们再办理离婚,到那个时候……” “离婚?” 席烬反复咀嚼了这两个字。 话音从他的舌尖碾过,像是情人呢喃的话语,又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然后,他问她,“鹿宁栀,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没有离婚的打算?”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 宁栀直接说道,“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凭什么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加快了脚步。 那猛地拉近的距离让宁栀来不及闪躲。 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席烬直接抵在了墙角! 他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摸一摸宁栀的脸庞。 可那只手颤抖地不像话,他只能垂下眼睛,视线从她身上扫过。 “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我还以为……你不小心掉进海里,淹死了。” “我让人在大海上捞了好几天,他们都在劝我放弃,甚至觉得我是疯了,但我没有管。” “我已经想过了,就算是只剩下你的尸体,我也得将你捞回来,我们已经是夫妻,在礼堂中发过誓,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得在一起。” “这才过去了几天,嗯?” 这是宁栀第一次听席烬说这么多的话。 此时他的眼神显然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宁栀甚至有一种……他仿佛褪下了某种伪装,露出真实面目的感觉。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可很快,席烬又将颤抖的手按在了她的后脑勺,近乎强硬地将她的脸庞按着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第65章 我不会跟你回去 “席烬你干什么?你把手给我松开!” 宁栀立即开始挣扎,但席烬并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 那用力将她扣在怀中的动作,就好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揉碎了一样。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她的存在。 可当这份确认过后,席烬脑海中却突然浮现起了自己刚才第一眼看见她的画面。 他原本还以为,她是被囚禁起来的,再不然,也是被人逼着留在了这里。 可他想象的她狼狈亦或者悲惨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相反,她过得……很开心。 她的脸上全是笑容,跟周围的人相处地极其融洽。 这让席烬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她跟鹿家玩失踪的那一次。 当时他们刚分开,他还以为她是受了伤,找个地方疗养去了。 可他的人找到她,发回来的照片却是她在村庄中和别人载歌载舞的画面——过得比谁都要开心。 就好像今天这样。 他在海岛上担惊受怕,她却在这里,看上去还极其地幸福。 于是,在惊喜过后,愤怒的情绪也迅速蔓延上来。 他的唇角紧紧抿着,那抱着她的手也越发用力! “好疼……你把手给我放开!” 宁栀不断挣扎着,过了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成功将他的手挣脱开,再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宁栀说道,“反正你母亲已经答应我了,我也绝对不想……再回到你身边。” 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的犹豫。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宁栀没有等他回答,话音落下后,她便干脆地转身。 但下一刻,席烬的声音却传来,“你认为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自以为会帮你,朝你伸出手的人,其实已经将你的信息给了我,当然,就算这样,我也无法体谅她的做法,所以你如果不跟我回去,付出代价的人……会是她。”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脚步却是直接停在了原地。 然后,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席烬没有回答,但那平静看着宁栀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宁栀的牙齿一下子咬紧了,“你疯了?那是你母亲!”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席烬反问。 毫无情绪的话语,不带任何的感情。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回答,“随便你好了,反正那是你母亲,被人骂不孝不义的人又不是我,席烬,你现在休想再拿任何人任何事情来威胁我!” “威胁?”席烬摇摇头,“鹿宁栀,你错了,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件事而已。” “什么?” “所有帮过你的人,下场都不会好。” 席烬的话语落下,宁栀的表情也一点点消失。 她那垂在身侧的手也慢慢握紧了。 “你想怎么样?” 终于,她转过身来看他,说道。 “席烬,我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你是不是真的要看到我死在你面前,你才会满意?” 宁栀的身体在轻轻颤抖着,却不是因为难过亦或者委屈,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愤怒。 她看着席烬,只觉得自己心里仿佛有一股喷发的怒火正在层层席卷上来,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我都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也不想再去管你和宋南葵的那些破事了,你到底还要我如何?” “跟我回去。” 宁栀说了一堆,但席烬的表情却始终平静,那平静的话语和表情,衬得宁栀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于是,宁栀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他,“不可能,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要怎么样才能和我回去?” “你要怎么样才放过我?” 宁栀反问。 相似的语调和问话,让席烬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突然问,“你现在住哪里?” “关你屁事。” 大概是宁栀的话语太过于粗鲁,席烬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又说道,“你不跟我回去也可以,那我就在这里住下。”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沉默下来了。 却不是因为诧异,她只是在审视着席烬,思量着他这句话的含义。 几秒过后,宁栀突然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说道,“席烬,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哄?” “你觉得跟我说两句好听的话,做点微不足道的弥补,我就会轻飘飘地原谅你是吗?” 话说着,宁栀的牙齿又慢慢咬紧,“你想要我跟你回去,继续我们的婚姻是吗?可以!那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又或者让宋南葵给我的孩子偿命,我就跟你回去。” 她后面的这句话,却是让席烬的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愿意的话,你就不要来跟我说其他的话,我也不想听。” “我会将宋南葵送走的。”席烬却说道。 “还有孩子的事,你如果真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再要一个。” 席烬这句话落下,宁栀原本已经平息下来的怒火突然又上来了。 她想也不想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席烬的衣领! “你他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问他,“再要一个?你就这么无所谓是吗?对你来说,孩子是不是好像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错过了没有关系,反正还有下一桩,下一个。” “你没有怀孕,你当然不知道孩子在肚子里是什么样的感受,更不知道‘他’从我体内被剥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又有多痛!” “你现在轻飘飘地说一句再要一个就想要把事情揭过去?”宁栀又忍不住笑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你自己没有感情,一切的事物都只用利弊来衡量,就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是吗?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你也不要以为你说你将宋南葵送走我就会很高兴,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突然上前一步。 宁栀还没回过神,席烬却直接从身上拿出了一把瑞士短刀。 然后,在宁栀的视线下,他将短刀塞入了她手中。 第66章 你现在喜欢谁? “什……什么?” 宁栀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没能回过神来。 “你刚才不是说我的话太过于轻飘飘了么?你说我承受不了你的痛苦?” 席烬说道,“那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鹿宁栀,你只要把这把匕首刺入我的身体就可以了。” “腹部?心脏?还是其他的地方,随便你选,一刀不够,你还可以再来一刀。” 席烬的声音十分平静。 他的话说完,发现宁栀还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时,他干脆一把抓住她的手,主动按在了刀把上,一边将他那边拉。 “放……放开我!”宁栀倒是立即叫了起来,“你干什么?席烬,你个疯子,你把手给我松开!” “你为什么不动手,不是恨透我了吗?不是宁愿死也不愿意跟我回去?我现在给你动手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要?” 席烬的声音中,甚至带了几分困惑。 宁栀气得想要踹他,“疯子!席烬,你他妈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疯子!你是不是打算这么做了后,再将我扭送到警局,说我是个杀人犯,再将我送到监狱去对吗?!”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的脸色倒是变了变。 他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诧异宁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一样。 宁栀冷笑,“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连你自己的亲生母亲,你都可以拿来威胁我,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事情?” “那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席烬问。 “我不会相信你的。”宁栀直接回答,“就好像你之前不也没有相信过我?”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沉默下来了。 宁栀又笑了笑,“不对,其实你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单纯的没有站在我的这边而已,你甚至连单纯的对错都懒得去分辨,反正对你来说,不论我是对的还是错的,你都不在乎。” “你在乎的,只有宋南葵。” “所以你在意的还是宋南葵。”席烬很快抓住了重点,也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打算将她送走,你不喜欢她,以后不见她就可以了。” 席烬的话说完,宁栀倒是沉默下来了。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她轻轻笑了笑,“这样的话如果你是之前告诉我的话……我大概会很高兴吧?” “我之前想过,只要你可以在我和宋南葵之间选择她就可以了。” “哪怕只有……一次呢?” “可是,你没有。一次次的,你都将我从身边推开,一次次站在了她的身边,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呢?因为那些信任早已经被消耗干净。也包括我对你的所有的……感情。” “换句话来说就是……我不喜欢你了。” “席烬,我不可能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因为不喜欢,所以我现在每分每秒看见你都是一种折磨,我现在就想结束这一种折磨,你现在……听懂了没有?” 席烬没有回答。 他觉得宁栀的话有些荒谬。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他也知道,她到底还是介意宋南葵的存在。 之前他以为她们两个的存在不冲突,毕竟他不喜欢宋南葵,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结婚。 既然是不同意义的存在,自然不需要有一个人……一定得离开。 可在捕捞队日夜不停的时间中,让席烬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比起宋南葵,他更难以接受鹿宁栀的离开。 换做是这之前,席烬或许会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毕竟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从来如此,没有什么人……是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的。 所以,离开才是常态。 可是,当宁栀失去所有踪迹和消息的时候,他却发现他……无法忍受。 就好像是一块已经在他身体中存在许久的异物。 因为是异物,所以他一开始并无法忍受,甚至有些排斥她带给自己的异样。 可渐渐的,他好像开始习惯这种存在。 以至于那块异物在他不知不觉之间,开始融入他的细胞,甚至是……成为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所以在抽离的那一瞬间,他才会这样的时候不适应,甚至应该说是……疼。 可是她无法忍受和宋南葵共存。 所以,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席烬原本以为,自己会选择宋南葵的。 这是安北临终的时候,他亲口答应他的。 席烬到现在都还记得安北那死死盯着自己看的眼眸,甚至连他死的时候,都差点没有闭上。 这样对他的愧疚,所以席烬对宋南葵的所有事情,都是一个容忍的状态。 在某个时间段,对席烬来说,只要宋南葵不杀人放火,他就永远能包容她,给她兜底。 所以从某个层面上说,宋南葵的存在,或许是比鹿宁栀重要的。 可现在席烬发现自己错了。 他会照顾宋南葵,是因为对安北的承诺,可他突然明白了,比起那些承诺来,更重要的,显然是他自己内心的感受。 他……不愿意让鹿宁栀离开。 那离开的人就只能是宋南葵了——理所当然的。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席烬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很艰难很痛苦,可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相反,当他发现自己是可以拒绝宋南葵,甚至是可以将她送走的时候,席烬只觉得无比地……轻松。 就好像是丢掉了一块被自己背负了十多年的石头,如今,他终于可以卸下这个重担,为他自己的想法和欲望而活。 他以为,自己这么说了后,鹿宁栀会高兴的。 毕竟她之前不是说过么?她想要的,仅仅是“被选择”。 如今,自己终于如愿选择了她,她一定会高兴喜悦的才是。 可是现在,她却跟他说,她不想要了。 她甚至说,她不喜欢他了。 席烬看着她,表情也在这一瞬间慢慢消失不见。 “那你喜欢谁?” 席烬问。 “什么?” “你说你不喜欢我,那你现在喜欢谁?”席烬将话重复了一次,牙齿也跟着咬紧几分,脸色难看。 第67章 他的目的 “是赵嘉树?” 眼见宁栀没有回答,席烬很快又追问了一句。 话音落下,他的脸色也更难看了几分,“或者是渔村里的那个男人?又或者,是你在这边新认识的哪个野男人?” 随着他落下的一句句话,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被越拉越近。 宁栀依然在忌惮他手上的那把短刀,正要躲开时,席烬却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跑什么?”他问,“心虚?” 毫无表情的一张脸,却带给了宁栀一种莫名的心慌甚至是……恐惧。 宁栀的心头忍不住跳了跳。 不过很快的,她又镇定下来,咬着牙说道,“你不要胡说,什么野男人?我没有!” “那是我认识的人?是谁?” “没有谁!你讲点道理可以吗?为什么我不喜欢你就得喜欢别人?”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懒得搭理他,只直接转身就走。 这次席烬倒是没有拦着她,可等宁栀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却发现……他一直在自己身后跟着。 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再快步走了一段后,却发现他依然如同一道影子一样,紧紧跟随。 宁栀沉下了脸色,“你老是跟着我做什么?” “这路是你的?” 席烬轻飘飘地反问。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于是,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咬咬牙后,转身继续往前。 席烬嘴上说着他只是走自己的路,但脚步却基本和宁栀保持了一致,她直走他就直走,左转他就跟着左转。 如果宁栀只是初来乍到的陌生人也就算了,偏偏这几天的时间,她基本和这边的人混了个眼熟,再加上席烬的样子实在出挑,于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身后的这个“小尾巴”。 于是,他们开始问,他是不是宁栀对象? 宁栀想也不想地否认了。 而席烬却还在后面补充,一边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婚戒,“我们结婚了。” 在宁栀的记忆里,席烬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 而且对方在他眼里还是“毫无价值”的一位。 所以,他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跟人解释,倒不如说是提醒,是他在挑衅。 宁栀的牙齿咬得越发紧了,却没有如他所愿去搭话,而是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趁着席烬跟人说话的时间,她默默加快了脚步,又在自己住的地方附近多饶了好几个圈。 等她停步时,席烬的身影也终于消失不见。 宁栀以为自己终于将这条小尾巴甩掉了,开了铁闸门正准备往上时,席烬却又突然出现。 宁栀被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想要将门关上,但这一用力,那扇铁闸门却是将席烬的手臂生生夹住!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此时的席烬眼眸中,比刚才还多了几分阴沉和冷冽。 宁栀下意识将手松开了,而趁着这个空当,席烬也用力将门推开。 他的人顺势挤了进来,将宁栀用力搂入怀中! 这突然的变故让宁栀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她也立即开始挣扎,“你干什么?放开我!” 席烬没有回答,只一手抱着她,一边带着她往楼上走。 宁栀想要尖叫,但他很快将她堵在了楼梯角,用唇瓣将她的声音直接堵了回去。 她的呜咽,她的言语,被他用舌尖粗暴地卷走,那用力的舔舐和吞咽,瞬间将宁栀的泪水都逼了出来。 却不是因为别的情绪,而且单纯觉得……窒息。 席烬原本也只是想要控制住她而已。 但渐渐的,这个吻就变了味道。 随着他舌尖不断地顶入,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也开始在他脑海中重复上演。 他的不安,他的焦躁,还有他的慌乱,包括知道她还活着时候的惊喜,以及此时此刻他的……愤怒。 想到最后以及刚才听见的那一通电话,席烬甚至忍不住用力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当腥甜的味道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时,宁栀挣扎的力道也更大了几分。 席烬这才有功夫问她,“你住在哪里?” 宁栀自然不会告诉他。 席烬冷笑一声,“好,那就在这里。” 话说着,他也直接动手去扯宁栀身上的衣服。 宁栀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天搬到栖云涧的经历。 所以她知道,这样的事情,席烬也绝对做得出来! “放开我!席烬,你这个混蛋,你敢?!” “你之前不是说过么?这是你妻子的义务。” 席烬回答。 这冰冷的一句话,让宁栀的动作顿时僵住。 然后,她原本要将他推开的手也慢慢垂落,“所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要不呢?你以为是什么?” 席烬直接反问。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否认,至少掩饰一些的。 但是,他没有。 也正因为他这句话,宁栀的所有反抗动作都落了下来。 然后,她说道,“你先把手松开。” 席烬自然没有听她的。 宁栀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却又仰头朝他扬起了一个笑容,“不是说要回房间么?那你先把手松开。” 席烬还是沉默。 那一双盯着她看的眼眸深邃而冰冷。 但这样的眼神,其实才是宁栀熟悉的。 在他眼里,她本来就如同一件商品一样。 ——性,则是她的价值。 宁栀转过身,一步步往楼梯上走着。 她的脚步不快也不慢,但每一步却走得极其艰难。 直到他们在某一个门面前停下。 宁栀搬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她也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长住,但依然不妨碍她将屋子收拾地干干净净,她也买了新的画板和颜料,阳台上还有她剪的花,所以在进屋的那一瞬间,席烬就闻到了一股明显的香味——带着阳光的温暖。 可这一切并没有让他的眼神有半分触动。 相反,此时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甚至不等宁栀站稳,他便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直接丢在了里面的那张床上。 这边的床垫不比栖云涧那边的柔软,因此,在被丢下去的那一瞬间,宁栀就被撞地眼冒金光,但席烬并没有给她缓一口气的打算,再将她用力拽向自己后,他也再次咬住了她的嘴唇。 第68章 征服 剧烈的刺痛感让宁栀下意识想要将他推开,可席烬很快不耐烦地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是粗暴地将她的衣服撕开。 扣子崩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又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消失在了宁栀的视线中。 而后,她的膝盖被分开,用力按在了她的胸口上,紧接着,席烬就这么撞了进来。 ——痛。 这是宁栀唯一的感觉。 她认识席烬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所以其实她也知道,此时自己求饶的话,是能让自己好受一些的,最快的办法。 可宁栀还是不愿意低头。 她甚至连哼都不愿意哼一声,只咬紧了自己的牙齿,定定看着席烬的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席烬自然看到了。 于是,他手上的力道也越发大了起来,掐着宁栀的腰,仿佛要将那里折断。 可宁栀依然没有求饶。 那些只有恋人做的旖旎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却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一直到后半段,宁栀的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的机制,本能地给出反应后,她才终于没感觉那么疼。 可她依然没有叫一声。 她仰面躺在床上,眼睛定定看着面前的人。 席烬其实同样如此。 他们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固执地等着对方……先为自己低头。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等来这个时候。 大概是宁栀的样子太过于不训,结束的时候,席烬干脆低头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咬得很用力,有一度宁栀甚至觉得自己的肩膀都仿佛要被他咬断了,她疼得发抖,却依然一声不吭。 为了迫使将那声音咽回,宁栀将自己的舌尖也咬破了,于是一时间,她整个鼻子和嘴唇间,各种味道掺夹在了一起。 房间中的石楠花味,嘴唇中的血腥味,那味道不断挤入,让宁栀感觉自己整个脑子都好像要炸开一样的疼痛。 就在她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时候,席烬突然又将她抱了起来。 宁栀这才终于清醒,睁开眼睛看他时,却发现席烬已经抱着自己一步步往前。 “你要带我去哪里?”宁栀问。 可席烬没有回答。 “我哪里也不去,你把我放下来!” 宁栀也不等了,只直接说道。 她是想要挣扎的,可他刚把门打开,他们便撞上了对面门的老夫妻。 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原本要将席烬推开的手此时立即缩了回来,恨不得整个人都能蜷缩成一团。 席烬自己倒是已经穿戴整齐,但对宁栀,此时却是连个衣服都懒得往上套,宁栀整个人则是被他裹在了被子里,再连着被子就这么一路抱着她下了楼。 宁栀气得发抖,但比起气愤来,她更多的是羞耻。 因为这边都是小巷,席烬甚至没法将车停在门口,所以他就这么一路抱着她过去了。 路上甚至还遇到了和宁栀认识的人,一个个纷纷问她怎么了。 宁栀没法回答,席烬此时却是连搭理他们一声都懒得,只这么抱着她上了车。 等后面的隔板升起,再无其他人后,宁栀也终于忍不住直起身来,往席烬的身上又踢又踹。 “混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席烬你这个疯子!” 席烬没有否认她的话,只在宁栀准备抬手打他的时候,伸手将她的手腕按住了。 “看来你还有力气。”他说道。 话音落下,他也将宁栀拉过来,直接按坐在了自己身上。 宁栀身上的被子瞬间滑落下去,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在那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牙印——是席烬留在她身上的标记。 当看见那个牙印时,席烬的情绪倒好像好了许多。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那上面摩挲着。 指尖所到之处,却是引起了宁栀的一阵阵颤栗。 因为……真的很疼。 宁栀开始左右看,努力找寻着东西。 席烬看着她,“在找什么?” “那把刀呢?我要杀了你!”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了一下,再轻笑一声,“你以为我还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问,“所以,你刚才是在骗我的是吗?你其实根本就没真的这么想,你只是……” “对。”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他的话说着,指尖也顺着宁栀的肩膀往下滑。 宁栀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 可她也知道,凭借蛮力,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是席烬的对手。 于是,她干脆抬起下巴来和他对视,“所以你刚才是什么?在我面前演戏?装出一副要跟我忏悔的样子?” 席烬原本还算平静的。 哪怕眼底里有几分阴鸷,但到底还是努力克制着。 直到他听见了宁栀的这一句话。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人也扣着宁栀的腰肢翻了个位置——宁栀被他重新压在了身下。 “当然,要不你以为呢?鹿宁栀,你真以为自己很重要?”席烬冷笑,“我本来还以为说几句话你也就相信了,那我们大家就还能算皆大欢喜,和平解决。” “结果你好像并不领情,不过这样也好,我还是觉得现在这个方式更适合我们一点,你觉得呢?” 席烬的话说着, 身体也更往下压了几分。 在自然界中,雄性征服雌性大部分是用以撕咬为主。 爪子按压控制,牙齿叼住后脖颈。 此时在宁栀的眼里,席烬和禽兽的确没有任何的区别。 甚至……不如禽兽。 她抬眸看着他,已经疼得煞白的脸,此时却还能扬起一个唇角,“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屈服吗?席烬,我告诉你,你这样子,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如你所愿!” “死?” 席烬笑了一声,“鹿宁栀,你以为死这么容易吗?” “你不想跟我回去?这不是在车上了吗?我已经让人将栖云涧的所有窗户都封起来了,以后你就住在那里,你可以继续画画,甚至可以继续办画展,我也可以带你出去,但你的一切行动……都只能在我的眼皮底下。” 第69章 折磨 席烬的话,让宁栀觉得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因为她知道,这绝对是席烬会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在他的控制下,她这一辈子,都只能和一个傀儡一样,被控制,被操纵。 “为什么?”宁栀问,“你为什么要……” “你不是费尽心思想要离开么?我就是不想让你如愿,仅此而已。” 席烬的回答很简单。 那样子,带了几分损人不利己的戏谑。 宁栀的牙齿不由咬得更紧了,“你是不是有病?” “要不呢?你以为是什么?”席烬的手掌却是贴在了她的脸颊上,一边轻声问道,“你不会以为我追到这里来,是因为喜欢你,离不开你吧?” 他这句话让宁栀一顿。 虽然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虽然她也知道不可能,但今天的某个时刻,他真的让她有了这一种……感觉。 席烬看出了她的心思,唇角忍不住向上勾了起来,那是一个嘲讽,甚至是轻蔑的笑。 “鹿宁栀,你配吗?”他问。 ——鹿宁栀,你配吗? 后来的几天,鹿宁栀脑海中几乎都这一句话。 如果是从前的鹿宁栀,她依然会挺直背脊,扬起下巴反问一声,有什么不配的? 可是现在,她不会,也不能。 因为她之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也不仅仅是以前,现在的她……同样如此。 所以,她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去反问别人什么。 席烬说给她画画的自由,就真的让人重新给她布置了一个画室。 似乎是为了给她找点事情做,他还说要给她办画展,哪怕宁栀现在根本什么都画不出来。 于是宁栀知道了,他并不是怕她在别墅中无聊,也不是帮她立住席太太这个称谓,他只是单纯为了……折磨她。 他明明知道她什么都画不出来。 从前那个提起画笔,哪怕是用一根树枝都能勾勒出惊人线条的人,如今看着画板,大脑却只有一片空白。 可是她又不能不画。 因为席烬已经将她要办画展的事情传了出去,没有作品,就连她的过去也会受到质疑——就好像曾经的鹿明珠一样。 所以,宁栀只能强迫自己站在画板面前。 于是,以前会让她觉得快乐满足的事情,就这么一点点变成了折磨。 有时候她拿起笔来,还没有做什么,手却已经开始颤抖。 就在她以为席烬只是想要这么折磨自己的时候,她却突然收到了另一个消息,关于……席烬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原因。 “那个鹿明珠,是你的妹妹没错吧?” 宋南葵抿着咖啡,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宁栀面无表情地搅动着自己杯子里的东西,没有回答。 宋南葵看着她,“你知道赵嘉树出国了吗?”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抬起了眼睛。 宋南葵轻笑,“看来你还是更在意你的这个前男友呀?” 宁栀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是席烬让他走的?” “为什么?”宁栀终于开口。 她的话音落下,宋南葵却是忍不住笑了,“你说为什么?” 宁栀不说话了。 宋南葵看着她那样子,又看了看栖云涧的布局。 这里的东西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又好像都发生了改变。 最明显的,就是那些窗户,基本都有隐形网卡了起来,仿佛将这一整个别墅都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将人笼罩在其中。 宋南葵只是来了一会儿就觉得透不过气,更不用说是每天都呆在这里的宁栀。 “开心吗?”宋南葵问她。 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愣了愣,等她重新抬起眼睛时,宋南葵也慢悠悠将自己的话说完,“费尽心思嫁给了席烬,得到了席太太的这个位置,现在会觉得开心吗?” 费尽心思? 开心? 宁栀觉得宋南葵的话,一句比一句荒谬可笑。 但她也懒得解释,只说道,“就这样吧。” 她这句话让宋南葵的眉头不由一皱,但很快,她又说道,“不过席烬和鹿明珠又是怎么一回事?其他人也就算了,前不久赵嘉树可才刚刚出国,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是怎么传的吗?” “他们说,席烬是因为鹿明珠,这才将自己的亲侄儿送出国的,还有人说,他最开始想要娶的人就是鹿明珠,是你不服气被鹿明珠一直踩在脚下,这才设计和他闹出绯闻,逼得他不得不娶了你。” 大概是觉得这些传闻太过于可笑,宋南葵自己说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宁栀却没有给她什么反应。 那看着宋南葵的眼睛,甚至始终平静如水。 宋南葵看着她,表情就这么一点点消失不见,“这些话,你是不是之前就已经听到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没有一点儿反应?” “反应?”宁栀看着她,“我应该给你什么反应?” 这句反问,让宋南葵顿时回答不上来了。 她看着宁栀,唇角忍不住抿紧。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宁栀又问了一声,“都说完了吧?我也都听见了,所以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可以先走了?” 宋南葵突然站了起来! 明明身后的沙发依然稳固,但在她起身的这一瞬间,却又仿佛听见了那沙发被用力拉动,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宋南葵的手也一下子握紧了。 但几秒过后,她突然又笑了起来,“也是,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现在谁不知道阿烬根本不喜欢你,你这个席太太,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你倒是想在意想要闹,但那也得你……有这个资格。” 话说完,宋南葵也直接转过身。 她原本以为,今天可以看到鹿宁栀惊愕意外,甚至痛哭流涕的样子的,可现在宁栀的反应却让她觉得……失望透顶。 早知道是这样,她今天就不应该来这里的。 ——平白掉了自己的身价。 “宋小姐,上车吧。” 庄叔将她送到了院子中。 可在上车那一瞬间,宋南葵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问他,“鹿宁栀都在这里住了多长的时间了?鹿家的人……是不是还没来看过她呢?” 第70章 把你放心上 画室。 宁栀手上拿着颜料盘,面无表情地挥动着画笔。 她的手腕纤细白皙,挽起头发后,露出的一张脸庞更是清纯动人,画室的窗帘都被她拉上了,只留下其中一条缝隙。 不甘心的阳光从外面投射而入,正好落在了她的身上。 于是,庄叔在进门的这一瞬间,只觉得她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再想到之前的一些事,庄叔的脸色不由变了变,又犹豫了一下后,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宁栀听见声音了,却没有理会。 “太太,您妹妹来看您了。” 庄叔说道。 宁栀终于抬起了眼睛,“妹妹?” “是鹿明珠,鹿小姐。” 庄叔又说道。 宁栀这才轻轻哦了一声,再继续将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画板上。 ——凌乱的线条、不知所谓的色彩、毫无意义的构图。 宁栀看了几秒后,又抬手将这张画一点点撕掉。 这样的动作,她这几天一直都在重复。 所以旁边的纸篓中,全部都是她丢弃的废画。 庄叔也已经见怪不怪,此时他也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宁栀的回答。 眼见宁栀始终没动,他这才忍不住提醒了一声,“太太?” 宁栀回过神,眼睛看了看他后,说道,“我不想见她。” “好的。” 庄叔这才应了一声。 他是想要出去做回复的,但此时他刚走了几步,原本还在画室的宁栀却突然加快了脚步,越过他往前。 “太太……” 庄叔刚说了两个字,却听见宁栀直接问楼下的人,“你来做什么?” 鹿明珠就站在楼下。 一段时间不见,宁栀发现她的样子似乎……变了不少。 皮肤明显白了好几个度,头发接长了染了色,鼻梁比之前高了一些但看上去还算正常,最不自然的应该是她的下巴。 原本有些扁平的脸庞,此时却突然有了一个尖下巴,大概是因为削骨太多,留下的痕迹也十分明显,当鹿明珠笑起来的时候,宁栀看着甚至都有些……惊悚。 但除了惊悚外,她的样子又给了宁栀一种莫名的熟悉。 不过很快的,宁栀就知道这份熟悉是因为什么——那是她自己。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姐姐不认识我了吗?” 大概是宁栀的目光太过于直接,鹿明珠有些不太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挡住了自己的侧脸。 宁栀看在眼里,却没没有揭穿,只重新问了一次,“你来做什么?” “我太长时间没有见到姐姐了,担心你呀。”鹿明珠说道,“姐姐你也真是,你都结婚这么久了,都不回家看看爸爸妈妈,他们可都很牵挂你。” 鹿明珠的样子是一片诚恳。 宁栀看着她那样子,却只觉得讽刺想吐。 于是,她连回答都没有,等鹿明珠的话音一落,宁栀便干脆地转过身。 但下一刻,鹿明珠又说道,“哦对了姐姐,我今天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是姐夫不小心落下的,我已经让人送了干洗,现在帮他送回来。” 话说着,鹿明珠也将手上的东西递上。 这个时候,宁栀的脚步才终于停住了。 她原本是想要让人将衣服丢了的,但想了想,还是亲自下楼,从鹿明珠的手上接了过去。 ——深蓝色的西服,宁栀依稀记得几天前,席烬的确穿过这么一件外套,但那天他有没有穿回来,他又是几点回来的,宁栀已经记不清楚。 反正他现在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宁栀不愿意和他交流,所以每次他回来和出门的时候,她都是在睡觉。 当然,席烬回来也只有那一件事。 他就好像是一个在外面郁郁不得志的男人,于是铆足了劲想要在这件事上、在宁栀的身上找到存在感。 于是,宁栀每次都被他折腾地如同要散架。 他们的身体是亲密的,甚至很多次都能默契地同时抱紧对方,可又在那一瞬间后,迅速将手抽回,保持着对“敌人”的冷静和矜持。 这样的相处方式,让宁栀觉得荒谬、可笑。 夜幕降临,当佣人来提醒宁栀吃晚餐的时候,宁栀却突然说道,“席烬呢?” 这是她被席烬“抓”回来后,第一次主动和他们提起席烬这个名字。 别墅中的气氛已经凝固了好几天,席烬和宁栀之间剑拔弩张,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觉得好受。 如今看宁栀主动提起,佣人先是一愣,随即回答,“席总没有来消息,您的意思是……” “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吃晚饭。” “好的!” 佣人喜出望外,人也立即转身出去。 宁栀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慢慢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的画板上,继续落下画笔。 …… 宁栀原本还想着席烬不会搭理自己的。 但让她意外的是,他准时回来了。 她坐在餐桌上,等了不过几分钟就听见了汽车的引擎声。 佣人立即出去迎接,旁边的庄叔也笑盈盈说了一句,“太太,席总还是将您的话放在心上的,这电话一打过去,席总就赶紧回来了。” 他的话说完,宁栀却没有什么反应。 庄叔还想说什么,但眼见席烬已经进门后,他立即将话又咽了回去。 宁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庄叔避开了她的视线,只直接往席烬那边走了过去,“席总。” 席烬没有回答,眼睛也只看着宁栀,“找我什么事?” 宁栀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听见声音后,她才慢慢抬起眼睛和他对视着。 这是这几天来,除了某些特定的场合,两人第一次的对视。 各自的眼眸中都带着无尽的平静,仿佛对方和自己完全无关,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你不用吃饭吗?”宁栀问了他一声。 席烬皱起眉头。 “先吃饭吧。”宁栀又说道。 席烬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庄叔。 后者顿了顿,到底还是说道,“今天……鹿小姐来过了。” “哪个鹿小姐?” “鹿明珠。” 席烬似乎还是不太明白。 宁栀干脆将那件外套放在了他的面前,“这是你落在她那里的吧?人家今天给你送过来了。” 第71章 你会心软么? 宁栀的话说完,空气中的气氛好像凝固了那么一瞬。 庄叔整个人绷紧,而席烬的视线也从他身上,慢慢转移到了宁栀那边。 又或者说是……她手边的衣服。 宁栀其实也没有明说什么。 但就这几句话,足以让席烬意会到她的意思。 他的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原本,他是想让人直接将那件衣服丢了的。 虽然他也想不起来,鹿明珠是从什么地方拿到这件衣服的。 可现在重点在于——鹿明珠故意说出这么一句让人误解的话,可鹿宁栀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于是,这份羞辱便从她,转回到了他的身上。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 有些莫名的笑容,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向上挑了一下。 而后,她听见了席烬的声音,“画展就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你的那些作品都准备好了吗?” 宁栀的表情消失。 席烬又继续说道,“这次我可是邀请了不少业界泰斗,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上次你是怎么设计的鹿明珠?让人发现她抄袭,曝光她没有半点笔墨才华,让她身败名裂么?” “这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你的身上,你觉得状况会变得如何?” 话说着,席烬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才知道一件事——席烬他现在并不是讨厌自己。 而是……憎恨。 因为憎恨,所以他才会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大肆宣扬她画展的事情。 他的目的是想要她——身败名裂。 宁栀的手不由握紧了,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终于问出了那一句话,“为什么?”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一定可以得到一个答案,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席烬的眉头向上挑了挑,然后,他朝她走了过来。 在她视线下,他朝她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认真看着她,在过了一会儿后,慢悠悠地说道,“鹿宁栀,你这演技不如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一顿。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的眼神却让宁栀很愤怒。 于是,她直接抬起手来,想要将他的手扬开。 可席烬却很快收紧了力道,也俯下身体看她,“怎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继续演么?” “我演什么?你……”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直接打断,“你之前在我面前说的是什么?孩子死了,需要别人来给‘他’偿命?做出那样悲痛欲绝的表情,只是为了欺骗我,对吧?” “我他妈还真的相信了。” 席烬的话说着,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眼底里是无尽的嘲讽。 “我真以为你那么喜欢那个孩子,真将‘他’当成了寄托和慰藉,我甚至还真的想过用别的方式来……补偿你。” “你就这么看着事情都如同你设计和想象的那样发展,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很可笑?” 席烬的话说着,那捏着她的手也越发用力,“鹿宁栀,从来没有人能这样算计我,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话说着,他的牙齿也一点点咬紧。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的心头不由猛地跳了跳。 但她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下,只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席烬轻笑一声,“两块地皮,国外名校的留学资格,还有什么,嗯?” 席烬一句句说了出来,“鹿宁栀,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多想要那个孩子呢,结果,你不也只是将‘他’当成了一个交易的筹码?” 宁栀的嘴唇嗫嚅着。 她似乎是想要解释,但此时脑海中更快浮现出来的问题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意识到这一点时,宁栀率先想到的人是他的母亲。 可这个答案刚一浮现上来就被宁栀否决了。 她也不认为,他母亲会是将她们约定告知席烬的人。 那……会是谁呢? 就在宁栀想着这些的时候,席烬那捏着她的手突然松开了。 因为惯力,在他松手的这一瞬间,宁栀的脸下意识被撇向了另一边。 咋一看,就好像是他将一个巴掌,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宁栀侧着脸,垂着眼睛看着地面。 “所以你在不满和委屈什么?” 席烬的声音再次传来,“又或者,你只是失望?” “失望自己的想法落了空,失望还不等你拿到那些利益,那个孩子就已经没有了,但就算这样,你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于是继续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地演戏,作出痛苦不堪的样子,其实就是为了用这样的方式,来让我对你心软,对吗?” 他的声音很冷。 这些话,其实也并不是非说不可。 在席烬生活的环境中,也早已习惯了各种真真假假。 所以宁栀既然要演,那就让她继续演好了。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到底还能演多久。 但现在,席烬突然又觉得这个游戏……太无聊了。 无聊到没有任何的乐趣,也再没有意义。 他也懒得再看鹿宁栀这样可怜楚楚的样子。 所以,他决定——撕开。 反正他们的关系早已经薄如蝉翼,再往上添上一把火苗,又有何妨? “那你心软了吗?” 宁栀在垂眸看了地面一会儿后,却是轻声反问。 席烬眯起眼睛。 似乎怕他听不清楚,宁栀又问了一声,“席烬,你会心软么?你这样的人……会心软?”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因为答案……其实她比席烬更加清楚。 因为清楚,所以她才觉得讽刺好笑。 只是那笑容很浅很淡,轻飘飘地抬起嘴角又消失后,她也抬起头来看着席烬,“对,我就是因为你母亲提出来的那些条件才决定将孩子生下来的。” “要不然你以为什么?一个女人愿意生孩子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是因为……我喜欢你吧?” 话说到这里,宁栀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慢慢起身,“就你,也配让我喜欢?” 第72章 冰冷 宁栀的声音其实都在轻轻颤抖着,但那仰头看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闪躲。 很快,她又继续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么?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的喜欢和爱,你以为外面那些人是因为喜欢你才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吗?你错了,没有席烬这个身份,没有永嘉集团,你以为会有人愿意留在你身边?你以为……”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突然抬起手来! 宁栀已经猜到了他的动作,于是毫不犹豫地仰头,几乎是主动将脸庞迎了上去。 可那个预想中的巴掌却并没有落下。 席烬的唇角紧绷着,那一双往日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此时如同有火焰在焚烧,一点点席卷上来,让人心头发颤。 可宁栀一点也不害怕,她甚至还能继续嘲讽着说道,“打呀,你怎么不打了?又不是没有打过,你在犹豫什么?” “打一次,和打无数次有什么区别?” 宁栀这句话刚落下,席烬突然伸手将她拽了起来,再将她用力扯向自己。 他的牙齿咬得越发紧了,两人的脸庞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宁栀却仿佛还能听见他牙齿碰撞之间,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因为用力太过,他那攥着她的手,都仿佛轻轻颤抖着。 席烬皱着眉头,脑海中有一个想法正在疯狂叫嚣,可又被他用力按了下去。 理智和冲动在他体内形成激烈的冲突,于是他紧咬着的牙齿甚至都已经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宁栀并不知道这些。 她甚至还在继续不知死活地挑衅着,“你会生气,会恼怒,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吧?也是,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所以说,其实你也挺可怜的,因为你永远也无法脱离席烬的这个身份,所以你也不会知道,愿意留在你身边的人到底是因为真心,还是为了那些利益。” “不过你也应该庆幸,毕竟像你这样糟糕的人,要没有……”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将她推开了。 他或许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可因为他禁锢的双手,宁栀习惯性地将自己身体的力量压在他那边。 于是等他将她推开时,宁栀整个人也不由晃了晃。 她想要伸手扶住桌沿,可触碰到的,却是旁边的那一碗汤。 汤碗被打翻,迅速将她的手背烫红了一片,剧烈的灼痛感让她猛地将手抽了回来,但身体却撑不住这样剧烈的晃动。 于是,她就这么摔了下去。 餐桌上的瓷器砸落在了她身上,滚烫的汤水,四溅开的瓷片。 宁栀疼得脸色苍白,下意识抬起头时,却发现席烬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眼眸中,是如同冰块一样的冷漠。 宁栀的所有情绪消失。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头发乱了,小臂上是被淋上的汤水,皮肤被烫红,还有瓷片划出来的一道道血痕。 她看上去是那样……狼狈。 甚至应该说是——凄惨。 可他依然没有半分的触动。 哪怕是一个陌生人呢? 这样的情况,可能一个陌生人见到了,都会不忍和怜悯。 可是,他没有。 他就这样冷冷地看着她,像是看着一头没有任何感情的……牲畜。 宁栀笑得越发深了,人也撑着站了起来。 在起身的这一刻,她才发现有些细碎的瓷片掉入了她的鞋子下,她一起身,那些碎片就这么跟着碾入了皮肉。 因为疼痛,她的身体甚至在轻轻颤抖着。 可她看着席烬的眼神却依然桀骜,“还要继续动手吗?” 席烬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却伸出来,贴在了宁栀的脸上。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指尖摩挲过宁栀的脸颊,带着几分情人之间才有的柔情,可身体却依然保持着俯瞰的姿势,那看着宁栀的眼神,同样如此。 宁栀原本以为他会说什么。 但让她意外的是,没有。 在冰冷地看了她几眼后,他便将手抽回了,再直接转身就走。 那脚步声很快变远了。 整个餐厅连带着客厅都变得安静下来,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除了这满地的……狼藉。 “太太,我帮您联系医生吧……” 庄叔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宁栀这才将思绪拉回,于是,那些迟来的痛觉席卷而来,一点点侵入她的五官肺腑,吞噬她的呼吸心跳。 宁栀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问庄叔,“是你告诉他的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庄叔愣了一下。 这反应,让宁栀立即知道了答案。 她也轻笑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对不起太太……” “对不起?” 宁栀反问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她自己。 她也没有等他回答,话音落下后,她便忍不住笑了一声,再转身。 脚下的刺痛一阵阵传来,但她并没有停下。 直到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宁栀吗?” 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宁栀先是一顿,再问,“林海生?” “是我,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生活的,可除了你之外,我也不知道应该找谁。” “张秀……就是你之前住的那地方的老太太,上周末自己在家摔倒了,送到医院已经一周的时间,我联系了她儿子,但她儿子说在国外没办法回来,我们村里的人凑了一笔钱,可老太太现在还没醒,每天光是医药费……” “她现在在哪个医院?”宁栀立即问,人也干脆地转身。 “我们在镇上的医院,但这里的医生都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应该尽快转院。” “我来安排。”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医药费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全部都由我来负责解决。” 话说完,宁栀便挂断了电话,一边给自己认识的人打电话,先联系温城的医院去接,再根据老太太的情况给她寻找最好的医疗团队。 宁栀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直到银行那边突然给她打了电话——她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第73章 羞辱 席烬冻结的不仅仅是他之前给过她那张,连带着宁栀的私人账户。 宁栀立即打电话反问银行凭什么可以这么做? “我们这边查到的是您的账户有些异常……” “异常?什么异常?” “半个小时前,您的账户中有一笔巨大金额的汇入,是对方要求冻结锁定。” 听到这句话,宁栀顿时明白了这一切的原因。 ——席烬先让人给她的账户汇了一大笔的钱,再以账目有问题为理由,让人将她的账户进行冻结锁定。 如此简单的办法,却奏效了。 其实他原本也可以不这么做的。 毕竟永嘉在温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的存在,他只要给银行的人打个电话,想来,他们也一定会愿意帮这一个忙。 何必还要走这么一个流程,做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请问您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那边的人问。 宁栀没有多说什么,只直接将电话挂断。 然后,她抬脚就往外面走。 庄叔在楼下见状,赶紧让人将她拦了下来。 “滚开。”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对不起太太,席总吩咐了,没有他的允许,您……” “我现在就是要去找他。” 宁栀打断了对方的话。 对方倒是不说什么了,只转头看向了庄叔,征询他的意见。 可宁栀根本不管他们,话说完后,自己便往前面走。 她也不打算等司机,而是自己上了车,关上车门,用力踩下油门。 这是她第一次去永嘉集团。 那一百多层的大厦,上面是永嘉标志性的logo,旋转门后,是酒店的大堂,人来人往的繁华,是独属于这个城市的风景线。 宁栀下车往里面走的时候,却被直接拦了下来。 对方正要说什么,旁边的人却先冲了上前,笑盈盈地给宁栀赔罪,“太太,您怎么来了?” “我找席烬。”宁栀直接说道。 “您稍等,我给总经办那边打个电话。” 对方立即让人给宁栀送了一杯茶,一边给上面的人打电话。 不一会儿,席烬的助理下来了。 “太太。” 对方的态度依然恭敬,“席总现在正在开会,我先带您去他办公室吧?” 宁栀没有回答,只径直往前面走。 “他在哪儿开会?”宁栀问他。 “席总在98楼的会议室,他办公室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抬手按了98的按键。 助理一愣,随即说道,“太太,席总开会时不喜欢被打扰,您还是跟我去他办公室……” “我找他有急事。” “可是……” 宁栀没有管他了,等98楼一到,她更想也不想地走了出去。 “太太,您先等一下,太太……” 助理还是想要阻止她,但宁栀的脚步始终没停。 他说的那个会议室倒是很好找。 宁栀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指标,手也直接将门推开! 她原本还以为里面会是乌泱泱的一群人。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偌大的会议室,前面的显示屏还亮着,但也只有两个人。 在宁栀推开门的这一瞬间,鹿明珠的身体也在距离席烬很靠近的地方,他的手……正好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宁栀的动作顿时停住。 那维持了一路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直接兜头浇了下来——浑身冷透。 巨大的温度反差下,宁栀的胃部似乎也受到了刺激,里面有东西正在一阵阵的往上翻涌,让她想要……吐。 “姐姐,你怎么来了?” 鹿明珠的脸上是刻意的惊慌,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手抽回,再说道,“你不要误会,我和姐夫只是……” “出去。”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 鹿明珠的表情顿时消失。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解释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席烬却看向了宁栀,“鹿宁栀,你耳朵聋了?” 会议室中就他们两个,但在宁栀身侧却站了他的助理,以及一开始在大堂接待她的那一个。 此时席烬的话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宁栀的脸颊上! 一时间,她这个所谓的“席太太”,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可宁栀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就这么定定看着席烬,“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的背脊依然挺直着,可整个声音却带了几分明显的紧绷和艰涩。 但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于是,宁栀好像自己,将这个笑话扯得更大了一些,旁边人看着她的眼神,甚至已经带了几分同情。 宁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最后,还是席烬的助理上前来,“太太,我还是带您去席总办公室吧……” “你为什么要冻结我的银行卡?”宁栀没有理会他的话,只直接问席烬,“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里找你?你凭什么这么做?” 她的话说完,席烬却依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宁栀还想继续上前说,可旁边的助理已经读懂了席烬的意思,于是再次将她拦了下来,“太太,这边是会议室,您不要在这边闹,我带您去办公室吧。” 宁栀仰头看向他。 但后者已经将会议室门关上了。 “太太,您这边请。” 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但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强硬——也没有再给宁栀拒绝的机会。 可宁栀还是没动。 她这反应让助理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太太,请您不要让我为难可以吗?” 宁栀这才终于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轻笑了一声,“为难?你放心,我不为难你。” 话说完,宁栀也干脆地转身。 助理原本还以为她是想直接离开,毕竟刚才那一个画面的羞辱……大概谁都无法接受。 可让他意外的是,并不是。 宁栀在走到大厦门前后,脚步又停了下来,再干脆地转过身,面对着大堂。 “太太,您这是……” “他不是要我等吗?”宁栀问,“我就在这里等。” “你回去吧,这是我自己做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用觉得为难。” 第74章 连个朋友都没有 “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鹿明珠诧异的声音传来。 宁栀听见了,却没有理会。 鹿明珠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又说道,“姐姐你不要误会,我和姐夫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刚才就是……” “滚。” 宁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却是让鹿明珠的表情变了变。 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于是,她决定忽略不计,只继续说道,“姐姐,我……” “我叫你滚你没有听见吗?还是听不懂?”宁栀再次将她的声音打断,“需要我说几次?” 宁栀的话语没有任何的掩饰,那看着鹿明珠的眼神,同样带着无尽的厌恶。 这让鹿明珠有些猝不及防,在咬了咬唇瓣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刚才的事情……” “我的确不喜欢你,但和刚才的事情无关。”宁栀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直接说道,“你要是觉得席烬喜欢你,那你就去跟他在一起,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在乎。” “但你要记住,不论如何,我现在还是他的妻子,我们领了证、办了婚礼,你要是愿意当那一个小三儿,那你就去当,毕竟你要自贱,我又有什么阻止的必要?” 宁栀这一番话说的又快又急。 那看着鹿明珠的眼神也带着无尽的鄙夷和睥睨。 这一瞬间,鹿明珠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份才是假的——宁栀才是那个鹿家大小姐。 所以,她才会用这样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自己。 更可恨的是,鹿明珠的嘴唇嗫嚅了半天,却连一句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宁栀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话说完后,她便面无表情继续看向了前方,背脊停止。 鹿明珠的眼睛慢慢垂下,却看见了她手背上被烫红的一片。 鹿明珠先是一愣,再装作惊讶的,“哎呀,你这手是怎么了?” 话说着,她也上前几步,抓住了宁栀的。 那看似关心的动作,在她攥住宁栀手的这一瞬间,指甲却是用力地掐了进去! 宁栀吃痛,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出时,鹿明珠又加紧了几分力道,眼睛定定看着她。 “你不是自诩是才女吗?当初不是还摆了我一道,让我背负上骂名,成为一个笑话吗?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也不会被赵家退婚,让我成为了整个圈子里的笑话!” “鹿宁栀,这些事情……你该不会以为我已经忘了吧?” 鹿明珠今天的妆容做出了一些改变,浅色的口红和裙子都是宁栀习惯的风格,那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宁栀的时候,眼珠都好像要瞪出来一样。 “我告诉你鹿宁栀……哦不对,其实我也不应该叫你鹿宁栀,毕竟你根本就不是鹿家的人,不过是个身份不详的野种而已。” “你之前对我做的事情,对我做出的伤害,我现在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鹿明珠说道,“你放心吧,那些东西……我也一定会还给你,加倍的!” 她的牙齿紧紧咬着,指甲更是直接掐入了宁栀的皮肉中。 宁栀这才终于成功将她的手甩开! 但其实,宁栀也没有用多大的力道。 可她的手刚一动,鹿明珠整个身体却是晃了晃,直到旁边的人上前来扶住她,这才算是站稳了。 “宁栀小姐,你怎么能对明珠小姐这样无礼?!” 鹿家的司机立即看向了她,眼神中带着无尽的不满。 宁栀却懒得看他。 司机还想说什么,鹿明珠却抬手挡住了他,再对宁栀轻声说道,“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到了今天,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你这样的性格……注定连个朋友都没有。” 她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身体却忍不住颤了颤。 那垂在身侧的手,在这一瞬间也直接握成拳头! 鹿明珠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然后,她跟着司机离开了。 宁栀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虽然她知道鹿明珠没安好心,可这一瞬间,鹿明珠的那些话又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着。 ——连个朋友都没有。 ——一切都是她性格的问题。 所以……是她错了吗? …… 助理敲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席烬依然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动。 他身上仅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扣子随意解开了,手指上夹着香烟。 因为太过于用力,那根香烟已经被他捏着有些变了形,手背上的青筋轻轻暴起。 他办公室的位置太高,所以站在落地窗前,其实并不能看到楼下的场景。 但助理却很清楚——他在看什么。 于是,助理说道,“席总,太太还在那里等着。” 他的话说完,席烬却没有回答。 助理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刚才也去劝过了,但太太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一直在那里等着。” 他的话说完,席烬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这是在威胁我?” 这句话,却是助理不敢回答的。 席烬也没有等他回答,只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没再提起,助理也不会再说这件事。 但不过几秒,席烬突然又说道,“让她上来吧。” “好的。” 助理如蒙大赦,话音落下后,他也立即转身出去。 席烬又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上面依然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但那些数据代表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无意义的字眼,但打了好几个无意义的字后,很快又被他一个个按着删除——如此重复。 直到助理将宁栀带了上来。 等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宁栀一步步靠近的时候,他才发现她的脚上也有伤,脚步都是一瘸一拐的。 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但很快的,他又将这股异样压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席总,忙完了么?” 宁栀倒是抬头朝他笑了一下,“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答案了吗?” 第75章 不会再有筹码 “什么答案?” “你说什么答案?是你故意让人冻结了我的银行卡账户对吗?”宁栀沉着声音,“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 “对,是我。” 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干脆利落的言语,让宁栀反而愣在了原地。 然后,她一点点咬紧牙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我个人的账户,里面的钱都是我……” “没有为什么。”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有问题吗?” 他这样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宁栀的身体颤抖地越发厉害了。 席烬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前,唇角带着轻笑,“鹿宁栀,我如果是你,就会冷静审视眼前的状况,再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而不是站在这里,用这样的语气来质问和威胁我。” 他的话说完,宁栀倒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对你求饶吗?” 席烬没有回答,但沉默的意思,已经算是一种默认。 宁栀顿时明白了。 ——他就是故意的。 对他而言,这样的事情根本就算不上是手段,只是他轻飘飘弹个手指,做个决定而已。 而他想要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想要她……对他服软求饶。 “我要是不呢?”宁栀问。 她的背脊依然挺直着,下巴微微抬起。 席烬看着她那样子,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你就继续这样生活着,反正银行卡冻结对你来说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是某些需要等着你去救命的人……经得起这样的消耗么?” 宁栀没有说话,只几步冲上去,越过席烬的办公桌,一把抓住了席烬的衣领。 她紧紧看着他,眼底里的愤怒像是要变成锋利的刀刃。 可在一会儿后,那些情绪又一点点消失了。 最后,变成了缓缓的,如同泉水一样蔓延开的悲伤。 她咬着唇瓣,在过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松开了攥着席烬的手。 她说道,“那是一条人命,席烬。” “所以呢?” 席烬的反问,让宁栀的牙齿咬得更紧了,她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仿佛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冷漠到了极点的男人,是她……认识的那个席烬。 或者应该说是……喜欢过的人。 而这个时候,席烬突然反手,一把将她的手腕扣住,将宁栀整个人都反压在了办公桌上! 他的动作粗暴而突然。 桌上的一些东西因为他的动作扫落,可席烬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将她压在桌子上,声音冷冽,“你如果真把这条命看得这么重,觉得她很重要的话,那就应该知道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那不是对你来说挺重要的人吗?她现在就在医院中,等着你去救命,和这些比起来,你那些不值一提的尊严,又算什么?你觉得这种时候,你在我的面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话说着,他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宁栀不说话了。 她仰躺在办公桌上,双眼在头顶的灯光和席烬之间切换了几次后,这才轻声说道,“我不是因为你母亲的条件才想要将孩子生下来的。” 她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似乎怕他听不清楚,宁栀很快又重复了一次,“我当时……不是因为你母亲的条件才决定将孩子留下来的,所以……我没有骗你。”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唇角的冷笑却更深了几分,“怎么,换策略了?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心软?” 宁栀不说话了。 “怎么不继续说了?”席烬捏着她的下巴,“演不下去了?” 宁栀没有反驳,眼睛却是一点点垂了下去。 然后,她轻声说道,“算我求你了……可以吗?席烬,你想要怎么惩罚我羞辱我都可以,我知道是我错了,所以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我活该,我不会埋怨,也不会怪你。” “可是张奶奶是无辜的,我……之前我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是她收留了我,是她给了我一个住的地方,也好好地照顾过我,我现在只是想要尽我所能地帮她做点事情,请你……不要为难她,更不要将我的过错,推到她身上,可以吗?” “你错哪儿了。”席烬问。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轻笑一声,“我不应该和你在一起,不应该存有任何幻想,不应该去计较你和宋南葵的关系,更不应该奢想……”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那原本捏着她下巴的手突然改按在了她的脖颈上! 他没有用力,但仅仅是掌心贴在她脖子上的触感,就足以让宁栀觉得窒息! 宁栀也没有挣扎,她的眼睛甚至直接闭上了。 这一瞬间她想的是,就算自己就这么被席烬掐死了,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反正她现在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席烬如此憎恨她。 按照他的性格,被他这样憎恨着的人,他又怎么可能让她好过? 恐怕,他会想出千百种办法来,让她活着,比死了更难受千倍百倍。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预想中的窒息感却始终没有传来。 相反,席烬那贴在她脖颈上的手,此时反而松开了。 宁栀缓缓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席烬已经直起了身。 两人的距离也随之被拉开。 他说道,“医院的事我会去安排,你放心,那老太太死不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微微一愣,还不等她反应,席烬又继续说道,“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会让人给你做个手术。” “手术?什么……手术?” 席烬没有说话了,只默默将视线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宁栀不懂他的意思,但身体的反应却是抬起手来,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我……” “我不会再给你和我母亲谈判的筹码。”他说道,“所以,我会让人给你做手术,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 第76章 那就去死 席烬的话音落下,宁栀的表情也都消失不见。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席烬回答,“你不是想要救那老太太的性命吗?我现在就可以给她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疗团队,这不是你想要的?” “至于你……你放心,就算没有孩子,你这辈子也会是席太太。” 宁栀看着他没有说话。 ——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感觉突然在这一瞬间,爬满了她的四肢五骸。 这种疼,或许是因为她身体上的伤口,来自于昨天被烫伤的右手、那被碎玻璃割开的皮肉、还有刚才鹿明珠攥着她的手时,那被掐入皮肉的指甲印…… 但这一切,都没有心口的那一个地方疼。 她知道他现在讨厌她、憎恨她。 可是现在,他居然连她做母亲的资格都要剥夺。 用这样……轻飘飘的语气。 宁栀原本以为自己对孩子是没有想法和感觉的。 可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生命存在于自己体内的感觉。 鹿明珠的话说得也没错,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在这个世界上,她就好像是一朵没有任何根基的浮萍。 所以她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一个可以证明她和这个世界还有关联的……存在。 宁栀想,席烬肯定是猜到了她的想法。 所以,他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用她自己……来做交换的条件。 宁栀想要拒绝。 可她又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张奶奶……去死。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宁栀问。 席烬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宁栀又问,“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我没有骗你……我不是因为你母亲的那些条件才想要将孩子留下来的,失去孩子也不是我的本愿,我都已经失去了……‘他’,我现在几乎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宁栀的泪水到底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的后背靠在他的办公桌上,一点点滑坐在了地上。 “你是不是就不想让我好过?”她说道,“我只是想要平静安宁的生活,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 宁栀抬起头来看他,但话还没说完,席烬却是冷笑了一声。 然后,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是么?你觉得现在很难受,活不下去?” “既然觉得活不下去,那就去死。”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那原本还在眼眶中不断打转的泪水,在这一瞬间都直接消失不见。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始终说不出半分言语。 最后,她又笑了起来。 紧接着,她撑着起身。 “好。” 她干脆的回答,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她说的是,她可以去死。 但下一刻,他却听见了她的声音,“什么时候做手术?你说的没错,反正……你也不想要孩子,你不想要,我就不能要,对吧?” “反正我现在就是你的一个物件,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是这样吗?” “好……我都听你的。” 宁栀不断点头,“还是说,你希望我去死?” 席烬没有说话。 “那我也可以去死啊。” 话说着,宁栀还笑了起来,“你希望我以什么样的方式?跳楼?还是割腕?这应该不太好吧?我毕竟是你的新婚妻子,这样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对你肯定不好。” “要不我现在就去医院吧,生的是什么病,你来定,等过一段时间,我再因为病重去世,好像会更合理一些?” 宁栀不断说着。 看似有条理的话语,其实连她自己说了什么,宁栀自己都不知道。 席烬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 大概是她的样子已经有些疯癫,他连多理会她一句都懒得,只直接按下了桌上的通话键,让人将她带出去。 “张奶奶的事情,你会说到做到的,对吧?”宁栀低着头,轻声说道。 席烬没有回答。 宁栀还想再问,但席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出去。” 他说话的时候,人也转过身,仿佛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宁栀看着他的侧脸,原本还想再开口的,但旁边的助理已经上前来,“太太,您放心吧,事情我会处理的,您这边请。” 宁栀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席烬,轻轻说了一声,“好。” 话说完,她也转过身。 和进来时挺直的背脊不同,此时她的腰已经弯了下去,眼睛垂下时,那细密的长睫毛盖住了她的眼眸,再加上她那苍白的脸色,让人看着不由心头发颤。 可助理刚多看了两眼,前方却又传来了一道凌厉的目光。 于是,他立即将视线收了回来,恭敬地带着宁栀往前走。 等将宁栀送上车后,助理这才回到了办公室中,跟席烬禀报,“席总,栖云涧那边的人已经来接了太太回去。” 席烬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有给出反应。 对方顿了顿,又说道,“席总,其实您应该告诉太太,医院那边您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 “你是不是很闲?” 席烬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毫无情绪的一句话,却已经是实打实的威胁。 助理听出了席烬话里的意思,于是,他的声音立即又咽了回去,只微微鞠躬后,转身出去。 办公室内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席烬的视线慢慢落在了办公桌上。 ——就在刚才,宁栀还被他压着扣在这上面。 此时,连被弄乱的办公桌,都已经被收拾地干净整齐——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席烬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一张办公桌,其他的地方……也会如此。 在去寻找宁栀的时候,他原本已经开始接受她存在于自己身体的这个事实。 所以,他愿意为她做一些妥协,哪怕知道她要逃走的想法,他也依然选择了原谅。 可是在知道她对自己的欺骗后,席烬却发现自己真的是……愚蠢至极。 而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 一想到自己那段时间对她的牵挂,以及在重新看见她那瞬间的欣喜若狂,席烬都觉得,那是对他自己的……侮辱和笑话! 第77章 恩爱 宁栀的画展如期举行。 这次她画展上的作品,和她往日的风格大相径庭。 从前宁栀的画里总是带着鲜艳的色彩,笔锋勾勒之间,是蓬勃的生命力。 但这次她展出的作品多数都是黑灰的色调,阴暗的画面,黏稠的线条,就好像是一只从画里伸出来的手,拉着人往下拽! 但这样又丧又冷的画风,却意外符合了当代年轻人对生活的理解。 于是这个画展迅速走红,虽然很多人都只是跟风并没有购买力,但能够得到市场的认可,已经算是一种成功。 当然,随着关注一同来的还有他们对宁栀私生活的挖掘。 她现在是席烬的太太,在外人看来,她的生活应该是风光无限的才是。 可是她这次的画作却展现得和人们的想象完全不一样,再加上这段时间圈子里的传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她和席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这个传闻就这么从“圈子里”蔓延到了全网。 而后,这些传闻又渐渐变了风向,比如鹿宁栀本就是以卑劣手段逼迫席烬结婚的,所以生活不幸福、被厌弃也都是应该。 还有人说,其实和席烬结婚,只是她寻找灵感所走的一步棋而已。 而她这次画展的成功,也是来自于她自己的营销。 于是,前段时间她作品得到的称赞,很快又变成了反扑的海啸,将她整个人淹没! 宁栀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 但她的沉默在众人看来,又变成了另一种心虚。 很快,网上又有一些所谓的大拿专家跳了出来,声称宁栀的作品为哗然取宠的营销之作,看似震撼,但认真观看后会发现里面其实毫无内涵,更没有任何的艺术价值。 甚至还有人说,如果像鹿宁栀这样的画家可以崛起,将会是这个艺术圈子、乃至整个时代的堕落! 口碑的迅速崩盘,让宁栀的处境显得更加危险可笑了起来,而面对这样的舆论压力,席烬也没有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他这样的反应让人们更加确定——他们夫妻的感情已然破碎,又或者说,从来没有。 就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宁栀的笑话的时候,她画展上的其中一幅作品《鸮》却被卖出了九百万的高价! 如今艺术市场低迷,就连一些古玩收藏价格也远不如前几年,国内除了一些封笔又或者院士级别的能够达到这个价格外,其他不论营销如何、鉴赏反馈如何,能卖到几十万已经是很好的价格。 更何况鹿宁栀还这样年轻,这样高的起点,足以让所有人震惊! 而且,第一幅作品在卖出这个价格后,剩下的作品也迅速吸引了一大批的买家。 随着几幅作品的高价售出,宁栀也一跃成为了国内年轻画家的价值排行榜榜首,且是断层领先。 而那个最开始的卖家,到现在身份都没有人知道。 因为宁栀的身份,很多人自然猜到了那个人是席烬。 然而,并不是。 那个买家是通过其他中介平台购买的,所以其实连席烬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一个外国的买家,他或许都不了解国内的市场,所以他的出价……是直奔鹿宁栀来的。 席烬还特意让人查了一下宁栀之前的圈子,却发现她并没有和那边的人有过接触。 但有时候没有痕迹,或许才是最可疑的。 毕竟如果不心虚,又何必做这样的遮掩?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画展算是大获成功,宁栀因此名声大噪,不论是喜欢她画风的,还是讨厌,这段时间都对鹿宁栀这个名字有了印象。 画展闭幕后,也顺理成章地开了一个庆功会。 这也是这段时间来,宁栀第一次看见席烬。 和前段时间两人的相处方式不同,那个时候的席烬是每天早出晚归,但他们每天至少还是可以“见”上面。 但办公室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到栖云涧。 他说要让人带宁栀去做手术也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有的时候,宁栀甚至觉得,他是忘了还有自己这么一个人。 可即便隔了一段时间,即便宁栀觉得他们现在就好像陌生人一样,当他穿着西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宁栀还是扬起了一个十分自然的笑容。 席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宁栀提着裙摆朝他一步步走近,将手落在了他摊开的掌心中。 席烬握住了她的手,但在上车的这一瞬间,他又迅速将手抽了回去。 不带半分的迟疑和犹豫,就好像她是什么可怕丑陋的东西,他多接触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手一样。 宁栀看了出来,于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转头看向了窗外。 从栖云涧到宴会场的距离并不算远。 车子停下的这瞬间,席烬也收起了脸上的冷漠,再主动朝宁栀伸出手来。 宁栀垂下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她看到的,却是他那空白的无名指。 虽然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名存实亡,虽然宁栀从来没有什么……要和他天长地久的想法,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见他手指已经变成一片空白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愣了愣。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手指上的那一枚戒指——盖住。 就在宁栀想着这些时,席烬却慢慢皱起了眉头,声音不耐烦的,“鹿宁栀。” 宁栀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抬起手来,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次她的画展都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今晚庆功会现场更是有无数的记者蹲守。 前段时间关于两人婚变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不仅是宁栀,席烬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回应。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默认了这样的消息,直到两人手牵手出现在了镜头面前。 仅凭这么一个动作,似乎就足以将前段时间的所有传言全部粉碎。 席烬脸上已经扬起了自然而得体的微笑,手轻轻搂在宁栀的肩膀上,两人站在一起——登对而恩爱。 第78章 最后一次 从前的宁栀并不能理解圈内有些人,感情明明已经破裂,甚至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快要离婚,可在人前,他们却还要做出一副恩爱的样子。 对她而言,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了。 她不会,也无法演那些虚伪的戏码。 直到今天——她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明明她和席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明明前段时间她深陷负面舆论的时候,席烬甚至连过问一句都没有,可现在,她依然可以挽着他的手,微笑着迎合所有人的寒暄。 就好像他们一直……如此“恩爱”。 这个世界上很多关系,都需要感情来纽系。 爱情、友情、亲情…… 不论是什么样的感情,似乎都是为自己的感情需求所出发,至少在付出和接受的时候……心里都应该是欢喜的。 也只有欢喜,才能继续维持。 可是,她和席烬之间的关系,却是以痛苦为养料。 宁栀已经不喜欢席烬了。 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当初喜欢他的原因是什么。 他身上又有哪些……是值得自己喜欢的地方。 而他呢? 他对她……更从来都不是喜欢。 他现在会留着她,不过也是想要将她困在自己身边,一点点的折磨。 ——他会不会开心不重要,反正,他只要她痛苦就够了。 这些养料倒入土壤中,养出了一株参天大树,那些树根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刺入了她的肺腑,扎入她的心脏。 最后,将她变成了现在这个,如同傀儡一样的人——也是她曾经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席太太,恭喜恭喜。” 这是宁栀的庆功会,但场上人提起的,却都是“席太太”这个名字。 宁栀却没有纠正,只笑盈盈地接下了所有对“席太太”的夸赞。 酒过三巡,宁栀眼前的画面也出现了些许摇晃。 席烬不知道去了哪里,宁栀也没有找他,只左右看着,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有道声音传来,“鹿宁栀?” 这还是宁栀今晚第一次听见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等她转过头时,却发现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男人身上穿着白色的西服,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带着几分明显的混血感。 但他的头发是乌黑色的,瞳孔同样如此。 他手上捻着高脚杯,在看见鹿宁栀的时候,视线也往她身上看了一圈儿。 像是……认真的打量。 宁栀同样在打量着他,确认自己没有见过他后,她忍不住问了一声,“你是?” “axe。” 男人回答,“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时敬棠。” “您好时先生。” 宁栀朝他点点头。 简单的招呼过后,她便准备继续往前走,但下一刻,时敬棠的声音却传来,“你的作品很好,我特别喜欢。” “尤其是那一幅《鸮》。”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脚步顿时停下了。 她抬头,眼睛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问,“您是那个买家?” “是。”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的手却是一下子握紧了。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是那个买家。 那段时间,关于她作品的负面评论不断,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的画展会引起这么大的议论。 虽然宁栀知道,那些言语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每天打开手机看到的都是那些讽刺和诅咒,到后面,她甚至有些惧怕那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 直到——有人高价买下了她的作品。 尽管那段时间席烬对她一直都是不管不顾的状态,尽管宁栀也下意识觉得……不会是他。 可是除了他,还能是谁? 宁栀之前想不到答案,因为想不到,所以心里到底还是存着那么几分……希冀。 直到现在,答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原来……真的不是他。 当这个事实确切出现的时候,宁栀发现自己甚至有点……失望。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当那些诋毁和污蔑如潮水和海啸般朝自己涌来的时候,他就好像是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一样,事不关己,冷眼旁观。 不过宁栀很快将这样的怅然失落压了下去,只对面前的人笑了笑,“谢谢您的喜欢。” “虽然我买下的是《鸮》,但其实在你这次的作品中,我最喜欢的是《春末》,只可惜,那幅是非卖品。” “谢谢您的喜欢,但其实您的出价有些高了,我的作品并不值……” “怎么会不值?”时敬棠笑着摇摇头,“这个出价我是对你的绝对尊重,毕竟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的画展了,不是吗?” 时敬棠这句话让宁栀的表情顿时变了,眼睛也诧异地看向了他,“你怎么……” “是你的作品告诉我的。”时敬棠说道,“你还如此年轻,却决定封笔不画,再加上你个人的经历,这些单拎出来,在多年后都会成为巨大的爆点,所以我这个投资做的,一点也不亏。” 时敬棠说的是投资,但宁栀知道,他才是那个真正读懂了自己画作的人。 所以他才会喜欢那幅《春末》,才会说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的画展 明明他们之前……没有见过面。 “你……” 宁栀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只手却从旁边伸过来,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霸道的动作和力道,宁栀就算不看也知道对方是谁。 她也没有去看,只默默将刚才想要对时敬棠说的话咽回,一点点垂下眼睛。 “席总,幸会。” 时敬棠倒是很快朝席烬伸出手来。 “axe。”席烬回答,一边和他握了握手,“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温城?” “一周前吧,我是替我父亲来见个老朋友而已,没有重要的事。” “不管怎么说是我的疏忽,改天我请你吃个饭。” 席烬的话说着,手也将宁栀往自己怀中更带入了几分,再说道,“忘了和你介绍,这是我的妻子,鹿宁栀。” “我知道。”时敬棠回答,“回国之前,我就已经知道这个名字。” 第79章 戒指 时敬棠的话说着,视线也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他没有掩饰,甚至好像是在跟宁栀对什么暗号一样,在宁栀看向他的这一瞬间,朝她挑眉笑了笑。 这画面落在席烬的眼里,却让他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 但两秒过后,时敬棠便收回了视线,继续跟席烬说起了最近投资圈中的事。 两人的语气熟稔,仿佛是已经认识多年的好友。 宁栀站在那里,想要找个借口走开,但席烬就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一样,不等宁栀动,席烬已经扣紧了她的肩膀,眼神也警告式地往她身上看了一眼。 宁栀只能将声音收回。 也是在这个时候,宋南葵入场。 她今晚穿了一条大红色的长裙,艳丽的颜色将她的皮肤衬得越发白皙,精致的妆容将她五官上的优点放到最大,再加上她那出色的气质,在入场的这一瞬间便吸引了场上无数人的目光。 而宋南葵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入场的时候,她也毫不避讳,当着所有人面喊了一声,“阿烬!” 亲密的昵称,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氛围。 宁栀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画面,可当宋南葵将掌心的东西摊开在他们面前时,宁栀的瞳孔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 “这是你的东西吧?落在我那里了。”宋南葵笑盈盈地对席烬说道。 周围依然有不少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 所以他们也都看见了,席烬的婚戒,出现在了宋南葵的手上。 宋南葵还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妥。 在极其自然地将戒指还给了席烬后,她又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axe?” 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后,宋南葵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夸张了一些,也直接伸手抱住了时敬棠,“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时敬棠伸手回抱了她一下,再笑盈盈地说道,“是很久没见,你和leone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时敬棠这句话,带了几分揶揄。 话音落下时,他的视线也从宁栀身上扫过。 宁栀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低着头,将席烬那搂在自己手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她的手指都在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仅仅是维持这样的生命体征,就已经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席烬还想继续将手收紧,但还没来得及动,宁栀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席烬的想法顿时消失。 于是,他那搂在她肩膀上的手也立即松开了。 趁着这个时候,宁栀也将他的手推开,自己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踉跄,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 她就这么跌跌撞撞往前走,直到到了无人的洗手间后,她才停下了脚步,手撑在盥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能是因为今晚站的时间太长了,此时她双腿都在轻轻颤抖着,鞋跟打在瓷砖上,如同她那狂乱的心跳。 直到她抬头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一双眼眸已经开始发红。 但眼底里的那份氤氲,很快又被宁栀压了回去。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后,抬起手来。 ——她想要将无名指上的婚戒拔下来。 这段时间她瘦了许多,所以宁栀原本还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将戒指拔下来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手指实在颤抖地厉害,此时她用力扯了许久也没能将戒指摘下来。 宁栀咬着牙,越发加紧了力道。 她的手指有些疼,骨头拉扯之间,她仿佛还听见了什么断裂的声音。 但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停下。 其实这个时候,她脑海中还有几分理智。 那个声音也在告诉她,让她……停下来。 可那声音却控制不了她的动作。 这一瞬间,她的灵魂都仿佛从她的体内剥离出来。 漂浮在半空中,因为触碰不到,所以只能那样无力地看着她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栀终于成功将戒指摘了下来。 然后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指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戒痕。 如同一个刺青,此时突兀地出现了她的皮肉上。 宁栀抬起手,努力想要将那痕迹抹平。 可这次不论她如何用力都没能成功。 就在宁栀低头用力搓着自己的手指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另一道脚步声。 宁栀没有转头,也没有理会。 她的手指已经被搓红了一片,因为用力,新做的美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裂。 鲜血顺着她的动作落下,但宁栀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有手伸过来,将她的手一把扣住了。 突然的动作让宁栀有些茫然。 抬起头时,却发现席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 此时,他的手就紧扣在她的手腕上。 宁栀抬起眼睛,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轻轻哦了一声,“这个还给你。” 话说着,她也转过身,将那枚戒指还给了他。 她的动作很用力,放开手的这一瞬间,戒指的边缘在她的皮肤上狠狠刮了一下。 但她已经无所谓疼痛。 ——到了今天,她觉得自己对所有的伤痕都已经迟钝和麻木。 所以,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在将戒指用力塞入他的手中后,宁栀也准备离开。 可她扯了一下后,却发现席烬依然扯着她的手不放。 宁栀转头看向他,“还有事吗?” 席烬没有说话,只抿着唇角想要将戒指给她戴回去。 可宁栀没能让他如愿。 她的手指紧紧绷着弯曲,不管席烬如何用力掰扯,她都没松开。 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于是,两人就好像是和对方杠上了一样,彼此都在暗自用力。 直到宁栀忍不住开口,“要不你直接将我的手指掰断吧。” “反正……我已经画不出来了,这手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这戒指……更没有任何的意义。”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眸色却是沉了下来,眼睛也猛地看向了她。 “我说得不对吗?还是席总觉得……刚才给我的羞辱还不够?” 第80章 决堤 话说着,宁栀也轻轻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容,却是极其的真心实意。 她没有觉得愤怒,也不觉得伤心,只是觉得……可笑。 ——席烬可以不在乎他们的婚姻,也可以不要那个所谓的婚戒,可是,它不应该出现在另一个女人的手上。 那个女人甚至是……宋南葵。 刚才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甚至已经不是嘲讽,而是无尽的……怜悯。 那可怜的眼神,其实比那些讽刺和谩骂,比宁栀更觉得好笑。 “那是个误会。”席烬脱口而出。 话说出,他都忍不住一愣。 毕竟……其实他也不需要跟宁栀解释的。 因为,没有必要。 这段时间,席烬故意不去看她,甚至连带着她所有消息也都全部封锁。 他发现,自己的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和不适。 这样的状况让席烬觉得很满意。 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之前的生活。 不被鹿宁栀所影响,也不会因为她的事情而牵动自己的情绪。 那个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适应,那根安入身体里的骨头,如今他也能安然抽出。 ——不疼。 可这点疼痛似乎……是带了几分延迟。 前段时间还能毫无波澜的心情,在对上宁栀眼神的这一瞬间,突然如同决堤的坝口。 轰然……倒塌。 所以,他几乎想也不想地解释出口。 那略带了几分焦灼的语气,让席烬自己都皱起了眉头。 可话都已经说出了口,他到底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戒指会在她那里是因为……” “你不用跟我解释。” 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 虽然这也是席烬刚才的想法,但此时被她这样直白地说出,席烬的脸色还是忍不住沉了下来。 “你如果真想解释……刚才在所有人的面前,你就应该告诉所有人真相。” “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是不是怕他们会看轻宋南葵?”宁栀问,“应该是这样吧?”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你宁愿被他们误会,毕竟这对你来说,不过也是无关紧要的绯闻而已。” “你那样维护宋南葵的尊严,却无视这件事对我的羞辱,现在……又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宁栀的话说着,唇角的笑意不由更加深了几分。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难过的。”她说道,“我都已经习惯了啊,又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在你公司里,不就已经上演过一次了么?” “只是那个时候,观众没有这么多而已。” “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观众还不够多,所以你今天才特意办了这么一个庆功宴,特意让宋南葵过来,特意……” 话说到后面,宁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虽然她也知道这不太像是席烬会做出来的事。 毕竟他那样注重面子的人,就算再想报复她,再想要她难堪,也不会选择在这样正式的场合。 但结局是——她再次被推了出来。 在她和宋南葵之间。 在戳穿宋南葵的舞会和对她这个妻子的羞辱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够了。” 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宁栀也真的安静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只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你累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席烬面无表情地说道。 宁栀倒是没有犹豫,只慢慢点头,“好……我回去,反正这个庆功会,和我鹿宁栀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就算我走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哦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让人带我去做手术么?什么时候?” 宁栀突然提起这件事倒是让席烬一顿。 然后,他回答,“不必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是让宁栀愣了愣。 不过很快的,她又笑了笑,“也是,我们都不见面,又有什么做手术的必要?” 话音落下,宁栀也转过身。 那枚戒指,席烬到底还是没有成功戴回到她的手上。 可她的手指还是习惯性地抬起,用力搓着无名指的位置。 当她一步步往外面走的时候,却发现走廊尽头还有另一道身影。 ——时敬棠正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位置,距离洗手间还有一段的距离,所以关于她和席烬刚才的对话,他应该没有听见的才是。 可是宁栀在看见他的这一瞬间,她心里却有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 她看着时敬棠,正想要说什么时,后者却开了口,“原来你过得也不幸福。”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愣了愣。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明白了什么,“你……认识我吗?” 时敬棠没有直接回答。 宁栀却加紧了脚步,就好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一样,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我们之前……认识是吗?” …… 画展的庆功宴举办的很“成功”。 之后的几天,宁栀依然可以看到各种关于她画展的消息。 她公开的社交平台上留言数更是激增。 之前那些不好的言论已经被刷了下去,很多人都在问宁栀下次举办画展的时间,还有人问宁栀之前的学校。 事情,似乎都在往一个好的方向走。 直到一个自称是鹿明珠的账号跳了出来。 她声称自己之前的画展的事情就是鹿宁栀的故意陷害。 是鹿宁栀为了讨好鹿家父母,于是主动说要帮她开画展,但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设局。 因为自己回到了鹿家,“抢”走了她的父母,所以她怀恨在心,但更重要的事情是,鹿宁栀因为赵嘉树和她分手的事情,不惜转头去勾引了席烬,就是为了报复赵嘉树,让他叫她一声——舅妈。 鹿明珠的长帖很快引起了热议。 当转发量已经快到五位数的时候,这帖子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不仅仅是鹿明珠的账号被封,就连其他转发和视频也被一并下架。 这件事,甚至都是别人发现后告诉宁栀的。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后,宁栀对于网络上的声音都已经不在意了。 她也不认为席烬会为她做任何的事情。 可他做的决定,总是可以出乎宁栀的预料。 不过他为什么这么做,宁栀已经不在乎了。 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后,她顺手删除了记录,再弯腰继续收着自己的东西。 第81章 病毒 这段时间宁栀很配合席烬对自己生活的安排。 他不让她去别的地方,她就安静地在家呆着,他需要她出席宴会,她就盛装打扮,在人前配合他上演一出恩爱的戏码。 时间长了,别墅里的佣人认为她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对她的看管也逐渐开始懈怠。 有时候,宁栀说要出门买首饰的时候,他们也不再和之前那样严防死守。 当然,司机还是会跟着的,而且商场中遍布摄像头,宁栀到了那里,也多的是眼睛看着她。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前提条件,宁栀说今天要去看舞台剧的时候,他们也并没有多加阻挠。 宁栀提了一个较大的手挎包,但因为她今天穿的是休闲风的衣服,所以佣人倒也不觉得奇怪。 可就当她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席总回来了。” 庄叔率先反应过来,随即笑盈盈地往门口的方向走。 宁栀站在原地,手脚却是不免的僵硬。 她想要转身去楼上将东西放好,但席烬进门的速度却比她预想的要快,不等她抬脚,席烬的声音已经传来,“你要去哪儿?” 宁栀停住脚步,再慢慢转过身来看他。 “席总,太太说要去看舞台剧。”旁边的庄叔解释说道,“司机都已经准备好了,剧院就在市中心的位置。” 席烬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眯着眼睛看着宁栀。 既然走不开,宁栀干脆也不躲了,人就站在台阶上,平静地跟席烬对视着。 几秒过后,席烬突然几步走了上前。 然后,他拿过了宁栀手上的挎包。 那里面的东西就这么被他倒了出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口罩、帽子、还有一份小点心以及纸巾。 唯一有些特殊的,是宁栀还带了几支画笔,但考虑到她的工作,带着画笔似乎……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大概是没有从中抓到什么证据,席烬那抖落的动作明显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看向她。 宁栀却已经垂下了眼睛,看着地上被砸落的一切,轻声问,“检查完了吗?” 话音落下,她便自己蹲下身,将那些东西一样样捡起。 席烬看着她的身影,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他的手不断握紧,再慢慢松开,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心脏处的不舒服,可似乎……并没有奏效。 这样的感觉,其实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的时间了。 自从那天的……庆功会后。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控制的很好了。 他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去想起鹿宁栀这个名字,她的状况如何,他也不需要去关心关注。 将她从自己的生活抽离出后,他的工作、状态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这样回到从前理智、可控的生活,让席烬觉得很满意。 可自从那天的庆功会后,这一切却都不复存在。 他依然选择留在办公室中,每天用大量的工作来填满时间的缝隙,可高速运转的思维,总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出现鹿宁栀的脸。 是她哭着看着他的眼睛,是她那天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天晚上,她努力摘下来又用力想要抹平的戒痕…… 一幕幕的画面,如强势的病毒,在入侵他脑海的瞬间,疯狂繁衍。 那些他自以为的冷静筑起的城墙,在那一晚的海啸过后,依然一片溃败。 所以,他回来了。 他想要跟她谈点什么。 席烬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 但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宁栀闪躲的眼神,而且什么舞台剧,他之前完全没有听过,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再看她手上的东西,席烬几乎下意识便觉得——她又想要逃走。 可是……并不是。 席烬思维发散之间,宁栀已经将地上的东西都捡了起来。 她也没有再跟他说什么,只抬脚准备往前。 席烬看着她,却说道,“我说了你可以出门了吗?” 他这句话,让宁栀顿时僵住。 席烬的话音落下,视线也从旁边的庄叔身上扫过。 后者先是一凛,随即解释,“席总,太太已经在家……好几天了,所以……” “这是你可以决定的事情?”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 庄叔顿时沉默下来了。 几秒过后,他才慢慢说道,“是您说关于太太的事情不需要向您汇报了,所以我们就没有请示您,太太已经在家好几天了,她……” “算了,我不去了。” 宁栀突然说道。 她打断了庄叔的声音,人也直接转过身。 她原本是想要回到屋内的,但就算这样,席烬似乎还是不满意。 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眯着眼睛,“这所谓的舞台剧,是真的存在么?” 宁栀抬起眼睛跟他对视着,“需要我将购票信息给你看吗?” “不用,你不是想看么?可以。” 话说着,席烬已经拉着她往前。 他的脚步很快,宁栀被他拽着甚至有些踉跄。 一段路后,宁栀才算是明白了席烬的意思。 但她并不想跟他一起看舞台剧。 宁栀还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席烬听见了她的话,脚步也明显一顿。 但他没有回答,只直接无视了宁栀说的话,带着她继续往前。 “我不想去了!” 在他将她带上车的时候,宁栀也直接叫了起来。 “为什么?”席烬问。 “没有为什么,我……” “你不会是跟谁约了在那里见面吧?”席烬说道。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僵住。 席烬看着她的反应,脸色立即沉下。 可宁栀很快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 席烬看着她的动作不说话。 “你不是怀疑我吗?给你检查看看。”她说道。 席烬看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不用。”他说道。 他这个回答倒是让宁栀有些诧异。 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将手机收了回去。 经过他这么一打岔,宁栀倒是忘了拒绝跟他同行的事。 直到车子在剧院的门口停下。 宁栀看着门口的海报,身体忍不住绷紧! 第82章 是谁? 席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是什么都没有见到。 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再重新看向宁栀。 后者的脸上是一片平静,仿佛刚才的紧绷只是席烬的错觉。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心底里有一种猜想,如一把在他心口上蔓延的火焰,瞬间焚烧起来。 但席烬并没有直接质问。 这一瞬间,他反而冷静地不像话,只用力将那股愤怒压下后,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现一样,带着她下车。 舞台剧是根据国外著名的小说改编的。 席烬看过某个版本的电影——是因为某个学生时段的课业考试。 要不是为了成绩和考试,他并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样的故事上。 当年都是如此,如今更是。 他今天的行程其实并不算少,可连续五个小时的舞台剧,他却是陪着宁栀看完了。 过程中,他还往周围看了好几次,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除了是自己多想外,只能是因为对方看见了自己,提前避开了。 ——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这样? 而且很有可能,对方也认识他。 台上的表演也临近尾声。 因为爱情,傲慢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愿意低下头来,主动朝自己心爱的女人走去。 舞台的灯光打在两人的身上,形成浪漫和谐的画面。 台下的观众也为之动容落泪。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再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宁栀的视线也落在台上,但心思却明显不在这里,眼神有些放空。 席烬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栀这才终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时,正好听见了席烬的声音。 他问,“他是谁?”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皱起眉头,仿佛不太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跟你约了来看这舞台剧的人,是谁?”席烬又问了一声。 他的语气是平静的,却带了无尽的笃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栀转过头,可下一刻,席烬却伸出手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知道这儿的订票信息都是公开的么?”他说道,“我如果让人一个个排查的话,你觉得我能将他揪出来么?”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然后,她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不过很快的,她又轻笑了一声。 “有意义吗?”她问席烬。 “你说什么?” “其实他是谁……一点儿也不重要。”宁栀说道,“因为对我来说,是谁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的声音是平静的,但传达出来的意思,却好像是呼啸而过的狂风,瞬间席卷了一切! 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他立即站了起来,宁栀整个人连带着被他拽起身! 巨大的动静在静谧沉浸的剧场中瞬间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所有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甚至包括台上的演员。 可席烬并没有理会。 他只抿着唇角,紧紧攥着宁栀的手。 宁栀原本还以为席烬会在这里对她动手的。 给她一个耳光? 亦或者是直接将她拖拽到所有人面前,给她更大的羞辱? 不论是什么,宁栀好像都不会多诧异。 可让她意外的是,席烬并没有这样做。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那攥着她的手突然慢慢松开了。 放松的力道让宁栀有些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席烬突然朝她这边靠近了一步。 然后,将她整个人圈入了怀中。 他这样的动作,却比耳光亦或者其他更让宁栀难以接受。 席烬也没用多少的力气,所以宁栀要挣扎还是轻而易举。 可她的手刚一抬起,席烬便抬起手来,将她的脑袋用力按在了她的脑袋上。 宁栀咬紧了牙齿,正要继续用力时,却突然听见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似乎……将他们认了出来。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宁栀那挣扎的力道顿时消失了。 因为她明白了,这是需要自己配合演出的“场合”。 如同那些需要他们合体出席的宴会一样。 就当宁栀垂下手,想着自己是否需要做点什么来配合一下席烬的动作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从耳侧传来,“不管是谁,以后不要联系了就好。”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短短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他的情绪就这么发生了巨大的反差和改变。 ——他刚才捏着自己的力道甚至都还停留在宁栀的手腕上。 可现在,他好像将他自己“哄”好了。 没再质问宁栀刚才的问题,表现出来的也是……既往不咎。 可宁栀并没有觉得松一口气。 相反,她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 而后,席烬也改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外面走。 此时舞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临近尾声,故事也得到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宁栀知道,现实世界并不会如同故事那样,结婚之后,他们面对的或许并不是幸福快乐的生活,而是不同三观的碰撞和磨合,还有无数琐碎的磋磨。 当然,这对真正相爱的人来说,并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但如果他们本就不相爱呢? 席烬带着宁栀走出了剧场,骤见的阳光让宁栀觉得有些刺眼,手也忍不住抬起来挡了一下。 席烬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只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席总可以松手了吧?”宁栀却突然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的脚步停住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她。 “这里已经没有观众了。”宁栀告诉他,“席总就不需要……继续演戏了。” 话说完,宁栀也低着头准备将他的手指掰开。 可下一刻,席烬却突然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那冰冷的声音让宁栀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她的手指也收了回去,“乖巧”地看向了他。 “道歉。”他说道。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宁栀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她想要拒绝,可席烬的声音很快又冷了几分,“鹿宁栀,我让你道歉。”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呼吸也开始发紧。 但她到底还是嗫嚅着开口,“对不起……” 她的话音刚落,席烬又突然一个用力。 ——再次将宁栀搂入了怀中。 第83章 没有下一次 席烬的喜怒无常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也无法读懂他这个动作的意思,抬起的手却下意识想要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 但下一刻,她却听见了席烬的声音。 他说,“没有下一次了。” 宁栀没听明白。 就在她困惑的时候,席烬已经松手,拉开了跟她之间的距离,“你先回去吧。” 话音落下,他便叫了司机过来,让他先送宁栀回去,自己则是打了车离开。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出乎了宁栀的预料。 她无法读懂他的行为,甚至连莫名其妙都算不上,只能说是……诡异。 “太太,您请上车。” 司机的声音传来,宁栀也回过神,皱眉看了看他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想去上个洗手间。” “可是……” 司机还没来得及回答,宁栀已经转身,重新往剧院里面走。 此时舞台剧已经散场了,观众从中走出,原本安静的大厅也变得熙攘。 可宁栀还是一眼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人。 她抿了抿唇角后,直接朝那边走了过去。 …… “出国?” 宋南葵愣愣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护照以及银行卡,脸上的表情先是变了变后,又很快笑了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阿烬让你来跟我说的?” “是的。” 对面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是席总的助理杜鸣,席总吩咐了,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宋南葵当然认识他。 可她不懂杜鸣此时出现在这里、跟自己说这些话的理由。 “我没想出国。” 最后,宋南葵只告诉他,“而且,这样重要的事情,为什么需要你来转达?阿烬呢?” “席总有事情要忙,不过您放心,关于在国外的一切事宜我都会替您安排……” “我说了我不想去!” 宋南葵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你给我出去!” 话说着宋南葵就要将门关上,但下一刻,杜鸣却说道,“宋小姐,您可能还不明白,这是席总下的决定,我也是按照他的吩咐办事。” “他做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宋南葵却是冷笑,“我要是不想去……” “宋小姐,这些年您得罪的人可不少。” 杜鸣突然说道。 这句话让宋南葵不由一愣,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您不要误会,但您也应该好好想想,如果没有席总和席家的庇护,您的处境……会是如何?” 杜鸣的话说的不慢,却是字字清晰。 宋南葵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出来,“你在说什么?你这是要威胁我的意思?” “您不要激动,我也是……” “激动什么?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宋南葵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声音,“马上给我滚!” “宋小姐,这是席总的意思。” 宋南葵的手已经落在了门把上。 在听见杜鸣的这句话时,她的动作却是一下子停住了。 然后,她慢慢看向了杜鸣。 那眼神带着几分求证,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你在胡说什么?阿烬他怎么可能……” “席总说了,您如果现在出国,他会给您足够的金钱和资源,您的后半生生活质量也不会差,但如果您不愿意……” 杜鸣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您现在住的房子他会收回,包括他给您的所有资金……” “我不相信!”宋南葵咬着牙,“阿烬他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她也没有再跟杜鸣说什么,而是转身直接给席烬打了个电话。 后者倒是很快接了。 “阿烬,你现在在哪儿?我现在……” “事情我已经委托杜鸣去办了。”席烬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说道,“国外的房子和学校我也都替你安排好,你到了那里就可以好好生活。” “我不想去!” 宋南葵想也不想地说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不想去国外,你前段时间不是还答应我了吗?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反悔?!”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沉默了一瞬。 不过很快的,他又说道,“这才是对你最好的安排。” “什么最好的安排?我说了我想要留在国内,我就想呆在温城!” “也好。” 席烬这个回答让宋南葵一顿,然后,她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阿烬你怎么可能对我……” 只是,她的这个笑容还没来得及传入眼底,席烬的声音便传来,“后果我的助理应该和你说过了,只要你愿意放弃眼前的一切就可以。” 他的话说完,宋南葵的表情也消失。 “什……什么?” 她还想再问,但席烬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后面宋南葵还想继续打,可席烬没有再接。 当手机开了静音之后,办公室中也安静了下来。 席烬看着落地窗外,心情也跟着变得平静。 ——这样,才是对的。 前段时间的惶惶和焦躁,在这一刻突然得到了抚慰,那些汹涌乱窜的潮水,此时也终于变得平缓,仿佛……找到了自己最后的归处。 席烬打开了旁边的抽屉,里面放着的是,那天宁栀还给他的戒指,和他的那个摆成了一对儿。 席烬将自己的那个戴上了,再捏着另一个盒子准备起身。 但下一刻,秘书的内线电话却先进来了。 “席总,董事长来了。” 听见这句话,席烬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金夫人也没有给他犹豫和拒绝的机会,秘书禀报的声音刚落下,他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推开。 “宋南葵给我打了电话。”金夫人直接说道。 席烬看着她没说话。 “你真想将她送到国外?”金夫人又问。 “这是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的。”席烬这才开口。 他的话音落下,金夫人先是愣了愣,再轻笑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到现在,还在怨恨我帮鹿宁栀逃跑的事情?” 席烬不说话了。 “我会帮她是因为……” “没有一个母亲,会拿着自己的孙子来做谈判的筹码。”席烬打断了她的话,“您在这么做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第84章 求和 席烬的话说完,金夫人倒是安静了下来。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恍然地点点头,“你都知道了。” 席烬直接转过身,“宋南葵的事情我会处理的,我知道您也不可能是来替她求情,没其他的事情,您可以回去了。” 金夫人没有接他的话,只继续问,“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鹿宁栀当时愿意留下孩子是为了跟我谈判,现在又为什么要将宋南葵送出国?” “我是不喜欢她,却也还没有容不下她的地步,真正无法跟她共处的人,是鹿宁栀。” “但你不要忘了,鹿宁栀对你有过背叛和欺骗,你又何必为了她,毁了当初对宋南葵的承诺?” ——席烬对安北的死一直耿耿于怀,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一直对宋南葵百般容忍的原因。 这一点,金夫人比谁都要清楚。 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席烬会背着这个包袱过一辈子的准备。 可现在,他却为了鹿宁栀,准备丢弃。 她或许应该高兴,毕竟宋南葵的身份和性格……本就不是她喜欢的。 但她却又不得不提醒席烬——鹿宁栀曾经欺骗他的事实。 当她说起这件事时,席烬那垂在身侧的手也一下子握紧了。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回答,“那都已经过去了。” 他这句话,让金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现在希望的,是您以后不要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您和鹿宁栀之间……也没有非要相处的理由。” 他这句话落下,金夫人却是轻笑一声,“你这是不让我见她的原因?你在害怕什么?怕她会再次逃走?” “她不会。” 席烬直接说道。 干脆利落的话语,不知道是在回答她的话,还是在告诉他自己。 金夫人不说话了,只静默地看着他。 似乎带了几分……嘲讽。 席烬的手握得越发紧了,但他没有再跟她对话,只干脆转身往前走。 ——鹿宁栀不会,他也不可能再给她这样的机会。 所有的事情,就应该和他安排宋南葵消失一样,回到正轨上。 他们已经结婚,她是他的妻子,也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生同衾、死同穴。 他可以原谅她的欺骗和背叛,他们之前发生的一切嫌隙……也都可以抹除。 所以,她说的那种情况……不可能再发生。 这种如尘埃落定般的安稳让席烬觉得很舒适,弯腰上车之际,他又突然想起了今天在栖云涧发生的那一幕。 ——那份被他砸落在地上的点心。 于是,在司机发动车子之前,他吩咐说道,“先去附近的糕点店吧。” …… 席烬回来的时候,宁栀已经睡着了。 她也没有想过他会回来。 所以当她睡得迷迷糊糊,却突然看到有道身影出现在自己床前时,她被吓得差点直接尖叫出声。 直到她看清楚了对方的脸庞。 宁栀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醒了?” 席烬的反应却是很平静,只说道,“我给你买了东西。” 话说完,他也起了身。 宁栀依然没能反应过来。 这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又或者……她还在做梦。 可事实很快告诉她,并不是。 大概是她的反应太过于迟钝,席烬直接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走到了楼下。 然后,宁栀就看见了那满满一桌的糕点和点心。 深夜的餐厅中,那股比糕点店还要浓郁几分的甜腻的味道,让宁栀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那看着席烬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神经病。 “不知道你喜欢吃的是哪一种,我就都买了一些。” 席烬说道,“你如果喜欢的话,家里可以请个糕点师。” 他的声音平静,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多么寻常的事情。 这换作是其他人,或许会觉得正常。 可宁栀清楚地记得,前段时间他对她的冷落甚至是羞辱。 但是现在,他却是坐在她的对面,声音温和。 席烬依然长得很好看。 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眼眸。 哪怕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宁栀都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一种叫做“温柔”的情绪。 可宁栀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 因此,她只问他,“你想做什么?” 席烬眯起眼睛,仿佛不太理解她的这个问题。 “你想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就好了,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 她的话说完,席烬顿时愣住。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宁栀就坐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桌上的那些糕点她甚至连碰都没有碰一下,仿佛那些东西是什么毒药,一旦吃下去,就会付出穿肠烂肚的代价。 “我没有要求。”席烬回答。 话音落下,宁栀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几分,看着他的眼神更是明显的怀疑。 席烬抿了抿唇角后,将藏在手心的盒子拿了出来,推到宁栀的面前。 宁栀看了一眼,没有动。 “你下午已经跟我道歉了。”席烬说道,“我也让人将宋南葵送出国,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提。”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一直到他这一番话说出,宁栀才算是明白他下午突然让自己道歉的原因是什么。 所以,这是他现在跟自己“和好”的前提。 她之前明明跟他说过,她没有欺骗他。 虽然当时他母亲开出的条件的确让人心动,但最终让她决定将孩子留下来的,却是她自己的想法。 ——和利益无关,只是因为她自己想要将孩子留下来,只是因为……她想要那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 可他始终不相信。 他不相信……那就不相信吧。 宁栀现在也不在乎了。 可现在明明是他想要翻篇。 却还是逼着她,让她先跟他道歉。 这种荒诞的程度,让宁栀有些想要笑。 她觉得不是席烬疯了,应该是她疯了才对。 要不是她疯了,当初为什么会跟他纠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他这样一个高傲、甚至应该说是冷漠的人,在感情中,都需要别人的处处迁就甚至是……容忍。 对他来说,别人的脸面和尊严都不值一提。 反正——只要他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就够了。 第85章 你喜欢我? 宁栀看着席烬,突然笑了起来。 莫名的笑,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眼睛看着她。 宁栀笑盈盈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要提了?”宁栀问,“你不是最讨厌欺骗和背叛了吗?我都已经“骗”过你了,你居然还能原谅我?” “这对席总来说,真是不敢置信的一件事。” “但您不需要这样啊,您完全可以继续折磨和羞辱我,让我为当初的“欺骗”付出代价,现在为什么要翻篇?” 话说着,宁栀也朝他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带着无尽的做作和……嘲讽。 席烬的唇角顿时绷紧了。 他想说什么,但宁栀没有听他说,只直接站了起来,“席烬,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高高在上地跟我说一声翻篇,我就应该感恩戴德,抱着你痛哭流涕?” “那席总,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还有,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什么原谅。”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也消失不见,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生活还要继续?” “那就继续啊。” 宁栀无视了他话里的威胁,只继续说道,“反正受到折磨和欺辱的人是我,我都还没有投降呢,席总你为什么着急要休战?” 话说着,宁栀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她的脚步朝席烬那边靠近了几分。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袍。 黑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那乌密的黑,和她皮肤的白形成鲜明的对比,俯下身时,席烬几乎一眼就能看见她那起伏的胸口,如在他面前缓缓绽放的罂粟花。 宁栀就这么俯身朝他靠近着,那一双仿佛还带着几分纯真的眼眸,此时清晰地映照出了席烬的五官。 然后,她缓缓问,“这才是我要问的……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继续折磨我了呢?看着我被羞辱、看着我落泪痛苦,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很痛快吗?毕竟……这是我欺骗和背叛你的下场,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说要原谅我,甚至说……既往不咎?” “是因为……你舍不得了吗?” “席烬,你会舍不得吗?你会……心疼我么?” 宁栀的声音越发压低了。 嘶哑的语调,像是情人讨要的一个缱绻的承诺,又像是一句无奈的询问。 席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于是宁栀又问了他一声,“所以席烬,你是……喜欢上我了吗?” 她后面这句话倒是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仿佛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答案。 于是,那些他原本以为已经安置归位的河流,在这一瞬间如喷发的火山,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席烬的手一下子握紧了,心脏处的血管仿佛已经爆裂开。 他想要否认宁栀所说的话。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甚至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某一个人。 所以当鹿宁栀说出这个观点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要否定。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 因为连他母亲、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可能去原谅一个背叛者。 可他现在还是坐在了鹿宁栀的面前,跟她说,他可以既往不咎。 而且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们之间会有很多的阻碍,甚至有多么的……不相配。 ——他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但他还是选了鹿宁栀结婚。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喜欢? 席烬也不知道,但他只知道,他现在不愿意告诉鹿宁栀,他……不喜欢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宁栀的声音再次传来。 话音落下,她似乎是发现了特别有趣的事情,唇角跟着向上扬了起来,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光在隐隐闪动。 但那不是看着爱人时欣慰和感动的眼神,而是单纯的……泪水。 然后,宁栀又笑了起来。 噗嗤一声,她就好像是听到了特别好笑的事情。 当唇角向上扬起的这一瞬间,她也直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喜欢?席烬,你居然承认了吗?” “你喜欢我?” ——这大概是宁栀今年,哦不,应该说是出生以来,听见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什么世界末日、亦或者是外星人的培育计划,比不上现在这个画面来的可笑。 眼前的人是谁? 他是席烬。 高高在上的永嘉的继承人,整个温城上流圈子金字塔的顶端。 他永远习惯了低头看人,眼底里永远都是冷漠和高傲,别人的脸面、尊严甚至性命,在他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云烟。 在她说他喜欢他的时候,不屑地说他不需要这样的感情。 在她和别人之间,他也永远不会选择她。 他给过她一个耳光、掐过她的脖子、当着众人的面给过她无尽的羞辱……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竟然承认说,他喜欢她。 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真的是……太好笑了。 因为这个笑话太过于夸张,宁栀笑得眼泪都直接掉了出来,一滴滴的,从脸颊上滑落,整个身体前俯后仰的。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恼怒。 但是,他没有。 在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后,他只站起身来,将她那笑得不停摇晃的身体搂住。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来,将她脸颊上的泪水一点点抹去。 他的指尖依旧带着几分冰凉,但抚过她脸颊皮肤时,又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就好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宁栀看着他的动作和眼神,唇角的笑容就这么一点点收了起来。 然后,她说道,“席烬,去你大爷的。”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的手指倒是微微弯曲。 他似乎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眉头一下子皱紧了,眼睛看着她。 “没听清楚吗?我说,去你大爷的。” 宁栀又将话重复了一次,“你把我当成什么?三岁的孩子吗?你想告诉我,你之前对我做的事情,只是如同小孩子的恶作剧,为了吸引喜欢的人的注意吗?” “席烬,你自己听着,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第86章 回旋镖 话音落下,宁栀也将他的手打落了。 “啪”的一声,她其实也没用多少的力道,却就好像是一记甩在席烬脸颊上的耳光,清脆而响亮。 他看着自己空了的手,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也不管你到底是疯子还是傻子,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 “我不喜欢你。” 宁栀最后一句话落下,席烬的手也一下子握紧了。 他抬起眼睛,在盯着几步远的宁栀看了一会儿后,却说道,“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什么之前?”宁栀歪着头,“哦,席总指的是我之前说喜欢你,想要和你结婚的事情是吗?” “你不要怀疑,那个时候……我的确是这么想的,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发自肺腑,出自真心。” “可那个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呢?” “你说,你不喜欢我,也不需要我的喜欢。” “这些话,你应该还都记得吧?” 宁栀笑,“不过就算不记得也没有关系,反正你认真一想就会知道,这就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后面你做的事情,更是一件件让我死心,我对你的那些喜欢,也早就被消磨干净了。” “所以,你以为呢?你以为我说过喜欢你,就会一直喜欢?” 话说到这里,宁栀唇角的笑容也越发深了,“席烬,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她这次的笑容和刚才倒是不一样。 不是嘲讽、也不是如同听见一个笑话一样,而是唇角真的向上扬起,那笑容从她的嘴唇,一直蔓延到了眼角眉梢。 ——是一个发自于她内心肺腑的笑容。 其实在这之前,宁栀也想过要报复席烬的。 可她能做什么呢? 在商场上制裁他? 她当然知道她没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 所以,她没有任何可以报复他的方式。 可宁栀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事情可以这样简单。 此时,她看着席烬那紧皱的眉头,和一点点绷紧的身体,让她有一种,自己终于将他曾经刺入自己胸口那把剑扒出来的痛快感。 哪怕那把剑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她的鲜血和皮肉。 但那刀刃,终于掠过了她,刺入了他的身体里。 宁栀不是他,不知道他承受的痛苦是多少,但此时只是看着他那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眼神,她就觉得……足够了。 她原本还想说更多难听的话的。 比如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被喜欢。 比如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如此,宁栀只当自己是死了也不可能会喜欢他。 伤人的话,她似乎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 可她到底还是没有说。 因为她发现,似乎……并不需要。 此时,她只需要笑着看着席烬,就足以成为最锋利的刀刃。 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几步上前! 他想要说什么,但宁栀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那清脆的声音,让他好像抓到了一个喘息的空口。 于是,他想也不想地将她的手机抢了过来。 他知道的——今天她和那个男人约好了在剧院中见面。 他原本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 他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这样……重新开始。 可鹿宁栀选择了拒绝。 为什么? 因为那个男人? 所以……到底是谁?! 席烬看到了那个未署名的号码,也看到了他发过来的语音信箱,于是,他想也不想地点开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喜欢鹿宁栀。” 手机中的人说道,“我只是觉得她是个合适的人选而已。” 熟悉的话音落下,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而这话语,在静谧的餐厅中,宁栀同样听了个清楚。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人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反应一向敏锐的席烬在这个时候,动作却好像是慢了一拍,等他想起来自己应该将这则留言挂断的时候,宁栀却将手机抢了过去。 紧接着,宋南葵的声音也从那边传来。 她问席烬,“什么合适的人选?结婚吗?你身边那么多名门望族的姑娘,你跟我说她最合适?你……” “其他的人,你觉得她们会接受你的存在吗?她们的家庭背景,会允许么?”席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所以,其实鹿宁栀就是最合适的,她出身于鹿家,但又和鹿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而现在的鹿家也在走下坡路,只要一点点的利益,就可以让他们保持安静。” “所以鹿宁栀的身后……空无一人。” 宁栀就这么安静将这则录音留言听完了。 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儿也没觉得难过亦或者其他。 毕竟这样的猜想,她之前已经有过。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此时这一番话,反而好像另一枚回旋镖,扎在了席烬的身上。 他的眉头皱紧了,额角的青筋仿佛都在轻轻跳动着。 “鹿宁栀……” 他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好像带了几分……颤抖。 他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去拉宁栀的手。 但还没来得及碰到她,宁栀已经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你不用解释。” 席烬的嘴唇动了动,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宁栀已经打断了他的声音。 “你说的没错,我也都明白。”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你说的没错啊,我身后……的确空无一人。”宁栀又笑了起来,“你看,你将我关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一个人来找过我,当初我流产的时候,鹿家的人甚至来过问一句都没有,想必是你为了封住他们的嘴巴,许了不少的好处吧?” “所以你的选择的确是对的啊。”她说道,“放眼整个圈子,能够任你这样欺凌的人,还有谁?” “只有我……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疼爱,没有人会为我撑腰,所以……才会被你这样肆无忌惮地对待。” “你看你,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哪怕是现在好像是在跟我告白,也依然要保持你那矜贵的姿态,仿佛你喜欢我,是给我的什么恩赐和怜悯一样。” “你甚至连亲口说一句喜欢都不愿意,你以为这样的感情,谁稀罕?” 第87章 舍不得 ——谁稀罕? 席烬听着这几个字,垂在身侧的手都忍不住握紧了。 这一瞬间,他真的想要冲上去,直接掐住宁栀的脖子。 毕竟……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在回来的路上,他也没有想过,鹿宁栀的回答会是……这样的。 但他还没抬起手,最先看到的,却是鹿宁栀那苍白的脸色,和那看着他的,嘲讽的眼神。 如一根尖锐的长刺,直接扎入了他的心口。 鲜血喷溅而出,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痛觉。 更多的还有……慌乱。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掌控所有的事情。 所有事情的风险、利弊,他都可以一一分析出。 可是现在……不可控的部分出现了。 他从未想过,鹿宁栀会是这样的答案。 更从来没有预料过,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让席烬感到愤怒甚至是屈辱。 他想要让她“消失”,但手还未抬起,身体的另一个反应已经控制着他,生生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哪怕他的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哪怕他的舌尖已经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但他的脚步依然没有往宁栀的那边靠近一步。 就好像宁栀说的那样,他现在……舍不得了。 她甚至都还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到她那苍白的脸色,便足以让席烬的所有想法消失。 但宁栀没有管他的反应,再冷笑着看了他一眼后,她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她刚走了几步,席烬却突然几步上前来。 那高大的身影压过来的那一瞬间,宁栀甚至有一种窒息感。 当他抬起手时,她甚至下意识想要捂住自己的脖子。 席烬看见了她那惊恐的眼神。 那目光让他都忍不住有些窒息,手臂也颤抖地越发厉害。 但慢慢的,他却只将手掌落在了她的发顶。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声音却还是平静,“不是你说的那样。” 宁栀皱着眉头看他。 她的眼神中,依然带着满满的警惕。 席烬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宁栀等了一会儿后,顿时不耐烦了,她想要将他的手拂开,但下一刻,席烬却反而扣紧了她的后脑勺,再直接吻下。 宁栀先是一顿,随即开始反抗! 但她抬起的手很快被席烬按了回去。 她的后背抵在了伸手的餐桌上,脑袋即将砸落之前,席烬倒是用手帮她托了一下。 虽然没直接落地的痛感,但此时被他压着的屈辱还是让宁栀涨红了脸。 她依旧手脚并用地想要将他推开,却反而被席烬抓住了机会,他按着她的双膝往上压,手臂顺势挤入。 在这时间中,他的吻也依旧留在宁栀的唇瓣上。 那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 宁栀的口中满是腥甜的味道,却已经分辨不清楚那到底是她的,还是他的。 慌乱中,她抓到了旁边的一个盘子——那是席烬用来装糕点的。 她的手也立即抬了起来。 席烬的眼睛同样睁着,所以对于宁栀的动作,他都看了个清楚。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拦着自己的。 但是,没有。 他就那样冷静地看着她,那样子就好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她将那盘子砸在自己脑袋上一样。 可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手上的动作却突然一转。 于是,那盘子就这么直接砸在了宁栀自己的脑袋上。 瓷片碎落、鲜血四溅。 这突然的变故让席烬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他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手一把捂住了她的脑袋,“鹿宁栀!” 他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愤怒,但更多的却是……慌乱。 说实话,宁栀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甚至有些……痛快。 明明她头顶的伤口很痛,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发现,痛的人好像不仅仅是她。 席烬已经将她抱了起来。 这次宁栀倒是没有再挣扎了,只用力眨了眨眼睛。 她的鲜血正在不断落下,糊住了她的睫毛,以至于她连眨眼这个动作都有些艰难起来。 于是,她后面干脆将眼睛闭上了。 过程中,席烬将她抱上了车。 宁栀一直闭着眼睛,但过程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却感觉得清清楚楚。 所以医生帮她清创的时候,她疼得差点直接叫起来,那攥着床单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和手背都是一片苍白。 席烬就在她旁边看着。 宁栀不想看到他,所以连睁开眼睛都懒得。 但下一刻,席烬的手却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 这像是安慰一样的动作,对宁栀来说却是多余的存在。 她现在也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所以只用力想要将他的手甩开。 “席太太您不要动。” 医生的声音传来,而且似乎为了告诉她后果,他的镊子仿佛从她的伤口上狠狠刮了一下。 宁栀疼得掐紧了席烬的手。 这一次,她也终于安静下来了。 医生帮她处理了伤口,又缠上了纱布。 “要住院么?”席烬问医生。 “不用,伤口不是很深,回去……” “我要住院。”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先说道。 她也没有看席烬。 医生不由一顿,再慢慢看向了席烬。 后者倒是很平静,“那就住院吧。” “好的,我这边给您开申请。” 医生立即回答,犹豫了一下后,又说道,“席总,您要不要也换个衣服?” 席烬没有回答,只垂眸看着宁栀。 “您放心吧,太太的伤口不是很严重,后面只要不碰到水,很快就能痊愈。” “嗯。” 席烬回答着,一边在宁栀身边坐了下来,“睁眼。” 他的话听上去是冷硬的,但语调却带了几分……温柔。 医生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转身走了出去,顺带着帮他们将门关上了。 席烬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再看向宁栀,“你就这么恨我,不惜伤害自己进医院?” 宁栀依然闭着眼睛没回答。 席烬看着她,又慢慢说道,“只可惜,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第88章 她跟我结婚了 席烬的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颤。 那原本闭着的眼睛顿时睁开了。 席烬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当看见她这反应时,他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宁栀的肩膀在轻轻颤抖着,但在盯着席烬看了一会儿后,她却主动朝他伸出手。 这动作让席烬一愣。 然后,他几乎下意识将脸凑了上去。 宁栀也抬起手来——再用力一甩! “啪!”的一声,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道,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 干脆利落的。 因为太过于用力,宁栀的手掌都被震得生疼,席烬的脸颊也歪向了另一边。 可这个时候,宁栀根本顾不上这么多。 一下后,她觉得还不够,反手正准备给他第二下的时候,席烬却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宁栀没有管他,只抬起了另一只手。 但同样被他按住了。 席烬也没有宁栀想象的那样暴怒。 相反,他的样子很平静,在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后,他只说道,“你的手和伤口不疼么?” 宁栀只咬着牙盯着他看。 “我不想将你绑起来。”席烬说道,“鹿宁栀,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的,对吧?” 他这么一说,宁栀手上的力道倒是卸下来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已经接受眼前的处境。 相反,她的身体依旧颤抖地厉害,那看着席烬的眼神更恨不得变成锋利的刀刃——将他的皮肉割下来。 可是……她做不到。 动手的话,她不是他的对手,其他方面,他的权势更是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 甚至她现在可以和他这样对视,不过也是因为他对自己那一点点微薄的感情。 如果像是前段时间那样,她就是死在他面前,他大概都不会有半分的触动。 所以如今,她的生死说是掌控在他的手上……都不为过。 他说让她做出聪明的选择,那就是——顺从他。 他说不想见到她,她就得安静躲在一边,他说喜欢她,她就得欢喜地接下他的感情,甚至是……感恩戴德。 因为不论身份还是感情,他都要做那个上位者。 而她,只能做俯首称臣、甚至是摇手乞怜的那个。 …… 这么一番折腾后,等宁栀到了病房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所以也来不及去跟席烬较劲,等躺在病床后,她便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席烬的精力却要好多了。 哪怕在今天之前,他也已经将近二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但此时依然感觉不到任何的困倦。 他就坐在宁栀的床边,垂眸看着她的侧脸。 今天将她抱起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瘦了很多。 原本就没有多少肉的脸庞,如今都没有他的巴掌大,此时就算睡着了,一双眉头也是紧皱的状态,双手攥紧了身上的被单,身体蜷缩成一团。 席烬抬起手来,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但他刚一靠近,宁栀似乎发现了他的靠近,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双手也越发攥紧了。 席烬的动作到底还是停在了原地。 然后,一点点收了回来,握成拳头。 他也没有再靠近她,而是起身去了外面的阳台,点燃了香烟。 当指尖的烟雾随着空气慢慢消散时,他心里突然一阵发慌。 于是,他几乎想也不想地掐断了香烟,返回到了病房中。 直到看见宁栀依然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心情才算是回落了一些。 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发生,他也不走了,只继续在她床边坐着。 一会儿后,他又觉得宁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翻身。 于是,他伸出手指来,抵在了她的鼻子下方。 确认她还有呼吸后,他才将手指收回。 然后,轻轻握住了宁栀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烬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他一下子醒了过来,转过头。 守在外面的保镖正好敲了门进来,“席总。” 席烬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那人捧着的一束花,但因为角度问题,他没能看清楚对方的脸,只问,“谁?” “是……时总。” 保镖的话音落下,席烬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你说谁?” “是时敬棠,时总。” 保镖的话说着,一边将刚收到的名片递给了席烬。 但席烬却站在那里没动。 他垂眸看着那一张烫金的名片,脑海中却闪过了其他各种思绪。 比如庆功会上,时敬棠和鹿宁栀站在一起的画面,比如昨天的舞台剧…… 如果对方是在看见他出现后才选择了回避,那必定是知道他的身份和跟鹿宁栀的关系。 但即便在知道这些的情况下,那个人还是约鹿宁栀出去。 是因为觉得自己不会被发现,还是因为……本身无畏惧? 想到这里,席烬顿时确定了什么,人也直接往外面走。 “席总。” 看见他,时敬棠倒是很快扬起了唇角,“听说席太太生病了,我来看看她。” 席烬面无表情,“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时敬棠只耸耸肩。 “如果知道你还在国内的话,我昨天就请你吃饭了。”席烬又说道,“就是不知道昨天的时总……有没有时间?” 他这句话落下,时敬棠的眉头倒是向上挑了挑。 然后,他说道,“席总约我的话,我自然有时间。” 席烬不说话了,只慢慢将视线落在了他手上的花束上。 那妖艳盛放的栀子花,让他的身体绷得越发紧了。 “看来席太太现在是不太方便见我了?”时敬棠又说道,一边将花束递给了旁边的人,“没关系,我也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改天席太太好了,我再来看看,这花……就请席总代为转交吧。” 话说完,时敬棠也没有等席烬回答,只干脆转身。 但他还没来得及往前,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鹿宁栀已经跟我结婚了。” 这句话让时敬棠的脚步停住。 转过头时,正好看见席烬将他那束花拿了起来,然后干脆利落地,丢入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也没有看时敬棠的反应,将花丢掉后,他便转身回到了病房。 “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第89章 血 当关上门的这一瞬间,席烬的脸色也一下子冷了下来。 然后,他迅速往病房的方向走。 他想要将宁栀从床上抓起来,想要质问她什么,但在进入病房后,他的整个人却又僵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鹿宁栀不见了。 席烬站在那里,当看见那张空荡荡的病床时,全身的血液仿佛也跟着凝结在了原地。 垂在身侧的手一瞬间握紧,青筋因为血液的充盈而暴起,但又在那两秒后松开。 他立即转过身,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 但一瞬间空白的大脑,又让他改变了主意。 于是,他迅速往阳台的方向走。 ——这里是11楼。 vvip的病房阳台并没有进行封锁,但栏杆都是加高了的。 席烬在靠近的那一瞬间想着的只有……她是不是翻下去逃走了? 毕竟他刚才就在门口,她要走的话,他不可能看不见。 又或者是……她直接跳了下去? 席烬已经走到阳台了。 当后面这个想法浮现时,他的脚步又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从不曾有过踌躇犹豫的他,此时看着那片栏杆,突然没有勇气……往下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席烬想也不想地转头。 “席总。”医生礼貌恭敬地跟他打招呼,“我来看看席太太的恢复状态。” 席烬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像是凌厉,却又好像是冰山破碎后的虚无和空洞。 医生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亦或者是进来的时机不对,一时间,脚步也停在了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 也是在这个时候,另一边也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穿着病号服的宁栀站在那里,脸庞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面容清晰。 席烬看着她,就好像是看着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一双瞳孔不断放大,刚才还窒息的喉咙,此时骤然松开,胸口因为突然挤入的空气,开始剧烈的起伏。 宁栀没有管他,只看向了旁边的医生,“我挺好的。” “好的,我重新帮您换一下药吧。” “好。” 宁栀回到了病床上,刚一坐下,那一直站在阳台的人也几步上前来。 他的脚步很快,眉头更是紧紧皱着。 然后,在病房中一众医生和护士的视线下,他将她的手一把抓住了。 骤然的反应让宁栀一愣,再下意识想要将他的手推开。 可席烬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反而越发收紧了力道,眼睛死死盯着她看。 炙热的眼神,像是点了星火的草原,让人难以直视。 宁栀被他盯着脸颊甚至有些发热。 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气愤。 她也不想在众人面前上演什么活话剧,于是只能转头对医生说道,“要不等一会儿吧,我先吃个早餐。” “好的。” 身后的护士早已经害羞地垂下了眼睛,医生站在那里其实也是尴尬不知所措,如今听见宁栀的声音,他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想也不想地答应后,立即带着人出去。 当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宁栀也看向了席烬,“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手掌已经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的手指摩挲过她的脸颊,又抵在了她的鼻子下方,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和鲜活。 宁栀只觉得莫名其妙。 而且说真的,这样深情的表情,一点儿也不适合出现在席烬的脸上。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矜贵甚至是冷漠。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也应该是不动声色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莽撞甚至是轻浮。 “你又发什么疯?” 宁栀抬手将他的手打落了。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拦住自己的动作然后施以更大的力道。 毕竟他之前就喜欢这样做。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席烬只任由自己的手垂落下来,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依旧没有错开半分。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看。 宁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咬着牙准备将自己的脑袋蒙上。 这一次席烬倒是扣住了她的手。 “刚不是说肚子饿了吗?”他低声说道,“我带你去吃早餐。” “我不去。”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可席烬并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宁栀很快被他从床上拽了起来,往旁边的更衣室走。 那里面是他昨晚让人送过来的换洗衣物,除了他的外,还有宁栀的。 似乎知道了宁栀不会配合,于是他干脆亲自动手将宁栀的病号服剥了下来。 “放开我!我不想出去!我也不用你帮我换!” 宁栀开始尖叫,但席烬就好像听不见了一样,只垂着眼睛继续手上的动作。 但宁栀挣扎地实在厉害,当发现怎么也穿不上裤子后,席烬皱起了眉头,也将她整个人拽了过来,按在她的腿上,手掌往她臀肉上甩了一下! 不是很重的力道,但那清脆的声音以及触感,却比一个耳光,更让宁栀觉得屈辱。 她的牙齿都咬紧了,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着。 打完后,席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于是抬手又帮她揉了揉。 绵细光滑的触感,如同轻轻摇晃的奶油。 席烬似乎想到了什么,呼吸突然又变得粗重。 宁栀依然被他按在腿上,因此可以清楚感觉到那股变化。 她顿时更加屈辱了,正好席烬的手臂就横在她的眼前,宁栀想也不想地拉了过来,一口咬了下去! 她下了狠劲,只一瞬间,席烬的手臂便皮开肉绽。 宁栀尝到了血腥味,但依然没有松口。 如果不是因为他小臂上的肌肉有些硬,她甚至想要将他那一块肉都直接咬下来。 但到后面,她双颊也有些酸痛,再加上鲜血的味道实在不好,她到底还是松了口,只抬起头来,一字一顿的, “放、开、我!” 席烬垂眸看着她。 手臂上的刺痛感似乎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 相反,他似乎更加兴奋了。 哪怕他正在用力克制着,但宁栀依然能够看见他额角的那道青筋,暴起的距离从那里,一路顺延到了脖颈,胸口剧烈起伏着——从他敞开的衬衣领口,格外明显。 第90章 都可以答应你 那如同野兽的低喘声让宁栀突然有些害怕。 不同于以往他气场的压制,这一次的席烬让她突然有一种……自己仿佛真的会被他撕裂的感觉。 她下意识想要撤离。 但席烬很快又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搂着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面对面的距离,让宁栀可以清楚感觉到他那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气息。 灼热的、明明用力克制,却依然不住的发抖。 宁栀想要逃离,但那禁锢在她身上的手,精壮的如同层层缠上的锁链。 然后,就在她的视线下,席烬朝她伸出手来。 宁栀吓得蜷缩了一下,正准备护住自己的脖子的时候,他的掌心却是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那只手随同他的呼吸不断起伏,充血的青筋隔着一层皮肉,宁栀依然可以感觉到那里的跳动。 如同困着一头猛兽,正在席烬体内横冲直撞着……想要挣脱。 “你乖一些。” 就在宁栀紧绷着身体的时候,席烬的声音传来。 嘶哑的、低沉的。 “你只要乖乖的,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他说道。 这如同哄骗小孩子的话语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问,“真的?” “嗯。” “那我想要离婚。”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显然,这是他没有预想到的答案。 “席烬,我想要离婚。” 似乎生怕他听不清楚,宁栀又将话重复了一次。 “不行。” 这次,席烬倒是回答了她的话。 干脆的话语,让宁栀忍不住冷笑,“你看,你的承诺一点儿也没有用,说什么都可以给我,结果还是……” “你不要跟我玩这样的文字游戏。”席烬打断了她的话,“你要是想玩,我可以陪你玩点别的,但唯独这一点,不行。” “只有这个不想是吗?”宁栀点头,“好,那我要你去死。” 她的声音平静,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特别寻常的事情一样。 席烬不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这接连的两个要求弄得有些无奈,此时他也不做任何的回应,只安静地看着她。 “不是你说的除了刚才那个要求,其他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吗?”宁栀说道,“你看,所以我说你的话一点儿也不能相信,你……” “你先把衣服乖乖穿上。”席烬说道。 宁栀皱起眉头。 “我帮你也行。” 他又说道。 一边说着,他又要继续动手。 宁栀立即将他的手推开了,“我自己来。” 话说着她就要将裤子穿上,但席烬突然又拿了一条裙子给她,“换这个。”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 席烬就坐在那里跟她对视着。 他身上甚至一直都没有消下去,就这么大咧咧地坐着。 ——宁栀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不要脸? 但宁栀现在也不想跟他争执了,几秒的对视过后,她到底还是将那件衣服接了过来。 这里虽然是vvip病房,但更衣室就这么一点地方。 虽然她和席烬之间早已经没有什么私密,可她现在也不想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于是拿了裙子就准备去洗手间。 但她刚一动,席烬却抬手将她拦了下来。 “就在这里换。” “我不要。” “那就我帮你换。” 席烬现在就好像是抓住了她的软肋一样,她一说反对,他就说帮她换。 于是,宁栀只能转过身,将他刚才帮她套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席烬就一直坐在她的身后,宁栀可以感觉到他那从自己身上扫视而过的眼神,像是一个精准的摄像头,让宁栀浑身不自在。 好在那条裙子并不难穿,只是拉链设计在了身后,当宁栀调整好肩带,背过手准备将拉链拉上的时候,席烬却站起身来,朝她一步步靠近。 然后,接过了她手上的动作,帮她将拉链拉了上去。 他的动作轻柔,另一只手覆在宁栀的肩膀。 宁栀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到底还是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在将拉链拉上去后,席烬突然又低下头来。 宁栀身上的裙子是吊带款的,两指宽的肩带,席烬绕开了肩带的位置,唇瓣落在她那裸露的皮肤上。 不带任何欲望、甚至接近于虔诚的吻,却是让宁栀的身体忍不住一颤。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他,但下一瞬间,席烬已经直起身体,说道,“走吧。” 话说完,他也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 在去餐厅之前,他还带她去了医生的办公室,让医生将她脑袋上缠着的那一圈儿纱布换成了一小块。 紧接着,他又带她去了一趟专柜,让那里的人给她化妆做造型。 他的样子很是郑重其事,但到后面,宁栀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是说了么?带你去吃早餐。” “什么早餐需要弄成这样?” 宁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样子说是去参加什么晚宴都不为过。 在她上妆的过程中,席烬则是一直在处理工作,宁栀质问他的时候,他甚至连回答都没有,只拿着手机不断吩咐着什么。 宁栀深吸口气后,到底还是转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等到了吃饭的地方,宁栀这才算是明白席烬为什么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你早上吃法餐?”宁栀脸色有些难看。 “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好像还没好好一起吃过饭。”席烬说道。 话音落下,他也主动帮她将椅子拉开。 他的样子温柔而绅士,空无一人的餐厅以及满场的栀子花也在告诉宁栀——他将这里包了下来。 宁栀抿了抿唇角后,到底还是在座位上坐下。 用餐的整个过程,冗长且无聊。 席烬还时不时地需要处理工作,所以这算是宁栀一个人的折磨。 她甚至觉得这是席烬新想出来的让她痛苦的方式。 表面上是给自己花团锦簇的享受,但其实,是为了将她脖子上的刀子变钝,一点点地切割。 就在宁栀想着这些的时候,席烬的声音传来,“吃好了么?好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你又想带我去哪儿?” 宁栀面无表情。 这次,席烬倒是笑了。 然后,他带着她的面将手机关机,回答,“去你想去的地方。” 第91章 去死 “我想去的地方?” 宁栀不太理解席烬所说的话,但人已经被他带着走出了餐厅。 他没有让司机开车,而是自己带着宁栀上了驾驶位。 然后,他从中控台中拿出了一副手铐。 宁栀看见那手铐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可席烬的动作实在太快,等她反应过来时,那手铐已经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而另一侧,则是扣住了他自己。 然后,席烬开始发动车子。 宁栀被他扯得身体发歪,也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你刚才不是自己说了吗?” 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话语中带了几分困惑。 但宁栀依然没有回过神来,也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说,要我去死。”席烬这才说道。 这句话落下,像是一句埋怨,又像是一个玩笑。 但不论是什么,宁栀都没有感到一丝丝的轻松。 相反,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直接干脆地砸落下来! 宁栀的瞳孔都忍不住缩了缩,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扯了一下唇角,说道,“你……你在开玩笑是吗?” 席烬不说话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宁栀又说道,“什么叫去死?你要去死就去死,带着我做什么?” 席烬还是沉默。 宁栀立即开始去掰腕上的手铐。 但没有钥匙,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宁栀立即看向了席烬,“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个疯子,把我放开!” 他还是没有理会她,宁栀甚至感觉那车速开始一点点加快。 那原本低沉悦耳的引擎声都开始变得尖锐,在这大厦伫立的城市中,像是一个肆意狂奔的疯子。 席烬踩着油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停车!席烬,我叫你停车!”宁栀叫了起来,“我不要跟你一起死,你把我放开!” ——她就算要死,也不想跟他死在一起,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但席烬根本没有理会她,不论宁栀如何挣扎甚至尖叫,他都没有回应她半分。 于是,他们的车子就这么穿过了市区,周围的路渐渐开始变得荒芜起来,别说行人,甚至连车子都不多见一辆。 宁栀在温城生活了26年,从来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这个时候,宁栀甚至都有些绝望了。 但奇怪的是,她现在并没有多少的气愤和恐惧。 她只觉得——好笑。 毕竟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的人生,会是以这样的结束方式。 真的是……太荒谬了。 想到这里,宁栀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席烬这才终于看了她一眼,也终于开了口,“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宁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山,关着车窗,她隐约还能听见一阵阵海浪拍打的声音,夹杂着海水咸咸的味道。 以及前面的……悬崖。 ——这里不是什么码头,而是山与海之间断裂的尽头。 如果席烬的车子不停,他们的车将会从山崖上直接掉下去,没入海水。 而现在,席烬竟然还有心情欣赏这一片“美景”。 他好像真的是这么想的,因为在看向眼前和周围的风景时,他的唇角一直都是向上扬起的状态。 仿佛对于自己这么一个“葬身之地”,他感到十分满意一样。 “席烬,你就是一个疯子。” 宁栀说道。 当得出这个理论的时候,她的声音也变得异常平静。 席烬倒是顿了顿。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她。 宁栀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身体也在轻轻颤抖着。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抬起手来,当着她的面,将自己左手腕的手表摘了下来。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是一道蜿蜒扭曲的疤痕。 宁栀曾经问过他这疤痕的来历,但当时的席烬没有回答。 他认为那是过去的自己,和现在没有关系。 当时的他,幼稚、无能、冲动、甚至是愚蠢。 席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些。 他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控制情绪,哪怕有时候,脑海中还是难以抑制地出现某些嗜血和冲动的念头,但他也能很好地控制下来。 就连他的医生也说,他痊愈了。 可是现在席烬才发现,中间那段时间,自己的理智不过是伪装出来的罢了。 他意识到了这种情绪不能被其他人窥见,也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形象,能够更好被人所接受和“喜欢”,所以,他将那些不好的东西掩藏了起来。 骗过了他的医生,也骗过了他自己。 如同手腕上那道被他用名贵手表掩盖住的疤痕。 “你之前不是问我,这伤疤是从哪儿来的吗?”席烬慢慢开口,“你当时以为我是为宋南葵割腕自杀?”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关于宋南葵没错,但究其原因,是因为另一个人。” “他因为我死了,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害死了他,甚至觉得我应该为此赎罪和感到愧疚,所以我当时想着,我就将这条命还给他好了。” 席烬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越是平静,就越是让宁栀觉得毛骨悚然。 然后,他又看向了她,“现在同样如此,你觉得我欠了你的,我就还给你吧,想要我死是吗?那就死吧。” “那你为什么要拉上我!?” 宁栀却立即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 “鹿宁栀,我这是为你着想啊。”席烬却说道,“我刚才已经将后事都处理好了,公司那边有我母亲在,也不会有人为难你,但我就这么死了,他们肯定要找到其中的原因。” “你肯定会被找到,到时候他们要是诬陷你是个杀人犯怎么办?而且,我们都已经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既然要死,那也得一起才对不是吗?” “你放心吧,我等一下车速会变快,最多也不过两个小时,很快就会过去的。” 说起来好笑,席烬很少会对她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结果却是在这里跟她一本正经地说关于他死亡的计划。 宁栀咬着牙,回答说道,“可我不想死。” 席烬听见了她的话,却没动。 宁栀闭了闭眼睛后,突然反手将他的手握住了。 然后,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也不想你死。” 宁栀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那原本一直滑行向前的车,终于停了下来。 第92章 监视 关于如何跟一个疯子相处这件事,宁栀其实也还是在摸索中。 而席烬并没有给她缓冲和适应的机会,在生与死的选择之间,宁栀到底还是选择了前者。 得到答案的席烬也很满意。 于是,他们就这么顺利下了山,回到了栖云涧中。 昨晚屋内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一切如故的房子和摆设,就好像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席烬的手机重新开了机。 大概是他刚才的“遗嘱”吓坏了众人,此时他的电话和信息不断,在将宁栀送到房间后,他便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他的门一关上,宁栀立即试着扭动了一下门把手。 ——果然被反锁上了。 毫无意外的结果让宁栀顿时泄了气,再加上刚才的一通惊吓,她整个人只觉得无尽的……疲惫。 也是在这个时候,时敬棠的电话过来了。 “我下周就准备走了。”他说道。 宁栀嗯了一声,“我知道,但我这两天走不开,等我有时间……” “我今天去医院了。”时敬棠说道。 宁栀一愣,“你去医院了?那……” “对,我见到了席总,他大概也知道了我们两个联系的事情。”时敬棠说道,“怎么,他没有问你吗?” 宁栀不说话了。 “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其实我也没有兴趣,但现在事情毕竟涉及到我父亲遗产的分割,我希望……”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面前的房门突然又被打开了。 ——刚才还说去处理工作的席烬,去而复返。 因此时敬棠后面说的是什么,宁栀也没有听清楚。 她能够注意到的,是席烬落在她手上的视线。 她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你在跟谁打电话?” 席烬问她。 “没什么,只是一个骚扰……”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将她的手机直接拿了过去。 他甚至连看一眼屏幕都没有,接过电话的那一瞬间就直接说道,“axe是吗?我是席烬。” 干脆肯定的话语,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听见了宁栀的这一通电话,因此,不需要任何的猜测和迟疑。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席烬只扬了一下唇角,再说道,“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不需要那些东西,请你以后也不要再给她打电话。” 话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顺便,将宁栀的手机收入到他的手中。 “我过来是想要和你商量一件事。”他对宁栀说道。 平静的语气和表情让宁栀有些猝不及防。 但席烬的性格一向都是喜怒无常的,他越是平静的外表下,也可能藏着更加汹涌可怕的情绪,所以宁栀不敢随便回答,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不是布置了一个画室吗?” 席烬牵着她的手走出去,说道,“我打算将你的画室和我的书房打通,以后我工作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画画,你觉得如何?” 他这话一出,宁栀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他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360度监视自己。 “我不要。” 宁栀想也不想地开口。 席烬原本都已经在跟她说布局和设计的事情了,在听见她这句话后,他的声音又慢慢消失,再看向她。 对上他眼睛的这一瞬间,宁栀也想起了他是一个疯子的事情。 深吸口气后,宁栀这才继续说道,“你工作不是得跟人通话视频吗?我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嗯,也是。” 席烬倒是十分自然地采纳了她的意见,“那中间就加个玻璃门吧,我会让人做好隔音效果,如果你光线也有要求的话,那就做成单层玻璃,对你来说,那里依然是一面墙。” 话说着,席烬已经直接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 但抬手的这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拿着的是宁栀的手机。 微微一顿后,他看向了宁栀,“你不是受伤了吗?这段时间就不要跟其他人接触了,你的手机,我先替你保管。” …… “宁宁!” 鹿夫人刚一进门便是一脸的热切。 话音落下,她也握住了宁栀的手,眼睛看着她,“你是不是瘦了?看看这脸……” 一边说着,她一边想要去摸宁栀的脸庞,但宁栀很快皱眉避开了她的动作,就连那被她握着的手,此时也一并抽出。 鹿夫人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疏离,表情不由一顿,但很快又说道,“你自从结婚后就没怎么回家,你父亲工作又忙,明珠她……” 话说到这里,鹿夫人的话语突然又消失了。 等宁栀有些奇怪看向她的时候,鹿夫人这才重新说道,“反正现在家里冷冷清清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多回去……” “哦对了,我今天还特意做了你爱吃的小炖肉。” 鹿夫人将随身带的保温盒打开,里面盛着晶莹透亮的菜肴,香味盈开。 但以往喜欢的味道,此时却好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宁栀的口鼻之间用力搅动。 她立即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可她这几天都没有胃口,所以此时就算是干呕也没能吐出什么东西来。 鹿夫人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当宁栀干呕结束直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她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宁栀知道她误会了,正要说什么时,鹿夫人已经直接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虽然刚才已经猜到,但此时听见她这样的话时,宁栀的身体还是忍不住一震。 然后,她的手慢慢握紧了,再反问她,“你知道我刚流产不久吗?” “什么?” “你不知道?还是不记得了?又或者是觉得就算刚失去上一个孩子不久,我依然可以笑嘻嘻地继续怀孕?” 宁栀的话说着,脸色也直接冷了下来。 鹿夫人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好这个时候,庄叔的声音传来,“太太,鹿明珠小姐也来了,还有另一个客人。” “什么客人?”宁栀皱起眉头,“席烬没有跟您说过么?这里不欢迎乱七八糟的人。”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鹿夫人,“你也可以走了。” 第93章 留下来 “哎呀姐姐,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宁栀的话音落下,前方却是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然后,她便看见鹿明珠朝自己走了过来。 当看见她的那张脸时,宁栀一时间甚至没能回过神。 前段时间的鹿明珠虽然动了脸,但到底还算是正常,但现在,她的那双眼睛和那个鼻子,和宁栀几乎一模一样。 可能还在恢复期,她的苹果肌和嘴唇明显有些僵硬,笑起来的时候,也只有嘴唇正在用力扯动,眼眸中不见半分的笑容。 ——像是一个诡异的洋娃娃。 “我和妈妈就是担心你,所以才过来看你的。”鹿明珠无视了宁栀眼里的情绪,只说道,“姐姐,你的性格就是太执拗和自我了,大家明明都是在关心你,你怎么一定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你这样子,怪不得和姐夫的感情不好。” 鹿明珠后面这句话却是让宁栀扯了一下唇角,“怎么,这是席烬跟你说的?” “你忘了么?上一次你们吵架的时候我就在场啊。”鹿明珠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虽然姐夫冷落了你是姐夫不对,但你这性格真的得改改了。” 鹿明珠的样子看上去是无比的诚恳,仿佛真心替他们着想的样子。 宁栀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终于开口,“关你屁事。” 她的话音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掩饰和委婉。 鹿明珠脸上那几分僵硬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就连旁边的鹿夫人也不由呵斥了一声,“鹿宁栀,你说什么呢?你这……” 宁栀没有管她,只将视线落在了今天来的第三个人身上,“是林小姐吧?你来做什么?” 林梦希倒是朝她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给席太太发了好几次的邀请,希望席太太可以参加一下我们的聚会,但席太太总是没时间答应,我好奇席太太到底在忙什么而已。” “倒也不是很忙。”宁栀回答,“我就是单纯不想去。” “宁栀,你怎么这么说话?” 鹿夫人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人家林小姐好心好意……” “心意我都领了,既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你们就走吧。” 话说着,宁栀也看向了旁边的管家,“送客。” “姐姐!” 就在这时,鹿明珠却突然几步上前来。 她似乎是想要拉住宁栀的手。 但宁栀不想跟她有任何的接触和触碰,所以她的手刚一伸出,宁栀就将她的动作扬开了。 其实宁栀也没有用多少的力道。 可鹿明珠却好像变成了一张纸,轻轻晃了一下后,整个人就这么直接摔了下去。 鹿夫人立即惊呼了一声,人跟着冲了上前。 鹿明珠反手将她的握住了,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脚。 “鹿小姐没事吧?” 庄叔赶紧上前,“需要请医生吗?”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突然看了他一眼。 庄叔也意识到自己逾矩了,于是很快又将声音咽了回去。 “是不是扭到了?”旁边的林梦希很快说道,“这问题可大可小,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就是……” 鹿明珠想要说什么,但手很快又捂着脚踝,痛苦地嘤咛了一声。 鹿夫人顿时更加紧张了,正准备扶着她去医院看看的时候,宁栀却突然说道,“那让医生来家里看看吧。”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旁边的庄叔,“你去打电话。” “好的。” 庄叔有些奇怪,但到底还是应了一声。 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后,宁栀又说道,“可以先扶她去客房中休息。”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虽然是在鹿明珠的计划中,但此时她还是做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没关系。” 宁栀回答,一边吩咐佣人将鹿明珠带上去。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鹿夫人说道。 “不用,家里有医生。”宁栀微笑着说道,“而且她这种情况,还是尽量少移动比较合适。” “可是……” 宁栀没管鹿夫人的反应,只转头监督佣人将鹿明珠带上楼。 很快,医生到了。 大概是看不出鹿明珠脚上有什么伤,医生考虑一番后,建议他们带鹿明珠去医院做个检查。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这段时间减肥……”鹿明珠轻声说道,“刚才可能是低血糖犯了,这会休息了一下,人已经好多了。” “没事就好。” 鹿夫人松了口气,再说道,“那我带你回家吧,你这段时间……” “妈妈你不是说要跟爸爸出差吗?” 鹿明珠却说道,“你不用为了我特意留下来的。” “什么?” “我……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所以我想好了,我等一下就去酒店住好了。” “去酒店住?那怎么可以?”鹿夫人立即说道,“而且我也不是非去不可,你生病了,我肯定……” “其实我觉得明珠可以留在这边啊。” 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林梦希突然说道。 她这个提议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鹿夫人第一个进行了反对,“这不行,这像什么话?” “也是,我这样太麻烦姐姐了不是吗?” 鹿明珠跟着回答,那看着鹿夫人的眼神已经带了几分幽怨。 鹿夫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另一边,宁栀却说道,“可以。” 她这个回答,让鹿夫人顿时愣住。 然后,她几步走到了宁栀面前,压低了声音,“你不用这样的,你和席总刚结婚不久,明珠住进来的话……” “没关系的,她不是我妹妹吗?”宁栀却问,“您之前不是一直让我得多照顾她?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这么一说,鹿夫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宁栀也转头看向了鹿明珠,“你就放心在这边住下吧,正好画展也已经结束,我这段时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照顾你。” 这本来就是鹿明珠的目的。 此时宁栀如此爽快的答应,她的一双眼睛都亮了,刚才还有些僵硬的笑容,此时都变得自然了许多。 宁栀点头,转过头时,却发现林梦希也正在看着自己。 ——似笑非笑的眼神。 第94章 引狼入室 “你知道鹿明珠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当鹿夫人和鹿明珠留在屋内说话的时候,林梦希却是直接问宁栀。 宁栀挑了一下眉头,眼睛看着她。 林梦希轻笑,“就这么将她留在你家,你不怕引狼入室?” “这不是你刚才的提议吗?”宁栀却问。 这句话让林梦希不由一顿,再说道,“我这么提议你就这么听了?” 宁栀只敷衍地扯了一下唇角,没再说什么。 林梦希盯着她,“你知道宋南葵出国的事情吗?这件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宁栀依然沉默。 但这对林梦希来说,已经是一个答案。 她忍不住笑,“看来是这样了,没想到啊,为了你……席烬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那可是宋南葵,之前只要她说一声,我都怀疑席烬可以为了她去跟别人拼命。” “但现在这样子是什么意思?你的位置已经超过宋南葵了吗?” “可能吧。”宁栀说道,“但下一个被这么对待的人,或许也会是我呢?” “你看,你都会说之前宋南葵对他来说很重要,但那又如何?只要他心里不高兴,依然可以将她干脆地踢出局,你觉得,我又能在他的身边呆多长的时间?” 宁栀的这个角度让林梦希不由愣了愣。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笑了起来,“你倒是挺想得开的。” “你喜欢席烬吗?”宁栀又问。 这句话让林梦希一顿。 “喜欢他,那你就去找他,没必要在我这里试探亦或者讽刺。”宁栀说道,“我也没有兴趣。” “你没兴趣?那可是你的丈夫。” “你觉得席烬那样的人,是可以用一张结婚证困住的人么?”宁栀问。 这句话让林梦希愣住。 宁栀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如果你有想法的话,要抓紧机会呀。” 话说完,她也转过身。 林梦希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算是理解了宁栀刚才的话。 所以——她刚才是故意将鹿明珠留下来的?! …… 席烬进门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露台上的人。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夜风吹动着她的裙摆,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一股不寻常的香味。 席烬的脚步不由一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抬脚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我不是说了让你晚上不用等我?你……” 再走近几步后,席烬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眉头跟着皱起。 ——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 直到站在那里的人转过身来。 尽管周围没有开灯,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远,她身上还穿着宁栀的衣服,甚至连那一张脸和宁栀也有些相似,但席烬还是一眼看了出来。 他的脸色也直接沉下。 “姐夫。” 鹿明珠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于是立即扬起了笑容,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席烬问。 “我……我爸妈不在家,姐姐担心我一个人在鹿宅没有人照顾,所以就让我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鹿明珠说道,“姐夫,我……” 她还想再说什么。 但席烬已经懒得继续听,只面无表情地转身上楼。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的犹豫,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怒意。 宁栀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睡容无比恬静。 席烬原本还在往上冒的怒火顿时消失不见了。 他就坐在她的身边,眼睛看着她。 宁栀原本是安静睡着的,但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于是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那合上的眼睫毛也开始颤动。 席烬一看就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他没有揭穿,只继续坐在那里看着她。 宁栀一开始还想坚挺装下去的,但后面实在受不了了,只能睁开眼睛,“你到底想做什么?” 席烬看着她不说话。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干脆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但下一刻,席烬的声音却传来,“鹿明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话语中没有什么情绪。 可宁栀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的话,他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宁栀先是一顿,再说道,“你见到她了?那她应该也和你解释过了吧?这段时间她父母不在温城,所以在这边暂住一段时间。”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下来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我让人给她安排到别处,再找几个人照顾她吧。”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宁栀也知道,他是在……给她机会。 此时他那微微握成拳头的手,也是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宁栀看到了,那藏在被子下面的手也跟着绷紧。 但她并没有接席烬的话,只说道,“你要是将她放在别处,我就更不放心了。” “什么?” “你应该知道她对你的心思吧?”宁栀慢慢说道,“上一次我还看到你俩单独在会议室呢。” “上次只是普通的工作需要而已。”席烬回答,“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将监控调出来给你看,当时我也是因为生你气……” 席烬想要解释,但宁栀根本不想去听那些话。 她也懒得去听。 所以,她直接做了打断,“但她对你的心思是真的,如果我不让她住进来,你每天那么忙,我看不到你们两个不是更心慌吗?” “所以,让她住在这里,我反而有安全感一些。” 宁栀的这一番话,听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话音落下的时候,席烬原本冷硬的脸色似乎也缓和了一些。 但他还是没有回答。 垂着眼睛盯着宁栀看的样子,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宁栀自然没有回避,就躺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一会儿过后,席烬这才慢慢松懈下来,再说道,“那就让她住在这儿吧,就一周。” 顿了顿,他又握住了宁栀的手。 在她的无名指上,是他前两天重新帮她套上的戒指,此时他的手指就在上面摩挲着,似乎是在确认那戒指的存在。 直到发现那东西没消失后,他才俯下身来,一边将宁栀捞入怀中细细吻着,一边说道,“还有,我真的不喜欢鹿明珠那个蠢货。” 第95章 替代 鹿明珠朝那个房间一步步地靠近,她将手落在了门把上,想要将门推开,但很快却发现那门被反锁住了,拧不动半分。 她又用力将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一听里面的声音。 可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就算她用力贴上也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但越是什么都听不到,鹿明珠就越是抓心挠肝。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想他们会在里面说什么、做什么? 嘲笑自己是一个东施效颦的傻子?还是讽刺自己的自不量力? 还有呢? 他们还会继续说什么? 又或者什么都不会说。 毕竟……鹿宁栀从来都看不上她。 从她回到鹿家开始,鹿明珠就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副看不上她的样子。 所以对她来说,就算自己住在这里,可能也只是像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鹿宁栀都不会放在眼里。 可明明鹿宁栀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 如果不是她,那个在鹿家中被呵护着长大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她从小会在花团锦簇的世界中长大,父母的疼爱、包括那些资源也全部都落在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她一直享受到的是那些,她也可以和鹿宁栀那样,高高在上看着每一个人,包括那些落在鹿宁栀身上的偏爱……也会属于自己。 ——包括赵嘉树和席烬。 想到这里,鹿明珠的手也慢慢握紧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转过身往客房的方向走。 这客房中也有独立的卫生间,盥洗台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此时鹿明珠站在镜子面前,可以在那上面清楚看到自己的模样。 她现在和鹿宁栀已经很像了。 她原本还想把脸变得更小一些,但医生说她不能继续削了,那样皮肉会挂不住,等过两年会很不自然好看。 对此,鹿明珠有些遗憾。 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后,她又拿出了手机。 上面是林梦希给她发的消息。 “我给你寄了一点儿好东西,有了这东西,你还怕席烬不看你?” 林梦希没有明说,但鹿明珠还是一眼看出了她话里的含义。 鹿明珠倒是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她的消息回复过去,林梦希倒是没有马上回复。 就在鹿明珠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林梦希又发了一条过来,“怕什么?当初鹿宁栀不就是这样上位的?” …… 第二天鹿明珠起床的时候,却发现餐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席总已经去公司了。” 管家告诉她,“太太还没有起床,您可以自己先行用餐。” “姐姐还没起床吗?” 在外人面前,鹿明珠还是保持着那股天真的样子,“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那我现在去看看她吧。” “不需要的。” 管家很快说道,“太太的作息不是很规律,中午之前她会起床,您不用担心。而且席总早上出门之前特意吩咐了,不要去吵着太太。” 鹿明珠原本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去他们房间看看的。 但在听见管家后面这句话后,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也一寸寸消失。 那放置在桌子下面的手已经握紧了,但她面上还是挤出了几分笑容,“是……这样吗?他们还真是恩爱呢。” 管家只笑了笑。 鹿明珠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转过身来吃着自己的早餐。 那精心准备的小粥和菜肴,吃到她嘴里却只有索然无味的干涩。 好不容易吃完了后,她又起身说要参观一下房子。 管家便派了佣人陪同。 绕开了那间房子,鹿明珠也将视线落在了席烬的书房上,“这是姐夫的书房么?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鹿小姐,这门上锁了,除了席总,我们谁也进不去的。” “哦。”鹿明珠突然想到了什么,“谁也进不去?鹿……不是,我姐姐也一样吗?” “那不是,太太可以进去,而且太太还有另一扇专属的门。” 佣人带着鹿明珠去了改造后的画室。 那画室的门和席烬的书房是相通的,但在和书房相对的那一面墙之间加了一层巨大的双层玻璃,在画室这边,玻璃可以通过控制变成透明亦或者实心,但这些操作需要密码。 鹿明珠……自然没有这东西。 “这是谁设计的?” 鹿明珠看了看后,问旁边的佣人。 “是席总亲自设计的,前段时间刚刚完工,不过太太好像不喜欢这里,完工后,她一次都没来过这里。” “为什么?” 鹿明珠的话音落下,佣人明显还想再说什么的,但她好像突然想到了某些事情,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尴尬地笑了笑。 鹿明珠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能告诉我吗?” “我不是很……” 佣人的话还没说完,鹿明珠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笑盈盈地将自己手指上的手链摘下来递给她,“这是m家的冬季新款,有钱都买不到的。” “我觉得跟你还挺投缘的,就送给你吧。” 佣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想要拒绝,但鹿明珠很快捏紧了她的手,“反正现在东西已经在你手上了,你要是不说,我就跟我姐姐说,是你偷的我的东西。” 鹿明珠这句话让佣人的脸色越发惊慌了,“我……” “没关系,你只需要将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就可以了。”鹿明珠又笑了起来,再说道,“这别墅里这么多人,又有谁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她的话说完,佣人倒是顿了顿。 然后,她小心翼翼告诉鹿明珠,“我也是偷偷听到的,画室在完工的那天,太太自己说……她可能用不上这个画室了。” “而且前两天太太还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包裹,我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那里面……好像有太太的证件,还有一封奇怪的文件。” “但那些证件前段时间刚被席总收了起来,太太偷偷补办,似乎是想要跟别人……私奔逃跑。” 第96章 把柄 “姐姐。” 宁栀刚一下楼就听见了鹿明珠的声音。 她就坐在沙发上,面前是让人送过来的鲜花,她正在重新进行修剪。 宁栀对插花并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平心而论,鹿明珠现在做的看上去还算不错,但她显然没有什么自信,宁栀的视线刚扫过去,鹿明珠便将插上去的花枝又全部扯了下来,再站起来看着宁栀,“姐姐,你醒了?” 宁栀朝她点点头。 “这都快中午了,你早餐……” “我一起吃就可以。” 宁栀回答。 她这一开口,鹿明珠才发现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而在鹿明珠上前的这一瞬间,也看见了宁栀脖子上的红印。 她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不过很快的,她又重新笑了起来,说道,“那姐姐你想吃什么?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菜……” “我不在这边吃。” 话说着,宁栀直接看向了旁边的庄叔,“你让司机准备一下吧,我要去找席烬吃午饭。” 宁栀的话说完,不仅仅是鹿明珠,其实连庄叔都有些诧异。 毕竟这段时间宁栀和席烬的关系虽然有些缓和,但也远远没有融洽恩爱的地步。 席烬有时候会带着宁栀去上班,就算没带着她,基本也都会让人在别墅中看着她,甚至连外人都不让她接触半分。 这样的控制……能算是融洽恩爱么? 反正在席烬不在的时间中,庄叔从来没有听宁栀主动提起过他的名字。 这还是——第一次。 想到这里,庄叔也转头看向了鹿明珠那边。 她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了。 宁栀好像这才想起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了鹿明珠,“抱歉,我们夫妻吃饭的话,可能不方便带着你一起,你就……自便?” 鹿明珠用力地扯了扯唇角,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好。” 宁栀其实也没有等她回答。 自顾自将自己的话说完后,宁栀便直接往外面走了。 鹿明珠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重新回到了沙发上。 已经修剪过的花枝已经很短了。 但鹿明珠还是继续拿起剪刀,面无表情地继续修剪。 一下、又一下。 到后面花枝完全消失后,她又用剪刀,用力将花瓣全部绞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声音,“鹿小姐,有一个您的包裹。” …… 入夜。 宁栀刚一下楼就看到了在厨房中的鹿明珠。 她倒了一杯牛奶,又将什么东西倒入了牛奶中,慢慢搅拌着。 宁栀看得安静,正准备悄无声息退开的时候,鹿明珠却好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于是,她立即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对上的这一瞬间,鹿明珠的手上不由颤抖了一下! 那已经温好的牛奶都差点直接丢在了地上。 “姐……姐姐。”她的声音发颤的,“你什么时候……” “我饿了,下来找点东西吃。” 宁栀的声音十分自然,“你晚上也没吃饱吗?” “哦,我……我就是想喝杯牛奶。” 鹿明珠的话说着,手指也越发用力地扣紧了杯子的边缘。 宁栀只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那……我先上去了?” 鹿明珠问她。 “去吧,我要煮个面。” 话说着,宁栀也打开了冰箱,平静地拿了青菜出来。 鹿明珠从她身后经过,端着那杯牛奶,一步步往楼梯上面走。 然后,绕过转角的柱子,往书房的方向去。 宁栀挑了一下眉头,再如同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继续洗着自己的菜。 一把青菜、一把素面,里面甚至连个鸡蛋都没有,这样的食物自然是不符合她那“席太太”的身份,但宁栀却吃得格外满足,吃完后,又认真将碗都洗干净后,这才慢悠悠上了楼。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去看个电影再下来的,但走到楼梯口却发现整个二楼都安静地出奇。 宁栀的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然后,她往席烬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门是虚掩着的。 宁栀也可以确定——她刚才下楼时,他是在里面的。 鹿明珠刚才也是知道这一点,这才会端着牛奶直奔那个房间。 所以,他们现在应该也在里面? 但按照席烬的过往,现在不一样这样安静才对。 想了想后,宁栀到底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她甚至已经在做心里建设,反复练习着脸上的表情——她等一下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诧异?难过?还是愤怒? 只可惜她的手机被席烬收走了,要不然她应该将这一幕拍下来,手上捏着这么一个丑闻把柄,她就能多一个和席烬谈判的筹码。 但当她快走到书房门口时,她的脚步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那扇虚掩的门,她也始终没有勇气推开。 她的眉头轻轻皱着,心里像是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应该去踹开那扇门,然后指着里面的两个人尖叫谴责,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站在那个对她有利的顺风口。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下意识害怕那个场面。 又或者是……厌恶恶心。 就在宁栀踌躇犹豫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声音,“你在干什么?” 骤然出现的声音让宁栀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时,正好看见站在那里的席烬。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是敏锐锋利。 宁栀忍不住握了握手。 但很快的,她又扯了扯唇角,“没什么,就是……问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席烬没有回答。 宁栀停顿了一下后,又说道,“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那……我先走了。” 话说完,她低头就要走。 但下一刻,席烬突然说道,“等一下。” 宁栀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席烬已经带着她进入书房。 然后宁栀才发现——鹿明珠也在里面。 她就坐在席烬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脸上原本是忐忑羞涩的,在看见席烬牵着宁栀回来时,她的脸色却不由变了变。 “姐……” 她想说什么,但席烬却看都没有看她,只将桌上的一杯牛奶递给了宁栀,“你喝。” 第97章 因为我讨厌她 席烬的话音落下,整个书房也都安静了下来。 鹿明珠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宁栀也是愣了愣。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我刚吃了面,这会……” “一杯牛奶而已。” 席烬打断了她的话,“先喝了。” “姐夫,姐姐不想喝的话就算了吧,我……” 鹿明珠也赶紧上前来,她想要说什么,但刚一开口,席烬突然扫了她一眼。 那眼眸中的警告和凌厉,让鹿明珠的声音顿时消失。 席烬又重新看向了宁栀。 她那垂在身侧的手先握了握,再将杯子接了过来,“行,那我带回房间慢慢喝。” “就在这里喝。” 席烬却没有给她任何回避的机会。 他那声音,甚至已经接近于命令。 宁栀捏了捏杯子,再点头,“好。” 话音落下,她也仰起头,但牛奶还未落入口中,席烬又突然将杯子抢了过去。 然后,他按了一下旁边的铃。 “席总。” 庄叔很快出现了。 当看见书房中几个人的站位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垂下了眼睛。 “报警。”席烬直接说道。 “报警?” 庄叔没太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调出厨房的监控,有人投毒。” 席烬的话说着,一边将那杯牛奶重新放在桌上,“让警方来将人带走。” 他的话音落下,鹿明珠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脸色不由变了变,随即几步上前,“不……不是,姐夫,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席烬没有看她,只将旁边的宁栀扯了过来,手搂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不耐烦,“还愣着做什么?将人带走。” “好的。” 庄叔这才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让人将鹿明珠控制住。 “不……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鹿明珠立即开始挣扎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瞪大了的眼睛里也全是惊恐,“我没有投毒!真的没有!姐夫,你误会了!” “姐姐,你快跟姐夫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是林梦希!是林梦希跟我说,让我给姐夫下药,说只要我跟他上了床,他就会喜欢我,就会跟我结婚的!” “姐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鹿明珠的声音尖锐,话说着,她整个人甚至直接跪了下来,手抓着宁栀的手腕,泪水不断从眼眸中落下。 宁栀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席烬。 可席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只瞥了另一边的人,他们便直接冲上来,用力将鹿明珠往外面拖! “放开我!你们把我放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姐姐……鹿宁栀!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是你……是你陷害我的对吗!?你刚才明明都已经看见了,为什么不说,你就是为了陷害我是不是?!” 那些人的动作强硬,就这么直接将鹿明珠从楼上拖了下去。 整个空旷的别墅中,她的声音很快响透,就好像是某个索命的厉鬼! 而桌上的那一杯牛奶也很快被取走——要送去医院做鉴定。 当鹿明珠被带到外面后,整个房子也都安静了下来。 可这一份静谧并没有让宁栀变得松懈。 相反,席烬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平静的、冷漠的。 宁栀舔了舔嘴唇,这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鹿明珠可能是有些什么心思,但投毒的话……应该不至于。” “你都知道?” 席烬却没有等她的话语,“她在牛奶里面放东西的事情。” “我不知道啊。” 宁栀当然不可能承认,回答的声音也是干脆利落。 席烬慢慢眯起眼睛。 “我要是知道的话,刚才又怎么可能要喝?”宁栀又问。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一声。“是吧?” 宁栀慢慢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时,席烬却说道,“不过厨房那边都有监控,拍到了过程的话,你在不在……大概也能拍得清楚?” “鹿宁栀,你要是骗我的话……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表情顿时消失。 席烬看得清楚,却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将她搂在身前,垂眸看着她,“所以,你不会骗我,是吗?” 宁栀只轻轻嗯了一声。 但这样的回答并不能让席烬满意。 于是,他的手很快扣在了她的下巴上。 还未用力,宁栀突然说道,“其实我刚才看到了。” “什么?” “我在厨房外面……看到了。”宁栀慢慢说道,“但我想鹿明珠是喜欢你的,也没有蠢到真的要毒死你的程度,所以……我就没有阻止。” 她一直在看着席烬,观察着他的表情和反应。 但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却发现席烬甚至连一点点的诧异都没有。 就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 这个认知,让宁栀的背脊不免一阵发凉。 紧接着,她听见了席烬的声音,“继续说。” “哦……”宁栀乖乖应了一声,却回答,“我已经说完了。” “说完了?”席烬突然笑,“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她不是毒死我,你就无所谓是么?她要是给我下了什么药,让我跟她上床呢?你也无所谓?” 他是笑着,但笑意不抵眸中半分,那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更加紧了几分力道。 宁栀微微皱眉,可声音中却保持着淡定,“我不是在家呢么?当然……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你昨晚不是跟我说过么?你不喜欢鹿明珠,所以我想,你应该不至于……” “为什么不阻止?” 席烬却懒得再听她说这些,直接打断说道,“既然都看见了,阻止她不是更好的办法么?”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沉默了一瞬。 席烬还以为她是无话可说,但顿了顿后,宁栀只说道,“因为我讨厌鹿明珠。” “但我又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你……就不一样了。” “就算你对她做什么,鹿家那边也不会有意见,所以……我才没有阻止。” 第98章 收拾 宁栀的声音始终保持着淡定,甚至连那看着他的眼眸都保持着无尽的诚恳和真挚。 就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但骗人这件事,不就是得先让自己相信么? 很快,宁栀又继续说道,“我知道她不会对你做什么,也知道你可以控制好自己,所以才放任鹿明珠这样做了,也只有这样,你才会彻底讨厌她,也可以让她……不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刚才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有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你肯定是希望我是善良的,没有人会喜欢……”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那捏着她下巴的手突然往上托了托。 然后,他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一开始只是浅尝即止细密的吻,像是某种宽慰和安抚。 但后面,他的呼吸却又开始变得急促,当宁栀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他推开的时候,席烬很快将她的手按住了。 然后,她被他抱着坐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垒放在旁边的文件被扫落在地方,发出清脆的声音。 宁栀的小腿挂在他的臂弯,上面的拖鞋要掉不掉地挂着,摇晃的速度急促而密集。 她的手忍不住掐紧了席烬的臂膀,头往后仰着,又被他按着回去。 他咬着她的嘴唇,舌尖用力的抵入,扫过她唇齿之间的每一个角落,那吞咽不及的涎汁也被他一一扫荡掠夺。 旁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打在她的身上,像是一杯杯倾倒的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宁栀忍不住嘤咛了几声,手掌往上,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拉开和他的距离。 如她所愿,席烬倒是松开了她的嘴唇,但另一边的节奏依然不停,手掐在她的腰上,吻则是顺着宁栀的脸颊,顺延至她的耳侧。 那如同其他动物一样舔舐她耳垂的动作让宁栀颤抖地越发厉害了,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的声音传来。 “你不喜欢鹿家是吗?你放心,我会帮你收拾他们的。” 宁栀原本已经如同在海面上漂浮的孤舟。 那狂风巨浪让她没有任何招架的力气,她也已经做好了放任自己掉下去的准备。 可席烬的这句话,又让她突然清醒过来。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看着他。 席烬同样在看着她。 微红的眼角,深邃的眼眸似乎和她一样,也是深海中的孤舟。 可当宁栀仔细看的时候,又会发现他的眼底里带着无尽的……冷静。 他甚至还在观察她。 那种如同旁观者一样冷静的观察,让宁栀真有种自己正置身于草原的感觉。 ——看似耳鬓厮磨的另一半,其实一直在盯着她的弱点和伪装看,稍有不慎,他就会低下头来……直接咬破她的血管,吞噬她的血肉。 “怎么……收拾?”宁栀问。 席烬却只笑了笑。 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但这样的笑容,却比其他任何的话语,更让宁栀觉得不寒而栗。 宁栀顿了一下后,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很讨厌他们,而且……” “放心吧,他们对你毕竟有养育之恩,所以,我也不至于要他们死。” 他当然也不会自己动手,尽管这个世界上,能够悄无声息逼死某个人的办法太多,但这样一来,反而弄脏了他的手。 而且痛苦地活着……要比死了更折磨人得多。 仅仅这一瞬间,席烬脑海中就闪过了各种想法。 但他现在还没能腾出时间去做,毕竟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海浪四溅,连那飘荡的、无处安放的灵魂,仿佛也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归处。 那是和他完全契合的存在,所以他根本不想松手。 哪怕宁栀的声音已经嘶哑,脸上布满了泪水,他也只是温柔地舔舐,然后,更用力地抓住了那一份柔软。 那是……属于他的。 这个认知让席烬兴奋,却也让他平静。 极致的矛盾和碰撞,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名字,那是他的妻子——鹿宁栀。 …… “席总,鹿小姐在警局中一直吵着说要见您。” 电话刚一接起,席烬就听见了对方的话。 他刚从泳池中出来,一边擦拭着头上的水珠,一边回答,“不见。” “好的,那鹿家那边呢?” “先不动。”席烬回答,“我让你准备的游轮呢?” “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去码头,您这两天的行程我也都帮您调整好。” “嗯,剩下的事情你处理就好了。” 话说完,席烬便挂断了电话。 乘坐电梯下楼时,他也吩咐管家,“让人收拾行李,我要带鹿宁栀去海上玩几天。” 话音落下,他也将自己的手机关机。 然后,直接进入卧室。 宁栀忘了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这一觉醒来,她依然觉得腰酸背痛,呼吸的时候,小腹还会有莫名的抽搐。 哪怕睡着了也不安稳,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海浪上,整个身体不断地晃荡着,极度没有安全感。 直到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陌生的房间,以及窗外那一望无际的大海让她一愣。 然后,她重新将眼睛闭上了。 她觉得是自己还没睡醒,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是她的梦。 可过了几分钟,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宁栀这才猛地从床上起来,跑到了窗边。 在推开窗户的这一瞬间,迎面的海风立即吹了过来。 宁栀也一下子清醒。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宁栀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时,正好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席烬。 原本紧绷警惕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醒了?肚子饿么?”他问。 宁栀先愣了愣,再问,“不是,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带你上来的,这游轮……” “不是,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了?” 宁栀推开他,走上甲板的时候她才发现,他们离码头已经很远了,此时放眼看过去,周围只有苍茫的大海。 宁栀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我调了两天的假期。” 席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两天我们就在这游轮上好好玩,嗯?” “你放心,就我们两个。” 第99章 我要去留学 席烬说要休假,就真的带她在游轮上玩了两天的时间。 他们原本就在海域上,席烬还将自己的手机关机,除了备用的卫星电话外,陆地上的人根本无法联系他们。 席烬每天就带着宁栀海钓、听音乐跳舞、甚至还“逼”着宁栀给他画了一幅画。 画上,他就穿着西服坐在宁栀的对面,放松的坐姿,敞开的领口和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以及那落在宁栀身上的目光,宁栀也不需要经过多少的构思。 画画的这几个小时中,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甲板上,海浪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宁栀靠得近,所以还能听见自己画笔落在纸上的摩挲的声音。 嘶嘶、沙沙。 随着这些声音,宁栀的心情也开始变得平静。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拿起画笔了的。 就在上次画展举办之前,拿起笔这件事对宁栀来说都是一种极致的折磨。 那个时候,曾经喜欢热爱的绘画,就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往深处跌落。 她不想让别人质疑自己,更不想被拖入深渊,所以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 不开灯的画室、脑海中那不断交织却又寻不到出口的思路,形成了一幅幅吊诡而荒诞的画作。 虽然后来画展算是大获成功,但宁栀也不想再回到那样的时光。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拿起画笔了。 可奇怪的是,此时她心情却突然变得平静了起来,笔下的速度也越来越流畅。 但这时,席烬却突然站了起来。 “你别动!” 宁栀立即叫了起来。 但席烬没有听她的话,只抬脚朝她这边走了过来,拿起旁边的一个披肩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冷么?”他问。 宁栀这才后知后觉。 当那羊绒披肩的温度开始传递过来时,她那握笔的动作也更加紧了几分。 席烬也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站在她身后,安静看着画上的人。 上面的人,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宁栀虽然不经常画肖像,却又画得极好,就连席烬衬衣上的褶皱、手指弯曲的弧度都抓地极其精准,像是一张复印出来的照片。 可真实的席烬应该是恣意、矜贵的。 宁栀的画却又折现出了另一面,以至于画上他的眼眸中,甚至好像带了几分破碎的孤独。 像是一个站在高处,却无人回首的孤独。 他那搭在膝盖上的手像是伸出,又抓不住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席烬就靠在宁栀身后看着,手指下意识抬起,碰了碰画上人的脸——像是在触碰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 又或者说,是在触碰他自己的灵魂。 “还没画完。” 宁栀轻声说道,“你先回……”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突然反手搂住了她的腰。 然后,在宁栀没回过神的状态下,吻住了她的嘴唇。 霸道甚至狂热的吻,让宁栀招架不住。 她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但席烬没有理会。 他也不做其他,只是这么吻着。 海风从他们的耳边拂过,将两人的头发吹乱,她飘起的长发和他的几乎交织在了一起,其中仿佛还有海水的咸涩。 这个狂热的吻,就这么慢慢归于平静。 那原本直抵她咽喉的舌尖一点点退了出来,再温柔地舔舐过她的唇瓣后,慢慢松开了她。 他的手依然搂在她的腰间,当两人相连的银丝被扯断之际,他也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不带任何欲望和需求的拥抱,却仿佛将他们的身体拉到了最贴近的距离。 也是在这一瞬间,宁栀听见了他胸膛中,那股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带着他那旺盛的生命,和灼热的温度。 宁栀那原本还想将他推开的手,就这么慢慢落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又有些想要哭。 眼眶不自觉地发红,却又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应该心软的。 不论他现在对她多好,都抵不过他之前对她的伤害。 那些事情就好像是镌刻在她心口的伤疤。 不论涂抹多少的祛疤膏,不论上面盖多少层纱布创可贴,那道伤疤……依然存在。 于是,在顿了顿后,宁栀也尝试开口,“我想要去留学。” 席烬的手依然环抱着她,所以宁栀知道,他是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的。 可他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宁栀又重复了一次,“席烬,我想去留学。” “我要去英国。”宁栀告诉他,“我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去过他们学校做参观,我很喜欢那边的氛围,我现在……” “不可以。”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 平静的语气,却没有给宁栀继续发散的任何权利。 明明刚才,他还在狂热地吻着她,抱着她的力气,似乎什么东西都可以给她。 宁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但沉默了几秒后,她只说道,“我过去也是为了学习而已,最多两年就回来了,而且这期间,你随时都可以去看我。” 席烬不说话了。 虽然他依然没有点头,但这对宁栀来说,已经是一个莫大的突破口。 于是,她又继续说道,“反正永嘉在国外不也有分公司和产业链?你也经常飞国外,或者等我放假了有时间,我也会回来看你的,我保证,一个月我们至少能见上一次面,可以吗?” 宁栀仰起头来看他,“你不是说希望我可以开心么?那就答应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发轻了,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像是某种哀求。 席烬依然沉默。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干脆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是这段时间来,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唇瓣相贴的这一瞬间,她还主动将舌尖送了上去,手攥着他的衣领,将他的脑袋往下压,让两人的距离拉近。 可席烬太冷静了。 哪怕是这样,他也没有松口,甚至接吻的过程中,他还能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宁栀心里一顿,但面上却直接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再一点点往上…… 第100章 听我的 海风从甲板一路吹入了船舱的房间中。 宁栀趴在窗上,可以看到的是眼前一片漆黑的大海。 她其实并不太喜欢在游轮上这种晃荡的感觉,入夜后,眼前一片漆黑苍茫的感觉,更让她有一种坠入宇宙的无措感。 因为害怕掉下去,所以,她只能抓紧了身后人的小臂。 席烬的小臂白皙精壮,此时上面还有一条条暴起的青筋,急促狂乱的呼吸喷洒在宁栀的耳边。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他似乎也不需要再做任何的伪装。 毫无克制的声音,如狂浪拍打着巨石,不管不顾,像是毫无节奏的序曲,但在某一个时刻,她的脉搏和他的频率又猛地和在了一起——不是突然的崩塌,而是一层层的堆积,直到在某个时刻、某个角度、某一次的触碰,所有张力在这一瞬间同时释放,连灵魂都仿佛一同颤抖! 宁栀的脑海中只剩下微弱的意识,背脊拱起,却又和他的胸口紧紧贴合,就好像是两片在大海上独自往前的孤舟,终于寻到了彼此。 宁栀的脚尖依然保持着踮起,却已经忍不住开始打颤。 但她无暇顾及这些,只转过身来,手主动搂住他的脖子。 她是想要跟他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手已经托在她的下巴上,再次吻上她的嘴唇。 宁栀已经记不清楚这是晚上他们第几次的接吻了。 到后面,她的唇瓣甚至有些发麻,声音更是嘶哑到了极点。 眼看着席烬还要继续的时候,宁栀到底还是抽出了几分神志,叫了他一声,“席烬,我……” 月光如水,当她将他的名字吐出时,才发现自己的语调有多媚。 席烬那掐在她身上的手也加紧了几分力道,留下了一道道的指印。 宁栀忍不住哼了哼,也伸手想要将他推开,但下一刻,她却听见了席烬的声音,“我考虑一下。” 突然的一句话,却是让宁栀的表情变了变。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在对上席烬眼眸的这一瞬间,她才确定,他说的是……放她去留学的事情。 “真的?”宁栀问。 “嗯。” “那……” “坐上来。” “什么?” 席烬突然掉转的话题让宁栀愣了愣。 而这个时候,席烬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床尾凳上,抬眸看着她。 “听我的,我才考虑你说的事情。”他说道。 明晃晃的威逼利诱让宁栀忍不住咬紧了唇瓣,但这已经是席烬为数不多的妥协的时候。 宁栀就算不情愿,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 他的掌心托着她,在宁栀微皱的眉头下,引导着她。 行至狭窄处,宁栀便不愿意再继续了,摇着头便想打退堂鼓,但箭在弦上,席烬并没有给她任何后悔的机会。 猛地下坠,那股和失重感一样的心跳猛地加速的感觉让宁栀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不等她适应,席烬已经按紧了她,迫着她,拉着她不断拉扯下坠…… …… 宁栀是第一次看到日出。 也是第一次真的睡得不省人事。 她甚至不知道船是什么时候靠岸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船,上的车。 昏睡到一半,甚至还是席烬给她喂了一点东西吃,但当时宁栀的脑袋也是发懵的,席烬往她嘴里塞什么她就吃什么,机械性的咀嚼动作过后,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最后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她的眼皮还是有些沉重,正努力撑着眼眸想要看一眼时间时,却听见了外面隐约的谈话声。 距离太远再加上房间的隔音,宁栀并没能听清楚什么,却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人那尖锐的话语。 宁栀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和小腹后,这才终于下了床。 当她打开卧室门的这一瞬间,楼下的声音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席烬!我是你姐姐!当初母亲忙于工作的时候,是我一直在照顾你!怎么说,我对你也有几分养育之恩吧?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狐狸精,居然要弄成这样众叛亲离的场面,你是不是疯了!?” “你如果想离婚,我可以帮你。” 和对面人激动的情绪相比,席烬的声音要冷静多了。 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瞬,对面的人却是愣了愣,“你说什么?谁说我要离婚了?!” “赵家父子软弱无能,你就算留在赵家过得也不会开心。”席烬说道。 “不是,我在跟你说的是鹿宁栀的事情,你扯到我头上做什么?” “你这么讨厌鹿宁栀,不就是因为赵嘉树的事情么?但赵嘉树会走到现在,就是因为他自己软弱无能,这样一个儿子,你不如趁早放弃。” 席烬的声音很平静。 对他而言,这好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赵嘉树,也是一个可以随时放弃的棋子。 可那是她的儿子。 所以当席烬的话音落下后,赵夫人的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了。 然后,她直接起身抓住了席烬的衣领。 “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你的亲姐姐!嘉树他是你的亲外甥!你一个做舅舅的,居然要我去放弃你的外甥,你还是个人吗?!” “你不要激动。”席烬却是说道,“我只是在教你趋利避害而已,关于这一点,你的那个丈夫可要比你识趣多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小情人,听说已经怀孕了。” 席烬慢慢说道,“要不然,你以为当初我要求赵嘉树离开温城的时候,他会那么爽快地答应?” “什么情人……什么怀孕?” 赵夫人的声音颤抖地越发厉害了,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今天本来是想来替鹿明珠求情的。 虽然她对鹿明珠也谈不上喜欢,但让她更不忿的是席烬对鹿宁栀的在意。 所以哪怕给鹿宁栀添堵,她今天也得来这么一趟。 可此时席烬的话和砸出来的炸弹,足以让她忘了最开始来的目的。 “怎么,你不知道么?”席烬慢慢说道,“所以我说你可以离婚,毕竟你的丈夫和儿子……没一个靠得住的。” 第101章 成果 “你怎么知道的?”赵夫人却突然问。 “你应该检讨一下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席烬的这句回答,让她的脸色越发苍白难看了,“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就我不知道是吗?” “那母亲呢?她也知道?” “是。” 她原本还存有那么几分希冀的。 但在听见这个字后,她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就连那垂在身侧紧握的手,在这一刻也松开来。 她甚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所以……就我一个傻子是吗?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我是个傻子?!” “赵川做的并不严密,没有发现,只能是因为你太蠢了。” 席烬的话说着,那看着她的眼神中,也带着明显的嫌弃和鄙夷。 赵夫人却不说话了,她的脸色越发苍白,整个身体甚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在沉默了几秒后,她也问,“那个女人是谁?” “什么?” “我问你那个贱人是谁?!”赵夫人咬着牙说道,“她住在什么地方?是不是他的那个秘书?!我就知道,那个小狐狸精……我一看就知道不安分!” 赵夫人的话说完,话说着,赵夫人也直接站了起来! 席烬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我要去弄死那个贱人!” 她转身就要走,席烬看着她,“你就算去了又如何?你以为你弄死那个女人就能天下太平了?没有她,还会有下一个女人,一个已经出轨的男人,你觉得还有什么可以信任依赖的?” “那我也咽不下这口气!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当初如果不是我,如果没有我的话,他能有今天?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他居然敢把我当成个傻子戏弄,他凭什么……” 话说着,她的泪水已经直接掉了下来。 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连她一贯保持的矜贵优雅此时也都被她丢弃不见,只有无尽的失措和委屈。 席烬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一会儿后,赵夫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慢慢抬起头来,咬着牙说道,“都是那个贱人……” 席烬眯起眼睛。 还没来得及问,赵夫人已经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都是鹿宁栀那个贱人!我现在就去……” 话说着,她的声音却又停止了。 却不是因为什么,而是在她准备上楼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鹿宁栀。 一想到自己刚才狼狈不堪的样子也被她看见了,赵夫人的脸色也越发难看,“贱人……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席烬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待嘉树?!赵川又怎么会出轨?!一切都是因为你!” 话说着,赵夫人也直接冲了上来,但还没碰到宁栀,席烬已经将她的手扣住了。 “放开我!席烬你把手给我放开!我今天就要将这个狐狸精给撕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将她的手往旁边一甩! 赵夫人不由趔趄了几步,再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席烬。 “你动她一下试试?” 席烬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情绪。 那高大颀长的身影,却是将宁栀牢牢护在了身后。 这动作,不仅仅是赵夫人,就连宁栀都有些意外。 她抬起眼睛,愣愣地看着席烬。 而另一边,赵夫人却忍不住失声笑,“你居然这么护着她……席烬,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好女人?她就是一个烂货,她……” “你是不是想要去国外陪赵嘉树?” 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无尽的威胁! 赵夫人的声音生生咽了回去,再咬着牙,“席烬,我是你的姐姐!” “这一点还有待求证。”席烬却是回答。 “你说什么?席烬,你现在是在怀疑我们两人的血缘关系?你……” 席烬懒得再听她说什么,只抬手,让人将她带出去。 “放开我!你们把手给我松开!我自己会走!席烬,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为了这么一个贱人弄得众叛亲离,你以为她就不会背叛你了吗?我告诉你,她也是在利用你,都是为了你的钱!” 因为被佣人拖走的缘故,她的声音也渐渐被压了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席烬没有管她,只重新看向了宁栀,“要吃点东西么?” 他的话让宁栀不由愣了愣。 “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或者你想出去吃?” 席烬又问。 他的脸上笑眯眯的,声音更是带着无尽的温柔。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问,“你姐姐是为了鹿明珠的事情来的?” “应该吧,不过她现在应该顾不上鹿明珠了。” “她现在情绪这么激动,回去如果……” “要是闹开了正好。”席烬的声音平静,“毕竟我早就想要她离婚了,反正闹出事情我也会给她收尾,至于赵家那边……断了联系再好不过。”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的起伏。 就好像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不在乎,也无所谓他姐姐的感受甚至……性命安全。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再带你去鹿家。” “去鹿家?” “嗯。” “去鹿家做什么?” 听见宁栀这句话,席烬的脚步也微微一顿,再看向她,“你不想见他们吗?” 宁栀立即摇头。 这反应让席烬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他很快又松开来,说道,“你之前不想见他们,是因为他们太过于盛气凌人的,但现在不一样了,鹿明珠现在还在警局中,他们才是应该求你的那个。” 可宁栀也不想看见他们朝自己跪地求饶的样子。 或者应该说……她不想看到他们为了鹿明珠求自己。 宁栀想要拒绝,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席烬却突然问,“之前不是你说,你讨厌他们和鹿明珠吗?”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 她也愣愣看着他。 “我说过的,我会帮你讨回来。”他说道,“现在,到了你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第102章 荒诞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但整个鹿宅中,却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状态。 两天的时间不见,鹿夫人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儿,因为眼泪掉了太多,一双眼睛都是红肿的,整个人看上去都是摇摇欲坠。 当管家引着席烬和宁栀进门时,她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人立即站了起来! “席……席总。”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像是难以置信自己眼下看见的人。 但席烬并没有看她。 另一边,听见声音的鹿父也从楼上下来了。 和鹿夫人的苍白不同,他整个人只是有些烦躁,但在看见席烬的这一瞬间,立即又变成了满满的笑容,说道,“席总,欢迎欢迎!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席烬带着宁栀在沙发上坐下,再慢慢回答,“前两天我们度假去了,今天才想起一些事情,应该和鹿总谈谈。” “是……但席总,有什么事情您吩咐一声让我过去就可以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的,太麻烦您了!” 鹿父的话说着,人也主动上前来,亲自给席烬和宁栀倒了茶。 鹿夫人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鹿父的一个眼神吓退。 鹿父才不管她那焦灼的心情,只继续对席烬说道,“说到这里,席总,关于罗城的项目,资金方面……” “哦,我来就是想和你谈这件事的。”席烬回答,“这个项目,永嘉不会再拨资金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鹿父的表情消失。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席烬的回答很平静。 “不是,席总,这项目已经投进去好几个亿了,眼看着就要封顶竣工,您作为主投资方,怎么……” “嗯,原来你也知道扔进去几个亿了。”席烬轻轻一笑,“投资一再追加,但你给了我什么反馈?工期一再延迟,合作的材料商暴雷不断,甚至连地皮的事情都牵扯不清需要我去帮你处理,就这样,你还想让我继续追加投资?” “我……我已经在尽力解决了,但这些事情……” “看看吧。” 话说着,席烬也干脆地将一份文件丢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什么?” “你做的假账,贿赂相关人员开虚假发票的证据。” 席烬的声音平静。 但那一字一句落下时,鹿父的脸色也终于从涨红愤怒,变成了惊愕的苍白。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着,“什……什么?怎么会这样?” “你还真把我当成个傻子。”席烬轻轻一笑,“你说,这些东西要是提交上去,够你坐几年的牢?” “不是,席总,你听我解释!” 鹿父立即说道。 席烬倒也不说话了。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他,那样子像是说着——他现在就在等着他解释。 但不争的事实,就好像是一团巨大的棉花,堵在了鹿父的咽喉之间,他说不出话,也找不到任何的言语。 “说不出来么?” 席烬慢慢说道,“那就留着去跟公检部门解释吧。” 话音落下,他也拉着宁栀准备起身。 鹿夫人见状,人赶紧冲上来。 “那明珠呢!?你什么时候可以放了明珠?她……她没有恶意的!你们也都知道,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因为小时候流落在外,所以才会对一切的事情没有安全感,她不是真的什么坏心肠的人,席总,您……您放过她吧?” 话说着,鹿夫人差点直接跪了下来。 可席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在对上她视线的这一瞬间,他说道,“你求错人了。” 他这句话落下,鹿夫人倒是立即明白了什么,于是又转头看向了宁栀,“对不起宁栀,是明珠错了,她自己也知道错了,你再给她一个机会可以吗?你是她姐姐,她现在……” “我保证,等她出来后,绝对不会再让她打扰你们的生活了,我会好好看住她的,你……” 鹿夫人的话还没说完,鹿父却突然几步上前来,一个耳光直接扫落在她的脸上。 “都是你!都是你生出来的好女儿!现在都已经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那个贱蹄子?如果不是她,现在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话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了席烬,脸上已经不见刚才的惊愕愤怒,反而重新扬起了谄媚而讨好的笑容,只说道,“席总,我知道,我知道您是怪我们没有教好明珠那个丫头,您放心,您想要怎么处置她我们都没有任何的意见,但关于罗城……” “你在胡说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向对他逆来顺受的鹿夫人却突然尖叫起来,一边说着,一边仿佛要扑上来撕咬他! 鹿父想要将她推开,却反而被她抓住了手臂,疯了一样的拳头也砸落在他的身上! “那是你的亲生女儿!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现在要对她不管不顾,我不许!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放开我!你这个疯婆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席烬他现在就是为了鹿明珠才迁怒整个鹿家,如果他真的将那些事情捅出去,我们就全都完了!” “还有,鹿明珠那个贱蹄子就是罪有应得!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果然,贱人就只能生出贱人!你当初不过就是娱乐圈里的一只鸡而已,我就不应该和你结婚!” 鹿父这句话落下,鹿夫人便彻底沉默了下来。 但两秒过后,她又尖叫了一声,再如同疯了一样地扑在了他的身上。 又打又骂的画面,就好像是疯人院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宁栀站在席烬身侧看着,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荒诞地不像话。 那是她记忆中的父母么? 应该是。 毕竟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容貌也没有多大的改变。 可为什么她觉得……如此陌生? 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这个样子,甚至从未想象过这样的画面,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几秒过后,她突然笑了出来。 第103章 逼 席烬对鹿家没有任何手软。 在他将那份证据递交给鹿父之前,他就已经先交给了相关的部门。 所以,从一开始,他其实就没有给他们留余地。 罗城的项目被叫停,鹿父被带走调查,而鹿明珠到现在,还被关在警局中。 外人不知道宁栀和鹿家的龃龉,在他们看来,是席烬对鹿家的全面绞杀——不带任何情面的。 可宁栀明明是他的妻子,就算鹿家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看在宁栀的份上,他也应该留一些情面。 但是他没有。 这种行为在其他人看来,便是他对宁栀的不管不顾。 当鹿宅被公开拍卖的时候,席烬还公开出面,以两亿三千万的价格,将鹿宅买了下来。 这个举动一出,算是替宁栀和鹿家彻底断绝了关系。 鹿宁栀——也再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从此后,再也没有人想起她是鹿家的谁,他们只知道,她是席烬的妻子,是他的……附属品。 参加宴会的时候,他们也都笑盈盈地称呼她一声,席太太。 但转过头,宁栀又听见他们在私下打赌,都在等着看席烬下一个对付的人,会不会是她。 他们都说,席烬其实一直都记恨着她。 毕竟当初,是她“逼”着席烬和她结婚的。 鹿家在这后面肯定也出了一份力,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席烬才会如此记恨鹿家,现在的报复……也只是开始。 “一个月吧。” 有人摇晃着酒杯,笑盈盈地说道,“鹿家现在已经彻底破产,听说鹿夫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下一个,我估计就是我们的这位席太太了。” “还要一个月吗?”对面的人却是笑,“席总对鹿家都没有留情,对付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不就是弹个手指的时间吗?” “这倒也是,不过那好歹是他妻子,怎么样,都得留一些情分吧?” “情分?被逼着结婚的人,需要留什么情面,席总现在没动她,估计只是因为她还有点用处吧?” “什么用处?” “你说……什么用处?这席太太别的不说,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这句话落下,那两人顿时都了然,于是面对面,直接笑了出来。 但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扩散,旁边突然有人过来,往他们身上撞了一下! 这动作,让他杯子里的酒顿时洒了大半出来。 男人的眸色也直接沉下,“干什么?没长眼睛吗?!” 呵斥的声音落下,他却先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 “席……席太太?” 宁栀还是笑盈盈的,“你好呀。”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席总呢?” 男人的话说着,眼睛也往周围看了看,确定席烬没在后,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宁栀还是笑盈盈的,“他去打电话了,我就一个人转转,正好刚才听见了你们好像在说我?” 宁栀这句话落下,对面人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不过都是人精,就算是心虚,他脸上也立即展开了笑容,“是,我们刚才是在说您和席总,说你们两位感情好呢。” “是吗?但我听见的,好像不是这样?” 宁栀的话问得直接。 对方说的是什么,原本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谁也不会选择去揭穿,毕竟……没有什么必要,互相奉承维和,也是圈子里的人都会做的事情。 可宁栀好像并不清楚这一点,此时揭破的话语,更是毫无掩饰。 “席太太,您不要误会。” 旁边的人倒是很快说道,一边笑着准备说什么,但刚说了一句,宁栀却反问,“不是他说的话,那就是你说的了?”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也直勾勾落在了对方身上。 对方想也不想的否认了,“当然不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转过身,将自己手上的那杯酒,直直泼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刚才讽刺调侃宁栀的时候,他还侃侃而谈,此时被她的酒一泼,他除了诧异地瞪大眼睛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宁栀问他,“怎么不说了?嗯?” “你……” 她的样子太过于咄咄逼人,男人就算是有心“忍让”,此时牙齿也忍不住咬紧了。 宁栀也不做回避,就站在那里和他对视着,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席烬回来了。 当看见眼前的场景时,他的眉头先是轻轻一皱,随即几步上前来,将宁栀搂了过去,“怎么了?” “他们说我坏话。” 宁栀的话语简单直白,就好像是小孩儿告状一样。 但那样子,却又是带着明显的……有恃无恐! 对面的人这才意识到了什么,随即看向席烬解释,“不是的席总,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是席太太误会了……” “对,我们没有说您二位坏话的意思,就是……” 旁边的另一位也赶紧解释,但一时间又想不出其他的措辞,只能僵硬地站着。 席烬倒是没有追问,反而微微一笑,“我想也是。” 话说着,他又看向了宁栀,“误会而已,不用生气。” 宁栀沉默着不说话了。 “抱歉,我妻子性格比较着急。” 席烬又代替她说道,一边看向旁边的侍应生,“吴总的衣服脏了,带他去换身新的吧。” 侍应生立即上前,席烬又朝另一个人点点头后,这才带着宁栀转身。 她一直沉默着,直到周围的目光渐渐散去,她终于开口,“我什么时候能走?” “什么?”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会让我去留学读书。”宁栀说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沉默下来了。 “鹿家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看不上我,对我有怨恨才会这么针对鹿家,这温城,我是一天都不想呆下去了。” “我现在走,就是最好的时机,而且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突然笑了一声,再说道,“你现在走,外面争议的声音可能就更大了。” “他们会说,是我逼着你离开的。” 第104章 信任 “但我知道不是这样啊,而且我也懒得去跟他们解释和说多余的话,反正到时候,你只需要风风光光将我接回来就好了,时间自然会证明这一切。”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了下来。 宁栀拉住了他的手,“这都是你之前亲口答应过我的,而且你说了,只要我开心,你什么都可以答应我,难道……你现在又想反悔?” 席烬看了看她,又垂下眼睛看着她的手。 两人的手指缠绕在一起,温度跟着传递,连他原本冷硬无动摇的心脏,此时都仿佛变软了几分。 于是,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回答太过于轻巧。 落下的这一瞬间,宁栀甚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她问,“你答应了是吗?你是不是答应了?” “嗯,我会给你安排的。”席烬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的唇角也慢慢向上扬了起来。 和前段时间有些虚假和勉强的笑容不同,此时她的唇角正自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眼角眉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比满足的笑。 “真的吗?所以你是答应了对吧?我可以去的,对吗?” 她不断跟他确认着。 那轻快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只正在席烬面前振翅的小鸟儿。 席烬看着,手却是忍不住捏紧了她的——他不希望她飞得太快太远。 这种下意识的动作,让他的力道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宁栀被他攥得有些疼,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席烬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手指也慢慢松开,再说道,“我会给你安排好学校,包括那边的住处,但我有个条件。” “好,你说!” “我会安排人照顾你,包括送你去上课的司机。” 席烬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宁栀一下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会让人监视着自己。 她自然是不情愿的。 但这样的生活比起她现在的已经好了太多。 于是,宁栀想也不想地点头,“好!” 她答应地很爽快,这倒是让席烬愣了愣。 然后,他问,“你……不会介意生气?” “不会啊。”宁栀说道,“反正我到了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有个人照顾我不是很好的事情么?” 她的话语十分坦荡。 这反而让席烬有些愧疚,甚至觉得自己太过于多心和小气。 但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毕竟——鹿宁栀有过前科。 席烬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突然在自己世界消失的事情,那一种多米诺坍塌的画面和经历,席烬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所以这种愧疚很快又消失不见,他握着她的手,又轻轻嗯了一声。 “我现在想先回去了。”宁栀又说道,“这里又闷又不好玩。” “好。” 席烬答应地爽快,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带着她往前,但宁栀很快摇头,“不用啊,我知道你来这边是有事情要谈,你继续在这里吧,我自己先回去就行。” 她这个提议,席烬下意识是想要拒绝的。 他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离开。 可一想到她要出国的事情,这样的画面,似乎不过是迟早的经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突然有些不适,但他知道自己得适应,于是就算再不满,他到底还是将手松开,“好,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行,你也不要太晚,还有,不要喝太多酒了。” “嗯。” 席烬拨了个电话,又亲自将宁栀送上了车。 “那我走啦。” 宁栀趴在车窗上,笑着朝他摆摆手。 席烬站在旁边,当那辆车在他的视线中慢慢消失时,他的表情也一点点消失不见。 然后,他直接抬手拨了个电话。 “再找一辆车跟着鹿宁栀。” “好的,但席总,司机不是跟太太一起么?” 席烬没有理会这句提醒,只直接说道,“再派几个人盯着。” “她去了哪里,跟谁说话又说了什么,全部都得跟我汇报。” …… 夜深了。 当汽车的引擎声传来时,宁栀立即将那个防水袋放在了床头柜中,再顺势躺下,闭上了眼睛。 楼下有佣人在跟席烬问好,紧接着,是他上楼的脚步声。 宁栀看不见,但对于他的每一个举动却都了然于心。 如今她甚至连他走到楼梯口,再进入卧室的时间都分秒不差。 她依然闭着眼睛,再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 很快,席烬走到了她的床边。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打量和审视。 宁栀始终没有睁眼。 直到他突然伸出手,朝她这边靠近。 当拂过她的耳侧时,宁栀的眼睫毛终于忍不住动了动。 只是还不等她干什么,席烬已经越过她,打开了她旁边的抽屉。 那个被她藏起来的防水袋,也被他直接翻了出来。 宁栀的眼睛立即睁开了。 席烬什么也没有说,只垂眸看着袋子里的东西。 “你怎么还翻我东西?” 宁栀立即说道,一边伸手将袋子抢了过去。 席烬倒是没有用力,也任由她将东西抢回。 只在宁栀话音垂落的这一瞬间,抬起头看她,“这是什么?” 宁栀没有说话,只默默将东西放了回去。 席烬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正准备继续问时,宁栀却说道,“取货单,想知道我买了什么的话,你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为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宁栀将床头柜关上,再伸手推了推他,“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快点去洗澡。” 她的声音中带着娇嗔,但席烬的脸色并没有变好。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才将视线收回,再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宁栀看了看他的背影,又重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一个晚上的时间很快过去。 宁栀第二天早上是被席烬叫醒的。 “不是说要买东西?”他问,“走吧。” 宁栀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八点,人还没开门呢。” 这个回答让席烬一顿,不过他很快又点头接受,“好,那就先做点别的。” 第105章 礼物 席烬将时间控制地很好。 结束之后,甚至还让宁栀吃了个早餐,这才带着她出门。 那张取货单已经重新到了他的手上,路上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窗外,脸色冷肃。 但等车子停下后,他突然又不动了。 视线慢慢回转,落在了宁栀身上。 后者却是闭着眼睛,像是睡了过去。 席烬看着,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几分,手指在蜷缩握紧几次后,这才伸出,轻轻推了她一下。 “到了。”他说道。 “哦……那下车吧。” 宁栀的话音落下,席烬已经率先下了车。 她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她突然感觉到了不对。 直到发现自己的手空空荡荡的时候,她才想起是因为什么。 所以说——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哪怕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期待和幻想,但因为前段时间出门,他一直都会紧握住她的手,以至于现在他突然不这么做了后,她甚至有些……意外和落寞。 就在宁栀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时,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是这儿?” 宁栀抬头看了看,点头,“嗯。” 话音落下,她也先走了进去。 “席太太!” sa率先看见了她,脸上立即扬起了笑容,朝宁栀这边走了过来,“您好您好!” 话音落下,她也看见了宁栀身后的人,先是一顿,随即有些惊恐地问好,“是席总是吗?抱歉,我刚才没有看到,您……” “我上次定制的东西,到了吧?” 宁栀打断了对方的话。 sa愣了愣,再连忙点头,“对,到了,我昨天给您发过消息通知了,今天还想给您送上门……” “没事,我自己来拿也一样。” “好的,那您在这边坐下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过来。” 席烬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和店员的互动。 自然、真实。 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和异样,在宁栀的身上,他也没有找到任何……慌乱的情绪。 可他的眉头依然轻轻皱着。 收到消息的店长很快过来,跟他问了好,发现他没有回应后,又立即跟宁栀热情寒暄起来。 鹿宁栀和她们似乎很熟悉,店长刚才送茶的时候,甚至连她的喜好习惯都知道地一清二楚。 当寒暄告一段落时,刚才的sa也将宁栀定制的东西拿了过来。 那是一枚精美的……领带夹。 “这是您亲自提出的设计理念,我们设计师前后改了五个版本最终才确定的稿,这上面的鹰眼是采用了无热cornflowerblue宝石,采用老矿式切割,最大程度地保留了……” 店长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席烬却没有耐心听,只看向宁栀,“这是你定制的?” “对啊。” 宁栀点点头,一边阻止了旁边店员的动作,亲手将那枚领带夹拿了起来,在他身上比划着,“你不是要生日了吗?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席烬垂眸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他的样子,看上去也并不是兴奋亦或者惊喜。 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店长在旁边看着,随即说道,“席总,您不知道,席太太为了这件礼物跑了这边多少次,我们设计师原本是可以在网上和她对接的,但席太太说怕让您知道没了惊喜,前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亲自往我们这里跑。” “手工定制的时间,一般都是得3-6个月,但席太太说这是给您的生日礼物,我们经理知道后,专门开了一条线,只为了给您打造出这一枚领带夹。” 店长说得生动感人。 但席烬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宁栀看着他,“怎么,你不喜欢?” 他还是沉默。 宁栀抿了抿唇角,“那算了。” 话说完,她便将动作撤了回来,正要转身时,席烬却又突然扣住了她的动作。 她手上的那枚领带夹,便被他收入了掌中。 但他依然没有说话,将东西拿走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宁栀一眼。 店长原本还准备了一大堆奉承的话语,在看见这一幕时,表情都直接僵在了原地。 但她到底是见多识广,此时很快又重新扬起了笑容,对席太太说道,“席总这是有什么急事吧?您……” 宁栀看着她的笑容,知道关于她和席烬感情破碎,或者说席烬对她极尽厌恶的事情,今天在这里又多了一个“实锤”。 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只笑着回答对方,“我很满意,谢谢你的费心。” “席太太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店长赶紧回答,“您要不先坐下休息一会儿?需要……” “不用。” 宁栀的话说着,人也转过身,“我想起我也有事,得走了。” “好的好的,您这边请。” 店长立即迎着她往外面走。 ——席烬刚才虽然走得急,但司机还是给她留下来了。 此时看见她出来后,司机也很快几步上前,“太太,席总让我送您回去。” “好。” 宁栀答应地很爽快,上车的动作同样如此。 店长和最开始的那名sa就站在那里,微微低头恭送着她。 当司机发动车子的时候,宁栀也听见了sa的话,“不好了vivi姐,席总是不是不满意啊?” “别胡说,我们店里的定制能有什么问题?” “那席总不喜欢的是……” 她们后面还说了什么,宁栀已经听不见了。 她也没有计较和多问,只靠在车窗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席烬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往别墅打一个电话。 宁栀也没有过问,只如同往常任何寻常的一天一样,吃饭、补觉、下午还去楼上看了个电影。 夜幕降临,等宁栀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却发现席烬已经回来了。 他就站在卧室的露台上,背对着宁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上还夹着香烟,但似乎也只是这么点着,没有其他的动作。 宁栀也不动了,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烬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时,视线也正好和宁栀的对上。 第106章 你会回来么? 宁栀的头发还未擦干,此时水珠还在顺着她的发尾往下落,浸湿了她的衣领,又在上面氤氲开了一片。 对视了两秒后,席烬将手上的香烟掐灭,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我帮你吹干吧。” 他说道。 平静的声音,就好像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宁栀也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席烬打开了吹风机。 舒适的暖风从宁栀的耳边拂过,他的手指不断穿过她的发梢,似乎是怕弄疼了她,他的动作中带了几分克制和小心翼翼。 他不说话,宁栀也没有开口,就这么闭着眼睛享受起了他的服务。 直到她的头发被吹成半干,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衣领往下。 宁栀这才睁开眼睛看他。 席烬没有和她对视,只任由手掌往下落。 她刚沐浴过,擦过身体乳的皮肤白皙嫩滑,从他指缝之间溢出时,像是灯光下微微晃荡的波纹。 他的唇瓣轻点过湖面,又探出舌尖,如猛兽喝水一样,不断卷起、舔舐。 宁栀曲起双膝,脚背轻轻勾住了他的劲腰,将他往自己身上压。 默契的开始、契合的过程。 和从前的大开大合不同,今晚的席烬的动作很温柔,就好像是一首娓娓道来的歌曲,没有撕心裂肺的高潮,却又因为其中动人的情感——直入人心。 他的唇瓣在宁栀的耳侧,加重的喘气声和房间中的另一种节奏混杂在一起,让她的皮肤泛红,手指掐入了他后背的皮肤,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划痕。 最后,如某场晚宴最后的烟花秀。 升空、尖叫、绽放。 宁栀的手绞紧了,脑袋下意识往后仰起时,席烬也正好吻了上来。 他的气息用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舌尖轻叩她的齿间,在宁栀下意识开口之际,一点点闯入。 他的手轻轻托着她的脖颈,指尖在她耳垂摩挲之际,舌尖也开始在她口中追逐、缠绕,那原本已经到极致的喘息声,此时还在加重。 可他只是这么吻着她,从最开始的温柔安抚,到后面如同一个饥渴难耐的人,大口大口的吞咽。 那来不及置理的涎液就这么顺着她的下巴往下落,招架不住的宁栀下意识松开了抱着他的手,想要将他推开。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席烬却抢先一步将她松开了。 宁栀的唇瓣已经变得肿胀,上面泛着他留下的水光,在加上她那一双泪水氤氲的眼眸,在灯光下面,像是一朵缓缓盛开的、妖冶的栀子花。 席烬的眸色不由更深了几分。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继续。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说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宁栀的思绪其实还没完全回来,毕竟席烬的另一只手由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不间断的拍打,像是在对她进行某种灵魂的叩问。 所以此时宁栀的思绪还有些发懵,面对他的话语,她也只是声音嘶哑地问,“什么?” 席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就着动作,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等他带着她到了露台那边,宁栀才看见了放在玻璃桌上的一份文件。 是她的……入学通知书。 宁栀的眼睛立即瞪大了,也猛地看向了席烬。 他先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再按着她坐下,“开心吗?” 宁栀反应不及,人下意识想要逃开,可眼前的通知书诱惑力又实在太大。 于是,她只能顺从席烬的意思,慢慢趴在了他的身前,再点头。 “入学时间是下个月,过了元旦。”席烬托着她的腰,一边慢慢说道,“到时候我会送你过去。” “我将公司的事情安排好,先陪你在这边读一周,等你适应后,我会让其他人照顾你,我先回国。” “以后每个月我都会过去看你,你放假了就回来。” 席烬的安排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宁栀也没有做任何的犹豫和反驳,只不断点头,“好。” 因为高兴,她甚至下意识想要讨好他,手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住了他。 对于她的动作,席烬倒好像有些意外。 但在顿了一下后,他便反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后面,他又将宁栀转了过去,按在了桌子上。 此时已经是深冬。 室内开着暖气没有感觉,但此时露台的落地窗大开,冷风正在不断灌入。 可正是这些风,让宁栀保持了最后一分的清醒。 所以哪怕是在最高峰的时候,她依然紧紧攥着那一份通知书,保证它不被打湿半分。 席烬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但在宁栀还在痉挛抽搐的时候,却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问她,“所以鹿宁栀,你还会回来么?” 平静的声音,让鹿宁栀的身体一震! …… 永嘉的新年宴会,宁栀没有出席。 虽然她知道这样的宴会,关注的不仅仅是集团内部的人,还有外界的无数媒体和观众,她如果不参加,那些传言只会越演越烈。 但宁栀并不在乎。 对于她而言,新的一年更重要的事情是——她即将离开温城。 她说不去,席烬倒也没有勉强她,只让她在家等他回来。 不一会儿,宁栀就在新闻上看到了他的身影。 标准的西服三件套,黑白两种颜色在他身上被穿出了最正统矜贵的感觉,胸前佩戴的六边形领带夹,以及上面手雕的鹰眼也引起了众多人的关注。 当然了,最受关注的依然是他的那张脸。 在如今颜值当道的世界,哪怕只是一张不算清晰的照片,也足以让无数人热议。 而后,宁栀也被理所当然地提起。 因为她的缺席,很多人都默认两人进入了离婚的阶段。 宁栀看了一圈儿,最后平静地将手机放在了旁边,继续收着自己的行李。 就在她翻看着自己之前的素描本时,席烬的助理突然来了电话。 “太太,席总喝醉了,能麻烦您过来接一下他吗?” 宁栀皱眉,“他喝醉了?你不能送他回来么?” “席总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中,谁也不让进,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给您打电话。” 第107章 新年 “太太!” 当看见宁栀出现的这一刻,席烬的助理杜鸣立即几步上前来。 宁栀朝他点了点头,“席烬呢?” “席总还在房间中,外面的宾客有董事长和副总他们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席总将自己关在里面太长的时间了,我担心他会出什么事……” “房门钥匙呢?” “席总在里面反锁了,钥匙也打不开。” 宁栀皱了皱眉,人也直接上前敲了敲门,“席烬。” 里面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宁栀认真听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了杜鸣,“你确定里面有人?” “当然,席总就在里面,正是因为他不回答,所以我才担心……” 杜鸣的话说着,却发现宁栀正静默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杜鸣的心头一跳,但他毕竟跟着席烬这么长时间了,此时自然不会被宁栀的眼神所震慑,只站在那里,继续和她对视着。 “那你找人将门撬开吧。”宁栀说道,“他不回答,我也没有办法。” 话说着,宁栀便转过身。 杜鸣见状,赶紧将她拦下,“太太您先别着急,这样吧,我联系人过来,您要不先去休息一下?”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回答,“不用,我不放心,还是在这里看着吧。” “可是不知道得等多久……” “没事,你现在赶紧打电话吧。” 宁栀的话说着,人也几步上前,继续敲门叫着席烬的名字。 杜鸣见状,只能转身去打电话。 但他通知的究竟是开锁的还是其他人,宁栀不得而知。 两分钟后,杜鸣回来,“太太,我刚接到了董事长的电话,她知道您在这边的消息,让我带您过去。” “那席烬呢?” “席总这边会有人照顾的。” “不行,我还是要在这里等。” 宁栀怎么也不愿意跟他走,这让杜鸣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后,他终于还是说道,“太太,其实席总并不在这里……” 他这句话,宁栀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但为了配合杜鸣,她还是努力做出了诧异的样子,“什么意思?他不在这里去了哪儿?” “您跟我来吧。” 宁栀其实并不想配合,她甚至可以预见自己等一下会看到的画面。 ——套路、烂俗。 作为一个局外人,自然是这样的想法。 可她现在是其中的“女主角”,为她准备这一切的,是她喜欢的人,所以她应该做出惊讶欣喜的样子。 如今宁栀的演技也越发熟练。 所以当她看到那满场的栀子花,以及站在那里的男人时,她的眼眶立即红了起来。 她原本还以为会有满堂的宾客在这里等着,但好在……并没有。 顶楼上,只有席烬安静地站在那里。 在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他立即展开了笑容。 唇角的弧度向上扬起,连带着眼角眉梢,一瞬间,如快速融化的冰山——春暖花开。 哪怕是宁栀,在这一瞬间脚步也不由顿了顿。 再抬起脚,慢慢朝他那边走了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她低声问。 “婚礼那天,你不是喝醉了么?”席烬握住了她的手,“那次准备的烟花你也没有看到,今天补上。” 宁栀不说话了。 但等她抬头时,却发现天空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还有五分钟。” 席烬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说道。 “其实你不用准备这些的。”宁栀慢慢说道,“太……费周章。而且今天不是你公司的宴会么?你丢下他们在这里,可以吗?” “那边有人应付就可以了,还有五分钟就新年,我更想和你一起过。” 席烬其实算不上是什么浪漫的人。 但此时能从他的口中听见这句话,看到他布置的一切,其实已经是宁栀之前无法想象的事情。 可是同样的,她也没有想过自己对这一切会这样的……无动于衷。 毕竟身体的某块地方,早已变得麻木不仁。 因为受伤太多,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层层的老茧,刀刃划不进去,其他东西……同样无法进入。 “不喜欢吗?” 席烬的声音传来。 宁栀回过神,也朝他笑了笑,“没有啊,我很喜欢。” 她的话说完,席烬却沉默下来了,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宁栀突然有些不敢和他对视,抬眼时,正好看见了他的领带夹,于是伸手摸了摸,“你今天戴上了呢,很好看,我就知道会很适合你。” 席烬只嗯了一声。 简单的回答过后,两人也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宁栀甚至有些等不及烟花的出现了。 毕竟有了其他的声音,她和席烬之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安静窒息。 “鹿宁栀。” 就在宁栀绷着身体盯着前方发呆时,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抬起头看他。 “以后每年新年,我们都一起过吧?”他说道。 ——席烬其实从来不做任何的虚无的假设。 承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善变的事情很多,有些用利益捆绑的关系,尚且会不断发生变化,更不用说……感情这一件事。 仅仅是靠两个人之间的情感维系的关系,能支撑多久? 而且,他说的甚至是……每年。 这话幼稚的,连席烬都觉得可笑。 可宁栀在看了看他后,却是点头答应了,“好。” 她答应地很干脆。 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可席烬看着她,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 然后,他说道,“鹿宁栀,你很久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了。” “什么?” 宁栀反应不过来。 席烬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来,一点点拂过她的脸颊和眼角。 温柔缱绻的动作,让宁栀突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又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 她的视线仔细从他的脸上掠过,他的下颌线,微抿的唇角,俊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上。 宁栀看着他,一双眼睛也慢慢泛起了涟漪——亮晶晶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烟花升空。 第108章 再见 之后的几天,时间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宁栀顺利通过了考试,席烬也特意申请了航线。 他买了一幢在宁栀学校附近的房子,又给她配备了保姆和司机。 宁栀适应地很好,在学校中和同学的相处也十分融洽。 她上课的时候,席烬就做自己的工作。 和这边的一些人见面、开线上会议。 等宁栀下课后,他再去学校接她,他们会在附近吃饭,有时候也会亲自去超市采买物品。 可两人都不会做饭,最后食材只能交给保姆进行处理。 这样的日子,自然是稀松平常的。 但换作是之前的席烬,只会觉得这是在“浪费”生命。 毕竟逛超市的这些时间,坐在沙发上陪宁栀看电影的时间,他原本可以用来处理大量的工作。 可他现在却一点儿也不这么觉得。 他甚至觉得哪怕……一辈子如此,似乎也不错。 但这样的日子总是有限的。 国内还有大量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也无法跟股东解释,他只是想在这里陪自己的妻子读书。 所以一周后,他到底还是让人买了返程的航线。 离开的前一个晚上,他和宁栀辗转了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沙发、床尾凳、阳台、床上、最后是在浴室。 他将宁栀按在身下,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一遍遍确认她的存在,在她的身上,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可不论夜多漫长,时间总会过去。 手机铃声响起时,席烬到底还是起了身。 等他看向窗外才发现——今天天气并不算好。 阴沉沉的,像是有一场瓢泼大雨正在等待降临。 宁栀就躺在他的身侧。 他昨晚没控制力道,因此她白皙的皮肤上几乎遍布了他留下的痕迹,当席烬伸手拉住她时,她甚至下意识地摇头要将他推开。 席烬垂眸看着她,“我要走了。” 宁栀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但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哼了两下表示回答。 席烬又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这次,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看了看他后,哑声说道,“一路平安。” “你不起来送我?”他问。 “我身上好痛。” “哪儿疼?” 宁栀说不出口,只能哀怨地看着他。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两秒后,到底还是松口,“算了,我自己去吧,你好好休息。” “嗯。” “下个月我再来看你。” “好,我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她的样子很乖巧,席烬在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后,终于还是起身。 他没带多少行李,再加上他下个月还要过来,因此大部分的东西他都留下了,手上只剩下一个小行李箱。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 虽然刚才说了让她不用送,但在出门的这一刻,席烬还是忍不住往后看了看。 ——宁栀果然没有追上来。 席烬抿了一下唇角,正准备继续往前时,却又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于是,他抬起头。 ——宁栀就站在阳台那里,笑着看着他。 “再见!”她笑着说道。 亮晶晶的眼眸,像是在诉说对他的情感,却又好像是某一种期待。 席烬在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朝她点点头,转身上车。 那黑色的车子就在宁栀的眼前慢慢消失了。 她的手依然是抬起的状态,唇角却在席烬上车的这一瞬间,卸去了所有的动作。 然后,她整个人也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道一样,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宁栀抱着自己的双臂,眼睛盯着狼藉的卧室看了一会儿后,却又突然笑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等待和忍耐的时间太长,当自己渴望的东西此时真的到了眼前时,宁栀甚至有些想要……哭。 可她很快又将泪水压了回去,撑着起身。 “太太,您要去哪儿?” 她刚一出房门,保姆的声音便传来了。 宁栀一点儿也不意外,只回答,“去学校,上课。” “好的,我让司机送您过去。” 宁栀的脚步一顿,再朝她一笑,“好。” …… 飞机顺利抵达温城。 一段时间没在国内,公司中早已堆积了一沓需要他过目和亲笔签字的文件。 行程被排满,在会议的间隙中,他倒是收到了宁栀的小视频。 视频中的她要么是在教室中,要么是图书馆,再是回住处。 她将她一天的行程切割成无数的碎片,一点点展现给席烬看。 席烬的回复很简单,但那几个视频他却反复看了很多次。 两个城市有时差,再加上席烬行程忙碌的原因,因此他回国一周,两人还没有打上一个正常的视频电话。 但她的行程除了那些小视频外,保姆和司机也会跟他汇报。 她那两点一线的生活,似乎也挑不出任何的纰漏。 于是,这几天司机将她送到学校后,席烬也不再让人时时跟着她。 此时,司机照例给他发了宁栀进入学校的背影照。 几秒过后,宁栀也给他发了她教室门前的树。 就在席烬低头看着照片时,杜鸣进来,“席总,警局那边来了电话,说鹿明珠小姐吵着要见您。” “不见。” 席烬想也不想地说道。 干脆的回答,让杜鸣不由一顿,但他很快又说道,“鹿明珠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和您说,是关于……太太的。” 当听见后面这句话后,席烬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看了看杜鸣,“晚上是不是没有行程?” “是的。” 席烬没有再说什么,只干脆地起身。 鹿明珠已经在警局中呆了一个月的时间了,因为没有及时修复,她动过刀的脸上已经有些坑坑洼洼,在头顶白灯的照映下,就好像是一张被刷上了白漆的面具。 在看见席烬的那一瞬间,她也用力扯了扯唇角,“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鹿宁栀怎么了?”席烬直接问。 毫无迂回的话,干脆的言语,让鹿明珠忍不住笑。 然后,她说道,“你还是为了她?如果我不说这句话,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见我了?” “我为什么要见你?”席烬反问。 这句话让鹿明珠一愣,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所以你之前……只是在利用我吗?” 第109章 她不喜欢你 鹿明珠到现在还记得上一次在会议室中,席烬当着她的面,让鹿宁栀出去的画面。 ——当时站在门外的鹿宁栀,是一脸的苍白。 那也是鹿明珠距离席烬最近的时候。 她原本只是想尝试接近看看,但那个时候,席烬却让她看到了几分……希望。 她觉得席烬对她也是有感觉的,她觉得自己有机会将鹿宁栀,取而代之。 毕竟鹿宁栀能够高高在上,靠的不就是席烬么? 只要她将他抢过来……鹿宁栀自然会失去一切。 可是那次后,席烬就再也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机会。 他甚至连见,都仿佛不愿意见到她。 鹿明珠以为是鹿宁栀在其中撺掇、挑拨离间,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明白——并不是。 从一开始,席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上一次在会议室中会当着她的面呵斥鹿宁栀,也仅仅是利用、演戏而已。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对吧?” 鹿明珠声音颤抖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鹿宁栀?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就因为她长得比我漂亮?可是我也可以变得很漂亮!还是因为她是鹿家的大小姐?但明明我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鹿宁栀她是个小偷!是她偷走了我的一切!如果不是她,享受到这一切的人是我!” 鹿明珠的情绪越发激动了起来。 可席烬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当鹿明珠还在不断埋怨尖叫的时候,他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浪费时间。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但在他起身的时候,鹿明珠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尖叫着说道,“你要去哪儿?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不是想知道关于鹿宁栀的事情吗?” 席烬停下脚步,也转过头看她。 “如果……如果我将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你可以放过我吗?你知道的,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投毒!我下的东西就只是催情药而已!” 一说到这件事,鹿明珠的牙齿就忍不住咬紧了。 最开始被带到警局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恐慌,因为她知道,自己下的东西是什么,消息传出去,最多……也只是让自己的名声受损而已。 直到那杯牛奶的鉴定结果出来,说是里面含有剧毒。 当这个消息传来时,事情的严重性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鹿明珠被直接扣押下来,甚至连取保候审都没有通过,席烬那边更是直接告她……杀人未遂。 杀人未遂! 他要她一辈子都只能呆在牢狱中! 此时,当她的话音落下时,席烬却依然面无表情,声音倒是带着几分不耐烦,“说。” 鹿明珠深吸口气,也终于开口,“鹿宁栀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知道吗?”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鹿明珠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此时她的话音落下,却好像只是……挑拨离间? 于是,他也懒得再跟她浪费时间,只干脆地转过身。 “我说的是真的!她就是不喜欢你!她在外面还有别的男人你知道吗?而且她还偷偷做了护照,就是为了跟那个男人私奔!” 鹿明珠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脚步倒是停住了。 等他转过头时,鹿明珠的手也紧紧抓着面前的栏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将我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了,你现在可以放了我吗?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 鹿明珠的话说着,眼泪也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但席烬却没有任何的触动。 在盯着她看了几秒后,他便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继续往前走。 男人?私奔? 想着这些话,席烬只觉得好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的唇角又有些僵硬,无法扯出任何的动作。 走出去后,他也无心和任何人寒暄,只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推算时间,现在伦敦那边应该是下午的时候。 鹿宁栀应该是在上课,但席烬并没有理会这么多,只直接将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通了,但是无人接听。 席烬看着屏幕上鹿宁栀的头像,手指突然一点点收紧了。 这一瞬间,他心里就好像是有了某种感应一样,心脏的血液开始紧缩,手臂也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同样的感觉……他之前也有过。 那是在他们婚礼的第二天,鹿宁栀突然消失的时候。 但当时,他以为她是不小心掉入海里,死了。 可现在席烬知道,她肯定没有出任何的意外。 第一通视频电话没有接通后,席烬便直接给她的司机打了电话。 这次司机倒是很快接了,声音战战兢兢的,“席总?” “鹿宁栀呢?”席烬直接问。 “太太她去参加社团聚会了。”司机立即回答,“我正要去接她。” 席烬的表情消失,“社团聚会?什么聚会?” “是太太加入的一个天文社的社团,他们昨晚有观看流星雨的活动,太太一早就出门了,让我今天去接她。” “你说什么?”席烬的牙齿一点点咬紧了,“她昨天就出门了?” “是……” 司机的话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太太她当时还给您打了电话,是您同意的不是吗?” 电话? 同意? 席烬想要笑,这次也真的笑了出来。 他甚至不用想也知道,司机就算这会去了那边,鹿宁栀也早已经……不在了。 假意顺从、乖巧,让他看到她在国内处境的窘迫,再顺势提出去留学…… 所有的一切,顺理成章,极其自然。 其实席烬也感觉到其中的蹊跷的。 ——有些事情,她做得太过于刻意。 比如送他的那一枚领带夹。 如果真是给他的生日礼物,为什么要提前让他看到了那张提货单? 他当时有过怀疑,所以在拿到手后,他立即让人将领带夹进行了拆解。 他以为她会在里面装窃听器又或者是摄像头。 但是,没有。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怀疑,让他对她有了愧疚。 于是……他同意了让她去留学。 第110章 找不到了 席烬的思绪越发冷静清晰了。 他现在甚至还能回想起鹿宁栀当时的每一个反应,和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 他当时也想过的,她说的话,可能有部分……是假的。 但她的目的能是什么呢? 或许,也只是想要几分自由而已。 毕竟她不是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鸟兽,她渴望自由、喜欢飞翔。 所以有些细节末梢,被席烬自动省略掉了。 ——只要她最后会回到他的身边,其实他也愿意给予她一些自由。 可是他又忍不住一阵阵的心慌。 于是他也开始一遍遍地跟她确认——她真的会回来吗? 他们真的可以每年一起过新年么? 当时的鹿宁栀给他的,无一不是肯定的答案。 席烬其实感觉还是有些不对,但思虑再三,他还是放了她出去。 因为他想要给她一点点的……信任。 可是现在,他的这些信任、放纵,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密密麻麻的箭。 席烬唇角的弧度就这么一点点收了起来。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通知那边的警署,找到鹿宁栀。” 话音落下,他便挂断了电话。 顿了顿,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leone。”那边的人很快接了起来,也笑着说道,“真是罕见,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鹿宁栀,是和你在一起吧?” 席烬直接简单的话语,让那边的人顿时沉默住了。 但两秒过后,他又重新笑,“什么?我不知道……” “把她还给我。”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立刻。” …… 从温城到米国,一共12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每隔几分钟席烬就得看一次时间。 他甚至连伦敦都没有去,他敢肯定——鹿宁栀就和时敬棠在一起。 上一次被他强行断掉联系后,她倒是没再在他的面前提起过时敬棠的名字。 但可以在他悄无声息的情况下办理了另一份护照证件,还帮鹿宁栀规划了从伦敦出逃,她身边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时敬棠,席烬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确定这一点后,席烬倒是冷静了许多。 但即便再冷静,他的手指也依然控制不住的颤抖,以及胸腔之间那股仿佛要炸裂开的愤怒。 他都已经想好了,等将鹿宁栀抓回来后,他再也不会相信她说的任何的电话,他也不会再给她一分的……自由。 他要将她关在房间中,永远……不会给她出逃的机会。 可席烬到底还是想错了。 等他到了米国,见到了时敬棠,却没有在他身边,见到鹿宁栀的身影。 “她呢?”席烬直接问,“你不用跟我说谎也不用掩藏,我知道她一定在这里。”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冷静。 但时敬棠的感觉却是十分敏锐。 他的视线也很快落在了席烬的手臂上。 那里因为用力,拳头都已经攥得发白,小臂和手背上,更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你的手是怎么了?受伤了吗?需要送你去医院么?”时敬棠问。 “我现在不想和你废话。”席烬回答,“你如果不告诉我也可以,但你在国内的所有资源和产业链……” “啧,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时敬棠打断了他的声音,一边亲手给他倒了杯茶,再说道,“我承认,鹿宁栀的确来过这里。” 席烬眯起眼睛。 “但她已经走了。”时敬棠又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席烬却是直接笑了出来。 毫不掩饰的冷笑,让时敬棠忍不住叹了一声,再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的话,但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么一些。” “她是前两天来的,从我这里,拿走了一部分我父亲留给她的遗产,然后就直接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都还以为,是你准许她来的呢。” 席烬盯着他看,“她的证件护照,是你帮她办的吧?” “是,这点我承认。”时敬棠点点头,“但我可不是为了帮她出逃,我只是单纯看在……利益的份上而已。” “她生母是我父亲的一个情人,我父亲临死之前还放不下她,给她留了一大笔的财产,只可惜那女人正好也死了,那份遗产就这么落在了鹿宁栀的身上。”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回国找她的原因,我对她并没有任何私人的感情,所以也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她……得罪你,不是么?” 时敬棠将茶杯递给席烬,再继续说道,“我会帮她办理证件,也是她承诺,只要我帮了她,那份遗产她会分三分之二给我,恰好那份三分之二里面,有我最想要的股份,我就顺手帮了。” 他的话说完,席烬却是伸出了手。 他直接抓住了时敬棠的衣领。 因为剧烈的动作,时敬棠手上端着的茶杯都被他直接扬在了地上。 价值不菲的茶杯碎了一地,他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她现在到底在哪儿?”席烬又问。 “不是,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清楚吗?我真的不知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 “你不相信也没用。” 时敬棠耸耸肩。 席烬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好,这是你选的。” 话说完,席烬也干脆转身。 也是在这个时候,时敬棠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先看了席烬一眼,这才接起电话。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时敬棠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席烬。 那眼神让席烬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时敬棠也挂断了电话,再转头看向了席烬。 “你不是要找鹿宁栀吗?大概……找不到了。” “什么意思?” “我刚收到消息,有一艘船沉了,如果我没有猜错,鹿宁栀应该就在那一艘船上。” 时敬棠的声音冷静。 话语落下的这一瞬,席烬也跟着沉默下来。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出现了某种幻觉。 所以,对于时敬棠说的话,他也没有给出反应。 “现在那一船的人都失踪了,打捞队也没有救到谁,你要不要去现场看看?” 第111章 从未原谅 “这是另一艘船上人拍到的画面。” 现场有人将视频递给席烬看。 拍摄的地方有些远,因此画质也显得模糊,但依然可以看清楚,在沉船的那一瞬间,有人正在拼命往甲板上跑,但轮船沉底的速度实在太快。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彻底没入海底。 而后,他们又将一份登船人的名单递给了席烬。 上面赫然写着……鹿宁栀的名字。 席烬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去,“假的。” 他的声音冷静,甚至连刚才那还不断颤抖的手,此时也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唯恐时敬棠听不清楚,席烬很快又转过身来,重复了一次,“这是假的。” “他们在水下已经找到了那艘沉船了,你要再看看吗?”时敬棠却问。 话音刚落,席烬也一步上前来,“你以为做这么一个局我就会相信?而且,你刚不是口口声声说,不知道鹿宁栀的下落么?为什么她一出事你就知道?” “因为我是她的亲属啊。”时敬棠说道,“虽然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女,但她到底还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席烬不说话了。 但他脑子里盘旋着的,依然是那一句话——假的。 一定是……假的。 这只是鹿宁栀做出来的一个骗局而已,为了让他以为她死了,为了让他不要再去找她! 可是她错了。 她既然是是他的妻子,那就没有独自选择的机会,就算沉船的事情是真的,就算……她真的死在了这一片海上,他也要将她捞起来,将她的尸骨留下! 于是,他没有再跟时敬棠争论,而是自己联系了人。 从调查沉船事件的真假,到登船人的身份确认,包括鹿宁栀任何会去的地方…… 席烬的声音很冷静,一桩桩的事情安排下去,就好像是在吩咐一些普通的工作而已。 电话挂断,他也没有再看时敬棠,而是自己抬脚往前面走。 但下一刻,时敬棠却突然叫住了他,“其实她还有一件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这句话,倒是让席烬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你想要看吗?”时敬棠问。 …… 席烬看过鹿宁栀的这一幅作品。 当时在画展上,她的这一幅作品算是讨论度最高的一幅。 画上是一株濒临凋谢的花树,下面细细碎碎落了一地的花瓣,有小鸟站在枝头,叼着其中一片花瓣。 作品的名字叫《春末》,画上的小鸟神情极其生动,笔触和构图也是极致的出彩。 当初在她第一幅作品被卖出天价后,很多人也开始争抢购买这一幅画,但鹿宁栀却说明了——这是非卖品。 后来画展结束,席烬也没有再看过这一幅画,却没有想到,那画会是在时敬棠这里。 所以此时,当听说鹿宁栀将画留给了他的时候,席烬并没有任何的感触或者欣喜。 他只在脑海中疯狂搜寻着关于她和时敬棠之间的蛛丝马迹。 “当时画展结束后,这幅画就随同我买的那些被运过来了。” 时敬棠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快说道,“上次她来找我,除了要回属于她的那一份资产外,还吩咐了,如果你来找她,就将这幅画给你。” “我要这破画做什么?” 席烬却是问。 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要的是人,活生生的人! 这画是登峰造极的艺术,还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想要的,只是将鹿宁栀带回来! “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懂她。”时敬棠突然说道。 莫名的话语,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眼睛看向他。 “这幅画,你就没有发现不对吗?” 时敬棠说道。 然后,他就在席烬的目光下,将画慢慢调整了一个角度。 在60度角的倾斜下,席烬这才看见了那一个被隐藏在落花中的女人。 她的头发和土地连在了一起,身体是树干,而那些艳色的花瓣,则是从她身上流淌出来的血液…… 画中没有第二个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席烬在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脑海中却一下子想起了他们的那个孩子。 于是,他的视线又慢慢落在了那只小鸟身上。 或许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冲击力太大,席烬在看见它喙上的那一朵花瓣时,突然意识到,那也是那个女人的血肉…… 或许,是她的孩子。 ——所以,其实她从未原谅过他。 她的抵触、她想尽办法的逃离,都是因为……她无法忘记孩子的事情,无法忘记他当时带给她的伤害、失望、甚至是羞辱。 这个想法如同突如其来的闪电,在击中席烬的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忍不住晃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站稳了,垂着眼睛低着头。 因为用力,他那紧咬的唇齿之间已经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可他很快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抬起头来,说道,“好,东西我带走了。” 话音落下,他也转过身。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在外人看来,他的身形也依然高大颀长,但在行走之间,席烬又仿佛看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抽离自己的身体。 那是透明的颜色,有着和他一样的轮廓和瞳孔。 席烬忍不住抬头。 在和他对上眼眸的这一瞬间,他才猛地发现了一件事——那是他被抽离开的……灵魂。 也是在这个时候,警署那边给他打了电话,说正在核对登船人的身份以及最后登船人的资料,但因为那艘船属于私营,很多资料登记地并不详细,再加上船上的人已经全部遇难,所以进度十分缓慢。 席烬听着那边的话,突然开口,“不用找了。” 他的声音简短扼要,却又让人猝不及防。 那边的人先是一愣,再忍不住确认,“您的意思是……” “不用找了,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席烬也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到了车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给自己的助理打电话,“给我定……”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堵住了。 他的手撑着额头,指尖不断收紧松开好几次后,终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回国的机票,现在。” 第112章 幻觉 两年的时间很快过去。 七百多个日夜,时代的很多东西和资源都在不断更迭变化,对于温城这个城市而言,时间是不断跳转的股市大盘,是夜间不断闪烁的霓虹灯,是推杯换盏之间的寒暄笑容,还有那永远都有人占据最高点的金字塔。 永嘉大厦那如地标一样的logo在深夜中依然亮着光,下面无数的办公楼层同样如此。 席烬结束了长达五个小时的国际会议,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新助理程蛰已经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他看了一眼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那脚步声却是惊醒了睡梦中的程蛰,他也赶紧擦擦脸,三两步追了上来,“席总,刚才董事长打了电话过来,说让您明天回去一趟。” 席烬听见了,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程蛰还以为是自己没有传达清楚,一时间也不敢走开,只能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 席烬这才终于嗯了一声。 程蛰如蒙大赦。 “你可以下班了。”席烬又说道。 “可是……” 席烬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径直进入了办公室。 程蛰看着他的背影就知道——席烬今晚又会在这边过夜。 心里叹了口气后,他收拾下班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的犹豫缓迟。 只是他的速度再快,赶到饭店时还是慢了一步。 “我们的厨师已经下班了。” 饭店的服务生笑盈盈地告诉他。 程蛰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再拨了个电话,“姐,对不起我下班晚了,又没买到。” “算了,本来就没指望你。” 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刚下班吗?” “对,我这会还在饭店门口,要不我给你买点别的吧?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就想吃那个,这会儿也不饿,你回家吧。” 话说完,那边的人也挂断了电话。 程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后,这才重新伸手打了一个出租车。 一个晚上很快过去。 第二天程蛰到公司时,却发现席烬已经投入了新一轮的工作。 总经理秘书室里也是一片忙碌,但在空暇之际,程蛰还是忍不住问同事,“席总已经连轴转多长的时间了?他都不会累的吗?” “他累就在里面的休息室休息了,不过一天可能也就睡三四个小时?” 对面的人见怪不怪,“这两年他一直都是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他都不回家的?” “哪个家?”对面的人问,“董事长那个吗?我听说席总上大学后就自己独立生活了,后面结婚后,倒是有一段时间经常回家,但后来离婚就一直住在公司。” “那他为什么要离婚?” “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逼着结婚的,想就是因为心里不忿,他后面才会故意针对鹿家,等将鹿家搞垮了后,他的那个妻子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程蛰慢慢点头,似懂非懂。 不过这么一说,他倒是突然想起了昨晚的那一通电话,于是赶紧放下咖啡杯,往席烬的办公室走。 “席总。” 敲开门后,程蛰也压低了声音说道,“董事长说了,让您……” “我知道了。” 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语气不耐烦的,“出去。” “好的。” 程蛰自然不敢多说,迅速应了一声后,赶紧关门出去。 好在过了一会儿,席烬便从办公室中出来了。 程蛰赶紧跟上,一边给司机打电话。 “不用司机。” 席烬的声音却传来,“会开车么?” 程蛰一愣,随即点头,“会的。” “你来开。” 话音落下,席烬也直接将车钥匙扔给了他。 那能抵上温城市中心两三套房子的车子,就这么到了程蛰的手上。 程蛰的驾照已经拿了两年多,但此时握着方向盘,手心却不断地冒汗。 席烬却没有看他,上车后,他便直接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静谧的车内,反而给了程蛰冷静的时间。 在等红灯的缝隙中,他还偷偷看了一眼席烬。 ——即便是在睡梦中,席烬的眉头也依然紧紧皱着,过于精瘦的脸庞,下颌线真的如同刀削一般,带着无尽凌厉的气场。 就在程蛰看着的时候,一个电话突然过来。 程蛰赶紧接起,“姐。” “你今晚什么时候下班啊?”那边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 “大概得七八点,我晚上一定给你买。”程蛰回答。 那边的人似乎笑了笑,“行,那我等着,过两天我可就走了。” “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吃上。” 程蛰挂断了电话,却发现车后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程蛰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席总?” “你在跟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 “女朋友?” “不是,就我在国外认识的一个姐姐。” 席烬不说话了,只转头看向了窗外。 ——他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鹿宁栀。 这件事其实并不稀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梦见她。 但刚才那个短暂的梦境,却又是格外的真实。 真实到……仿佛她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 可席烬又比谁都清楚,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或许,连梦都算不上。 因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见她的脸庞,她就消失不见。 那声音更像是他的某种……幻觉。 很快,席宅到了。 席烬让程蛰在车上等候,自己转身下了车。 刚一进门,他就发现了一同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白色的裙子,黑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和妆容。 在看见席烬的这一瞬间,她立即站了起来,微微一笑,“你好。” 席烬看了她一眼,再看向旁边的佣人,“我母亲呢?” “夫人去接电话了。”佣人回答,“少爷您先在这边坐一会儿吧,你要喝咖啡还是茶?” “都不用。” 话音落下,席烬便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女人顿了顿,又主动说道,“席总,我们之前见过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叫……”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江小姐,是吗?” 第113章 不考虑 “你记得我?” 女人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对,上次我们……” “你父亲在肃城的项目进行地如何?上次的会议上他提起的新科技推进地可还顺利?那投资……” 席烬的语速很快。 这一番话说下来,女人整个人都开始发懵。 “我……我不知道。”她说道。 于是,席烬也不说话了,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在这个时候,金夫人也从花园那边过来了。 “伯母……” 女人立即看向了她,那眼神和表情,仿佛要哭出来了一样。 金夫人看了她一眼,再对席烬说道,“人家刚大学毕业不久,你就不要说这些话题为难人家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 席烬直接问。 “怎么,我找你就非得有什么事情吗?我们母子见面,就不能是因为我想你了?” “别的母亲或许会如此,但您不会。”席烬说道,“毕竟从小,您不是只教我如何用理智去思考么?情感这种东西,我们都不需要。”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 金夫人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江小姐刚回国不久,对这边还不是很熟悉,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带她……” “我没时间。”席烬直接做了打断,“您要说的都说完了吧?说完了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话说完,席烬也干脆地转身。 “你站住!” 金夫人立即呵斥了一声。 席烬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头。 金夫人三两步上前,“你跟我过来!” 话说完,她已经转过身。 席烬倒是没再反驳她的话语。 等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后,席夫人这才转过身,“你到底还想闹多长的时间?两年了,你还打算继续吗?”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席夫人深吸口气,“她已经死了。” “死了,又如何?”席烬反问。 “她死了,但你还得继续活下去!江小姐有什么不好?论长相、家世背景都是一等一的好!你们如果可以……” “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件事。” “暂时不考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考虑?是不是等你快死了,你才会真的去考虑?” 席烬不说话了。 金夫人深吸口气,再说道,“席烬,我知道你对鹿宁栀还有一些感情,可是你总得往前看的,就算你不想结婚,但你总得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吧?要是没有,那集团以后……” “所以在您眼里,我就只是一个繁衍的工具而已。”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这句话让金夫人顿时噎住。 “您真要这么想有个继承人,您自己是生不了了,但席茜不是还年轻么?赵嘉树是废了,她可以重新生一个。” “席、烬!” 金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但席烬已经懒得跟她多说,只瞥了她一眼后,转身就走。 江小姐还在客厅。 看见他回来后,她立即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样子有些局促和紧张。 可席烬没有理会,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往前走。 程蛰依然在外面等着。 看见他出来后,立即主动将门打开。 “席总,回……公司么?”他问。 席烬没有回答。 程蛰只能自己发动车子。 但在即将转弯的时候,席烬突然说道,“去栖云涧。” 程蛰一愣,但也没有多问,迅速应了一声后,自己默默问了同事,再开启导航。 这是程蛰第一次来这里。 虽然不认识,但他知道,这里大概是……席烬和他前妻的家。 程蛰依然在外面等着,但看着那一幢被保存地很好很干净的房子,只觉得席烬和他前妻……或许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 他原本以为席烬也就进去一会儿,就好像刚才在席宅那样,很快就会回公司。 但时间一点点过去,别墅里面……始终安静。 程蛰在车上几乎都快睡着了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说今天准时下班么?你人呢?” 程蛰一愣,猛地抬起头时,却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坏了。” “什么坏了?你是不是忘了?” “不是,我老板一个人在里面呆很久了,不会出事了吧?” 话说着,程蛰迅速下了车。 别墅的门是虚掩着的。 程蛰将门推开的这一瞬间,脚步也直接停住! 久未有人居住的房子并不见狼藉和凌乱。 相反,屋内的每一样东西都被摆放地整整齐齐,地上和桌面上也没有半分灰尘,桌上是一大盆盛开的栀子花,香味盈满整个屋子。 但让程蛰诧异的,是墙面上挂着的那一幅幅的画。 每一幅画都被认真装裱起来,每一个画框显然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或华丽、或简约。 虽然没有人给程蛰介绍,他这个想法也无从考据,但程蛰依然下意识感觉——那是席烬挑选出来的,而且,那应该是他妻子的画。 就在程蛰想着这些时,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你在做什么?” 听见声音,程蛰这才猛地回过神,随即说道,“席总,时间不早了。” “我知道。” 他回答。 程蛰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站在那里没动。 席烬站在原地,眼神从那些画上一一掠过后,这才说道,“走吧。”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往前……没再停留半分。 到了车上,程蛰小心翼翼开口,“席总,您要吃点什么东西吗?” “不用。” “您还没吃晚饭……”程蛰握了握方向盘,“我知道这里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酒楼,他家的小炖肉是招牌,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席烬不说话了。 程蛰又继续问,“或者您想吃清淡一点的吗?清淡的话……” “就去新光酒楼吧。”席烬说道。 “好的。”程蛰立即回答,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席总您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新光酒楼?您也去过那边吗?” 席烬不说话了。 “那我们现在过去吧。”程蛰知道自己多话了,赶紧找补说道。 席烬沉默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程蛰的手机响起。 “你不用买了,我自己过来吃了。”她说道,“你下班了吗?没事的话,就一起过来。” 第114章 是你吗? 席烬刚一下车,新光酒楼的经理便迎了上来,“席总,欢迎欢迎!” 席烬点了点头。 “您是有客人么?包厢……” “我自己。” 席烬的话说着,眼睛也看向程蛰,“你可以下班了。” “我陪您吧?您这……” 程蛰还想说什么,但席烬已经没耐心去听,只自己抬脚往前。 一个人的包厢,席烬也只点了一个菜。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食物仅仅是一种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而已。 他无所谓吃什么,也无所谓食物的味道。 但这是第一次,他只为了一道菜,坐在这里。 可当服务员将菜端上来后,他又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于是,他要了一瓶酒。 酒精的味道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了,毕竟这两年,他几乎都是靠着酒精和药物才能入睡。 都说时间是一名治愈师。 他们说,不论是什么事情,等时间流淌的时间足够长后,不论是欣喜雀跃还是痛苦伤口,都能一一痊愈。 可席烬发现这个说法在他的身上无法实现。 因为哪怕是在醉生梦死之际,他依然可以清楚想起鹿宁栀的样子。 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清晰。 他也试图从回忆中搜寻关于两人幸福的画面。 但让他觉得更心灰意冷的是,除了最后那段时间她留在他身边的虚与委蛇外,他们之间甚至好像没有多少……开心的回忆。 所以他想起来最多的,还是鹿宁栀那苍白的脸色,以及她的泪水。 席烬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虽然酒杯空了又满,但当有人进来时,他的神志还是比谁都要清楚。 “席总,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我带您……” 女人的手刚一伸出,席烬就将她的声音打断了,“滚。” 毫不留情的一句话,让女人的动作一顿。 但她还是不死心,正准备拉住他的手时,席烬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沉稳,眼神从女人身上扫过。 凌厉的目光,让女人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席烬也没有管她的反应,只自己抬脚往前。 他的脚步依然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份菜他始终没有动过的原因,此时他总觉得整个走廊上都是那一份小炖肉的味道,就好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紧紧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那一股窒息感,让他有些反呕想吐。 顿了顿后,他也终于忍不住,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灼烈的酒液顺着食管重新涌了上来。 那一股刺痛感就好像是疯狂舔舐的火舌,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部。 但席烬已经习惯了。 他垂着眼睛,手抵在胃部上,用以缓解那里的剧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剧痛才终于好了一些。 席烬也撑着慢慢起身。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之前跟我谈过了,但我没同意。”她说道,“那人的身份就不干净,跟我们画廊合作,估计是想要利用我们画廊进行洗钱。” 那声音熟悉、清晰。 传入席烬的耳朵时,就好像是一股电流。 从他的耳朵,顺着血液一路传递到他的心脏。 席烬的动作都直接停住。 盥洗台的水龙头还开着,此时水流正顺着他的指尖不断往下落。 但那水究竟是冷的还是热的,他已经感受不到。 ——假的。 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 而且只是相似的声音而已,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这个时候,他应该出去看看。 可席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和力气,脚步僵硬在原地,不敢往前半分。 那边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知道啊,但你只要跟他说我们画廊没有这个业务就可以了,也不用去问法务部,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同意。”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面走。 根据距离,席烬甚至可以推测出她从这边洗手间门前经过的脚步。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突然醒过来了一样,几步上前,一把将门打开! 然而……门外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席烬的所有表情消失。 其实……他原本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的。 毕竟这么长的时间,他早就已经接受了……鹿宁栀已经死了这件事。 而且如果她还活着,他想,她也不会再愿意回到这里来。 毕竟当初,她好不容易才逃离的不是吗? 可在听见那声音的那瞬间,在听见她的那些话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心头那股涌起来的希冀和欣喜。 而事实证明,有时候如果一直处于混沌和失望中,或许反而是一种幸福。 眼下这种升起希望,又生生掐断的感觉,更让人如坠深渊。 席烬就站在那里没动。 “席总!” 另一边,酒楼的经理倒是很快上前来,“您没事吧?需要帮您叫个司机么?” 席烬没有回答,只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样,一步步往前走。 就当经理准备带着他进入电梯时,席烬却好像突然醒过来了一样,猛地将他的手推开,再直接往后面走! “席总,您这是怎么了?是落什么东西了吗?需要我让人帮您……” 经理的话说着,声音突然又被掐断了。 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席烬直接进入了……女卫生间。 经理的脚步顿时停住。 一时间,他要追进去不对,置之不理……好像也不对。 可席烬并没有管他的反应。 在进入洗手间后,他第一时间就是看向了盥洗台。 但那里并没有人。 席烬立即又让里面走。 此时隔间,只有一个是关着门的。 席烬几步上前,再抬起手。 不论刚才的脚步又有多坚决,此时他抬起手时,动作又不自觉停在了原地。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又一点点握成了拳头。 就好像知道外面人的情绪一样,隔间中的人也一下子安静下来。 席烬就站在那里等着。 嘴唇张开又抿紧好几次后,他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问,“鹿宁栀,是你吗?” 第115章 就是我 席烬的声音是冷静的,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声音正在说……不可能。 她已经死了。 就算没死,她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所以,里面可能只是一个相似的声音而已。 可即便那个理智的声音再大,哪怕只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席烬明明知道,希望过后的失望,会将他拽入更深的牢笼,可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去确认。 里面的人却始终没有动静。 席烬的手在弯曲伸直好几次后,又重新抬了起来。 这次,他倒是没有再悬空,而是用力敲了下去。 伴随着他越发肯定的声音,“是你吗?鹿宁栀,是你在里面对吗?开门!鹿宁栀,你把门给我打开!” 饭店经理在女服务员的陪同下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在他的记忆中,席烬一直都是冷静矜贵的。 所以此时看见他这样子,经理的脸色都不由变了变。 好在他的反应足够快,人也赶紧上前,将席烬拦了下来,“席总,您不要激动,您是不是喝醉了?我让人……” “我没有喝醉。” 席烬想也不想地将他的手推开了,看着他的眼眸中,更是无尽的冷静,“我现在很清醒。” 经理被他的眼神吓得一震,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席烬已经重新去敲门,“你快把门打开!” “你们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传来了。 男人也迅速冲了上前,“你们想要做什么?一群变态……” 当“变态”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程蛰也看清楚了站在那里的席烬的脸庞。 于是,他的愤怒立即变成了诧异,声音都在发抖,“席……席总?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席烬没有管他,只后退两步,准备直接将门踹开! “不是,席总,您要做什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蛰见状,赶紧说道,一边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经理。 但经理也是一脸的发懵。 “鹿宁栀在里面。”席烬说道。 “谁?”程蛰问。 话音落下,他也意识到了不妥,随即赶紧说道,“不是,席总,你是不是弄错了?这里面是我的朋友啊!” 听见他这句话,席烬的视线这才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真的!她在里面都吓坏了,我这就让她出来!” 程蛰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敲了敲门,“姐,是我,你快开门!” 他的话说着,里面的人却依然没有反应。 程蛰皱起了眉头,“不是,姐,你别怕,我在这里呢,这就是一个误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里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呕吐声。 程蛰挠了挠头,再看向席烬,“对不起啊席总,我姐她可能是喝多了……” 席烬没有回答,只定定看着那一扇门。 “要不你们先出去?我这就带她出来……” 席烬抿着嘴唇没动。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面会这么一直僵硬着的时候,席烬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出去。 他这动作,让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程蛰也立即上前敲门,“好了姐,他们都出去了,你快把门打开……” 他的话还没说完,隔间的门已经被拉开。 他原本以为烂醉如泥的女人此时正站在那里,双眼清明,“快,把你的外套给我!” …… 席烬就站在洗手间的门口。 他的身份原本就不普通,当看见他在这里后,立即有收到消息的人从各个包厢中出来,企图和他寒暄搭话。 席烬或有回答,或是沉默。 但他始终站在那里没动。 旁人不知道她的目的,但也陪着他站在那里。 于是,洗手间门口的人就这么越来越多。 席烬有些不耐烦了,转过头时,正好看见程蛰扶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席烬想也不想地越过了所有人,自己上前几步! “鹿宁栀!” 话说着,他也将那被程蛰搂着的人一把抓住! “哎呀!” 女人立即叫了一声,抬起头时,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席烬的身体一震,那攥着她的手也一下子松开了。 程蛰有些歉意的,“席总,我朋友她喝醉了……” 席烬看着她没说话。 “我好难受……” 女人被她看着心里发慌,又转头看向了程蛰,“我想回家。” “行,姐,我这就送你回去。” 程蛰的话说着,转头看向了席烬,有些为难的,“席总,那我……” “抱歉。” 席烬倒是很快说道。 话音落下,他的唇角向上扬了起来。 他就好像是听到了一件特别好笑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唇角的弧度一直蔓延到了眼眸中。 程蛰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他整个人都不由愣住! “需要我让人送你们么?” 席烬又问了一声。 那近乎温和的话语,让程蛰直接愣在了原地。 几秒过后,他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赶紧回答,“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打车就可以了。” “好,那你们路上小心。” 席烬的话说着,语调都微微向上扬了起来——十分开心的样子。 程蛰有些莫名,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席烬已经转过身,笑着和那里的人致歉,那状态,和刚才的阴鸷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程蛰感觉有些不对,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迅速带着人离开。 等到了车上,穿着他外套的人已经在车内等候。 “出来了?”她问。 “对,刚才那个服务员我已经让她先走了,席总应该没有发现。” “好,我们也赶紧走吧。” “那个……姐?” 程蛰想要问什么,但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后者看着他,却是一下子察觉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她直接说道,“你没猜错。” 她的话干脆利落,程蛰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所以你真的是……” 他想说什么,但对面的人已经直接做了打断,“嗯,你没想错。”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也定定落在了程蛰身上,“我就是席烬的那个前妻,鹿宁栀。” 第116章 打草惊蛇 程蛰一直都是没回过神的状态。 他和be是在国外认识的。 他们住在同一个公寓楼,同一个房子。 三居室的房子,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金发男。 那金发男的私生活混乱,经常带各种人到公寓过夜,两人都烦不胜烦。 后来,程蛰忍不住跟他吵了起来。 金发男虽然秃头,但身形却是近两百斤的壮汉,在朝程蛰逼近的时候,程蛰甚至有一种,他抬起拳头就能将自己抡死的状态。 程蛰当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但他没办法往后退,只能强硬地迎上。 就在那沙包大的拳头朝他这边飞速而来时,程蛰已经做好了进医院的准备。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快传来的是对面一阵巨大的声响。 等程蛰睁开眼睛时,那金发男已经倒在了地上。 旁边,是手上还拿着凳子的be。 虽然害怕和诧异,但那个时候,be在程蛰的眼里,就好像是一个闪着亮光的女侠。 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后面一起进了警局,又一同攒钱付了医药费和补偿费。 程蛰从未去了解过be的过去,对他而言,be就是一个在异国他乡打拼的普通女人。 他也没有过任何的……怀疑。 可是昨天晚上,她却丢给了他一个重磅信息。 她竟然是当初温城所有人热议的席太太! 而且,席烬现在还是他的老板…… “程助理?程助理!” 听见声音,程蛰这才终于回过神来,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席总找你。” “啊?哦……哦。” 程蛰点了点头,人也直接往席烬办公室那边走。 和往常总是将玻璃关闭的阴暗不同,程蛰今天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席烬将落地窗的窗帘打开了,明媚的阳光从外面倾泻进来,落在程蛰的眼里,甚至有些……刺眼。 “席总。” 程蛰也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说道。 席烬点点头,再指着对面的位置,“坐吧。” 程蛰一愣,随即受宠若惊地摇头,“不用,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不需要……” “你和鹿宁栀是怎么认识的?”席烬直接问。 虽然程蛰刚才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但席烬这样干脆地问,他还是不由顿了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扯着唇角,“什么鹿宁栀,我不知道您……” “昨晚那个人,是鹿宁栀吧?”席烬又说道。 他虽然是在问程蛰,但声音中却是无比的肯定! “不是,您不是都已经看过……” “你当时带的人,只是随便拉的而已,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打消我的顾虑?”席烬微微一笑,“程蛰,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程蛰说不出话了。 ——的确。 一个坐在谈判桌上可以跟人谈七八个小时的人,观察力必定是敏锐至极的,他们那一点把戏……根本骗不到他。 “我当时没有揭穿,是因为我不想惊动她。”席烬又慢慢说道,“所以,鹿宁栀她现在在哪儿?” “席总,其实我和b……,不是,鹿小姐就是普通的朋友而已,我们……” “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席烬打断了他的声音。 他的语气听上去是不耐烦的,但更多,是正在努力控制和压抑的兴奋。 他用力握了握手,将那里的轻颤压下后,这才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权?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将她的地址告诉我就可以了。” 席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不想让程蛰误以为自己是要对鹿宁栀做什么,那样他肯定会去通风报信。 席烬不能眼睁睁看着鹿宁栀从自己面前……逃走。 所以,他只能循循诱导。 程蛰还是不说话。 席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又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死了。” “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保存着她会回来的一分希冀,如今,她真的回来了,我不想伤害她,更不想用大量的调查人员,这样会吓到她。” “你只需要将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就可以了。” 程蛰还是有些为难,“席总,我……” “华东地区的副总经理,你觉得如何?”席烬突然说道。 这句话落下,程蛰一开始是有些不明白的。 但几秒过后,他又突然意会到了什么,眼睛立即瞪大了,眼神近乎惊恐地看着席烬。 “只要你将你知道的告诉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席烬说道,“进公司时间短不要紧,没有经验也没关系,我会一一帮你摆平。” “程蛰,站在理智的角度上,你应该会知道……该怎么选择吧?” …… 宁栀已经将行李收拾好了。 按照她原来的工作计划,她应该在这边再待上两天的。 但宁栀知道,这计划是不可能不变了。 昨晚那样的情况,席烬就算一时间没有察觉,等回过神后,肯定也会发现端倪。 而在温城中,别说她这么大的一个人,就算是一只过街的老鼠,他席烬如果想要找,肯定也能找出来。 所以,宁栀只能先行离开。 好在她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那些别人收尾也没有问题。 行李箱合上,宁栀也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拉着往外面走。 顺利退了房间后,她直接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机场。 整个过程都没有的阻碍。 但因为过于顺畅,宁栀反而有些多心和担忧起来。 就在她准备托运的时候,动作也直接停下。 然后,她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拉着行李箱,干脆地转身! 她是想直接走的。 但转身的这一瞬间,她却和迎面的一个人撞上! 高大颀长的身影,带着一股宁栀熟悉的味道。 甚至连体温,都是她认识的。 在她看清楚他的脸庞之前,在两人的眼神对视之前,她的身体甚至先一步认出了他。 那一种从指尖一路传递到心脏脉搏的电流,还有熟悉的……颤栗感。 第117章 化成灰我也认识 宁栀的身体不由一震。 但她很快便后撤了一小步,想要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 可对方很快反手将她搂住了。 他一开始的动作还很克制。 但当手掌贴在她的肩膀上后,他又好像终于找到了某种自己缺失的东西,于是,那搂着她的手开始加紧力道,用力地圈入,将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胸口上。 在那里,宁栀可以听到他那剧烈地、仿佛下一瞬间就会直接从胸膛中脱离而出的心跳声! “鹿宁栀,是你……” 席烬的嘴唇附在她的耳边。 喃喃的言语,仿佛还带着几分……哽咽。 在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之前,席烬的手又抬了起来,慢慢落在了她的发顶。 在他准备将她的帽子摘下来的时候,宁栀却看准了机会,一把将他推开! 她的动作果决,席烬被她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认错人了。” 宁栀说道。 话音落下,宁栀也干脆地转过身。 可席烬很快将她的手抓住了。 “鹿宁栀。”他说道,“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你真的认错人了。” 宁栀却说道,一边要将他的手掰开。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花费一番力气的,但让她意外的是,席烬并没有阻挠她。 此时宁栀还没怎么用力,他的手便松开了。 宁栀还以为他是放弃了,但下一刻,他却是说道,“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什么?”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可以么?”他说道,“我叫席烬,我们……” “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他已经……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如果不是脑海中一直有个理智的声音正在控制他,此时他更多的想法是将宁栀直接扛起来,塞入车内,带到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地方。 但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做。 这两年,席烬“反思”了许多关于他和宁栀之间的问题。 那一年沉船的事情,仔细想想的话,其实还有很多的细节可以推敲。 更直接的问题就是——他并不相信宁栀真的就这么死了。 可他再没有让人去追查这件事。 他想,如果那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那就……让她得到好了。 一开始,他只想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但后来,他只希望她可以……活着。 所以他现在也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说他认错人了也没有关系。 那他们“重新”认识一次就可以了。 可此时,鹿宁栀的话语,却好像是一个晴天霹雳,直接落在了席烬的身上。 他的身体一震,嘴唇轻启,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栀也没有再管他的反应。 话说完后,她便继续要往另一边走。 可身体的反应却比席烬此时的思绪快多了。 宁栀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跨出去,席烬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干什么?!” 宁栀的音量突然拔高了。 骤然激烈的反应让席烬吓了一跳,那攥着她的手也一下子松开。 “对不起,我不是……” 他想解释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完,宁栀已经绕开他往前。 那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就好像他是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不想和他沾上分毫。 席烬的手在握了握后,到底还是忍不住追了上去。 但这次他没有将她拦下,而是选择跟在了宁栀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就好像是一张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宁栀在转弯加速好几次都没能甩掉他后,忍不住停步看向了他,“你到底……”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手已经朝她这边伸了过来。 宁栀还以为他是想要抓自己的手,已经下意识想要将他的手推开了,可下一刻,席烬却是抬手,将她的帽子直接摘了下来。 她黑色的头发随风轻轻摆动了几分,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才发现——她将头发剪短了。 齐耳的长度,将她的脸衬得更小了,此时一双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那一双清澈透彻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席烬的模样。 其实席烬刚才就已经肯定是她了。 就好像他说的那样,就算是化成灰,他也知道她是她。 昨天晚上,哪怕他还处于烂醉的状态,哪怕他甚至连现实和梦境都分辨不清楚,但在听见她声音的那瞬间,他依然可以认出来。 他知道的,是她回来了。 可不论心里的想法有多肯定,在真的看见她这一瞬间,席烬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绷紧。 一股电流从他的尾椎骨,一路传递上来,胸口之间跳动的心脏越发快速,或者可以说是……疯狂。 席烬甚至觉得,过去两年间他失去的所有心跳和呼吸,都在这一瞬间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中。 他的指尖不断颤抖着,在帽子上摩挲了几下后,又抬起来,重重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那从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让他那原本已经平静流淌的血液,突然开始汹涌、沸腾! 可他又死死将这股感觉压了回去。 重重的闭了闭眼睛后,他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说道,“你瘦了。” 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找了你很久。”席烬又继续说道,“我以为……你死了。” “后来我又想着,如果那是你想要的生活的话,那我就不再找你了,只要你好好的就可以……” “我是这么告诉我自己的,不管是欺骗,还是安慰。” “因为我无法接受你真的死了的事情,可我又不敢去查,我怕最后的结果会是我最不愿意听见的,所以我宁愿……” 席烬不断说着。 他的声音越发嘶哑了,却有些语无伦次。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说道,“你说真的吗?” 这个问题,让席烬一愣! 然后,他慢慢看向她。 “你刚才说,只要我好好活着就好了,你可以不再找我,不再和我的生活有任何牵连,是吗?”她说道,“那你就当没有再遇见我。” 第118章 朋友 故人重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么? 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如此。 但宁栀并不是这么想的。 因此此时她重新见到的这个人,是她曾经努力想要挣脱的。 她努力了那么长的时间,不敢回到国内,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背弃了,就是为了……不再见到他。 两年的时间过去,她还以为席烬早就将她忘了。 毕竟……她知道的,其实他并没有多在意她。 当时会为她做那些事情,会想要她留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他那个单一的执拗的想法而已。 这个世界上,可能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因为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可当时间过去,宁栀早就已经明白,在别人的世界里——她什么也算不上。 所以她离开了,对谁的世界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她以为席烬已经投入新的生活。 这也是她会选择回来的原因。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席烬对她……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牵连。 所以此时,宁栀几乎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了下来。 “所以,你就当没有见过我吧。”宁栀说道,一边将自己的帽子抢了回来。 但她准备戴上的时候,席烬却说道,“可你现在就在我的面前,你让我怎么当做没见过?”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也有了自己的男朋友,所以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可以吗?”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管他,只将自己的帽子戴好了后,转身就要走。 可席烬的声音又传来,“我们连朋友都不能做吗?”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脚步一顿。 然后,她扯了一下唇角,“朋友就算了吧,席烬,我们不是可以做朋友的关系……”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席烬说道,“你不愿意留在温城,你也可以不回来,但你现在住在哪儿,联系方式得告诉我。” “我不……” “那我就不让你走。”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 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眼睛看着他。 “鹿宁栀,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席烬慢慢说道,声音艰涩,“如果你连这也不愿意,那我就只能强行将你留在这里,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就不敢和你保证。” 他的话说完,宁栀倒是沉默下来了。 “你的那个男朋友……” 席烬还要继续说,但下一刻,宁栀却是直接将他的手机拿了过去。 迅速输入密码解锁,又将自己现在的号码输了进去。 她的动作十分自然流畅。 直到输完密码后,她才发现——他的密码一直没有换过。 而自己刚才直接伸入他口袋拿手机的动作,更好像是……两年前的某一天。 意识到这一点后,宁栀也直接将手机递还给了他,“好了,这样可以了吗?” 席烬看了一眼,将手机接过去后,却是第一时间点了拨打。 但没有任何的声音响起。 他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 “哦,我刚才要登机,手机开静音了。” 宁栀一边回答,一边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可是上面也没有来电显示。 宁栀咦了一声,“我刚才输错了吗?” 席烬没有回答。 她的演技实在……拙劣。 但席烬并没有戳穿,只将她的手机拿了过去,迅速输入自己的号码。 然后,他又点了拨打。 直到确定自己这边有电话进来后,他才挂断。 “好了,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宁栀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说道,“我要登机了。” “不要将我拉入黑名单,要接我的电话。”席烬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只是有时候,我想要听一听你的声音……而已。” 宁栀抿了一下唇角,再轻轻嗯了一声。 席烬也不说话了,只站在原地看着她。 这画面,比宁栀想象的平和多了。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重新见到她,就算已经步入了新生活,对她肯定也会带着几分恼恨和怨怼。 她甚至还想象过,他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她。 可唯独没有想过的是,他竟然会退到朋友的位置上。 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她。 因为太不敢置信,宁栀在往排队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席烬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宁栀甚至可以感觉到他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依然是灼热的,没有挪开半分。 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得更紧了,头也迅速转了回去。 席烬就站在那里,直到宁栀的身影在他眼里彻底消失不见后,他才收回了视线,慢慢转身。 他的脚步依然沉稳,但指尖和心脏处正在不断跳动着,因为过快,此时甚至都有些疼了起来。 可席烬一点也不感觉不舒服。 他甚至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因为这样,他才终于找到了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到了车上,他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垂下的眼眸,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这掌心,刚才落在了宁栀的脑袋上,也摸过她的脸颊。 席烬现在甚至还能感受到那一股温度。 ——她还活着。 她真的,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这一瞬间,开始在他脑海中无尽扩散。 她的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 虽然瘦了一些,虽然头发剪短了,但她的样子依然鲜活,一如……从前。 就连那说话的语气,和从前也是一模一样。 哦对了,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有了男朋友。 想到这里,席烬脸上的笑容也直接消失。 男、朋、友。 这三个字,就好像是一把火苗,在他的心口上直接烧了起来。 席烬的手忍不住更收紧了几分。 然后,他直接给程蛰拨了个电话。 “席总……” 程蛰的声音艰涩。 “鹿宁栀现在住在哪里?” 席烬知道,就算自己问了,宁栀也不会告诉自己,于是干脆问道。 “她在哪里工作?她……真的有个男朋友?” 第119章 朋友的界限 宁栀下飞机时,男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身上穿了浅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衣,习惯性的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随性,潇洒。 五官俊逸柔和,唇角上扬的时候,一双桃花眼也会跟着向上挑——带了几分痞气。 这一路的忐忑和疲惫,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宁栀的唇角却是跟着向上扬了起来。 等走近后,宁栀也直接问,“你不是说没时间不来吗?” “本来是没时间的,但后来想想我如果真的不来,你不定会怎么骂我呢,为了耳根清净,到底还是咬着牙挤了时间过来。” 男人的话说着,手也将她的行李箱拿了过去。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宁栀也没有拒绝,只回答,“我骂你做什么?我自己打车回去也可以啊。” 男人没有接她的这句话,只问,“但你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至少需要一周吗?” “哦……”宁栀顿了一下,再说道,“一些收尾的工作我交给他们了,留在那里也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 “行吧,肚子饿了么?带你去吃饭?” 宁栀点头,又问,“吃什么?” “我做了饭。” 宁栀一脸为难,“不会又是那几道菜吧?” 她这句话让男人愣了愣,然后,他说道,“不是你说喜欢吃的吗?” “喜欢吃也不能天天吃啊。” “哪儿有天天吃!” “你是不是就会做这几样?” “你……安静点,我比某些五谷不分的人可好多了。” 宁栀没再反驳他的话,只轻笑了一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的电话过来了。 在看见来电显示的这一瞬间,宁栀唇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了?”旁边的人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了一声。 “没什么,就……工作上的事,你等一下。” 话说着,宁栀也没有上车,而是拿着手机先走到了另一边。 确认男人听不见后,她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落地了吗?” 电话刚一接起,那边的人就直接问。 “你怎么知道我坐的哪个航班?”宁栀却反问,“你是不是让人跟踪我了?” “没有。”席烬倒是很快回答,“航班是程蛰告诉我的。” ——宁栀就知道。 不过席烬现在是程蛰的老板,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所以,宁栀并没有责怪程蛰,只说道,“我刚下飞机,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是想确认你的平安。” “嗯,那现在没悲的事情了吧?” “没有……你那边现在几点了?天气如何?” 他的话让宁栀的眉头皱紧了,正想回答时,席烬却先说道,“我不是想查你什么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关心一下,这是朋友可以问的问题,对吧?” 他这么一说,宁栀倒是无法反驳了。 顿了顿后,她才说道,“这边快八点了,天气很好。” “温城下雨了。”席烬说道,“而且风也很大。” “哦,是吗?” “是的,他们说可能会有台风,为了避险,今天我让他们都提前下班了,不仅仅是永嘉,其他公司也是这样,所以今天的温城很安静……” 宁栀没有想到席烬给自己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些。 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再说道,“好了,但我并不想知道这些。”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安静下来了。 宁栀并没有理会,只说道,“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说这些,如果你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她的话说完,席烬也安静下来。 宁栀没有等他,而是自己将电话挂断,再直接转身。 等她回去,男人也立即问,“怎么了?工作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 宁栀摇摇头,“一些小问题而已,我肚子饿了,先回去吃饭吧。” 另一边,席烬看着已经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将自己的话说完,“这边天气不好,我去找你可以吗?” 已经挂断了的电话,自然不会回答他的话。 于是,席烬便自己点点头,“我就当你默认了。”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给自己定了一张机票。 可是他忘了,温城这边因为台风即将来临,全城停工,航班也全部停飞。 席烬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什么,于是直接让人给自己定了一张到隔壁城市的车票。 ——他一天,不,一个小时也不想等。 …… 一个晚上很快过去。 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宁栀这一个晚上睡得很好。 等她早上起床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一场雨。 路面都是湿漉漉的,她放在阳台上的花倒是因为浇灌开得很好,花苞上都是未干的水珠,越发娇艳。 宁栀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放入微波炉,一边拿了画笔开始工作。 她的心情很好,因此思路也十分顺畅。 几分钟过去,她已经描绘出了一个大概的框架,正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门铃却响了起来。 宁栀先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她朝门口那边走了过去,“wiliam吗?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话说着,她也一边将门打开。 在看见来人的这一瞬间,她的表情也直接凝固住。 席烬的视线却很快落在了她的腿上。 ——屋内开着暖气,因此宁栀连鞋子都没有穿。 身上就套了一件白色的大t恤,白皙修长的腿一览无余,晃荡的衣摆之间,让人将视线不由落在了她的胸口。 席烬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鹿宁……”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却是直接一个用力将门关上了。 门板隔绝了他的视线,也打断了他后面想要说的话。 但席烬并不生气。 在顿了顿后,他又重新抬起手来,按了按门铃。 里面的人却不再回答。 席烬也不生气,只一下下按着门铃,甚至还保持着某种节奏。 直到宁栀重新将门打开。 ——她已经穿上了长裤,外面还多了一件外套。 在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上后,她也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20章 不要再来 席烬没有说话,只默默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上一次在机场,她虽然摘了帽子和口罩,但在机场明晃晃的灯光下,还是有些不太真实。 但眼下就不一样了。 她似乎刚睡醒,头发还有些毛躁,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只毛发蓬松的小猫,慵懒、可爱。 “说话。” 他沉默和打量的时间有些长,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声音也带了几分不耐烦。 席烬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再慢慢说道,“我来看看你。” “你说什么?” “我想来看看你,你刚醒吗?我吵到你了?” 他的话说着,手也抬起来,想要帮宁栀那翘起来的头发压平。 可宁栀对于他的动作却很敏感。 她很快后退避开了他的动作,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席烬的想法落了空,手有些不太适应地握成拳头,再慢慢垂落下去。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深吸口气,“走吧,我带你去咖啡厅。” “去咖啡厅做什么?” “我们好好谈谈。” “这不是你家么?” “是,但我不想让你进去。” 宁栀的拒绝毫不留情。 席烬不由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宁栀反手将门关上了,再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往前。 等出了公寓大门时,她才发现外面的雨还没有停过。 不是很大,但那种不间断的毛毛雨才更让宁栀觉得有些郁闷恼火。 “你等一下。” 席烬突然说道。 然后,在宁栀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已经直接往前面走。 宁栀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直到她看见他穿过人行道,一步步往斜对面的便利店走。 她的唇角不由抿紧了,手却是下意识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其实早就不疼了。 但可能是因为还没吃早餐的缘故,此时宁栀只觉得小腹连带着胃部都有一股隐隐的刺痛感。 就在她努力将那股感觉往下压的时候,席烬回来了。 在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刚买回来的伞。 他也没有撑开,只径直将雨伞递给了宁栀。 这一瞬间,宁栀也看见了他身上那被雨水淋湿的外套。 那小羊绒的外套,上面还带着根根分明的纤维,经过雨水的浸染,在光线下,像是被泪水打湿的眼睫毛。 “冷吗?” 席烬的声音传来,也将宁栀的思绪拽回。 她看了看他,这才说道,“走吧。” 话说完,她便将雨伞撑开,走在了前面。 ——她没有等席烬,也没有将雨伞和他共享的意思。 毕竟他刚才都已经到了便利店,却只带回了一把雨伞,存的是什么心思,宁栀心里很清楚。 但她不想顺着他的意愿。 就这么一路到了咖啡厅中,宁栀将雨伞收起来时,发现席烬的外套已经全湿了,头发同样如此。 咖啡厅中免费提供了毛巾和热水,席烬接过毛巾随手擦了擦,再对她说道,“你要不要喝点热水?” 他的声音嘶哑,一双眼睛更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一样。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摇头。 “好。” 席烬回答着,也将那杯热水收入自己的掌心中。 发红的指节握住杯沿,在那上面,甚至还戴着他们的……结婚戒指。 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席烬问她。 宁栀这才将视线拉回,看向他,“你不是说温城台风么?怎么会来这里?” “嗯,我是去隔壁城坐的飞机。”席烬说道,“要不然的话,凌晨就应该到了的,在那边等了一会儿,所以……” 他解释着,但宁栀却做了打断,“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想见你,就来了。” 席烬的回答很简单。 宁栀听着,眉心不由跳了跳。 然后,她说道,“席烬,昨天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 “我知道,只是朋友。”席烬将她的话打断,“我现在就是想要来见见我的朋友而已,这没什么问题吧?” 宁栀坐在那里,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 莫名的笑容,让席烬愣了愣。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当年的我是怎么逃走的吗?”宁栀问。 席烬不说话了。 说实话,他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这件事就好像是他们身上的一块伤口,席烬不想去深究,因为没想起一次,那块伤口就好像被用力挖出来了一样。 ——血流不止。 但此时宁栀提起,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我当时其实差点就上船了的。”宁栀说道,“我连船票都已经买好了,但那个时候因为在路上出了个车祸,没能赶上登船。” “车祸?” 听见这个消息,席烬的身体立即绷紧了,眉头也皱紧了几分。 “嗯,不过是一个小车祸。”宁栀说道,“如果不是那次车祸,我就上船了,那个时候,也就真的死在了海底。” “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买下那一张船票,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我,我不希望被你抓到,乘船……已经是稳妥的方式。” “所以,其实我也没有别的可以选。” 席烬不说话了。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宁栀又问。 “明白什么?” “只要可以离开你,就算是明知道那条船会沉,我会死,但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选那一条路。”宁栀说道。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你现在,是想要让我重新再走一次当时的路么?” 席烬还是沉默。 但那原本苍白的脸色,仿佛更白了几分,然后,牙齿一点点咬紧。 “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宁栀又说道,“虽然你说要跟我做朋友,但你现在做的明显不是朋友能做的事情。” “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席烬说道。 “快十个小时的飞机,只是来看看我?”宁栀轻笑一声,“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会相信吗?” 第121章 骗人的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 湿漉漉的水汽,从屋外一直蔓延到了咖啡厅中。 刚才淋湿的地方,此时正顺着衣物的纤维,一路顺着蔓延到席烬的皮肤、血管、内脏。 他的心跳开始变缓,呼吸却开始急促。 但当宁栀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止。 他知道的,是他太过于心急。 他明明知道的,现在的她对他,依然带着几分抵触。 所以,其实他不应该这样着急。 但其实,他今天真的只是来看看她而已。 他想见,所以就来了。 可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鹿宁栀对他的抵触,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她刚才的那一番话,甚至可以说是威胁了。 ——只要他再穷追不舍,她还是会逃走。 哪怕付出性命的代价。 想到这里,席烬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容也只是将唇角向上扯了扯而已,眼底里没有任何的笑意。 几秒过后,那笑容也消失不见。 正好这个时候,温城那边的电话也过来了。 “席总,股东们……” “股东会延迟。”席烬说道,“具体时间等我通知。” “好的,那其他的行程……” “都往后。”席烬直接打断,“我会在这边呆三天……不,一周的时间,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打电话给我。” “好的。” 挂了电话,席烬又看了看四周。 宁栀住的这个地方算不上多繁华,但交通便利、周围的设施也十分周全。 但更多的是居民楼,所以席烬想要找一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找到。 他又不想让宁栀发现他还在这里,找了一圈儿后,最后将住所定在了两条街外。 他住的楼层较高,仔细看的话,还能找到宁栀所住的那一幢公寓。 但她的出入情况他无法完全掌握。 不过没有关系,两天过后,席烬就掌握了她的生活状态。 每天早上她基本都是在家里,下午会出门去她的画廊工作室,中午和晚饭都会在外面吃,有时候是在工作室,有时候是独自一人在餐厅。 但不论是什么事情,她八点之前都会回家。 至于她说的那个男朋友……始终没有出现过。 ——席烬知道的,她就是在骗他。 毕竟席烬也问过程蛰,程蛰对于她有男朋友这件事完全没有听说过。 所以,只能是假的。 她会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要他……知难而退。 但这个办法对席烬来说并不奏效。 而且这段时间他也想明白了,对宁栀,他得多一些的耐心——就好像是捕鸟一样。 毕竟两年的时间他都已经等过来了,再多一段时间……似乎也没有区别。 又是一天过去。 第四天,席烬早起后照常去跑了步,回到酒店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后,照常去了街角的那一家咖啡厅,等着鹿宁栀的身影出现。 但她今天似乎睡过头了,席烬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他五分钟内看了好几次的手表,手机屏幕已经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但一直没有打过去。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观察和跟踪她的行迹,更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她会再次……逃跑。 可他今天真的等了太久了。 直到黄昏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起身往她公寓楼的方向走。 宁栀住在四楼。 席烬按下门铃的时候,里面却始终没有回应。 席烬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他越发急促地按着门铃,“鹿宁栀?鹿宁栀你开门!” 但里面依然没有回答。 就在席烬准备直接踹开门进去时,楼梯下方却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我明天还是过去看看吧?” “不用,现在手术还没开始,你过去了也没什么事。” ——那是鹿宁栀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席烬的身体不由一震。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侧身躲进了旁边的消防楼梯。 然后,他正好看见了那两道从下方走上来的身影。 “我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你的名字。”男人说道。 “有吗?” “嗯……应该是我听错了。” “好了我到家了,你先回去吧。” 宁栀摆摆手。 男人却没有马上转身,而是朝她那边靠近了一步,嘴唇附在宁栀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宁栀似乎笑了,然后,她将手抵在他的胸口上,将他轻轻推开。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明天不是还得去医院?” “好好好,看来你是一点儿也不想我了。” 宁栀没有回答,却是主动拉下了男人的衣领,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动作后,男人的唇角倒是向上扬了起来。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宁栀的头发。 “哎呀你别弄,都乱了!” “下次有时间我给你修一下,你工作室的人没人夸你的新发型好看吗?” “夸了夸了,都说你最厉害了,你快回去吧,都多长时间没好好休息了,你不累么?” “本来是累的,但和你……” “停!不许说了!” 宁栀就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立即说道。 男人看着她那样子,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那我先走了。” “行,路上小心。” 后面这句话,宁栀的声音明显温柔了许多。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男人也转身离开。 她依然站在原地,直到看见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这才转身去开门。 可她刚一动,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宁栀有些好奇地转头,在看见来人的这一瞬,她的手不由颤抖了一下,手上的钥匙都差点直接掉在了地上! 但在钥匙落地之前,席烬的手却从身后伸过来。 接住了她的钥匙,也近乎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手正准备将他推开时,席烬却已经就着钥匙,将门锁打开。 紧接着,宁栀被他拥着进屋。 “你干什么?放开我!” 宁栀立即开始挣扎。 席烬一开始是没有理会的,但在进屋后,他倒是第一时间将手松开。 宁栀想也不想地往后退,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无尽的警惕,咬着牙,“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22章 你不要逼我 “刚才那个就是你的男朋友吗?他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已经回国了吗?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来找我?”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的头发也是他剪的?” 两人几乎都是各说各的话。 到后面,宁栀终于忍不住说道,“席烬!”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甚至可以说是乖巧一样的反应,让宁栀突然一顿。 不过很快的,她又说道,“该说的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要是再继续逼我……” “刚才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席烬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答非所问的话题,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 “你怎么会有男朋友?”席烬又问。 宁栀被他气笑了,“我怎么没有男朋友?关于我的感情状态,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了吧?你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 “胡搅蛮缠?我只是正常问你问题不是么?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回答你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有男朋友了!” 宁栀的话说着,牙齿也紧紧咬着。 席烬看着她,突然沉默了下来。 ——原来,是真的。 他还以为,她只是随口欺骗自己,想要他知难而退罢了。 他们只是分开两年的时间,关于他们过去的事情,席烬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一幕幕,清晰而深刻。 因为深刻,所以他无法忘记,他也不相信宁栀可以将那些事情当做没有发生,从而去接受和喜欢另一个人。 可是他刚才却看得清楚。 他看到了鹿宁栀如何在对着他笑,看着两人亲昵而熟悉的样子,看着鹿宁栀那发红的耳尖,看着她在那个男人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那一幕幕的画面,就好像是无数的细针,直接往他的心口上扎,又好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直接勒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的呼吸开始发紧发疼,就连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也开始凝结。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只他以为一直被他圈养起来的鸟儿。 在他的眼皮底下,飞入了别人的掌心中。 在对他恶语相向、咄咄逼人的时候,却在别人掌心做出无比温顺柔和的模样。 那些动作、那些表情,此时就好像是入侵的毒素一样,不断在席烬的脑海中盘旋着,让他浑身动弹不得,也再说不出一句话。 “你现在已经确定了,可以走了吗?”宁栀又问。 这熟悉的清澈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只手,将席烬从无尽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可他看着她的脸,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他的救赎,还是更深的悬崖。 他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宁栀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人也下意识往后退。 “你跟他分手吧。”席烬说道。 他的声音艰涩,仿佛是从紧咬的牙齿之间,终于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宁栀一愣,随即皱眉,“我为什么要?” “你跟他分手。”席烬又重复了一次。 “我不要。”宁栀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了我们只是做朋友吗?既然只是朋友,那这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么?” “我不要。”宁栀直接说道,“我为什么要跟他分手?我和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往前一步! 他的手捏住了她的手臂。 因为剧烈的颤抖,那份触感甚至从他的手指,传递到了宁栀这边。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因为隐忍,他的眼角都开始发红,声音跟着发颤,“我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 “那是你的想法,跟我有什么关系?”宁栀问。 席烬不说话了。 他沉默下来,像是在认真思索宁栀的回答。 “你把我的手松开。” “我可以只和你做朋友。”席烬说道,“但前提是……你不能有其他的男人。” “我为什么不能?席烬,我说了我已经往前走了,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过去的那些事情,我已经忘了也不在意……” “我在意。”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那些事情,我都还记得,我没有办法忘记,也没有办法将那些当做没有发生,更没有办法和你一样,去和其他人在一起。”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栀的回答平静,又或者说是……冷漠。 略带熟悉的话语,让席烬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 ——当鹿宁栀跟他说,她喜欢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反应。 冷静、不屑一顾。 此时此刻,他当时的态度,就好像是一个反手的耳光,直接抽在了席烬的脸上! 他的手颤抖地越发厉害了。 “鹿宁栀,你不要逼我。”他说道。 他的话说完,宁栀倒是沉默了。 在对上他眼眸的这一瞬间,宁栀突然明白了什么。 毕竟同样的事情,她之前好像……经历过。 此时公寓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按照以往他们博弈的经验,宁栀知道她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或许应该顺着他的意思才对。 但宁栀并没有这么做。 在仰头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宁栀突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里面走。 她这反应让席烬一愣。 他有些惊喜,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所适从。 宁栀带着他到了卫生间中。 逼仄的空间让席烬的身体绷得越发紧了,手几乎下意识想要将宁栀拥入怀中,可下一刻,宁栀却突然打开了花洒——冷水从他的头顶直接浇了下来。 “冷静下来了吗?” 宁栀问他。 席烬还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什么?让我不要逼你?从头到尾,不是你在逼我吗?强迫我跟人分手,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你打算对我做什么?强暴我吗?” 她的话说完,席烬那抓着她的手倒是一下子松开了。 “不是……” 他说道。 他解释说道,但这两个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不是吗?那你是想做什么?用别的手段威胁,让他跟我分手是吗?”宁栀说道,“你不用否认,席烬,在我心里,你就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第123章 只要一个晚上 席烬站在那里,水珠正顺着他的发尾一滴滴落下。 他垂眸看着宁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宁栀却不再看他,话音落下后,她便直接将花洒往旁边一丢,转身就要出去。 可席烬又伸手将她的小臂捏住了。 就好像是一个执拗的孩子,正在攥着属于自己最后的一件玩具。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无法“赢”的,但还是倾尽全力的,天真地想要留住它。 可他那收紧的手指,到底还是被她一根根掰开了。 她同样倾尽全力,到后面两人的手指关节都已经是发白的一片,指甲嵌入皮肉,有血丝渗出。 直到最后一根手指落下,宁栀也往后退了几步。 她没有再看他,而是干脆地转身。 冷漠、甚至残忍。 但她的脚步还没跨出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钝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落在了地上。 宁栀下意识转过头时,却发现席烬已经晕了过去,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 救护车将他送到了就近的医院。 也是wiliam母亲住院的那一个,宁栀不想节外生枝,正准备给他找个护工的时候,席烬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 宁栀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他的双眼依旧紧闭。 她皱眉,“我知道你醒着。” 肯定而直接的话语让席烬顿了顿。 但慢慢的,他又说道,“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吗?”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无尽隐藏的痛苦。 宁栀听见了,手也忍不住握紧了几分。 然后,她说道,“你不用这样,示弱不是你的性格。”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轻笑了一声,“只要可以留住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宁栀不说话了,只准备将他的手指掰开。 席烬看了一眼,再说道,“天就要亮了,就这几个小时,你也不能忍受么?” “我保证,之后我不会再……缠着你。” 宁栀冷笑,“你觉得你的保证对我来说,有可信度么?” “真的是最后一次。”席烬说道。 郑重的语气,再加上他那苍白的脸色,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将手落了下去。 “我可以留下,但你把手给我放开。还有,你保证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你就当做鹿宁栀死了,行吗?”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皱起眉头,“既然做不到,那就……” 但此时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突然开口,“好。” 随着那轻飘飘的声音落下时,席烬那扣着她的手也松开来。 宁栀有些意外,但那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许,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席烬看着她和自己之间拉开的距离,突然说道,“你之前经常去的那个渔村,现在已经成为了新的旅游景点。” “见惯了各种人工的度假村,那种原生态的小渔村似乎更让人喜欢一些,去年的时候,我也去那里住了几天的时间。” “和你交好的那个老太太身体已经恢复了,她女儿也回到了她身边,两人现在经营起了民宿,生活地很好。” 当时席烬就住在宁栀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 他将那个房间直接买了下来——以高出市场价十倍的价格。 当时房东听见还以为他疯了,但席烬的要求只有一个,关于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碰。 他在那里住了两天,甚至连工作都没有处理,关闭了电脑和手机,每天睡醒后就站在阳台上发呆,晚上再喝大量的酒。 两天之后,他离开了那个渔村,且再也没有去过。 但这其中的细节他并没有告诉宁栀,只继续说道,“哦,那个和你相亲过的男人也结婚了,我走的时候,他妻子还怀孕了。”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宁栀的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单纯……想告诉你而已。”席烬说道,“你呢?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在这边的生活么?” “我也很好。”宁栀的声音警惕,“而且我过得如何大概不需要我的阐述,席总自己就可以让人调查出来吧?” 她这句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垂下眼睛,“那你的男朋友呢?” “什么?”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你喜欢他什么?” “他很好,对我很好,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宁栀的话语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敷衍。 可那一句句的话落在席烬的耳朵中,却像是另一种对比——也是对他的讽刺。 wiliam很好,是说他不好。 他对她也不好,跟他在一起,她更是没有开心过。 一句句的对比,让席烬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不过很快的,他又扯了扯唇角,“是……这样么?” “是。” “我知道了。” 话说完,席烬也慢慢闭上眼睛。 他不说话,宁栀同样没再开口,空旷的病房中,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席烬闭着眼睛,但始终没有入睡。 直到旁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均匀的时候,他才慢慢将眼睛睁开,转过头。 ——宁栀正在安静地睡着。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这样恬静的样子了。 和他的欣喜若狂和重获珍宝不同,再见之后,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她都会保持高度的警惕,仿佛他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人物,而她则是一只竖起了全部毛刺的刺猬。 她不会对他笑,也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将他牢牢挡在了她的心墙之外,墙上架起弓弩,对他的任何靠近,都保持高度的戒备。 而在墙的另一边呢? 她却对另一个男人打开了城门,欢迎他的到来,甚至主动拥抱和亲吻他。 更重要的是,拥抱和亲吻仅仅是席烬今天看到的而已。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呢? 他们已经交往了多长的时间,又走到了哪一步? 那些她曾经对他展现过的娇媚的瞬间,也对另一个男人打开过吗? 一想到这里,席烬就觉得胸口开始发堵,双手紧握,喉咙间甚至还有腥甜的液体,开始一阵阵往上翻涌! 他死死忍了下去,又用力闭了闭眼睛后,拿过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 第124章 答案 宁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席烬没有叫醒她,甚至护士进来给他输液的时候,他还特意让人压低了声音。 于是,宁栀就这么睡到了第二天。 等她猛地惊醒时,已经过了九点。 席烬已经醒了,此时就坐在床上,眼睛看着她。 宁栀没有理会,只迅速起身,甚至连自己的头发都来不及整理,转身就要走。 但下一刻,席烬又叫住了她的名字,“鹿宁栀。” 宁栀停住脚步,转过头。 “你保重。”他轻声说道。 郑重的话语,像是对她的道别。 这也是宁栀想要看到的。 于是,在顿了顿后,她只慢慢点头,再直接转身。 她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就好像是……迫不及待要离开一样。 席烬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里的那几分温柔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不见。 然后,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输着盐水的手背后,再毫不犹豫地,抬手扯下。 …… 宁栀急匆匆赶到隔壁楼时,正好和刚到医院的wiliam撞上。 “你这是什么造型?” wiliam好笑地说道。 宁栀一顿,再回答,“我睡过头了。” “没事,我不是说了你今天不用来也可以吗?” wiliam伸出手来,将她有些凌乱头发压了下去。 然后,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于是眼睛盯着宁栀的身上看。 那目光让宁栀的心头一跳,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只反问,“你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 “你这衣服……和昨天的一样吧?”他说道。 宁栀一顿,再回答,“我昨天太累了,回家就睡着,早上又睡过头就没换。” 她的声音十分冷静,也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wiliam倒是没有怀疑,只说道,“但你现在的脸色依然不好,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我母亲这边我来照顾就可以了。” “可是……” “放心吧,你昨天来看她她已经很高兴了,对于你这个儿媳妇她也十分满意,一直叮嘱我让我对你好一点儿呢。” 他后面这句话倒是让宁栀一顿,然后,她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在胡说什么,谁说要和你结婚了?” “我说的,难道你不想和我结婚?” 他的反问让宁栀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说真的,她现在对婚姻已经没有任何的向往。 她会和wiliam在一起的原因也很简单。 ——开心。 他的性格很好,温和却不失风趣,知道她的过去,却也能包容和理解。 宁栀愿意和他谈恋爱是一回事,但真说起结婚……她却没有任何的想法。 “好了,我也没有要逼你的意思。” wiliam看出了她的想法,说道,“反正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过段时间再说吧,你先回去。” 宁栀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好,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头。 “你还好吗?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先上去看你母亲吧,顺便帮我道个歉,我下午再来看她。” “放心吧,她不会跟你计较的,你先去,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wiliam的话说着,也伸手抱了抱她。 在即将松手的这一瞬间,他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人穿着病号服,站在两栋楼相隔的花圃旁边,眯着眼睛看他。 直接的、赤裸的打量的目光,让wiliam突然想起了草原上的猛兽——雄性在争夺地盘的时候,也会先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对手。 距离太远,wiliam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脸庞,但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只是还没来得及想起自己是在哪儿见过的他,那男人已经转过身,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往另一边走。 所以刚才那眼神,只是他的错觉吗? wiliam有些恍惚,但很快,心里就有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怀疑——不是错觉。 那么,他会是谁? “怎么了?” 就在wiliam想着这些时,宁栀突然问了他一声。 wiliam回过神,也朝她笑了笑,“没怎么,就是看到了个奇怪的人而已。” 他的话说完,宁栀没有回答,但身体却明显绷紧了。 她下意识想转头去看,却又怕wiliam会发现端倪,于是只能僵着没动。 “没事,你先走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宁栀的话音落下,人也立即转过身。 但外面……什么都没有。 宁栀认真看了一会儿也没有见到席烬的身影后,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你在找什么?” wiliam问了她一声。 宁栀回过神,也朝他笑了笑,“没什么,我走了。” “好。” 又一声的道别后,宁栀这次终于往前走。 之后两天,她再也没有见到席烬,更没有听见任何跟他有关的消息。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到此结束了。 而且因为已经见过面,他也知道了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消息,她似乎也不再需要……隐姓埋名。 于是因为和温城画廊的合作,在几个人选的犹豫之间,宁栀到底还是决定自己再跑一趟。 wiliam将她送到了机场,“要去多久?” “一周左右?” “哦……”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怎么了?你母亲的状况……不好吗?”宁栀问。 “不是,医生说她的病况发现地早,只要配合治疗会痊愈的,你也不用担心。” “那你……” wiliam突然笑了起来,“这不是就要和你分开了,心里不舒服吗?” 他这冷不防的一句话,让宁栀一愣,再有些无奈的,“我一个星期就回来了,而且我之前不是没去出差过,你不舒服什么?” “不知道啊,这次就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wiliam慢慢说道,“你要是前两天答应跟我结婚,我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他的话说完,手臂上却是一阵刺痛——是宁栀往上面直接拧了一把。 wiliam忍不住叫了起来,宁栀也没有再看他,只转身准备下车。 但下一刻,wiliam却将她的手抓住了,也将她的人直接拽了回去,拥入怀中。 “好好考虑一下?嗯?” 他说道,一边将准备好的戒指塞入宁栀掌心,“等你回来,我希望可以听到你的答案。” 第125章 说客 宁栀在温城的事情办得很顺利。 两家画廊的联合公益活动,将会以为罕见病儿童募资而出发,面向大众征稿,后续画展卖出的所有收益,将会作为医药款打入需要的家庭账户中。 这活动一经发起,迅速引起了社会的热烈反响,这也是宁栀工作室打入国内市场的第一步。 目前他们已经选定了第一批展出的作品,画展的时间也定了下来。 宁栀并不打算露面,所以重要的事情落定后,她便准备订机票回f国。 但就当她以为一切都会这么顺利进行的时候却被告知——他们工作室在国内的账户被冻结了。 银行给出的理由是,涉嫌私密交易。 宁栀不明白,他们走的都是正规的流程,所有审批也都有文书通过证明,为什么会被判定为“私密交易”? 宁栀想要申诉,但很快,国外工作室的助理给她打了电话,说他们在国外的账户也被一并冻结了,而且,有人已经被带走调查。 所有的一切打得宁栀猝不及防,但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席烬。 这个名字跳出来的瞬间毫无预兆,却又顺理成章。 毕竟上一次他答应离开说得太轻巧了,而且宁栀在温城的这段时间也没有见过他。 换作是别人,宁栀可能会相信对方是做到了给自己的承诺。 但他是席烬。 宁栀想要直接给他打电话质问,但很快又收到了消息,他们账户被查封并不是因为这次活动涉嫌违规,而是之前的几次作品买卖牵扯到了某一位人物,也就是……洗钱。 宁栀立即连夜查了他们这几个月的所有账目出入,这才发现自己上次拒绝过的人,后来重新找了他们工作室的其他人,以多次分批购买的方式,一共汇入了近千万的作品。 当然,这千万的数字,是他们写在账目上的,但除此外呢? 对方给了私联的那个人多少好处,宁栀是不知道的。 如今他们都已经被带走调查,虽然他们还没有指控说宁栀也涉嫌其中,但她是工作室的负责人,谁又会相信她是真的清白? 而且因为账户被封,他们所做的公益项目自然无法推进,很快,公众之前的赞美就会变成洪水,将他们所有人淹没! 对于这一点……宁栀比谁都要清楚。 那几天,她就一直在为这件事奔波。 从配合调查到和那些人割席,再到他们工作室这两年所有的账目公开,宁栀将自己能做的事情全部做了,但对方给她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事情还在调查,暂时无法解禁她的嫌疑和账户。 这种情况下,宁栀甚至连回f国都没有办法。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程蛰突然给她打了电话,约她出来见面。 一段时间没见,程蛰整个人倒像是换了个人。 西服变成了定制的,裁剪线条都更贴合他的身材,额前的刘海梳了上去,整个人看着都成熟了好几分。 但当看见宁栀时,他的脸上还是立即展开了笑容,“姐。” 宁栀点点头。 “坐吧,我已经点好菜了,有你最喜欢吃的小炖肉。” 说起这件事,宁栀突然想起了上一次自己在这边的经历,再加上程蛰这段时间攀升的速度,她立即问,“上一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席烬的身份,故意引他来这里和我见面的?” 她这句话让程蛰一顿,然后,他立即说道,“不是啊姐,这我是真的冤枉!那天晚上之前我真不知道你俩的关系,我后面不是还问你了吗?” 宁栀面无表情,“我也不算冤枉你,我的地址,是你告诉他的吧?” 这句话程蛰倒是无法反驳了。 宁栀皱着眉头,“这也是你现在晋升的原因?” “姐,其实我觉得席总对你是很好的。”程蛰开始转移话题,“我之前入职的时候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但我也能看出来,外面的传闻全部都是假的,席总如果真的对你没有任何的感情,这两年身边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身份你是知道的,在这种情况下,他都能……” “所以你今天是来给他当说客的?”宁栀打断了他的话,“他又给你许诺了什么?公司的副总不够,那就是总经理了?” 宁栀的话语直接,其中甚至还带了几分讽刺。 程蛰听出来了,脸色也不由变了变。 但他知道自己“出卖”了宁栀是事实,所以此时嘴唇也只动了动,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宁栀看了他一眼,“你没听过一句话么?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也不需要他这份所谓的深情。” “好……你们过去的事情我没有参与,自然也没有评判的权力,其实我今天找你出来,主要还是听说了你最近遇到的事情。” “那麻烦……不小吧?” 他这句话算是戳在了宁栀的心肺上。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抿着唇角沉默着。 “你就没有想过去找……” “我不会找他的。”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 “姐,我还没说让你去找谁呢。” 程蛰这句话,突然让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她看着他,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算了,你不去找他,我也不会勉强,我只是见不得你现在这样辛苦,想要你……好过一些而已。” “谢谢你的好意。” 宁栀面无表情地回答了一句,再直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大概是因为心里装了事情,此时再好吃的东西,宁栀也吃不出任何的滋味。 随便吃了几口后,她便直接准备离开。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银行的电话。 他们说,目前案件还在调查中,但考虑到涉事人员的口供以及目前掌握的证据链中并没有她直接参与的证明,所以三个工作日内,会将她的账户限制解除,只是因为后续的一些问题,依然随时需要她的配合调查,所以她暂时还无法离开温城。 消息来得太快,宁栀整个人都是没来得及反应的状态。 对方的话音落下时,她甚至下意识问了一声,“为什么?” 第126章 我现在就有时间 对方自然不会将具体的原因告诉宁栀,只说根据调查进度做出的调整,至于其他结果,他们后面会进行公示。 但宁栀知道,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 毕竟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做着各种事情,但上面的人态度始终强硬,如今突然换了个面孔,宁栀又怎么可能相信没有原因? “没事了吗?” 程蛰的声音传来。 宁栀转过头看他,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 “姐,你别这么看我……” 程蛰的声音有些发虚。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问,“跟你是不是有关系?” “我……” “不说实话,以后我们就不要见面了,就当没有认识过。” 宁栀的话说着,声音也直接冷了下来。 程蛰听着,赶紧说道,“不是,姐,你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 “那你就告诉我。”宁栀面无表情的,“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我……我只是将我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席总,其他的事情,我真不知道。” 程蛰的话音落下,宁栀的表情也消失。 程蛰看着她,又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应该是席总听说了这件事,帮你处理了吧?”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你看见了?” “什么?” “你看见席烬去处理这件事了吗?” “这倒是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 宁栀这个问题让程蛰顿了顿。 但一会儿后,他又说道,“除了席总之外,你觉得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能力这么快解决这件事?就算有,对方又为什么要帮你呢?” 宁栀不说话了。 程蛰抿了抿唇角,“姐,你要不给席总打个电话吧?” 他的话说完,宁栀突然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所以,你还是来给席烬当说客的。” “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单纯觉得……席总对你挺好的,而且别人帮了你,你跟人说声谢谢是应该的吧?姐,我们之前毫不相识,你看到我有事情,出现问题都能挺身而出,为什么面对席总反而不能这样?” “是因为你讨厌他,还是你依然无法将他当成一个陌生人看待?所以……你才害怕跟他有任何的牵扯?” …… 宁栀回到了酒店中。 关于程蛰后面说的那些话,她是做了否认的。 对于她来说,席烬现在就是一个陌生人。 甚至,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前段时间,哪怕她知道自己一个电话过去,他一定会帮她,但她还是没有这么做。 是因为她不想亏欠他什么? 还是因为,她害怕和他有什么牵扯? 想到这里,宁栀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像是为了证明程蛰的话是错的,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后,宁栀干脆拿起了手机,拨下了那一个电话。 似乎是怕自己会后退会后悔,当手指出现那么一瞬间的停滞时,宁栀也没有理会,而是干脆直接的,将屏幕点了下去。 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 听着那一下下的等待声,宁栀原本紧绷的身体此时倒是慢慢放松下来。 她甚至期待着——席烬可以不接这个电话。 但她的期望到底还是落了空。 就当宁栀以为他不会接这个电话了的时候,席烬的声音却从那边传来,“喂?” 熟悉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递到了宁栀这边。 仿佛也从物理方面,入了她的指尖。 宁栀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但声音却依然冷静,“是你做的吗?” 她的问题干脆直接。 席烬似乎一顿,再反问,“什么?” “我们工作室账户的问题。”宁栀说道,“是不是你帮我的?” 席烬不说话了。 “我没有要你帮我。”宁栀又说道。 这句话落下,席烬倒好像是笑了一下,再说道,“我知道,我也……没想要你回报我什么,对我来说,就只是顺手的事情而已。” 顺手? 别的事情或许可以说是顺手,但这件事牵连甚广,贪污洗钱的事情也可大可小,稍有不慎,可能他自己都会被拖下水,所以宁栀也无法理解他是怎么轻飘飘地说出“顺手”这两个字的。 因为他的这句话,宁栀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那边的人在顿了顿后,说道,“要不然,你请我吃个饭吧。” 他这句话出来,宁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比起他做的事情,这算是一个极低的要求……了吧? 如果是别人,宁栀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但因为他是席烬,所以此时宁栀也只是沉默。 “不愿意就算了吧。”席烬很快又说道,“当我没说,你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我……” “可以,改天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 宁栀却直接说道。 她的话说得很快,就好像生怕自己会后悔一样。 席烬先是一顿,再笑了一声,“我现在就有时间。” “什么?” “你不是说有时间请我吃饭么?我现在就有时间。” 他这句话,又将宁栀的声音堵了回来。 宁栀抿了抿唇角,于是跟赌气一样,“好,那就现在吃饭吧,我来订饭店,回头将地址发给您。” “不用这么麻烦,你现在住哪儿?我去接你吧。” “不需要。” 宁栀的态度坚决,席烬也没有再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那你定饭店吧,我会准时到的。” 宁栀挂了电话,又在手机界面上搜寻了一圈儿。 最后,她只在附近随机点了一家日料店,将地址发给了他。 按照席烬往常的习惯,他是从来不回复信息的。 但此时中间在安静了几秒过后,他却回复了她一个字,“好。” 宁栀自己打了车过去,等她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环境有些……奇怪。 从店里的装潢,到服务生的衣服,再到进入包厢中,空气中那漂浮着的若有似无的香味。 宁栀的眉头始终皱着,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起身换个地方时,门口那边却传来了经理热情的声音,“席总,欢迎欢迎,您这边请!” 第127章 和从前一样 宁栀的动作就这么按了下去,盘腿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抬起眼睛。 那经理并没有跟着席烬一并进入,推开门后,席烬自己走了进来。 高大颀长的身形,让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包厢显得有些逼仄,而宁栀的视线也很快落在了他的胸口上——那一枚领带夹,他依然戴着。 “等很久了吗?”席烬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率先问。 “没有,我刚到。” 宁栀一边说着一边将菜单递给他,“您想吃什么?” 她的样子自然客套,就好像是在面对着一个再寻常普通不过的客户。 席烬看了她一眼后,将菜单推了回去,“我都可以,你点吧。” “行。” 宁栀点点头,也直接叫了服务生进来。 她刚才其实已经吃过了,肚子并不算饿,但她还是点了一桌的东西。 “需要清酒吗?”服务员问了一声。 宁栀一顿,再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人。 “不用了。”席烬率先做了回答,一边吩咐,“另吩咐厨房,正常饮食。” “好的。” 他后面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等服务员出去后,她也直接问,“为什么要说正常饮食?” “你这会怎么不说‘您’了?”席烬却是反问。 这句话让宁栀一顿,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 席烬看着她,唇角向上勾了勾,这才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就是餐厅么?” “嗯,是餐厅,但也不只是餐厅,为了讨好某些人,店家会提前在饮食中加一些东西,用以助兴。” 席烬的声音平淡,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宁栀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明白了席烬话里的意思,眼睛顿时瞪大,“什么讨好助兴,席烬,你个变态!” 她这个评价让席烬的眉头微微一皱,然后,他说道,“这是你选的店。”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刚才和你说了你就不会生气了么?” 他的话说着,微微一顿,“反正现在不管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错的。” 话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宁栀刚才还恼怒的情绪,在看见他这样子时,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但你放心,我不和他们一起玩的。”席烬又说道,“我就来过一次,也没有做什么……” “谁问你这个了?” 宁栀将他的话打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 “哦……我就是这么告诉你而已。”席烬回答,“我和他们,不一样。”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握了握手后,最后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嗯?” “我们工作室的事。” “嗯,你那个男朋友不知道这件事么?” “他母亲生病了,他现在正忙着照顾她,我也不想让他担心……”宁栀下意识解释,但话说出口后才意识到不对,于是深吸口气,“席烬,现在是我在问你。” 他这才轻轻哦了一声,再回答,“因为我想帮你。” “我没有想要你为我做什么,你也不要觉得……” “我知道。”席烬再次将她的声音打断了,“我也没想要你‘回报’我什么,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为这件事奔波疲劳的样子,于是想尽我所能,替你做一点事情而已。” 宁栀不说话了。 她想说她不需要他这样的帮助。 但他已经做了,自己现在再说这句话,反而显得有些虚伪。 于是,宁栀只端起茶杯,“不管如何,这次的事情谢谢你了,但如果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毕竟你帮我的这些,我还不起。” 她的样子看上去很诚恳。 但比起诚恳来,更多却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如同前段时间一样,将他隔绝在城墙之外。 席烬的右手放在桌子下方。 因为紧握,此时小臂都在轻轻颤抖着。 他知道,此时自己如果端杯,宁栀肯定会发现异常。 所以,他直接用了左手,杯子和宁栀的轻轻碰了一下,答应她,“我知道了。” 宁栀也没再说什么。 很快,服务员将她点好的菜品一一送上。 因为席烬刚才的那一番话,宁栀都已经有些不敢吃了。 席烬倒是一脸的平常,拿着筷子吃得优雅。 发现宁栀没动后,他还问了一声,“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不是,我就是……不饿。” 席烬皱了眉头,筷子伸出似乎是想要帮她夹菜,但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将筷子收了回去,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放心吧,我已经吩咐过了,不会有事的。” 宁栀还是有些犹豫。 正好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当看见上面的来电时,她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席烬注意到了,也看见了上面的名字——wiliam。 他的手指一顿,眼眸也迅速垂了下去。 “我去接个电话。” 宁栀说道,人也立即站了起来。 席烬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当宁栀刚一离开包厢,他手上的筷子便直接放了下去,双手交叠,闭着眼睛将心口涌起的那股痛楚一点点压了回去。 “席总?” 轻轻的声音突然传来。 席烬睁开眼睛,凌厉的眼神让前来的服务员身体不由微微一震,声音也开始磕巴起来,“抱歉打扰您了,这……是我们经理送给您的茶水,不知道您需要吗?” 席烬看着托盘上的东西,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拒绝。 能在这里工作的人,眼力见自然是有的,见状,他立即往前挪动了几步,将拖盘上的茶壶放在了他们桌上,并将原来的那一壶茶替换了下去。 门关上,包厢内很快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席烬定定看着那一个茶壶,心里就好像是有一只从沼泽中伸出来的手,正在疯狂驱使着他,让他将那里面的东西,倒入鹿宁栀的杯子。 那只手的声音也在告诉他——只要他这么做了,她就会是他的。 和从前……一样。 第128章 再靠近一点 “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电话那边,wiliam的声音中带了几分不悦。 “你不是在忙着照顾你母亲么?我不想让你分心。” wiliam不说话了。 宁栀顿了一下后,又说道,“不过你放心,现在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母亲呢?她现在状态如何?” “她挺好的。”他回答,声音中有些烦闷。 “嗯,那就好,你放心,这边的人给过我准话了,过段时间我就能回去,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可以吗?” “行吧,那你现在在酒店?” wiliam这突然的一句问话让宁栀有些措手不及。 她的手垂在身侧,在握紧松开之间,已经脱口而出,“对,在……酒店。” “你那边现在已经不早了吧?是不是得休息了?” “嗯……差不多了。” “行,那你早点休息,但之后你有什么事情记得跟我说,我不希望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秘密。” “知道了。” 宁栀回答,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但宁栀没有马上回包厢,而是站在洗手间的盥洗台前,仿佛呼吸几次后,这才转身出去。 可下一刻,她却是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 宁栀立即说道,一边伸手扶了她一下。 “没事。” 女人朝她笑着点点头,在起身这一瞬间,宁栀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过于刺鼻的香味,让宁栀的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好在女人很快转身走了,那味道也跟着消失不见。 可宁栀的脑袋依然有些昏沉,再加上席烬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此时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妙的预感,脚步也跟着加紧了几分。 “你去哪儿了?” 刚回到包厢,席烬就直接问了她。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端起自己刚才喝过的那杯茶水,猛地灌了好几口。 那茶她刚才已经喝过两口了,并没有任何的异常,所以宁栀还以为自己喝过后,状况会有所缓解。 但……并没有。 随着温热的茶水落下,她的心跳却反而更快了几分,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的香味,此时仿佛还在她的鼻子之间萦绕着。 “鹿宁栀?” 席烬的声音再次传来。 宁栀却没有回答,只抓起自己在座位上的包,“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话说完,她也干脆地转过身。 但刚往外面走了几步,她整个身体便是一晃!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席烬的动作很快,宁栀刚觉得眩晕,他的手便将她拉住了。 大概是考虑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席烬只抓住了她的小臂。 但就在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这一瞬间,宁栀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要是再靠近一些就好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时,宁栀被自己吓了一跳。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立即肯定——自己是中招了。 至于是不是那个女人身上的香味,宁栀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和那个女人素不相识,对方并没有必要这么做。 除非是……有人授意。 是席烬?还是故意想要讨好席烬的人? 宁栀不知道,现在她也没有心思去想,她心里只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在不断告诉自己,她得……远离席烬。 所以,她很快将他的手推开了,也没有理会他的话,只自顾自往前。 “你是不是不舒服?”席烬却还是追了上来。 宁栀咬着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哪条路,只不断往前。 可席烬的声音不断,他或许没有说多少话,但此时那声音就好像是一个复读机一样,不断在她耳边重复萦绕着,宁栀越发燥乱,正想要让他闭嘴的时候,席烬却突然扣住了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拽! “你干什么?放开我!” 宁栀想要挣扎,但她手脚都是瘫软的状态,根本使不出任何的力气,相反,席烬那包裹着她的手掌,微凉的指尖,开始吞噬她的理智。 那份燥热,又变成了无尽的痒意,顺着她的胸口一路往下,爬到她的尾椎骨,不断麻木着她的神经。 过程中,宁栀也不知道席烬将她带到了哪里。 但当他停下的时候,一捧冷水却是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骤然降下来的脸颊的温度,让宁栀恢复了几分理智,眼睛愣愣看着他。 “你现在感觉如何?”他问她。 宁栀双手紧紧握着,任由指甲掐入缝中。 “需要我送你去医院么?”席烬问她。 宁栀呆滞了几秒钟,再缓慢地点头。 “好,我送你去医院。” 话说着,席烬也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在他身体贴近的这一瞬间,宁栀的呼吸顿时更加急促了,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领带夹的六边形边缘被掐着渗入了她的皮肉,但疼痛并没有让她恢复多少理智,相反,宁栀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火炉,燃烧的火焰无处释放,不断侵蚀着她的理智和神志,只剩下了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人的本能是什么? ——是渴了想要喝水,饿了便想要进食。 “放我下来……” 宁栀咬着牙,终于找到了自己完整的声音。 她想,她应该撑不到去医院了。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远离他。 席烬听见了她的话,眉头却是皱地更紧了。 不等他反应,宁栀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后,跌跌撞撞往房间洗手间的方向冲,再一把将门反锁! “鹿宁栀,开门!” 席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但宁栀没有理会,只几步走到了里面的淋浴间,将花洒打开。 冷水倾泻而下的这一瞬间,她的身体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但那份冰冷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想要叫个救护车,因为她不觉得自己这会儿和席烬在一起……能够撑到去医院的时候。 只是冷水的作用实在是太小了。 此时不等宁栀按下号码,手指已经颤抖地不成样子,她另一只手甚至控制不住地去撕扯身上的衣物。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直接用力,一脚将门踹开! 第129章 是他要的吗? 宁栀身上都已经湿透。 水珠正在顺着发尾不断落下,湿透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着。 席烬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宁栀虽然没有多少的神志,但羞耻心还是有的。 她几乎想也不想地转过身,用手挡在胸前,声音艰涩破碎,“出去!” 席烬没有回答,也没有按照她的吩咐转身,而是转手将浴室的门关上。 宁栀看见了他的动作,脸色顿时变了,“你要做什么?我叫你出去!” 这一瞬间,她对席烬的畏惧甚至抵过了身上的难受,刚才冷水都没能让她恢复理智,此时她的声音倒是清晰。 她一边说着,一边要将手边的东西往席烬身上丢,但下一刻,席烬却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宁栀是想要挣扎的。 但身体的本能到底还是战胜了一切,在他扣住她手腕的这一瞬间,她的双腿甚至有些发软,膝盖晃了一下后,和他的抵在了一起。 席烬也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放开我!我有男朋友的!席烬,你敢?!” 话说到后面,宁栀已经快哭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从前的她就不是席烬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的自己? 席烬没有理会她的威胁,而是直接将她放在了外面的床上,宁栀想要将他踹开,却反而被他抓住了机会,将她整个人拉向了他那边。 “你……” 宁栀还想骂他,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席烬已经先说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现在就在伤害我!” “我是在帮你。” “我不需要……”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直接低下头。 他这动作是宁栀完全没有想到的。 她的眼睛立即瞪大,脚趾原本是想要将他踹开的,但此时却是忍不住绷紧,踩在他的肩膀上,与其说是要将他踹离,不如说是将他更压紧了几分。 ——不应该这样的。 宁栀心里有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告诉她自己。 她已经有了新的恋情,新的男朋友,甚至可以说,她宁愿是别人,也不愿意这个人是……席烬。 可身体的本能却背叛了她的意愿。 她是那样渴望着他的贴近,索求着他的给予。 她的手指绞紧了身下的床单,当席烬的指尖靠入,手环住她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抬起手来,抓紧了他的衣领。 和她的凌乱狼狈比起来,他身上的衣服依然整洁——除了那被宁栀抓乱的衣领。 宁栀原本以为这样自己能够得到缓解的。 但这种隔靴搔痒却让此时的她越发难耐,那仅存的理智,也在这一瞬间被焚烧干净。 于是,在席烬没有设防的时候,她干脆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了他身上! 就好像是一个饥渴到了极点,急于将食物入口的孩子,宁栀那拆解的手都在不断颤抖着。 可就在她解开席烬腰带的那一瞬间,席烬却突然扣住了她的手。 “你会后悔的。”他哑声说道。 宁栀此时已经听不进去别的话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像是一个焦灼的孩子,声音不断颤抖,“给我,给我!” 席烬的手顿时收紧了,但人依然没有动。 “你松手!”宁栀又说道。 如同命令一样的话语,让席烬的手指倒是一点点松开了。 宁栀这才得以继续。 席烬仰头看着她,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这就是他要的吗? 这样,他们就能够回到从前么? 她会原谅他吗? 还是……更厌恶甚至是憎恨? 当后面的想法涌现时,席烬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于是,他再次伸手按住了她。 “放开我……” 宁栀不断蹭着,扭动着。 席烬的小腹忍不住绷紧,但他的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再将身上的领带扯下,捆住了宁栀的双手。 “不要……” 宁栀又开始挣扎,但席烬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将她按在床头上,再打开了旁边的抽屉。 虽然有所耳闻,可当看见抽屉中那琳琅满目的东西时,他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认真看过说明,最后在其中选了不容易伤到宁栀的那一样,拆开做消毒。 这一刻,他如同一个严谨的医生,用最认真和诚恳的方式,帮宁栀排除痛苦。 尝到了甜头,宁栀倒是没再往他身上挤,只抓紧了他的小臂,手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了一道,又一道。 席烬自己自然也不好受。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宁栀的唇瓣上,心中有无数次念头低下去吻她,可他又一次次控制住了自己。 因为……他不希望她对他的讨厌,再加重任何一分。 房间中破碎的声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后面宁栀的精力耗尽,药物也在她的体中慢慢散去。 席烬帮她做了清洁,在她沉稳的呼吸中,终于得以小心翼翼将她搂入怀中。 他也不敢做其他,只轻轻抱着她,无比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另一边却近乎暴戾地对待着自己,一遍遍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鹿宁栀……鹿宁栀。” 最后,心跳加快,呼吸发紧,他也终于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如同熟透了的樱桃草莓、一块可口的点心,又像是得以让他生命得到延续的解药,或者也可能是……让他无法自救的毒药。 …… 宁栀醒来时,人是在席烬怀中的。 他紧紧抱着她,手环着她的胸口小腹,紧贴在她的身后。 宁栀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关于昨晚发生的事情,瞬间如同重播的电影一样,一幕幕出现在她的眼前。 如同电击一样,宁栀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袋瞬间变得清醒,然后,她用力将席烬推开了。 骤然的动作让席烬一下子清醒,那看着她的眼神,却又带了几分困惑。 宁栀没有管他,只慌乱地下了床。 但发软的双腿让她整个人都是晃荡的,脚尖刚一着地,小腿的酸麻更是让她直接坐了下去! “你……” 席烬想要伸手拉住她,但还没碰到她的身体,宁栀就尖叫起来,“你不要碰我!” 第130章 除非是他 席烬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宁栀没有看他,而是颤抖着手,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了起来。 她知道的,其实席烬也没有什么错。 毕竟餐厅是她选的,那个女人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后面甚至是她主动……压在了席烬的身上。 他不仅帮了她,甚至还阻止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步。 可宁栀依然不想看见他。 此时她脑海中,全部都是关于wiliam的事情。 ——她背叛了他。 哪怕不是她的本愿,哪怕是因为药物,但背叛……就是背叛。 宁栀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他。 慌乱、羞愧、或者还带着那么几分的……愤怒。 但这份愤怒不是对任何人。 而是对着……她自己。 “鹿宁栀。” 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听见了,却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他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你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他。 席烬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将她手上的衣物拿了过去,“我让人给你送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至于昨晚的事情,你放心,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你也不是故意的,所以,不需要难过和愧疚。” 宁栀依然没有回答,只蹲在那里,定定看着他。 “我先出去了,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衣服过来。” 话说完,席烬也转过身。 在他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宁栀那紧绷的身体也立即松懈下来,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不会有人……知道么? 也是,昨晚吃饭的只有他们两个,从始至终,也没有其他人的参与。 只要席烬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可有些事情,真的可以当成……没有发生过吗? 就在宁栀垂眸想着这些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宁栀被吓了一跳,当看见上面的名字时,心头更是一下子被揪紧!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克制着自己颤抖的手指,慢慢划开接听。 “是不是吵醒你了?” 电话那边,是wiliam有些嘶哑的声音。 宁栀握了握手,“没有……” “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地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但我暂时还没办法回去,我……” 宁栀的思绪有些慌乱,直到看见墙上的时钟,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你那边现在不是凌晨么?你还没睡?” “嗯,我睡不着。” wiliam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道,“昨晚……我母亲的状况急转直下,医生说,她对靶向药产生了巨大的抗体反应,所以……她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顿时慌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自己的心态倒是挺好的,唯一放心不下的人,是我。” wiliam又说道。 宁栀一下子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手在握了握后,她也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结婚,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我想着要不我们可以先订个婚,至少让我母亲安一下心,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为难你,我自己……” “好。” 宁栀直接说道。 干脆的话语,让那边的人都愣了愣。 宁栀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又重复了一次,“我说,好,我答应你了。” “真的……吗?” “嗯,但我现在还没办法回去……” “没关系,我会先将事情筹备好,仪式等你回来再举办就好了,你应该也不希望太过于隆重和太多人知道?所以,我们就在我家庄园办一个小宴会,你觉得呢?” “好。” 宁栀的回答依然很简单干脆。 那边的人却突然说道,“抱歉,我原本是想要给你一个盛大的仪式的……”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宁栀却回答,“我也不需要什么盛大的仪式,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去做就好了,等我回去后,我们也立即举办,你觉得呢?” “可以,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宴会?是……” wiliam的声音变得轻快了起来,宁栀就在这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直到外面传来人敲门的声音,说给她送了衣服,宁栀这才打算了wiliam的话,“你还是去睡一会儿吧,你母亲的事情……不要太担心了。” “好,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宁栀也开了门,接过了外面人手上的衣服。 宁栀原本是低着头的,毕竟她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在这里这件事,但在那人准备转身的时候,宁栀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刺鼻的味道。 那味道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因此,宁栀整个人都不由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女人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眼见宁栀已经收到了衣服,她转身就准备走。 但刚走了几步,宁栀却突然几步上前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谁?” 宁栀的牙齿紧紧咬着。 这突然的变故,让那女人吓了一跳,眼睛看向宁栀,“您有什么事吗?”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昨晚利用这个味道给我下药的人,是你对吧?”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女人的表情是一片惶恐。 宁栀冷笑,“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是什么?昨晚是谁让你故意接触我的?” “不是,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女人的眼底里是一片茫然。 宁栀咬着牙,“不是你能是谁?昨晚就是在接触你之后我就觉得头晕不适,除了你之外,我没有接触任何的……” 话说着,宁栀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也是在这瞬间,她想到了自己当时回到包厢后喝的那一杯茶水。 其实她也有过怀疑。 毕竟当时她和眼前女人的接触并不算多,只是那一瞬间的气味就导致了那样的后果,怎么想,都是荒谬。 可她最开始喝那杯茶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而且她离开之后,席烬也一直在包厢中,按理说,并没有别人可以下手的机会。 除非那个人是——席烬。 第131章 我要结婚了 宁栀出电梯的时候,发现席烬就在大堂那里。 他也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坐在沙发上,低头把玩着手上的领带夹,眉头轻轻皱着。 但在看见她的这一瞬间,他的眉头又很快舒展开,再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道,“你要不要先……” “你昨晚在我的茶水中下了什么?”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 ——她刚才已经做过测试了,同样的味道,她和那个女人独处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却并没有发生昨晚的反应。 而且,那女人是饭店的员工,她从同事那里得知,在宁栀离开后,他们老板的确让人进去给席烬……送了一些东西。 猜想得到了证实,但这个时候,宁栀还是开口问了席烬一声。 席烬的表情变了变,但他很快又回答,“什么茶水?”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问,“你肚子饿么?要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抬起手来,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宁栀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甩下去的这一秒,席烬的脸颊便直接红了起来,声音更是整个大堂人都能听见的清脆响亮! 但没有人敢上前。 席烬也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席烬,你让我感到恶心。” 丢下这句话后,宁栀就直接转身走了。 席烬依然站在那里没动,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抬起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没有。”他轻声说道。 但这声音,宁栀已经听不见了,他知道,她也不会……相信他。 …… 宁栀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中。 进门的第一件事,她便将那一身衣服脱了下来,丢入垃圾桶,再进入浴室,不断搓着自己的皮肤。 直到手臂和胸口都变成通红的一片,甚至连触碰都带来些许的刺痛后,她这才将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她蹲坐在地板上,无声地流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其实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一点儿……也没有。 可她还是无法控制。 心口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堆砌,又在那一瞬间崩塌。 碎石四溅,打在她的五脏六腑上,涌起一股股的血腥味,疼得她无法呼吸。 很快,那股血腥味又让她的胃部开始涌动反呕,于是,她立即冲了出去,开始不断呕吐。 那些食物残渣,以及一股股的酸水,此时正不断往外涌出,难闻的气味让宁栀的眼泪也鼻涕跟着落下,整个人不断地颤抖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门铃声。 宁栀的身体一震,头也立即抬了起来。 她几乎不用想也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她现在也不想见到他,所以宁栀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门外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两下过后,他便再也没有按门铃。 宁栀自己漱了口,又将头发吹干后,慢慢走了出去。 她也没有理会那扇门的动静,而是转身进了卧室,将门反锁,倒在了床上。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无法入睡的。 但大概是因为身体已经疲倦到了极点,等她闭上眼睛后,整个人便迅速昏睡了过去。 她做了很多梦。 梦里的她像是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那个时候,她还有爸爸妈妈,有他们给她的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但渐渐地,她又从那个孩童的身体中剥离开,宁栀看到了两个自己,一个仿佛永远也长不大的小鹿宁栀,还有另一个,是长大后,站在同一个房间中,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她。 宁栀知道,不论哪一个,都不是真实的她。 她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鹿宅去看了。 不对,现在那地方也不能算是鹿宅,毕竟席烬已经将那个房子买了下来,如今他们现在在哪儿,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宁栀也不知道。 宁栀也曾经想过去找他们,毕竟他们曾经养育过她,她给他们养老送终,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她又无法忘记那些伤害,他们那看着她的冰冷的眼神,将她和利益挂钩,一句句叫着她是……野种。 ——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混乱的思绪,如一团不断交织的乱麻。 宁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好像要炸开一样。 她裹着被子捂着脑袋,在犹豫了许久后,终于还是给前台打了电话,让他们给自己送止痛药。 前台很快将药送了过来。 宁栀听见门铃声往外面走的时候,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这一觉,居然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就在她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将门打开时,却发现席烬……依然站在那里。 他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眼眸垂下,脸颊上还有一个未消的掌印,看上去是无尽的……狼狈。 在宁栀开门的这一瞬间,他也立即看了过来。 宁栀却如同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从酒店的工作人员手上接过药物后便想要将门关上。 可席烬很快几步上前,将手抵在了门板上! “你干什么!?” 宁栀立即叫了起来,一边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你们酒店都不管的吗?快报警!” 那人被两人的状态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席烬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告诉宁栀,“不是我。” “你说什么?” “昨晚……” “你闭嘴!”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尖叫的声音,仿佛昨晚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她的禁区,甚至是……耻辱。 她的手一点点握紧了,指甲在药盒上直接抠出了洞口,身体也轻轻颤抖着。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极其镇定,“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我要结婚了,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表情却是消失不见。 然后,他轻声问,“你说什么?” “我要结婚了。” 宁栀将话重复了一次,“以后,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第132章 是你说过的 话音落下,宁栀也准备用力将门关上。 可席烬的手依然抵在那里。 宁栀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你松手。” “我说了不是我。”席烬却说道。 他仿佛没有听见宁栀说的其他话,只固执地跟她解释着这件事,“你……相信我可以吗?” 从前的席烬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此的……卑微可笑。 别人的评价和目光如何,席烬从来没有在乎过。 就算是一些误解和扭曲,席烬也没有想过解释,更不在乎。 可是现在,他却站在鹿宁栀的面前,压低了声音,放低了姿态,只希望她可以跟他说一声……相信。 但宁栀没有给他回应。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她只说道,“随便吧。”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我也不在乎了。”她说道,“反正我已经决定和wiliam结婚,我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 席烬看着她,那抵在门板上的手一点点握成拳头。 因为用力,他的指尖关节都是苍白色的一片,胸口如同有无数的情绪正在翻涌着,但他的声音却反而平静到了极点。 他只轻声问她,“你真的要跟他结婚?那我怎么办?” 莫名的问题,让宁栀有些想要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然后,她反问他,“你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没……” 席烬还想说什么,但刚说了几个字,宁栀就将他的声音打断了,她说道,“觉得难受是吗?还是伤心?但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哦对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吗?活不下去……那就去死。” 她的话音落下,手也用力将门关上了。 在她让他“去死”的时候,席烬有那么几秒的错愕。 正是因为这份错愕,让他不自觉将手松开,宁栀就抓住了这么一个机会,用力将门关上了。 “嘭”的一声,整个走廊都恢复了安静。 席烬的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表情却都一点点消失不见。 像是被瓦解的像素点,支离破碎,也无法拼凑。 但他的表情又很平静,如同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酒店的工作人员就一直站在旁边,他原本还想着或许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但现在这场景,他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可席烬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由始至终,席烬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此时,也只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离开。 工作人员顿时松了口气。 但不过一会儿,面前的房门又被打开了。 重新换好衣服的宁栀站在那里,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也直接说道,“我要退房。” …… 永嘉大厦。 席烬坐在办公室中,脸上依然是平静的。 在他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的是鹿宁栀那个男朋友的资料。 31岁,华裔。 父亲早逝,目前他母亲正在医院,自己经营着一家风投公司,略显寒碜的条件,根本配不上鹿宁栀。 当这样的想法跳出时,席烬也能非常肯定一件事——他不希望鹿宁栀和他结婚。 确切地说,是他不希望她和任何人结婚。 可席烬不想、也不能自己出手。 哪怕现在鹿宁栀对他没有半分的信任,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她大概也会将错误都推到他身上,但席烬还是不想为这么一个人……弄脏自己的手。 于是在思考了几分钟后,他直接拨了另一个电话。 “我是席烬。” “席总。” 那边的人倒是回答,笑盈盈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鹿宁栀还活着。”席烬直接说道。 干脆肯定的话语,让那边的人一愣,然后,他回答,“是么?那可真是一件好事情。” 他的嘴上说着开心的话,但情绪却没有任何的起伏。 甚至连一点点的诧异都没有。 所以……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席烬也不意外,只继续说道,“她说,她要结婚了。” “哦,是吗?那可真是恭喜她了。” “她可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席烬又说道。 “理论上说是。” 时敬棠回答,“但血缘这东西,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更何况,我不是已经将我父亲留给她的遗产都给她了吗?我这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不是么?” “她要结婚的人是谁,你认识?” “嗯……算是认识吧,但不熟,一个小投行的老板,还入不了我的眼。” 时敬棠的话语直白而轻蔑。 席烬问,“那你还愿意让他和鹿宁栀结婚?” “他是和鹿宁栀结婚,又不是跟我结婚。”时敬棠说道,“真要论起血缘,我父亲在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的私生子,我能找到鹿宁栀,纯粹是因为我父亲对她母亲还有点印象和愧疚,但那是我父亲的事情,跟我可没有关系。” 时敬棠的话简单直白。 他的意思很明了——他会找到鹿宁栀,是因为对他父亲的承诺,和他对鹿宁栀的任何情感并无关系。 “难为席总还特意来跟我说这件事,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打入国内的市场么?” 席烬突然说道。 时敬棠的声音被打断,也跟着沉默下来。 “我可以给你提供渠道。”席烬又说道。 “哦?”时敬棠问,“你之前不是说没有跟我合作的兴趣?” “但现在我们有了合作的契机,不是么?”席烬反问,“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席烬的话说完,时敬棠倒是沉默下来了。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话说着,席烬就要将电话挂断,但时敬棠的声音很快传来,“席总何必这样着急?我这不是还没想好么?” “那你好好想着吧。” “等一下。” 时敬棠又说道,声音中带着笑,“席总,这么不理智,可不是你的性格。” 席烬不说话了。 时敬棠在顿了几秒后,说道,“我考虑好了,你放心吧,有我在,他们两个……没那么容易结婚。” 第133章 哥哥 宁栀出机场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时敬棠。 因为事先没有和自己联系过,而且这两年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的关联,所以一开始宁栀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后面,又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 直到时敬棠直接喊了她一声,“鹿宁栀。” 听见声音,她的脚步顿时停住,眼睛看着他。 “好久不见。”时敬棠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吃过饭了吗?” 宁栀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后,这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接你啊。”他回答。 宁栀不说话了,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忘了我是谁?”时敬棠却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初车祸后,宁栀的确联系过时敬棠。 但他当时说了,如果不想让席烬找到她,那就连同他也不要联系。 他当时说的好像是在替宁栀着想,但宁栀知道,他是想要和自己割席的意思。 毕竟当初他会帮她,是为了拿到手上那一份属于她的股份,后面宁栀同意松口给他,对他来说,她就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所以后面,宁栀也真的没有联系他。 她独自一人到了f国,换了环境和身份,仿佛一点点脱离了原来的“鹿宁栀”。 但随着席烬的出现,如今时敬棠竟然也跟着一起,仿佛是要将她拖拽着……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种感觉让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看着他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警惕啊,“是席烬让你来的?” “席烬?不是啊。” 时敬棠的样子很是坦荡,“我是过来出差,正好听说你今天能回来的消息,便想着来看看你,顺便和你吃顿饭。” 宁栀不说话了。 “走吧,你想吃什么?” 时敬棠主动拉过了她手上的行李箱,正准备往前时,宁栀却将行李箱抢了回来,“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很忙。” “忙什么?你工作室的事情不都已经处理完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宁栀立即问,样子也越发警惕。 但时敬棠只笑了笑,“很奇怪吗?这件事只要有心查你的消息,都能知道。” 他这么说……倒也没错。 可宁栀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皱了皱眉头后,她也没有再追问他什么,只说道,“反正我还有事情要处理,现在没时间和你吃饭,你自便吧。” 话说完,宁栀也自顾自往前。 这次,时敬棠倒是没有追上来了。 宁栀上车时,又往后看了看,确定没有他的身影后,这才看向前面的司机,“去医院。” 和上一次相比,wiliam的母亲显然更消瘦了几分。 脸颊凹陷下去,枯瘦的手臂上,是一条条浮起的青筋。 好在她的精神状态算是不错,看着宁栀时,脸上全是笑容。 “辛苦了。”她说道。 宁栀摇摇头,“我还好,您呢?感觉如何?” “挺好的,就是每天呆在医院里,闷。” “wiliam已经去跟医生说了,医生说你的状态不错,等过段时间可以先出院,到时候我带您出去玩。” “好。” 宁栀将手上切好的苹果递给她,“您试试看。” 女人点点头,正准备接过时,外面却传来了声音,“这儿是lolina的病房么?” 听见那声音,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床上的人倒是好奇地看了过去。 时敬棠捧着鲜花出现了,“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看见他,宁栀立即站了起来,皱着眉头。 “你是?”lolina问。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axe,是宁栀的……哥哥。” “真的吗?” lolina立即看向了宁栀。 后者虽然困惑不悦,但到底还是点点头。 “你好你好。”lolina立即说道,一边朝时敬棠伸出手,“我……我都不知道宁栀还有你这么一个哥哥,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失礼,真是抱歉。” “您太客气了,失礼的人是我,毕竟我早就应该过来看您的,结果拖到了现在,还请您不要见怪。” “没事没事!”lolina赶紧摆摆手,“您快请坐吧。” 时敬棠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了宁栀,问,“可以吗?” 这句问话让宁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lolina也有些奇怪。 “坐吧。” 宁栀咬着牙,终于还是憋出了两个字。 时敬棠这才笑了笑。 然后,他开始坐下来和lolina聊起了家常。 他的态度十分平和自然,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寻常的哥哥,正在关心妹妹未来的婚事。 但宁栀知道,他的目的肯定没那么简单。 如果说席烬是理智为上,那时敬棠就是利益至高。 他们身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又完全不同。 席烬对很多事情都自带了傲慢,所以一些看不上的人和事情,他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但时敬棠不同。 宁栀知道——他其实是讨厌她的。 这倒也在常理中,毕竟她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女”,时敬棠见过了他母亲凄苦的一生,会讨厌她也很正常。 但即便这样,之前为了得到她手上的股份,他依然可以笑盈盈地和她相处,甚至帮她策划出逃计划。 如今他突然出现在这里,以她哥哥的身份自居,宁栀又怎么可能相信他没有目的? 但lolina对于能够见到她的“家人”倒是十分高兴,拉着时敬棠不断说着关于宁栀和wiliam婚礼的事情。 宁栀无法打断,只能坐在旁边,时不时附和着。 好在wiliam很快回来了。 在看见时敬棠时,他先是一愣。 时敬棠倒是很快起身,朝他笑了笑,“你就是wiliam吧?” “我是……” “我是宁栀的哥哥。”时敬棠朝他伸出手,视线在wiliam身上看了一圈儿后,又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没有吧?” wiliam回答,一边转头看向了宁栀,像是在询问她。 “阿姨应该差不多时间可以吃药了。” 宁栀说道,一边上前将时敬棠拽了过去,“你先跟我出来。” 话说完,她也没有等时敬棠回答,而是拽着他走了出去。 第134章 人心 “你怎么还跟着我!?” 到了走廊上,宁栀也直接问他。 时敬棠看了一眼宁栀那恼怒的样子,唇角的笑意不由更深了几分。 然后,他说道,“怎么,我不能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宁栀直接问。 “什么做什么?” “你自己不都说了吗?有心查的话,我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和wiliam交往的事情,之前一直没出现,现在又突然在这里,你能没有目的?” 宁栀的话语直白肯定。 时敬棠看着她,却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挺了解我的。”他说道。 这话算是夸奖么? 还是其他? 宁栀不知道,也不想去猜,只定定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之前没出现,是因为你们两个只是在谈恋爱,做什么我自然无所谓。”他说道,“但现在涉及到了要结婚,我自然得劝你……慎重。” 宁栀皱起眉头。 “我查过那小子的资料,实在是……不够看的,跟他结婚,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考虑清楚了。”宁栀的声音很冷静,“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的事情?”时敬棠却是轻笑一声,反问,“你觉得是吗?” “是席烬让你来的吧?”宁栀突然说道。 她是在问时敬棠,但语气中,却是无比的肯定。 话音落下时,她也看到了时敬棠那微微上挑的眉头。 他没有回答,但这反应和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就知道,要不然我和wiliam的婚事都还没有拟定嘉宾,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所以,是席烬让你来当说客是吗?” “还是说,他想要让你来阻止我?” 时敬棠依然沉默。 宁栀看着他,唇角的冷笑顿时更深了几分,“算了,反正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你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那就走吧。” 话说完,宁栀也转过身。 但时敬棠的声音却传来,“如果你想要结婚,席烬是更好的选择。”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然后,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他。 “他现在是永嘉的第一控股人,手上还有其他数不清的资金链和不动产,条件比wiliam好出十倍……哦不,百倍千倍不止,而且他也一直没有忘记你,跟他在一起,难道不是很好的选择?” “是对你好吧?”宁栀冷冷地看着他,“他是答应了你什么条件,让你来跑这一趟?”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我和你不一样。”宁栀说道,“我会跟wiliam结婚,是因为我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和你说的那些资产、利益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自己想要和席烬捆绑,那是你的事情,不要将我拉进去,我们两人,就和过去一样,当做没有任何关系就可以了,你……” “喜欢?”时敬棠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讽刺,“你还真是没吃过社会的苦,成年人的世界,喜欢值什么钱?” “你信不信,同样的条件摆在那个男人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你……想试试看吗?” 时敬棠这句话,让宁栀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她想要坚决否认,想要告诉时敬棠他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但她不是wiliam。 她可以坚定地告诉时敬棠,她不需要那些资源,但wiliam呢? “看吧,你也不确定。” 时敬棠说道,“人心都是如此。”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这个婚……你结不成。” 时敬棠微笑着说道。 唇角向上扬起,再加上他那俊逸的五官,看上去是迷人的。 但他的话语,却是无尽的残忍。 那种残忍,像是在直截了当地告诉宁栀——她想的没有错。 他们要做的,就是要将她重新……拽回那个世界。 宁栀的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 “跟我回去吧。”时敬棠说道,“你们到这里结束,至少还能有一个美好的回忆,你看,他母亲的身体也不好,如果真的在你们的订婚宴或者婚礼上受到什么重大的打击,对她更不好,不是吗?” “跟你回去?去哪儿?”宁栀却问。 “米国,又或者你想直接回温城也可以。”时敬棠说道,“反正事情都已经解决了,结局也该尘埃落定,不是么?” “尘埃落定?” 宁栀听着他的话,却是觉得可笑,“你指的什么?回温城?回温城做什么?被你当成一件礼物送给席烬?你凭什么?” “凭我现在是你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不需要你这个亲人。” “那你想看着你的男朋友因为你倒霉吗?”时敬棠笑。 话说着,他也拿出了身上携带的香烟。 但他们还在医院,所以此时他也只是拿了出来,在鼻尖下方过了一遍后,将香烟折断,再丢入垃圾桶中。 干脆利落的动作,却像是某种预告。 “一个总资还不到五十个亿的风投公司。”时敬棠收起了笑容,声音风轻云淡的,“连只蝼蚁都算不上。” “那我就死给你看。” 宁栀面无表情。 这句话倒是让时敬棠眯起了眼睛。 “你倒是可以试着把我的骨灰带回去。”宁栀说道,“你看看能不能用我的骨灰,去跟席烬换什么?” 她的话说完,时敬棠的表情也消失了。 “你不要逼我。”宁栀又说道,“我可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你觉得……我还会惧怕什么?” 时敬棠什么都没再说。 宁栀也懒得去看他的反应,只干脆地转身就走。 这次时敬棠倒是没有拦着她了。 宁栀自己回到了病房中。 wiliam母亲已经睡着了,他正坐在病床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看见宁栀进来后,他倒是立即看向她的身后。 发现时敬棠不在后,他才问她,“刚才那位是……” “不用管他。” 宁栀直接说道,一边问他,“订婚宴的事情,你准备地如何?” “我正想和你说呢,医生说下周我母亲可以出院,就定在下周末,你觉得如何?” “好。”宁栀点点头,也朝他笑了一下,“我听你的。” 第135章 还继续吗? 之后两天,时敬棠都没有出现。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是这么放弃了,但两天后,她却突然收到了几张照片。 是她和席烬出入那个饭店的监控摄像。 其中电梯的摄像头还拍到了席烬抱着她上楼的画面。 那些照片看上去并算不上露骨,她或许也可以强行解说成是自己喝醉了,但有些事情就好像是被她隐藏在皮肤下面的暗疮。 只要盖住,就能消失吗? 她比谁都清楚……并不是。 就在宁栀盯着那几张照片看的时候,时敬棠又给她发了消息,“还继续吗?” 宁栀看着那几个字,突然笑了。 她一个人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笑得整个肩膀和手臂都是颤抖。 她没有回复时敬棠的话,而是直接将手机砸在了地板上。 巨大的力道让手机屏幕裂开了无数细缝,但可笑的是上面的照片依然亮着,上面的她依偎在席烬的怀中,像是一只对外界危险毫无察觉的羔羊。 一只……只能任由他们蚕食的羔羊。 宁栀握着手,在盯着公寓里的一景一物看了很久后,终于还是站了起来,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找到了wiliam的电话。 “你……在哪儿?”她问。 “刚从医院出来,准备去公司。” 宁栀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wiliam又问。 “你吃过饭了吗?”宁栀说道,“你去公司吧,我给你送点东西,我们一起吃如何?” “好啊。”wiliam爽快地回答,“你想吃什么?我叫人送餐?” “不用了,我会带过去的,你……等等。” 电话很快挂断了,宁栀一个人在地板上坐了许久,这才撑着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边的肉都有一股明显的腥味,宁栀按照网上的教程,又多加了许多调料和工序,这才勉强将那股腥味去掉了。 她很少会自己做饭,因此家里的食材和器皿都是现买的,当肉在锅中开始被炖出香味时,已经将近两个小时后。 期间wiliam还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 宁栀看了一眼旁边,回复,“半个小时后到。” 消息发送过去后,宁栀便将火关掉,小心翼翼装入食盒中。 wiliam公司距离她这边并不算远。 宁栀打了车,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他公司楼下。 上百层的办公大厦,wiliam的公司只占了其中一层。 这在席烬亦或者时敬棠的眼里,自然是不够看的。 所以时敬棠才会那样轻蔑地说出——wiliam就是一只蝼蚁。 但宁栀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被鹿家富养的原因。 虽然后来她的身份被戳穿,所谓的鹿家大小姐只是一个笑话,但那些东西已经存在于她的骨子里,谁也拿不走。 所以在宁栀看来,很多东西都要比所谓的资源、利益重要许多。 但……那又如何呢? 她依然无法……改变任何的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双双的手,重新将她拉回那个深渊。 “be!” wiliam的声音传来,也将宁栀的思绪拉回。 她看向他,在视线和他的对上时,脸上也展开了笑容。 “你真的自己下厨了?”wiliam看着她的手,“不至于吧?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做饭么?” “今天突然就想做了。”宁栀说道,“你还没吃饭吧?尝尝,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最喜欢吃的小炖肉,不过我不知道我做得如何,不好吃你也不要怪我。” “你放心,不好吃我也都会吃了。” wiliam牵着她进入电梯,又说道,“对了,我刚也收到了关于订婚宴的策划书,你正好一起看看,下午你没别的事情吧?就在这里,我们一起看和讨论。” “先吃饭吧。”宁栀却说道,“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行行行。” wiliam点头。 正好电梯也到了,因为需要外出跑项目,又正好是午休的时间,办公室里并没有多少人。 wiliam直接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盖子打开,香味立即在空气中盈开,wiliam看了一眼,再看向宁栀,“所以你之前说你不会做饭都是骗我的?” “我现学的。” 宁栀将筷子递给他,“味道我自己还没尝过。” 换作是之前,此时宁栀肯定会反驳他几句,但此时,她的态度却很平和。 平和到……wiliam甚至有些奇怪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宁栀没有回答,只依然保持着将筷子递给他的姿势。 wiliam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将筷子接了过去。 宁栀自己也尝了一口。 那肉的味道很一般,做不出酒楼的味道,和宁栀的记忆也相差甚远。 ——可能是因为调料太过,那肉的味道甚至有些苦了。 宁栀咬了一口后便放下了筷子,wiliam倒好像很喜欢,一连吃了好几块,连连称赞。 “以后结婚了,你还会做给我吃吗?”他问。 闪闪发亮的桃花眼里,是对未来的期待。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却是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了。” 她的话音落下,wiliam那咀嚼的动作也慢慢停在了原地。 然后,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们不是说好……” “我出轨了。”宁栀垂下眼睛,轻声说道,“就在我去温城的时候,我……和别人上了床。” wiliam也突然沉默了。 宁栀慢慢握紧拳头,“是因为对你的愧疚,我才答应了你的求婚,抱歉……” “是你的那个前夫么?” wiliam却问。 他像是在问她,但声音中又带了几分肯定! 宁栀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但这样子,已经是某种默认。 “是他强迫你的吗?”wiliam又问。 宁栀咬着牙,“不是……” 他又不说话了。 窒息的沉默就这么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套在喉咙上,让刚吃下去的东西,一时间都直接堵在了喉咙和胸口。 宁栀又从包里将那个戒指拿了出来,推到了wiliam面前,“对不起,这个……还是还给你吧?你母亲那边……”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wiliam却做了打断,“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第136章 你赢了 wiliam的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但她很快又咬紧了牙齿,慢慢摇头。 “为什么?我说了我不在乎,虽然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想要和他在一起是吗?” 宁栀不说话了。 wiliam深吸口气,“那你就和我结婚,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不在乎,也不……” “但我不愿意。” 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这句话,让wiliam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栀。 “你很好,所以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她说道,“我配不上你。” 这样的话,在别人听来是可笑,是敷衍。 但wiliam却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是……拒绝。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慢慢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 wiliam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宁栀自顾自转身。 “我送你吧。” wiliam突然说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宁栀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但她没有回头,只定定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头。 “不用了。” 过了几秒后,她才轻声说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好好工作吧,你母亲那边,如果你不希望我去打扰,我就不去见她了。” wiliam没有着急回答,直到宁栀的声音落下好一会儿后,这才听见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而是自己一步步走了出去。 她进了电梯,在看着那数字一层层地往下跳的时候,突然有一种自己跟着往下跳的冲动。 她想,如果自己真的就这么死了,时敬棠肯定得不到他想要的那些。 说不定,他还会被席烬针对。 毕竟,是他“逼”死的自己。 可她如果就这么死了的话,又好像太过于……轻易。 那些人呢? 当自己死后,他们会做什么。 宁栀想,席烬的生活肯定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就好像过去两年间,他以为她死了,然后呢? 他依然还是永嘉的总经理,最高控股人,商业版图越扩越大,明明坐拥一切,享受着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资源,却还在别人面前做出仿佛他有多痛苦深情的样子。 真是……可笑。 宁栀想着,电梯门也开了。 她一步步走了出去,顺便给席烬打了一个电话。 上次在饭店后,她就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也没有再见他一面。 此时电话拨过去,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静默了一瞬后,他却很快将电话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宁栀直接问他。 “什么?” “我想见你。”宁栀说道,“现在。” …… 席烬是从温城直接飞过来的。 抵达时,这边已经是凌晨。 宁栀被门铃声吵醒了,但她并不着急起床,只翻了个身,戴上耳塞继续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耳塞的隔音效果太好,她的世界倒是很快安静下来,也没再听见其他的声音。 等她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宁栀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这才起身下床。 ——席烬就站在门口。 他手上只放了一个小行李箱,头发有些凌乱,就连平时都是一丝不苟的西服,此时褶皱也有些乱了。 宁栀看了一眼后,只平静地问他,“你来了?” “嗯。” 宁栀将门打开,又转身去了厨房。 昨天她用过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灶台上此时有些混乱。 但宁栀没有心思管,只从冰箱中取出啤酒,直接喝了几大口。 席烬就站在玄关的位置。 他虽然来过一次,但上次的情形和现在完全不同,此时,他也终于有机会,好好观察她这个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公寓不算大,两房一厅的格局加起来不会超过七十平,玄关穿过客厅后,左边是她的卧室,右边则是阳台和她的工作区域,厨房在客厅的左侧,全透明的推拉门,因此宁栀的所有动作,都在席烬的眼下。 “你给时敬棠许诺了什么?” 这时,宁栀也终于走了出来,单手拎着啤酒瓶,斜靠在厨房的推拉门上,问他。 席烬没有说话,只几步走上前,将她手上的啤酒瓶拿了过去。 宁栀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只继续问,“是你让他来,阻止我结婚的对吗?” 她的话让席烬一顿,再回答,“我只是跟他分析了一下,你跟那个男人结婚,以及跟我在一起的区别,仅此而已。” 他的话说完,宁栀突然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了解他,也是,毕竟你们两个是……同一类人。” 席烬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只随手将那个啤酒瓶丢在垃圾桶中,再问她,“你一早起来就喝酒?” 宁栀没有理会他的话,看了一眼那垃圾桶中的瓶子后,她轻声说道,“席烬,你赢了。”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一愣。 不等他反应,宁栀已经抬起头看他,唇角带着笑容,“我和wiliam分手了,也不会结婚,这个结果,你可还满意?” 席烬的重点却放在了另一边,“这就是你一大早起来喝酒的原因?”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绕开他的身影,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席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问她,“当初和我分开的时候,你也这样难受么?” “当然。” 席烬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她讽刺的准备。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宁栀会这样干脆肯定的回答。 他不由看向了宁栀,眼神错愕。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宁栀说道,“毕竟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最开始,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仔细想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喜欢我的话,得多好?可能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只可惜,你的感情来得太迟了。” “而且,别人的喜欢是祝福,是成全,而你呢?只会掠夺和占有。这么一说,其实前段时间我工作室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对吧?” 宁栀的话在问他,但声音中却带着肯定!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这才用低哑的声音回答,“你现在就认定了……你身边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来自于我是吗?” 第137章 撞开那面墙 “对啊。” 刚才的那一句话,席烬几乎是咬着自己的牙齿,强制自己说出来的。 虽然这种“觉悟”他之前就已经有了,但此时真的将话说出,他发现还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而当他艰涩将话说完时,得到的,却是宁栀毫不犹豫的回答。 她那看着他的眼神,更是带着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恨。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 “好,那就当做是我做的。” 既然狡辩没用,那他就……承认好了。 不论是不是他,他都照单全收。 毕竟比起她的毫无波澜,她这样的恨意,他甚至觉得……更好一些。 大概是没有想到席烬会这样回答,宁栀不由愣了一下。 然后,她直接拿起桌上的东西往他身上砸! 纸巾盒、画笔、又或者是旁边的抱枕。 宁栀拿到什么就将什么东西砸了过去。 席烬一开始是没有闪躲的,直到宁栀突然抓起了桌子下方的一把剪刀。 席烬这才终于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宁栀原本就只是想要发泄一下怒火,在他扣住她手腕的这一瞬间,她倒是一下子恢复了清醒。 但她的牙齿依然紧紧咬着,眼睛盯着他。 为了控制住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被拉近,他俯着身体,一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另一只手则是捏着宁栀的手腕。 该是旖旎的对视,此时他们却如同互相对峙的野兽。 几秒过后,席烬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唇瓣相贴的这一瞬间,宁栀先是一震,然后想也不想地张开牙齿,反口咬住了他! 她是真的咬。 牙齿下了狠劲,血腥味瞬间蔓延开,仿佛要将他的皮肉都一并咬下! 可席烬就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舌尖依然用力地顶了进来,带着以往一样的强硬和霸道。 是侵略、是占有,或许,也带着几分恨意。 就好像宁栀恨他重新闯入她平静的生活、打破了她和别人的“美好”一样,席烬同样“恨”着她。 这份恨意,在经历过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欣喜若狂、还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后,又变成了无尽的恨意。 恨她当初为什么会离开? 恨她为什么两年间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生活? 恨她现在为什么……不爱他了? 于是,这两股铺天盖地的恨意开始交织、纠缠。 他用蛮力不断轰炸着,想要将她心口那堵墙撞开,重新挤入。 从心理、到物理。 久韦被造访的冗道逼仄狭窄,却因为过去的熟稔又下意识打开枷锁,从指缝之间溢出,将沙发打湿。 她的指甲在他手臂和后背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划痕,如被猎物撕扯过一样,血珠不断滚落,那股铁锈味在口齿和鼻子之间不断蔓延开,其中混杂着急促而激烈的浪潮声,像是狂风巨浪,淹没所有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他那密集的吻不断落下,石楠花开的味道骤然传来,宁栀的小腹轻轻颤抖着,双眼失焦,又一点点回拢。 然后,她伸手想要将身上的人推开。 可席烬依然覆着没动。 他的脸庞埋在她的颈侧,灼热的呼吸依旧喷洒在宁栀的耳边,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栀推不开,干脆也不动了,只仰头靠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没有做梦,却也睡得不安稳。 时不时的惊厥,像是要将她从某个地方拽出来,可她又不愿意醒来,于是每次又闭着眼睛,强迫着让自己重新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身体开始变得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重重压着她的时候,她才终于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了床上,席烬正躺在她的身侧,手搂在她的腰上,将她整个人环入怀中。 宁栀看了他一眼后,平静地将他的手拨开,起身。 在她掰他手指的时候,席烬其实就已经醒了。 他也没有多做什么,只看着她,任由她将他的手推开,再转身下床。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宁栀又很快转过头来。 可席烬很快将眼睛闭上了。 关于伪装这件事,席烬做得要比她熟稔多了。 所以,宁栀也没有发现他醒了这件事。 席烬原本还以为,她会去外面找一把刀捅入自己胸口的。 ——按照两人现在的关系,以及她对他的恨意,席烬毫不怀疑,这是宁栀会做出来的事情。 但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宁栀下了床不久,席烬便听见了浴室中传来了水声。 轻缓清澈的声音,让席烬的眼睛慢慢睁开了,视线一点点往浴室的方向看去。 从磨砂的玻璃门上,他可以看到那若有似无的身影,她正低头抹着沐浴乳,动作细致平缓,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席烬就躺在床上安静看着。 直到水声停止,宁栀围着浴巾出来。 席烬想要和刚才一样假装自己还睡着,但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他便听见了宁栀的话。 她说,“我约了时敬棠吃晚饭。” 席烬原本都已经快合上的眼眸,又慢慢睁开了。 等他再看的时候,宁栀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化妆。 这一幕太过于自然平静,甚至超过了席烬所有的……预料和想象。 在他的预判中,她醒来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不是委屈和难过,那也应该是愤怒和憎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 “你不去么?” 似乎发现了席烬没有动,宁栀突然又转过身来,问了他一句。 席烬这才缓缓起身,但他并不着急下去,只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鹿宁栀描着眉毛的手微微一顿,再嗯了一下,算是回答。 席烬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当水声传来的这一刻,宁栀原本抬起的手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那不断颤抖的手指和小臂。 同样的毛病,她之前在席烬的身上也看到过。 她原本还以为,那是因为他是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 但现在她才算是明白——只有伪装成正常的疯子,才会如此。 第138章 他会选谁? 时敬棠已经提前到了餐厅。 当看见席烬和宁栀一并进来时,他先是一愣,然后唇角扬起了满意的笑容,“看来你们已经和好了?真是恭喜。”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时敬棠也不在意,只问席烬,“席总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想着这两天就能给你打电话了,没想到……” “不过现在也很好,宁栀,我就知道,你还是有脑子做选择的。” 尽管桌面上的气氛有些冷硬,但时敬棠并不在意,笑了笑后,又主动端起酒杯,“不管如何,你们两个现在也算是破镜重圆了,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庆祝一下!” 高脚杯中,是时敬棠亲自倒上的葡萄酒。 宁栀只是坐在那里就能闻到酒杯中传出来的醇香的味道——也是金钱的味道。 时敬棠的姿态摆得这样低,她似乎也没有不接的理由,于是在时敬棠笑盈盈的视线下,她也真的端起了酒杯。 时敬棠看着,眼底里的满意也更深了几分。 只是这份情绪还没来得及持续多长的时间,下一刻,宁栀却是抬起酒杯,干脆利落地、毫不犹豫地往时敬棠脸上一泼! 那红色的酒液泼在了时敬棠的脸颊上,再顺着他的发尾和下巴一滴滴往下落,在他衬衣的领口上,晕开了一大片。 时敬棠的笑容也直接凝固住。 但他并没有发火,而是面无表情擦干后,转头看向了席烬。 后者就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对于宁栀的行为,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另一边,宁栀已经坐了下来,甚至还用纸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的动作,弄脏了她的手一样。 时敬棠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想要笑。 于是,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没关系,看到你俩能重修旧好,我承受一点怒火也是应该的。”他说道,“这一杯酒,我依然敬你们。” 话说完,他便自顾自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然后,他优雅地起身,“那我先去换个衣服,二位请先用餐。” 宁栀没有理会他的去留,只面无表情地拿起餐具,开始切割自己面前的牛肉。 她不说话,席烬也保持着沉默。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他却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可那边的人依然不依不饶。 席烬的手指在顿了顿后,转头看向了宁栀。 后者仿佛没有听见那铃声,只继续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席烬这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阿烬,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熟悉的风风火火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宁栀的眼眸也微微一动。 如果她没有听错,那应该是赵嘉树的母亲——即是席烬的姐姐。 “什么事?”席烬的声音冷淡。 “我上次跟你说的人,你怎么没有去见面?”赵夫人说道,“你知道她叔叔是谁吗?温城市长的总秘书,他……” “我没有兴趣。” 席烬的视线落在了宁栀的脸上,再直接打断。 “你都没有去见,怎么会知道没有兴趣?” “我说过,不要给我安排这些。” “我是你姐姐!长姐如母!因为你的事情,母亲现在都已经被气得住院了,你怎么就不能懂点事?你明明知道……” 席烬没有继续听她的长篇大论,而是将手机拿开,再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时敬棠还没有回来,席烬在看了看宁栀后,主动开口,“我不会去见她们的。” 他的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某种承诺。 宁栀这才终于抬起头看他。 席烬原本以为,她会开心的。 就算不是开心,应该也会有一点点的……反应。 如他所料,她的确有了一些反应。 但她却是反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去见呢?”宁栀问他,“我听着,对方的条件很好,和你应该很相配。”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他们之间太熟悉了。 熟悉地知道对方的弱点、痛点在什么地方。 所以不需要什么大开大合的战场,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足以让鲜血喷涌而出。 此时,她这句轻飘飘的话,便是将席烬好不容易说出的话,当成一件垃圾——踩在了地上。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回答,“这对别人来说,不公平吧?毕竟我们两人的事情,就不要将别人拖下水了。” 他的声音是平静的。 但仔细听的话,会发现其中的……艰涩嘶哑。 “嗯,但其实你之前” “哦,原来你还会说什么公平不公平呢?”宁栀低头笑了一下,“那你之前跟我结婚,一边和宋南葵纠缠不清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对我公不公平?” 她这句话让席烬顿了顿。 然后,他说道,“之前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好这个时候,时敬棠回来了。 宁栀看见他就有些倒胃口,正好她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直接将餐具放了下去,“我想回去了。” 时敬棠挑眉,然后坐了下来,笑着说道,“鹿宁栀,你真的很幼稚。” “不是幼稚。”宁栀回答,“我只是单纯不想看到你。” “哦对了。”宁栀又看向了席烬,“我还有件事想要拜托你来着。” 拜托? 席烬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宁栀已经继续说道,“你以后,也不要跟他往来了。” 宁栀没有直说,但她话里带着的“他”指的是谁,桌上的人都知道。 时敬棠却还是笑,带着几分轻蔑,仿佛是在嘲笑宁栀的幼稚天真。 但当他看向席烬的那一瞬间,唇角的笑容却一点点消失了。 然后,他问他,“席总,你不会真要出尔反尔吧?” “要不呢?”宁栀替席烬做了回答,“他现在这么喜欢我,你觉得在我和你之间,他会选择谁?” 时敬棠不说话了,脸色越发的难看。 而在这空当,席烬已经回答,“好。” 干脆直接的话语,让时敬棠的手都握紧了。 他甚至脱口而出,“你他妈玩我呢?” 第139章 为什么不试试? “我不想和你回温城。” 回去的路上,宁栀直接对席烬说道。 司机在前面开车,席烬原本是沉默的状态的。 在听见她的话后,他的眼睛一点点抬了起来,看着她。 宁栀却是看着窗外,声音带着寻常和无畏,“我的工作和朋友都在这边,不想和你回去。” 她的声音笃定,似乎并没有要和他商量的样子。 ——刚才她让他不要和时敬棠往来时,同样如此。 就好像认定了他会听从她的话一样。 席烬的手握了握,再回答,“我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不同意吧。”宁栀的回答却依然平静。 那甚至还有些无所谓的言语,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还想再说什么,宁栀已经自己说道,“反正你强迫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或许你可以选择将我绑回去?” 她这句话,让席烬那紧握的手顿时松开了。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回答过于简单轻巧,以至于宁栀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她也没有再继续问,反正他答应……她也不会感激他,他拒绝了,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损失。 反正对于他的决定,她并没有置喙和反抗的余地——从来如此。 很快,车子在宁栀公寓面前停下。 但宁栀没有让席烬上楼。 “我累了,想休息。” 席烬抬起眼睛看她。 “我现在不想做。”宁栀又说道,“你让我休息休息,可以么?” 她的话听上去是在跟席烬商量,但言语之间,却是明显的讽刺。 “在你眼里,我就只会做那一件事么?”席烬问她。 “要不呢?”宁栀笑了起来,“你找我,不就是为了做爱?我倒是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去找别的女人?按照你的身份位置,想要自荐枕席的人应该很多吧?还是说你已经试过了,只是发现别人没有……”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伸手将她的嘴唇捂住了。 宽厚的掌心压住她唇瓣的这一瞬间,明明没有用多少的力道,却让宁栀感觉有些……窒息。 他的牙齿紧紧咬着,贴近的这一瞬间,宁栀仿佛还能听见里面咯吱作响的声音,还有的,是他不断起伏的胸口,那剧烈的程度,仿佛在下一刻就会直接在她耳边……炸开! 宁栀原本还以为席烬会暴怒的。 说真的,她也在期待着他的暴怒,甚至是打自己一个耳光。 反正……他又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而当这个耳光落下,席烬就会发现,他对她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很片面的东西,抵不过他的情绪,也无法和他的尊严相提并论。 但是,并没有。 席烬的牙齿紧紧咬着,但那捂着她的手却慢慢松开。 然后,他好像还怕弄疼了她一样,手指又在她脸颊上轻轻抚了两下,像是安慰。 “没有。”他轻声说道,声音嘶哑的,“鹿宁栀,我没有过别人。” “哦。” 宁栀的回答却很平静,再说道,“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可能你和别人更契合也不一定?到时候……” “不要说了。” 席烬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话语,像是呵斥,但更像是某种……乞求。 他的身形依然高大颀长,压在宁栀的身上就好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青筋暴起的手掌,仿佛只要一个用力,就能将宁栀的脖颈直接拧断! ——他的力量,依旧远远凌驾于宁栀之上。 可此时,又好像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压低了声音哀求着宁栀的……手下留情。 于是宁栀真的安静了。 是因为同情么? 其实……也不是。 那是因为同样的事情,她也曾经经历过。 她的感情同样被人这样轻视和践踏过,她对他的喜欢,同样曾经被他当成最锋利的刀刃,落在她的胸口,连带着最新鲜的血肉。 因为在他的身上,她看见了曾经的那个自己,所以……不忍再说。 “不会有别人。” 就在宁栀沉默的时候,席烬对她说道,“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宁栀听着他那郑重的承诺,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席烬看着她,却突然笑了一下。 他的唇角勾起,那俊逸的五官在路灯下依然动人,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却好像是一块块裂开的玻璃,无尽的破碎。 他的手也松开了。 然后,他说道,“那你上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话说完,他也没有等宁栀回答,而是迅速转身上了车,关上车门。 毫不犹豫的动作,就好像害怕自己……会后悔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抬起眼睛。 但镜子中,早已经没有鹿宁栀的身影。 ——他就知道,她不会在原地等。 预料中的答案,让席烬忍不住笑了一声。 也是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起。 席烬看了一眼号码,将电话接了起来。 “席总,我们合约都已经签了,你不会真出尔反尔吧?” 时敬棠的语气并不好,说话之间,仿佛还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席烬只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时敬棠又问。 “鹿宁栀现在很讨厌你。”席烬回答,“我也不希望她不开心。” “你是疯了吗?”时敬棠的语调突然平静了下来,“为了一个女人,你准备毁约?” “违约金我会付给你的。”席烬说道,“她说了,以后不希望我和你往来,所以以后也请你不要联系我了。” “席烬,你……” 时敬棠还想再破口大骂,但席烬没有再听,只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依然定了那一家酒店,还是同一个的房间。 但大概是白天有过睡眠,此时他躺在床上却没有了任何睡意。 最后,他干脆从床上起来,步行往宁栀的公寓走去。 这边的治安并不算太差,但夜间的行人和车辆和白天相比也是骤减,偶尔有人从席烬身边经过,眼睛都会往他身上打量。 席烬没有回避,轻轻抬眼,就足以让对方打消主意。 但在即将抵达鹿宁栀公寓时,席烬的脚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前面,已经有人在那里。 第140章 孬种 wiliam这样的人,放在席烬的世界中是排不上号的。 按照他的资历,如果是在其他任何地方看到,席烬甚至连给他一个眼神都多余。 可此时在鹿宁栀的公寓楼下,席烬的脑海中却立即浮现起了他和她站在一起的画面。 于是,一股名为嫉妒的怒火也立即从他的胸腔之间燃起。 没错——嫉妒。 这样一个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他的男人,此时却让席烬尝到了前面三十年都从未有过的,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 他嫉妒鹿宁栀为他展露的每一个笑容,说的每一句话,以及给他的每一分的……温柔。 因为……那是席烬失去的。 在席烬停步看着他的时候,wiliam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于是,原本还犹豫要不要上楼的动作,此时就这么停在了原地,跟席烬对视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那是安全的、也是谨慎的。 席烬的视线从男人的脸庞下滑,到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又慢慢落在了他身侧那紧握的手上。 当看见那一双拳头时,席烬突然又有些“释怀”了。 毕竟不管如何,现在和鹿宁栀在一起的人是自己。 就算鹿宁栀不情愿,就算是他的强求,但到底……是他的。 只要确定这一点,那就已经足够。 于是,席烬的情绪又开始变得平和。 收回了视线,再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直接往前走。 wiliam一直站在原地。 当席烬路过他的时候,他却突然说道,“be已经不喜欢你了,你这样的强求,有什么意义?”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他落下的一封战书。 席烬的脚步也停住了。 但他并没有多少恼怒。 相反,他还转过头来,说道,“但她还是选择了我。” 轻飘飘的话语,带着无尽的笃定! wiliam的表情顿时消失,牙齿也咬得更紧了几分。 “你卑鄙!你个无耻小人……” 愤怒的言语,就好像是一个无力反抗的孩童,此时只能用这样的话语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但席烬没有看他,只如同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进入了电梯,乘着上楼。 而门外的人,却连跟上来的勇气都没有。 席烬刚才还想过,对方如果血性一些,或许会直接对他动手。 毕竟他都已经说了,是自己强迫的鹿宁栀。 不论这句话是否是存在的事实,但他既然这样认为,身为一个男人,这个时候或许就应该毫不犹豫的出手。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无能地用一些言语骂他。 是因为对方的教养足够好吗? 席烬知道,当然不是。 他忌惮的,不过是自己的身份罢了。 毕竟……也是一个成年人,更是一个商人。 永嘉的影响力不至于渗透到这里,但他的人脉远远凌驾于wiliam之上。 那一个小小的投行公司…… 席烬甚至不需要一通电话,就可以让他的公司资金断裂、股票崩盘。 所以,他不敢动手。 席烬觉得可笑的同时,突然又为宁栀感到心疼和……不值。 毕竟那也是她曾经想过要结婚的男人。 席烬还看见过他们相处的画面,他知道,鹿宁栀对他肯定有那么几分的……喜欢。 结果呢? 对方却是这么一个孬种。 不过还好,他们没有真的结婚。 还好他最终还是决定了插手,要不然,这样的一个人,日后为了利益,保不准会将鹿宁栀推出去做什么。 到那个时候,她的下场和她的亲生母亲……又有什么不同? 思绪翻转之间,电梯也抵达了楼层。 席烬正准备出去时,却正好看见了准备出门的宁栀。 她刚穿上外套,手落在门把上。 看见他时,她显然一愣,再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席烬看着她,却问,“你不是说要休息吗?你要去哪儿?” “买点东西。” 席烬不说话了。 她的谎言……还是一如既往的拙劣。 可之前那样拙劣的谎言和演技,他不也还是相信了么? 因为相信,所以才会给了她……一次次出逃的机会。 但现在,他依然没有揭穿她,只温声说道,“买什么需要半夜出门?这里很危险的,你自己出门,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办?” 席烬的话说着,人也上前两步,拥着她重新将门锁打开。 “你干什么?松手!” 宁栀的眉头紧紧皱着,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不是在演戏后,突然笑了一声。 莫名的笑容,让宁栀越发莫名。 “你要买什么?”他问,“我去帮你买。” “不需要,你给我出去。” 宁栀的态度依旧很差,但席烬并不在意,只说道,“那就先休息吧,需要什么东西,明天再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出去,你给我让开!” 宁栀不知道席烬非要拦着自己的理由是什么,但声音却是越发烦躁了。 话说着,她一边要将席烬推开。 但他很快将她的手扣住了。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发烧了吗?” 他问,一边将手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没有。”宁栀立即回答,声音也越发不耐烦,“而且这跟你没关系吧?我不是让你走了吗?你为什么……” “你是不是要买避孕药?” 席烬突然说道。 这句话落下,宁栀的声音倒是消失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他。 席烬看着她的反应和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去给你买。”他说道。 他既然这么说了,宁栀也没有坚持,只将自己的手扯出后,说道,“你买了后放门口就行。” 她这句话让席烬一顿,再说道,“我不是外卖员。” “反正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话说完,宁栀也将他往门口那边一推,“出去。” “那你在这里等我。”他说道,“时间已经很晚了,外面不安全。” 宁栀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席烬又看了看她,确定她真的不知道那个人在楼下后,这才转身出去。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考虑有些多余了。 因为……公寓楼下已经没有人。 第141章 跟我回去 “东西放门口了。” 席烬的电话过来。 宁栀看了一眼时间,嗯了一声,但并不着急起身。 席烬等了一会儿,再说道,“那我先走了。” “嗯。” 宁栀的态度始终冷淡,席烬又顿了顿后,这才将电话挂断。 宁栀依然在那里等着,直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后,这才终于起身。 ——门外倒是真的只有一个纸袋子。 等她将药拿进来时,手机正好响起。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但对方很快又拨了第二个。 宁栀正准备将他的号码直接拉黑时,第三个电话进来了。 宁栀深吸口气,到底还是接起。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边的人直接问,“让席烬撤销和我的合作,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 宁栀的回答倒是很干脆,“但会让你损失很多不是吗?” “你说什么?” “很简答啊,我不需要好处,我只需要你过得不好就可以了。” 宁栀的话音干脆。 她原本还以为,听见这一番话后,时敬棠会暴怒的。 但在沉默了几秒后,他突然又笑了,再问她,“你以为我不插手,席烬就会让你和wiliam结婚了吗?没有我,他自己也会动手,所以……” “我知道,但你不应该动手,更不应该用这样恶心人的手段。” 宁栀的话说完,时敬棠也沉默了下来。 宁栀懒得和他废话,正准备将电话挂断时,他又说道,“可是你现在针对我也没用,你和wiliam已经无法在一起了,我要是你的话,就会考虑跟我联手,毕竟我可以帮你对抗席烬……” “你?对抗?” 他这句话却是让宁栀忍不住笑了,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如果我能给你提供巨大的利益的话,你或许会吧?但我手上的资源和席烬可比不了,你会为了我,去跟席烬对抗?” “你现在手上是没有资源,但席烬对你可是死心塌地。” 时敬棠的话说完,宁栀倒是沉默下来。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动摇,时敬棠很快又说道,“你想,如果他真的倒台了,还有什么身份和资源去压制你?所以……” “听上去好像挺不错。”宁栀慢慢说道,“所以呢?我应该做什么?先帮你进军国内市场?” “当然,毕竟席烬的主要产业链还是在国内,只要……” 就当时敬棠准备高谈一番的时候,宁栀却又打断了他的话,“时敬棠,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是讨厌席烬不错,但你更让我觉得恶心。” 她这句话落下,时敬棠也直接沉默下来。 宁栀没有管他的反应,而是干脆直接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这下,她的房子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也没有心情再继续画画,用力将药片掰下吞入口后,转身回到了卧室。 但几个小时的时间过去,房间里的那股味道依然挥之不去。 像是无数细小的昆虫,顺着她的鼻腔不断往她体内蠕动,宁栀想要将它们抓出来,却连他们的存在都找不到。 最后,她只能裹着毯子回到了画室。 她的房子本就不大,勉强布置出来的画室连个沙发都没有。 但宁栀不在意,只直接躺在了地板上,慢慢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昨天的一通折腾,再加上地板的冷硬让她醒来时,整个人如同被车子碾过一样,腰酸背痛,脑袋更好像是被塞入了什么东西,疼得要炸开。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准备去药箱翻点东西。 可门铃声很快响起。 宁栀一猜就知道是谁,她也不打算理会。 可门外的人就好像是催命一样,一下下按着门铃,不疾不徐的速度,此时却好像是催命曲一样,用力勒着宁栀的脑袋。 宁栀终于忍不住,几步上前将门打开,“你到底要做什么?一大早就开始叫门,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你……” 宁栀以为自己骂了许多。 但等她后面在医院苏醒时才知道,其实她当时打开门,刚说了一个字就直接晕了过去。 席烬站在门外,抬手将她抱住的时候,手上买好的粥直接浇了出来,为了避免烫伤她,他自己伸手挡了一下,因此宁栀看到他的时候,他小臂连带着手掌还缠着一层纱布。 “你男朋友当时可紧张了。” 年轻的护士还在跟宁栀打趣,“还好你只是普通发烧,就算这样,他还一直守着你,手上的伤都是我们医生提醒了他好多次,他才去包了一下。” 她的话说着,脸上也是一片艳羡。 但宁栀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正好这个时候,席烬也打完电话回来。 面对他人,席烬总是不苟言笑,护士见状也不敢多说,迅速给宁栀调好输液管后,推着车离开。 席烬没有看她,只问宁栀,“头还晕吗?” 话说着,他也伸出手。 但还没碰到,宁栀就将他的动作避开了。 他的手有些僵硬地停在半空,又一点点收了回来。 宁栀没有跟他说话,只自己拉高了被子准备躺下。 但席烬很快将她按住了,“你跟我回去吧。” 宁栀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眉头顿时皱紧了。 “或者我给你重新找一个房子,再找两个人照顾你。”他说道,“你自己选。” 宁栀扯了扯唇角,“是照顾,还是监视?”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席烬说道,“要么跟我回温城,要么……” “知道了。” 宁栀这一声回答,让席烬愣了愣。 然后,他有些难以置信的,“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跟你回去。”宁栀说道,“但我有条件。” “好。” 席烬回答地毫不犹豫。 那话听上去就好像是在说——不论宁栀提出什么,他都会答应一样。 宁栀不由顿了顿,再继续说道,“我不会见你的任何朋友、家人、我也不会陪你出去应酬,更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第142章 退一步 席烬没有回答。 但那扣着她的手却明显收紧了几分。 在宁栀皱起眉头的这一刻,他也直接问,“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宁栀不说话了。 “不见任何人,不做任何公开,是在偷情吗?”他问。 直白的话语让宁栀一顿,不过她很快耸耸肩,“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也可以。”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不跟你回去。”宁栀回答,“我也不会搬去你说的地方,你有本事,就让人将我关起来,嗯……反正这样的事情,你又不是没做过。” 席烬回答不上来了。 他发现,自己和宁栀之间的相处,似乎陷入了怪圈。 他知道、也承认自己曾经对她的伤害。 所以他现在努力想要避免、弥补。 可到后面,他们之间好像也只剩下了这一种相处方式。 因为只有他的强迫、他的控制,才能让事情“顺”着他的意思发展。 如果是从前,席烬或许会觉得这才是对的。 但此时,在盯着宁栀看了一会儿后,他却说道,“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让宁栀有些意外。 “我知道,你已经为我做了让步。”席烬慢慢说道,“你原本,都没有想过要跟我回温城的,不是么?现在愿意跟我回去,我应该高兴的。” 宁栀听着他的话,唇角却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然后,她说道,“你现在倒是挺会哄自己开心的。” 没有笑意的调侃,却好像是他们这段时间来,最轻松的相处画面了。 席烬对此已经满足,于是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垂下眼睛,手指在宁栀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宁栀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也将自己的手抽出。 席烬的动作落了空,但他也不在意,只抿了抿唇角后,将手收了回去。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 宁栀原本是没有睡意的,但躺了一会儿后,眼睛倒是慢慢合上。 过程中,席烬的手机似乎再次响了。 但宁栀还没来得及听第二声,他已经关了静音,也起身去外面走廊接电话。 宁栀的眼睛依旧眯着。 在眼睫毛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生病的时候。 当时他们还是夫妻,当佣人跟席烬说她生病了时,他是什么反应呢? 哦,他说,她死不了。 当时他们是闹了什么矛盾,还是因为什么事情冷战,宁栀已经不记得了,但她却清楚记得,他说过的这些话,就好像是一把扎在她身上的刀,永远……取不下来。 宁栀也没有再想,只任由那股睡意将自己淹没,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席烬接电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病房里面看。 虽然他已经看到宁栀睡着了,但他还是不敢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另一边则是敷衍着电话那边的人。 “嗯,我过两天就回去。” “还要过两天?医生说母亲要尽快做手术!你是她儿子,她做手术你都不在吗?” “我这边有点事。” “有什么事情比你的亲生母亲更重要!?” 那边女人的话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席烬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挂断了电话,又将手机调成静音后,回到了病房中。 宁栀已经进入了睡眠,但她的嘴唇依旧紧绷,眉头跟着皱起。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她的眉心之间。 皮肤相贴,哪怕只有指尖一小块的地方,但从那里传递过来的温度,也足够让席烬安心。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松懈,挺直的背脊慢慢弯下,俯身在宁栀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轻柔的、一触即离,却又带着无尽的爱意和珍惜。 他的动作落下时,宁栀的眼睫毛也微微动了动。 但她的眼睛依然紧紧闭着,没有睁开半分。 …… 两天后,宁栀和席烬一同上了飞机。 她原本并不愿意这么着急的,毕竟她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但她转头一想,自己似乎也不是不回来了,她和席烬分分合合这么多次,又有几次可以长久? 于是,宁栀连房子都没有退,只随手收了几件衣服丢入行李箱,就这么跟着席烬上了飞机。 对于这一点,席烬似乎是有些不满的,但在盯着她的行李箱看了一会儿后,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拉着她的手往前。 “到温城我想住酒店。” 上飞机后,宁栀便直接说道。 “可以。”他答应地很干脆。 宁栀都有些奇怪了,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席烬又说道,“但酒店每天进出的人很多,而且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可能用不了几天,他们就都会知道……” “那算了。” 宁栀倒是很快说道。 那快速拒绝的话语,让席烬有些想要笑,可笑容到了唇角,又变成无尽的僵硬和苦涩。 几个小时过去,飞机顺利落地。 宁栀后半段就一直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直到听见席烬的声音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盖了一张毯子。 她转头看向了席烬。 但从飞机落地开始,他的电话就一直不断,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深邃的眼眸中带了几分不耐烦,声音敷衍。 “我知道了。” “随便。” “是么?” 大概是注意到了宁栀的眼神,席烬在转头看向她的时候,突然将手机贴在了她的耳边。 宁栀愣了愣,下意识喂了一声。 听见她的声音,那边的人倒好像吃了一惊。 然后,那边人开始尖叫,“你是谁?席烬呢?!” 熟悉的声音让宁栀反应过来,眼睛也立即看向了席烬。 后者倒是勾了一下唇角,再将手机拿了回去,一边说道,“我明天会去医院的。”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你不是去工作的吗?你什么时候交了……” 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干脆挂了电话,再看向宁栀。 “你是故意的。”宁栀咬着牙说道。 “对。”席烬倒是承认地干脆,“要不然她会一直给我介绍女朋友,这是最快捷的办法了。” 第143章 没有必要 “那个女人是谁?” 席烬刚到医院,席茜便直接上前来,质问说道,“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她是哪里人?父母是谁?” 她的声音没有掩饰,病房中的人也听了个清楚。 所以当席烬自顾自进入病房后,她也立即问,“你谈恋爱了?” 席烬这次倒是没有回避,眼睛在跟面前的人对视了几秒后,点头,“是。” “那女人到底是谁?!” 席茜对这个问题很焦灼,但她越是如此,席烬就越是不说。 席茜看着他,牙齿不由咬紧了。 “好了。” 病床上的人倒是说了一句,“不论是谁,你愿意迈出这一步就是好事。” “什么好事?这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呢!” 席茜咬着牙,“按照他之前的目光,也不知道会找什么牛鬼蛇神,我们席家的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不管如何都比你的目光好。”席烬看向她,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知道赵总最近如何?听说a股那边亏了不少的钱?” 他这句话让席茜的脸色顿时变了,再咬着牙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背后就是你在搞鬼,故意设计陷害他对吗?!”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控制a股。”席烬说道,“他自不量力,和我有什么关系?” 席茜不说话了。 席烬又问,“你手上的股份,还剩下多少?” “什……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卖了手上的股份去资助他?” “你说什么?” 席烬这句话落下,金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睛猛地看向席茜,“你做了什么?” “我……我没有做什么!他是我丈夫,那些人催债都已经到了家里,嘉树还在国外,如果因为那些人出了什么事,您让我怎么活!” 话说到这里,席茜看向席烬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憎恨,“都是因为你,当初就是你逼着嘉树……” “他活该。” 席烬的话毫不犹豫。 席茜一愣,脸色也更加难看了几分,“你个冷血的怪物!那是你的亲侄子!” 席烬没有和她分辨,只看向了床上的人,“我已经和医生谈过了,手术定在周二。” “嗯,我知道。” “您应该也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金夫人没有阻止他,但在席烬转身的时候,她却说了一句,“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把她带过来我看看。” 她没有说“她”是谁,但席烬自然知道指的是什么。 “没有必要。”他回答。 他这句话落下,席茜倒是松了口气。 但席烬没有管她,只自顾自往外面走。 席茜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我多虑了,他应该就是玩玩而已。” “你觉得是吗?”金夫人的声音淡淡,“按照他的性格,如果无关紧要,他连让你知道她的存在都不会。” “他说的没有必要……是他觉得那个女人没有必要来见我。” 她的话,让席茜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 “随他去吧,不管如何,他身边有个人,总比前两年谁都不要来的好。” “可是……”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在他身边安插个人,好控制他对吧?” 金夫人的话毫不掩饰,话音落下之际,席茜的脸色也不由变了变。 然后,她慢慢咬紧了嘴唇,“母亲……”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姓赵的给你出的主意?” “不是,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 “不管是他还是你,我现在跟你说的,就是趁早打消这个主意。”金夫人沉着声音说道,“那是你的亲弟弟,有他在,就算赵家对你不好,他们也不敢对你如何,你要是帮着一个外人来对付他,他要是倒下了,姓赵的第一个就会对你不利你懂吗?” “不会!他是我丈夫!” “你丈夫。”金夫人冷笑一声,“一个出轨的男人,有什么信誉可言?” “他那是被勾引的,都是因为那个狐狸精……” 席茜还想说什么,金夫人却已经抬手,“够了,反正这件事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席烬的私事你也不要再管,更不要再想往他身边塞人的事,能听懂吗?” 席茜慢慢沉默下来。 直到对面的人又问了她一声,她才嗡声说道,“我……知道了。” 金夫人没再看她,只拉高了被子开始睡觉。 席茜看着她的身影正发呆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席茜先顿了顿,再走出去接电话。 “怎么样,问到了吗?” 电话刚一接起,那边的人便着急地问。 “没有。”席茜抿着嘴唇,“而且他们都知道了我们要往席烬身边插人的事情,所以你的计划……应该不成了。” “什么叫插人?你是他姐姐,关心他的终身大事,这有什么不对?” “是没有不对,但公司股权……” “永嘉本来就有你的一份!”那边的人直接叫了起来,“同样身为你母亲的孩子,你不觉得你得到的比席烬的少太多了吗?!凭什么他能够得到最大的控股权,而你手上就只有10%?而且这些年,他有把你当成亲姐姐吗?有把我这个姐夫放在眼里吗?不仅如此,他连我们的孩子都不放过!为了鹿宁栀那个贱人,我们的孩子都在外面流浪多少年了?这些年,他连过年都没办法回来,我们一家不能团圆,到底是谁的错?” “我知道……”席茜咬着牙,声音越发艰涩了,“可是他到底是我弟弟……” “你把他当成你弟弟,他又有没有把你当成姐姐?你以为席烬是那种会顾及姐弟情深的人?他要是能想到这些,我们的孩子早就回来了!席茜,你到现在都还没有看清楚吗?我们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对方的话,让席茜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点头,说道,“没错……你说的没错,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席烬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不管是谁,将她弄走,让席烬和我外甥女结婚!” 第144章 互相折磨 宁栀原本还以为席烬会去很久。 到了他安排的公寓中,她都已经脱了衣服准备洗澡了,却听见了席烬开门的声音。 她的动作一顿,随即跨出去准备将浴室的门反锁上,但刚出淋浴间,席烬已经将门推开了。 宁栀的脚步停在原地,一时间,她前进不对,往后退也不对。 席烬的视线很快落在了她身上——肆无忌惮的。 宁栀抓了旁边的浴巾,直接往他身上一丢! 白色的浴巾盖在了他的脑袋上,宁栀也听见了他闷笑的声音。 她没有理会,只转身回到了淋浴间中。 席烬没有回避,将浴巾扯下后,慢慢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宁栀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但没有阻止,只垂着眼睛看着从自己指尖不断往下落的水流。 席烬很快跨了进来,贴在她的身后。 宁栀皱眉推了他一下,但他胸口和腹肌都是一片精壮,她推都推不动,干脆放弃了。 席烬挤了沐浴乳,开始往她身上涂抹。 从小臂到锁骨,再顺着往下。 他的眼神认真甚至虔诚,就好像是在做着一件精致的泥塑作品一样。 但他手指所到每一个地方,宁栀的皮肤都会忍不住跟着发颤,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 当席烬顺着她的肚脐准备继续往下的时候,宁栀终于忍不住将他的手按住了。 她什么也没说,但这动作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只是她阻止的动作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毕竟在力量上,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让宁栀意外的是,席烬并没有做什么。 当她的手扣住他的时候,他便也将手指收回,哪怕他抵在她身后的力道已经无比明显。 “等一下带你去吃饭?” 似乎是为了转开注意力,他突然说道。 “我不想出去。”宁栀回答。 “好,那我让人送过来,你想吃什么?” “都行吧,但我现在想睡觉。” 话说着,宁栀也将他的手拨开,自己将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后,围上浴巾出去。 席烬依然呆在浴室中,在将水温调到了最低。 他又冲了十分钟,直到身体的反应彻底消失后,这才开门出去。 宁栀正在房间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眉头紧皱。 “要找什么?”席烬上前。 “吹风机。” 席烬其实也不知道放在哪儿,跟着她找了一会儿后,他拿出手机,“我让人送过来吧。” “你之前不用?” “我之前不住这里。” “那你住哪儿?”宁栀脱口而出。 但话音落下,她突然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余了。 席烬却突然看了她一眼,再说道,“我一直住办公室。” 他这句话却是让宁栀一愣,“办公室?” “嗯,我办公室不是有休息间么?”他说道,“反正对我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他的声音压低了。 宁栀听着,不由微微一顿。 但她很快又笑,“对席总来说,这就是艰难的生活了么?” “什么?” “你说的你好像无家可归的样子,但实际上,你的生活已经远远超过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你享受的是最顶尖的资源,比起那些连基本生活保障都没有的人,你说的那些痛苦,又算得上什么?” 宁栀的这句话让席烬顿时回答不上来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说道,“所以,你觉得是我在无病呻吟吗?我的痛苦对你来说……” “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评价。” 话说完,宁栀转身就要走。 但下一刻,席烬的声音却传来,“如果你觉得我是在无病呻吟,那你之前的痛苦,不也如此?” 他的话,让宁栀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他。 那眼神,像是难以置信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一样。 “我之前对你很差么?”席烬说道,“别的不说,在经济方面,我对你没有过亏欠吧?你享受到的,不也是最好的资源?” 他的话,让宁栀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更可恨的是,面对他的话,她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心里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席烬又问了她一句,“鹿宁栀,我承认,我在情感方面没有你富有,也无法做到像你那样坦诚而热切地去爱一个人,可我不至于对我痛苦的感知都这样迟钝。” “你可以讨厌我、憎恨我,但不能连我的痛苦……都否认。” 话说完,席烬也转过身。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宁栀看着他的背影,那紧握的手就这么一点点松开了。 当她的嘴唇开始颤动时,宁栀仿佛听见了心里有个声音在控诉着她自己——她不能心软。 他所承受的痛苦又算是什么? 他被人当众羞辱过吗?他被人压着脑袋道歉认错过么?他体验过……孩子从身体中生生剥离的痛吗? 所以他的痛苦和她的……又怎么相提并论? 她又凭什么心软? 宁栀坐在床尾凳上,原本松开的手此时又一点点握紧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拿着吹风机回来了。 宁栀不愿意看他,但席烬已经自己将电通上,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滚开。”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席烬没有回答,只沉默着将吹风机打开。 宁栀想要起身,但席烬却直接伸出手,将她的人按了回去。 “席、烬!” “我也不想弄疼你。”他说道,“所以,你不要再惹我生气。” “不想生气那你就离我远一点!”宁栀咬着牙,“还是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好好相处的可能性?你觉得我们现在除了互相折磨还有别的选择吗?” 席烬没有回答,但人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宁栀挣扎不过,只能任由他继续帮自己吹着头发。 她现在的头发很短,因此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感觉差不多后,宁栀便准备起身。 可席烬依然按着她没有动。 “你松手!”宁栀不耐烦了,声音暴躁。 “可我不想这样。”席烬低声说道。 “什么?” “我们之间……或许能有别的相处选择么?” 宁栀扯了一下唇角,回答地干脆利落,“没有,你……” 她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已经俯身,直接吻住了她的嘴唇,也将她后面的声音堵了回去。 第145章 杀戮 旖旎而剧烈的纠缠,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掩饰。 席烬急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宽慰自己,但身体得到了多大的满足和快感,心口那道被撕开的口,却是越发的大。 仿佛就好像宁栀说的那样,他们之间……只能是互相折磨。 一个夜晚过去,席烬醒来时,最先看见的是躺在自己身侧的人。 白皙瘦弱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席烬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起身。 健身、洗漱、换衣服。 同样的流程,席烬已经做过无数次,就好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不出任何的差错,却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等他换好了衣服过来时,宁栀依然沉沉睡着。 席烬在她身侧坐下,“我去公司了。” 他的声音略带僵硬,但落下时,眼睛却一直看着宁栀,仿佛在期待着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但宁栀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只躺在那里继续睡着。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公司?” 席烬又说道,“我带你去我办公室……” “不要。” 宁栀这次却是干脆地开口。 声音略带嘶哑,却是毫不犹豫。 这是席烬预料中的回答,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慢慢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宁栀再次沉默下去,始终没有睁开的眼睛,仿佛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席烬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起身离开。 听见声音,宁栀那原本闭着的眼眸这才睁开了,然后,她直接起身,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 就当她从里面掏出药物准备吃的时候,原本已经离开的人,却又突然回来了。 他一眼看见的,也是她手上的东西。 席烬的脚步停住,在过了一会儿后,告诉宁栀,“我昨晚戴了。” “我知道。” 宁栀的回答很干脆,话音落下,她也将药丢入了口中——毫不犹豫的。 她什么都没有继续说,但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足以让席烬表情消失! 宁栀看见了他那垂在身侧紧握的手,上面的青筋一点点暴起,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那握紧的手臂,也在轻轻颤抖着。 看着他的反应,宁栀的心里却突然有了某些快感。 那种,自己仿佛变成了持刀的人的、杀戮的快感。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反击的。 按照他的力量和身份,想要惩罚自己,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让她意外的是,没有。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只几步上前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不要吃了,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他的力气很大,呼吸也明显加重了几分。 按住宁栀手的同时,她还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轻颤。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去做手术。”他说道。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愣了愣。 然后,她扯了一下唇角,“那倒是不必。” “你可是永嘉的继承人,你母亲又怎么可能看着你没有后代?不想要孩子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想要,可以……”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那攥着她的手突然收紧了几分力道。 于是那股痛感很快从宁栀的骨头中传来,她的眉头顿时皱紧了,眼睛看向他,“松手!”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莫名的笑容,让宁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还想在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是说道,“既然醒了,那就跟我去公司吧。” “你说什么?” “跟我去公司。” 席烬说着,自己弯腰从她的行李箱中拿了一套衣服上来,准备给她换上。 “放开我!我说了我不去!” 席烬没有理会她的反对,正准备按着她的手套上衣服时,宁栀却突然抓住了机会,于是她直接抬手,往他脸上甩了一个耳光! …… 赵川进入办公室时,一眼看见的就是席烬脸上那清晰的掌印。 他的皮肤本就白,那红痕印在上面便是越发的明显,而且,他也能看出来下手的人没有控制力道,因为在红痕的下方还有明显的破皮——是巴掌落下时,指甲在上面狠狠划了一下! 赵川身为一个成年人,自然知道那是一个女人的手笔,他也难以想象,席烬居然顶着这么一张脸,开完了早上三个小时的会议。 “有事吗?” 席烬的声音传来,也将赵川的思绪拉回。 他看了看席烬,再说道,“我是来跟你说关于城南项目的提案……” “我之前说的很清楚,没有前景,也没有投资的价值。”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毫不犹豫的言语,也没有给赵川留任何的余地。 赵川顿了顿,这才说道,“怎么会没有前景?现在新能源是大趋势,后面……” “是大趋势,但也意味着更新迭代迅速。”席烬说道,“在这一方面,技术才是最重要的,工厂硬件并不需要着急,你现在建工厂,等技术更新上来了,那和一堆废铁有什么区别?” “赵副总。” 席烬突然又叫了他一声。 这句话让赵川的身体一震,眼睛也看向他。 “我知道你最近在a股上亏了不少钱着急想要填空,怎么,让席茜卖了手上的股份和房子给你填补还不够,现在你将主意打到永嘉身上了?” 心思被揭穿,赵川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不论是不是,我都没有兴趣知道,反正这个项目我也不会批的,你可以下去了。” 席烬的话语毫不客气,赵川在咬了咬牙后,忍不住说道,“席烬,我怎么说也是你姐夫,在这种关头……” 席烬却是冷笑,“我连席茜的面子都不会给,难道还得顾及你吗?” “你……”赵川脸色涨得通红,但在顿了顿后,他又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口气后,故作轻松地问,“好,工厂的事情可以暂缓,那我们来聊聊家事吧?听说你谈恋爱了?对方是谁?父母我认识么?” 第146章 棉花 席烬回来时,宁栀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脸上的那个巴掌印。 一天的时间过去,那痕迹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明显了,印在他那张白皙俊逸的脸庞上,让他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可席烬好像并不在意,回来后,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将自己打包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再脱下外套,在宁栀对面坐下。 宁栀盯着他的脸看了他一会儿后,这才将视线收回。 一顿晚饭的时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静默的空气中,除了餐具相撞时偶尔发出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 宁栀其实也不想要和席烬说话,但比起他来,她显然更无法接受这样的沉默。 于是在晚餐结束后,她忍不住说道,“我明天要出去。” 席烬原本要往书房走的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再看向她。 宁栀就站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需要给你安排司机么?”他这才问。 几近温和的态度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摇头,“不用。” “行,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席烬也进入了书房。 房门关上,整个房子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对宁栀来说,依然是一种无形的折磨。 她甚至宁愿席烬和之前一样,按着她的脑袋,强迫她顺着他的意思又或者用一些事情来威胁她。 可是,他没有。 他这样温和的态度,反而让宁栀有一种,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有怒火都不知道往哪里撒。 因此,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只能闷着一股气回到了房间中。 一个晚上,席烬也没有回房间。 宁栀第二天醒来时,房子中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起床的时间不算早,钟点工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好的早午餐也放在了桌子上。 之后的几天,她的生活基本都是如此。 席烬倒是每天晚上会回来,也会跟她一同吃晚饭,但两人基本没有任何的交流,吃过饭后,他便会在书房中工作,有时候会回到卧室休息,有时候他会直接在书房中。 但不管是哪种,他都没有再对宁栀做什么,在她第二天醒来之前,他也会先行离开。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逼疯自己。 但他又不会限制她任何的行动,这几天宁栀不论是出门逛街还是跟人吃饭,他都没有做任何的干预。 宁栀一开始还觉得奇怪,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但等了两天,确定他没有任何反应后,她便不再做任何的顾虑。 正好她最近看了几个有意思的展,认识了几个新的朋友。 他们不是单纯的画家,而是来自于一个团队。 展上的每一幅作品都是他们联合完成,每个人负责一小部分,再拼凑在一起。 这样新颖的方式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对于一些专业学术的人来说甚至可以说是歪门邪道。 但宁栀却觉得很新奇,跟他们接触过后才知道,他们之前还组建过乐队,一同开过餐厅,最后又一起画画。 宁栀并不怕争议。 她的工作室想要进军国内的市场,之前的慈善公益活动只是第一步,后续还需要更多的作品才能在这边抢下一杯羹。 如今这个团队所拥有的“噱头”,也正是宁栀需要的。 年轻人的精力无穷尽,再加上他们接触到的都是“三秒”的快速媒体世界,宁栀这个早已经被温城人遗忘的名字,也不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晚饭结束后,他们又一同去了附近的酒吧。 燥热的氛围中,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宁栀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氛,所以当他们将酒递给她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 后面喝了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 模糊的意识中,她倒是听见了自己手机铃声响起的声音,但她没有接。 旁边有人提醒她,“姐姐,你手机响了。” “不用管。” 宁栀回答地毫不犹豫。 旁边的人犹豫了一下,又问她,“姐姐,你是不是还有门禁啊?前两天每天看你都会固定时间走,今天没及时回去就有电话来了。” “没有的事情,你想多了。” 宁栀这么回答着,但旁边的手机电话一直没有停过。 旁边人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宁栀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你们好好玩吧。” 宁栀笑着朝他们摆摆手。 在转身的这一瞬间,她的表情也直接消失不见。 她原本还想接电话骂那边的人的,但等她走出酒吧,对方反而没再继续打了。 宁栀甚至都怀疑他在自己身上装了窃听器。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周围。 然后,她就看见了停在对面的车子。 “鹿小姐。” 司机几步上前来,帮她将车门打开。 宁栀皱着眉头,“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司机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宁栀又看向车后座的人。 席烬就坐在那里,垂眸看着平板上的内容,没有理会她的问题。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干脆转过身。 “鹿小姐!” 司机赶紧追了上来,也是这个时候,有人叫了她一声,“姐姐!” 听见声音,车内的人倒是一顿,抬起眼睛时,正好看见那个男生跑到鹿宁栀面前。 “我刚还在和郭海心说呢,你走也不跟我说一声,现在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自己打个车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男生的话说着,一边将宁栀手上的包拿了过去,“你住哪里?我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声音突然从车内传来,“鹿宁栀。” 平静却带了几分冷冽的声音,让宁栀旁边的男生吓了一跳。 他正要转头去看,宁栀已经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一边说道,“不用,我已经有朋友来接我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第147章 另一半 宁栀的话音落下,男生的视线先落在了旁边车子那个显眼的车标上。 他愣了愣,然后又如同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扯着唇角笑了笑,“好。” 宁栀还是站在那里没动。 直到男生已经转身离开,她这才弯腰上了车。 席烬坐在车上,将她的动作看得清楚。 他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脸色不悦。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说什么的,但是……没有。 从她上车到抵达住处,席烬始终没有开口,就连他的脸色都是平静的,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暴怒,只是宁栀的错觉。 宁栀觉得奇怪,那一种关于暴风雨来临前的不安感倒是越发明显了。 可进门后,席烬依然只是进入书房——情绪平静的。 宁栀站在原地,反而有些想要失声尖叫。 又是这一种……如同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但忍了几忍,她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学着他那样子,直接回卧室洗澡。 等她躺下时,外面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宁栀倒是翻了好几个身,半个小时过去后,她才慢慢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的衣领似乎被掀开了。 就好像是一条巨型犬趴在了她的身上,舌头舔舐着她的皮肤,从胸口到小腹,再顺着继续。 宁栀这才突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时,她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自己腰间那黑色短发的脑袋。 她愣了愣,随即下意识想要将他推开。 可席烬很快将她双膝按紧了,牙齿咬过她的大腿根,像是某种惩罚。 但他又没有用力,比起之前霸道的占有和强劲的力道,此时他更像是在温水煮青蛙。 宁栀想要将他踹走,但腰肢早已经是酸软的一片,按着他想要他给自己一个痛快,他偏偏只用钝刀子,一下下往她身上磨。 宁栀仰着头,汗水和泪水一并滚落下来,整个人不断地颤栗着。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不服输,咬着牙不断说着,“混蛋……席烬你这个混蛋!” 他没有理会她的话,唇舌之间,像是将宁栀层层往上推的浪花,就当她以为自己将会被推到最高点的时候,浪花又突然退潮。 无尽的折磨让宁栀的手无力绞紧,泪水滚落的速度却是越发快了。 几次过后,她那骂人的声音消失了,只不断摇头,“你不要这样……” “不要怎么样?”他却问,声音压在她的小腹上,却又异常清晰。 宁栀不说话了。 “别人能这样对你吗?他们做过这样的事情么?你会让他们如此么?” 席烬问着,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对宁栀的质问。 宁栀不说话了。 她仰着头,泪水一滴滴无声地落下,双手绞紧了身下的床单。 席烬看见了她的沉默。 于是,他也没有再隐忍,起身之际,直接撞开。 像是凶猛的海啸,不需要层层递进,也没有温和的水花,有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淹没。 宁栀的手不自觉抓在了他的小臂上,手指甲在皮肤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在痛和快之间,他们总能找到那个最契合的点。 如上天造物时,为他们彼此打造的最适合彼此的榫与卯。 所以在灵魂相认之前,他们的身体先认出了彼此。 因此,鹿宁栀说的让他去尝试其他人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席烬也无法想象,自己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光是想,他就觉得恶心作呕。 只有她。 他也只想要她。 哪怕靠近的时候,他们彼此都会遍体鳞伤,哪怕在她身上,他尝到了无数次的愤怒、嫉妒、挫败,但他还是下意识想要靠近、占有。 最近压抑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到后面都有些无法收场。 他就好像是某种疾病的患者,手不愿意将她松开,或是压着她的双腿,或是掐在她的腰上,又或者从背后紧紧抱着她。 只有当他们的皮肤最大程度地重合在一起,他能够清楚感受到她的心跳脉搏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安心。 天蒙蒙亮的时候,房间中也终于安静下来。 刚一结束,宁栀就直接睡了过去,席烬垂眸看着她,指尖还在她身上不断流连着。 像是某种应激反应,此时他手指划过的地方,宁栀还会下意识做出颤栗的抖动,呼吸也会跟着急促。 席烬顿了顿后,到底还是将手收了回来,再将她一点点抱紧,闭上了眼睛。 …… “鹿小姐……鹿小姐?” 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宁栀依然觉得眼皮无比沉重,睁开的时候,却发现钟点工正在床边,“您还好吗?” 宁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随即转头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宁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刚一下床,脚尖和小腿就好像是触电一样刺痛,她整个人都是一晃! “您没事吧?” 钟点工赶紧上前将她扶住了,“需要送您去医院么?” “不用。” 宁栀立即回答,声音嘶哑的。 此时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喷上了空气清新剂后,那股浓郁的味道也被压下去了不少。 包括在看见她睡袍下的痕迹时,钟点工也面不改色。 可宁栀无法习惯这种淡定,顿了顿后,她才说道,“我自己就可以了,你出去吧。” “好的,那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宁栀没有回答,只自己撑着打开了抽屉,拿出放在里面的药。 大概是上一次她的行为激怒了席烬,所以他昨晚连措施都不做了。 但宁栀无所谓,反正——她都会吃药的。 用力将那白色的药片吞下后,宁栀也接到了陈鸿飞的电话。 “姐,你不是说今天要来参观我们的画室吗?” “我记得的,我一会儿就过去。”宁栀回答,“半个小时后到。” “好,那姐你小心一点。” 陈鸿飞的声音依然爽朗,仿佛昨晚在酒吧门口的那一幕没有发生一样。 宁栀嗯了一声后,挂断电话。 钟点工已经将午餐做好了,但宁栀没有时间吃,“你带回去吧。” “鹿小姐要出门吗?那……” “不用司机,我会自己打车。” 第148章 见不得人 陈鸿飞他们的画室在郊区的一个小区中。 宁栀之前看过他们发布在网上的vlog,当时看着就知道附近的环境一般,但等她真的到了后,才发现这里有些过于老旧了。 附近有许多错落不一的城中村,小区的环境也很一般,宁栀走到楼下时还被两只流浪猫吓了一跳。 陈鸿飞就在单元楼门口。 当看见她后,他立即抬手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姐!” 宁栀朝他点点头,“其他人呢?” “他们刚说想要吃水果,一起去超市了。” 宁栀点点头,跟着他上了楼梯。 当看见楼梯墙上那发霉的痕迹和满墙的小广告时,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陈鸿飞看到了她的反应,先是一顿,再说道,“其实我们之前商量着要搬来着,就是这里东西太多了不好弄……” “这种环境对画的保存不是很好。”宁栀说道,“太潮了,颜料也容易坏。” “对……你说的没错。” 陈鸿飞不断点头,也带着她进屋。 老式的防盗门后,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客厅,除了一张沙发外,角落还堆着架子鼓吉他以及各种乐器,大概就是他们之前组乐队留下的东西,其他的便是各种画架颜料,看得出来他们已经收拾过,但现场依旧有些混乱,宁栀看着,眉头也始终紧紧皱起。 “姐,你要不要喝杯水?” 陈鸿飞将手上的水杯递给了她。 宁栀摇摇头,认真看了看画板上的内容,又拿了旁边的画册。 陈鸿飞一直跟在她的身侧,一开始倒也是正常的距离,但后面,他却好像越贴越近了。 宁栀皱起眉头。 陈鸿飞这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指着画册,“我想看看你在看什么而已。” “这都是你们的作品吗?”宁栀问。 “对啊。” “和上一次画展上你们展出的风格很不一样。” “其实我们最开始送过去的就是这些,但他们不喜欢,后来我们才根据他们的要求进行了调整。”陈鸿飞皱着眉头,“但其实我们并不喜欢那样,创作应该是自由的,从内心而发的,他们现在就只会跟着大流趋势,让我们去迎合甚至是抄袭。” 他的话让宁栀一顿,毕竟她也是因为上一次画展才会被他们所吸引。 不过很快的,她又说道,“但你们后来完成地很好,画展很成功。” “是挺成功的,但我还是不喜欢。” 陈鸿飞的话说着,眼睛也看向她,“对了,听说你之前也办过画展?”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叫什么名字,我现在搜一下看看。” “这不重要,其他人呢?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可能是在超市中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陈鸿飞的话说着,突然又问,“对了姐,昨晚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突然跳转的话题让宁栀一愣,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开的是玛莎拉蒂?那么牛的车牌号,身份肯定不简单吧?之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你有这么一个男朋友?” 陈鸿飞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宁栀看。 那眼神让宁栀有些不太舒服,也直接拿出手机,准备给其他人打电话。 但陈鸿飞很快将她的手按住了。 这动作让宁栀的眸色一沉,“你干什么?” “没什么,姐姐你不要紧张。”陈鸿飞倒是很快举起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好奇而已,姐姐你长这么漂亮,你男朋友平时肯定很不放心你吧?所以昨晚才一直……” “这和你有关系吗?”宁栀打断了他的话,面无表情的。 陈鸿飞耸耸肩,“这不是聊日常吗?姐姐你这么抵触,是因为你男朋友的事情……不能说?” “其实你这样的情况,我之前倒是见多了。”陈鸿飞笑了起来,“我们学校就有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见不得光的,姐你不会也是这样吧?” “今天还是算了吧。” 宁栀不愿意再跟他废话,直接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对方却将她拦了下来,“别着急啊,是不是因为我说对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突然抬脚,往他膝盖上狠狠踹了一下! 凌厉的动作,让陈鸿飞整个人差点直接跪在了地上! 宁栀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后,抬脚就要走。 可对方很快又抓住了她的小臂。 “对不起姐姐,我是不是让你生气了?我跟你道歉可以吗?其实我也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你松手。” 宁栀的声音冷厉。 陈鸿飞却没有察觉到,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别生气啊姐姐,其实我就是想要让你知道,我……我其实很喜欢你的,你要不给我个机会吧?我想……” “你把手给我松开!” 宁栀的声音越发冷了,正准备抬脚踹他时,这才陈鸿飞却是抓住了机会,直接将她的脚踝抓住!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宁栀小腿上的抓痕。 “这是那个男人留下来的吗?是昨晚?你们做什么了啊?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做的?” 话一边说着,他一边拽着宁栀往沙发上拖。 宁栀这才意识到了不对,“你放开我!放手!” 她的声音尖锐,却引起了男人更大的征服欲。 在他将她压在沙发上的时候,宁栀也终于抓到了机会,直接抓起旁边的画板往他身上砸! “嘭!”的一声,男人的身体在猛地一震后,缓缓倒下。 ——鲜血顺着流出。 …… 尖锐的刹车声在警局门口停下。 李队提前收到了消息,人已经提前在门口等候,但此时他人刚一上前,男人已经大跨步越过了他,直接往里面走。 宁栀就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看上去还算镇定,双手环抱在小臂上,背脊挺直。 旁边的人还在和办公的警察说着,“不是,我们都能证明,他的确精神有点问题,不过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鹿宁栀。” 席烬叫了她一声。 第149章 深渊 席烬的话音一落,原本还闹哄哄的警局倒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看了过去,只有宁栀还垂着眼睛坐在那里没动。 席烬也不在意,三两步过去后,他率先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覆在了宁栀的肩膀上。 然后,他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眼睛往她身上扫视了一圈儿,确定没有什么伤口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问她,“哪里受伤了吗?” 小心翼翼的声音,像是在对待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宁栀终于抬起眼睛看他。 抿了一下唇角后,她摇了摇头。 “席总……” 这个时候,李队也进来了,顿了顿后,主动说道,“事情我们都已经了解清楚了,目前还有嫌疑人在医院中,我们需要……” “什么嫌疑人?” 刚才还噤声的人立即叫了起来。 “谁是嫌疑人还说不准呢!” “就是!鸿飞现在还在医院,医生说他还不一定能醒来,你们就直接将他判定为嫌疑人,这样做对吗!?” 一群人立即又开始嚷嚷了起来。 对面的警察镇压不住,最后还是李队拍了拍桌子,“你们当这里是什么?菜市场吗?” 他这么一吼,对面的人倒是都安静了下来。 李队又转头看向了席烬,“席总。” “我会让律师过来做交谈的。”席烬的声音冷静,话说完,手也将宁栀拉了起来,“我们现在可以走了?” “是……” 席烬朝他略一点头,也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只直接带着宁栀往前。 他的脚步很快,宁栀被他拖着脚步不由趔趄了几下,席烬看了一眼后,又突然放缓了几分。 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宁栀上了副驾位,原本都已经准备听他的怒斥亦或者嘲讽了的。 但让她意外的是,没有。 整个过程,席烬甚至连多说一句话都没有。 他就这么沉默着将她送回了住处,平静沉默的样子,和前段时间一模一样。 可宁栀却是憋不住了,她的眉头也跟着皱起,“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听见她的话,席烬的动作倒是停住了,再转过头看她。 宁栀就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你好好休息。”席烬却是说道。 出乎宁栀意料的话语,他也没有等她回答,而是干脆地转身就走。 宁栀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后,她干脆追了上去。 一梯一户的楼层,电梯直到将席烬送下去后,这才重新上来。 因此等宁栀追下去的时候,席烬的车子已经开远了。 宁栀立即拦了一辆出租车追了上去。 她原本还以为他是要去公司,心里正憋着一口气想要质问他,但出租车跟着他转过几个街口后,宁栀却看到他的车直接开入了医院中。 “这里出租车可不让进。”司机告诉宁栀,“你要在门口下车还是?” 宁栀握了握手,“好。” 但其实,她也不知道席烬会去哪儿。 偌大的医院,哪怕临近下班点了依然人满为患,宁栀在大堂站了一会儿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转身往住院部那边跑。 “席总。” 律师已经先过来了,此时看见席烬后,立即上前,“里面的人已经醒了,我也和对方进行了初步的交涉,但他说他精神不是很好,也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席烬面无表情,“哦,所以呢?” “我已经申请医院和机构对他进行精神鉴定,但如果对方真的患有精神疾病,可能……” 律师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律师的身体不由一震,舔了舔嘴唇正准备再说什么时,席烬却突然大跨步往前,一把将病房门推开了。 “你谁啊?” 陈鸿飞就在病床上,旁边还有负责照顾他的人。 席烬刚一进门,两人便齐刷刷开口。 席烬没有说话,只直接朝他那边走了过去。 “啥意思?你是谁,是不是走错……” 旁边的人还想说什么,但话音还未落,席烬却抬起脚来,直接将在病床上的人踹了下去! “轰!”的一声,陈鸿飞就这么摔在了地上,旁边的输液杆被一并带倒,砸在地上,连带着他的惨叫声一起。 骤然的变故让场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鸿飞的朋友,他一边叫着一边准备上去查看陈鸿飞的情况,但刚走了几步,另一边的律师已经上前将他拦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疯了是吗?!” 他叫了起来,但无人在意。 席烬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人。 他那么一踹,陈鸿飞原本包扎好的伤口立即重新渗出血来,浸透了纱布,输液管缠绕在他身上,但更让陈鸿飞觉得窒息的是席烬那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你是……” 他想说什么,但刚说了两个字,席烬的皮鞋已经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任何的惜力,就好像是踩着一滩烂泥一样。 陈鸿飞的伤口疼得就好像是要炸开一样,甚至连他的头骨,都仿佛要在这一瞬间被踩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真的感觉到了恐惧,忍着剧痛求饶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真的对不起,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 席烬没有回答他的话,似乎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正准备继续往下踩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声音。 “席烬!” 震惊的、甚至带了几分恐惧的声音。 在听见声音的这一瞬间,席烬倒是微微一顿。 然后,他收回了脚上的动作。 在宁栀冲过来的这一瞬间,他也转过身,准备将她的眼睛捂住。 ——他不想让她看到不好的画面。 可在他抬手的这一瞬间,宁栀却先将他抱住了。 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 她的手臂伸出,此时正紧紧锢在他的腰上,似乎是想拖着,将他拽出某个深渊。 席烬就这么一直维持着抬手的动作,垂眸看着她。 宁栀的眼睫毛正在不断颤动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瞬间,在面对陈鸿飞时、一个人坐在警局中时都没有掉下的泪水,此时突然疯狂落下。 第150章 你还爱着我 其实宁栀应该高兴的。 毕竟如果席烬真的因此沾上什么事情,甚至成为了阶下囚的话,正是她希望看到的事情。 可她还是冲了上来。 在医院门诊大楼的时候,在她突然想起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她就如同疯了一样,直接冲到了这一边。 然后,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席烬。 此时,她的泪水还在不断落下。 迅速滚落的液体,将席烬胸口的衣领染透,在那里,她还能听见他那强而有力的、不断起伏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烬的手突然又一点点落了下来。 盖在了她的发顶,干燥而温暖的掌心。 他的动作,也将宁栀的思绪拉回。 于是,她拉开了和席烬之间的距离,抬手擦掉眼泪想要出去叫医生,但她刚一动,席烬却又突然伸手将她按了回去。 她的脸庞被按着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那用力的程度,甚至让宁栀觉得有些……窒息。 她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发现自己推不开后,她干脆伸手席烬的手反握住了。 这一动作果然让席烬的身体一震。 趁着他没回过神的空隙中,宁栀也直接拉着他往外面走。 他的律师还在那里,再加上陈鸿飞的朋友也在,后面该如何处理……他们都会知道。 宁栀现在想着的,只有将席烬迅速带离现场。 席烬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却也始终没有将她的手甩开。 直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后,宁栀这才将他的手松开。 席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宁栀咬了咬牙后,却是问。 席烬眯起眼睛看她。 “陈鸿飞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甚至是死了怎么办?”宁栀问他。 “死了就死了。” 这次席烬倒是没有沉默,平静的声音中,却带着淡然甚至是……残忍。 “那你就是杀人犯!”宁栀说道。 “那不是你想要的吗?” 席烬反问。 同样的事情,宁栀刚才还在心里问过她自己。 当时的她,没能得到一个答案。 而现在,同样的问题又从席烬的口中问出。 他不是质问,也没有咄咄逼人,仿佛只是单纯的……困惑。 但那落在宁栀身上的目光,却又让宁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那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了,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她静默无措的时候,席烬却突然往她这边靠近了一步。 拉近的距离,其实比起他们之间还要远上许多,但宁栀心口却忍不住跳了一下,人也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席烬没有理会她的动作,只看着她,问,“所以,为什么要阻止呢?如果我真因为这样入狱被判刑,你应该高兴才对。” “对……我应该高兴。” 宁栀说道,也顺着席烬的话语用力点了点头。 但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回答席烬,还是在告诉她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席烬又问。 “对啊,我为什么……阻止你?”宁栀跟着又问了一声。 那如同复读机一样的话语,让席烬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但顿了顿后,他突然又抬起手来,手指覆在宁栀的脸颊上。 宁栀一开始还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抬手之间,那里全是……冰凉的液体。 她的身体不由一震,如同心虚一样,将他的手甩开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倒霉而已。”她说道。 话音落下,她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于是自己跟着点点头,再说道,“我不想因为这件事亏欠你,所以才会……” “你会痛苦吗?” 席烬突然说道。 他这句话让宁栀一愣,眼睛也愣愣看向他。 “你也会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不知道应该是爱还是恨而……痛苦么?”他说道,“你是不是怕承认还是爱着我这件事,是对你过去的背叛?” “谁还爱你了?席烬,你少他妈胡说八道!” 宁栀咬着牙说道,“我之前和你说的很清楚,我不喜欢你了!我现在对你就只有恨!我恨不得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将手搂在了她的腰上,将她的人往他这边拉近! 宁栀现在对他只有无尽的抵触,手正用力要将他推开时,席烬却说道,“如果不是这样,你现在为什么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她想要证明他说的是错的,却又在抬起眼睛的这一瞬间,如同被灼伤了一样转开了头。 “鹿宁栀。”他又叫了她一声。 “你闭嘴!” 宁栀忍不住说道,声音颤抖的。 “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只是不想亏欠你而已,我可以亏欠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唯独不能是你!” 话说完,宁栀也将席烬狠狠一推,再干脆地转身! 但她刚走了两步,席烬的手又从伸手伸过来,将她一把拽了回去。 “放开我!” 宁栀立即叫了起来,但话刚说完,席烬已经俯下身,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他的胸口就贴在她的后背上,俯下的身体正好将宁栀整个人包围在怀中,灼烫的温度,让宁栀的身体忍不住颤了颤。 她抬起手想要将他的手指掰开,但她刚一动,席烬很快又将手收紧了几分。 “我们可以不吵架了吗?”他问。 宁栀的手指一顿,但没有回答。 “鹿宁栀。”他又叫了她一声。 “我不要。”宁栀回答。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也更加着急想要将他的手推开,可是席烬依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席、烬!” 宁栀忍不住叫了起来。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那抱着她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他说道。 骤然变得冷静平淡的话语,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个抱着她不放的人也不是他一样。 不等宁栀回答,席烬已经转身。 宁栀看着他的背影,又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要干什么?”宁栀咬着牙,“你不许再动手!” 第151章 不想和你吵架了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先是静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来,将手掌覆在了她的头顶。 “好,放心吧。” 他的声音嘶哑,但一双眼眸却是出奇的平静。 不等宁栀再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往前。 这一次,宁栀没有拉住他。 她就站在原地,直到席烬的司机过来叫了她一声,宁栀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 她慢慢转过身,“走吧。” “好的,鹿小姐,这是席总吩咐给您买的外套。” 司机的话说着,一边将手上的袋子递上。 宁栀盯着上面的logo看了一会儿后,这才伸手接过。 大小恰好的尺寸,也是她平时会穿的风格和颜色。 这种如同被他渗入观察的感觉,让宁栀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心口又有一股莫名的酸涩感,一点点蔓延开。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将外套拢紧后,直接抬脚往前。 宽敞的大平层房子里,依然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宁栀将外套脱下,进入浴室。 当将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浴缸中的时候,宁栀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席烬和她说的话。 他问她,她也会痛苦么? 面对他,不知道应该爱还是恨的痛苦。 宁栀觉得自己是恨他的。 恨他曾经对自己的漠视、侮辱、以及残忍。 那些伤,是不论时间长河如何用力冲刷都无法消褪半分的痛。 当她的手掌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时,仿佛还能听见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小生命的悲鸣,还有控诉。 宁栀原本也可以继续往前走的。 ——彻底丢弃掉那些过去,换一个环境和名字,继续生活。 可他又将自己拖了回来。 宁栀反抗过、挣扎过,可到后来,她又好像“认命”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对他强势的妥协,只是因为……迫不得已。 但现在,宁栀又重新开始审视这个问题。 真的是迫不得已吗? 她真的……那么恨他么? 她如果真的恨,那在他躺在她身侧的时候,她就应该用一把刀,直接刺入他的心脏。 是因为她不敢,还是因为她不舍? 那些对他顺从、甚至回应的亲昵,是因为她生理性的反应,还是她的身体依然保留着曾经对他的爱意? ——如同她的身体无法听从她脑海的指挥真的杀了他一样。 ——也如同,她在医院时,不管不顾抱住他的那一瞬间。 宁栀想着,不知不觉间,她的泪水已经布满了脸颊。 她忍不住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脸庞,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可她是在跟谁道歉呢? 是对那个没能出生的生命?是曾经的她自己?又或者,是连诚实面对自己内心都胆怯的现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宁栀听见了声音,却没有抬头。 很快,那人的脚步声开始靠近。 他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再在她身侧蹲下。 “鹿宁栀?” 他小心翼翼叫了她一声。 宁栀的手依旧捂着脸庞,她也不愿意看见他,于是只低声说道,“你出去。” 席烬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宁栀等了一会儿后,忍不住看向他。 然后,她发现席烬根本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定定的,只落在了她的身上,打量着她的身体。 认真的目光,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席烬却已经收回目光起身,“那你快点起来,泡太长时间不好。” 平静的话语落下后,他便起身出去。 宁栀倒是有些反应不及。 直到席烬帮她将门关上,她这才收回了视线,自己撑着浴缸边缘起身。 等她走出去的时候,这才发现席烬还给她买了晚餐。 餐厅中,食物的香味氤氲开,正中间放着的,还是那一道小炖肉。 宁栀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将视线挪开了。 “吃饭吧。”席烬说道。 “陈鸿飞怎么样了?”宁栀却问。 席烬听见了,但他的动作没有停,只默默夹了肉放在了对面的碗里,再看向她。 宁栀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你不会真的将他弄死了吧?”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慢慢摇头,“没有,你那么说了后,我就没再动手了,事情我已经交给了律师,他会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走的。” 席烬的声音平静,整个人看上去倒也……正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宁栀看着他还是有些不安。 “吃饭吧。”席烬又说道。 宁栀看了一眼他给自己夹的满满一碗的东西,突然说道,“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小炖肉了。”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那抬起的筷子也停留在了半空。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收了回来,再将自己干净的碗换到了宁栀面前。 “那你喜欢吃什么?”他说道,“我让人去买。” “不用了。” 宁栀坐了下来,随便吃了几口青菜,“我吃什么都可以,你不用费心思给我弄这些。” “没费什么心思,你喜欢,我就让人买,不喜欢,就不买了。” 席烬的声音依然温和。 他这个样子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但不知道为什么,宁栀看着他,却反而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席烬反而朝她笑了笑,“吃吧。” 宁栀握着筷子,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又说道,“我今天去那里,其实是为了参观他们的画室,我原本是打算将他们签下来的,但我没想到……” “我知道。” 席烬回答。 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你没有做错。”席烬又继续说道,“错的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所以你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话说着,他也将剥好的虾放入宁栀的碗里。 宁栀看了一眼,突然叫了他一声,“席烬。” “嗯?” “你在计划什么?” “什么?” “你这样子……是不是在计划什么?”宁栀皱眉看着他。 “没有。”他的样子很坦然,“我只是……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让你生气了而已。” “所以,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不会做了。” 第152章 他可以做到 入夜。 宁栀躺在床上后不久,席烬也从书房那边回来了。 她的眼睛闭着,却依然可以感觉到席烬那放轻了的动作,以及小心翼翼在她身侧躺下的动静。 当床垫随着他凹陷下去一块后,他似乎也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将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宁栀没有理会他。 她原本还以为他会继续的。 ——以前都是如此。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他甚至连用力都没有,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上面,再将脸庞贴近宁栀后侧颈窝。 不一会儿,宁栀就听见了他那平缓的呼吸声。 从她的耳后传来,带来几分瘙痒。 宁栀下意识想要远离,但刚一动,席烬便醒了过来,问她,“怎么了?” 宁栀抿了抿嘴唇,“我要去洗手间。” 他嗯了一声,手也松开来。 宁栀这才推开他下了床。 她故意在里面磨蹭了一会儿时间,但就当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看的时候,席烬的声音又从外面传来,“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 “那你……”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将门打开了。 她皱着眉头,“你是不是连我进去洗手间的时间都计时?” “没有。” “那你……” “我只是担心你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而已。”席烬回答,一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这个样子,宁栀就算有怒火突然也不知道如何发泄了。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她也只能将视线收回,重新躺在了床上。 席烬跟着她的动作。 但这次宁栀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席烬突然说道,“我母亲后天会做一个手术。” 这骤然挑起的话题让宁栀一愣,眉头也跟着皱紧了。 “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席烬又继续说,“那手术也很小,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我突然想起,之前你那个……朋友母亲生病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去医院照顾她了?” 话说到后面,席烬的声音似乎也更低了几分。 宁栀听出了他的意思,“怎么,你觉得我也应该去照顾你母亲是吗?” “她不用你照顾,但如果你想去看她……” “我不想看她。” 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么?我不会去见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的声音冷硬,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席烬听见后,只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宁栀也没有再管他,但在他的手准备伸过来的那一瞬,宁栀将他推开了,“你不要碰我,热。” 按照往常,席烬并不会理会她这样的反抗。 她那点推搡的力道对他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但此时,他的手却是一点点收了回来。 他知道的……她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那他就不做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宁栀很快又往床那边挪动了几分——尽可能的远离他。 席烬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后,默默躺平了身体,仰头看着天花板。 当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己额角上青筋的跳动,连接着心脏的位置,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在用力束缚住那里的猛兽。 他可以做到的。 席烬知道,就好像年少时他面对他的心理医生,可以让医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他已经恢复正常的话一样。 现在的他……同样可以。 …… 第二天,席烬去了一趟医院。 那毕竟是他的母亲,虽然没有多少的感情,但医院是公共场合,他不能表现得太过于冷血。 所以哪怕不耐烦,他到底还是去看了她。 赵川和席茜也在里面。 席烬自然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如此殷勤是想做什么。 他甚至觉得他们两位或许巴不得手术失败——好直接分割财产。 好在金夫人的状态还算不错,也没到老糊涂的地步。 任由两人在那里说着什么,她的脸色都是始终的平静。 席烬进门后,她也主动点头,“席烬来了。” “哦,阿烬。” 席茜也一扫之前暴怒不满的样子,朝他笑了笑后,又看向他的身后,“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要不呢?” 席烬反问。 “就你那个女朋友啊。”席茜说道,“母亲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她都不来看看么?这不太像话吧?” “两个小时的小手术而已。”席烬的声音平静,“用不着这样兴师动众。” “什么叫做兴师动众?再怎么样也叫做一个手术,母亲这么大年纪了,你……” 席茜还想说什么,但旁边的金夫人却突然说道,“好了,席烬说的也没错,不需要这样兴师动众。” “母亲。”席茜皱着眉头,“我也不是想挑拨什么的意思,但阿烬的这个女朋友实在有些不像话,这么长时间了,连来看看您都没有也就算了,您知道吗?她还和阿烬动手!公司那么多人,阿烬是什么身份?她竟然让阿烬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就去公司上班开会!” “那样子,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笑话!” 金夫人原本是无所谓的。 但在听见席茜的话后,她的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眼睛看向席烬,“这是真的吗?” “她不是故意的。” 席烬回答,“而且,我没听见所谓的笑话。” 他的话说着,眼睛也往赵川那边看了一眼。 后者却突然转开了话题,“母亲,其实您这样的情况……要不还是让嘉树回来吧?他在外面这么长的时间,您都不想他吗?” “再说,当初是因为那谁才让嘉树走的,但现在连席烬都已经放下了,我们一家是不是该到了团圆的时候?” 赵川这话像是在和金夫人说,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席烬看。 关于这件事,金夫人也没有发表意见,只同样看向了席烬。 “我上次去国外还看见他了。” 席烬突然说道。 这句话让赵川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席烬已经继续说道,“我看他在国外过得挺好的,而且他染上的那东西在国内可不能存在,他回来的话,可能会被直接送到警局。” 第153章 都会是我们的 “阿烬!” 医院走廊,席烬从一开始就听见了这声音,但他没有理会,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直到席茜冲了上来,将他的手拉住了,“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话还没有和你说完呢!” 席烬这才停了下来,瞥了她一眼后,第一想法却是将自己的手拉了出来,面无表情的,“还有事?” “阿烬,你……不要这样。” 席茜深吸口气,再说道,“我知道这些年我们之间有些隔阂,但不管如何,我们都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这一点是外人如何掺和都改变不了的。”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比谁都了解你的性格,所以嘉树的事情,我对你有过怨,但却没有一点点的恨。” “我知道你到底还是念着我们母子的,就好像母亲说的那样,不管其他人如何,只要你在,我就有可以依靠……” 席烬看着她,在过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忍不住做了打断,“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眉头紧紧皱起。 席茜看着他那冷漠的样子,牙齿不由咬得更紧了几分,但她到底还是忍了下来,说道,“嘉树的事情可以不着急,但你现在的状态我实在不放心,正好,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今年刚留学回来,要不让她在你身边工作,她能力很好的,能在工作上帮到你不说,生活上,有她在,我也放心多了。” 席茜的样子很诚恳。 “这是赵川给你出的主意?”席烬却是直接问。 干脆的话语,让席茜的表情不由变了变。 她想要否认,但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可以。” 他这个回答,席茜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席烬继续往前走,“将她的简历发到我邮箱。” “哦……” 席茜愣愣地回答,直到席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中时,她才算回过神,脸上也立即扬起笑容。 转身时,赵川也正好从病房中出来。 “阿烬同意了!”席茜抓住了他的手,笑着说道,“我就说吧!我们是亲姐弟,他怎么可能不向着我?” 她的话让赵川的眉头向上挑了挑,再满意地点头,“那我现在就开始安排,你放心,我那个外甥女乖巧懂事,长得又漂亮,没有男人会不喜欢。” “老太太现在看着还行,但这一场手术下来,肯定会折了她一半的精神,到时候再让颜颜给席烬吹个枕边风,到时候整个永嘉……都会是我们的!” …… “姐!”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宁栀一开始还没有注意,直到身边的女保镖突然拉了她一下,避开了那人直接冲撞过来的身影。 怕面前的人对宁栀造成威胁,保镖很快挡在了宁栀面前,眼神警惕。 女孩儿却立即叫了起来,“姐,是我啊!郭海心!” 宁栀看着她,“是你?” “对!” 郭海心点点头,准备上前时,却发现那保镖依旧牢牢挡在自己面前。 她的声音顿时不满起来,“我们是认识的!你还拦着我做什么!?” 保镖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宁栀,确定她点了头后,这才将手收了回去。 郭海心这才走到了宁栀面前,“姐,我是为了陈鸿飞的事情来的,我……我知道他做错了一些事情,但在这之前,你也和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了,你也是因为相信我们,当时才会去那里的不是吗?” “所以你也应该知道,陈鸿飞……他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恶意,他也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你能不能……放过他?” 郭海心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直接红了起来。 宁栀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保镖。 后者立即会意,转头去打了个电话后,回来告诉她,“陈鸿飞已经做了精神鉴定,目前被送到了专业的医院中进行治疗。” “什么专业的医院?那就是个地狱!” 郭海心立即叫了起来,说道,“我想要去看他都没有办法,我看到他们说,进去后的人都是在被无尽的折磨!姐姐,我……我可以代替陈鸿飞跟你道歉的,所以你能不能……” “这位女士,关于陈先生的事情目前是律师全权处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请你……” 保镖的话还没说完,郭海心却是直接叫了起来,“你们就是故意的!你们就是看我们是普通人,没有任何的权利地位才敢这样欺负我们!那算是什么事情?他想要强暴你,不是没成功吗?他还被你给砸伤了,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凭什么你们要那么对待他?!” 郭海心的声音中满是怨恨。 保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正准备打电话报警的时候,宁栀却挡住了她的动作,再看向郭海心,“他精神有问题,不是你们说的吗?” “什么?” “是你们说的他精神有问题,让医生去给他做鉴定的。”宁栀说道,“律师也只是按照规程做事情,你要是有疑问,可以去警局,去找法院,而不是在这里跟我控诉你的不满,我帮不了你。” 宁栀的声音冷静。 话音落下的时候,郭海心的瞳孔也不由缩了缩。 但很快的,她又咬紧了牙齿,“如果不是你处处不饶人,他又怎么会被强制入院?!” “我说了,你有问题,去找警察。” 话说完,宁栀便要继续往前。 但下一刻,郭海心却又跑到了她面前,当着她的面,直接跪了下来! 她们现在就在商场门口。 刚才那一番拉扯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此时郭海心一跪,周围立即投来了无数的目光,不少人更是直接拿出了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她们。 保镖立即上前,把宁栀护在身后。 “鹿小姐,您先上车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等一下!你不许走!你要我们道歉,我现在给你跪下还不够吗?求求你了,你放过他吧,他还那么年轻,这一辈子如果真的只能在那里度过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求你给我们一条生路……” 话说着,郭海心直接趴下去,将头重重往地上一磕! 第154章 拉锯 “抱歉席总,是我没有保护好鹿小姐。” 保镖站在门外,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人。 但让她意外的是,席烬并没有发怒,只略一点头,“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将门打开。 客厅和厨房都是一片空荡,席烬立即将视线落在了里面的卧室。 但他并不着急进去,而是拿出手机开始看今天的网络新闻。 关于下午在商场的那一幕,果然有人将视频传到了网上,但好在对方给宁栀脸上打了马赛克,再加上保镖保护及时,关于宁栀的身份信息倒是没有流出。 但即便这样,下面还是骂声不断。 有人说宁栀就是被某个人包养的情妇,仗着背后的人为所欲为。 有人还说自己就在哪个会所中见到了鹿宁栀,没想到转头她就成为了权贵。 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纷纷要求解码视频中的人物,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 他打了个电话,让人将网上的东西清理干净。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后,他便将手机一丢,往卧室的方向走。 但等他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宁栀也没有在里面。 空荡荡的房间让席烬的心口一缩! 他整个人都直接愣在了原地,血液跟着心跳一起凝固,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挪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近乎踉跄地往门口的方向跑。 但几步过后,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了书房那边。 ——那扇门虚掩着,但依然可以看出里面开了灯,似乎还有夜风吹过书页的沙沙响。 席烬的脚步顿时停住。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重新抬了起来,慢慢往那边走。 鹿宁栀……真的在里面。 她趴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人已经睡了过去,手上拿着的书要掉不掉的,上面的页面正随着风不断动着,做出声响。 席烬就站在门口看着。 他想要上前抱住她——来填补刚才心口的那一股无措和惊慌。 但他又不愿意破坏眼前的这一份平静和安宁。 所以,他只站在那里看着,定定的眼神,连眼眸都舍不得眨动和挪开半分,生怕错过……一帧一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栀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微微颤动的眼睫毛,是她下面正在迅速转动的眼球,仿佛随时都会醒来。 席烬这才走了上前。 他想抱住她,但在伸手的这一瞬间,他到底还是将手收了回来,只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宁栀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猛地看见他时,她明显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退。 “做噩梦了?”席烬问她。 温声的话语,让宁栀愣了愣。 直到确定他是“真”的后,她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怎么不去房间睡?” 席烬问,一边将她手上的书拿了过去,翻了几页后,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宁栀没有回答,只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席烬也不在意,又继续问,“你肚子饿么?要不要吃饭?” “不吃了。” “好,那你要洗澡?” “我不是孩子,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宁栀皱起眉头,声音中也带了几分不耐烦。 席烬似乎一顿,再点头,“好,我知道了。”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而是自己起身往外面走。 席烬还是坐在原地。 其实……他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和她说,想要问她。 比如今天发生的事情她有没有受到惊吓?关于那个女人说的话,她会不会觉得不忍? 但她什么也没有跟他说,甚至连简单的对话,都仿佛不耐烦。 席烬那些想说的话,只能一点点咽了回去,落在双膝上的手却反而不断收紧,直到掌心处传来刺痛感后,他才慢慢松开。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茜给他发了邮件。 席烬打开页面时,最先看见的是上面那张被放大了好几倍的照片。 跳过那张照片,下面则是女人的名字和信息——舒颜。 …… “鹿小姐,您说您要去哪儿?” 保镖坐在副驾位上,当听见宁栀的话后,她的眼睛立即瞪大了,声音难以置信。 “精神病院,就陈鸿飞住的那一个。” 宁栀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清晰的。 “这……可能不太合适。”保镖的声音艰涩,“而且那地方复杂,我怕您有什么危险……” “你是怕跟席烬不好交代是吗?那将车停下,我自己过去吧,如果席烬问起,你就说是我自己去的,和你没有关系。” “鹿小姐……” “或者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跟他说,反正不管如何,我现在就是要去,你自己选吧。” 宁栀又继续给出选择,她的声音是平静的,但样子却是无尽的坚定。 保镖只能转身过去打电话。 小心翼翼汇报完情况后,那边的人却只是沉默。 保镖拿捏不准他的心情,又问了一声,“席总?” “知道了,让她去吧。” 席烬的话说完,保镖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她甚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直到她发现席烬的话说完后,便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仿佛……并不在意。 “他回复了吗?” 宁栀的声音传来。 “回……回了。”她赶紧说道,“席总同意了,那我们现在送您过去。” 保镖的话说完,宁栀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她似乎是没有想到席烬会是这样的答复和反应,此时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鹿小姐?” 保镖又叫了她一声。 宁栀这才抬起眼睛,“嗯,去吧。” 车子很快在医院门口停下,保镖正准备跟着她入内时,宁栀却转过头说道,“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她的话让保镖的瞳孔微微一缩,“鹿小姐,这……” “里面不是有医生和护士么?”宁栀说道,“我自己就可以,你不用时时刻刻跟着我。” 话说完,宁栀已经自己往前。 保镖还想跟上来时,她却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警告! “鹿小姐……” 保镖还想说什么,但宁栀没有管,只自顾自往前。 第155章 装什么? 其实宁栀也不是非要来看陈鸿飞的。 关于他的下场如何,宁栀也并不是很关心,她只是单纯需要这么一个借口罢了。 所以当医生询问她要不要进去病房,还是隔着门的时候,宁栀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护士很快领着她过去。 等见到了陈鸿飞,宁栀才知道昨天郭海心那样激动的原因是什么。 和上次见面相比,此时的陈鸿飞就好像是换了个人。 他身上穿着病号服,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大圈,一双眼睛凹陷下去,动作迟缓,精神恍惚。 当听见护士的提示声后,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眼睛看着宁栀。 他好像都忘了宁栀是谁,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后,这才慢慢走了上来,双手抓住了栏杆,“是你……” 宁栀点点头。 “对不起……”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咒骂自己的。 但此时他说出的话,却是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旁边的护士倒是小声提醒,“医生给他用了药,所以他现在的行为算是在药物控制下才会有的,如果断药,很快就会变成之前那样狂躁甚至是精神分裂的模样,还有很大的几率会伤人,因此……他不能出院。”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宁栀问。 她的话音落下,护士似乎有些诧异。 眼睛在看了看她后,她才说道,“至少……得是几年的时间吧?看他后续的恢复情况。” 宁栀的眼睛又慢慢落在了陈鸿飞的身上,沉默下来。 “您有什么想要跟他说的吗?” “没有,就这样吧。” 话说完,宁栀也干脆转过身。 但她并不着急回去,跟护士说了一声后,她自己进入了洗手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直到保镖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催促,她这才慢腾腾往外面走。 “鹿小姐,您还好么?没受伤吧?” 保镖的样子极度紧张。 “没事。”宁栀声音平静,“我肚子饿了,想吃饭。” “好的,那我带您……” “我想吃这家餐厅。”宁栀将手机上的页面给她看,“你们将我送到那里就好,我等一下自己打车回去。” “没关系的,我们也不会打扰,您……” “但我吃完饭还想去喝个酒。”宁栀微微一笑,“你们在,我很不方便啊。” …… 酒吧中是躁动的震耳的音乐。 宁栀换了身衣服,外套脱下后,里面是黑色的吊带上衣,再加上牛仔热裤,惹火的打扮将她身材上的优势安全凸显出来,随着舞蹈的动作,周围无数的目光已经如同苍蝇一样黏了上来,往她身边凑的人也越来越多。 宁栀没有理会,微微眯起的眼睛仿佛对周围的觊觎和打量毫无察觉,随着一首歌曲结束,她也直接转身往柜台的方向走。 重新开了一瓶啤酒后,她也没有要杯子,而是直接对着瓶嘴往嘴里灌。 “女士,一个人吗?我请你喝一杯吧?” 很快有人凑了上来,笑盈盈的。 宁栀上下看了他一圈儿,没有回答。 “你喜欢喝什么?whisky?还是cognac?” 男人的话说着,手已经抬起叫了酒保过来,再“不经意”地在宁栀面前露出了他腕上的手表。 宁栀看了一眼,发现同品牌的手表,席烬也有一块。 而眼前男人手上的这块,是最基础的入门款。 “这是我从法国买的。” 发现宁栀的目光后,男人立即开始跟她介绍,“这手表创始者的故事你知道吗?他……” 宁栀没有听他发挥,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后,她直接起身往舞池的方向走。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不甘心地追了上来。 但他西装革履的,和舞池有些格格不入,他也不愿意脱下身上那件昂贵的外套,于是还在找机会和宁栀谈话,“这里太吵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天如何?” 宁栀还是不说话,也不用她开口,当她重新进入舞池时,周围立即有人如同苍蝇一样追了上来,自动将那个男人挡了出去。 “姐姐,你跳得不错啊?” 很快又有人开口,“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我有朋友……”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一把推走了。 对方的动作粗暴,男人差点摔了下去,嘴里也立即骂了几声脏话。 等他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刚才看上的“猎物”已经被那人强势搂入怀中,直接带了出去。 “不是,你什么意思……” 男人立即想要追上去,但刚走了几步,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人已经将他挡了下来——面无表情的。 周围的音乐还在继续。 震耳的音响、人们配合的尖叫声、让人的肾上腺素跟着往上飙升。 在被席烬拥着往外面走的时候,宁栀的脚步有些踉跄,但还在跟着人群不断欢呼尖叫,随时想着挣开他的手回去。 大概是嫌弃这里太过于吵闹,她的脚步也太慢了一些,后面席烬干脆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大跨步往前。 “你干什么?我还没玩够!” 宁栀立即控诉。 席烬没有回答,脚步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不是不管我了么?你把手给我松开!” 宁栀又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脚步倒是一顿,然后,他哑声说道,“我没说我不管你。” “是吗?”宁栀却是冷笑,“但你最近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我做什么你都不干涉了,那你现在还来这里做什么?松手!”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懒得和他废话,只转过身准备将他的手指掰开。 她的指甲掐入他的指缝中,两人都在用力,因此连手指关节,都是一致的苍白。 席烬看了她的手指一眼,突然深吸口气,再说道,“我怕你有危险。”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顿了顿,随即冷笑,“我有危险跟你有什么关系?这都是我自找的,你把我放下来!” 席烬又不说话了,只加快了脚步,等到了酒吧门口后,再一把将她塞入了车内! “放开我!席烬,你他妈装什么装!?” 第156章 你太残忍 宁栀这句话让席烬的表情变了变。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我没有。” “没有?”宁栀冷笑,“那你让我下车。” “我说了会有危险。” “那也跟你没关系!” 宁栀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她也看到了席烬那握紧的双手。 但在两秒过后,他又松开了手,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而已。”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转身去开另一边的车门。 可司机将车门锁上了,她根本打不开。 宁栀又转头看向了席烬,“你让人把门给我打开。” “太晚了。”席烬又说道。 “把车门打开!”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直接归于沉默了。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再用力地点点头,“也是,这样才对。”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才应该是你。”宁栀说道,“所以我才会说你之前一直都在伪装,其实你根本就没……” “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我没喝醉。”宁栀盯着他,“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那定定的眼神,让席烬放置在膝盖上的手突然握紧了,额角的青筋随之跳动了两下。 几秒钟的时间,他立即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说道,“所以,你是故意的?” 宁栀眯起眼睛。 “从昨天开始,你就故意不追问我关于陈鸿飞的事情,今天又坚持一个人去看他,到了晚上又一个人跑到酒吧,是为了故意……挑衅我?” “对啊。” 宁栀的回答很干脆。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她也看见了席烬那握得更紧了几分的手。 这算是她预想中的反应,她并不觉得意外,唇角反而又向上扬了扬,“你不是故作冷静么?你不是会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么?我就是想要让你……原形毕露而已。” 她的话说完,席烬那握着的拳头突然松开了。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面具好像被她……一把击碎。 ——那曾经在专业心理医生都成功戴上的伪装,此时被宁栀硬生生的撕了下来。 她是那样笃定和自信,如同一个拿着匕首的刽子手,刀刃没有落下,而是反复在他面前展示,反复摩擦过他的皮肤,想要将他……逼疯。 又或者说,是将他的“真面目”逼出来。 “你不是不喜欢么?”席烬垂下眼睛,轻声说道。 这句话让宁栀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不是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席烬又问了她一声。 话音落下,他也抬起手来,将车内的隔板升起,“开车。” 后面这句话,他是对司机说的。 那两个字,明明还是清冷克制的,但在转头看向宁栀的这一瞬间,他的眸色又一下子变得深邃,在隔板到顶后,他的身体也朝她倾近。 宁栀没有后退,只抬起下巴和他对视着,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 席烬垂眸和她对视着,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不想让你知道。” “若不然呢?你希望我怎么做?”他又问。 这次不是质问,而是单纯的……疑惑。 席烬是真的想要知道,他到底需要怎么做,宁栀才会高兴,才会满意? 她不喜欢他对别人赶尽杀绝冷酷的样子,那他就将这一面收起来,包括陈鸿飞的事情,他也都是让律师走的司法途径,每一个流程都合法合规。 昨天那个女人冲到她面前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也不是将那个女人“解决”掉,而是让人去捂住了她的嘴巴,包括网络上的评论,他也都是这么处理的。 当然,他知道他做这些,宁栀未必会感动,可能也还是会觉得他太过于极端,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让她知道。 这段时间,席烬突然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当时在宁栀眼里,他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于是,他正在努力让她只看到自己“好”的一面。 他觉得这样做,她或许会高兴,可能会重新……喜欢上他。 但现在,她却反而在逼迫他——要他撕下面具,看着他在她面前失控、疯狂。 “席烬,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自己更是。”宁栀看着他说道,“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也全部消失,就连那倾近宁栀的动作,也在这一刻停顿住,手指慢慢握成拳头。 宁栀看着他的动作,眼睛跟着眯了起来。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席烬又问了她一次,疑惑的、认真的。 宁栀不说话了。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满意?” 席烬这句话落下,宁栀突然笑了。 然后,她仰起头来告诉他,“是。” 干脆利落的一句话,让席烬也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此时他唇角上扬的时候,眼角也跟着红了起来。 宁栀看着他的样子,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咬了一口——无尽的酸涩。 可这种感觉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眼睛依然定定看着他。 “停车。” 席烬突然说道。 轻飘飘的话语,前面的司机反应却是极快,立即将车靠边停了下来。 “你回去吧。”他告诉宁栀。 “席总,那您呢?” 司机脱口而出。 席烬没有回答,只直接将车门关上,再转过身。 宁栀依旧保持着靠在车门上的姿势,所以她可以清楚看见席烬转身的背影。 高达颀长的身影,此时好像带了无尽的落寞和寂寥。 司机都盯着看了一会儿,再慢慢上了车。 当他重新驱动车子的时候,他也握了握方向盘,再说道,“鹿小姐,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宁栀这才收回在窗外的视线,眼睛看向他。 “您不觉得您对席总……太残忍了吗?” 司机的话说完,宁栀的瞳孔也微微一缩,眼睛看向他。 司机的样子还有些愤愤不平的,看着宁栀的样子也带着明显的不满。 在宁栀眯起眼睛的时候,他又继续说道,“您知道刚才席总有多着急吗?他找了好多个酒吧,这才……” “跟你有什么关系?”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 第157章 搬走 宁栀的话语冷硬,落下的这一瞬间,司机不由愣了愣。 然后,他赶紧解释,“不是,鹿小姐您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 宁栀也不做打断了,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仿佛是在等着他后面的话。 但那司机被她这么盯着,言语突然也有些匮乏苍白,最后,他只能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是我……说多了。”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扫了他一眼后,她便直接看向了前方,“开车吧。” “是……” 司机这次不敢插嘴了,迅速发动车子往前。 因为这次插曲,他们谁也没有看到的是,后面还有一辆车子,此时正悄悄跟上了他们的速度。 回到住处,宁栀突然感觉房子里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走入衣帽间的时候,发现席烬的行李箱不见了。 他衣柜中的东西,也被清空了大半。 宁栀不知道他是出差了,还是真的准备搬走。 但此时,她却盯着那空出来的间隙看了很长的时间。 直到手机那边传来了消息的提示声,这才将她送思绪中拽了出来。 发消息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宁栀几乎不用想也知道是时敬棠,她也懒得查看回复,顺手将他这个号码也一并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后,她大脑突然有些空白无措,一时间连自己要做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仔细想想,前段时间,她其实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为了伪装,席烬会让人注意她每天的生活举动,但不做任何的干涉。 如今他的面具被她撕毁,他无法继续伪装,也无法理所当然地露出爪牙,所以现在的她才应该是……真正不受控制了。 但可能是双手被捆绑住的时间太长,此时让她往前奔跑,宁栀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行走。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她才想起往常自己的生活习惯,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她刚才在酒吧其实喝了不少,但等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所以说,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明明她之前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习惯了一个人工作、吃饭、睡觉。 哪怕谈了恋爱,她和wiliam的关系也很自由,他们不会天天见面,偶尔会一起吃饭、打球、游玩,但从未躺在一起过。 但席烬以强硬的姿态重新闯入后,她被迫接受了他的存在,于是她重新习惯了每天身边躺着另一个人,习惯了他用手臂将她圈入怀中,用包裹的姿态将她整个人牢牢压在胸口前。 他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只能用这样笨货和霸道的方式来证明她的存在。 而她呢? 她好像也……习惯了。 所以此时,她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突然发现这地方好像大得可怕。 哪怕她用被子包裹住了自己全身,依然觉得自己好像落在一个没有任何支撑的地方,晃荡、悬浮。 最后,宁栀从床上起来。 她原本是想要去客厅的,但在路过走廊时,脚步又突然一转,就好像是下意识的反应,推开了书房的门。 当那一张空荡荡的办公桌落入宁栀的眼眸中,她整个人顿时越发清醒了。 她就站在那里,眼睛定定看着那一张桌子,企图从上面看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桌子太干净了。 干净到仿佛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宁栀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将东西收走的。 明明他们在路上分开之后,她也跟着司机回来了。 他就算先下了车,能有多长的时间? 她到之后,甚至都没有撞到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得是多快下的决定? 宁栀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用力将这些想法全部甩开后,她便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离开了书房。 她就窝在客厅的沙发。 狭窄的空间倒是给了她些许的安全感,就是客厅的窗她忘记关上,第二天醒来时,脑袋疼得好像要炸开一样。 可身体上的疼痛,其实是最好痊愈的。 甚至都不用去医院,一片止痛药下去,就能帮她掩藏掉一切。 如此的……简单。 钟点工按时上门来。 她没有问宁栀多余的问题,也没有询问书房中的东西去了哪里,安安静静打扫和做过饭后,再悄然退场。 之后的几天,他们都是这么过的。 席烬不在,宁栀也沉下心想要创作,可她依然画不出任何的东西。 明明她脑海中有很多的想法,却在落笔的那一瞬间,又变成了空白。 无端的折磨让宁栀整夜整夜地失眠,酒精和药物能起短暂的作用,但两三个小时后,她都会从梦中猛然苏醒,然后,再难以入眠。 宁栀不想继续下去,于是,这一天她干脆预约了医生,准备过去看看。 钟点工按下门铃时,她也没有多想,直接上前将门打开。 然后,她就和门外的人撞了个正着。 当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宁栀才恍然想起——钟点工有临时密码,并不需要按门铃。 因此,眼前来的是另一名……不速之客。 席茜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又或者,是某一个和鹿宁栀长得相似的人。 毕竟这些年,某些窥见机密的人似乎知道了什么,于是开始往席烬的身边推荐各种人,从金发碧眼,到一张张和鹿宁栀极其相似的脸庞。 那些女人,或许天生和鹿宁栀有几分相似,或许是经过后面精心雕琢。 但不论是哪个,都没有眼前这个女人像。 可席茜很快又想起——那些女人,席烬何曾多看过一眼!? 而且这样的眼神和表情…… 反应过来后,席茜也咬着牙,“鹿宁栀?!” “赵夫人。” 宁栀的声音倒是平静。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是你?居然是你!?”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宁栀看。 “对,是我。” 和她比起来,宁栀的样子要淡定多了。 当宁栀的声音落下时,席茜的牙齿也咬得更紧了几分,“你居然还没死?!” 第158章 他要结婚了 席茜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但她到底还是没有多做反驳,只问她,“你有事吗?” “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你住在这里?席烬费心思藏起来的人,就是你!?” “是吧?” 宁栀回答,“如果他没有别的女人的话。” 那无所谓的态度让席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不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怎么还会在这里?!” 这两年关于鹿宁栀去向的猜测,圈子里其实一直都有。 当时鹿家倾覆后不久,席烬便放出了她去国外留学的事情。 说是去留学,但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一套托词而已。 毕竟席烬那样“厌恶”她,对鹿家也没有任何的手软,又怎么可能留着她这个“妻子”? 果不其然,鹿宁栀去留学后,整个圈子的人都彻底失去了她的消息。 她再没有回到温城,席烬也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自己的这个妻子。 很多人说,是鹿宁栀到了国外后,席烬就断了她所有的资金和供给。 没有钱,再加上在异国他乡,鹿宁栀大概已经……死了。 这传闻出来,席烬并没有进行辟谣,所以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她已经死亡的事情,除了一两句的唏嘘外,再也没有其他。 但从那之后,席烬的身边也没再出现任何的女人。 再加上他一直留着栖云涧那个房子,后面还大肆回收了鹿宁栀曾经卖出的所有作品,风向敏捷的人,这才窥见了一丝丝的不对。 于是,他们才会尝试将一个个和鹿宁栀长得相似的女人才会送到席烬的身边。 这些事情,席茜全部都知道。 她也知道席烬对鹿宁栀的感情——从他对赵嘉树的决绝就能知道,他被鹿宁栀蛊惑地有多深! 所以当听见鹿宁栀的死讯时,席茜比谁都要高兴。 可如今,活生生的鹿宁栀却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谁说我死了?”宁栀问她,“席烬吗?” 席茜不说话了。 “看来他没说,那你是见到了我的死亡证明,还是看到了我的尸体?没有的话……” “你少给我废话!” 席茜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声音,咬着牙,“就算你没死,前两年销声匿迹的人是你吧?既然都已经消失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就是要缠着席烬不放?!” 宁栀原本想要告诉她,不是她自己愿意,而是席烬逼着她回来。 但转念一想,她和席烬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和眼前的人解释的必要。 于是,她直接反问,“所以,你到底是有什么事?” 听见宁栀的这句话,席茜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于是,她立即抬起了下巴,说道,“我不管你当年是死了还是其他,也不管你是怎么重新缠上席烬的,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她的样子太过于理所当然。 以至于宁栀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宁栀还轻笑了一声,再反问她,“为什么?” “你说什么?” “我为什么要走?” 宁栀斜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她,“你以什么身份来让我离开?” “我是席烬的姐姐!” “嗯,我知道你是他姐姐,然后呢?”宁栀问,“他都没有开口的事情,你能替他做决定?” “席烬是什么性格,你应该比我清楚,他要是想让我走,不需要你代劳,但他没有这么说,你却来撵我,你是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宁栀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讽刺。 有恃无恐的样子,也让席茜的牙齿咬得更紧了几分。 不过很快,她又冷笑,“鹿宁栀,你该不会真以为你对席烬很重要,不可取代吧?” “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席茜的这句话,却是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慢慢眯起眼睛。 “看看。”席茜将自己的手机拿了起来,上面是一张男女的合照。 照片上两人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但光是并肩站在一起,便是男才女貌的登对。 “这是舒小姐。”席茜告诉她,“人家的家世背景可比你鹿家的破落户好多了,这段时间他们就一直在一起,还一同出席了慈善晚会,我原本还以为席烬藏在这里的是谁,想给一点补偿识相一些离开的。” “不过既然是你,应该就不需要了吧?毕竟,你曾经也算是有几分身份的人,是吧?” 话说着,席茜甚至控制不住笑了出来,眼神嘲讽。 宁栀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和她对视着。 “怎么,你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席茜问。 “对,不相信。” 平静的话语中,带着无尽的笃定。 这态度让席茜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鹿宁栀,不要给脸不要脸,我都已经将……”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你能说明什么?你要不拿出点别的让我信服呢?比如说,他们的床照之类?” “鹿宁栀!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要脸?人家是正经的名媛千金,你以为……” “那你就让席烬自己来跟我说,他那样一个人,不是会躲起来让别的女人来帮他处理这些事情的,要我走,还是其他,你让他自己来告诉我。” “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聊了。” 话说完,宁栀也直接抬手,将门关上。 席茜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的。 直到自己面前只剩下门板后,她才突然反应,随即用力砸门,“鹿宁栀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把门给我打开!你这个贱人!” 宁栀没有理会她。 但原本挂好的医生号被她取消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后,她干脆打开手机,给程蛰拨了个电话。 “姐,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那边的人倒是很快接起来,态度依然恭敬。 “席烬在哪儿?”宁栀直接问。 这个问题让程蛰一顿,“啊?” “你别装,他在哪儿你不知道?”宁栀面无表情,“你放心,我没想找他做什么,只是单纯想知道他在哪儿,仅此而已。” 第159章 心动 “你现在不是和席烬在一起吗?你晚上就去他的房间,将关于新西兰的那份策划书偷出来!” 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强硬,女人听着,唇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但面上还是做出了温顺的样子,“不行的舅舅,他房间都不让我进去,更不用说……” “他不让你进去你就不进去了?你是一个女人,有什么优势你自己不知道吗?难道这一点还得我教你?” 赵川的声音气急败坏的。 女人也没有跟他争执,只说了一句自己会努力的后,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头时,正好看见了站在露台上的男人。 他手指上夹着香烟,却没有点上,眼眸垂下,细长的眼睫毛盖住了他的神色,带着无尽的落寞和清冷。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但那一张脸,似乎不论看多少次,都会为之轻颤。 再加上他的资产地位,他拥有的是足够的、让女人心动的资本。 舒颜同样如此。 可他的性格实在太过于疏离清冷,哪怕舒颜在他面前无数次的暗示和其他,他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但即便这样,此时她还是忍不住的、脚步控制不住地往他那边挪动了一些。 可还没来得及靠近,席烬已经将手上未点燃的香烟直接折成两半,丢入垃圾桶的同时,转身就走。 舒颜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他的秘书,跟着他……也合情合理。 席烬倒是没有阻止她的靠近,又或者说,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宴会上还是融洽热闹的气氛。 在回到宴会厅的这一瞬间,席烬的脸上也扬起了笑容。 像是一张完美而自然的面具。 跟人打招呼寒暄的时候,他的样子也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仿佛刚才舒颜看见的那个落寞而冷峻的人,才是自己的幻觉。 但等宴会结束,回到只有他们的车上后,席烬的那一张面具也很快消失不见。 他坐在车后座,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舒颜看着他的样子,正准备跟着上车时,席烬却突然抬起了眼眸,往她身上看了一眼。 舒颜一顿,然后,她有些僵硬地解释,“您喝醉了,我在后面好照顾您。” “不需要。” 席烬的回答干脆利落。 舒颜的脸色不免有些发红,眼睛看向司机时,却发现后者已经见怪不怪,也没有将她的羞恼看入半分。 舒颜这才弯腰上了副驾驶位。 整个过程,车上都没有人说话。 舒颜原本还准备水和解酒药,但在看见席烬那样子后,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将东西递出。 很快,他们抵达了酒店。 席烬靠在车窗上似乎睡了过去,舒颜下了车后,轻轻喊了他一声,“席总?” 他没有动。 舒颜深吸口气,又往他那边凑近了几分,“席总?” 话说着,她也伸出手来,想要碰一碰他的脸庞,但她的手指还未贴上,席烬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凌厉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让她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一时间,舒颜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了。 酒店的门童倒是很快上前来,帮席烬将车门打开。 他也没有再看她,只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下车。 舒颜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抬起的动作,却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她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也顾不上司机和门童的目光,只直接追上席烬的脚步。 “席总,关于和jenny先生的会面安排在了明天上午11点,他想要和您一同午餐,我会在明天早上10点左右……” 她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想要让席烬看到自己专业而优秀的一面,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他停得突然,舒颜整个人差点直接撞了上去。 不得不跟着停下后,舒颜也有些奇怪的,“席总,您怎么了?” 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睛同样没有往她身上看一眼。 舒颜这才意识到了不对,跟着他的视线慢慢往前看。 最后,落在了酒店大堂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身休闲服,手边放着已经喝完的冰咖啡,头上戴着灰色的鸭舌帽,短发在耳下的位置,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是极其精致的五官。 白皙的皮肤,明亮的眼眸、高挺的鼻尖和粉色的嘴唇,舒颜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但漂亮的人……她同样见得多了,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让舒颜诧异的是,席烬那看着她的眼神。 最开始,他是一动不动的。 定定看着那个女人,仿佛是在看着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 直到他的手指动了动,握成拳头。 然后,就在舒颜的视线下,他大跨步朝她走了过去。 略带慌乱的脚步,是舒颜从来没有见过的。 而这一次,她也没有跟上去。 不仅仅是因为有自知之明,还因为……震惊。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有一天,这样的表情和反应,会出现在席烬的身上。 原来,他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石头,只是……不会在其他人身上展现而已。 “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走到她面前后,席烬的脚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只是站着,冷静地问她。 宁栀没有回答,只慢悠悠地看了他身后的人一眼。 席烬却连她的眼神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紧紧握着,通过掌心略微的刺痛感,以及他那仿佛已经开始混乱的心跳来分辨——眼前的人并不是错觉。 可她不说话,这让席烬有些恐慌。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也怀疑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但下一刻,他就听见了鹿宁栀的声音。 她问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句话让席烬一愣。 然后,他立即拿出了手机。 上面的确有不少电话和消息,但没有一条是来自于宁栀的。 他皱眉看向她,“你给我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吗?” “哦,那可能是没打通。”宁栀的声音轻飘飘的,“对,我是有事和你说。” 第160章 一直是我的妻子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在她旁边坐下。 他看着她,其实还有很多话要问。 但到底还是归于平静,只是定定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宁栀看了他一眼,“你喝酒了?” 席烬嗯了一声,但顿了一下后,他又说道,“我就喝了几杯,不多。” “哦,听说你要结婚了?” 宁栀就这么直接干脆地问了出来。 平缓的话语,却让席烬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 他明显愣了愣,然后,他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宁栀又将话重复了一次。 “我和谁结婚?”席烬反问,“谁告诉你的?” 话音落下,他的脸色也越发紧绷。 但很快的,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往舒颜那边看了一眼。 舒颜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正好她的手机也响了。 于是,她也没再看他们两个,而是迅速拿着手机转身。 “是席茜告诉你的?” 席烬也没再看她,而是转头问宁栀。 宁栀的眉头向上挑了挑,再嗯了一声。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的脸色也立即沉了下来,正准备去打电话时,宁栀却突然又问了一声,“所以,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席烬想也不想地说道。 然后,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看向了宁栀。 那眼神让宁栀一顿。 但她也没有说话,两人的对视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忍不住皱眉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现在就算是想结婚,也不能结。”席烬慢慢说道。 宁栀还是不懂。 席烬将话说完,“我们的婚姻其实一直还在延续,国内……不能重婚。”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的瞳孔倒是微微一缩。 “所以,其实你还是我的妻子。”他说道。 他这个结论倒是让宁栀下意识往后退了些许,眼睛看着他。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情绪,但不论是哪些,都是片段式的、零碎的。 所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你在害怕是吗?” 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也将宁栀的思绪拉回。 席烬依然在看着她,“还是觉得……恶心?” 毕竟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了。 但即便是这样认为,他还是没有去给她做任何的死亡证明,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就算她死了,她也依然是他的妻子。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问这件事的?” 席烬又问。 “什么?” 他刚才说的事情带给了宁栀太大的冲击力,以至于她现在,连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也不知道。 “你以为我要和别人结婚了,所以特意过来跟我确认这件事,顺便带着自己的行李直接离开是吗?”席烬的话说着,视线也慢慢落在了她脚边的行李箱上。 ——他之前就发现了。 从f国回到温城的时候,她连房子都没有退,也只带了随身那么一个小箱子。 仿佛她只是一个路过的旅客,随时都会抽身离开一样。 而现在,她是故意来跟他确认这件事,如果他承认了的话,她就能干脆直接的离开……是这样吧? 若不然呢? 除此之外,还能有其他的答案吗? 大概……没有。 就在席烬想着这些时,宁栀却突然说道,“倒也不是。” 这个回答,让席烬一愣,眼睛也看向她。 “你打算一直在这里跟我谈吗?”宁栀突然又问了他一声。 这个问题让席烬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眼睛看着她。 “还是说,你房间中有什么……我不能看到的东西?” 宁栀又问。 她的话音刚落,席烬倒是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他扣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拉着她往前。 舒颜也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电话那边人炮轰一样的声音已经消失,但又好像缠绕在她的脖颈上一样,舒颜到现在都觉得耳朵有些发疼。 她返回,原本是想要告诉席烬电话那边的事情,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却看见席烬直接带着宁栀离开了。 他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拉着她的行李箱。 着急的脚步,是舒颜从未见过的,甚至连想象……她都没有想过。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 “你想看什么?” 席烬很快将宁栀带到了房间中,说道。 怕她看得不够全面,他直接带着她从卧室,一路走到露台,然后是洗手间和书房,他甚至连每个柜子的门都打开给宁栀看了。 “还需要看别的吗?或者我让人将这两天走廊的监控调出来,你看一下这房间是不是我住的,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人出入。” 席烬的声音很冷静,但那攥着宁栀的手却忍不住开始用力,定定看着宁栀的眼眸,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期待。 他在等着宁栀的回答,却又害怕她的话语。 因为他怕她说出来的话,还是……不相信自己。 “不用了。” 宁栀回答。 这是一个模糊的、席烬也没有想到的回答。 所以,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没有就没有吧。”宁栀说道,“仔细想想,这其实也不太可能。”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一顿,然后,她又加了一句解释,“我也没想过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外面那个,是赵川塞到我这里的,我如果不点头,他就会一直重复,所以我不得不点头,趁这个机会将他踹走,断了他的念想。” “我对她……” “其实我知道。” 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虽然是没有什么情绪的一句话,但落下的这一瞬间,却让席烬如同吃到了什么可口的东西。 他的舌尖不自觉地顶住了上颚,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就是单纯心里不舒服而已。”宁栀说道,“你姐姐那态度让我很不爽,所以我就过来,找你求证。” “是这样吗?” 席烬的舌尖依旧顶着上颚,声音是平静的,却又仿佛可以看到有无止尽的甜味,从那里蔓延开。 他说道,“其实你可以直接打电话问我的,为什么不打?” 第161章 她也不知道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在盯着席烬看了一会儿后,她只慢慢垂下眼睛,轻笑了一声,“我不知道。” 席烬看着她,仿佛不太明白她这句回答的意思。 宁栀也没再做解释,只转过身,“算了,我累了,想要休息。” 但她的脚步还没跨出去,席烬突然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宁栀听见了,也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头。 席烬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朝她这边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宁栀站在原地,可以感觉到的是他那逐渐逼近的身影。 他带着几分急切和焦灼,却又那样小心翼翼。 拉近的距离和气息,让宁栀的身体突然有些僵硬起来。 紧接着,他的指尖碰上了她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扣住,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宁栀原本紧绷的身体倒是突然松懈下来。 席烬的眉头皱起。 他原本是不想理会的,可他看着宁栀明显比刚才轻松的状态,那些想要说的话,在这一瞬间却是更问不出口了。 于是,他只能将声音咽回,松开了宁栀的手去接电话。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宁栀看到的,是他立即皱紧的眉头,和变得冷肃的脸色。 “我知道了。” 简单的回答后,席烬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抬头朝宁栀这边看了过来。 “你处理工作吧。”宁栀倒是很快说道,声音轻松的,“我们的事,等你回来了再说。” “好。” 席烬倒是回答地很干脆。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说的那句“我们的事”,此时他话音落下时,眼底里似乎也有了几分笑意。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来,修长的指尖在犹豫了零点零几秒后,只落在了她的发顶。 宁栀没有拒绝他的触碰,但眉头却明显皱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低声说道。 不等宁栀回答,他也直接转过身。 宁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门被关上后,她才收回视线,愣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书房那边还有无数的文件,是他这几天在这里住过的痕迹,烟灰缸堆满了香烟,但又一根没有点上,仿佛将完好的香烟按入缸底,只是他一个解压的方式而已。 吧台那边倒是有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酒杯,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远远看上去,像是一杯干净的水。 宁栀一寸寸看过去,直到落在那张床上,她才好像突然惊醒过来,猛地收回了视线。 但就好像她回答席烬的那样,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算席茜的话让她很不舒服,就算她是着急想要席烬和自己证明什么,但明明……她只要给他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按照席烬的处事能力,只要她和他说了席茜找了她的事情,哪怕不需要多说一句自己的愤怒和委屈,席烬大概都会……处理干净。 可是,她为什么会直接来这里? 是想要证明席茜是错的,还是她真的期待看到,席烬和其他女人谈婚论嫁的画面? 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吧? 是这样……吗? 宁栀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但在异国他乡,在这个陌生的房间中,她却是睡了这段时间来最好的一个觉。 充足的睡眠过后,宁栀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于是,在席烬没有回来之前,她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又静悄悄定了一张回温城的机票。 她以为自己走得悄无声息,但在她将房门关上的时候,却和迎面的女人撞了个正着。 “鹿小姐,您好。” 舒颜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到底还是朝宁栀展现出了一个笑容。 宁栀朝她点点头,正准备继续往前时,舒颜又叫了她一声,“鹿小姐,我可以和你……谈谈么?” 宁栀一愣,但在看了看她后,到底还是点头。 …… 两人就在附近的咖啡厅中。 宁栀还想赶飞机,所以过程中还在不断看着时间。 舒颜看着她手边的行李箱,咬了咬唇瓣,“您这是打算……回去了?” “嗯。” “您不是来看席总的么?这才一天……” “已经看过了就可以了。” 宁栀的回答倒是很简单。 这理所当然的答案,让舒颜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宁栀看着她,突然说道,“我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也不会让席烬解雇你还是其他。” “我知道。” 她这句话倒是让舒颜立即点了点头,“我……您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昨晚席总就会直接让我滚蛋了,我能看出来,他对您的感情……很深。” 宁栀不说话了。 “我的意思是……席总只是临时去处理一些事情了,您要不就在这边等他回来吧?他看到您,肯定会很高兴。” 舒颜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因为她清楚,按照她的身份和关系,其实和宁栀平等对话的权利都没有。 虽然……她的家世背景并不算太差,背后还有赵川这么一个舅舅。 可是在感情链上,她无疑是最底端的那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勇气叫住了宁栀,此时憋了半天,她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宁栀在看了她一会儿后,却突然笑了一下,“谢谢。” 舒颜没有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个,愣了愣后,赶紧摇头,“我……”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儿。”宁栀说道,“席烬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所以如果可以,你还是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什……什么?” “当然,我只是凭我的感觉说话而已,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或者不好,你也可以不听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奇怪,您为什么会觉得……席总不好?” 舒颜这句话让宁栀一顿。 然后,她慢慢收起笑容和表情,“很简单的字面意思,我也可以告诉你,你现在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席烬伪装出来的罢了,他其实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162章 等你 “鹿宁栀!” 当宁栀进入安检闸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那焦灼的、慌乱的声音,让她的脚步停住了。 转头时,她正好看见站在那里的席烬。 他应该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一向整齐笔挺的西服此时已经凌乱,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额前原本梳上去的碎发落了几缕下来,一双眼睛都是通红的,定定看着她。 他还想继续上前,但旁边的工作人员很快将他拦住。 于是,他只能用目光穿过闸口看着她。 那双眼红透的样子,就好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朝他摆摆手。 席烬不说话了,只站在那里看着她,双眼越发红了,垂在身侧的手也握紧了几分。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 甚至直到宁栀的身影消失不见后,他才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给她拨了电话。 宁栀倒是很快接起。 “为什么……” 席烬的声音嘶哑哽咽,“你不是说等我回来吗?” “我有这么说过么?”宁栀反问。 这句话让席烬突然说不出话了。 因为……她的确没有这么说过。 是他一厢情愿。 他原本还以为,她愿意来这里找他,就是他们之间的转机。 是她在后退了那么多步,这么些年后,终于愿意再次朝他这边靠近。 可是现在,她却告诉了他,并不是。 比起之前一直消沉的绝望和失落,此时这样希望复起,又被狠狠碾碎的场景,显然更让人崩溃。 席烬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一向敏锐而理性的大脑,此时却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宁栀也不着急挂断电话,就停在那里,等着他继续的回答。 “你是不是……故意的?”席烬又问。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微微一顿。 然后,她说道,“如果是故意的,你会生气吗?” 她的反问,让席烬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生气吗? 比起生气来,此时他感觉更明显的,是失落,和……悲伤。 他原本以为已经抓住了那一根藤蔓。 可现在,宁栀却突然用笑盈盈的语气告诉他,那并不是救命的藤蔓,只是一根枯死的野草而已。 “不会。” 席烬深吸口气后,哑着声音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好像微微一顿。 然后,她哦了一声,“是吗?” 席烬不说话了,但电话也没有挂断。 在这过程,他可以听见宁栀不断的脚步声,席烬知道,那是他们正在被不断拉远的距离。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说道,“你……一路小心。” “知道了。” 这次宁栀倒是很快回答。 依然轻松的话语,就好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但席烬无法指责她半分,只深吸口气,“那……” “你什么时候回温城?”宁栀突然问了一句。 轻飘飘的话,席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一下,再有些难以置信的,“你说什么?” “你这边的事情什么时候忙完?”宁栀又问了一次。 “应该……就这两天。” “好,我知道了。” 话说着,宁栀仿佛就要挂断电话,但席烬又叫住了她,“等等。” “嗯?” “你……会等我回去吗?” 席烬的话音落下,宁栀在那边的脚步声突然也停了下来。 席烬已经看不见她了,偌大的机场,周围是熙攘的人群,广播声和人群的嘈杂声混杂在一起,无比的混乱。 但这些混乱,此时又好像都消失不见了。 此时席烬甚至还能听见她那轻微的呼吸,通过电话,传递到席烬的耳边。 他的手不由收紧了,捏着手机等着她的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但对席烬而言,这个过程却被拉得无比漫长,如同度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就在他即将窒息而亡的时候,他才终于听见了宁栀的回答。 她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 飞机抵达温城。 宁栀在飞机上没能睡着,落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昏沉的状态。 但在那一行人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时,宁栀倒是瞬间变得清醒,皱着眉头看着他们。 “我们董事长有话想要和您说。” 为首的人样子倒是恭敬,但却也带着不容宁栀拒绝的强硬。 话音落下,其他人也上前来,挡在了宁栀面前。 宁栀跟对方对视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跟他们上了车。 金夫人已经做完了手术,目前人还在恢复期。 时隔两年见面,宁栀发现她的样子也比从前憔悴苍老了不少。 她坐在床上,尽管极力掩藏,但在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她的脸色还是明显变了变。 “夫人好。”宁栀声音倒是很平静。 “好……” 金夫人深吸口气,将情绪压下去后,说道,“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您身体可还好?” “挺好的。” “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宁栀的话语客套,金夫人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她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那两年里,他身边根本没有任何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谈恋爱?”金夫人低头笑了一下,“所以果然……是你。” 宁栀不说话了。 “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金夫人又说道,“席烬小时候,我错过了他很多的成长,后来更是以最严苛的标准去要求他,因此他跟我一直都……算不上亲近。” “我原本还以为他的感情匮乏,也从未想象过……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还好,他遇见了你。” 金夫人的话说着,手也朝宁栀这边伸了过来。 宁栀原本是想要躲开的,但在看见她手背那输液管时,动作到底还是停在了原地。 金夫人也握住了她的,“我也十分感谢你愿意回来。” “其实我也不想回来。” 宁栀说道,“我原本已经拥有了新的生活,也过得很好,您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她的话让金夫人一顿,然后,她转移了话题,“你现在住在哪儿?你去看过席烬,他在那边还顺利吧?” 第163章 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金夫人的话题有些生硬,但宁栀并没有揭穿,只微微一笑,“嗯,挺好的。” “那就好,你们两个……只要好好的就可以,过去的那些事情,就过去吧。” 她后面这句话,宁栀却没有附和。 金夫人顿了顿,又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补偿你,但如果可以,你想要什么我都……” “我想要永嘉的股份也可以吗?” 宁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平静的言语,一双眼睛却定定看着金夫人。 金夫人不由顿了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问,“你想要公司股份?” “对。” “这……” “不是您说的,什么都可以吗?” 金夫人回答不上来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茜直接推门进来,“你在痴心妄想!” 她的声音尖锐,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宁栀的鼻子,“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图谋不轨!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席家的钱来的对吗?就你还想要永嘉的股份?做梦去吧!” 宁栀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和她咬牙切齿的样子相比,宁栀要显得冷静多了,也衬得席茜上蹿下跳的,像是一个小丑。 席茜的脸色不由更加难看了,还想再说什么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声音,“席茜。” “母亲!” 席茜立即明白了对方话里的警告,叫了一声后,一双眼眶也直接红了起来。 金夫人没有管她,而是看向宁栀,“股份的事情我不能做决定,而且我现在已经退出公司的董事会了,这决策需要还需要通过其他股东的同意,所以……” “那就算了吧。” 宁栀回答。 那轻飘飘的话语,仿佛刚才她们只是在商量买不买一根萝卜一样。 而她这样,却是让席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耍我们吗?” “没有。”宁栀的回答倒是很干脆,“但不是你们自己说的,让我想要什么自己选的吗?我已经说了,你们又不同意,我除了说算了,还能说什么?” “你……” “席茜,你安静。” 金夫人又说道。 席茜听着声音,那到了嘴边的话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看向自己母亲的眼神也越发的委屈。 金夫人没时间理她,只能看向宁栀,“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 “就是觉得想做个补偿的样子,但又舍不得割掉自己的血肉,所以如果我能提出要钱还是其他最好是吗?”宁栀将她的话说完了,“毕竟钱对你们席家来说,是最不缺的东西了,能够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东西,来做一个漂亮的表面,还能维持住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的确是很划算的买卖,对吧?” 宁栀的话语直白。 甚至是让人……无地自容的直接。 哪怕是金夫人,此时她的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抿着唇角看着宁栀。 “我不需要。”宁栀朝她笑了一声,说道,“可能您不知道,我在国外开了一个画廊,收入已经实现了自由,虽然……还是不能和你们席家相比吧,但对我个人来说,我已经得到了满足。” “更何况,身外之物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宁栀的样子坦荡,金夫人看着,眉心也跟着跳了跳。 然后,她说道,“所以呢?你要什么?” “我刚才的话还不够清楚吗?我什么都不要。”宁栀回答,“或者该说,不论您想要给我什么,我都不要。” “您如果非要展示一下自己对席烬的爱,强调你是他母亲这个身份,那就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干涉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情,那就够了。” 宁栀的话说完,金夫人也沉默下来。 席茜早已咬紧了牙齿,要不是因为自己母亲的吩咐,她早就冲上来,直接给宁栀一个耳光! 毕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她母亲说话! 可宁栀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话说完后,她还问了金夫人一声,“请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听见声音,金夫人好像终于回过神来。 盯着宁栀看了一会儿后,她慢慢点头。 “那您好好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宁栀朝她点点头,再干脆地转身。 席茜想要追上去,但金夫人很快呵斥住她,“你给我站住!” “母亲!你看看刚才鹿宁栀那个贱人的态度!她凭什么这么跟您说话?鹿家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她在高高在上什么?她……” “行了。” 金夫人打断了她的声音,“要不然呢?你倒是提出一个可以让她对你俯首的原因,你愿意将永嘉的股份给她吗?” 这句话,让席茜的声音顿时消失。 “而且说真的,你不同意,我怕的是有其他人同意。” “您什么意思?”席茜的脸色顿时变了,“您是说席烬?他不会吧?他……” “按照他现在对鹿宁栀的感情,你觉得他做不出来?”金夫人的话说着,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席茜见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说道,“您说的没错,阿烬他现在完全就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而且我看鹿宁栀那个样子也一点儿不安分,当初阿烬那样对她家,她心里肯定藏着恨,她要那些股份估计就是想要针对我们席家!” “所以,您要不还是回到董事会吧?或者让赵川去帮您也行。” 席茜的话说完,金夫人倒是不着急回答了,只慢悠悠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让席茜的心头一跳,但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背脊,眼睛和她对视着。 “赵川?”金夫人轻轻笑了一声,“你对他死心塌地的,我可不是。” “母亲……” “说实话,公司要是落在他的手上,我宁愿席烬将它送给鹿宁栀。” 金夫人这句话,让席茜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她那握着金夫人的手,此时也一点点松开来。 然后,她声音颤抖地问,“什么意思……您宁愿将公司给一个外人?我不是您的孩子吗?您怎么可以这样……您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第164章 你会不得好死的 “她真的这么说?” 赵川站在别墅的客厅中,严肃地问。 席茜捂着脸坐在沙发上,没有回答他的话。 赵川看着她那样子,神色越发厌烦了。 但他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坐在了席茜面前,拉着她的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所以,你现在看清楚你母亲是什么意思了吧?” 他的话,让席茜的身体一震,眼睛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根本就没有将你当成她的亲生女儿过!”赵川说道,“她对席烬寄予厚望,从小将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一样培养,但她对你呢?” “你手上的股份不仅比席烬的少那么多,而且她还不让你进入公司!要不是因为我也有几分背景和底气,我们一家人早就被从永嘉中挤出来了!” “如今,她甚至直接说出来了,宁愿将公司给鹿宁栀?” 赵川的话说着,牙齿也紧紧咬了起来,“宁愿将公司给一个心思不纯的女人也不愿意给自己的女儿,这还是一个母亲应该做出的事情么?!” “你不要再说了……” 席茜红着眼睛流着泪。 可赵川很快将她的手握得越发紧了,“不要说什么,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清醒一些吧!就这样,你还打算维护他们多久?!” 赵川这句话让席茜愣了愣。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轻声说道,“不管如何,那都是我的母亲和弟弟……” “你将他们当成亲人,他们又何曾对你有过半分尊重和体谅!?哦对了,你是不是忘了嘉树?” “我当然没有忘!”席茜立即说道,“可是阿烬说的也有道理,嘉树现在在国外那个样子,如果回国的话……” “你不要忘了,从一开始,就是席烬将他逼到国外去的。” 赵川的声音冷漠,“我们的儿子被毁了,他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是为了他好,你就相信了吗?” 席茜回答不上来了。 她张着嘴,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说错了吗?如果不是他,嘉树会到国外?会染上那东西?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都是席烬害的吗?他现在转过头来装什么好人?一副好像真心替嘉树着想的样子?” 赵川的话说着,牙齿也咬得更紧了几分。 席茜无法反驳了。 “所以,你打算就这么下去吗?”赵川突然问。 “什……什么?” “我问你,真的就打算这样下去吗?看着他们继续欺辱我们一家?还是等着看他们真的将整个公司送给那个不相关的人?!” “当然不是!” 席茜想也不想的说道。 然后,她的牙齿跟着咬紧,“都是鹿宁栀那个贱人,我不会……” “你想错了。”赵川却将她的话打断。 这句话,让席茜的身体一震! “你以为鹿宁栀是罪魁祸首?”赵川冷笑,“你连重点都没有弄明白,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在席烬的身上!没有他,你母亲会这样偏心?没有他,鹿宁栀算是个什么东西,还值得我们多看一眼?” 他的话说完,席茜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也变得艰涩,“你的意思是……” “其实这一切很简单。” 赵川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如同某种蛊惑。 “只要席烬死了就可以了。” “他现在人不是在国外吗?那种地方,就算是失踪还是其他,警察也不会认真去找的,所以他就算是死在哪个地方……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 另一边,席烬正坐在办公室中。 这是永嘉在海外设立的分公司,规模不大,但这次席烬亲自坐阵,再加上国内资金大规模的投入,直接将这边的某项新兴技术垄断,咬下了大半的市场。 这两天公司的大盘已经稳步上升,形成对比的,是被他们挤下去的几家本土工厂,席烬实地去看过,其中一家的条件很好——适合收购。 所以席烬刚才又加了一波资金冲入,对方崩盘只是随时的事情。 其实他大可以不用这样着急,反正市场已经被他攥在手中,慢慢耗死对方也是一种选择,还更稳妥和低风险。 但那是他准备在这边驻扎几个月甚至半年的选择,而现在……席烬已经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了。 毕竟鹿宁栀说了,她会在温城等他回去。 最开始,席烬突然改变的策略也有很多人反对,他们认为太过于激进和冒险,但如今成效不错,他们一个个倒是安静了下来。 席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周表,等他回国后,其他人只需要按照计划继续进行即可。 确认无误后,席烬便让人定了回国的机票,只是电话还没挂断,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几阵喧闹的声音。 席烬皱着眉头看去,对方正好将他办公室的门一把推开! “抱歉席总,我拦不住他……” 舒颜站在那里,一脸的歉意。 席烬没有管,只将视线落在来人身上。 “andre。”他主动说道,“你好。” 大胡子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语,只大跨步走到他面前,“是你搞的是吗?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这工厂是我父亲几代人的心血,我不会卖!” “嗯,我知道。”席烬点点头,“我也明白。”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人针对我!现在我的客户流失,资金短缺,这都是你搞的对吗?!” “你的客户流失,是因为工程技术的问题,至于其他的……你经营不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andre不说话了,但那看着席烬的样子,就好像是要从席烬的身上撕咬下一块肉一样。 “还有事吗?”席烬问。 “你会遭到报应的。”andre说道。 这句话却是让席烬唇角向上扯了一下,然后,他直接按下了桌上的电话,让保安进来将人带走。 “你会遭到报应的!你这样的人,会不得好死的!” 保安将andre架了出去,但席烬却是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andre气得胡子都在发颤,正准备继续冲上前时,他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那是一个陌生的来电。 andre皱了皱眉,但到底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第165章 无法跳船 “这是要去哪儿?” 席烬坐在车后座。 虽然他对这座城市不算十分熟悉,但他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去机场的路。 即便如此,他问前面司机的声音依然冷静。 前面的人没有说话,只默默将油门踩得更紧了几分,就当车速一点点往上飙升的时候,席烬也直接上前,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一边将东西抵在他的脑门上。 “停车。” 那清冽的声音让司机的身体一颤,但踩着油门的脚依然没有松开,车子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往前狂飙! 席烬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况,直接抓起司机的脑袋,往车窗上狠狠一砸! 鲜血流出,车子也失了控,方向盘胡乱转动着,再加上那狂飙的速度,仿佛在下一刻就会直接冲出高架桥。 司机只能单手硬生生将方向盘拽了回来,另一只手则是伸出,努力想要将席烬的动作掰开。 可下一刻,席烬却突然主动松开了手,司机这才意识到了不对,正准备重新将车门锁上时,席烬却已经将车门一脚踹开,直接翻身跳了下去! 司机想也不想地将方向盘打了个转,他想要将席烬追上,可等他将车转回来的时候,眼前哪儿还有席烬的身影? 懊恼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盘后,他也给人打电话。 “对不起,我把人弄丢了。” “什么!?” 那边的人立即叫了起来,“不是已经上车了吗?怎么会弄丢!?” “他警惕性太高了,刚才发现不对就直接跳了车,但他现在应该就在附近,而且他不是喝了那东西么?跑不了多远!” “行,我带人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还有,将那车子销毁了,不要让警方查到!” 电话挂断,司机也咧着嘴,捂着自己受伤的脑袋下车。 ——此时已经是深夜。 其实席烬如果选明天早上,这路上不至于一辆车都没有。 只可惜,他非要赶着这个时候回国,特意让人定了凌晨的航班。 如今,夜黑风高的,倒是方便了他们计划行事。 按照吩咐将车子处理完了后,他也将头上的伤口缠了纱布,再拿起自己藏在后备箱的工具,一步步往高架桥的出口走。 在那里,是一片密林。 其他人很快也到了,但这边的地形错综复杂,甚至还有一些驻扎地,随便踏入都会被乱枪打死,因此就算是有预谋,他们也不敢随便闯入。 他们在密林四周绕了一圈儿,连席烬的衣角都没有找到,为首的人气急败坏,“他难道会飞不成?!” “要我说,在他上车的时候就应该将他解决了的!” 旁边的人说着,声音也从司机的身上掠过。 司机顿时不忿,“你们不知道他有多警觉!我根本没有找到机会下手!而且你们看我这脑袋都已经受伤了……” “行了!” andre不耐烦地打断了旁边人的话,“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还吵什么吵!?赶紧去找人!” 他的话说完,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andre立即接起。 “事情都搞定了吗?”那边的人问。 “没有。” “你说什么?!” 听着andre的话,赵川的音量立即拔高了几分,“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他的英语并不算标准,此时说话的间隙甚至还忍不住骂了几句国语。 那边的andre听不懂,但他也知道赵川是在骂自己和表达不满。 顿了一下后,他说道,“被他跑了,不过我刚才有先见之明,在他的水里下了一点东西,他就是跑了也撑不了多长的时间。” “所以他现在是失踪了?” “对。” 赵川沉吟了一下,再笑,“好,没关系,反正我现在只要他的人回不来就可以了,这边我会处理的。” “什么意思?那你承诺给我的……” “你放心吧,我说过的,只要我掌控了永嘉,你家的工厂……我绝对也能保住。” 赵川挂断了电话。 虽然目前的进展并不算十分顺利,但他也算满意了。 他也没有迟疑,很快给舒颜那边拨去了电话。 “你现在还在分公司那边吧?” “是……”舒颜的声音在颤抖,“舅舅,我刚才给席总打了电话没接通,您是不是……” “哦,他出事了。”赵川的声音平静,“你现在就以分公司的名义发布声明,说席烬在国外遭遇意外,目前……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舒颜的声音立即变得尖锐。 但很快的,她又强迫自己变得冷静,“不是,舅舅,这样的声明发布出去,会引起恐慌的!” “我要的就是恐慌,你不用管别的,声明直接发出去就可以,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我们要不要先报警?” “报警?”赵川忍不住笑了,“你报警要做什么?把我给抓了吗?” “不是的舅舅,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也少在我这边装无辜,那杯有毒的水不是你给他喝的吗?不是你亲自送他上车的?警察要是查到我这里来,你以为你就能脱得了关系!?” 舒颜不说话了。 隔着电话,赵川都可以感觉到她的错愕,和她呼吸之间的颤抖。 但赵川不介意,只继续说道,“你以为现在,你还能跳船吗?” “舅舅……” “反正现在,席烬就算不死也是失踪了,几天的时间,足够我将永嘉改朝换代,到那个时候,你还怕没有你的好处?你现在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能听懂吗?” 赵川后面的话,已经带了几分威胁。 舒颜自然是听出来了。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赵川也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我……我知道了。” “嗯,那你现在就去发通报,我这边会召集董事会。” 赵川的话说着,拿起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你发完通报一个小时后再去通知警方,毕竟等媒体追查起来,发现我们一直没有报警也可疑。” “不过对于席烬出门的时间,你可以尽量模糊一下,干扰警方,能懂吗?” 第166章 是你杀了他? 温城。 宁栀这一个晚上睡得也不安稳。 室内明明已经开了恒温,但她总觉得整个人有些焦躁,哪怕已经进入睡梦了,身体还是有一股说不上的湿热感在窜动。 当她第三次醒来时,外面的天依旧没亮。 宁栀已经再睡不着了,干脆从床上起来。 她本来是想要去露台那边透口气,但在起身时,眼睛却下意识看向了桌上的台历。 ——她回到温城已经是第三天了。 席烬没再联系过她,但他说过,这两天就会回来。 对于这一点,宁栀倒是没有怀疑过。 她原本还以为他昨天亦或者今天就会回来的——像是某种特定的第六感。 但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想法落了空,宁栀也不是失望,只是单纯的……焦躁而已。 视线从台历下落,又看向了旁边的手机。 宁栀拿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上面还有一个陌生的未接来电。 除此外,就是各种狂轰乱炸的新闻。 宁栀点开。 她以为,只是一些距离自己很遥远的大事。 直到她打开了新闻界面,看见了席烬的照片。 ——失踪、下落不明、生死未定。 这些字眼从屏幕中跳了出来,落在宁栀的眼中,让她的瞳孔不断放大。 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她立即站了起来。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给那一通未接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方倒是很快接了,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鹿小姐。” “舒颜?” 宁栀立即听了出来。 “是我。”舒颜说道,“您……现在还在温城是吗?” “对,新闻是怎么回事?席烬呢?他现在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不是他秘书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宁栀的眉头紧紧皱着,“那通告是怎么回事?是你们发出来的吗?警方怎么说,你……” “通报是我们发出来的,但鹿小姐,现在更着急的情况,不是这个。” 舒颜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什么意思?” “有人想要杀了席总。” 舒颜压低了声音,说道,“策划的人是国内的,我……我现在也不知道席总在什么地方,但他肯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现在人已经藏起来了,这边的形势混乱,所以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我能和你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您……毕竟是席总喜欢的人,他们想置席总于死地,肯定也不会放过您,所以……请您多多保重。” 话说完,舒颜也挂断了电话。 宁栀的大脑有些空白。 等她想要再打个电话问舒颜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却已经无法接通。 宁栀只能联系程蛰。 但现在,整个永嘉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程蛰根本没有时间接她的电话。 宁栀站在卧室,手机上是不断弹跳出来的,各种媒体关于席烬失踪事件的报告。 有人说是他在外国动了不该动的蛋糕,引起了别人的嫉妒和报复。 在那种地方,他就算死了,也未必能够找到尸体。 到现在,永嘉已经在他的带领下走过了七八个年头,整个集团上下几乎都在靠着他一个人的决策决定走向,如今他突然失联生死不明,今天早上股市一开,整个大盘就有崩塌的迹象。 还有人说,永嘉内部不可能不知道席烬对公司集团的重要,能够在凌晨发出这则通报,不知道席烬实际已经失踪了多长的时间,保不准是已经到了压不住的时候,这才不得不公布。 言论如同海啸一样铺天盖地而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的姐夫——即永嘉集团的现任副总经理站了出来,说已经联合那边的警方,全力搜寻席烬的下落,而他本人则会在席烬不在的这段时间中,代掌他的职责,处理公司事务。 宁栀原本还有些混乱空白的。 但在看见赵川的发言后,宁栀瞬间明白了舒颜说的那个人是谁。 她也没有再犹豫,直接收起手机往外面走。 可在她打开门的瞬间,外面的人却正好冲了进来。 宁栀还没反应,为首的人已经直接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干脆利落。 宁栀被她打得有些懵,可当对方第二个耳光落下来之前,她到底还是反应过来,一把扣住了来人的手腕。 “松手!” 席茜冷着声音,脸色嘲讽,“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现在还能和之前一样吧?我告诉你,席烬现在已经不在了,没人能护得住你!你这贱人!” 话说着,席茜也将宁栀整个人一推,再招呼身后的人,“将她给我绑起来!” “住手!”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的声音凌厉,气场同样不输给席茜半分。 但席茜只是冷笑,“你还敢在这里跟我狂?我告诉你,现在……” “你怎么知道席烬不在了?怎么,是你杀了他?”宁栀打断了她的声音。 这干脆直接的话语,让席茜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她也很快沉下眼睛,“你在胡说什么?!” “不是你杀了他的话,你怎么知道他不在的消息?现在警方和媒体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你就这么肯定他回不来了?这件事不会是你策划的吧?是你策划……杀死了你的亲弟弟?” 宁栀的话说完,席茜立即尖叫起来,“你在胡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嗯,没有。” 宁栀的回答倒是很干脆,席茜原本还有些恐慌的情绪瞬间被抚平。 她也冷笑一声,“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就敢在这里乱说?你这贱人……” “你有没有谋杀席烬我无法确定,也没有证据,但你私闯民宅却是眼前的事实。”宁栀说道,一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我已经报警了,你要在这里等警察来吗?” “你……” 席茜正想继续抬起手,但下一刻,门口却传来了声音,“鹿小姐?” 宁栀抬起眼睛,却发现是席烬给自己雇佣的保镖。 看见屋内的情况后,保镖立即几步冲上前来,挡在了宁栀面前。 席茜见状,只能让自己的人退下,再咬牙看向宁栀,“没关系,鹿宁栀,你给我……等着!” 第167章 那我就跳下去 “鹿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席茜走后,保镖立即上前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 宁栀无视了脸颊上的刺痛,直接说道,“我要去机场。” “机场?!” 保镖愣了愣,再有些艰涩地问,“您这个时候去机场……” 她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自顾自往前。 保镖只能追上她的脚步,“鹿小姐,您……是要走了吗?” 保镖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轻笑,让保镖有些发愣,眼睛也不太明白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是要走?” 宁栀问她。 “难道……不是吗?” 对方的样子还愣愣的。 “当然不是。”宁栀皱着眉头,“我就算是再没有良心,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 “那您是要去……” “x国。”宁栀这次回答地倒是很干脆。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保镖的眼睛也瞪得越发大了。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我要去找他。”宁栀的话语肯定了她的猜想,一边往前走,“我要比那些人……更快找到他。” “可是现在您过去的话肯定会很危险!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宁栀突然停下了脚步。 保镖原本还以为她是改变主意了,但下一刻,宁栀却突然说道,“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一趟医院。” “医院?!” “对,我要去见一个人。” …… 医院现在是谢绝来访的状况。 今天晚上的公告一出,无数媒体记者便涌到了医院,想要从金夫人的口中探听到关于席烬的下落。 好在金夫人住的是席家的私人医院。 早在刚收到风声的时候,外面的安保团队就将她病房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 宁栀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找什么人疏通关系,没想到的是,等她到了门口就已经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直接将她请了进去。 一开始宁栀还有些反应不过。 直到到了里面她才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赵川正坐在金夫人的对面,面前是摊开的文件,脸色冷肃。 当看见宁栀进来时,他立即笑了起来,“哟,来得正好,我原本还在想着你不出现,我还得去什么地方找你呢。” 宁栀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她正准备往后退的时候,赵川守在门口的人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这是要干什么?” 金夫人的声音沉了下来,“鹿宁栀站在和我们席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你……” “哦,原来您也知道她是一个外人。”赵川冷笑,“那您怎么能说出,要把公司给她的话的?” “我和席茜结婚那么多年,为你们席家卖命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呢?我这么辛苦到最后,在你们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话说着,他的牙齿也咬得越发紧了几分。 “谁说我要将公司给鹿宁栀?席茜和你说的?这就是你让人去谋杀席烬的原因?” 金夫人的话说着,声音也轻轻颤抖起来,“真是蠢货!我随口说说的话,你们居然就当真?为了这一句话,你居然……” 话说着,金夫人的情绪也越发激动起来。 但她刚动过手术,此时声音一大,她的脸色顿时变成一片苍白,手也一把捂住了自己胸口。 宁栀见状,不得不上前扶住了她。 赵川则是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不要废话了,现在股权转让书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只需要将股份转到我名下,以后我和席茜依然会将你当成我们的母亲,好好伺候你的后半辈子。” 金夫人没有回答,只抬起眼睛,冷冷看着他。 “怎么,不服气是吗?” 赵川冷笑,“死老太婆,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了,今天这名字你要是不签,我他妈就直接弄死你你信不信?!” “反正你一死,席烬如今生死不明,席茜才是你唯一的继承人!” 赵川的话刚说完,宁栀却突然拿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他! 这突然的动作让赵川吓了一跳,随即沉下脸色,准备将她的手机抢过来时,宁栀却说道,“外面全部都是记者,虽然被拦在了门外,但你想,我要是冲出去站在阳台,他们会如何报道?” “你说……” 赵川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真的一步步往后退。 她的动作让赵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正准备上前抓住她的时候,宁栀已经将旁边的窗户拉开。 外面的风瞬间灌了进来,扬起了她的短发。 宁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中却带着无尽的坚定! 赵川还惊疑不定的时候,宁栀已经直接一脚跨在了窗口上! “那是什么?!” 楼下簇拥的记者立即发现了楼上的状况。 一个人发现后,其他人立即都仰头看了过来,手上的摄影机和话筒都对准了宁栀! “那不是鹿宁栀吗?!” 其中一个人将她认了出来,尖声说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声音,赵川都听见了,他也沉下脸色,“鹿宁栀,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你,还有你的那些人给我滚出去。” “我们滚出去?凭什么?”赵川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那我现在就跳下去。” “你说什么?!” “我手机上可还有你刚才那些话的录像,我这跳下去是必死无疑,但我的手机落在那些记者的手里,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宁栀的话说着,唇角也跟着向上扬了起来。 阳光下,她的一张脸庞依旧美艳动人。 一脚跨上窗台的动作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下一个瞬间,她就会直接一个转身——消失在众人面前。 她脸上的冷肃认真也告诉所有人……她能做出这样的事。 这是赵川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但他并不想放弃,于是他还是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人。 那些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个放轻了动作,准备悄悄将宁栀拉下来。 宁栀见状,干脆双脚都站了上去! 第168章 我会找到他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带着人走!你给我下来!” 赵川咬着牙的声音传来。 宁栀没有回答,人依然站在那里没动。 赵川整个脸都气得通红,只能抬手让自己的人退下。 宁栀也转头看向金夫人。 后者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打电话叫了自己的人上来。 “鹿宁栀,你给我记住了!” 赵川那看着宁栀的眼神,就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开一样! 但眼前这状况,他也没有办法再做什么。 毕竟就好像宁栀说的那样,此时她就站在窗口,当着所有记者的面跳下去……自己的形象和所有计划,都会毁于一旦! 不过他已经联合了公司的其他董事,现在公司已经都在他的掌控中,虽然现在一时间股权没能拿到手,但老太太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经过丧子一事,悲恸过度跟着死了,也是能说通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席茜作为她的女儿,那就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 这一切落入他的手中……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情! 想到这里,赵川就算再愤恨,此时也只能先带着人离开。 而金夫人的保镖团队也很快赶到。 只是随同一起来的,还有医生。 宁栀看到这情况,正准备先退出去时,金夫人却突然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话音落下,她也朝宁栀伸出手来。 这动作让宁栀微微一顿。 在犹豫了一下后,宁栀到底还是几步上前,握住了她的。 金夫人什么也没说,只攥着她的手,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的。 宁栀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公司那边,可能还需要您去主持大局。” 毕竟对于永嘉的人来说,鹿宁栀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就算她有心想要帮席烬稳住局面,也不会有人信服她。 所以,只能靠着金老夫人自己。 一夜之间,那曾经硬朗坚毅的人,此时仿佛苍老了好几岁,那抓着宁栀的手,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是紧紧抓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宁栀又说道,“我会去找席烬。” 她这句话,倒是让金夫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栀。 宁栀知道她可能不太相信,于是很快又将话重复了一次,“我说了,我会去找他,但温城和公司这边,还需要您来稳住。” “您可以吗?” 宁栀的声音坚定。 在落下的这一瞬间,老太太的脸上也慢慢展开了笑容。 然后,她点点头。 “好,那您保重。” 话音落下,宁栀也准备将她的手松开。 但很快,金夫人又让医生和其他人退下,看着宁栀,“你……不是恨席烬么?” 她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我知道,其实你还没有原谅他是吗?会跟他一起,其实更多的……还是因为无奈。”她说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她的样子看上去是真诚的。 但宁栀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是立即读懂了她的意思。 于是,她说道,“您放心吧,我不会逃走的。” “我不……” “不管您心里在想什么,我可以告诉您的是,我现在的确是要去找他,如果您不相信……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金夫人不说话了。 宁栀也不着急,反正对她而言,不论金夫人相不相信,她……都会去。 而其实,金夫人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 果然下一刻,金夫人便慢慢点了点头,再说道,“你路上小心。” 宁栀嗯了一声,人也干脆地转过身。 然后,她又听见了金夫人的声音。 “谢谢。”她说道。 宁栀不知道她这句谢谢的意思,也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抬起脚,自己一步步往前。 她的保镖就在外面等着她。 看见她出来后,保镖立即几步上前来,“鹿小姐,我们……” “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可是刚才您闹了那一通,外面全部都是在等着见您的记者……” 她这么一说,宁栀倒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于是,她停步看向了保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我们换一下衣服。” “换……可是鹿小姐,我等一下被拦住的话,我就没办法……” “我知道。”宁栀的话说着,已经直接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如果能赶上,就到机场和我会和,如果没有办法,那我就自己去。” …… “你现在还不能出去!” 身后叫喊的声音传来,但席烬没有理会,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女人没有办法,只能几步冲上前来,将他的手扣住! 席烬的眉头顿时皱紧,手也将她的一把扬开! 那仿佛将她当成洪水猛兽的样子让女人觉得有些可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后,这才继续说道,“你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这样出去,一旦被感染你就只能是个死,而且,没有我的话,你以为你能走出这片禁区?” 她后面这句话倒是让席烬的脚步停住了。 正好他也走到了窗口,眼睛在看了看外面后,又转头看向了女人,“带我出去。” “我凭什么?” 女人冷笑了一声,一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好心没好报,就你从桥上跳下来这个动作,没摔死就已经是万幸了,我好不容易将你救活,你就是这个态度?” “你想要什么?” 席烬直接问。 对于他来说,其他的话语都是多余,只要能做利益置换,他们之间就有得谈。 此时他的话音落下,女人脸上的轻蔑倒是收起了几分。 在盯着席烬看了一会儿后,她说道,“好,那你带我一起走。”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顿时皱紧了。 “你放心,我不是要缠着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在这里呆着而已,只要你带我回国,我会自行离开,其他的……” “不行。”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干脆的回答,让女人的表情顿时消失。 她也直接问,“为什么?” “你不是徐跃笙的女人么?带着你,他会让我离开?” 席烬的话音刚落,那一扇紧闭的房门也被一把推开了。 第169章 利益置换 “出来。” 身形高大,古铜色皮肤的男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听见了,但谁也没有说话和反应。 席烬是因为知道对方不是在叫自己,而另一个人……单纯是因为不想回答。 “沈初宜。” 男人又叫了一句,声音已经直接沉了下来。 原本还悠哉坐在那里的人这才终于慢悠悠地起身,但刚走了几步,男人已经将她一把拽了过去。 沈初宜没有反抗,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男人正准备拽着她走的时候,席烬突然说道,“我需要手机联系我的爱人。” 听见席烬的话,男人这才终于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可以。” 话音落下,他便将门直接关上了。 席烬试着自己开门,但脚步还没跨出去,不远处巡逻的几个黑漆漆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为了避免被打成筛子,席烬只能收了回来。 他又重新躺在了床上,皱着眉头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对方这阵仗,显然是要将他软禁到底了。 又或者,对方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要么,将席烬交出去,换取更多的利益。 ——要么,就是在查清楚自己对他没有任何的价值后,直接将他杀死。 席烬比谁都要清楚,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所以,他只能有这两种结果。 这么一看,将沈初宜一同带出去,或许是他可以做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刚才对方看着他的眼神才会那样笃定。 仿佛她比谁都要清楚,席烬会同意。 当然,其实他也可以继续在这里等着的。 他的行踪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这么多天的失联,国内的人肯定会想尽办法找他。 只是不知道他的人和赵川的人谁会先到。 而席烬,从来都不是喜欢坐以待毙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鹿宁栀等太长的时间。 虽然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温城等他? 这是她之前给过他的承诺,但她“毁约”的时候也不少,哪怕从前可以笃定的事情,如今席烬也不敢再想。 他甚至想,等自己回到温城的时候,宁栀可能已经离开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还要去找她吗? 她看到他,会高兴么? 她会不会很失望? 失望他,居然……没有死。 这么想着,席烬突然又不想动了。 他甚至有一种自己一直呆在这里的冲动。 毕竟,不去揭开真相,他或许就可以永远……不去想象那些赤裸裸的伤害。 夜幕很快降临,有人给他送来了食物,席烬没有胃口,勉强喝了一点水后,其他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被拿了回去。 就当他以为这一天也会这么过去的时候,有个人突然造访。 昏黄色的灯光下,古铜色皮肤的男人就坐在席烬的对面,在手边,是男人自行组装的手枪,里面有没有子弹席烬不知道,但他放下来时,枪口正好对准了席烬。 后者却还是一脸淡定,那和男人对视的目光,气场分毫不输。 “这个人是你吧?” 沉默了几分钟后,男人率先开了口。 他也将藏在腰间的一份报纸放在了席烬面前。 上面正好是关于席烬的报道。 下落不明、生死未定。 席烬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看了一眼后,点头,“是。” “你是温城人?” “嗯。” “永嘉和你是什么关系?” 男人的话说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席烬的眼睛从他扫过。 他知道徐跃笙是这片禁区的统领者,他手下有几百个雇佣兵。 在这边,雇佣兵的存在是合法的,但如此大规模的团队,是连这边军队都忌惮的存在。 这对席烬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现在在这里算是很安全,不论是赵川还是andre都无法找到这里来,但坏事是…… 眼前的人如果一枪将他崩了,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 席烬不知道徐跃笙和永嘉有什么关联。 就算是这边的分公司,也是这一年的事情,所以徐跃笙和永嘉之间应该没有利益冲突,唯一可能的,只能是他本人。 无法确定,所以席烬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反问,“你也是温城人么?” “是。” 徐跃笙的回答倒是很简单,“但我从小在这边长大,没有去过温城。” 席烬挑了挑眉头,不说话了。 “沈初宜今天和你说什么了?”徐跃笙又问。 话说到这里,徐跃笙的话语明显粗重了几分。 他似乎不想问得太过于刻意,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拐弯抹角,因此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别扭。 席烬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直接说道,“她让我带她一起走。” 他这句话落下,徐跃笙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他看着席烬,样子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但短暂的错愕后,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是么?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得离开这里。”席烬说道。 徐跃笙不说话了。 席烬原本还以为他会干脆地拒绝。 但此时,对方犹豫了。 ——只要他犹豫,席烬就有机会。 于是,席烬很快说道,“你刚才不是问我和永嘉是什么关系么?我姓席,你说永嘉和我是什么关系?” “登报的人就是这次对我下黑手的人,所以现在,我需要你的保护,又或者说……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徐跃笙却是冷笑了一声,“我不喜欢和你这样的商人打交道,而且……” “对方这样大张旗鼓和紧张,你应该就能想到我的身价了。”席烬打断了他的声音,“跟我合作,你能够拿到手上的利益,绝对还会多,不会少。” “你不喜欢和我这样的人打交道,但你手下的几百号人也得吃饭生活不是吗?” 席烬说道,“你既然已经去了解过永嘉,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能给你开到什么样的条件。” “我不需要你的利益置换。”徐跃笙却说道,“我要的,是让你回到温城后,将一个人给我送过来。” 第170章 是爱人 徐跃笙准备回房间时,却发现沈初宜正在门口和新来的人说笑。 不到二十岁的人被她逗得满脸通红,他不敢看沈初宜的眼睛,更不敢轻易造次,因此只能低着头站在那里。 “你现在胸围是多少?我能摸一摸吗?” 沈初宜的话语却越发惊人造次。 话说着,她还真的朝对方的胸口摸去,徐跃笙这才不得不叫了她一声,“沈初宜。” 听见声音,沈初宜倒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手,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往房间中走去。 “老大,我没……” 门口的人在看见徐跃笙的时候,吓得脸色都有些苍白,声音嗫嚅着准备解释时,徐跃笙已经抬手阻止了他的话语。 “你先下去吧。” “好的。” 对方如蒙大赦,人也立即转身。 徐跃笙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后,这才将房门推开。 沈初宜已经将身上的裙子脱下了,她仅穿着运动内衣,露出来的白皙后背上的伤痕已经很淡,但看上去依然触目惊心。 徐跃笙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沈初宜看到了他的接近,但没有阻止,也没有反应。 徐跃笙走到了她身后,伸手将她抱住了。 高大的身形,完美地将沈初宜整个人包裹住。 沈初宜就安静地站在那里,对于他的动作,她没有抵触,却也没有任何的迎合。 如同木头一样的反应,和刚才在门口和其他人调笑的画面,如同另一个人。 徐跃笙顿了顿后,这才告诉她,“我明天会将他送出去。” 他这句话让沈初宜一顿,再转头看向他,“送谁?” “你救的那个男人。” 徐跃笙的声音平静。 沈初宜一愣,随即问,“你不是不让他走吗?” “我会送他到温城,条件是他得将另一个人给我送过来。” 他这句话落下,沈初宜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沉吟了几秒,再说道,“那我要一起去。” “不可以。” “为什么?” 沈初宜脱口而出。 “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再回去了么?” “那是之前,而且我在这里也待腻了,想回去看看。” 她的话说完,徐跃笙倒是沉默了一瞬。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嗯了一声,“好。” 他这么一说,沈初宜脸上倒是展开了笑容,也主动转过身来,伸手抱住了他。 徐跃笙就着面对面的动作将她抱了起来,窗外旖旎的月色,就这么一路蔓延到了房内…… …… 宁栀刚下飞机就看到了那一份报纸。 那是赵川刊登出来的寻人启事,上面他是以家人的身份做出的新闻,但那巨额的赏金,就差直接告诉所有人,席烬是一只不可错过的“肥羊”。 这种情况,再加上x国这边复杂的形势,这样的寻人启事只会将席烬推上更难的境地。 宁栀看了一眼后就将报纸随手丢入了垃圾桶。 她很快看到了自己约好的人。 抬手打了个招呼后,对方便直接将车门打开。 “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在搜索他的下落,就我知道的,加上你至少有四拨人在找他。” “登报的是一拨,警方是一拨,还有另一拨应该是本土的某个势力团队,但还有一拨人,我就不知道是谁了。” 宁栀皱着眉头,“就这样,也没有找到他的下落吗?” “没有。” 他握着方向盘,“不过我在这边生活多年,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要么,就是他真的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要么就是因为……他自己藏了起来。” “藏在哪儿了?” “我也不太确定,但这么多人都没有找到头绪,只能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要么就是……别人都进不去的禁区。比如说是……雇佣兵军地。” 对方这句话落下,宁栀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我这边倒是有几个可疑的地方,但那里……算不上安全,你确定要去吗?” “去。” 宁栀的回答毫不犹豫。 对方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个席烬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宁栀一顿,再反问,“你觉得呢?” 男人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再试探性地问,“爱人?” 宁栀抿了抿唇角,再朝他笑了一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但唇角上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东西你拿着。” 男人也没再继续问,而是直接将手边的一把匕首丢给了她。 这动作让宁栀吓了一跳,眼睛也不太明白地看向他。 “留着防身。”他说道,“虽然我们去的话可能会被搜身,但你留着总归是好的。” 宁栀皱起眉头,“有这么夸张吗?” “等到了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夸张了。”他说道,“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给的钱足够多,我也不想去这一趟,我怕我拿到了都没命花。” 宁栀不说话了。 “到了那地方,你不用管其他任何的事情,你只需要记住,把你身上的钱掏出来给对方就可以了,如果有人花钱想要买你的命,那你就只能提出比对方更高的价格,反正那些人……都是认钱不认人。” “好。” 宁栀的回答很干脆。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她的眼睛也看向了窗外。 那轻轻的一瞥,却是让她的动作顿时僵住! 然后,她说道,“掉头。” “什么?” “快掉头!” 宁栀又说了一声,声音尖锐,甚至带了几分颤抖。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宁栀已经伸手过来抓他的方向盘。 那样子,就好像是恨不得直接替代他开车。 “不是,你别着急,我这就掉头。” 男人赶紧说道,一边按照宁栀的话掉转车头,“然后呢?要去哪儿?” “跟上前面的越野车。” “哪个越野……” 男人的话说着,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你指的车牌尾号67的那辆?” “是。” “你知道那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前面的车突然减速了,然后,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猛地一个转弯! 对方的车技娴熟,再加上对路况的绝对掌控,宁栀他们的车子差点被直接甩飞! 第171章 我自己去 因为惯性,宁栀整个人也猛地一晃,等抬起头时,却发现那辆越野车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旁边的人骂了一声,“我就知道。” “什么意思?” “那车牌号不对,应该就是军地那边的,我们这样明晃晃跟上去,他们肯定会发现,没有直接朝我们开枪已经是万幸。” “可是席烬在他们车上。”宁栀突然说道。 这句话落下,男人的脸色倒是一变,眼睛看向她,“你说什么?” “席烬就在那车上。”宁栀握着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们要带他去哪儿?这路是去哪里的?” “好像是去渡口那边。” 男人查了一下路线,皱着眉头。 “那我们……” “我们过不去。”男人摇摇头,“那边属于他们的地盘,所有外来车辆全部不许入内,你要想进去……只能找他们的人,让他们带着你进去。” “好。” 宁栀回答地干脆。 男人看了看她后,却摇头,“我不去。” “什么?” “你知道他们做交易都是在那种地方的么?这边的势力盘根错杂,有时候交易还没做成就开始火拼厮杀,你要是想要去他们住的那边,我可能还能带你过去找找看,但渡口……还是算了吧,我真怕我没命出来。” 宁栀不说话了。 旁边的人顿了顿,又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既然你刚才都看见他了,应该就能确定他还活着,如果他同样着急,肯定会想办法和你取得联络,到时候……” “好。” 宁栀在沉吟了几分钟后,却说道。 干脆而冷静的一句话,男人还以为她是将自己的话听了下去,正准备掉转车头的时候,宁栀却说道,“你开车,等到没办法进去的地方后,将我放下来就可以了。” “你放心,不论我进去是生是死,不论我能不能找到他,关于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不是,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是我觉得没必……” “我会在这里,就是为了找到他。”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所以,我只能去找他。” …… “谁的车?” 沈初宜坐在副驾位上,双膝曲起,手机放在上面还在播放着某部连续剧,声音漫不经心的。 “不知道。” 徐跃笙开着车,声音同样平静。 但他的话语落下,沈初宜却是扭头看了看身后,“没跟过来吧?” “没有。” 沈初宜点点头,又看向了车后座的席烬。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蒙了黑色眼罩的脸庞看上去有些苍白,但那流畅坚毅的下颌线却越发明显,沈初宜忍不住盯着看了几眼。 直到徐跃笙不悦的声音传来,“沈初宜。”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又啧了两下,“他长得帅,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徐跃笙不说话了,但紧紧皱起的眉头带着明显的不悦。 “快到了吧?”沈初宜又说道,“我说的药,你让人准备了没有?” “嗯。” “那就行。” 话说着,沈初宜又转头去看席烬,“你要做好准备,就你现在身体的状况,三天的水路时间,你可能会死在路上也不定。” “好。” 席烬这才终于开口。 简短的回答,带着几分黑色幽默。 他一向少话,沈初宜也没再开口,而是回头,继续看着自己手机上的电视剧。 到了闸口,门口守着的人远远就看见了徐跃笙的车子,他车窗刚一放下,闸口便主动打开了。 临近码头,周围的树木却越发茂密,咋一看,仿佛进入了一大片的原始深林。 直到开过一段崎岖的道路,树林被抛在身后,视野也逐渐开阔了起来。 ——大批量的集装箱后面,是比从前扩建了好几倍的码头,此时有好几艘船停在了那里。 从三层高的轮船、再到只能搭载一两个人的小艇,各种船型应有尽有。 徐跃笙下车后,第一时间将席烬的眼罩扯了下来。 骤然进入的光线让他的眼睛不由眯了眯,直到适应过后,他才看了看四周围。 对于那无数的集装箱以及旁边堆放的“货物”,席烬没有露出任何的好奇亦或者诧异,只慢慢将视线落在了前面的船上。 “上去吧。”徐跃笙说道。 “我可以先打个电话么?”席烬问,“我怕海上没有信号。” “不可以。” 徐跃笙的回答依然干脆。 席烬不算意外,也没有再提,只就着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动作,任由他们将自己带上了船。 “沈初宜。” 徐跃笙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人。 他先跨上了甲板,再朝她伸出手来。 沈初宜还在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声音后才伸出手,但徐跃笙还没来得及将掌心收拢,沈初宜突然又将手抽了回去,“等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徐跃笙皱眉,“船上有厕所。”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去。” 话说着,沈初宜直接转身就走。 徐跃笙只能点了两个人跟着她。 等他转身时,却发现席烬正站在甲板上,眼睛看着面前那一片白茫茫的海域,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船会在r国停下。”徐跃笙告诉他,“国内管控严格,我们船没有办法直接靠岸,所以在r国停下后,我们再坐飞机回温城。” 席烬点头,“好。” 他的声音依然冷静。 徐跃笙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问,“你就不怕我半路将你丢在海里?” 他这句话让席烬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回答,“你要是想要我的命,两天前就动手了,不用等到现在。” 徐跃笙不说话了。 席烬也重新看向了远方。 那空茫的海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也不是在计划和筹谋着什么事情,他只是单纯……想鹿宁栀了而已。 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也会像他这几天无数次想起她的时候一样……想他吗? 席烬正想着,身下的船只却突然出现了明显的晃动。 等他转过头时,却发现有人走到了徐跃笙耳边,脸色严肃,“有人来了。” 第172章 拿你来换 “女士,这边不能进入。” 宁栀刚一下车,对面的人就将枪口对准她了。 他的态度看上去还算客气,但手上的动作却好像是在告诉宁栀——她再靠近一步,他就会将她直接崩了。 “我要找人。”宁栀说道。 可对方并没有理会。 “你们想要钱是吗?我可以给你们,但我现在真的得进去找他!” 因为着急,宁栀的言语都有些颤抖了。 她不知道他们将席烬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钱? 还是想杀人灭口? 又或者是将他带到别的地方。 带宁栀来的人直接说了,这渡口是用来做一些平时不为人知的勾当的,那些船只要离港,没有人能查到它们的去向。 席烬可能半路被丢在海里也不一定。 到那个时候……他就真的生死不明了。 “我可以给你们钱。”宁栀努力保持着自己声音中的冷静,“想要多少都可以,你让我进去找个人可以吗?我想找到他。” 话说着,宁栀也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将照片给对方看,旁边已经有人几步冲上来,将她的手机一把抢过,再将她的人按在了地上! “咔哒”一声,宁栀甚至听见了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还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直接举起了手枪。 当冰冷的枪口对准她的时候,宁栀的眼睛下意识闭上了。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毕竟带她来的人都说了,她可能还没来得及进入,就已经被乱枪打死。 那些人都是从刀尖上行走和生活的人,在他们眼里,只有自己人和敌人两种,她这样身份不明的人出现,从一开始就是危险的信号。 而在他们的眼里——人命和路边一只鸡没有任何的区别。 宁栀原本还以为自己开出来的条件会让对方动心。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当初没有死在那艘沉船上,没有死在异国他乡,最后反而是在这种地方……丢掉了性命。 宁栀觉得可笑,而她闭上眼睛的这一瞬间,想起来的人也依然是……席烬。 就好像刚才在车上,身边的人试图说服她,让她回去的时候,宁栀沉默的几分钟内,想起来的依然是席烬。 不是想起他们的过往,也不是他们经历过的某些时刻,而是她突然想——同样的情况下,席烬会如何选择? 他会犹豫么? 还是……放弃? 当这个问题浮现上来的这一瞬间,宁栀也很快得到了答案。 席烬如何想的不重要,他会如何选择,跟她更没有直接的关系,她要做的,是忠于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还是来了。 只是…… 没想到她会死在入口这里。 “等一下。” 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 那原本已经抵在宁栀头上的枪口也被转开了。 宁栀慢慢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干净休闲的衣服,白色的针织外衫,里面是黑色的背心,下身是宽松的阔腿裤,头发随意从肩上散落,五官算不上惊艳的好看,却带着令人舒适的清秀。 当宁栀看着她的时候,女人的视线也从她身上扫过。 旁边的人已经上前,跟女人汇报起了这边的状况。 意识到女人的身份可能不简单后,宁栀立即挣脱了那扣着自己的手,三两步冲到了女人面前。 这动作让女人身边的护卫警铃大作,正准备将她踹走的时候,女人却抬手阻止了那人的动作,再看向宁栀。 “我是来找人的。” 宁栀对她说道。 她的英语一向流畅,但大概是因为刚死里逃生,又因为着急的情绪,此时宁栀的声音甚至有些磕绊,“我真的只是想要在这里找到他,你可以……” “你是温城人?”女人却直接说道。 她的中文很标准。 宁栀先是愣了愣,再点头。 “你要找的人……不会叫席烬吧?” “你知道他?!”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他现在在哪儿?安全的吗?我就是来找他的,请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可以吗?” 话说着,宁栀忍不住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女人的,声音艰涩的,“我……求求你。” 沈初宜看着面前的人。 虽然刚才被压在地上的时候,她脸上沾了一些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一双眼睛通红,但依然掩不住她五官上的精致。 她很快猜到了宁栀的身份以及和席烬的关系,但她并没有着急回答,只挑眉看着宁栀,“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刚看到了,他在车上。”宁栀说道,“他现在就在里面对吗?” “哦,刚才跟着我们车子的人是你?” “对……所以席烬在里面对吗?我想见……” “见不了。” 沈初宜打断了她的声音。 干脆利落的话语,让宁栀愣住,眼睛也定定看着她。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沈初宜轻笑一声,“而且,我刚才听你口气很大啊,说想要多少钱都可以是吗?” “你是想要钱?”宁栀问。 “嗯,算是吧,但除了钱之外,你还得开出更让我心动的条件啊。” “你还想要什么?”宁栀直接问。 她这句话落下,沈初宜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莫名的笑容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得更紧了。 “我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什么啊。”沈初宜说道,“席烬的身价可不低,不是吗?” “我什么都没有。”宁栀回答。 这句话让沈初宜一顿,正准备问宁栀是不是在戏耍自己的时候,宁栀却说道,“但不论你开出什么条件,我都会去做,竭尽我所能的。” 话说到后面,宁栀的声音也嘶哑了几分。 沈初宜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问,“所以你和席烬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妻子。”宁栀回答。 “其实我原本不打算留着他来着。” 沈初宜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一边慢悠悠说道,“不过你要是愿意拿你自己来换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第173章 本能 “可以。” 宁栀回答的话音落下,沈初宜的表情也微微变了变。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宁栀。 后者正安静看着她,那眼神却是在告诉沈初宜——她刚才没有听错。 沈初宜眯起眼睛,“我还没说,我要你拿什么来跟我做交换。” “嗯,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的意思是……” “不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宁栀的话语毫不犹豫。 沈初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还真是感人啊,他对你就这么重要?为了一个男人你居然做到了这种程度,不觉得挺可笑的吗?” “是吧?”宁栀跟着扯了扯唇角,“可是,我别无选择。” “你说什么?” “我也可以什么都不管的。”宁栀哑着声音说道,“我甚至应该是……希望他不在了的,可我没有办法。” “就好像我无数次恨他,无数次想要将对他的感情抛弃,但又怎么也无法割舍一样,在恨他的时候,其实我比他自己,更要痛苦。” 就好像是在做着一件,违背她生命本能的事情一样。 所以,宁栀决定不再对抗那一种本能,也……不想再回避。 沈初宜站在那里看着她。 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在看清楚宁栀眼里的情绪后,一点点消失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突然提醒了一句,“沈小姐,我们得走了。” 沈初宜这才回过神,正准备说什么时,眼睛却瞥见了徐跃笙开过来的车子。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几步上前,将宁栀挡在了自己身后。 车子在她们面前打了一个转后,徐跃笙降下车窗看她,“上车。” “我有事……” 沈初宜正准备说什么,但徐跃笙很快不耐烦做了打断,“上车。” 话说着,他也看向了旁边的人。 其他人立即会意,有人将沈初宜直接拉了过去,另外两人则是重新扣住了宁栀,准备将她踹出去! “等一下,我话……”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徐跃笙已经直接拿出手枪,往她这边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子弹从宁栀的脸颊上擦过,精准钻入她耳边的土壤中。 ——那子弹如果有一点点的偏差,她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 这种直面死亡的感觉让宁栀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等她重新抬起头时,沈初宜已经被人塞入了车内。 不等她坐稳,徐跃笙的方向盘又猛地转了一大圈! 扬起的尘土让宁栀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再抬起头时,那辆车已经准备从她面前离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宁栀直接几步冲上前,伸出手来,整个身体挡在了那辆车前方! 这骤然的动作让车内的沈初宜吓了一跳,徐跃笙却是面无表情,正准备踩油门直接碾过去的时候,沈初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停下!” 徐跃笙没有回答她的话,动作也依然没有停顿。 “徐跃笙你大爷的,我叫你停下!” 沈初宜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了起来,手更是抬起,直接给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下,徐跃笙倒是踩了刹车,再皱眉看向她。 沈初宜朝他翻了个白眼,再打开车窗看向宁栀,“你上车。” 宁栀的眼睛都已经闭上了。 此时她和前面车子的距离,也只剩下了不到一米。 按照对方刚才的速度,不到两秒,她整个人就会被直接撞飞! 但这个时候,她却听见了沈初宜的声音。 宁栀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 沈初宜看着她,“我带你去见他。” 骤然反转的画面,让宁栀整个人都不敢置信。 她愣愣看着沈初宜,嘴唇张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还愣着做什么?快上车啊!” 沈初宜又说了一句。 宁栀这才将思绪拉回,迅速将表情收起后,几步上前,将车门打开。 “沈初宜。” 驾驶位的徐跃笙声音不悦地说道。 后者也皱起了眉头,“你这么不高兴做什么?多一个人而已。” “她……” “好了赶紧走吧,不是说赶时间么?” 沈初宜无视了他的情绪,催促说道。 徐跃笙虽然不悦,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再看了宁栀一眼后,发动车子。 也不需要他吩咐,沈初宜自己拿出了眼罩,递给了车后座的宁栀,“你自己系上吧,要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你应该知道后果?” …… 车子一路往前。 视线被剥夺,身体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清晰敏锐,所以车子下方的颠簸也越发明显。 宁栀一直安静在后座坐着。 前面的两人在说话,用的是某个地方的方言。 宁栀听不懂,却可以清楚感觉到两人的情绪。 沈初宜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埋怨和不悦,不断对男人说着什么,相比起来,男人的情绪要稳定平静很多,偶尔回答的几个字,却反而引起了沈初宜更大的怒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没有他们的指示,宁栀也没有将眼罩摘下,而是继续乖乖坐在那里。 她听见了开车门的声音,紧接着,沈初宜好像朝不远处招呼了一声。 宁栀立即竖起了耳朵。 她以为沈初宜是在和席烬说话,但是……她没有听见席烬的回答。 就在宁栀忐忑不安的时候,有人将她旁边的车门打开了。 陌生的环境再加上视觉被剥夺,宁栀的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当察觉到对方的靠近时,她更是想也不想地往后退。 可她的手很快被握住了。 那陌生的冰凉的体温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紧接着,涌入鼻腔的是对方身上带着的浓重的血腥味。 宁栀的身体越发紧绷了,正准备抬脚将对方踹开时,对方的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将她的眼罩一点点拉下。 像是知道她的眼睛会有不适,所以在拉下眼罩的时候,他的手掌还往她眼睛上方挡了挡。 宁栀其实依然没能看清楚对方的样子。 但在他抬起手的时候,她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她也跟着变得安静。 直到他的手一点点下移——宁栀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第174章 只能带一个 席烬长得很好看。 这是宁栀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当初她和赵嘉树还是男女朋友关系时就曾经见过他几次——以他外甥女朋友的身份。 那个时候的席烬保持着清冷矜贵的形象,在她笑着和他问好的时候,也只是略一点头回应。 有些敷衍的态度,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因为……他长得足够好看。 就连之前媒体采访他的时候都曾经说过,他如果不做商人,进入演艺圈也绝对会是因为超高颜值而拥有高人气的存在。 网络盛行的年代,他的各种照片也随处可见。 参加宴会时、出席某些公开会议时、又或者是他在机场被拍到的某些时候。 那些照片,或正式、或随意、或清晰、或模糊。 但不论是哪一种,他的脸从来没有“难看”过。 而此时,在宁栀的眼里。 那些画面照片,都抵不上此时、此刻。 哪怕他的样子,是宁栀从未见过的狼狈,白色的衬衣上是一片的血污,头发凌乱,一双眼睛里面全是血丝,下巴上还有没有剃干净的胡须。 他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 为了配合车子的高度微微俯身低头,身后的阳光投落在他的身上,再远处,是湛蓝色的大海。 那震撼的画面,像是一幅直击宁栀心口的画作。 她看着他,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随之抖动的,是她的指尖、手臂、紧接着,是从她脸颊上滚落下来的泪水。 咸涩的液体滑过脸颊,带来一阵阵的刺痛。 宁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席烬的手指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带出几分血红。 “受伤了?疼不疼?”他的声音里是一片嘶哑,却又带着无尽的柔情。 这声音,终于将宁栀的思绪拉了回来。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 如同以前他无数次抱着她的时候一样。 此时的宁栀同样将自己所有的力道,都压在了这个怀抱上。 她紧紧收着手臂,任由泪水疯狂砸落,恨不得自己身上的血肉和他的在这一瞬间都溶解——揉在一起。 她刚才和沈初宜说了。 她和他之间,就好像是一种本能。 如同鱼儿生活在水里一样,那是一种藏于身体里的本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她无法去做抵抗,也……不想。 所以,她也不想再逃避和掩盖对他的情感,而是像此时这样,毫不犹豫地、紧紧和他相拥。 而面前的人同样如此。 短暂的错愕后,他很快将手覆在了她的后背,让她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在那里,是他强烈的仿佛下一瞬间就会直接跳出来的心脏。 他的情感总是来得迟钝而缓慢。 所以直到他将手臂收紧的这一瞬间,席烬才终于确定和相信——鹿宁栀的确在自己的面前。 她没有在温城等他,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跨越几千公里,穿过无数的困境,到了他的面前。 她衣服被弄脏了,头发上也沾着尘土,脸颊上还有明显的擦伤。 所以席烬不敢想象,她是怎么到的这里。 他更不敢想,如果刚才他们先一步离开,她又正好找到了这里,那他们……是不是又会错过? 甚至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 无尽的后怕让席烬的手臂开始颤抖,那抱着她的力气也更大了几分。 因为太过于用力,他将她压向自己胸口时,藏在衬衣和纱布下的伤口也直接裂开了,鲜血渗出,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 但席烬没有理会,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宁栀一开始还以为那份湿意是自己的泪水。 直到鼻子间的血腥味越发浓重,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知道……不是。 “你受伤了?!” 她立即将手松开,眼睛猛地看向了他。 “我没事。” 席烬倒是很快说道。 但他的话音刚落,宁栀就将他搂着自己的手扯开了,再将他的衬衣解开。 当看见那被鲜血浸透的纱布时,她先是一愣,整个身体也颤抖地越发厉害,“好多血……” “看着吓人而已,没事。” 席烬说着,一边拉着她的手,想要重新将她搂入怀中。 可宁栀很快将他的手扯开了,“什么没事?!都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话说着,宁栀也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拉着席烬的手,但还没来得及往前,站在那里持枪的一排人瞬间提醒了她——这是在什么地方。 宁栀的动作顿时停住。 席烬倒是很快伸出手来,将她圈入了自己怀中,眼睛看向对面的徐跃笙。 后者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和他对视着。 “可以上船了吧?” 沈初宜主动说了一句。 但两个男人都没有动。 沈初宜又叫了他一声,“徐跃笙。” “我可没说我要带另外的人上船。”徐跃笙说道,手指着他们两人,“你们,只能上一个。” 席烬皱起眉头。 沈初宜还想说什么,但在对上徐跃笙的眸色时,她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你们带她走。”席烬很快做了决定。 他的声音平静,一边将搂着宁栀的手松开,说道,“承诺给你的那些事情我依然会做到,但你必须要将她平安带回温城,到时候……” “我不要。”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先说道。 话说着,她也一把握紧了席烬的手。 她似乎生怕被他甩开,此时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敢松开,眼睛看着他。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带你回去的,你让我自己回去,你觉得有什么意义?” “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你更不安全!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吗?他们一个个都想置你于死地!” 话说着,宁栀也看向了对面的人,“你们带他走,我会自己……” “这位小姐,你好像搞错了事情。” 徐跃笙却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一个跟我们走,另一个,得留在这儿。” 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身后持枪的其他人也上前两步。 无尽的压迫感瞬间压了上来! 第175章 害怕吗? “你带她走,我留下。” 席烬的声音依然冷静。 宁栀依然想要反对。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又有人上来,走到徐跃笙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evan?”徐跃笙皱着眉头,“他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的眼睛也往席烬身上看了一眼。 席烬的眉头倒是向上挑了挑。 然后,他突然看向了旁边的沈初宜。 后者对于面前这一切似乎并不关心,眼见一时半会还是没办法上船,她已经直接拿出了手机在那里看,当席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倒好像有所察觉,抬起头的这一刻,席烬却突然几步冲上前! 他的动作很快,徐跃笙还处于对其他来者的诧异中,当看见席烬冲上去时,他要拔枪已经来不及。 更快递入席烬手中的,是宁栀刚才就带在身上的匕首。 席烬没有犹豫,直接将匕首抵在了沈初宜的脖子上! “席、烬!” 徐跃笙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眼睛看着席烬。 “上船。” 席烬说道。 徐跃笙沉着脸不说话。 席烬也不手软,直接往沈初宜脖子上抹了一下。 这动作让沈初宜立即叫了起来,“不是!你还真下手!?席烬你个没有良心的,要不是我你已经死了,你居然还敢对我下手!?”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徐跃笙,“你还在那里磨蹭什么?让他把我杀了你好换个女人?” 她的话让徐跃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时候,其实他身后的人已经准备悄悄上前。 就算沈初宜在他的手上,徐跃笙也可以保证在她出事之前,先将席烬一枪崩了。 可在盯着沈初宜看了一会儿后,他到底还是抬起手来,让其他人退下。 “笙哥,那evan那边……” 旁边的人有些犹豫,但徐跃笙并没有管那么多,只自己看向了席烬,“把人放了。” 席烬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我带你们去温城。” 徐跃笙的话音落下,目光却是落在了沈初宜的身上。 沈初宜不由微微一顿,随即垂下了眼睛。 “上船吧。” 徐跃笙又说道。 话说着,他已经自己先上了船。 他这突然转换的态度让宁栀都有些猝不及防。 她感觉这像是某种阴谋,眼睛看向席烬正有些惊疑不定时,后者已经直接拉着她的手上船。 徐跃笙就站在那里,席烬刚将沈初宜松开,徐跃笙便直接几步上前,将她抱入怀中。 眼见沈初宜脱困,岸上的人立即都将枪口对准了席烬和宁栀两个人。 但下一刻,徐跃笙却直接说道,“阿武,带着人回去。” “笙哥!” 为首的人脸色顿时变了。 但徐跃笙什么都没再说,只转头往船舱的方向走。 沈初宜倒是被留在了原地。 她先看了一眼席烬,这才转身,跟上了徐跃笙的脚步。 码头上的人在徐跃笙的吩咐下已经撤离了。 席烬那紧紧拉着宁栀的手也在这一瞬间松开,整个人也猛地一晃! 一开始宁栀还以为是船身的问题。 因为这个时候,徐跃笙已经将船开动。 宁栀自己也晃动了一下,刚一站稳,旁边的人突然一点点滑了下去。 他这动作让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手立即扶住了他。 “席烬……席烬!”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当她的手搂在他的腰上时,却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 “席烬……”她叫了他一声,声音都在不断颤抖着。 可席烬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人已经倒入了她的怀中。 “快……快停下!”宁栀立即喊了一声。 她的话音刚落,刚进入船舱的沈初宜重新出来了。 看见她,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 她也将席烬护在了自己身前,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指着沈初宜。 她的手分明还在颤抖着,但那看着沈初宜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 沈初宜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 “你想看着他死吗?”沈初宜又问。 宁栀这才发现她手上提着的是医药箱。 原本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但看着沈初宜时,眉头依然紧紧皱着。 沈初宜直接在她旁边蹲下,打开医药箱。 “将他放平了。”沈初宜指导说道,“剪刀给你,你先把他身上的绷带剪开。” 宁栀倒是没拒绝,但在使用剪刀的时候,她的手明显在颤抖着。 沈初宜都怕她会直接将刀锋戳入席烬的伤口,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沈初宜又看了看宁栀的手腕,这才问,“你受伤了?” 宁栀一愣,再抿唇摇摇头。 沈初宜也没有再问,等宁栀将纱布剪开后,她立即将止血带捂了上去,一边吩咐宁栀,“把旁边的药撒上去。”“会……很疼吧?”宁栀嘶哑着声音。 “疼也比没命了好啊。”沈初宜觉得好笑,“而且你男人坚强着呢,我之前将他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他比现在还惨,可是哼都没有哼一声。” 她这句话让宁栀的手顿时握紧了。 她也不敢去想象那画面,只按照她吩咐说的,将药粉撒了上去。 黄白色的粉末刚一接触到伤口,席烬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原本就毫无血色的一张脸,此时更是越发的苍白! 宁栀不由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却发现那里也是一片冰凉。 “他……会有事吗?”她问沈初宜。 “应该死不了吧。”沈初宜的回答很粗暴,“不过今晚肯定会发高烧,要是因为高烧导致他脑子出现什么问题,我可不敢保证。” 眼看着药物已经起了作用,沈初宜便重新帮他缠了绷带。 “你随时看着他吧,要是发烧了就给他吃个药,再做物理降温,但注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他要是反复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话说着,沈初宜也收拾医药箱起身。 宁栀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沈初宜转过头,看了看她后,反问,“其实当时你很害怕是吧?为什么还要来?” 她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在看了看她后,宁栀这才垂下眼睛,轻声说道,“因为比起害怕,我更不想失去他。” 第176章 你在这里很好 徐跃笙正在驾驶舱内。 沈初宜进去时,他正坐在那里,沉默着看着前方。 “生气了?”沈初宜笑盈盈看着他。 徐跃笙听见了,却没有回答,也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沈初宜走到了他旁边,慢慢说道,“你气什么?我们带席烬去温城是带,再带一个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姓席的身份不简单。” 徐跃笙这才终于开口,“其他人也就算了,现在连evan都直接来找我要人,你觉得他是什么身份?而且,他怎么知道席烬在我这里?” “他的身份不简单,不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么?”沈初宜坐在他旁边,自己从他手边的烟盒中取出一根香烟,点上后吸了一口,再缓缓吐气说道,“至于evan,我觉得他应该是跟踪那女人过来的吧?本来他们在外面搜寻不到席烬就会将目光放在我们这几个地方上,找到我们也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不过正好你今天已经安排好了船,我们一起走不是很好的选择?” 她的声音始终冷静。 徐跃笙大概是无法反驳了,整个人也安静下来。 “你不用担心我。”沈初宜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徐跃笙的眉头向上挑了挑,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初宜已经继续说道,“而且现在席烬的伤势又加重了,能不能熬过来还另说。” 听见她这句话,徐跃笙这才往甲板那边看了看。 ——宁栀已经将席烬带到避风的地方了,她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席烬的身上,她自己则是紧绷着身体,手上还紧紧捏着那一把匕首。 “如果我是她,也会这样做。” 旁边的人突然说道。 徐跃笙一愣,再看向她的时候,沈初宜正好朝他笑了笑。 徐跃笙抿了一下唇角,再重新看向前方,声音平静的,“让她带着人去客舱休息。” “她可拉不起席烬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沈初宜说道,“你过去搭把手吧。” …… 席烬醒来时,整个脑袋就好像要炸开一样的疼。 他的心跳有些快,呼吸都是滚烫的,伤口处有明显的撕裂感,但现在这些又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席烬的目光缓缓转移,最后落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她就坐在他的床边,因为太过于困倦,整个脑袋都在一点一点的,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捏着那一把匕首。 席烬看着她,一种前未有过的满足感瞬间盈满了全身,而除了欢喜之外,还有一种叫做愧疚和心疼的情绪。 一点一滴,顺着血液爬入他的体内。 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可刚一动,宁栀的眼睛立即睁开了看着他。 “你醒了?感觉如何?” 她立即问,整个人趴在了他的床前,手则是直接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席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是不是很难受?体温还是有点高,我再去给你要个退烧药。” 话说完,宁栀转身就要走。 但下一刻,席烬的声音突然又传来,“宁宁。” 温柔的言语从他的舌尖碾开,带着几分独有的磁性和嘶哑。 这两个字,宁栀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以至于在这两个字传入耳朵时,她整个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我没事。” 席烬看着她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走?” “我不走。” 宁栀倒是很快回答,“我是要去找人给你拿退烧药。” “我没事。”席烬朝她伸出手,“你在这里陪着我就行了。” 他的手就停在半空中。 宁栀犹豫了几秒后,到底还是朝他伸出手。 席烬很快将她的握住了,再一点点拢入掌心。 直到她的体温和自己的熨帖在一块,通过发烫的掌心不断传递过来的时候,席烬才终于可以确定——不是梦。 所以,她真的到了他的面前。 “疼吗?” 席烬又问她。 宁栀一愣,手也有些不自然的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没事,当时……” “你的手。”席烬却说道。 宁栀这才知道他说的是这个。 顿了顿后,摇头,“没事,就只是脱臼而已,回头弄一下就好了。” “你不应该来的。”席烬又说道,“我不会有事。”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沉默下来了。 席烬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回应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 于是顿了顿后,他又解释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 “其实我都知道。”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 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你一直都很强大、理智、敏锐。”宁栀低声说道,“所以好像很多事情和困境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我也知道,就算我到了这里,我也未必可以帮上你的忙,甚至可能反而会……连累你。” “但我还是想来,我想着……万一呢?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万一你真的需要我呢?为了那么一点可能性,为了那么一个瞬间,所以我还是来了。” “可能你会觉得我不自量力甚至是自找麻烦,但……” “鹿宁栀。” 席烬突然打断了她的声音。 这句话让宁栀的话语顿时消失了,眼睛看着他。 “你要不要抱抱我?”他问。 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大概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好笑,话音落下,席烬自己便忍不住笑了笑,在说道,“我很想抱一抱你,可是身上太疼了起不来,所以……” 他的话音刚落,宁栀已经俯身上前。 因为怕压到他的伤口,所以宁栀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不算紧贴的动作,但此时两人又好像靠地……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宁栀原本是满足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泪水突然又掉了下来。 席烬感觉到了,于是,他直接伸出手来,轻轻贴在她的后背上。 然后,他说道,“看见你,很好。” “我知道这里很危险,我也知道其实不应该让你来这里,但你在这里,我真的……很开心。” 第177章 想让他死 愧疚、心疼、欢喜。 这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只变化成了这一个轻轻的拥抱。 席烬其实想要直接起身,不管身上的伤口,将她整个人用力按在他的胸前。 但他到底还是控制住了。 他知道的,他现在的状况不乐观。 如果他的伤势再继续加重,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到那个时候,她怎么办? 所以,席烬只能控制住情绪,仅维持于眼前这个拥抱。 “你是怎么受伤的?”宁栀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几分闷。 “从车上跳下来。” 席烬的回答平静。 话音在落下的这一瞬间,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眼睛看着他,“什么?” “我当时本来是想回温城的。”席烬告诉她,“在车上突然觉得不对,于是我就跳下来了。” “我知道他们后面会继续追,再加上当时我不小心喝了不该喝的东西,神志不是很清楚,跑着跑着就从什么地方摔了下去,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救起来了。” 席烬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宁栀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放心吧,我死不了。”席烬又说道。 这句话却是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手一点点收紧。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是谁?”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一顿。 还没来得及回答,宁栀又重复问了他一声,“是你姐夫吗?” 她已经撑着坐起来了,但席烬的手依然抓着她的没松开,哑声回答,“我没有姐夫。”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对亲人的失望,仿佛只是在跟宁栀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宁栀倒是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很快,席烬又抬起手来,往她脸颊上擦了一下。 那道擦伤此时已经结痂了,但在她白皙的脸庞上依旧抢眼明显。 席烬看着,只觉得心口那股酸涩感越发明显了。 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让他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也迅速将那把匕首攥在手上转身! 沈初宜将门推开,当看见宁栀这样子时,她先是一顿,再看向席烬,“醒了?” 后者朝她略一点头。 “醒了就行,我做了一点粥,你们吃吧。” 话说着,沈初宜也没有再看宁栀,而是将东西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后,转身出去。 宁栀皱眉看着她的背影,又慢慢看向了席烬,“你们……” “怎么,吃醋了?” 席烬摸了摸她的头发,唇角跟着向上扬了起来。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一顿,随即将他的手拉下,“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嗯,我知道。”席烬点点头,又说道,“放心吧,她可以相信。” “真的吗?” “嗯,而且她要是想要我的命,你觉得我能活到现在?” 席烬又看了一眼窗外,慢慢说道,“更何况,现在对他们来说,我还有……作用。” …… 两天后,席烬的伤势有了明显的好转。 四个人在船上,虽然宁栀对沈初宜他们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敌意,但依然无法做到融洽的相处,因此大部分的时间中,她还是和席烬在船舱中。 宁栀的手机被他们的人砸烂了,席烬更是和外界断联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其实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艘船上。 换句话说,哪天另外两个人如果觉得他们厌烦了,直接将他们丢入海里……也没有人会发现。 又一次入夜。 每一次夜幕降临,宁栀都会越发的不安。 之前坐大轮船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此时在只有二三十米的船上,她可以更直面感觉到夜晚的大海。 ——海水是黑色的,偶尔拍打在船上的白色的浪花,像是森冷的白骨,放眼看去,远处没有一丝丝的灯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空茫。 宁栀没有在甲板上多呆,看了一眼后便准备回到客舱,但她弯腰进入船舱的时候,却看见席烬先一步从客舱中出来。 “你……”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直接几步上前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宁栀看着,整个人也瞬间恢复了安静。 也是在这个时候,船身突然猛地晃了晃! 席烬捂着她的嘴巴往旁边侧了侧,眼睛看向了船的另一边。 顺着他的视线,宁栀这才看到了前面正缓缓朝他们靠近过来的轮船。 在那庞然大物面前,他们的船只显得格外的弱小。 宁栀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眼睛看向席烬,“是谁?” 她的声音压低了。 席烬摇摇头,“我也不确定。” 毕竟现在想找到他,然后将他置于死地的人太多了。 现在他对外是下落不明,但就这么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他一死,永嘉和他留下的那些巨资遗产,足够让所有人疯狂。 所以席烬怀疑,现在外面几乎都是……在等着他死的人。 在巨轮的逼停下,徐跃笙到底还是将船停了下来。 沈初宜和他原本就一起在驾驶舱,正准备跟他一同出去时,徐跃笙却将她按住了。 然后,他将自己随身的手枪递给了她。 沈初宜皱眉,“干什么?” “没什么,带着防身。” 话音落下,徐跃笙已经直接开了舱门出去。 “徐老板。” 轮船的甲板上,是穿着西装的白皮肤男人。 为了展示自己的高雅,他说话的时候,手上依旧捏着一个红酒杯,抬着下巴一脸高傲。 徐跃笙略一点头,再直接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我上次不是去你那里没找到你吗?好不容易才查到了你的线路,这不得过来和你打声招呼?” 徐跃笙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着。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evan说道,“我有个朋友好像就在你的船上?我已经找了他好长一段时间了,所以如果方便的话,徐老板不如让他出来让我见个面?” “什么朋友?”徐跃笙说道,“我这里应该没有你要找的人,而且我这地方小,就不邀请你上来了。” 第178章 报仇 徐跃笙并不大打断和面前的人多说。 话说完后他便转过身,但脚步刚一动,前方甲板上的人却突然将手上的酒杯往他脚边一砸! 虽然准头不是很好,酒杯破碎的时候,距离徐跃笙还有一段距离,但徐跃笙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转头时,evan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徐老板,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而且我看你这船也不像是没有其他人的样子,要不我亲自上去看看?” “抱歉,不方便。” 徐跃笙的声音平静,但态度却没有丝毫的避让。 evan身后的人立即上前来,黑夜中,那一个个的枪口立即对准了徐跃笙。 徐跃笙的眉头顿时皱紧了,但人依旧站在那里没动。 evan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招呼人准备上船。 徐跃笙立即往前一步。 他依然没有说话,但那一米九多的身材伫立在那里,足以给人无尽的压迫感! 可evan这边可有一轮船的人,此时正准备直接无视上前时,另一道声音却传来,“evan,别着急啊。” 听见声音,徐跃笙也眯着眼睛抬头。 那人从evan身后的船舱中走出,身上穿着白色的西服,带着几分混血感的脸上,此时是盈盈的笑容,“徐老板是吗?对不起啊,我的朋友脾气有些暴躁,但绝对不是挑衅的意思,而且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朋友,好像并不需要弄得这样紧张?” “你放心吧,我和席烬是朋友,之前在m国还一同做过生意,而且更重要的是,鹿宁栀可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你说,我怎么可能会害他们?” 妹妹? 这关系是徐跃笙没有想到的,此时眉头也不由更皱紧了几分。 “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找他们两个,我也是担心和关心他们,所以徐老板,如果他们真的在你的船上的话,能否行个方便,让我看看?” …… “所以,另外在找你的人是时敬棠。” 宁栀和席烬依旧藏在船舱中,当看清楚对面人的样子后,宁栀立即转头看向了席烬。 后者挑眉,“另外?” “我来的时候我朋友和我说了,现在外面有好几批人在找你,除了你姐……不是,赵川警察还有本地的一帮人外,其他的人他查不出,所以那个人是……时敬棠。” 宁栀深吸口气,“他要找你做什么?” “报仇吧。” 席烬的声音平静。 “报仇?” “毕竟上次被我们两个摆了一道。”席烬回答。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顿了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一开始就是你错了,谁让你……” “嗯,我知道,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席烬回答,一边将捂着宁栀的手松开了。 宁栀立即意识到了,手更是一把抓住他! “你想做什么?”她问。 “总不能让徐跃笙自己去面对。”席烬的声音平静,“你就留在这里,我过去和他谈谈。” “不要!他现在在找你能有什么好事?而且你刚才都已经说了,他现在就是要找你报仇,他们这么多人……” 宁栀的声音越发慌乱了,手紧紧抓着席烬的不愿意松开。 席烬在看了她一会儿后,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宁栀没有说话,但那抓着他的手却是一点点松开了。 不是因为她相信了席烬的言语,觉得他真的不会出事,而是她知道——他们的确不能将事情全部推到徐跃笙的身上。 “我出去。” 宁栀对席烬说道,“时敬棠应该是跟着我到这里的,我不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已经将她的人一推。 旁边就是驾驶舱,在将宁栀推进去后,他顺便将门关上了。 宁栀想要开门,却发现把手怎么也无法拧开。 “开门,席烬!” 宁栀拍打着,但她又不敢大声叫喊,那一点微弱的声音,门外的人甚至连回答一声都没有。 “席烬!” 宁栀的牙齿咬得越发紧了。 “别白费力气了,人在那儿呢。” 幽幽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转头时,正好看见了坐在那里的沈初宜。 她手指上还夹着香烟,一副仿佛坐在台下看戏的样子。 通过驾驶舱的玻璃,宁栀倒是看见了站在前方的人。 席烬就站在徐跃笙的旁边,和对面加班上的时敬棠对话着。 隔着玻璃,宁栀听不清楚他们的话语,当可以看见的是站在时敬棠后面的人,那一整排的黑色西服,每个人手上都带着枪,那无尽的压迫感足以说明——他们的谈话并不融洽。 “那是你们的仇人吗?”沈初宜突然问。 宁栀顿了一下后,点头。 “可我刚才听他说过,他是你哥哥?” 宁栀扯了扯唇角,“你觉得在那种人的眼里,会有亲情血缘这一说法吗?” “也是。” 沈初宜的回答很干脆。 然后,她掐灭了手指上的香烟,打开了旁边的抽屉。 在那里面放了好几个防水袋,还有几件救生衣。 “需要吗?”她问宁栀,“你随身带的那把匕首。” “什么……意思?” “对方这么多人,我们肯定拼不过,我们两个先跑吧,我等一下会给徐跃笙信号,我们两个跑了,俩男人就没有了顾虑,要跑也简单很多。” 宁栀有些诧异,但当看见沈初宜用防水袋将她那把手枪包起来的时候,她也没有犹豫。 沈初宜突然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你要跟他们一起走。” “我也想,但我知道,我可能只会连累他们。”宁栀手上的动作不停,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的那些药呢?席烬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 “嗯,一起带着吧,等一下跳海,他的伤口是肯定会感染的,只可惜……本来都好的差不多了。” 沈初宜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翻抽屉,将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放入防水袋中后,系在了自己的腰上。 “这边。” 她抓住了宁栀的手,打开了驾驶舱的另一扇门。 “会游泳吧?”她问。 宁栀慢慢点头。 “嗯,那就好。” 沈初宜的话说着,返身将那扇门关上,再在上面挂了一个类似于电子表的东西——打开。 宁栀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 “炸弹。” 第179章 他会找到我 宁栀之前就觉得夜里的大海静谧广阔地可怕。 此时随着沈初宜悄悄潜入海里时,海水那股刺痛的冰凉更是让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她反复调整着呼吸和心跳,又跟着沈初宜往前面游了一段后,总算好了一些。 沈初宜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确定宁栀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带着她加速往前。 明明在宁栀眼里,周围都是漆黑的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更是无法给人任何的方向感,但沈初宜却游地很坚定,宁栀跟在她身后,心口的那股慌张也跟着消失了。 直到他们那艘小船都快看不见后,沈初宜这才放慢了速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后,从自己衣领中拿出了一个哨子。 周围的光线算不上好,宁栀也看得不算很清楚,但依然可以看出沈初宜对那哨子的小心翼翼。 在将里面的水分甩干后,她才将哨子抵在唇边——用力吹响! 清脆响亮的声音,顿时在整片海域响起! 船上的人似乎也有了一些动静,宁栀甚至好像还听见了……枪响。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正瞪大了眼睛努力看着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传来! 载了他们两天的船,在那巨大的爆炸声下,瞬间被击碎! “我们走吧。” 沈初宜说道,一边准备带着宁栀继续往前。 “那他们……” “徐跃笙会找到我的。”沈初宜的声音笃定,“我知道这里附近有一个渔民岛,我们去那里就可以。” “好。” 宁栀回答地很干脆。 沈初宜看了看她,“你对我的话就这么相信?可能徐跃笙找不到我们呢?他那么木讷的一个人。” “就算他找不到,席烬也会找到的。”宁栀回答。 她的声音,比起刚才沈初宜的还要更加坚定几分。 沈初宜愣了愣。 然后,她又轻轻笑了一声,“好。” …… 宁栀也不知道她们游了多长的时间。 到后面,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和肺腑都仿佛要炸开来一样,手脚更是僵硬的一片,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旁边的沈初宜比她好一点,但体力也已经达到了上限,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方向。 原本渔村应该早就出现了的,但是现在她们依然在海域上飘荡着,看不见任何尽头。 就当沈初宜都快要放弃了的时候,不远处却突然有昏黄色的灯光在隐隐闪烁着。 她还没反应,宁栀已经抓住了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激动,她的声音在轻轻颤抖着,“那是渔船灯。” 她的话音落下,沈初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拿出自己的那个口哨——用力吹下! 当渔船朝她们靠近,宁栀的手抓住船身的那一瞬间,她全身的力道仿佛也在这一瞬间被抽走,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已经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 沈初宜在她旁边,但应该也刚醒不久,此时正坐在床上,眼睛有些懵地看着周围。 注意到宁栀的视线,她很快转过头。 两人之前其实算不上很熟,骤然一同经历了生死,此时四目相对,宁栀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但很快,屋外突然传来了几个人的声音,叽里咕噜的。 宁栀还没反应过来,沈初宜已经直接起身,眼睛警惕地看着窗外,眉头紧紧皱着。 宁栀刚一动,她便迅速将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宁栀会意,人也停下没动。 沈初宜在听了一会儿后,直接回到了她这边,“你的匕首还在么?” 宁栀一愣,伸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放在防水袋和口袋中的匕首已经消失不见。 沈初宜的手枪同样如此。 “他们准备将我们两个卖了。” 沈初宜说道。 她的声音平静,就好像是在说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一样。 宁栀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他们可能觉得我们还没醒,还在外面商量价格。” 沈初宜说着,已经开始搜寻房间内称手的武器。 宁栀还有些懵,但已经学着她的样子拿了一根木棍。 沈初宜带着她,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先悄悄开了一条门缝,确认外面没有人后,这才将门打开,贴着墙继续往前。 但这个时候,外面的谈话声突然停止了。 宁栀听不懂本地的话语却也知道——他们已经谈妥了价格。 而且那一群人数量还不少,真打起来,她们两个其实并没有任何的优势。 “你先走。” 宁栀对沈初宜说道。 后者一愣。 “我在这里拖着他们,你如果能找到机会就联系国内的永嘉集团,他们会找人来救我的。” “可是……” 沈初宜还想说什么,但宁栀已经摇头,“其实本来就是我和席烬拖累了你们,而且你对这里更熟悉还能听懂他们的语言,你出去求助,更合适。” 宁栀的声音很冷静。 话语落下时,沈初宜也有些意外地扬眉。 她也没有犹豫多久,很快点头,“你保重。” 话音刚落,宁栀已经回到了房间中。 她看了一眼窗外,直接明晃晃地从窗口上跳了下去! 这一动作自然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当发现宁栀是想要逃跑后,他们更是立即尖叫着冲了过来。 宁栀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跑! 那乌泱泱的一群人就跟在她的身后,其中两个健壮的男人更是直接扑上来,将宁栀按在了地上! 灰扑扑的黄土地让宁栀吃了一嘴的泥沙。 那压着她的人也毫不手软,直接拿着绳子便准备将她整个人捆起,但下一刻,另一边又传来了更大的尖叫声。 宁栀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沈初宜正好将那准备抓她的头发的女人一脚踹在地上,再冲她手中夺下自己的手枪,直接往他们这边开了一枪! 她没有瞄准任何人,但也让众人一片惊恐。 一时间,所有人潮立即散开,就连那抓着宁栀的手,在这一瞬间也松开来。 宁栀没有任何犹豫,在桎梏松开的这一瞬间她便转过身,直接往沈初宜那边冲了过去! 第180章 是他的父亲 身后的人还想继续冲上前,但沈初宜直接朝他们那边又开了两枪,再一把抓住了宁栀的手不断往后退。 就在她们身后,一辆小货车正停在那里。 宁栀也不需要和她商量,直接拿起手上的棍子,用力将玻璃窗砸碎! 那群人不断叫着,情绪激动的男人准备冲上前来强行将她们压住,但沈初宜已经直接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大腿开了一枪! 她的枪法很准。 男人的惨叫声很快传来,其他跟在身后的人见状顿时不敢动弹了。 而这个时候,宁栀已经将车的驾驶门打开。 她没开过这种小货车。 但人在极端的环境下便会爆发出无限的可能。 也正好,那车的钥匙还插在上面。 等沈初宜也上车后,她便握着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 瞬间往上飙升的车速扬起了无数的黄土。 宁栀也无视了那一群还想追赶着她们的人,狠狠打了一下方向盘后,往前面的路狂奔而去。 沈初宜坐在副驾位上。 对于这里的状况她也很陌生,所以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的目的,只如同逃亡电影里的人一样,看见路就往前冲。 直到后面再也没有追赶他们的人,宁栀这才慢慢将车速放满。 最后,停在了某条大道的路边。 她的脑子已经是发钝的状态,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握着方向盘的手,甚至直到松开的这一瞬间才感觉到了疼痛,此时也慢慢松开来。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沈初宜。 她原本还以为沈初宜会很淡定自若。 可等宁栀转过头时,却发现她的表情同样如此。 对上宁栀的视线,沈初宜这才慢慢将思绪拉回,转头看向她。 两人在对视了一会儿后,沈初宜突然笑了出来。 有些莫名的笑容,却带着无尽的爽朗。 宁栀看着,唇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 两人在车上笑了一会儿后,沈初宜也抹了抹自己的脸,再看向周围,“所以现在怎么办?我们去哪儿?” “我不知道。” “先找点东西吃吧,我快饿死了。” “你有钱吗?” 宁栀问。 这句话让沈初宜一愣,不过很快,她便笑了笑,回答,“有啊。” …… 沈初宜将那辆货车卖了。 这边的治安管理很混乱,因此哪怕二手车店的老板看出了那车不对劲也没有多问,只爽快地给了价格。 当然,那价格低到离谱,但沈初宜也没有和他讨价,十分痛快地应承下来后,拿着钱和宁栀在附近找了一个餐馆。 大概是饿狠了,所以宁栀无视了餐厅那糟糕的卫生条件,甚至连自己平时不吃的咖喱都吃了好几口。 将肚子填饱后,沈初宜跟老板要了手机,拨了个电话。 那边显示已关机。 “你说,席烬他们现在会在哪儿?” 宁栀突然问了一声。 沈初宜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可能和我们一样被人救起来了吧。不过就算被救也不一定是好事,你男人长那么好看,说不定也会被卖掉。” “他伤还没好,如果真和我们一样游了那么长时间,伤口可能会裂开。” “嗯……也对,快死了就不值钱了。” 沈初宜的话音落下,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但这个时候,沈初宜已经直接起了身,“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吧,我通知人过来找我们。” 宁栀对此并没有异议。 但这边的条件有限,两人在街上晃荡了十几分钟,最后也只找到了一个稍微像样一些的旅馆。 这几天宁栀一直觉得自己过得有些魔幻,就好像是突然掉入了完全陌生的世界,和她原来的生活完全割裂开来。 但这个世界,又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在她生活的……另一面而已。 为了保证安全,她和沈初宜住的是一个房间。 后者倒是大大咧咧的,刚一进房间便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准备去浴室。 宁栀叫住她,原本还想和她说什么,但在看见她后背的伤痕时,整个人顿时愣住。 “怎么了?” 沈初宜许久没有听见她后面的话,忍不住问了一声。 但很快的,她便发现了宁栀的目光不对。 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后背,再扯了扯唇角,“怎么,没有见过这么丑的后背?” “是徐跃笙打你的?”宁栀皱着眉头。 她这句话落下,沈初宜倒有些意外。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突然的笑让宁栀的眉头不由皱紧了,眼睛看着她。 “你看他是不是长得就是会打人的样子?”沈初宜问。 宁栀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头。 “不是他打的,我和他之间……我打他还差不多。”沈初宜原本是想去洗澡的,此时和宁栀说起,干脆在旁边的床尾坐了下来,说道,“这伤是我继父留下来的,在我没有逃出那个家之前,这样的伤每天都会有。”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反反复复的,就留下了这么多的伤痕,可能一辈子都去不掉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此时说起这些事情,沈初宜仿佛还是可以看到那个绝望而陷入无边黑暗的自己,声音都压低了好几分。 宁栀听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初宜倒是没有深陷,很快又说道,“不过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你们这次去温城,就是去找他的吗?”宁栀问。 “对啊,国内杀人不是犯法吗?”沈初宜回答,“而且徐跃笙也不想让他轻易死去,所以准备将他带回去,但他之前在国内做过一些事情不方便,这才会和席烬合作,想要他帮忙。” 宁栀皱眉,“但按照你们现在的势力,其实并不需要亲自回温城吧?” “是不需要,但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沈初宜的话说完,宁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猛地抬起。 “哦,我忘记和你说了,我母亲和他父亲是重组家庭,所以在逃离之前,其实我还得叫他一声……哥哥。” 沈初宜平静地说道,“所以那个折磨了我五年的恶魔,其实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第181章 他没来 夜幕很快降临。 宁栀的身体其实已经困倦到了极点,但此时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无法睡着。 旁边的沈初宜始终保持着安静,她原本还以为对方是睡着了,但转过头时,却发现沈初宜同样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 宁栀想要和她说什么。 但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声音就直接消失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同样的动静,沈初宜也听见了。 两人一同看向了门口,身体瞬间变得紧绷! 沈初宜拿出了自己的那一把手枪,但还没来得及上膛,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于是,沈初宜将手枪放了下来,一步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的动作让宁栀有些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初宜已经一把将门打开! 走廊昏黄色的灯光下,男人那高大的身形格外明显,也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徐跃笙!” 一路上在宁栀面前淡定老练的沈初宜,在这一瞬间,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直接扑入了男人的怀中,手搂在他的腰上又哭又跳。 “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的!我给你打了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我还以为你没从船上下来被炸死了!” 话说着,她的泪水也不断往下掉,拳头还往徐跃笙的胸口上不断挥舞着。 后者就站在那里没动,任由她发泄着。 宁栀则是越过徐跃笙的身影看向他的身后。 但……什么都没有。 ——席烬没有跟他一起来。 “他呢?”宁栀忍不住问了一声。 她的声音紧绷,也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着。 她的话语落下,沈初宜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她收起了自己的情绪,眼睛同样看向了徐跃笙,等着他的回答。 “他不在这儿。”徐跃笙说道,“但他已经安排了车子,你们先跟我走。” “去哪儿?”宁栀却问,“他是平安的吗?你们今天一直都在一起?他如果没事,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宁栀不断问着,急迫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焦灼。 徐跃笙抿了一下唇角,这才说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找地方落脚,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会和你解释清楚的。” “谁?” “席烬。”徐跃笙回答,“你放心吧,他没死。” “他没死,为什么不在这儿?” 宁栀依然执着于这个答案。 因为她觉得,只要席烬平安无事,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在这里。 可是,他没有。 来的人只有徐跃笙,而且他还说了,席烬还活着,甚至给他们安排了车辆。 可是他自己却不出现,为什么? “他受伤了吗?”宁栀问徐跃笙。 “是受伤了,但没有性命危险。”他说道,“等到了地方,你见到他之后,自己问他就好了。” 宁栀依然皱着眉头。 旁边的沈初宜看着她,“你是不相信徐跃笙?” “不是。” 宁栀倒是很快回答,握了握手后,扯了一下唇角,“我只是有些……失望而已。” 她的声音压低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单纯有些……难为情。 毕竟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和沈初宜说,席烬一定会来找她。 她是那样肯定。 因为她以为,席烬和她一样。 她甚至觉得,如果这次的事情,下落不明、生死未定的人是自己的话,席烬肯定也会同样义无反顾地出现在这里。 ——她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但现在,她却突然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 “你还好么?” 沈初宜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这才回过神,看了看她后,笑,“没事,走吧。” 话说完,她已经抬脚走在了前面。 她的速度很快,头低着,眼睛跟着垂下。 车上除了徐跃笙外,还有另外的司机,身后甚至还有其他的车辆进行保驾护航。 宁栀知道,这样的情况,只能是因为席烬已经和集团的人联系上了——永嘉在这边原本就设有分公司。 之前是因为被徐跃笙限制了行动,如今他和外界取得了联系,自然……能够顺利调集到大量的保镖团队。 不仅是在车上,他们入住的酒店席烬同样安排了大量的安保人员,可宁栀看着那一张张的面孔,却感觉不到多少的安全感。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在酒店中等他们,但等到了房间后才知道——他并不在这里。 “席总有事出去了,您在这边等他就可以。” “他去哪儿了?”宁栀直接问。 “抱歉,我们并不清楚。” 宁栀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盯着门口的人看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轻轻将房门关上了。 宽敞明亮的房间,室内开着恒温空调,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 眼前的景象依然是陌生的,但熟悉的环境,似乎终于将宁栀将前几天横冲直撞的生活,拽回了她原来的世界。 可她依然没有多少安全感。 她在旅馆已经洗过澡,但身上依旧是那一身衣服,此时贴在身上,带着一股股的黏腻感。 宁栀在房间的床尾凳上坐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这一点,于是起身将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了酒店准备的睡袍。 然后,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快两点了。 但席烬依然没有回来。 宁栀只能自己躺在了床上。 可即便到了这里,她也依然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眼睛看着窗外远处那不断闪烁的灯光,又用力闭上了眼睛。 可几秒过后,她又重新起身。 那身被她丢在沙发上的衣服她又重新穿上了。 然后,她直接打开了房门。 那4个保镖此时还守在门口。 宁栀将门打开的时候,他们明显愣了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宁栀已经自顾自往前。 “您要去哪儿?”身后立即有人跟了上来。 宁栀没有回答,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鹿小姐!” 其中一个人几步上前来,直接抬手阻止了她的去路。 “鹿小姐,现在外面并不安全,请您回到房间吧。” “我要找席烬。” 宁栀说道,“你们不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就自己去找。” 第182章 熟悉的他 车子在某个酒店门前停了下来。 宁栀看着眼前那富丽堂皇的装修,原本还想直接冲进去的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 她就坐在车上,眼睛看着前方没动。 尽管隔着距离,她依然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交响乐的声音,人们高低错落的交谈声,空气中,甚至还有香槟的味道随之飘了过来。 前方的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眼后,小心翼翼地说道,“鹿小姐,席总在这边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或许我们还是先行回去?” 宁栀没有回答。 两人怕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栀这才将落在车门上的手收了回来,轻声说道,“走吧。” 她这句话一出,那两人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发动车子,返回了原来的酒店。 宁栀赤脚走入了房间,外面的天空已经泛白,街上甚至已经有晨起的工人开始忙碌。 可对宁栀来说,时间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需要一个人在这里等多长的时间,甚至……连一个等待的理由都没有。 就当宁栀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低沉嘶哑的语调尽管模糊,但宁栀还是瞬间听了出来,随即转过身! ——席烬正好开门进来。 他身上已经换了整齐笔挺的西服。 干净、整洁。 挺括的衣型和裁剪得体的尺寸,将他的身材完美凸显出,再加上梳地整齐的头发,瞬间将他重新拉回了原来的高度,也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矜贵的人。 这其实才是宁栀熟悉的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宁栀看着,心头却又莫名的……凛了一下。 “怎么不穿鞋子?” 他很快问。 话说完,他也直接上前来,将宁栀整个人打横抱起! 宁栀想告诉他室内开着暖气没觉得冷,但在看了看他的侧脸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然后,她的视线又跟着下滑,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她想问他的伤怎么样了,可这一凑近,她却突然闻到了他身上陌生的、甜腻的女人香水味。 这一发现让宁栀的唇角立即抿紧了,当席烬准备帮她换上睡袍的时候,她更是直接躲开了他的动作。 她的反应让席烬一顿。 熟悉的场景画面,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离开温城的时候。 当时,他们的关系也是这么降到了冰点。 因为无法忍受,他才会逃离到这里。 可是现在……他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 此时宁栀的反应,让他突然又有些忐忑了起来,顿了顿后,他才低声问,“生气了?” 宁栀看着他。 “没有去接你,你生气了,是吗?”他问。 心思被戳中,宁栀的牙齿不由咬得更紧了几分,再扭过头不看他。 “你知道的,我失联了这么长时间,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席烬慢慢说道,“我需要先将局面巩固好,才更能保证你的安全。” “你指的处理,是彻夜开派对?”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气这个。” 宁栀并不喜欢他这样的笑容。 仿佛是自己在无理取闹,而他则是无奈地哄着。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你现在也已经脱困了不是吗?我不想留在这里,我要回国,你给我走开。” 话说着宁栀就要将他推走,但手掌刚抵住他的胸口,席烬却轻轻的哼了一声。 这反应让宁栀的身体顿时一僵,也脱口而出,“你的伤……”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反手抓住了她的,再用力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他这做法让宁栀的牙齿立即咬紧了,“你松手!” “别动。” 他却说道,一边就着动作,将宁栀整个人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宁栀坐在床沿,他则是屈腿半跪着。 略带别扭的拥抱姿势,如他有些畸形的情感。 他伸手抱着她,加重了的呼吸,似乎正在竭力汲取她身上独有的气息,用来做他生存的氧气。 宁栀心里依然别扭,但她又怕会扯到他的伤口不敢用力,只能咬着牙任由他抱着。 “不开派对,怎么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席烬在她耳边说道,“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再不出面,就算没死,他们也会将我按在死亡证明书上,所以,我必须要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现在赵川还在国内呢,他没能暗杀成功,后面肯定还会找其他的机会,所以你不能自己回温城,太危险了。” 他慢慢说着,声音温和,却没有给宁栀任何商量的余地。 宁栀顿了顿,却突然说道,“你松手。” 这句话,让席烬的手有些僵硬。 但很快,他又说道,“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但现在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先……” “我让你松手,你身上很臭!” 宁栀的牙齿咬得更紧了。 这句话让席烬一顿,然后,他终于将手松开了。 得脱后,宁栀立即往后退了几步,咬着牙看着他。 席烬这才有些迟钝地拉起了自己的衣服,认真闻了闻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看向她。 可宁栀已经不再看他了,只转过身准备躺下睡觉。 “那我去洗个澡。”席烬说道。 宁栀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医生说不能沾到水。”席烬又低声说道。 宁栀依旧沉默。 席烬继续自言自语着,“算了,总不能让你难受。” 话说完,他也起了身,自己往浴室的方向走。 脚步声逐渐远去后,宁栀又听见了浴室中的水声。 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我是让你换身……” 她的话还没说完,原本紧闭的浴室门突然打开了,她整个人也被直接拽了进去!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宁栀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时,席烬已经单手将她抱起,放在了那大理石的盥洗台上。 “你吃醋了?” 他一只手搂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则是贴着她的脸颊,托着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仰起头来和他对视着。 第183章 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比起之前的白皙,这段时间的席烬皮肤明显黑了一些,因为用力而鼓起来的肌肉除了精壮外也多了几分野性。 此时他已经将外套和衬衣褪下了,光裸的上身可以清楚看见缠在上面的纱布,隐隐的,仿佛还有鲜血渗出。 这场景,让宁栀就算想要将他推开也没有办法。 于是,她只能呆呆看着。 席烬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摩挲着,轻柔的动作,指尖又带了几分颤抖。 就好像是有两个力量正在他的体内冲撞,那是温柔、还有肆虐。 两种完全不同的极端的情绪让他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过于用力压抑情绪,以至于他的手背和额角都是不断跳突的青筋! 他不由又往宁栀身上靠近了几分。 更用力地汲取了一些她的气息后,他才终于压下了那些不好的情绪,低声问她,“你吃什么醋?你觉得我能看上那些人?” 话说着,他的身体也往她这边更逼近了几分,“派对上这只是难免的而已,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你之前说不想和我一同参加任何公开场面,我带着你去一起去,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而且鹿宁栀,到了现在,你还需要怀疑我的感情么?” 话说着,他也抓住了她的手,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这次没有了衣物的阻挡,宁栀可以清楚感觉到从那儿传递过来的,是属于他的体温。 往下几分,便是那缠在他身上的纱布,极致的白和他的皮肤形成强烈碰撞和对比。 “你……” 宁栀想要和他说什么,但刚说了一个字,席烬的手突然又托住了她的下巴,直接吻了上来。 唇瓣含住她的,轻柔和细腻,但撬开她牙关的舌尖却又带着无尽的急迫和焦躁,在她打开牙齿的这一瞬间便迫不及待地顶入,舌尖肆意掠过她的舌腔,几乎直抵她的咽喉。 那份强烈和窒息感让宁栀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头,手也用力往他身上推了推。 但席烬很快反手将她的扣住了,往后一按,宁栀整个后背便直接抵在了身后的镜子上。 双手被他并着压在头顶,身上那件衣服,到底还是被他剥了下来,再随手往旁边一丢。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唇齿碰撞之间,他的呼吸是无比的沉重,带着压抑的痛苦和终于可以放肆的疯狂。 他的声音很糊,宁栀还没来得及听清楚,他那扣在她腰上的手指已经往下。 春雨过后,钝物凿入泥泞的土地,带出细碎的水流。 “那天在码头看见你,我就想这么做了。” 在宁栀双手掐紧他手臂的时候,席烬又继续说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清晰。 “包括在船上。”他说道,“鹿宁栀,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宁栀回答不出来。 她的呼吸跟着加重,脚趾绷紧,脚背死死抵在他的腰上,身后光亮的镜面,映照出这空间中的荒唐。 当宁栀以为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经抵达顶峰的时候,席烬的手突然又伸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抱起! 陌生而又危险的姿态让宁栀不得不伸手抱紧了他,整个人的依靠几乎全部依仗在了他的身上,而在这颠簸的过程中,席烬还在抱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宁栀害怕会掉下去,只能如藤蔓般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上,而她越是缠紧,席烬就越发疯狂。 “别……” 宁栀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声音带着啜泣和无尽的嘶哑。 可这个时候的席烬并不会管她这些。 毕竟他压抑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在将她抱着进入淋浴间后,他便直接将花洒打开,当头顶的温水倾泻而下时,宁栀也被他抵在了墙上。 她单脚着地,另一只小腿被他抬了起来,挂在他的臂弯。 “不要……” 宁栀想说话,但开口说了两个字,席烬便低头,吻住了她嘴唇的同时,将她的那些声音也都一并淹没吞咽。 …… 宁栀醒来已经是中午的时间。 席烬已经不在,但外面闹哄哄的,似乎是有人起了冲突正在争吵。 宁栀认真听了一会儿后,随即穿上衣服起身。 她的小腿还有些算账,但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只趔趄着往前。 等她将门打开时,正好看见徐跃笙和沈初宜站在那里,和席烬的人正对峙着。 宁栀一愣,这才上前,“你们怎么了……” “鹿宁栀。” 看见她,沈初宜倒是很快开口,一边要朝她这边走过来。 但徐跃笙却拦住了她的动作,看向宁栀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惕! 宁栀一愣,再看向旁边的人,“怎么回事?” “席总吩咐了,这段时间徐先生和沈小姐也得留在这边。” 那人倒是很快回答了,但话音刚落,徐跃笙却直接冷笑了一声,“我的去留还得他来决定?” “抱歉徐先生,这是席总的吩咐。” 徐跃笙并不想要和他们废话,拉着沈初宜正要往前时,另外的人立即上前。 可还没来得及靠近,徐跃笙突然拔枪,对着他们这边直接开了一枪! 宁栀的眼睛瞪大了,她想要阻止他们之间的冲突,但旁边的人却很快将她护着堵在了身后,然后——纷纷从腰间取下手枪! “停下!” 宁栀立即叫了起来。 但没有人听她的话。 眼看着两边的人就要真的打起来,宁栀只能将自己面前的人推开,再几步冲上前,挡在了沈初宜他们面前! “鹿小姐。” 席烬的人眉头立即皱紧了。 “他们是我朋友。”宁栀咬着牙说道,“不能伤害他们!” “我们无意伤害,但席总的吩咐如此,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他们的去留和席烬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非得留着人在这里?” “抱歉鹿小姐,具体原因我们不清楚。” 宁栀深吸口气,再看向身后的两人。 “我带你们出去。”她说道。 “鹿小姐!” 宁栀没有管旁边人的话,只干脆地转身。 但她刚走到电梯口,那电梯门先行打开了。 ——席烬正站在里面。 第184章 不能走 “席总!” 看见他,一行保镖倒是松了口气,席烬没有回答,只伸出手将宁栀拉了过去,再问,“出什么事了?” “徐先生准备带着沈小姐离开。”保镖低声说道。 “哦,两位是对我的招待不满意吗?”席烬问。 徐跃笙面无表情,“我们还有事,不方便多留。” “但现在外面形势很复杂,两位……还不能走。” 席烬的声音平津,唇角甚至还带着几分“礼貌”的微笑。 徐跃笙沉下了眼睛,“怎么,你还想关着我们不成?” “没有这个想法,但我之前答应了要带你们一同去温城,此时自然需要妥善安排。” “温城我们自己会去。” 徐跃笙的话说着,自己带着沈初宜往前。 席烬倒是没有伸手拦着,为了方便,他甚至还搂着宁栀往旁边侧了一下,给他们让出了路。 可就当徐跃笙和沈初宜准备跨入电梯时,席烬的保镖却是几步冲上前,将他们拦下! “席、烬!” 徐跃笙转过身,咬着牙说道。 话说着,他也直接抬起手,将枪口准备了席烬! 宁栀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阻拦时,席烬却反而将她挡在了身后,再慢悠悠开口,“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出了这个酒店,你就是一个死。” “不需要你的担心,我会自己想办法。” “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徐跃笙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天一直都是在跟nier见面吧?你们在计划什么?听说他还准备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你?” 对于徐跃笙的话,席烬一开始是没有什么反应的,但听见他后面这句,席烬的眉头却是立即皱了起来,眼睛也看了身后的宁栀一眼。 后者同样在盯着他看。 席烬捏了捏她的掌心,像是某种宽慰。 但还不等宁栀再说什么,席烬已经转身重新看向徐跃笙,“我的确是在和他见面,但我们的计划,和你并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你需要软禁我?”徐跃笙冷笑,“那老东西盯着我的码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趁着我不在那边,你们想做什么?席烬,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救你!” “如果的事情就不需要说了,现在的情况是我得直接告诉你,你们,不能走。” 席烬的话音落下,一直在徐跃笙身后的人立即扑了上去! 徐跃笙的身法敏捷,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攻击的对象并不是他,而是他身侧的……沈初宜。 他想要开枪,但对方立即将沈初宜挡在了身前,在这犹豫的时间中,另外几个人已经冲上来,将他直接压在了地板上! “徐跃笙!” 沈初宜立即叫了起来,宁栀也跟着想要往前,但席烬很快扣紧了她的手,“危险。” 他的声音依然是轻柔的,唇角带着几分微笑。 但宁栀看着,心口却忍不住微微一震! 等她再看时,那些人已经用手铐将徐跃笙锁了起来。 “席烬。” 宁栀不得不叫了他一声,皱着眉头。 “你先回房间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可以了。”席烬说道。 宁栀还想说什么,但席烬却直接做了打断,让旁边的另一个人带宁栀回房间。 说是“带”她回去,可那阵仗和押送并没有什么区别。 宁栀一步三回头,可以看见的是徐跃笙一直都在低声咒骂席烬什么,就连往日看着大大咧咧的沈初宜,此时也正死死盯着席烬看。 宁栀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但等她回到房间,门一关上,那些声音立即都消失不见。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坐在了沙发上,脑子依旧有些发钝。 席烬倒是很快回来了。 而且,他手上还提了一个袋子。 “肚子饿了么?” 他问。 平静轻松的样子,和寻常也没有任何区别。 “这边没有很好的餐厅,我特意吩咐人按照温城的口味给你煮了一些……”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却直接做了打断,“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席烬抬起眼睛,“嗯?” “沈初宜他们。”宁栀皱着眉头,“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回去?” “不是说了吗?要带他们一同回温城。”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而且如果只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能好好……” “宁宁。” 席烬突然说道。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叫她的名字,宁栀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你不相信我?”他又问。 这个问题,让宁栀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你觉得徐跃笙说的是真的么?”席烬又说道,“我会联合其他人,去设计我的救命恩人?” “你真的觉得他们是你的救命恩人?”宁栀却反问。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倒是愣了愣,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不明所以的笑容,却是让宁栀越发肯定了几分。 于是,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管如何,都是他们帮了你,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伸出手来,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这个他平时已经做习惯的动作,宁栀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直到席烬突然又问了她一声,“疼吗?” “什么?” “那天在闸口,是徐跃笙对你开的枪吧?”他说道,“疼不疼?” ——不仅仅是开枪,他的人还将宁栀按在了地上。 席烬没有看到那个画面,但一想到当时她被人压着无法动弹,为此手都脱臼,甚至子弹都从她脸上划过的画面,他就觉得……自己现在对徐跃笙做任何的事情都不过分。 也是此时,宁栀才算是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 “我没事。”她很快说道,“而且那个时候我本身就是一个闯入者,你不能因此迁怒他们……”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不论他们说什么,你不要管就可以了。” “可是……” “吃饭吧。” 席烬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宁栀沉默了下来,皱着眉头看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能有……” “比如说,刚才徐跃笙说谁想要把女儿嫁给你?” 第185章 是我的朋友 “没有的事情,你不要听他挑拨。” 席烬的声音依然冷静。 话音落下,他也将面前的饭盒打开,再说道,“你应该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先吃点东西,我还有些事情,陪你吃完饭,我就得回去处理。”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 席烬被她盯着没有办法,不由轻轻叹了口气,“真没有这件事,而且那谁的女儿今年才16岁,你觉得可能吗?” “你怎么知道她今年16岁?” 宁栀的反问倒是让席烬突然语塞。 但很快,他又笑了一声。 莫名的笑容让宁栀没反应过来,还想再说什么时,席烬却突然倾身上来,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16岁是nier自己告诉我的,我没兴趣,也没见过他的女儿,再说了,我这一天的精力和心思都落在了谁的身上,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压低了,脸庞也越发朝宁栀逼近。 危险的距离,却不见半分旖旎。 宁栀甚至还能冷静和他对视着,再说道,“但你和他合作是事实对吗?你们真的想要吞并徐跃笙在这边的势力?” 她的声音平静,显然,也没有给席烬将问题混过去的机会。 席烬的眉头明显皱紧了。 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收回视线,说道,“我对他那三瓜俩枣没兴趣。” “你没兴趣,但你的合作伙伴有兴趣,这也是你跟他做交换的条件,对吧?” 席烬已经坐直了身体。 当宁栀问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再看她,只默默将袋子里的筷子拆出,再帮宁栀夹菜。 “你不能这么做。”宁栀又继续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扯了扯唇角。 然后,他转头看向她,“宁栀,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还有,我是一个商人。” “可是他们救过你。” “当时如果不是他们将我软禁在禁区中,情况并不会和眼前这样糟糕,你知道现在国内是什么情况么?”他说道,“赵川已经联合了其他董事,罢免了我母亲手上的所有权限,在我生还的消息传过去之前,他已经先扶着席茜上位,她和我同个姓氏,还是我的亲姐姐,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要反对,也说不出正当的理由。” “而且,他还将他儿子接回去了,准备让他去和别的集团联姻。” “永嘉的底子是不薄,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联合其他的集团将资源掏空,我回去接手的,也只会是无法挽回的烂摊子。” “宁宁,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席烬将问题抛给了她。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站在他的身边,她或许应该说一句支持他,对于徐跃笙和沈初宜来说,他们的立场也未免……太无辜。 “我不知道。” 宁栀垂下眼睛,轻声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皱了皱。 “但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对。”宁栀慢慢说道,“毕竟他们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当时软禁你……”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席烬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这句话落下,他的声音也冷了几分。 宁栀顿时沉默下来。 席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他深吸口气后,朝宁栀笑了一下,“好了,我们不要为这个问题吵架了,这是我工作上的事情,你之前不是都不感兴趣的么?我们先吃饭。” “但他们是我朋友。”宁栀说道。 “朋友?”席烬还是保持着微笑,“你们认识才多长的时间?怎么能……” “在船上的时候,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将你交给时敬棠的,你明明也知道,那个时候时敬棠就是想要你的命,想要你去死,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他们甚至是豁出性命……来保住了我们两个,你觉得这都不算是朋友吗?” 席烬不说话了。 但他唇角的弧度却在这一刻慢慢消失。 “不仅是我的朋友,他们其实也是你……” “我不需要朋友。”席烬说道,“我也不需要什么友情,我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情感,有你就够了,所以……” “那就当是为了我。”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席烬看着她,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突然放弃了刚才强硬的态度。 她主动上前,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席烬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再抬起眼睛看她。 “我挺喜欢沈初宜的,在我心里,她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宁栀说道,“而且其实昨天……我差点就被带上车卖了,是她将我拉了出来,所以,你不要对他们那么坏。” 宁栀的话说着,手还往他掌心挠了挠。 席烬低头看了一眼后,问她,“你现在是将我当成狗吗?” “没有啊。” 他的话让宁栀皱起了眉头,一边将手抽了回来。 突然抽离的温度让席烬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手指有些怀念似得收紧了几分,再看向她,“如果我坚持原来的想法呢?” 他这句话,却是让宁栀一愣。 很快,席烬又继续问,“你会讨厌我么?” …… “席总。” 守在门口的人在看见他的这一瞬间立即低头,态度恭敬的。 席烬略一点头,“开门吧。” “好的。” 随着门锁转动,席烬也看见了坐在里面的人。 徐跃笙的枪已经被收走了,此时双手依然戴着手铐。 可即便如此,在看见席烬的这一瞬间,他立即起身,沉着脸朝席烬这边走了过来。 席烬还没反应,他身后的人已经上前,纷纷拔枪! “等一下!” 沈初宜见状,赶紧冲上前,扯着徐跃笙往身后拽。 但两人的体型差距有些大,沈初宜拽不动他,只能转头看向了席烬,“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以为nier是什么好人?他现在会给你几分面子,是因为你还有用处,等你没有用了,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还两说!” “就算你们可以达成共识,但你不就是拿着我们的心血去做礼物么?”沈初宜说道,“除非你现在就将我们两个杀了,要不你看看,我们会不会和你来个鱼死网破?!” 第186章 我还想要她 “席烬他还活着!” 温城,席茜刚看到新闻便第一时间对赵川说道。 赵川刚结束会议,此时正一边将领带扯下,一边回答,“我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他现在还在那边举办了个派对,向全世界宣告他还活着这件事,那我变成什么了?落井下石?谋朝篡位?” 席茜的话说完,赵川的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到底还是说道,“什么叫做谋朝篡位?你本身就姓席,而且你还是他的姐姐,按照规矩,你甚至应该排在席烬的前面,你这是名正言顺的!” 赵川这句话说完,席茜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但她很快又皱起了眉头,“但席烬肯定不会就这么让事情过去的,他要是死了还好,他没死,一定会回来跟我争的!” “到那个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 席茜的话说着,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手一把抓住了赵川。 赵川的耐心已经快被消磨干净了,但他到底还是深吸口气,说道,“不会的,我已经都安排好了,而且你忘了吗?我们嘉树很快就要和瀚希集团的千金结婚,到那个时候,你还怕我们没有帮手?” “瀚希集团的孙小姐么?”席茜却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那可是一个瘸子,长得也不好看,要不然不至于到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愿意和她联姻结婚,我们嘉树这么好的人,和她结婚……” 席茜的话还没说完,赵川已经不耐烦的打断,“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挑选的余地?你以为我不想给他找个好一点的人家?但现在不是没有办法吗!” 话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佣人,“赵嘉树呢?他又去哪儿了?!” “少爷他……出去了。” “出去!?” 赵川的一双眼睛立即瞪了起来,“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他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吗?!” 佣人不说话了,但眼睛却是让席茜的身上看了一眼。 赵川立即反应过来,眼睛也猛地看向了席茜。 席茜被他盯着不由一顿,随即说道,“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每天让人将他关在家里,好好的人都要被你给关傻了!他跟我说有朋友找他吃饭,我就让司机带他出去,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要是让人知道了他染上了那玩意,我们全家人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你以为我现在把持着永嘉有那么简单?底下多的是人不服气我,还有,外面也全部都是想要趁着这次机会从集团身上咬下一块血肉的人,要是让他们一个举报,我看你现在的荣华富贵还能维持多久!” 赵川的话说完,席茜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但大脑却是一片的空白!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引擎声。 紧接着,喝得七荤八素,脚步踉跄的赵嘉树被人扶着走了进来。 席茜顿时松了口气,再往赵川身上瞪了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净吓唬我!” 话说着,她便往赵嘉树那边走了过去,“你怎么喝这么多?!” 赵嘉树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迷糊着眼睛,将扶着自己的人往旁边推,“不要碰我,你们都给我走开!” 赵川看着他那烂醉如泥的样子,气得脸色都青了。 他也没有犹豫,直接上前几步,从佣人的手中接过水杯,往他脸上一泼! “啪”的一声,那水流落在赵嘉树的脸上,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嘉树的脸色立即涨得通红,伸手抹了一下,“谁!?谁他妈跟对我动手!知道我是谁吗?!” 赵川没有回答,只沉着脸看着他。 “你干什么呀。” 席茜立即说了一句,一边伸手将他推开,自己拿了手帕帮赵嘉树擦脸,“没事吧?冷吗?” 赵嘉树刚才睁开眼睛就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父亲,此时自然不敢继续造次,只能缩着脖子站在那里。 “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就你这样,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赵川指着他,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甚至都有些厌恶了。 但忍了几忍,他到底还是说道,“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孙家那边也已经同意,下周你们就举行订婚仪式!” “什么?订婚?” 席茜率先开了口,声音诧异的,“怎么突然就订婚了?他们才见了几次?” “我不要和她结婚!那是一个瘸子!我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为什么?!”赵川忍不住笑了,“因为现在需要你去联姻!我养你这么大,你也该到了回报我的时候了!” “我……” “你少在那里跟我扯别的!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做出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不就是为了鹿宁栀那个贱人!” 赵川这句话落下,赵嘉树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席茜的脸色更是变得难看,“他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还对那个贱人念念不忘?” “谁对她念念不忘了?那么一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贱人,我怎么可能忘不了她?!” “那你就去跟孙小姐结婚。”赵川说道,“有了瀚希集团的襄助,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一个瘸子而已,你娶回家做个摆设就行了,谁管你在外面做什么?” 话说完,赵川已经直接转身。 没有给赵嘉树多余开口的机会,自然……也不会再让他拒绝。 赵嘉树咬着牙没动。 “你就听你父亲的吧?”席茜低声说道,“我刚收到消息,席烬他还活着,这才是你父亲着急要你去联姻,等永嘉集团到手,你要离婚还是其他,我绝对不拦着。” 赵嘉树看了看她,突然说道,“好,我可以和那个瘸子结婚。” 她这句话落下,席茜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正准备再说什么时,赵嘉树却继续说道,“但我还想要鹿宁栀,我要她跪在我面前,求我给她一条生路!” 第187章 你回来了? 赵川最近在温城可以说是风头无两。 替代席烬城为了永嘉最新的掌权人,身价大涨,因此这次赵嘉树和孙一诺的订婚仪式更是举办地盛大隆重。 整个温城贵圈中但凡是能够叫上名字的人赵川都发了邀请函,还主动邀请了好几家新闻媒体进行直播。 当然,这些媒体他都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直播过程的重点只会放在他未来对永嘉的计划、以及赵嘉树和孙一诺结婚之后对两家集团公司的影响。 赵川已经提前做了安排,对于每一个问题也回答地极其流畅。 至于席烬这个名字,自然是本次订婚宴是禁词,哪怕现在外网关于他还活着的消息已经传遍,但国内这边因为赵川将消息压了下去,外界知道的人反而在少数。 如今这个信息时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毁了他的全盘计划,因此赵川不得不小心谨慎。 结束了和媒体简短的采访后,赵川便回到了宴会中。 孙一诺的父母正在和来宾攀谈着,笑容满面,气氛融洽。 而另一边,新小两口则是并排站在一起。 穿上了高跟鞋,再加上长裙摆以及站着没动,她瘸腿的缺点倒是看不太出来,再加上化妆师手法巧妙,此时两人站在一起,倒也还算登对。 赵嘉树已经站在那里笑了一会儿了,此时身体的某些因素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表情也越发不耐烦。 赵川看着,不得不走了上前。 当看见他的时候,赵嘉树顿时松了口气,“你赶紧帮我站一会儿,我要去洗手间。” “胡说!这是你的订婚礼!” 赵川立即呵斥了一声,一边看了旁边的孙一诺一眼。 孙一诺对于父子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兴趣,轻飘飘的看了他们一眼后,转开了视线。 赵川又将赵嘉树往旁边拉了拉,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告诉你,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还有媒体记者,你要是给我搞出事情来,你看我绕不饶得了你?!” “你再不让我走,我现在就能出事!” 赵嘉树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了,手不断地挠着自己的脖子和手背,唇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 赵川见状,不得不将他松开,咬着牙,“快去快回!” 听见他这句话,赵嘉树这才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前面走。 但几步过后,他的脚步突然又停了下来,眼睛定定看着前方。 赵川原本就不耐烦,看着他那呆愣的样子语气越发不好了,“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赵嘉树没有回答。 赵川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再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时,这才看到了前方的人。 ——席烬。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西服,里面是同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刚毅俊美的脸庞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自然、又带着他独有的矜贵。 在他出场的这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旁边的人,瞬间都成为了陪衬和多余的那个。 而对于赵川来说,这一幕无疑如同鬼故事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因为震惊,他的身体甚至在轻轻颤抖着。 几分钟过后,他才如同突然醒过来了一样,眼睛猛地看向了旁边的人。 他想要找人说些什么,但嗫嚅的嘴唇始终发不出声音。 而在这个时间中,席烬已经微笑着和其中几个人打过了招呼,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身形相差明显。 赵川这些年缺乏锻炼,再加上年纪越发大了,整个人都是圆滚滚的,因此当席烬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场就已经直接矮了一大截! “你……” “怎么,姐夫看到我平安回来,不高兴?” 席烬微微一笑,说道。 “当然不……” 赵川想要否认,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就算说不也不对,于是,只能咬紧了牙齿看着他。 席烬却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赵嘉树,“恭喜你了。” 赵嘉树其实也处于震惊。 虽然前几天已经从她母亲口中得知了席烬还活着的消息,但他们说了,国外形势复杂,再加上赵川还安排了另外的人阻挠,所以,席烬根本不可能平安回来! 就算不死,短时间内……也会被困在那边! 可是现在,他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带半分的狼狈,就连他的表情和从前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一瞬间,赵嘉树连自身的需求都忘了,只愣愣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不高兴?” 席烬又问了一声。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无形中压下的气场,足以让赵嘉树的身体一震! “没,不是……” 他的嘴唇嗫嚅着,却连自己说的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席烬也没有再看他,轻飘飘的一眼后,他已经朝旁边的人扬起唇角,“杨会长。” “席总,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 “嗯,前段时间出了点意外,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席烬的声音自然,轻描淡写的仿佛是在说着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赵嘉树猛地转过头。 他想要说什么,但这个时候,他的存在已经无人在意了。 或者说不仅仅是他。 连他旁边的赵川也是如此。 当席烬出现的这一瞬间,全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赵川甚至连站,都没有地方站了。 这画面让他气的直发抖,而这个时候,席茜也听见了消息,从后花园那边冲了过来。 “阿……阿烬?”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赵川见状,赶紧抢在她之前走到了席烬面前,伸手在席烬的肩膀上拍了几下,“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我们有多担心你!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和你姐姐就放心了。” 话说着,他也看了席茜一眼。 席茜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着。 但她这反应,也可以说是因为惊喜兴奋。 所以当赵川将她往前面轻轻一推的时候,她也回过神来,往席烬那边走了几步,声音嗫嚅着,“你……你回来了?阿烬。” 第188章 还生气吗? 席烬回国的消息,迅速席卷了国内的所有网络平台。 无数人截取了直播中席烬的身影,以及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尤其是赵川的,因为那圆滚滚的身形还有表情太过于诧异和扭曲,甚至还被人截取当成了表情包,也因此,传播的越发夸张。 比起寻常的人看乐子,圈子中的人却迅速嗅到了商机——席烬一回来,永嘉内部肯定又要进行一轮大洗牌。 他和赵川之间谁能赢,其实并不是他们想要看到和期待的事情,比起这些来,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席烬和赵川之间两败俱伤。 毕竟永嘉在温城独占市场的时间太长了,它越是强大,下面能够分到的东西就越少。 只有现在这样混乱的时候,他们才能拼命从这里面……抢下一杯羹。 因此很快就有其他人下场,借着网友各种捣乱的时候,推出各种分析的营销号。 从席烬失踪的原因,到赵川的阴谋论。 还有人说,这一切其实都是席烬的计划,目的就是为了趁着这个机会,将赵川彻底踢出局! 宁栀的手机自动刷屏,各种营销号的声音不断。 从浴室中出来后,她才终于空出手来,将那声音关闭。 ——房子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宁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客厅的方向走。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今天会应酬一整晚的,可等她走出去后,却发现席烬就倒在沙发上。 外套被他随手丢在了旁边,衬衣上面的几颗扣子解开,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眼睛紧紧闭着,像是已经睡着。 宁栀还未走近就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精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席烬。”她叫了他一声。 沙发上的人没有应答。 宁栀等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转身打开了柜子,从里面取出茶叶。 热水倒入茶壶中,茶叶翻滚着冲泡开,香味也跟着一点点盈满整个鼻间。 宁栀倒了一小杯走到了席烬旁边。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面容安静呼吸平稳,对于她的靠近也毫无察觉。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直接将茶水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就准备走。 但下一刻,原本紧紧闭着眼睛的人却突然醒了,将她手腕扣住的同时,也将宁栀整个人直接扯入了怀中! 宁栀的重心不稳,想挣扎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环在了她的腰上,脸庞贴着她的颈窝。 宁栀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 正好过了耳垂,发尾贴着脖颈。 这个尴尬期,发尾扫过皮肤的时候会带来轻微的刺痒。 此时席烬的脸庞埋在那里,沉重的呼吸加重了这份刺痒,宁栀忍不住侧身躲了躲。 可她这反应对席烬来说却像是一种抵触。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抱着她的手也越发用力,贴着宁栀脖颈的唇瓣开始不断往旁边蹭。 “你别在我这里耍酒疯。” 宁栀皱着眉头说道,一边伸手要将他推开。 可席烬没有让她成功,她越是用力,他那箍着她的手就越发用力! 宁栀忍不住咬牙,“疼死了,你松手!” 席烬没有回答,但手上的力道倒是松开了些许。 恰到好处的力道,宁栀倒是不感到疼了,但依然挣扎不开。 于是,她干脆放弃了。 但她的脸色依然不好,眉头紧紧皱着,背脊紧绷。 “还生气吗?” 席烬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宁栀没有回答。 席烬顿了顿后,那环着她的另一只手突然往下。 没入宁栀的睡裙摆下,在她的膝盖上摩挲了几下后,又一点点往上。 “你干什么?” 宁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正要去抓他的手时,席烬却反将她的手抓住,唇瓣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 喷洒的气息中还带着明显的酒精味道,灼热而滚烫。 宁栀想要挣扎,但仰起头拱起腰背的时候,反而像是某种邀请。 她的衣领很快被拉了下去。 头顶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白皙的皮肤像是水杯中微微荡漾的牛奶。 宁栀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席烬!” “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们了。”席烬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放心吧,按照他们的生存技能,能逃跑,就说明他们有信心活下去,所以……” “是这个问题吗?问题是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软禁他们!” 席烬不说话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 对于她的所有反应点,席烬比她自己都还熟悉。 宁栀不喜欢他这样的拨弄,但腰肢却先一步软了下去,就连那责备的声音此时也跟着变得嘶哑,“你松开!” 席烬没有回答,手指上的速度却更加快了几分。 宁栀那原本要将他推开的手,此时却是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领,整个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痉挛着。 席烬也在这个时候吻住了她的嘴唇。 和他身上相比,他口中的酒味倒是很淡,宁栀还尝到了一些薄荷的清香。 此时她的大脑还有些空白,因此没有做任何的阻挠和反应。 他吻得很细致。 唇瓣含着她的,舌尖细细舔舐过上面的每一寸唇纹,再顺着她的牙尖一点点顶入。 在宁栀还有些失神的时候,他一边吻着她,一边将她整个人抱起! 宁栀知道他要做什么,正准备将他推开时,他却已经直接倾身压上。 “你……” 她想阻止,可席烬很快重新吻住了她的嘴唇,凶狠霸道的力道和刚才的细致完全不同。 大口大口的吞咽,不断掠夺着宁栀的呼吸和心跳,她感觉到了明显的窒息。 趁着这个时间,席烬已经扶着她的腰撞了进来。 像是刻意的讨好,又像是某种急迫的确认,他的动作焦躁无章法,宁栀只觉得眼前的事物都开始晃荡,手掐在他的小臂上,指甲往上面划了一道又一道。 就在她的情绪不断堆砌累积的时候,席烬的手掌突然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手指滑过她的头发,再哑声说道,“宁宁。” 宁栀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没有回答。 “你把头发重新留长吧,好不好?” 第189章 只有你就够了 后面,席烬又带着宁栀重新洗了个澡。 宁栀一开始还以为他还想再来一次,但让她意外的是,他真的就只是认真帮她洗澡,手指认真滑过她每一寸皮肤,再用花洒将泡沫冲洗干净。 哪怕是最稚嫩的地方也同样如此。 明明是虔诚的动作,但宁栀却忍不住开始颤抖,手想要将他推开,却又忍不住将他按紧。 席烬在看了她一眼后,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盈满热气的浴室,此时温度又跟着往上攀爬了几分。 宁栀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手指紧紧抓着他的头发,到后面甚至忍不住直接哭了出来。 她仰着头,却依然控制不住那泪水一滴滴的砸落,双腿已经站不稳了,但在她摔下去之前,席烬将她一把扶住。 两人的身体再度贴在了一起,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体温,却再不见他进行下一步。 简单帮她再做了一个冲洗后,他便用浴巾将她整个人一裹,横抱着走了出去。 连番的折腾让宁栀失去了所有的精力,甚至连谴责他都忘了,人刚一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席烬倒是取了吹风机过来,仔细帮她的头发吹干。 等做完了这一切后,他才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再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 宁栀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所以席烬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犹豫了一下后,他才轻声说道,“其实我是故意让他们走的。” “没办法明着让他们走,是因为我得给那边的人一个交代和能看过去的理由。” 宁栀没有说话。 席烬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的解释,原本也没有想要得到宁栀的回答,所以此时将自己的话说完后,他很快也沉默下来。 但下一刻,宁栀却突然开口,“我知道。” 轻飘飘的一句,却是让席烬的身体一震! 然后,他的唇角向上扬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和安慰。 宁栀没有看他,只继续说道,“但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需要做戏给别人看,我也是……那个别人吗?” “他们是我朋友,我甚至连跟他们做个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你……” “他们不是。”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宁栀原本是安静趴在他的胸口前的。 在听见他这句话后,她立即撑着起身,眼睛盯着他看。 “他们的世界你无法融入,你会觉得他们是不错的人,只是因为那段时间你们正好处于同一条战线上,但其实你们本身就是完全不同的人,所以其实……” “你闭嘴。” 宁栀将他的话打断。 她的牙齿轻轻咬着,“不同的人就不能做朋友了吗?你只会跟你一样性格的人做朋友?” “哦不对,你根本就没有朋友。” 话说完,宁栀也将他的手推开,再背对着他躺下。 席烬始终没有反驳她的话。 包括她后面说他没有朋友的时候,他也不生气。 在静默了一会儿后,他说道,“我是没有朋友,我也不需要,我连家人都不需要。”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她原本是想要说所以他和别人不一样。 但话到了嘴边,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深吸口气,说道,“但我需要。” “你有我还不够吗?”他却是问。 “当然不够,我的生活又不是只有你!” 宁栀的回答很是干脆。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似乎微微一顿。 然后,他说道,“但情感的世界里,我可以只有你。” …… 赵宅。 房间中那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传来时,席茜原本有些呆滞的情绪这才被拉了回来,眼睛愣愣看向了前方。 楼上的佣人已经被赵嘉树哄了下来,席茜忍不住皱眉,正要呵斥佣人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身后的赵川已经直接几步冲上楼梯。 席茜想拦都拦不住。 等她跟上去的时候,赵川已经抬手直接给了赵嘉树一个耳光! “你打他做什么?!” 席茜立即尖叫了一声,冲上去挡在了赵嘉树的面前。 “你还护着!”赵川咬着牙,“就是因为你一味地放纵,他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我怎么了?你以为你比我好哪儿去?” 赵川的指责原本是冲着席茜的,席茜低着头不敢回答,但旁边的赵嘉树却突然说道。 这句话说出来时,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就连护着他的席茜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赵嘉树。 赵嘉树就站在那里,一脸嘲讽的。 “嘉树……你,你在胡说什么?!” 席茜忍不住开口。 因为难以置信,她的声音甚至都在轻轻颤抖着。 赵嘉树却没有理会她,只看着赵川继续说道,“我说错了吗?你以为你有多厉害?你装得再好,席烬一出现不也变成了一条狗?前段时间你一直舔着的人,席烬一出现就立即将你丢到了身后,这还不够证明什么吗?” “你压根就不是席烬的对手!你还为此将我送出去联姻,你知道现在圈子里的人都是怎么笑话我的?哦不,笑话的也不仅仅是我,还有我们整个赵家!” 赵嘉树不断说着。 席茜原本是想要拦着他的,但抵不住他那飞快的语速,赵川在对面听着,脸色更是越发的难看! 当听见他不是席烬对手的时候,他的唇角就已经在发抖,而后面的笑话论,更是让赵川直接拿起了旁边的东西就准备往赵嘉树的身上砸! “不要!” 席茜赶紧叫了一声,正准备上前拦着时,外面却传来了佣人小心翼翼的声音,“老爷,有客人来访。” 赵川喘着粗气没有回答。 席茜却赶紧转头问佣人,“是谁来了?” “是……孙家的人。” 听见这句话,赵川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再将手上的东西砸在了地上,手指着赵嘉树,“你给我等着!” 话说完,他也转身下楼。 当看见来人的这一瞬间,他脸上立即展开笑容,“孙……”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孙父已经直接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回事?席烬他怎么就回来了?!” 第190章 爱过吗? 赵嘉树站在楼梯上,冷眼看着客厅的人。 对于席烬突然回来这件事,孙家显然比赵川更慌。 毕竟他之前还可以说是保持着中立的态度,但联姻的事情一上,所有人眼里,他就已经是和赵川站在了一起。 但说真的,席烬之前在国外没有消息的时候,赵川或许还能搏一搏,但现在这种情况,赵川似乎……已经没有了胜算。 就这样,孙家怎么可能不着急?! 赵嘉树看着那一张清晰激动的脸,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那个所谓的“未婚妻”。 一种反胃的感觉立即涌了上来。 他也没再看,而是干脆地转身。 “嘉树……”席茜的声音传来。 赵嘉树看了她一眼,“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你父亲不让你……” 赵嘉树没有理会席茜。 话说完后,他便自顾自往前走。 他也没有找司机,而是自己挑了一辆跑车,脚一下下点着油门,当那引擎传来一声声的低吼后,这才用力踩下,车子如云箭一样迅速冲了出去! 温城的夜晚要比国外热闹多了。 哪怕是深夜,街上依旧是川流不息的车,街边的霓虹灯不断闪烁着,旁边倒也有喝的摇摇晃晃的人,但他们都大大咧咧的,不怕被人突然抢了钱包,也不会被突然喂个子弹。 赵嘉树一边看着,一边加快了车速往前。 他这速度自然是超速了的,但他不在乎,反正他闯祸也会有人帮他摆平。 最后,他以疯狂的车速到了那小区门口。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坐在驾驶位上,眯着眼睛看着某一个楼层。 他知道现在鹿宁栀就住在那里——和席烬一起。 今天看到席烬出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要从他的身侧看到另一个人。 但好在……她没有出现。 如果鹿宁栀跟他一同出现,再让鹿宁栀看到自己那个“未婚妻”的话,赵嘉树恐怕会直接疯掉。 虽然他知道,自己订婚的消息她早就知道了,她也早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 那她是什么反应呢? 是觉得得意? ——毕竟当初是他跟她提了分手。 还是觉得唏嘘? ——居然去和一个瘸子结婚? 亦或者,她会难过吗? 毕竟他们也算是彼此喜欢过……不是吗? 有么? 她真的喜欢过他吗? 赵嘉树想不起来了,那些事情原本就如同上个世纪一样遥远,再加上他最近吃的那些东西,记忆就更加混乱。 赵嘉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原本是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此时那股如同细针一样的刺痛感却是更明显了。 他也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中控台,从里面拿出了白色的药粒,直接送入口中。 药效很快,当那股刺痛感慢慢消失后,赵嘉树也直接驱使跑车,进入了小区的停车场。 ——他买的房子就在席烬房子的隔壁栋。 一样的楼层,露台都是正对着他们的房子。 但这儿的房子玻璃都做了反光,因此就算他拿着望远镜也看不到什么。 赵嘉树也不介意,直接在露台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喝酒,一边盯着对面看。 他原本是不抱希望的。 可下一刻,他却看到对面的阳台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开始赵嘉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他看到里面有一道人影走出。 两栋楼之间的距离有些远,再加上中间的绿化,赵嘉树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点。 但发现这一件事后,赵嘉树立即伸手抓起了旁边的望远镜,调着倍数。 视线一点点拉近,赵嘉树也终于看清楚了站在那里的人的样子。 真的是……鹿宁栀。 他上次看到她,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被送到国外,再往前一些,他甚至还能正常和鹿宁栀说话,再往前一点,她甚至还是他的……未婚妻。 想到这里,赵嘉树那捏着望远镜的手也一下子收紧了。 只是下一刻,他的表情立即又消失不见。 因为他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席烬。 宁栀原本是站在那里打电话。 席烬突然从身后出现,她明显被吓了一跳。 然后,干脆挂断了电话,转过身看他。 那慌张的表情,一览无余。 赵嘉树看着,一双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但一向敏锐的席烬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 此时,他也只是将宁栀抱了起来,转身进屋。 倒是赵嘉树这边,席烬在进屋之前,突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远,再加上树木的遮挡,席烬不可能看得到他。 可大概是因为从小对席烬的敬畏甚至是恐惧,当席烬往他这边看的时候,赵嘉树的心头不由一跳,那握着望远镜的手更是立即放了下来,瞳孔放大。 在平复了好一会儿后,他才重新拿起了望远镜——对面的阳台门已经关上了。 漆黑的玻璃再看不出什么,但刚才那一幕赵嘉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不仅仅是那两人的亲密,还有鹿宁栀在看见席烬时的惊慌。 所以……她也有秘密么? …… 宁栀醒来时,席烬已经不在房子中了。 她下意识看向床头,原本是想要给昨晚那人再打个电话的,但她翻了半天的通话记录也没有昨晚那个号码。 宁栀立即想到了什么,也直接给席烬拨了电话。 他现在应该是在公司,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接了起来,“醒了?” “你是不是动我手机了?” “我一会儿就回去,带你出去吃饭,你先吃个早……” 席烬无视了她的问题,直接说道。 宁栀咬着牙,“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讨论吃饭,我在问你话,你是不是动我手机了?” 她的语气很不好,席烬似乎发现无法糊弄过去了,于是沉默了一下后,说道,“对。” “你凭什么……” “我不希望你和沈初宜联系。”席烬说道,声音平静的。 “你……” “我知道他们现在在温城,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徐跃笙无法光明正大回来,是因为他是一个通缉犯。” 第191章 我是为你好 和席烬的电话刚挂断不久,沈初宜就再次联系了宁栀。 “你现在方便出来么?我和徐跃笙的银行卡在这边不能用。” 宁栀犹豫了一下。 这一瞬间,她倒是很快想起了席烬在电话中跟她的对话,但抿了一下唇角后,她却回答,“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也直接拿着车钥匙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当她开车驶出小区的时候,身后好像有个人在跟着自己。 宁栀忍不住往后视镜看了一眼,但此时她已经开到了外面的大道,身后都是各色车子,无法分辨。 宁栀的眉头微微一皱,却也没有再看,只继续踩着油门往前。 沈初宜和徐跃笙就住在郊区的一个小旅馆中。 徐跃笙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那高大的身形依然让人无法忽视,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他们身上看几眼。 徐跃笙的眉头轻轻皱着,旁边的沈初宜倒显得很轻松,当看见宁栀的车后,她甚至还笑着朝宁栀摆摆手。 “上车吧。” 宁栀降下车窗说道。 沈初宜却摇摇头,“不了,我们想办完事就直接走。” 宁栀抿了嘴唇,“好。” 话音落下,她也直接将手上的袋子递给了沈初宜。 后者接了过去,却发现里面沉甸甸的。 她低头一看,发现还有两套衣服。 “我随便收的,都是买了还没穿过,你这两天可以换洗。”宁栀说道。 沈初宜朝她笑了一下,“谢谢。” “那……你们保重。”宁栀又说道。 沈初宜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时,旁边的人却突然上前两步,将沈初宜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 对于每天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男人对危险的到来十分敏锐,此时看似寻常的一个动作,但他身上的肌肉已经鼓了起来,眼睛紧紧看着前方的车子。 宁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对方也正好打开了车子的敞篷。 “鹿宁栀。” 赵嘉树坐在驾驶位上,唇角咧着笑容。 这是在郊区,而且附近几乎都是城中村和老旧的小区,赵嘉树这高调的豪华跑车,立即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就连对面的商户都走出了几个人,盯着他们这边看。 徐跃笙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他也没有等赵嘉树的话继续往下说,直接搂着沈初宜就准备走。 但赵嘉树却很快说道,“这是你朋友吗?这么着急走做什么?还有,你刚才给她的东西是什么?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已经全部拍下来了哦。” 话说着,赵嘉树也将手机扬了扬。 他这句话让徐跃笙的脸色立即变了,返身就准备将手机抢下来,但宁栀却很快喊了一声,“等一下!” 话说着,她也几步下了车,挡在了徐跃笙和赵嘉树之间,“这里我会处理的,你们先走吧。” 徐跃笙看着她没有说话。 很显然,他对宁栀的信任并没有多少。 而赵嘉树的出现又太过于巧合,甚至还拍了他们的照片,如果真的通知警察过来…… 宁栀也知道徐跃笙的顾虑,但这个时候,她并没有办法和他解释那么多,只能看向沈初宜。 后者倒是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立即拽着徐跃笙的手往后,“走吧。” 徐跃笙依然皱着眉头,但脚步到底还是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最后,干脆地转过身,搂着她的肩膀往前。 “怎么就这么走了?那到底是不是你的朋友啊?我看着怎么有些奇怪?如果你是被人威胁敲诈了的话可不要害怕,我已经将他们拍下来了,我们报警……” 赵嘉树正说着,宁栀却突然往他那边靠近了几分!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赵嘉树的眉头向上挑了挑,再勾起唇角,“怎么了?” “手机给我。”宁栀说道。 “嗯?你要我手机做什么?”赵嘉树却还是笑盈盈的模样,“报警吗?那我现在……” “我不需要你报警。”宁栀打断了他的话,皱着眉头,“你把刚才拍到的东西删除了。” “嗯?这是为什么?”赵嘉树问了一声,一边将手机收了回去,说道,“我这是为了你好啊,那两个人看着就不是善茬,你是不是被威胁了?还是其他?要不要我让舅舅来帮你?” “赵嘉树,你到底想怎么样?” 宁栀的牙齿咬紧了。 她这句话落下,赵嘉树脸上的笑容倒是一点点卸下。 他看着她,“什么怎么样?我这不是在帮你吗?鹿宁栀,我是在对你好啊,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我不需要。” 宁栀的回答干脆利落,“刚才那两个是我朋友,你……”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你们需要约在这种地方见面?而且刚才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我是怕你有危险啊!” 宁栀不说话了。 她的唇角紧绷,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又问。 赵嘉树挑眉,“嗯?” “你想要什么,请直接说。” 她的话说完,赵嘉树也不说话了,只坐在那里,静默地看着他。 因为他那招摇的车子,周围看着他们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宁栀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你……” “我们回到从前吧?” 赵嘉树说道。 这句话出来,宁栀的眉头一下子皱紧,眼睛看着他。 “我可以带你去国外。”赵嘉树又说道,“国内的这一切我都可以抛下不要,你跟我走,我们可以在那个地方重新开始,你放心,那里没有人认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之前的事情,我们……”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她皱着眉头,看着赵嘉树的样子甚至好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 赵嘉树看着她,原本充满希冀的表情就这么一点点消失了。 他甚至好像难以相信宁栀居然会拒绝自己,眼底里都是无尽的诧异。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可能了。”宁栀说道,“我也不喜欢你。” 她的话说完,赵嘉树却突然笑了出来。 ——噗嗤一声。 第192章 以牙还牙 “你不喜欢我?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话说着,赵嘉树也从车上下来。 宁栀看着他的动作,直接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动作让赵嘉树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继续说道,“你忘了吗?我们一开始在一起是那么开心,如果不是因为鹿明珠突然出现……” “哦对,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见到鹿明珠了?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别说见到,宁栀甚至都很久没有听见和想起这个名字了。 此时赵嘉树突然说起,她不由愣了一下。 赵嘉树看着她笑,“我倒是知道,而且前不久我才刚刚见到她呢!你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吗?” 宁栀不知道,其实也不想知道。 但赵嘉树没有等她的反应,只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她的脸已经毁了,变成了一个整容怪,但鹿家已经没有了啊,于是就住在红灯区那边,做最下等的皮肉买卖,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我不去,我也没有兴趣。” 宁栀的回答很干脆。 似乎没有想到自己抛出来的话题宁栀都不感兴趣,赵嘉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点头,“哦对了,你是不是不想要听见鹿明珠这个名字?也是,那个时候就是因为她的出现才毁了一切,要不是她,我们两个肯定好好的在一起,你也依然是那个鹿家大小姐,对吧?” 赵嘉树说的事情已经太过于久远。 说真的,宁栀也……不感兴趣。 但赵嘉树还在不停说着,“但她现在已经消失了啊,受到了她应该有的惩罚,我们之间……” “赵嘉树,你还要我重复几次?”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声音冷冽,“我说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完全没有,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原因,单纯是因为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不愿意回到从前,能听懂吗?” 她的话说完,赵嘉树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他定定看着她,那漆黑的眼眸,就好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洞,想要将宁栀整个人都直接吸进去! 不过很快,他又重新笑,“是吗?如果你坚持要这样的话……那我就只能报警了。” “你刚才说你两个是你的朋友?但我看着却不太像,而且他们刚才的行动也很诡异啊,作为一个公民,我向警察检举,也很正常对吧?” 话说着,赵嘉树就要拿出手机来打电话。 宁栀看着,立即冲上前,“你等……”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嘉树却突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再将她整个人往他那边一拽! 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也奋力挣扎,“你松开!” “对……没错,就是这样,你当时也是这样的反应。”赵嘉树突然说道,“我亲你的脸一下,摸一下你的手,你都好像是碰到了什么厌恶的垃圾一样,但你又是怎么对席烬的?” “你在他身下是不是很爽?你要不要跟我试试看?我可能……”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干脆地转身。 那连多说一句都不屑的态度让赵嘉树的牙齿咬得更紧了。 当看见宁栀准备离开时,他更是想也不想地冲上前来,“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我就不懂了,我有哪里不如他?我这么喜欢你,而且当初的事情我和你解释了很多次了,我是没有办法!”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就连脚步也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 赵嘉树看着她,突然说道,“你走吧,我这就报警。”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他,“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她这句话落下,赵嘉树倒是轻笑了一声,“对啊,就是威胁。” “你……” “席烬不也是这么对我的吗?当初他也是威胁我,说我不出国,就等着我爸妈一起倒霉,你说,他怎么那么狠心和冷血?抢走了我心爱的女人,逼着我离开我家,我现在威胁你这一点点的事情算什么?” 话说着,赵嘉树也往她这边靠近了一大步,“你刚才不是问我到底想要什么吗?我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 “那你现在就跟我上车。” “什么?” “你自己选吧。”赵嘉树冷笑着说道,“我刚才可都拍了照片和视频,警察要想找到他们还是很简单的吧?到那个时候,你可没得选择了。” 宁栀咬着牙不说话。 赵嘉树又往她这边靠近了几分,“其实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一个很亏的交易吧?你之前不也背着我和席烬搞在了一起,现在我同样报复回去,也很正常?” 话说着赵嘉树就要去拉她的手。 但他还没触碰到,另一边突然有人上前来,将他的手一把甩开时,赵嘉树整个人也被踹倒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赵嘉树摔坐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肋骨都仿佛要快断裂开了。 赵嘉树忍不住伸手捂住,但即便再痛,他看向席烬的时候,唇角还是扬起了笑容,“舅舅,您这是做什么?” 席烬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宁栀。 后者垂着眼睛站在那里,眼睫毛倒好像是在轻轻颤动着。 席烬没有问她什么,也没有回答赵嘉树的问题,只拉着她的手干脆转身。 “我的车……” 宁栀这才终于开口。 “司机会来开走。” 席烬丢下这句话,随即将宁栀直接塞入了车内。 宁栀还想和他说什么,但席烬抢先将车门关上了,然后,他转过身朝赵嘉树那边走了过去。 赵嘉树已经躺在地上。 刚才席烬那一下,让周围围观的人更多了,宁栀甚至看见了众多朝他们举起来的手机和摄像头。 她想要下车去阻止,但她很快发现车门被席烬锁上了,她用力敲了敲车窗,但席烬连看都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他直接伸手,将地上的人一把拽起!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抬起手,往赵嘉树脸颊上砸了一个拳头! 第193章 我不会冲动 席烬的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缓,一个拳头落下后,他还抬起脚来,往赵嘉树的小腹上又狠狠踹了下去! 这一次,赵嘉树真的直不起腰了。 他整个人倒在地上,仿佛连白沫都要吐出来。 随着席烬的动作,周围传来一阵阵的惊呼,但因为他的样子太过于冰冷,无人敢上前阻挠。 席烬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一脚过后,他便转过了身。 他的西服依旧笔挺整齐,抬手的时候甚至还将自己敞开的西服扣子重新扣上,再抬脚朝宁栀的这边走了过来。 他已经将车门打开了。 但下一刻,赵嘉树的声音突然传来,“你为了鹿宁栀,还真的是什么都不顾了,那个女人值得你这样?我可是你的亲外甥,你抢了我的女人不说,还用这些手段来逼迫我,席烬……你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他的这一番话,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的惊呼。 席烬那拉着车门的手顿时收紧了,脸色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 他重新转过身,正准备让赵嘉树彻底说不了话的时候,车内的人却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因为太过于用力,在抓住席烬手的这一瞬间,她的指甲便直接掐入了他的皮肉中。 那股刺痛感让席烬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也低头看向了她。 宁栀仰着头和他对视着,再轻轻摇了摇头。 席烬看着她,唇角顿时抿得更紧了几分。 宁栀又将他轻轻一拉,将他整个人都直接拽回到了车内。 “鹿宁栀。” 席烬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嘉树现在就是一个疯子,你管他做什么?”宁栀却是说道。 略带轻松的语气,却是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宁栀仰头看了看他,又继续问,“其实你都是知道的,对吧?” “知道什么?” “他刚才那一番话,不是为了毁掉你的声誉,他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之前的事情,以及和你现在的关系。” ——声誉对于掌权者而言,的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但事情一旦传扬开,受到最大影响的人,一定不会是席烬。 毕竟在他的身上,可以讨论的点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有什么“风流韵事”,人们也只会当做是一件不痛不痒的小事。 但对宁栀来说,却如同毁灭性一样的存在。 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这个社会对于女人原本就会更加苛刻几分,更何况,和外甥谈完恋爱,又和舅舅结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劲爆。 如果再加上刻意的引导,足以引爆整个网络! 之前她和席烬结婚的时候没有引起热议,是因为席烬刻意让人将这件事压了下去,而且他们结婚之前,赵嘉树已经被送去了国外,而且后面又因为鹿家的事情被转移了大部分的注意力,因此……除了圈内的人,公众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水花。 可宁栀知道,按照今天现场的人数,再加上席烬对赵嘉树的大打出手,情况必定会和之前全然不同。 而她,则是会成为那个被审判的对象。 “我没关系。”宁栀倒是很快说道。 她的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轻松。 席烬看着她,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社交,到时候不看手机网络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道,“而且我觉得这次他们讨论的人可能会加上你啊,毕竟你刚才动手了……” “不会。” 席烬沉着声音说道。 宁栀不太明白地看向他。 “我不会给赵嘉树这个机会。”他说道,“他也毁不了你。” 席烬的声音平静,就好像是在说着切颗白菜一样简单的事情一样。 宁栀听着,再想起他昨晚和她说的,他不需要亲人的话,她的身体却不由微微凛了一下,再说道,“不是,你不要冲动……” “你觉得我会冲动?”席烬反问。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而下一刻,席烬又问她,“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席烬来得太突然,再加上赵嘉树的掺和,宁栀都差点忘了关于徐跃笙他们的事情。 此时席烬突然说起,她不由顿了顿,再说道,“我就是随便……”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眸色已经沉了下来。 然后,他说道,“鹿宁栀,我看上去很像是一个傻子吗?” 他这么一说,宁栀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和沈初宜他们接触?徐跃笙他还是一个通缉犯,你听不懂?” “我知道,但他们在这边没有其他可以找的人了,我总不能放任他们,什么都不管吧?”宁栀低声说道,“抛开你说的能不能做朋友不说,我们相识一场,这样的事情……我也做不到啊。”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下来了。 宁栀的手原本就一直抓着他。 此时也直接反过来,将他的手扣住,“不过我现在已经将我能做的事情做完了,以后就好像你说的那样,我不管了,可以吧?”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又慢慢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宁栀很快又抬起了手指,认真的、一根根穿过他的指缝,再一点点收紧。 在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后,席烬这才终于抿了抿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宁栀说道。 席烬原本稍霁的脸色,在听见她这句话后立即又沉了下来,拧眉看向她。 毕竟两人处了这么长时间了,宁栀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句话,要说的……必定是不会让他觉得高兴的事情。 看着席烬的反应,宁栀倒是扬起唇角笑了笑,再讨好一样的往他那边再靠近了几分,说道,“刚才……我和他们碰面的时候被赵嘉树撞见了,他手机上好像还拍了照片和视频。”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顿了顿,又说道,“我也不是担心沈初宜他们,但你说的,徐跃笙毕竟身份特殊……如果我和他们牵扯到一起被警方知道了,你也会担心,对吧?” 第194章 胜败 如同宁栀预料的那样,关于席烬和赵嘉树在街上大打出手的新闻,很快出现在了各大网站上。 其实也不应该说是大打出手,而是席烬单方面对赵嘉树的殴打。 只是让宁栀意外的是,视频发出后,人们关注的重点并不在于赵嘉树后面说的那一番话,而是席烬殴打赵嘉树这一件事。 有人迅速将这件事以及前段时间赵家和席烬的冲突关联起来,于是公众也都意识到了,两家已经到了水火不容,席烬对赵家的行为极度不满,甚至已经到了当众打人的程度。 宁栀看着那些新闻就知道这是席烬从中操作了。 ——他将关注点都放在了他和赵家的恩怨上,自然,也不会有人关注到其中还有一个她的存在。 宁栀原本都已经打算当乌龟一样缩在家里一段时间,但现在的风向,她似乎……并不需要如此。 关于赵嘉树说的照片视频,宁栀原本还想再问席烬,可那段时间他似乎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宁栀的作息时间根本无法等到他回来。 有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她第二天发现衣帽间中有他换下来的衣物,她甚至都会怀疑席烬其实压根没有回来。 但仔细想想,如果赵嘉树真的将照片给了警察,他们必定会来找自己谈话,所以现在这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可这件事对席烬到底还是造成了影响。 作为一个集团的掌权者,情绪的控制能力和对外的形象都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如果事情的起因是鹿宁栀,那么外面的人可能会将他和赵嘉树之间的矛盾归结为情感上的冲突,但鹿宁栀在这件事中被隐去了,以至于人们看见的,便是一个因为商业利益冲突,而不惜大打出手的人。 截然不同的结果,在这个关键的锚点上,或许会成为那一只将席烬拽入深渊的手。 可宁栀见不到他,也无法从他的口中打听到任何的信息。 网络上那些营销号的推测让她反而越发心慌,最后干脆关掉了手机,准备出去外面转转。 她自己开了车,也没有什么方向,直到后面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到了永嘉集团的门口。 而且那里甚至还围堵了大量的记者,此时正一个个举着摄像头和话筒,企图从保安的严防死守中踏出一条路来。 宁栀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正准备先驱车离开时,身后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宁栀立即握紧了方向盘,转过头时,那边车子里的人已经下来了。 她指着宁栀的车子,“鹿宁栀,你在车子里面是吗?就是你在里面对不对?你个贱人,你给我下车!” 她的声音尖锐,也伸手用力拍打着宁栀的车窗。 这动静倒是立即引起了那些记者的注意,于是,他们立即拿着摄像头朝她们这边冲了过来! “席茜女士,对于这次赵嘉树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在吸食的?” “你们一直知道却选择了放纵吗?” “孙家已经解除了和赵嘉树的婚约,对此你想说什么?” 席茜被那群记者围在中间,连说话都没有办法。 那些怼到她面前的摄像头和话筒,更是让她忍不住尖叫,“走开!你们都给我走开!你们一个个都知道什么?!罪魁祸首是鹿宁栀那个贱人!就是那个狐狸精,是她勾引了席烬,撺掇席烬这么对付我的儿子!我儿子是被陷害的!” 席茜的话说着,手抓住其中一个记者就准备带她去见宁栀。 但等她拨开了包围的人群后才发现——鹿宁栀的车子已经不见了。 “人呢?那个贱人去哪儿了!?” 席茜立即问。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凭空消失的鹿宁栀让席茜越发抓狂了,她甚至不断问被她抓住的女记者,“她人呢?她刚刚还在这里的!” 现场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迅速又重新举起了摄像机,将这一幕拍摄下来。 于是不到十分钟,“打击太大,席茜精神失常”的新闻立即席卷了各大网站。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才看到了关于赵嘉树的新闻——他被逮捕了。 警方是在某聚众场所发现他的,现场还查获了大量的违禁品,赵嘉树作为组织者和违禁品提供者,当晚就被抓去做了尿检,结果……阳性。 这一消息出来,全程哗然。 毕竟之前的赵嘉树,在人们眼里也都是意气风发的。 父亲是永嘉集团的高管,背后也有一家自己经营的集团公司,舅舅是席烬,这样的身份条件,无数人就算是几辈子也无法企及。 可这样的一手好牌,却被他自己打了个稀烂。 对于这件事,赵川和席茜都没有出来做任何的回应,倒是席烬在下午开了一个紧急发布会。 他声称自己也是在两天前才知道了赵嘉树的事情,作为他的舅舅,席烬自然是恨铁不成钢,第一时间也是劝赵嘉树去自首,为此甚至不惜动用了各种办法和手段,可赵家执意选择隐瞒,他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举报。 席烬没说他的“办法和手段”是什么,但人们却直接根据这句话联想到了前几天他和赵嘉树的那则新闻。 于是,他那些冲动粗鲁的行为,立即变成了对自己晚辈爱之深责之切的管教。 到这里,席烬和赵川之间的争斗似乎也告一段落。 ——赵嘉树入狱,赵川作为知情者责任不可推卸,孙家更是在第一时间和他们撇清了关系。 赵川失去了所有的倚仗,从前段时间的炙手可热,变成了丧家之犬。 所有的事情发生和结束地太快,甚至可以说是以人们之前都未曾预料到的路线为结局。 不仅仅是宁栀和公众,其实连赵川自己都没有想到,也包括……席茜。 赵川宣布退出永嘉的时候,席烬带着宁栀去见了她。 和前段时间相比,席茜整个人如同苍老了二十岁,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头发凌乱,脸色发白。 但在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她又好像突然清醒了一样,直接站了起来! 第195章 真是绝配 “你来做什么?!” 席茜咬着牙看着宁栀,“贱人……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一个连亲爸妈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哦,看你这骚样子,说不定就是你妈在路边卖的时候……” “席茜。” 这个时候的洗钱已经丢弃了所有的身份和尊严,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宁栀听着,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但在她开口之前,席烬已经先说道。 听见他的声音,席茜也才看向他,却依然没有客气,“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席烬,不管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姐姐!当初母亲为了赚钱将你丢在家里,要不是我的话,你早就饿死了!” “你现在这么对我,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我当时就应该不管你,让你自己在家活活被饿死!” “你要是死了,现在这一切根本就不会这样,我……” “这是我让人给你拟的离婚协议书。”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话音落下,他也将手上的文件放在了席茜的面前。 席茜看了一眼后,却是冷笑,“离婚?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离婚了?我才不……” “你知道赵川现在在哪儿吗?”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这个问题好像一下子刺痛了席茜,她的牙齿不由咬紧了,眼睛定定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已经在筹集资金准备跑路了。” 席烬说道,“嗯,带着他的情人和他的孩子。” 席烬的声音平静。 话音落下时,席茜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但几秒过后,她又笑了出来。 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一样,噗嗤一声后,她笑得比谁都要开心。 前俯后仰的。 然后,她伸手指着席烬,“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了?你是不是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告诉你,没用的!我才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你早就不是我的弟弟了,从你和这个狐狸精……” “你以为赵川退出永嘉就没事了?” 席烬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这一次支持他的人为什么这么快就撤了?真的是因为看他没有胜算吗?” “你错了,是因为在他任职的这段时间中,一直都在掏空永嘉内部的资金,他想要用那些资金,去弥补他自己在别的地方的亏空,之前一直没有人发现,但现在,我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很快,他就会和你的那个儿子一起,坐穿牢底。” “他的消息倒是快,这一会儿的功夫,大概已经弄到了钱准备离开了吧?不过等他到了机场就会发现,那里早就有警察在等着他了。” 话说着,席烬还贴心问了席茜一句,“你要去看看他吗?毕竟也是夫妻一场。” 听着席烬的话,席茜脸上的笑容便这么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她紧紧看着他,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我不相信。”她说道,“他如果真的要走,怎么可能不带上我?!” “他带了呀,不过带着的是他的情人。” “你胡说!他哪儿来的情人!?你在骗我,你一定……” 席茜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就好像是抓住了一株救命稻草一样,整个人都直接扑了上去! 然后,她颤抖着手接起电话,“喂?”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可以看见的,是席茜那一寸寸变得苍白甚至是灰青色的脸。 她紧紧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瞪大的眼睛,却是连一滴泪水都没有往下掉。 仿佛……已经不会再有更糟糕的事情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看向席烬,“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重要吗?” 席烬反问,一边将协议书丢在了她面前,“你要是愿意签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以后的生活不至于太糟糕,就好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毕竟还有那么几分血缘关系,但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你就跟着赵川,自生自灭吧。” “血缘关系?” 席茜听着这句话,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她的表情实在太过于僵硬苦涩,甚至连一个笑容都展不开。 最后,只能拼命的扭动着唇角,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只随时会变异的怪物。 那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盯着席烬看,“在你眼里,真的有这么几个字吗?我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席烬已经不想和她重复这些话了,此时也直接带着宁栀准备转身离开,但席茜看着他的背影,却突然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是亲姐弟。”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席烬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席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吧?其实你不是父亲的种,你是母亲跟别人出轨后生下来的,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父亲死后,她一个人能将永嘉扩展到今天的规模?她就是靠不断陪人睡觉才一步步爬上来的!所以你们两个还真是绝配!都是……” “你错了。” 席烬转过头来,看着她平静的说道,“我之前已经去做过鉴定,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们的父母的确是同一个,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让人再去做一次鉴定。” “你一直在说我为了鹿宁栀如何如何,那怎么不看看你为赵川做的蠢事?我刚才的话,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听懂?” “在我说,他亏空了公司的资金,准备带着别人跑路的时候,你就应该反应过来了。比如说,他要是真的跑了,剩下的后果应该谁来承担?” 席烬的话里带着巨大的信息量。 但对于现在的席茜来说,她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了,所以只能站在那里,眼睛愣愣看着他。 “你以为那段时间,他为什么会让媒体一直强调,你也是永嘉的一份子,甚至还想将你推到董事长的位置?”席烬看不惯她那个想不通的蠢样子,干脆将话挑明了,“因为你就是那只最合适的……替罪羔羊。” 第196章 讨好 一层又一层的推进、再绞杀。 宁栀之前看到过一些草原猛兽的捕猎纪录片。 面对一些猎物,为了降低损伤,它们往往不会直接扑上去,而是通过不断的挑衅、扑空,消耗着猎物的精力,最后再冲上去——一击必杀。 而猎物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看着它们将自己开膛破肚,再咽下最后的一口气。 此时的席茜面临的,似乎就是这样的场景。 席烬那一句句抛出来的话,就好像是一口口咬下的她的血肉。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半分的血色,整个人在晃了一下后,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宁栀甚至看不到她脸上有任何的……生气。 虽然宁栀不喜欢席茜。 哪怕之前她和赵嘉树交往的时候,席茜虽然一口一个亲热地喊着她,但那种浮于表面的亲昵还是让宁栀觉得很不适。 后来鹿明珠出现,她更是连这份虚情假意都吝于给宁栀。 可哪怕不喜欢甚至曾经厌恶,此时看着她这样子,宁栀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唇角抿紧。 席烬对此倒好像很满意。 再看了席茜一眼后,他便直接带着宁栀转过身。 “不用……管她了吗?”宁栀忍不住问了一声。 “不用。”席烬的回答也很干脆,“想通了,她自己就会签协议的。” “她要是不签呢?” 宁栀这句话让席烬挑眉,然后回答,“到了这个时候,她要是还是不签的话,那我就只能一起将她送入局子里了,他们一家三口要是能在那里相聚,好像也挺好的?” 席烬的话说着,唇角甚至向上扬了一下。 这如同地狱笑话一样的言语,却是让宁栀笑不出来。 她甚至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而在笑了过后,席烬好像也意识到了不妥,于是转过头来,看着她说道,“你刚才已经看到了,我给过她很多次机会,该说的话我也都已经和她说了,她如果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宁栀不说话了。 “而且她和赵川想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可没想过心软。” 话说到这里,席烬的声音也微微沉了下来。 宁栀听着,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了几分,她回答不上来,最后干脆问他,“你……为什么要带我来?” 她这个问题倒是让席烬一顿。 然后,他垂下眼睛,“你不喜欢看到这样的画面吗?” “什么?” “我以为,看着她难过绝望,你会开心。” 席烬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 虽然不合时宜,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着他,宁栀突然想起了网络上,有些人养的小猫会特意将死老鼠叼到主人的面前。 眼下的席烬,就是给她这种感觉。 她无法理解,但到底还是扯了扯唇角。 席烬看出了她的面前,眉头顿时跟着一点点皱了起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气氛即将凝结住的时候,席烬的手机响了。 两人都听见了声音,但席烬没有理会,也没有动。 最后,是宁栀提醒了他一声,“你不接电话吗?” 席烬依然看着她没说话。 “我想回去了。” 宁栀却没再理会,直接转身就准备上车的时候,席烬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 这动作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转过头正要将他的手甩开时,席烬却已经将电话接了起来。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席烬的唇角往上勾了一下,但他的眼底里没有丝毫的笑意。 “我知道了。” 话说完,他也直接挂断了电话,再看向宁栀。 “你松手。”宁栀这才说道。 “我要去跟人吃个饭。”席烬突然说道。 “我自己回去。”宁栀回答。 “你陪我去。” “我不去,我说了我不想见到那些人。”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也跟着沉默下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宁栀却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不悦。 她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和他对视着。 最后,席烬带着她上车,声音平静的,“那我先送你回去。” 这次宁栀倒是没有再拒绝。 但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依然没有任何的交流。 宁栀看着车窗外,眉头始终轻轻皱着。 席烬则是安静地坐在另一侧。 他没有和往常一样低头看着文件亦或者平板,也没有打电话处理任何的事情,只是静默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很快,车子停了下来。 宁栀很快转身下了车。 她原本是想要和席烬说什么的,但话还没说出口,席烬已经吩咐前面的人开车。 黑色的迈巴赫很快消失在了宁栀眼前。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转过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但她还没来得及按下电梯,她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当听见那边人的声音后,宁栀的脸色顿时一变,随即想也不想地转身! …… 约席烬吃饭的人是孙睦。 赵川出事,最先抽身的人就是他。 或者应该说,从席烬回到温城开始,他的态度就已经在松动。 毕竟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赵川可以成功将整个永嘉侵吞下来。 所以他们当时想的是,借着两家联姻资源互助,将永嘉的资源先一点点转移到自己这边,到后面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时候,永嘉在不在的,对他们已经没有关系。 但这样的计划是成立在席烬消失的时候。 这需要时间的渗透,最快也得三五年的时间。 但席烬却在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回来了,席烬在温城的情况下,孙睦自然也知道赵川的能力,所以在赵嘉树的丑闻被曝光之前,其实孙睦就已经在做抽身准备。 如今赵川彻底倒台,孙睦自然得和席烬做个立场证明。 好在他做了邀请,席烬倒也爽快答应了。 酒席上,孙睦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和赵川差点成为亲家的事情,坐在席烬的对面,大谈对赵川做法的不满和谴责。 席烬就那里面无表情地听着,对于孙睦递过来的酒倒是一杯不落。 大概是喝急了,他的胃部很快感觉到了不适,眼前的景象也有些模糊。 第197章 闷气 宁栀很快赶到了警局。 沈初宜原本是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发呆的,在看见宁栀下车后,她才好像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朝宁栀这边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宁栀皱着眉头问。 沈初宜的嘴唇动了动,这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被带进去了。” “之前那个因为他受伤的人的父母看到了他,报了警。” 宁栀皱眉,“那现在……” 沈初宜摇摇头,“当初他已经满了14岁,再加上畏罪潜逃,就算是我们主动想要赔偿调节,警方也不会同意。” “我知道他错了,可是我现在只是想要进去看看他而已,警方也不同意……” 话说着,沈初宜的泪水也直接掉了下来。 在海上面对生死威胁,当她和宁栀差点被一共卖掉的时候,她都没有掉一滴的泪水,但此时,她的泪水却如同疯了一样的往下掉。 “我不应该让他回来的……从一开始,我就应该阻止他。” “他是因为我才来的。” 沈初宜的声音中,是无尽的自责,垂下眼睛时,睫毛也在跟着不断颤抖。 宁栀握了握她的手,再带着她入内。 她来之前已经联系了律师。 目前徐跃笙的情况的确无法进行保释,但在律师的争取下,到底还是给了沈初宜见徐跃笙一面的机会。 他们见面的时候,宁栀也用手机给沈初宜在附近定了一个酒店,顺便和律师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如同沈初宜说的那样,当初的徐跃笙是畏罪潜逃,就算是对方家属愿意和解,也必定难逃牢狱之灾。 而且现在对方的态度还十分强硬,不要赔偿金、也不要任何弥补,只要徐跃笙坐牢。 “对方有律师吗?或许和对方律师谈谈呢?” “我正在努力争取,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您要不先回去?” 律师小心翼翼的提醒声下,宁栀这才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好,那我先走,酒店我已经给沈初宜安排好了,等一下麻烦你送她过去,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好的。” 和律师做了道别,宁栀也立即上了车。 她已经尽量加快车速了,但等她到的时候,席烬还是已经在里面等候。 他就坐在沙发上,外套都是未脱下的状态,垂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宁栀看着,脚步声立即放慢了几分,正想自己悄悄进屋换身衣服的时候,席烬的声音却传来,“你去哪儿了?” 略带嘶哑的声音,让宁栀的脚步顿时停住。 转头时,席烬也正好抬起眼睛看她。 “我去……处理了一点儿事情。”宁栀回答。 她的声音有些僵硬,表情同样如此。 席烬不说话了,只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她。 宁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正站在那里和他对视着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宁栀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即转身过去开门。 “席总,您……” 门外的人在看见宁栀时,声音随即掐断,仿佛很诧异会在这里见到宁栀一样。 宁栀倒是顿了一下,再主动开口,“舒小姐。” “您……您好。”舒颜赶紧说道,“鹿小姐,这是我给席总买的药,他胃好像不太舒服……” 话说着,她也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宁栀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舒颜越发急促了起来,“鹿小姐,您不要误会,我……” “谢谢你的关心。” 宁栀倒是很快说道,一边伸手将她手上的袋子接过,“药我会给他吃的,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那……我就先走了?” 舒颜的话说着,眼睛也往屋内看了一眼。 但她的视线被玄关柜挡住了,此时就算微微踮起脚尖也无法看到什么,只能朝宁栀尴尬笑了一下后,转过身。 宁栀很快将门关上了。 然后,她提着袋子慢慢往席烬那边走。 他的意识显然还是清醒的,关于两人的对话,他也都已经听见,但此时并没有什么反应。 宁栀帮他将药打开,一边问,“你今晚是跟她一起去的?” 席烬没有回答。 “她不是赵川的外甥女么?赵川都已经倒了,我以为你会将她一并赶出去。” 宁栀的话说着,席烬却是始终的沉默。 宁栀得不到回应,干脆也不说话了,只将药瓶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按照往常,席烬一定会扣住她的手,强行将她拽会到和他面对面的场景里。 但这时,他没有。 宁栀自己回到了卧室中。 她有些茫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拿了睡裙往浴室的方向走。 外面始终静悄悄的。 等宁栀吹干头发出去时,却发现卧室中依然空无一人。 她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转身出去。 ——席烬依旧坐在沙发上。 但和刚才俯身的状态不同,此时他已经仰躺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那一瓶宁栀打开的胃药他一口都没喝,就这么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宁栀看着,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几分。 她想直接回房间,但转身之际,她又忍不住了,于是回身快步往他那边走了几步,“席烬。” 他没有反应。 但宁栀知道他一定是听见了。 “席烬。”宁栀又叫了他一声。 眼见他还是在那里装睡,宁栀干脆一个跨身坐在了他的腿上,然后,伸出手强硬将他的眼皮撑开。 这一次席烬终于皱起了眉头,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她。 深邃的眼眸中,依然没有任何的情绪。 “怎么不装了?”宁栀却是冷笑了一声,“刚才不是装得挺好的吗?” 他还是不说话,紧抿的唇角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 宁栀气得发抖,干脆伸出手想要将他的唇瓣掰开。 这一次席烬倒是没有任由她胡闹,而是伸出手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松手。”宁栀立即说道。 席烬这次倒是配合,她的话音刚落他就将手松开了,顺便准备将她从自己身上拉下去。 可宁栀很快夹紧了他的腰,再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第198章 哪里不合适? 宁栀其实也没用多少的力气。 但这一下的发泄倒是让席烬感觉到了她的情绪,那原本想要将她推开的手也停住。 宁栀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牙齿松开了。 然后,她的情绪跟着平复下来,又叫了他一声,“席烬。” 他还是不说话。 “你记得你之前说过的么?” 宁栀问他。 席烬还是沉默,但这次他倒是终于愿意抬起眼睛看她了。 “你说,我和沈初宜不适合做朋友。”宁栀说道。 席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也还是不说话。 “我现在想,你的那套理论,现在在我们身上是不是同样适用?”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身体立即绷紧了,声音同样如此,“你说什么?” “我们两个的性格不合适啊。”宁栀说道,“之前是因为没有长时间相处过,而且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们对彼此……”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手立即扣紧了她的腰。 他什么也没说,但宁栀可以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了极大的怒火,那剧烈起伏的胸口,更好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宁栀不由顿了顿,再继续说道,“你看,你一生气就什么话也不说,一句话都不带搭理人的,你让我怎么和你沟通?” “这就是你说的沟通?”席烬却是咬着牙说道,“直接说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告诉我?我们之间,哪、里、不、合、适?” 他一边咬着牙说着,一边伸手去扯宁栀的衣服。 就好像是要证明宁栀的说法是错的,他也没做其他的准备和扩展。 宁栀疼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不好受,他也同样如此。 宁栀气不过,直接伸手将他推开了。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件事。” 宁栀原本只是恼,现在却是真的怒了,“我是想好好和你说的,但你给我机会了吗?你一直不说话,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自己在那里自言自语半天吧?” “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问你问题你也不回答,你让我怎么和你沟通?” 宁栀站了起来,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让她更加生气的是,她说话的时候席烬依然大咧咧地坐着,青筋随着跳晃,和他身上那套西服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宁栀突然说不出什么了。 于是她干脆也保持了沉默,直接转身就走。 这次席烬倒是跟着她进入了卧室。 一开始他还算平静的,深邃的眼眸也始终看不出什么情绪,直到他看到宁栀将行李箱拉了出来。 席烬这才终于上前,一把抓住了宁栀的手,“你做什么?” “松手。”宁栀的声音冷淡。 “你要去哪儿?”席烬只能软下声音。 “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沟通,我们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 宁栀将他的手推开,正准备去衣帽间收拾时,席烬却从背后几步上前来,将她一把抱住! “松手!” 宁栀咬着牙,一边低头要将他的手指掰开。 可席烬的力气实在太大,骨节分明的手指就好像是什么东西焊在了她的身上,掰也掰不开。 “席烬,我叫你松手!” 宁栀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不。” 这次他倒是回答了。 宁栀掰不动,干脆也放弃了,再冷笑一声,“好,除非你就这么一直抱着我没动,反正我是要走的,你有本事就将我关在这里,反正……这样的事情你也不是没做过。” 说起之前,席烬那扣着她的手终于松开了。 宁栀没有看他,只自己往衣帽间的方向走。 席烬就跟在她的身后。 当看着宁栀将衣服放入行李箱的时候,他的眉心也跟着跳了跳。 再看向那个瞬间空了大半的衣柜,那里只剩下他单色的衬衫时,他更是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于是,他上前一步,按住了宁栀要继续收拾的动作。 宁栀想要将他的手甩开,但席烬抢先一步说道,“你可以不高兴,但你不能说我们不合适,更不应该……离家出走。” “什么家?这只是一个房子而已。” 宁栀直接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的手指顿了顿,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可我觉得这是我们的家。” “好,你觉得这是家是吧?那我们就好好来说。” 宁栀这才将手上的东西往旁边一丢,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我问你问题,为什么不回答?” 席烬依旧抓着她的手,在过了一会儿后才低声说道,“我不想和你吵架。” “所以选择冷战?” 宁栀这个问题让席烬一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抱歉。” 但他这句话并没能让宁栀满意。 她的眉头依旧皱着,“所以呢?” 席烬抬起眼睛看她,眼神中带着几分困惑不解。 宁栀深吸口气,选择了最近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喝药?” “别人买的,不想喝。” 他这个回答倒是让宁栀有些意外。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没有让舒颜走,是因为她之前就已经背叛了赵川,给我传递了很多消息,这些,办公室的其他人也都知道,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将她踹走,其他人也会寒心。” 席烬又继续解释说道,“但今晚我没有带她一起去,应该是有人给她传了消息,但这样也正好,我有了理由将她调走。”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席烬后面问的这一声让宁栀一顿,眼睛看向他,“既然没有任何的异常,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也在对我说谎吗?” 席烬反问。 这句话让宁栀的心头一跳! 然后,她突然有些心虚,“我什么……” “你刚才去哪儿了?”席烬又问。 宁栀不说话了。 “你看,你也在跟我玩冷战。” “什么冷战?你不要学个词就乱用,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席烬没有理会她的解释,只直接问,“你是去见沈初宜了对吗?” 宁栀一愣,“你怎么知道?” 席烬看着她,“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你和她牵扯在一起。” 第199章 应该满足的 “为什么?” 宁栀问。 但这个问题却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我说了,她……” “徐跃笙被捕了。” 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这句话倒是让席烬的眉头向上挑了一下。 宁栀看着他,“和你有关系吗?” 席烬原本还想和她说关于徐跃笙他们的事情,却冷不防听见了宁栀的这句话。 于是,他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当然没有关系,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宁栀哦了一声。 席烬看着她,“哦是什么?你不相信我?” “不是你就最好了。”宁栀却说道,“如果真的是你去举报了他们,我会一直讨厌你。” “我为什么要去举报他们?我只是怕你和他们在一起会危险,至于其他的,他们是生是死都和我没有关系。” 席烬的话语十分直白。 虽然没有什么错,但过于直白的话语还是让宁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所以你刚才是去找他们了?” 席烬倒是马上反应过来,手也立即抓住了宁栀的肩膀仔细看着。 “我没事。” 宁栀回答,一边抬手将他的手拨开,“徐跃笙现在在警局里,我就是联系了人,让沈初宜进去见他一面就回来了。” 席烬不说话了。 他依然不想让宁栀去掺和那些事情,但太过于直白的话语,宁栀肯定无法接受,就在他斟酌着自己应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宁栀却又说道,“如果沈初宜找我,我可能还是会继续帮她。” 她的这句话,显然不是在征询席烬的意见,只是单纯的……告知。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闭了闭眼睛。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也回答,“好,但我有个条件。” “你去见他们要告诉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去。” 席烬的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但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她到底还是点头,“好。” “那你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席烬又说道。 宁栀低头看了一眼行李箱,没动。 席烬也不管她,自己弯腰将那些衣服捡了起来,一件件重新往衣架上挂。 但他之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动作明显有些粗鲁笨拙,衣服是挂上去了,却是歪歪扭扭。 宁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后,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我自己来吧。” 宁栀说道。 但当她准备将手抽回,自己将衣服整理好的时候,席烬却反手将她的抓住了。 宁栀的手被他按着无法动弹,只能皱起眉头看他。 “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他说道。 宁栀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抿了抿唇角后,说道,“但我无法做到你说的那样。” “什么?” “我感情的世界,没有办法只有你。”宁栀慢慢说道,“我还是想要有自己志同道合的伙伴,有朋友。” 席烬不说话了,但那攥着她的手却明显加紧了几分力道。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生气恼怒的,但让她意外的是……没有。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只慢慢将手松开了,再应了一声,“好。” 他这个回答倒是让宁栀有些意外。 她想仰头看他,但下一刻,席烬已经将她圈入了怀中。 她的脸庞被他按在胸口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耳边传递过来的,来自于他身上灼热的温度和强烈的心跳。 “没关系。”他说道,“其实我们可以和现在这样,我就应该很高兴了。” “我应该……满足了的。” 他的声音压低,像是在跟宁栀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仿佛正在用这样的方式来说服他自己一样。 他的手臂勒得有些紧,宁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正想要将他推开的时候,席烬的手却已经悄悄钻入了她的裙摆。 …… 衣柜中,席烬那好不容易挂上的衣服很快被扯乱,零散地落在地上,覆住宁栀的脚背,她的脚尖微微踮起,面前是巨大的落地镜,从迷离的镜面上,折射出了室内的景象。 凌乱、掠夺、强硬、接纳。 宁栀的皮肤都是湿淋淋的,有她不自觉留下的生理性泪水,还有席烬砸落在她身上的汗水,从他的下颌线滑过,砸在她的身上,清脆无比。 她后面是被他抱着去卧室的。 就着危险的姿势,宁栀不得不伸手抱紧了他,唯恐一个不慎,自己会被直接丢在地上。 但席烬的手臂却稳得可怕,一边走的时候,他一边还能分心做其他的事情,激得宁栀只能越发收紧了手臂和小腿。 等到了卧室后,席烬也没再迟疑,以最常见的方式,手掐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腹往上。 宁栀晃得连头顶的灯光都快看不清楚了。 当她摇着头想要让他停下的时候,席烬却抢先一步捏住了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嘴唇。 舌尖用力顶入,卷着宁栀不得不进行回应,而又在她回应的这一瞬间越发兴奋激烈,大口大口的吞咽,仿佛要将宁栀的舌尖唇瓣都一并吞食入腹,宁栀上下都有些喘不上气,身体越发紧绷,直到海浪猛地一瞬间……冲刷。 宁栀的背脊微微向上拱起,眼神失焦,痉挛和抽搐整整持续了好几分钟。 席烬依然覆在她的身上。 和刚才的霸道强硬不同,此时他落在她身上的手指都是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划过她的发缝脸颊,再一点点帮她将唇瓣的涎液擦去。 “爽吗?”他问。 直白的话语终于让宁栀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慢慢看向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席烬已经再将她抱起来,“再来一次好不好?” “不……” 宁栀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手脚并用地要将他推开,但席烬却很快将她的身体转了过去。 “你会喜欢的。”他覆在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宁宁。” 他也没有等宁栀回答。 占据——像是他找回自己安全感的一种方式。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她的存在,才能打消刚才她准备离家出走带给他的不安和恐惧。 他不喜欢和她吵架、争执。 更不喜欢为了某些人而分神焦虑,明明那些人……无关紧要。 第200章 她得恨死你 “席总,戒毒所那边来了电话。” 助理的声音传来时,席烬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赵嘉树?” “是的,他说想要见您。” “不见。” 席烬的回答干脆利落,但过了两秒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他是不是还给鹿宁栀打了电话?” “没有,但他传递过来的意思是,如果您不见他,他就会想办法和鹿小姐见面,您会拒绝,但鹿小姐……大概率不会。” 助理的话说着,声音也越发压低了几分。 毕竟他也看到了,席烬那明显变得难看的脸色。 在沉默了几秒后,席烬才开口,“告诉他,我下午会过去,让律师做安排。” “好的。” 助理应了一声,转身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席烬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联系律师,让他来直接来见我吧。” …… 戒毒所。 赵嘉树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强行的戒断让他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反应,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因为身体上的折磨,他每天都无法安然入睡,一双眼睛凹陷下去,脸上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青黑。 相比起来,坐在对面的男人却依然西装笔挺、高贵优雅。 赵嘉树看着他,精神甚至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毕竟抛开别的不说,眼前的人还是他的……亲舅舅。 他们的年龄相差只有几岁,但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让他从小就畏惧于席烬。 在席烬的眼里,他好像永远都是幼稚不懂事的,而且不论赵嘉树如何努力,仿佛都永远和他有着无尽的差距。 赵嘉树也有过愤懑和不满。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而且在席烬的面前,他也不敢表现出来。 直到……知道了他和鹿宁栀的关系。 赵嘉树无法相信,他也不懂,明明自己对鹿宁栀的感情,席烬都清楚,他甚至还曾经求过席烬,让他帮一帮自己,成全他和鹿宁栀。 结果他转头就和鹿宁栀搞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赵嘉树的牙齿也慢慢咬紧。 “有什么事?” 傅司渊坐在他对面,声音平静,却又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赵嘉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我其实就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和鹿宁栀搞在一起的?是我们分手之前?还是之后?”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她了?”赵嘉树又问。 这个问题倒是让席烬的手指微微一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她不是个物件。” “那就是她勾引了你?” 席烬盯着他看了两秒后,直接站了起来。 显然,他的时间不是用来这样浪费的。 赵嘉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道,“你是真的喜欢鹿宁栀吗?还是单纯因为她长得漂亮,因为她艺术家的身份可以让你有面子?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你可以照顾好她么?” “像你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话说到后面,赵嘉树的牙齿也更咬紧了几分。 席烬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再转过头看他。 赵嘉树就站在那里,定定和他对视着。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席烬问他,“当初是你选择和她分手的,在她和鹿明珠之间,是你先放弃了她。” “我就做错了这么一件事!”赵嘉树站了起来,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就因为我跟她分手,所以就永远没有挽回的机会了是吗?!可那个时候我明明是逼不得已!是你们逼着我去分手的,是……” 赵嘉树的话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的声音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那看着席烬的眼神中,更是带着无比的难以置信。 “那……那个时候,是你跟我母亲说,让她选择鹿明珠和我结婚的是吗?”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要不然,按照她的性格只会犹豫不定,不会那么果决的要我去和鹿宁栀分手。” “所以其实你在那之前就已经动了想要鹿宁栀的念头,只是碍于我和她的关系,所以鹿明珠出现的时候,你干脆顺水推舟,让我母亲逼我和鹿宁栀分手……” 因为戒断反应,赵嘉树这段时间其实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但此时,他的思路却变得无比清晰,就连那盯着席烬看的眼神都开始变得锐利明亮了起来。 “甚至,鹿明珠的出现也不是一个偶然?”赵嘉树看着他,“毕竟她从小在孤儿院中长大,没有人告诉过她的身世,是她自己突然找到了鹿家,去和鹿家做了亲子鉴定……” 赵嘉树的语速越发快了,一双眼睛也瞪得越发大,看着席烬的眼神甚至带了几分恐惧,“你毁掉了鹿宁栀的一切,就是为了……得到她?”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终于,席烬回答。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可赵嘉树看着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噗嗤一声。 他就好像是在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浑身都在颤抖,前俯后仰,一双眼睛都跟着发红。 此时就连旁边的监管人员都发现了他的异常,犹豫着准备上前。 但席烬很快一个眼刀扫过去,对方的脚步立即停住。 席烬也看向了赵嘉树。 “她知道吗?”赵嘉树问,“你做的这些事情,敢让她知道吗?” “她要是知道的话,得恨死你吧?” “没有的事情,她知道什么?”席烬平静地反问,“我看你是精神也出了问题,你放心,看在我也是看你长大的份上,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院,你就呆在那里……好好过吧。” 话说完,席烬也转过身往前走。 赵嘉树还在身后怒吼着,语无伦次地骂着他什么,但席烬没有理会,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司机就在门口等着他。 但席烬似乎没有看到他人,无视了司机,只不断往前走着。 “席总!” 司机的声音传来。 这一声后,席烬的脚步才停了下来,再转过头。 司机正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对上他的眼眸,席烬这才回过神,嗯了一声后,转身回到了车上。 “席总,是要回公司吗?”司机问。 席烬沉默了两秒,“回家吧。” 第201章 不回去 席烬进门时,宁栀正在画画。 她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手拿着颜料盘,一手拿着画笔,动作不快,但下笔却毫不犹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略微凌乱的头发上,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就好像是一个坠落凡间的天使。 席烬那原本往前的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直到宁栀察觉到了异样,猛地转过头来。 骤然对上他那灼热的眼神,宁栀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上的颜料盘都几乎打翻,再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话想吓谁?” 席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表情和眼神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席烬摇摇头,视线顺着落在她的脚上,轻声问,“你怎么又不穿鞋?” “什么?” 宁栀没有反应过来,而下一刻,席烬已经几步上前来,将她整个人抱起! “你干嘛?” 宁栀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但席烬没有松手,反而是她差点将手上的颜料盘打翻。 “你到底要干什么?开着暖气我又不冷!” 宁栀又说道,咬着牙的。 “光着脚不好。” 席烬回答,一边将她放在了沙发上,再转身。 宁栀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席烬已经取了她的拖鞋过来。 然后,他在她的面前单膝跪下,帮她将鞋子穿上。 宁栀看着他的发顶,突然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句话让席烬的手一顿,然后回答,“没有。” “你……” “你吃饭了吗?”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这才回答,“我吃过了。” “哦……”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真没有出事?” “没有,能出什么事?” 席烬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后,这才继续说道,“我就是……想你了而已。” 宁栀依然觉得奇怪,但席烬不说,她也没有问,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颜料盘,“鞋子穿好了,你能松手了没有?我这颜料不用一会儿又得重新调。”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却问,“你想不想回栖云涧看看?” 席烬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她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起这个,愣了愣后,摇头。 席烬依然单膝跪在她面前,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栀看着,忍不住抬起脚来,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腹。 席烬伸手抓住了她的脚掌,手指又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那触觉让宁栀忍不住一凛,下意识将脚抽了回来。 席烬倒是没有拦着,在抬头看了她一眼后,这才继续说道,“好,那就不回去了,反正那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以后都不回去了,好不好?” 席烬这句话的潜台词宁栀倒是听懂了。 ——过去的东西和事情,就这么留在过去。 宁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慢慢抿起了唇角。 席烬也没有催促她,就单膝跪在那里,仰头看着她。 沉默之间,是他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宁栀也听见了,但席烬没有反应也没有动。 宁栀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的手机响了。” “嗯。” “不接吗?” 宁栀又问了一声。 对于他刚才的话,她也始终没做回答。 席烬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但他也没有逼着她回应,只站了起来接电话。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席烬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后,直接挂断。 宁栀原本已经准备回画室了,看着他的动作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谁的电话?” “没有谁。” 席烬回答,也看了一眼时间,“我要回公司一趟。” “嗯。” “你……还是在家?” “要不呢?我还能去哪里?” 听见宁栀这句话,席烬倒是满意地笑了一下,转身之际,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她,“徐跃笙的事我已经问过律师了,因为受害者家属不愿意和解,所以事情可能会有点棘手,他几年牢狱是躲不过去了,沈初宜那边,我想让人先将她送回去。” “她自己回去吗?” 宁栀却皱眉,“他们那边的局势不是还在动荡?没有徐跃笙,沈初宜一个人回去不危险?” “嗯,我会派人带着她,当然,她要是不愿意,想留在温城这边也可以。” 席烬的话说完,宁栀却突然不回答了,眼睛定定看着他。 那眼神让席烬一顿,眼睛也不太理解地和她对视着,“怎么?” “你怎么突然这么替他们着想了?”宁栀问。 这句话让席烬一顿,再皱起眉头,“你是在夸我吗?” 他冷不防的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抿唇笑了,然后,她想了想,“算了,看沈初宜她自己的决定吧。” “嗯。” “你不是还要去公司?” “是。”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宁栀的声音狐疑,席烬在她的话语下,这才慢慢转过身。 他似乎还想开口对宁栀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摸了摸宁栀的脸庞后,这才转过身。 宁栀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画室中。 刚才调好的颜料此时已经有些凝固,宁栀试了一下,正准备重新再调的时候,手机却突然响起。 “你好,是鹿宁栀鹿小姐么?” “我是。” “这次是温城医院,你妹妹现在在医院急诊,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妹妹?” “对,鹿明珠,她不是你妹妹吗?” 宁栀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顿了一下也只是问,“她怎么了?” “她应该是被人殴打了,身上有多处外伤,子宫内膜破裂,情况危险,所以才会请你们家属过来。” “她没有别的家属吗?我和她……很久没有联系了。” “目前我们只联系上了你,病人的情况紧急,可以先请你过来么?” 宁栀看着面前画了一半的话,手捻着画笔在松开握紧好几次后,这才终于开口,“你刚才说你们医院在哪里?” 第202章 是她的仇人 鹿明珠被顺利送进了手术室。 让宁栀意外的是,这两年来,她也并没有和父母在一起。 从送她来的人口中宁栀得知,鹿明珠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两个月前交了一个男朋友,但那男朋友对她并不好,两人平时就经常吵架,这次两人算是互殴,但鹿明珠没有讨到便宜,再加上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这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现在,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手术结果如果不好,她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怀孕。 护士在和宁栀说这些的时候,宁栀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在询问过后,在她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倒也没有多长的时间,当宁栀还坐在椅子上发呆时,手术门已经打开。 医生从里面出来,“你是病人家属?” 虽然已经听护士说过很多次,但此时听见“家属” 这两个字时,宁栀还是有些不太适应,顿了顿后,这才点头。 “手术更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生病危险,只是因为刚小产过身体还很虚弱,要小心看护。” 宁栀抿了抿唇角,“知道了。” 她的话音刚落,鹿明珠就被推出来了。 她的神志看上去倒也还算清醒,在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她的泪水便直接掉了下来,声音哽咽的,“姐姐。” 这样的称谓,宁栀并不陌生,之前也曾经听鹿明珠说过很多次。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听鹿明珠如此真情实意地说出……这两个字。 只可惜,宁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触动,只跟着推着她的护士到了病房中。 宁栀帮她付了手术费,也请了护工。 做完这些,宁栀自认也算仁至义尽,正准备直接离开了的时候,鹿明珠却又伸手将她抓住了。 “姐姐……” 宁栀抿了抿唇角,“还有事?” “你能不能在这里陪我?我害怕……” “我已经帮你请了护工了。” “我知道,可是……” “鹿明珠,你不是小孩子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宁栀将自己的手抽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联系方式,但这也不重要了,反正能做的我已经做完,剩下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我知道你恨我。” 鹿明珠看着她,却突然说道,“你觉得当初是我抢走了你的一切是吗?可是,那些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如果不是……” “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宁栀不想听她一直重复的这些话语,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她突然又喃喃着说道,“其实我也很后悔,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相信那个人说的话,没有到鹿家去……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或许还是会过得不好,但也仅仅是经济上会有点困难而已。 她不会陷入对别人的怨怼和憎恨中,她更不会为了拿到鹿宁栀的一切,选择去整容,妄图用这样的方式去“变”成鹿宁栀,然后把自己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一想到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鹿明珠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她就好像是一个委屈至极的孩子,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宁栀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一开始,宁栀是冷眼旁观着的。 但当鹿明珠的话说完后,宁栀却突然抓住了其中的重点,“你刚才说,是谁让你去鹿家的?” 鹿明珠听见了她的声音,但因为深陷在自己的悲伤中,根本没有理会。 宁栀终于不耐烦地做了打断,“我在问你话!” 她的声音有些焦急,声音中也不免带了几分凌厉。 鹿明珠抬起眼睛,愣愣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是谁告诉你你身世的?” “我不知道。”鹿明珠吸了吸鼻子,“那个人我也不认识。” “那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他突然找到你,说你才是鹿家的千金?” 这一句话说出来,宁栀突然觉得有些荒谬,甚至觉得自己这个说法有些可笑,但下一刻,她却看到鹿明珠点了点头。 她的反应,让宁栀的表情顿时僵住。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他只丢给了我一份鹿家的资料,又让我去鹿家做亲子鉴定后就走了。” 宁栀不说话了。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各种念头。 但因为闪的太快太杂,宁栀来不及抓住就已经消失。 “那人是不是你的仇人?” 鹿明珠又问。 这句话让宁栀一顿,再慢慢抿紧了唇角。 刚才鹿明珠那么说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个,但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她也离开那个圈子太久,就连很多人的样子名字都已经记不清。 至于和她有仇的人——那个时候的她高调骄傲,会遭人恨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一时间让她进行排查,宁栀还真想不出来能是谁。 “所以就是你得罪了人。” 床上的鹿明珠一口咬定了这件事,“他们想要看着你倒霉,想看着你被唾弃,所以才把我拉出来,想让我……” “你后面做的事可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宁栀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就是你的问题,永远都是别人的错,你自己则是永远不去想原因。” 她这句话,让鹿明珠顿时安静了下来。 宁栀没有看她,只干脆地转过身。 她的脚步很快,就好像是急于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这次鹿明珠倒是没有再拦着她,但是宁栀可以感觉到她那落在自己背影的目光,带着几分嘲弄和……讽刺。 宁栀回到了住处。 她下午画一半的画还在原地,但宁栀已经没有心情继续。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愣愣看着前方。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下定了决心,拿起了自己放在旁边的手机。 当初鹿明珠入住的孤儿院依然在温城中,宁栀几乎不用怎么查就找到了院长的联系方式,直接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鹿宁栀,贸然打扰了很抱歉,我是想要问一下,你们这边接受捐款吗?” 第203章 让她留下 “鹿小姐,欢迎欢迎!” 院长的态度热络,宁栀刚一进入孤儿院,她便热情地迎了上来,笑盈盈的,“这地方不好找吧?” “还好,前面有路标,我跟着过来的。” “辛苦。” 院长伸手和她的握了握,“真的很感谢你的到来。” “您太客气了。”宁栀同样笑了笑,“其实我之前就想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 “没关系,反正我们一直在这里,您有时间随时过来就可以了。” 院长的话说着,立即引着她往前,“我们先参观一下福利院吧?” “可以。” 宁栀爽快答应了。 院长立即又喊了其他老师,两人一同带着宁栀往前。 这孤儿院的规模并不算大,而且接收的大部分都是特殊儿童,所以整个院里的气氛有些阴郁,宁栀转了一圈儿,眉头也越皱越紧。 “每年上面的人都会拨款下来做资金资助,但这么多的孩子,他们的情况又特殊,我们实在无法做到时间一到就将他们直接从院里赶走,所以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可以运用的资金也越来越少……” 院长的话说着,声音也更低了几分,似乎是有些难为情。 宁栀点点头,又问,“我可以看一下这些孩子的资料么?” “当然!” 院长立即说道,一边带着宁栀前往自己的办公室。 “这是从我接手福利院开始所有孩子的资料,其中只要是身体健康正常的,我们到孩子上大学后就会让他们独立生活,剩下的……” 院长不断和宁栀做着介绍。 宁栀翻阅着照片,终于在一组小朋友的合照中,发现了鹿明珠的身影。 那个时候的鹿明珠还没有做整形手术,但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整个人有些面黄肌瘦的,但宁栀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大概是她在这一页停留的时间有些久,对面的人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看了一眼后,笑了笑,“这个是冰冰,也是从我们院里出去的,不过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跟我联系了,不知道她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宁栀挑了挑眉,“您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是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家境还挺好的。” “她是怎么找到的家长您知道吗?” “不是很清楚……” 院长的话说完,明显可以感觉到宁栀脸上失望的表情。 院长不由一顿,随即说道,“不过我之前有听说她亲生父母对她挺好的?” “您不知道她的养父母是谁么?” “不知道,当时她被接走后不久就有人过来,说她的身份涉及到一些事情,让我不能随意跟人提起她的名字。” 院长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解释说道,“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对她也没有恶意,这才……” “她走之前有什么异样吗?有没有跟谁接触过?” “没什么异样,接触的话……” 院长的话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那天她放学回来就很奇怪,一直在乱发脾气,她之前并不是这样的,我觉得奇怪,那天晚上就和她多聊了几句,然后才从她的口中知道,有个人去找她见面了,说她父母一直还在世,只不过是将别人当成了她……” “那个人是谁?” 院长摇摇头,“不过我当时提醒了她,我怕那人是个骗子,但她说不会的,那人是在大公司上班,没有理由骗她。” “大公司?什么公司?” 院长认真想了许久,最后也只慢慢地摇头。 宁栀也不着急,只将自己想到的和当年讨厌自己的人相关的公司罗列出来,“是这些吗?” “好像都不是……” 院长的话说完,眼睛又小心翼翼看了看宁栀,“对不起啊,时间太久了,我真的记不太清楚……” 宁栀这才重新朝她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您说的没错,时间太久了。” “我们要不还是先来说说捐款的事情吧?” …… 席烬回来时,商黎还在整理着关于当年韩冰冰,也就是鹿明珠的资料。 孤儿院那边没有消息,但还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方向——鹿明珠的学校。 查到这个倒也不难,但要按照鹿明珠回到鹿家的时间,再以这个时间进行她在学校可能遇到的人进行倒推,这才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 不过好在宁栀现在有的是时间,现在做起来倒也不算困难。 席烬走近后,眼睛先看到的是上面关于鹿明珠的资料。 脸色微微一顿后,他问她,“你这是在查什么?” “关于鹿明珠的资料,以及当初她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 “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个了?” 席烬又问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次他的声音中似乎带了几分紧绷以及……冰冷。 宁栀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但席烬看着她的眼神却始终温和,仿佛也只是好奇这么一问而已。 “就是……突然想知道。” 宁栀回答。 席烬好像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又笑了笑,说道,“你要是想知道的话何必这么辛苦?我让人去帮你查就好了。” “我……” 宁栀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席烬又继续说道,“对了,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我今天问过沈初宜了,她不想自己回去,但徐跃笙判刑是注定的事情了,所以……你想不想让她留在这边陪你?” “我?” 宁栀却是一愣,“这应该得看她自己的意愿,我的话……”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不想自己回去,而且也不安全,所以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她安排一个房子,就在这里附近好了,到时候你们见面也方便,而且你不是喜欢她,将她当成自己的朋友么?”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她?” “我是不喜欢她,但那是因为我觉得她有点危险,怕你出事,但既然她留在温城这边,威胁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你要是同意的话,我这就让人安排。” 第204章 会成为一个好爸爸 宁栀还是觉得席烬有些奇怪。 换做是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但是他现在却是一脸的虔诚认真,态度……仿佛也是遵循宁栀的一切意愿。 宁栀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但到底还是点头,“如果她愿意的话,这样自然是最好的安排。” “嗯,我知道了。” 席烬的话说着,眼睛也看了一眼宁栀手上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手将宁栀手上的资料抽了过去,再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这时间……” 宁栀想要说什么,但还来不及回答,席烬已经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将她托高,脸庞埋入她的颈窝。 呼吸之间带来的瘙痒让宁栀忍不住躲了一下,但席烬很快将手收紧了,声音中还带了几分不满,“你怎么先洗澡了?也不等我。”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唇角微微抽搐,“我为什么要等你?” “两个人洗才好玩啊。” 席烬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抱着宁栀进入浴室。 在她轻笑着准备躲开的时候,他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直接锁入怀中。 但他并不着急做什么,只拉着她的手,就着她手上的动作,将自己衬衣上的扣子一颗颗解开。 ——除去衣物,露出了里面白皙健壮的皮肤。 在他的胸口中间,心脏下面,是一道粉色的疤痕。 过去那道狰狞的伤口,此时只剩下了这道伤疤,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是在提醒宁栀。 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并不是她的错觉和幻境。 此时宁栀看着那疤痕,表情也不由变了变。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的声音传来,“宁宁。” 压低了的声音,像是某种蛊惑。 宁栀的手指不由微微一颤,再看向他。 “我们要个孩子吧?”席烬说道。 他这个突然的提议让宁栀不由愣了一下,手也下意识要抽回来。 但席烬却抢先一步看出了她的目的。 于是,他很快将她的手拉了回去,直接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指尖传来的略带滚烫的温度,却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心跳,还是那道狰狞的疤痕。 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席烬又将话重复了一次,“我们要个孩子吧,好不好?” 宁栀看着他,依然带着几分纠结和犹豫。 她认真抚摸着席烬胸口上的那道疤痕,却突然想起自己身上也有一道疤。 却不是在身体,而是在她的……心上。 “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爸爸的。”席烬又说道。 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他又问。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后,到底还是点头。 这轻飘飘的动作,却是让席烬的唇角立即向上扬了起来。 毫不夸张地说,宁栀认识他这么长的时间,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笑容。 从他的唇角,一直蔓延到了眼角眉梢。 ——如同春暖花开。 宁栀看着都不由愣了愣。 而这个时候,席烬已经将脸庞往上贴了贴,“所以,你这是答应了?” “嗯。” …… 沈初宜这两天始终过得浑浑噩噩的。 律师和她谈了许多话,警察也问了她很多问题,但究竟谈的是什么,她回答的又是什么,她已经忘了。 但她知道的是,对方原本是坚决不愿意洽谈的。 他们觉得自己的儿子在医院中变成植物人这么多年,人生早已经被毁得干干净净,可徐跃笙和沈初宜却还能在外面过得风生水起,这就是对他们的羞辱和背叛。 沈初宜原本还想和他们硬刚到底的。 毕竟当初徐跃笙是为了保护她,如果对方一直咬死不愿意松口,那沈初宜也只能……将当初所有的事情捅出。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可后面席烬介入后,他们突然又松了口。 席烬也打点好了警局那边,给徐跃笙请了最好的律师,将他的刑期压到了最低。 但即便只有两年,对于徐跃笙而言也是毁灭的打击。 毕竟x国那边,可不会给他两年的时间。 不说两年,从徐跃笙离开到现在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那边就足以换了一番天地。 所以徐跃笙直接和沈初宜说了,让她……不要等他。 他知道的,即便他处于,能够给她的东西也已经不多。 所以,他希望她现在就可以带着钱,去过她自己想过的生活。 沈初宜自然不会答应。 她早已经将他当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如今突然失去,她整个人也没有了方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席烬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徐跃笙已经被收押了,x国那边我会让别人接手,你要是愿意,就跟他一起回去,如果不愿意,我就在这边给你找个房子住下来。” 席烬的话语简单干脆。 沈初宜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却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席烬眯起眼睛。 “你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性格。”沈初宜又说道,“你说你的人去x国了?是谁?他能做什么?将徐跃笙的资产侵吞掉?联合evan是吗?我就知道,你……” “我说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起去。” 席烬面无表情,“在x国的时候是没有办法,要不然,你以为我看得上你们那点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初宜这个问题倒是让席烬一顿。 然后,他慢慢坐了下来,说道,“当然,我有一个条件。” 他这句话落下,沈初宜倒是冷笑了一声。 “鹿宁栀挺喜欢你的,她在这边也没有什么朋友,你可以去跟她做朋友。” 席烬这句话落下,沈初宜的表情不由变了变。 然后,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所以你帮我们这么多,就是为了让鹿宁栀有个朋友?” “嗯,可以这么说。” “你疯了?” 沈初宜直接问。 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沈初宜倒也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不对,于是很快又说道,“我要是不愿意呢?我凭什么要因为你的‘恩惠’去选择要不要和一个人做朋友?” 第205章 功亏一篑 关于那个人的身份,宁栀很快收到了消息。 那个名字,她甚至都已经忘了对方是谁,也忘了对方为什么会怨恨自己。 但说到底,鹿明珠的确是鹿家的孩子,对方这么做,也只是让真相大白而已,真说起来,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宁栀还是觉得心里好像有一根刺。 她感觉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但事情的结果又告诉她,似乎的确是……这样。 就是那样一个自己甚至都不记得的人,就这么撬动了自己生活的所有轨迹。 鹿明珠那边倒是很快痊愈出院,宁栀原本还想再去看她的,但等她到了医院的时候才得知,鹿明珠已经自己办理了出院。 至于她现在住在哪里,做的是什么,宁栀并没有兴趣知道。 这件事,就好像是一阵风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又在那一瞬间突然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的碎屑。 新年来临,沈初宜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宁栀刚从医院中出来。 “你在哪里?” 沈初宜问。 “市中心这边。” “哦,购物吗?需不需要我陪你?” 沈初宜的声音有些冷硬敷衍。 其实这段时间她对宁栀的态度一直都是如此,看似热情地对待,但声音中却又带了几分明显的敷衍,仿佛是在完成什么人交代给她的任务一样。 “不用,你在哪里?” “在家。”沈初宜回答,“你去市中心做什么?不需要我陪你购物,那吃饭呢?” 宁栀有些好笑,“我一个人可以,你是太无聊了吗?” “不无聊,我还有一些x国的事需要处理,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 “是席烬交代你这么做的?” “不是。” 这已经不是宁栀第一次这么问沈初宜了,但她每次都会否认,而且态度还十分坦然。 宁栀也觉得自己这个推测不太可能,毕竟沈初宜和席烬算是谁也看不上谁的关系,哪怕徐跃笙的事情上席烬帮了他们,但沈初宜对席烬的态度依然没有任何的改观,所以宁栀并不觉得她会听从席烬对她的……安排。 所以即便觉得奇怪,她到底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那你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那边的沈初宜又说道。 换做是前段时间,宁栀虽然会觉得奇怪,但依然会点头说好。 但此时,宁栀却犹豫了一下,再说道,“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你有时间吗?” …… 宁栀和沈初宜约了在餐厅中见面。 时隔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沈初宜比之前更瘦了一些,外套脱下,露出的手臂仿佛只剩下纤细的骨头。 相比起来,沈初宜刚见到她还没落座就直接问,“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宁栀顿了一下,再回答,“是你瘦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 沈初宜还是有些奇怪。 宁栀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只直接转开话题,“x国的事,你还没处理好吗?” “差不多了,现在事情暂时由老周管理,他是徐跃笙的朋友,算是比较靠谱吧,不过之前还有一些遗留的问题需要我自己去处理而已,问题不大。” “嗯,那很好。” 宁栀点了点头。 沈初宜看着她,“所以你就只是找我出来吃顿饭?” “算是吧,要不你以为呢?” 宁栀的这句反问让沈初宜一顿,还没来得及回答时,宁栀又说道,“对了,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在鹿家的事情?” “你和你那个妹妹是吗?” 沈初宜点点头,“大概知道一点。” “嗯,我前段时间还去查了一下,当初到底是谁在孤儿院中找到了她,跟她说关于她身世的事情。” 宁栀这句话落下,沈初宜的表情倒是微微变了变。 然后,她问,“查到了吗?” “查到了,但我已经忘了当时她是因为什么讨厌我,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宁栀的话说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说,这是不是挺可笑的?” “嗯……有时候就是这样。” 沈初宜回答着,却明显有些漫不经心。 宁栀看着她,突然又说道,“我现在突然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 “可能我查到的并不是真相,而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真相而已。” 宁栀的话说完,沈初宜不由愣了愣。 “那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沈初宜问。 宁栀不说话了。 沈初宜看着她,“其实你是知道答案的,对吧?” 宁栀依然没有回答。 “怎么样,需要我帮你查吗?”沈初宜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定定看着她,“如果我查出来的答案和你的完全不同,甚至是你无法接受的,你怎么办?” 沈初宜这句话让宁栀突然无法回答了。 因为她最不想听见的,就是那一个答案。 沈初宜……显然比谁都要清楚。 “你怎么好像很兴奋。” 最后,宁栀干脆转移了话题。 “很明显吗?”沈初宜却是问,“那好吧,我的确很兴奋,我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席烬倒霉的样子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宁栀问,“万一不是呢?” “万一是呢?而且就好像你说的那样,有人存心想要将你引向一个错误的,只能让你不了了之的方向,那这个人……只能是席烬了吧。” 沈初宜的话听着好像是在问她,但言语之间却是一片肯定! 宁栀的手不由握紧了,垂下眼睛的时候,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很快又抬起头来,肯定地说道,“不会。” “嗯?” “或许真的是他拦着不让我知道真相,但只能是因为那个答案不是我想知道的,至于他自己……其实并没有要对我这么做的理由,不是么?”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我已经和赵嘉树分手了,在这之前,我们其实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宁栀的话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表情跟着一点点消失不见。 沈初宜也不再说什么了,只坐在那里,唇角微微向上扬起,“这个秘密藏了多少年了?我们席总这算不算是……功亏一篑?” 第206章 我相信你 席烬到的时候,发现屋内是一片漆黑。 见状,他的脚步不由顿了一下,再试探性问了一声,“宁宁?” 没有人回答。 席烬的眉头不由皱紧了,拿出手机给鹿宁栀打电话的时候,却发现那手机铃声却是从卧室里面传来的。 他先是一顿,随即加快脚步上前。 在这一分钟的时间里,他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各种念头。 比如她突然遭遇了什么意外,手机被落在了这里,又或者她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却忘了带手机…… 猜想种种,席烬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她真的出什么事,自己应该要去哪里找她,用什么样的方式。 但在他进门的这一瞬间,所有的不安情绪却瞬间消失。 ——宁栀正好好躺在床上。 她背对着门口,像是睡着了。 席烬慢慢走了过去,却发现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状态,手指正一下下抠着枕套的边缘,眉头轻轻皱着。 “怎么了?” 席烬将地灯打开,在她床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宁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身体不舒服?” 席烬又问了一声,一边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宁栀想侧身躲开,但没来得及。 席烬的手虽然瞬间搭在了她的额头上,但他还是看到了宁栀那躲闪的动作,眉头也跟着皱起。 趁着这个时候,宁栀也将他的手挥开,再起身坐了起来,“我有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 席烬立即问了一声。 虽然回答地毫不犹豫,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却又带了几分明显的紧绷。 明明宁栀还什么都没有说,但席烬却好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关键。 或许,还关系到了他和宁栀的所有以后。 “关于鹿明珠的事,你是不是插手了?” “什么?” “你当初是不是比鹿家的人更早知道,我不是他们女儿这件事?” 宁栀的话说着,声音也越发紧绷。 席烬愣愣看着她。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突然扯了扯唇角,说道,“你在想什么?这件事,你之前不是已经做过调查了?” “是做过调查,但按照你的身份和能力,左右和改变我的调查结果,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席烬的声音立即沉了下来。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 “既然不相信,那你现在问我的意义又是什么?我否认的话,你就会相信了吗?” “是,我会相信。” 宁栀这次倒是回答地很干脆。 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然后,他皱起眉头看她。 “所以,你不要骗我可以吗?”宁栀轻声说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终于开口,“不是。”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吗?庆幸?还是继续怀疑? 可是她刚才说了会相信他。 现在,应该继续选择相信么? 宁栀也不知道。 “而且如果我先知道了,又如何?”席烬又问了一声,“你觉得是我撺掇她回到鹿家,去争抢你的东西?” “身世无法作假,那些东西原本就不是我的。”宁栀回答。 “所以你现在纠结的是什么?” 席烬又问。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过了一会儿后,她也摇摇头,“嗯,不纠结了。” “嗯?” “我刚才说了,我相信你。”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沉默下来了。 宁栀已经推开他准备下床,“你吃过饭了吗?我想点个外卖,你要不要吃?” 席烬看着她,嗫嚅的唇瓣似乎想要说着什么,但最后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只点点头,“好,一起吃。” 宁栀又朝他笑了笑,这才转身出去。 席烬依然坐在原地没动。 直到宁栀喊了他一声,他才抬脚往前。 宁栀正坐在地上摆弄着那里的投影仪,一边招呼他,“我点好外卖了,这个东西怎么弄?可以看电影的吗?” 席烬慢慢在她身边蹲下,“我没用过。” “那说明书有吗?我想放个电影看。” 席烬没有回答,只默默转过身去翻找说明书。 大概是没有找到,他很快又走了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我来弄吧,你想看什么?” “嗯,看个喜剧片吧,有什么就放什么。” “你先去洗澡。” “嗯?” “我来放电影,你先去洗澡。” 席烬头也不回的。 宁栀又看了他好几眼后,这才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席烬听见了她那逐渐远离的脚步声,原本还在摆弄投影仪的手就这么落了下来,眼眸跟着垂下,看着自己的指尖。 但一会儿后,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直接给自己的助理拨了个电话。 “投影仪应该怎么开?” 宁栀就站在客厅和浴室的转角。 于是席烬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中,那垂在身侧原本紧握的手,在这一刻也终于慢慢松开来。 …… 在国内农历新年来临之际,席茜终于还是签了那一份离婚协议。 那个时候,关于赵川私吞永嘉资金的事情已经被正式曝光,他原本是想要将责任推到席茜身上的,但关于他转移资金的完整证据链席烬已经掌握,就算当时席茜是公司名义上的负责人,他也无法将罪责全部推到席茜的身上。 但他在法庭上大骂席烬和席家的画面倒是成为了连续几天的头版头条。 什么贵族豪门,优雅矜贵,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击了个粉碎,只剩下了无尽的残渣和狼藉。 因此,席茜对他也彻底失望,庭审结束后,她正式在那一份协议上签了名字。 席烬按照诺言,保住了她自己的资产,再加上这段时间她们母亲需要休养,席茜便干脆自己提出说照顾她的生活。 对此,席烬倒是没有反对。 席茜知道,他就是懒得看到她。 他们虽然那是亲姐弟,但席烬其实从来没有将她当成姐姐看待,要不然,那天他又怎么可能会带着宁栀上门,亲眼看着她被羞辱的样子!? 想到这里,席茜的牙齿也忍不住咬紧了几分。 对面的人还是小心翼翼的,“婶婶……” “谁是你婶婶?”席茜冷笑一声,“我和赵川已经离婚了,没有关系了你懂吗?” 第207章 团圆 “对不起婶婶,但我……” 舒颜的声音有些混乱,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可席茜不是赵川,并不会因为她这副可怜楚楚的样子而怜悯。 她看着舒颜,脸上甚至还带了几分厌恶,“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别以为我不知道,当时就是你出卖了我们对吗?要不是你偷偷帮席烬联络人和传递消息,他根本不可能平安回到国内!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现在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装无辜?” “婶婶,我那个时候也是没有办法……” 舒颜吸了吸鼻子,再说道,“赵叔叔他应该……那样,就算是他赢了,您以为他会放过我?而且整个集团的人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席总出事的时候又是我跟着他一起,到时候警方第一个怀疑到的人就是我!” “而且您也看到了,赵叔叔那样的人,真的成功了对您会好吗?” 舒颜的这句话,无疑直接刺痛了席茜! 她的牙齿立即咬紧了,脸色难看,“你想说什么?所以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嘲讽我的是吗?你有什么身份资格……” “不是的婶婶,我们同样作为女人,我只会同情和怜悯您,怎么可能……”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席茜的话说着,突然笑了一声,“再说了,我现在处境再不堪,席烬也还是得看在我俩姐弟的份上好好安排我,现在更值得被同情的,是你和赵川吧?” “是,所以我想请您帮帮我。”舒颜轻声说道,“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你……” “因为您也不想就这样被边缘化不是吗?如果您愿意帮我留在温城,我保证,我可以带给您无尽的方便和利益。” “帮你留在温城?” “是。”舒颜深吸口气,“我前两天做了一些让席总……不太高兴的事,他虽然看在x国的份上没有将我开除,却让人将我调向了另外的城市,我……不想去。” “不高兴的事?你指的是什么?你该不会是自不量力去勾引他了吧?”席茜的话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现在心思完全在鹿宁栀那个狐狸精身上了,你去勾引他,不是自不量力是什么?” 舒颜咬了咬唇瓣,再说道,“我知道他对鹿小姐感情匪浅,但我也不是全无机会,更何况,我最近还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秘密。” “秘密?” 舒颜点点头,“我可以告诉您,但您得帮我。” 席茜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你不告诉我这个秘密是什么,我怎么知道这个价值能有多少?” “足以让他们两个反目的秘密,够吗?” …… 农历新年很快到来。 赶在除夕来临之前,宁栀又去了一趟医院。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情况基本已经稳定,一切也都正常。 宁栀看着检查单上的“小豆芽”,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起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这个“小豆芽”,她仿佛和这个世界产生了微妙的关联,每一个触碰小腹的动作甚至都开始变得温和柔软起来。 除夕夜,宁栀原本打算和席烬单独过的,这应该也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平和”地过新年,宁栀还特意买了窗花和对联,指点钟点工一一贴上。 席烬这几天一直在忙于处理各种年终事宜,但他说了会在六点之前回来,陪她吃年夜饭。 就在宁栀陪着厨师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来的人是金夫人的助理。 “鹿小姐,夫人说了,请您和少爷今晚一同到宅子吃饭。” 宁栀抿了抿唇角,“不用了,我们自己……” “鹿小姐,少爷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主动去看夫人了,您也知道,夫人今年刚动过一场手术,她年纪也大了,唯一的念想也不过是和家人团聚。” 助理的声音压低,仿佛带了几分……恳求。 宁栀听着,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就是一顿饭的时间而已,您要是不舒服也随时可以回来,而且您不回去,我就更没办法说服少爷了。” “我知道了。”宁栀回答,“等席烬回来,我会和他一同过去的。” “车子已经在楼下,您先跟我们回去就可以。” 对面的人却说道,态度接近于强硬,“等少爷工作结束,他会自己到宅子的。” “您请把。” 眼看着宁栀还是没动,对方直接侧过身——身后的地方,是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 宁栀扯了扯唇角,“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要是不上车,准备绑着我上去?” “当然不会,但我们还是希望您可以配合。” 宁栀闭了闭眼睛,到底还是点头,“行。” 话说着,她转身便将自己的外套取了下来。 她原本是想要顺便给席烬打个电话的,但手机刚一拿起,对方便阻止了她的动作,“鹿小姐,请您见谅。” 宁栀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们这是请我过去,还是绑架威胁?” 她的话语过于直白,对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宁栀已经自己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如今的席宅比起之前明显多了几分萧条,哪怕楼前花园依然被打理地很好,但整个宅子都透着一股毫无人气的冷清。 宁栀被领进门时,最先看见的是席茜。 令她意外的是,席茜这个时候对她的态度却是出奇的好。 “宁栀来了?哎呀我们是不是好久没有见了?你这段时间过得挺好吧,感觉你的气色都好了很多?” “谢谢您的关心,我挺好的。” 宁栀并没有接下她的虚情假意,声音中是明显的冷淡。 席茜的笑容不由一僵,正准备再说什么时,金夫人的声音却传来,“席茜。” 听见声音,席茜的声音这才咽了回去,再转过身一脸恭敬的,“母亲。” “我不是让你去后厨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金夫人的话语让席茜一顿,再扯了扯唇角,“我这不是为了招待宁栀吗?这一次我们一家团圆过年,我想好好……” “你担心太多了,既然这样,那就去后厨看看,他们将东西准备怎么样了。” 金夫人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中带了几分不耐烦。 席茜咬了咬唇瓣,但到底还是挤了个笑容出来,“好的母亲。” 第208章 还替他说话? 席茜一走,金夫人对着宁栀很快换了另外的表情,唇角向上扬起,“特意让你过来一趟,麻烦了。” 宁栀的唇角向上扬了扬,像是在笑,但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情绪,“我不来的话,您大概也不会同意吧。” 这句话让金夫人微微一顿,但她很快又重新扬起笑容,“我的人可能有些粗鲁,要是让你不高兴了,你可以和我说。” “没关系,我明白的,他们也只是工作而已。” 宁栀的声音依然平静,态度却带着让金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强硬。 金夫人顿了顿,再说道,“去年的时候,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去了x国将席烬带回来,我都不知道事情会如何收场,你和席烬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我还挺高兴的。” 宁栀不说话了。 金夫人看着她,又问,“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你和席烬之间应该也能确定彼此的感情了吧?” 宁栀和她对视着,“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可以了。” 宁栀这句话落下,金夫人倒是突然沉默了。 说实话,虽然席烬出事的时候,她们好像站在了一起,宁栀也还记得自己在医院,为了她脱困甚至差点直接从楼上跳下去的画面,但即便这样,她们之间的感情也远不到浓厚的程度。 更何况,金夫人的性格,比席烬还不善于表达。 宁栀也知道,她现在会如此和自己说话,不过也只是因为席烬选择了自己,金夫人无可奈何罢了。 “孩子的事,你们有考虑吗?” 在宁栀直白的追问下,金夫人这才终于说道。 宁栀看着她不说话了。 金夫人犹豫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我身体的状况更是一天不如一天,目前公司的情况已经稳定,因为席烬这一波的肃清,整个集团上下对他也都已经信服,所以如果你们想要孩子,眼下是最合适的时机。” 金夫人一番解释完,却发现宁栀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她的眉头不由皱紧了,“宁栀?” “您的意思我都听到了。”宁栀回答,“我现在好奇的是,您现在劝说我要孩子的原因,是因为席烬母亲的身份,还是为了公司有一个继承人,为了利益?” “这有区别吗?”金夫人皱着眉头问,“反正结果都是如此。” “当然,这是一个身份,和立场的问题。虽然我知道您的性格不会改,我也无权干涉您和席烬之间的关系,但您刚才的话语如果让席烬知道的话,他会有什么想法?” “他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您用来繁衍继承者的工具而已。” “可他是个人,小时候您没有给过他母爱,如今依然连一分不带利益色彩的关心,也不愿意给他吗?” “就好像今天,明明您可以好好和我们对话,邀请我们一同过来吃年夜饭,但您却偏偏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和态度。” “我倒是无所谓,但我现在,只替席烬觉得难过和委屈。” 金夫人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再说什么,朝她微微点头后便准备起身离开。 但在她转身的这一瞬间,却发现席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他大概是匆匆赶到的,因为走得太急,此时胸口还在轻轻起伏着,额角带着几分薄汗。 可他刚才并没有直接往前,从他脸上有些错愕的表情上看,宁栀也知道——他都听见了。 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回想自己刚才说了多少冒犯的话,席烬会不会让自己去和她……道歉? 于是,宁栀的唇角也忍不住一点点抿紧。 在她的视线中,席烬很快抬脚走了过来,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 十指紧扣,他的力道比任何时候都要大,用力的扣紧让宁栀甚至都有些疼了,看着他的目光中也带了几分不满。 但席烬没有看她,只盯着面前的金夫人看,“您一定要这么和我们交流么?” “什么意思?”金夫人跟着皱起眉头,“我怎么了?” “鹿宁栀刚才说的问题,还不够明显吗?” “我也只是关心你。”金夫人沉下眼睛,“如果你不是我的孩子,如果不是作为你的母亲,你的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犯得着这样大费周章地找你们谈这些话?” “那我问您一件事。”席烬问,“去年我出事,您的第一个念头是担心我的安危,还是想到我的失踪会对公司集团造成什么样的威胁和损失?” 这个问题,其实席烬之前也有想过。 但刚浮现上来,他自己就做了打断。 因为他觉得……没有意义。 甚至不用开口,他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可此时宁栀的话,让他突然有了追问的冲动。 他的目光也没有任何回避,话音落下后,一双眼睛就这么定定看着他的母亲,等着她给自己一个回答。 可是她始终沉默。 席烬忍不住笑了,“所以我才不愿意回来,从小到大,您都没有做到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和责任,如今又凭什么,让我在您面前尽孝,和您唱一出合家欢的曲目?” 话说完,他也拉着宁栀的手准备转身。 但下一刻,一道略带刺耳的笑声突然传来。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跟着宁栀转头时,却发现席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此时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席烬,不要把你说得好像很委屈的样子,从小到大,你得到的东西难道还不够多吗?”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冷漠凌厉的眼神,换作是之前,席茜已经不敢再说什么了,但此时,她唇角的笑容却反而更深了,“你不用这么看我,你这个性格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没有感情,只会讲利益的怪物!”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宁栀,“鹿宁栀,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他对你挺好的?还替他出头呢?真是好笑,你知道,从一开始他就在算计你吗?” “你还不知道吧?当初,就是他亲手引着鹿明珠回到鹿家,毁掉你所拥有的一切。” 第209章 蝴蝶效应 席茜的话音落下,客厅中所有人立即跟着安静下来。 宁栀站在那里。 她没有说话,但那和席烬十指紧扣的手在这一瞬间却是直接松开了。 席烬发现了她的动作,立即转过头看她。 宁栀仰着头和他对视着,眼眸中没有任何的情绪。 席烬抿了一下唇角,再转头看向了席茜。 微微鼓起的咬肌,带着明显的愤怒! 但席茜并没有理会,只看着宁栀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你还和嘉树交往呢,他可能是不喜欢你?还是因为不希望你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和嘉树结婚?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看到自己的外甥幸福?” 席茜的话说着,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周围的场景布置地很好。 毕竟是除夕,国内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 一路过来,宁栀发现连路上的车都明显少了许多。 这一天,哪怕是离家多远的人,都会想尽办法回到家人的身边,只为了实现两个字——团圆。 简单的两个字,却好像包含了无数的含义,只是听到看到,仿佛都会热泪盈眶。 可宁栀现在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只有无尽的……冰冷。 她依旧定定看着席烬,想要从他脸上看到什么表情,给自己一些解释。 但他没有。 他只沉着眼睛看着席茜,“你在胡说什么?” “席烬,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席茜笑着,“你敢做,却不敢承认吗?当初鹿明珠学校发起了募捐活动,你作为基金的创始人去了现场,你是在那个时候看到的鹿明珠吧?” “她之前的样子,可是和她父母长得极其相似,再加上孤儿的身份,你肯定起了怀疑,按照你的能力去做个调查和鉴定更不是什么难事……” “你闭嘴!” 暴躁的声音传来。 却不是席烬,而是来自于旁边的金夫人。 听见声音,宁栀那定定落在席烬身上的目光也终于移开了,就这么缓缓落在了金夫人的身上。 金夫人闭着眼睛,深吸口气后,说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重新提起来又有什么意义?今天除夕,阖家欢乐的好日子,你为什么非得提起这些!?” “有什么意义?你觉得有什么意义?!”席茜叫了起来,“在你眼里,不论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是吗?从小到大,你就只会贬低我、打压我!你看看席烬他对我做了什么?!他让我失去了我的丈夫和儿子,让我成为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你现在和我说,要我和他阖家团圆?我告诉你,不可能!” 话说着,席茜也转头看向了席烬,“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然后自己要去开心幸福地生活?我告诉你席烬,你休想!” 话说着,她唇角的笑容也越发深了,那样子看上去甚至有些……癫狂。 席烬的眉头紧紧皱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终于开口,“是真的吗?” 席烬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上面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这一瞬间,他甚至不敢去看鹿宁栀的眼睛。 ——在外面叱咤风云、泰山崩于眼前的席烬,这一刻,却是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 如同蝴蝶扇动的那一下翅膀,所有的事情,其实不过是一个“一时兴起”的念头罢了。 那个时候,赵嘉树很喜欢鹿宁栀。 追求她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甚至还搞出了一些笑话,这让席烬下意识不太喜欢“鹿宁栀”这个名字。 哪怕那个时候,他甚至没有正式见过她一面。 后来,赵嘉树说要跟她结婚。 当时的鹿家还未陷入财务危机,虽然比不上席家,但鹿宁栀和赵嘉树结婚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一切的起点,是在于席烬见到鹿明珠的那一眼。 敏锐的思绪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也为了不让“某些人”浑水摸鱼,他让人去调查了一下。 于是,那个被隐瞒和误解20年的秘密就这么被揭开来。 让鹿明珠知道真相,让她回到鹿家,只是他……顺手的事情而已。 所以席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随意的一个念头,随手做的一个决定,会改变一切的东西。 最让他没有想到的事情是,他会在那一场宴会……喜欢上鹿宁栀。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毕竟那个时候,他对鹿家的兴趣其实并不大,所有的事情都不过是随口吩咐人去做的而已,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但就好像席茜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可以包住火的纸。 前段时间他的拼命掩藏,反而出了破绽。 席烬不知道席茜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从此时鹿宁栀的声音来看,其实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知道了。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最后,是金夫人冷着声音说道,“再说,就算真的是席烬做的又如何?那不是事实么?鹿明珠本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转身就走。 刚才还没有勇气转头看她的人,这一瞬间却是想也不想地上前,手一把将她的握住! 宁栀没有将他的手甩开,但席烬那握紧的手,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宁宁……” 席烬哑声叫了她一声。 话音落下,宁栀却突然笑了起来。 噗嗤一下的笑,却好像是一块砸在席烬心口上的石头,让他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宁栀却先说道,“我想回去了。” 平静的声音,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席烬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立即嗯了一声,“那我带你先回……” “我是想回f国。”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宁栀没有看他,只转过身来,将他扣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道,宁栀同样如此。 当将那手指硬生生扯开的时候,席烬甚至仿佛听见了什么清脆的断裂声。 但他一点儿也没觉得疼,只依然咬着牙收紧着力道。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终于,他低声说道。 ——像是某种乞求。 第210章 没什么好谈的 宁栀慢慢抬起眼睛。 在这空隙中,席烬已经伸出另一只手来,将她的手握住收紧。 “我可以解释的。”他又说道。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宁栀却突然笑了。 她用力扯了扯唇角,再说道,“可是席烬,我之前已经给过你解释的机会。” ——在她和沈初宜谈话结束的那一天。 她对他的怀疑到达了顶点。 就好像沈初宜说的那样,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左右她的调查结果,努力不让她知道那份真相,那个人只能是……席烬。 而他要掩藏的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他就是……被调查的那一个人。 可即便如此,当他说,不是他的时候,宁栀还是选择了相信。 因为她知道,过去就是因为信任这件事,他们错过了许多,也误解了彼此很多。 所以这是宁栀第一次尝试着去……相信他。 哪怕心里有多少的怀疑,她都选择了相信。 就连刚才,面对他的母亲,她还说出了,她替他难过委屈的话。 现在想想,当时的席烬听着,是不是觉得她很可笑? 的确……挺可笑的。 宁栀现在自己想想,都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 席烬看着她,唇角不由抿得更紧了几分。 然后,他直接用力将她拉了过去,拽着往前。 这次宁栀倒是没有挣扎了。 当她趔趄着被他带到车上的时候,席烬也第一时间转过身来看她。 “我承认,当时是我第一个发现鹿明珠身份的。”他说道,“但我当时……没有讨厌你,更没有毁了你的想法,只是单纯……那么做了而已。” “我知道这件事后来给你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改变,但我那个时候对你真的没有任何的……恶意。” 席烬的话说着,眼睛也一点点垂了下去。 他那握着宁栀的手依然十分用力,生怕会被她直接甩开。 但宁栀并没有。 沉默几秒后,宁栀问他,“所以那时候,你为什么要骗我?” 席烬不说话了。 “你现在说的,又是不是真的?” 话说着,宁栀忍不住笑了,“就好像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席茜说出来,你不也没打算和我说实话?那之后呢?等到某一天,突然又有其他的人冲出来告诉我,其实你现在说的,依然是谎言呢?” “然后,你再往后退一步,继续跟我解释?” 话说着,宁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就是你的目的?想要让我这么一步步地接受?” “不是……” 席烬回答着,声音也越发艰涩,“我现在说的就是真……” “我不相信了。”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似乎生怕他听不懂,宁栀又将话重复了一次,“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你了。” “当年的事情……或许你没有错吧?就好像你母亲说的那样,那本来就是一个事实,就算是你撬动了我原本的世界,我好像也没有怨恨你的理由,可是你不应该骗我。” 席烬看着她,“所以呢?你现在想走是吗?” “是。” 宁栀回答地很干脆。 席烬的话同样说得很快,“我不同意。”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沉默了。 她的眼睛慢慢垂下,落在了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上。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席烬又说道,“鹿宁栀,你不能用过去的错误来惩罚我。” “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宁栀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回答。 席烬又不说话了。 “你把手松开。”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我带你回家。” 宁栀没有回答。 这次,席烬倒是将手松开了。 宁栀也没有下车,而是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回到住处,门口和窗户上还有宁栀布置的春联和窗花。 现在这一切落在眼眸中,却是显得格外的讽刺和刺眼。 饭桌上还有佣人准备好的年夜饭,放在保温板上,香味氤氲开,让整个房子看上去温馨而浪漫,像是一个理想和梦境中的……家。 宁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 席烬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他的手机已经响了一路了,但他没有理会,视线也没有从宁栀的身上移开半分。 终于,他说道,“我们先吃饭吧?” “我不想吃。” “不管如何,总得……” “我说了我不想吃。” 宁栀将他的声音打断。 略带粗暴的话语,让席烬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不见。 “你如果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可以出去。”席烬低声说道,“但你不要和你的身体过不去。”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 席烬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真的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试探性的动作,宁栀没有附和,也没有拒绝。 席烬抿了一下唇角,又说道,“那我先出去,等你平静下来……我们再谈。” 话说完,他也转过身。 但下一刻,宁栀的声音却传来,“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席烬的脚步顿时停住。 “要么你现在让我回f国,要么你就永远不要回来。” 她这句话,让席烬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她。 “我不想看见你。” 仿佛怕他不懂自己的意思,宁栀又直接肯定地说了一次。 “为什么?就因为我上次没有承认?” “算是吧,也不完全是。”宁栀回答,“还有就是,我无法接受你就是那个将鹿明珠带回鹿家的人。” “鹿明珠是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其他人也没有错,但那件事……的确改变了我所有的生活,我失去了我生活了20年的家,失去了我的爸爸妈妈,如果是别人,我或许可以就这么将这件事揭过,但偏偏,这个人是你。”宁栀看着他,“席烬,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你?” 席烬咬着牙,“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是吗?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也认为那些事情不重要的话,那为什么要骗我?在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敢承认?” 第211章 你怀孕了? “如果我承认了的话,你就不生气了吗?”席烬问。 这个问题让宁栀一愣。 话音落下,那原本想要转身离开的人突然转过身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又急又快的脚步,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宁栀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正准备往后退的时候,席烬的脚步却依然没有停。 很快,她被他逼着靠在了墙壁上。 他垂下眼睛,牢牢锁住宁栀的眸光,带给她一种明显的窒息感! “你……” “我当时要是承认了的话,你会是什么反应?一定还是觉得无法接受吧?然后再吵着闹着要回f国?我就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也不想让你纠结难过,这才会选择瞒着你。” “如果你觉得这是我对你故意的欺骗,我可以认,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宁栀忍不住笑了,“席烬,你还是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坦诚相对?”席烬也跟着笑了,“什么样的坦诚?将我那些真实的想法剖出来给你看?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当时就是不希望你和赵嘉树结婚。” “我当时甚至都还不认识你,只是单纯觉得你们鹿家的家世不配,因为赵嘉树在追求你的时候闹得太大,我觉得你的性格不够……安分。” “所以当发现你的身世存疑的时候,我才会去插手,我当时甚至都不知道我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更不知道我会……喜欢上你。” “不过现在看来,我倒是庆幸我当时那么做了。” 席烬的身形依旧挡在她的面前,高大颀长的身影笼罩在她身上,像是一堵推不开的墙面。 宁栀原本只是皱着眉头的,当听见他最后面的话时,她的身体却是忍不住一颤,也猛地抬起头看他。 席烬垂着眼睛和她对视着,“毕竟当时如果不是鹿明珠出现,你和赵嘉树可能就真的结婚了?然后让我看着你,每天听你叫我一声舅舅吗?那我可能真的会疯。” “所以现在如果让现在的我回到过去,我会在一开始,就阻止你和赵嘉树交往,所以对于这件事,我不会后悔,一点儿也不。” “鹿宁栀,你刚才不是说想坦诚相对么?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你现在听着,还满意吗?” 席烬的话说完,宁栀的表情也都消失不见。 她的嘴唇嗫嚅着,像是要回答他什么,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她的胃里突然一阵阵的翻涌! 于是,她用力将他推开了,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就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席烬就站在原地没动。 他依然垂着眼睛,连眼眸的角度,都还维持着刚才看着鹿宁栀的姿势。 但她此时却在洗手间里,呕吐不止。 席烬知道,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 她是很震惊么? 还是觉得很……恶心? 席烬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却是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无法维持。 在过了两分钟后,他才转过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比起两个月前,宁栀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垂落在胸口前,此时正随着她呕吐的动作轻轻摇晃着。 席烬看了一会儿后,慢慢走了上前伸出手,将她的头发拢住。 温柔的动作,却让宁栀下意识凛了一下。 席烬甚至觉得她是想要避开自己的动作的,只是因为反呕的感觉一直没有停止,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力气去理会。 席烬站在她的身后,当盯着宁栀那苍白的脸庞看了一会儿后,他突然说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这个时候的宁栀原本已经吐不出什么了。 她的手还撑在盥洗台上,垂下的眼眸在席烬话音落下的时候却明显颤了颤。 席烬盯着她看。 他原本以为,她会否认的。 毕竟在这之前,并没有任何的预兆。 她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但现在,宁栀只是沉默。 那样子,仿佛已经是一种回答。 席烬的声音顿时更艰涩了几分,“是……真的?” 宁栀已经停止了呕吐,此时自己接了水漱口后,这才直起身来看他,“是,我怀孕两个月了。” 简单而直接的回答,像是一朵在席烬胸口之间直接炸开的烟花! 他的身体都颤了颤,微张的嘴唇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一天,他的情绪起伏比他过去好几年间都要多。 他先是听见了鹿宁栀和他母亲的那一番言论。 他知道,她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 因为真的喜欢,所以才会那样心疼他,替他觉得难过和委屈,想要帮他,从他母亲身上讨要到一点点的“公平”。 但这份欣喜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席茜直接打破。 如同一面被直接打碎的镜子,他幸福的镜像被摔了个粉碎。 从刚才开始,席烬就努力想要重新拼凑起来。 哪怕他的双手被划得鲜血淋漓,哪怕鹿宁栀说的每一句,都仿佛往他心口上扎。 而现在,她却告诉他——她怀孕了。 巨大的情绪变化让席烬无法转换自己的情绪和表情,所以只能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宁栀却没有再看他,抬手就要将他推开的时候,席烬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其实此时席烬的大脑还是空白的。 抬手的这一个动作,更像是他身体的一个条件反射和本能。 然后,在抓住宁栀手的这一瞬间,他更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她整个人直接搂入了自己怀中! “你松……” 宁栀想要挣扎,但他的力气太大了。 整个人俯下来,将她全部包裹在了他的怀中,一寸寸收紧的力道,以及喷洒在宁栀耳边的气息,就好像是一片巨大的云朵,将宁栀整个人牢牢包裹在了其中。 宁栀挣扎不开,只能喘着气说道,“你松手!你弄疼我了!” 听见她这句话,席烬这才终于将手松开了些许。 但即便如此,那依然是宁栀挣扎不开的力道。 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宁栀还光着的脚,更是直接弯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转身往外面走。 第212章 我是真的爱你 宁栀被他放在了沙发上。 然后,他又转身去拿了她的室内鞋过来,低着头帮她穿上。 宁栀坐在那里,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后,她问,“席烬,孩子其实也在你的计算范围内,对吗?”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动作一顿。 然后,他如同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帮她穿鞋。 “虽然你不知道我怀孕的具体时间,但你跟我说想要一个孩子的时候,正好就是我在查当年那件事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做好了计划和打算。” 所以,你根本不是为了想要做一个爸爸,想要拥有一个我们的孩子,而是单纯想要用这个孩子,想要将他当成一个工具,来捆绑住我。” 话说着,宁栀的牙齿也咬得更紧了几分。 这次,席烬终于愿意抬起头看她了。 大概是因为刚说过了要“坦诚”的事情,此时席烬也没有否认,只干脆地说道,“对。” 如此直接的回答,让宁栀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鹿宁栀,你现在,更不能离开我了。”席烬又说道。 “怎么,你要将我关在这里吗?像之前……” “我不会关着你。”席烬打断了她的话,“但不论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你。”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但定定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藤蔓,此时正顺着交流的视线,紧紧缠绕在宁栀的身上。 让她……喘不上气。 宁栀的唇角立即抿紧了,然后,想也不想地抬起脚来,往他身上一踹! 正好他就单膝跪在她面前,她抬脚的时候,正好踹在他的小腹上。 席烬就这么直接坐了下去。 宁栀没有看他,起身就准备走的时候,席烬却伸手将她抓住。 然后,她被他搂着重新坐了下去。 席烬俯身覆在她身上,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是不断摩挲抚摸着她的脸庞,声音嘶哑低沉,“宁宁,你不要离开,只要你愿意留下,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你。” “我什么都不要!你给我松手!” 宁栀反抗着,但席烬没有理会她的言语,搂着她的手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宁栀被他逐步加重的呼吸和力道弄得越发烦躁。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手也抵在他的胸口上想要将他推开。 “那你要我怎么样?”席烬又问。 这个问题,其实宁栀也回答不上来。 她此时整个人都有些茫然和无措。 哪怕这件事,她之前已经怀疑过、设想过,但她一直都找不到答案。 席烬错了吗? 站在当年他的立场上,其实他也没有做错什么。 他不过是将鹿家20年的错误,拨回到原点而已。 但她在那之后受到的伤害却也是真的。 她从父母的掌上明珠,突然变成了一个被隔绝开的外人,别人骂是鸠占鹊巢的小偷,被人说是父母不详的野种。 一夜之间,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所以,她无法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笑盈盈地告诉席烬说没有关系,反正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想要一个人找个地方冷静躲一躲。 可席烬却仿佛连这个空间也不愿意给她。 他将她紧紧锁在怀中,宁栀甚至连动弹都没有办法。 挣扎不过,她干脆也放弃了。 席烬看着怀中安静下来的人,还想再说什么时,宁栀却说道,“你先把手松开。” 席烬没有说话。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可以给你冷静的时间,但你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宁栀的脸上是一片茫然,“席烬,你不知道那件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身份的事情,不仅仅是让我失去了鹿家大小姐的身份,对我来说,是很多事情都崩塌了。” “我从小得到的关爱、他们对我展现的每一寸笑容和给我的温柔,到后面都变成了刺痛我的刀子,我的母亲、那个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连夜照顾我的人,后面看着我就好像是看着一个仇人一样。” “如果我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些东西,我或许无所谓,或许也可以释怀,但……并不是。” “我明明是……看到过的。”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到现在,在说起他们的消息时,宁栀甚至可以保持情绪的平静和无波澜,但想起那些过往,宁栀还是控制不住心口的酸涩和刺痛。 “因为身份,我都开始怀疑,我曾经得到过的,是不是也是假的?他们喜欢和关爱的,或许根本就不是我,只是因为,我是他们‘女儿’的这个身份而已。” “所以后面我的身份被揭穿,这些东西他们就理所当然的收了回去。” “可我没有办法,我依然将他们当成了我的爸爸妈妈,但是……” 宁栀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声音嘶哑、语无伦次。 就连那双眼睛,在这一瞬间也跟着红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那里面却是一片干涸,掉不出一滴的眼泪。 席烬低头看着她,在过了一会儿后,他说道,“可是鹿宁栀,假的东西,永远也真不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脸色顿时变成一片苍白! 她猛地看向他,牙齿一点点咬紧。 “你忘了时敬棠么?他带着他父亲的遗愿来找你,就算当时你还是鹿家的大小姐,按照dna的检测,他还是可以找到你的存在,你的身份,你得到的那些东西,同样会变成虚无的泡沫。” “而且,鹿家以及其他人会喜欢你,会给你那些,只不过是因为你的身份。” “但我不是,我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是你,不论你是鹿宁栀还是谁,我都只是喜欢你自己,和其他任何都没有关系。” “你想要的那些情感和寄托,我都会给你。” “孩子的事情……其实我也不仅仅是想要一个可以捆绑住你的工具,我其实也想要有一个真的属于我们的家,想要努力成为一个正常的、合格的爸爸。” “鹿宁栀,我之前说的话或许有真假,但我现在说的,句句都是真话。” “我是真的……爱你。” 第213章 帮一帮她 夜深。 零点早已经过了,就连温城统一燃放的烟花此时也已经结束,整个天空都是黑蒙蒙的一片,不见任何一分的喜悦和热闹。 席茜就站在别墅的露台上,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喝着。 “大小姐。” 管家的声音突然传来,“夫人让您去她房间一趟。” 席茜听见了声音,但人却没有动。 管家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只能继续站在那里等着。 席茜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管家忍不住了,又叫了她一声,“大小姐……” “我听见了。”席茜这才说道,“这么晚了,母亲还没睡呢?” 她的话说着,唇角也向上扬了起来,带着几分嘲讽的笑。 管家没有回答。 这次席茜没有选择小酌,而是仰头将一整杯的酒一口气喝下后,直接抬脚往金夫人的房间走。 雅致宽敞的房间中,是暖黄色的灯光。 金夫人换上了家居服,一向挽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也散落下来。 尽管保养得当,但去年的一场手术还是让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泛着亮光的黑发之间,藏着几根已经很明显的白发。 席茜已经醉了一半,所以此时看了一眼后,也只笑嘻嘻地问,“母亲,您怎么还没睡啊?” 金夫人皱着眉头。 “这么晚了,您是不是睡不着啊?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却突然拿起了旁边的一杯水。 然后,干脆利落地泼在了席茜的脸上! 冰冷的液体让席茜瞬间清醒过来。 但她没有什么不悦,只自己抬手擦掉了水渍,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 “看看你像是什么样子!”金夫人沉着脸色咬着牙,“将所有的事情都毁了,你就高兴了是吗?!今天本来高高兴兴的,你为什么非得说起之前的事情?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家好?” 席茜将被弄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再疑惑地看向她,“母亲,您这是在说什么呢?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我们家着想?” “你闭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想要挑拨席烬和鹿宁栀的关系!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重提还有什么意义?!你就是……” “可是母亲,您不也不喜欢鹿宁栀吗?”席茜打断了她的话。 这句话让金夫人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席茜看着她,一脸的虔诚认真,“她的个性太强烈,不温顺、不乖巧,她和席烬之间的相处,甚至是席烬在顺着她哄着她,这样的人,和你预想的儿媳妇,相差甚远吧?” “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家庭也就算了,但永嘉可还在,而且经过去年的事情,现在整个公司集团上下,又有谁的位置可以超过席烬?就算是您……也不行吧?” “对于这件事,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从一开始,您不就打算将公司给他吗?我知道我没用,我没有能力,也无法让那一群人信服我,可就这样的情况下去,你觉得席烬真的可以管理好公司么?” “我都怕鹿宁栀一个不高兴,让他将整个公司毁了,他都会乖乖听她的。一个公司的高权管理者,却被一个女人左右思想和情绪,难道不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么?” 席茜慢慢将这一番话说完了。 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和金夫人极其相似的面容此时也不再年轻,但那一双眼睛,却仿佛比从前更多了几分的理智和锐利。 金夫人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所以呢?你就选择去挑拨他们的关系?”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而且按照鹿宁栀的性格,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就算过去了,也会在她心里落下一根刺,你说……她会怎么做?” “席烬不会让她走的。” 金夫人说道,平静的声音中,是无尽的笃定! ——如果席烬愿意放弃,在鹿宁栀销声匿迹的那两年中,他早就已经放下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鹿宁栀整个名字已经在他的心口烙下了印记,别人抹不去,他也不想抹去。 她无法干涉,似乎……也只能接受。 “他不让她走,我们可以啊。”席茜却说道。 她这句话,让金夫人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眼睛看向她。 “我刚才说了,鹿宁栀的性格没那么容易妥协,她走不了,我们帮她就是了。” 金夫人看着她,“这样的事情,我之前也做过。” 导致的结果就是席烬拿着整个公司的命脉来威胁她,而且从那之后,他连表面的母子情谊也不顾了。 今天,他甚至还任由鹿宁栀对她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语。 那是他对鹿宁栀的纵容,也是他对她的轻视和怠慢。 金夫人并不喜欢这样,也清楚知道,这是鹿宁栀带给他的改变。 她无可奈何,原本都已经想着接受了——要不然,她不会让鹿宁栀去考虑孩子的事情。 但现在,席茜的话,却给她提供了另一条路。 金夫人抬了一下手指,一直站在门口候着的管家立即会意,转身将一杯热水端了进来,恭敬放在她的面前。 那水里酸枣仁和茯苓,具有安神宁心的作用。 她慢慢抿了一口后,再问席茜,“在席烬的眼皮底下么?” “我知道这很难,但只要鹿宁栀自己也想走不就可以了吗?我们只是帮一帮她而已,就算席烬后面反应过来,找到了她,您以为鹿宁栀会轻易跟他回来?” “而且男人嘛,对鹿宁栀这样的刺头,大概也只是一时的不服气和征服欲罢了,到时候再在他身边安排一个温柔可人的,他忘记鹿宁栀,又能需要多长的时间?” 话说着,席茜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收回视线,“这人选,你已经想好了吧?” “是。”席茜很快回答,“就是舒颜,您也见过的,她虽然是赵川的侄女,但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也足够听话,而且这次席烬居然单独没有处理她,我觉得……他对她,也是有感情的。” 第214章 我们一起 “席烬,我走了。” 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然后,那站在席烬面前的人也干脆地转过身。 席烬下意识伸出手去抓她,但之间触碰到的,却只有虚无的空气。 这种双手抓不到东西的落差让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整个人也猛地醒了过来。 然后,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空空如也的位置。 席烬的脸色立即变了,他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只直接下了床,三两步往外面冲! 好在宁栀就在客厅。 她支着画板在露台的位置,手保持着抬起的动作,却迟迟没有下笔。 在看见她的这一瞬间,席烬那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人也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你醒了?” 宁栀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回答。 席烬只能自己走了上前。 看了一眼她那还是空白的画板后,手轻轻握住她的,“时间还早,继续睡吧。” “我睡不着。” 宁栀将他的手拂开。 席烬看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掌心,抿了抿唇角后,再说道,“那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早餐吧?”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转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好。” 此时是大年初一的凌晨。 就连这个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的城市,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街上很少见到车辆,路边的店面关闭了大半,路灯下的灯笼倒依然红彤彤的,努力衬托着节日的气氛。 “你想吃什么?” 席烬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是牵着她的,轻声问。 “你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吗?”宁栀却问他。 席烬挑眉,再回答,“没有,公司的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好了,这几天没什么事。” “我想去渔村。” “哪个渔村?” 席烬脱口而出。 话说完后,他才想起了什么,“你之前住过的那里?” “嗯。” “好。”席烬答应得很快,“要买点东西过去么?” 他这句话倒是宁栀没有想到的。 就在她微愣的时间中,席烬已经转了方向盘,“附近有个商场,去那边买一些吧,你想在那边住几天的话,也得准备一些东西。” 这么早的时间,商场其实还没开始营业。 但席烬拨了一通电话,很快就有值班的保安过来给他们开了门。 没有营业员,整个空荡荡的商场,就好像被他们全部包下了一样。 席烬的思路理智准确,很快就挑选好了好一些的礼品,宁栀就跟在他的身后,直到看着他拿起某辆玩具车的时候,她才忍不住问,“为什么要买这个?” “张奶奶那个失散多年的女儿突然回来了,还有了个外孙,你不知道吗?” 宁栀愣了愣,再摇头,“我不知道……” “嗯,那是去年的时间了,算下来孩子应该一周岁多,可以玩了。” 席烬认真看了一眼后面备注的适龄说明后,将东西放入了购物车内。 宁栀看着他的动作,“你……一直和张奶奶有联系?” “不算,但我每年都会让人去看她。”席烬的声音平静,“你放心,她现在身体健朗,孩子生活也十分顺利。” 他的话说完,宁栀看着他的时候,眉头却反而轻轻皱了起来。 她原本想要问他为什么的。 毕竟按照他的性格,怎么也不会是这样喜欢“关心”别人生活的人。 他连自己的母亲生病做手术,都只是会在媒体的压力下象征性地去看两次。 而张奶奶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但话还没说出口,宁栀就将话语咽了回去。 因为她比谁都要清楚……为什么。 “你还需要什么吗?”席烬转头问她。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摇头。 “那走吧。” 席烬单手推车,一边握住了她的手,“渔村没有暖气,这边也没有适合你的衣服,晚些我会让人给你送一些过去。” “你呢?” 宁栀脱口而出。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她。 宁栀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席烬原本还以为,宁栀是想自己在那边住几天。 她不是说了吗?她想要有一个人静一静。 所以席烬以为,那是她选定的地方。 他自然不舍得,但他也知道,他和鹿宁栀之间的距离,他不能压到最低。 ——那只会加快她想要逃离他的速度。 渔村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而且他也知道她在哪里,所以,他愿意给她这么一个“空间”。 但此时宁栀的话音落下,席烬这才后知后觉……她是想要和他一同住在那里的意思。 所以刚才最开始在车上,她才会问他这几天是否会忙碌有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席烬那推着购物车的手顿时收紧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我和你一起去?” “嗯。” 宁栀的回答很简单。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的唇角立即跟着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控制不住的弧度,一直蔓延到了他的眼眸中。 他努力让它不那么明显,也尽力保持着自己声音的平稳,回答说道,“好。” …… 宁栀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到渔村了。 在国外的两年时间中,为了不让席烬找到她,她几乎断绝了和国内所有人的联系,其中自然也包括张老太太。 时隔两三年,渔村的变化不小,原本的泥土路已经铺上了沥青,街边多了一个小型的超市和菜市场,远远看去,还有几栋两三层高的楼房。 唯一不变的是老太太的房子。 就连门前菜园子的篱笆,都和宁栀的记忆没有任何偏差。 席烬将车停下时,门口还坐在那里咬着年糕的小孩儿立即抬起头来。 他对席烬和宁栀都是陌生的,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是立即锁定了席烬手上提着的东西。 然后,他倒腾着小短腿下来,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喊着,“姥姥。” 听见声音,老太太立即从屋内出来,“咋了?年糕吃完了?” 小孩儿摇摇头,手指着宁栀他们。 老太太这才看见了宁栀。 她顿时愣住。 第215章 等你找到它 “你前两年是不是不在国内?光见到你送东西过来,没见过你的人。” 屋内,老太太拿出了家里所有的好东西摆在了宁栀面前,一边笑盈盈地说道。 宁栀低头喝着粥,没有正面回答。 老太太看了一眼旁边他们带过来的一桌子的东西,又说道,“你们不用这么客气,我一个老太太用不了什么,不需要这样破费的……” 她的话音刚落,那还有桌子腿高的小孩儿已经伸长了手去够上面的东西。 老太太见状,赶紧上前阻止。 宁栀看了看他们的背影后,又转头看向了席烬。 他就坐在她的旁边,眼睛盯着桌上的食物,筷子却没有动上半分。 “我想上去休息。”宁栀轻声说道。 “好。” 席烬立即回答了,一边直接起身带着她上楼。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就好像这本身就是他的地方一样。 宁栀皱眉,“你来过这里很多次?” “也没有。”席烬说道,“前两年偶尔会来住一两天而已。” 话说着,他也将宁栀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门推开。 和宁栀预想的一样,房间中的陈设……没有一点点的改变。 从床上的床单,到栏杆上的花草,甚至连衣柜上的磨痕,都和她的记忆重合——没有半分的出入。 可不论东西保存得如何好,有些事情……依然还是不同。 比如,老太太对她的态度。 那样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恭敬,让宁栀觉得很不舒服,她也……不喜欢这样。 “那两年没有你的消息,偶尔我不知道去哪儿的时候,就会在这里住一两天。”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慢慢抬起头。 席烬站在阳台,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给的东西多了,我自然知道有些东西会变,但能够寻到你气息的地方实在太少了,我也找不到其他的地方,只能在这儿。” 他后面的话,让宁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几分。 因为刚才在某个时间,她也想直接离开的。 ——有些事情,留存在记忆中,或许会更好一些。 但离开了这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她……没有家。 在这个世界上,就好像是一片随着风不断晃荡的叶子,没有枝头可以依附,也没有一个可以归根的地方。 所以哪怕是凭着记忆里那份万分之一的美好,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就在宁栀想着这些的时候,席烬突然往她这边走了几步。 然后,在宁栀身体还是紧绷的状态,他伸手抱住了她。 不再是控制的、强硬的拥抱,而是单纯张开手臂,用他的身体承接包裹住她。 如同这个世界上另一片,和她一样的……叶子。 …… 宁栀后面还是睡着了。 躺在刚晒过的被子中,闻着那里暖烘烘的味道。 因为室内没有暖气,因此她会下意识往旁边的另一股热源移动,窝入他的怀中,像是在洞穴中栖息的小野兽。 这一觉,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的时间。 后面,她是被外面的鞭炮和吵闹声吵醒的。 宁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席烬已经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人,“去别处玩。”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光是这一句话就吓得一群小朋友四处逃窜,于是那些吵闹的声音立即消失不见。 席烬这才回身。 当看见宁栀坐起来时,他也微微一愣,“你醒了?” 宁栀点点头。 “肚子饿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 “是这边的东西不合胃口?要不……”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突然伸出手来,轻轻拽住了他的衬衫下摆。 在将他拉近的这一瞬间,另一只手则是顺势圈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席烬整个人都仿佛僵在了原地。 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是伸出手来,捧着宁栀的脸颊开始回应她的吻。 温柔的触碰,绵长的唇舌交缠,呼吸仿佛有些沉重,但又不带其他半分的欲望。 甚至在将宁栀往后压的时候,他的手还下意识撑在她的身侧,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 一个吻结束,席烬的胸口起伏却反而更加厉害了,他的额头和她相抵着,眼睛定定看着她。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又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然后,带着他的手掌,慢慢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现在还是平坦的一片。 微微起伏的弧度,应该是宁栀的呼吸,但又好像是另一个生命在向席烬宣告——“他”的存在。 席烬的手指忍不住颤了颤,眉头也跟着皱紧。 “我想有个家。”宁栀的声音传来。 席烬的视线这才顺着掌心慢慢往上移动,落在了她的脸上。 宁栀同样在看着他。 在两人视线对上的这一瞬间,她的泪水突然也掉了下来。 毫无征兆的、没有任何的理由。 席烬看着,身体慢慢绷紧。 “你在……求我吗?”他问。 所以刚才的吻,只是她用来讨好自己的手段? 又或者,是跟他置换的条件? 她想要有个家,但那个家里……不需要他的存在,是这样么?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知道,他说对了。 他的手一下子握成拳头,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宁栀却问他,“你知道怎么成为一个好爸爸吗?” 席烬或许应该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管他能不能做到,反正只要他现在点头,就有了堵住鹿宁栀话语的理由。 可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甚至没有见过,一个真正的好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从小的生活中就缺席了父亲这一角色,后来长大了,在圈子里见到的更是各种不负责任的、荒诞的形象行为,所以,他并不知道要成为一个“好爸爸”,应该怎么做。 “等你有了答案,你就来找我,可以吗?”宁栀又说道。 席烬看向她。 “我还是想回f国。”她说道,“但我一个人住其实也不安全,你可以找人照顾我,也可以随时询问我的动态,等你找到了心里的那个答案,就来找我,好不好?” 第216章 会 “我不会逃走的。” 宁栀突然又说道。 席烬原本是静默看着她的。 在听见她后面这句话后,他却突然笑了一声。 他的唇角向上扬起,像是一个自然的笑,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又好像蒙着一层深的看不见的大雾,就这么看着她。 “不是说要在这边住几天吗?”席烬说道。 这话题转开的速度有些生硬,宁栀的眉头也忍不住跟着皱了起来。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做了打断,“宁宁,你让我想想,可以吗?” 他这句话中,带了几分嘶哑。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点头。 看着她的回答,席烬这才笑了,再直起身,“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这次宁栀没有再拒绝。 只是在这村子里,大年初一的并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他们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儿,最后也只能回到院子里,吃老太太给他们做的饭。 刚才那群被席烬轰走的小孩儿又都回来了,此时正聚集在那里放鞭炮玩游戏,吱吱喳喳的声音不断。 席烬的眉头紧紧皱着,宁栀倒是看着有些出了神。 “我也想玩。” 然后,她转头对席烬说道。 不等席烬回答,她已经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走,我们去买点自己玩。” 席烬原本是想拒绝的。 他如果想要看烟花,可以让人安排,找一个舒适的地方坐着观看,而不是拿着这劣质的烟花棒,站在一群小孩儿的中间,被那些吱吱喳喳的声音环绕着。 可宁栀明显更喜欢这样。 她既然喜欢,席烬也不再阻止。 到后面,他甚至变成了那个帮忙点火的人。 那群小孩儿没有打火机,都是蹭着最开始的那一根一点点的续,席烬一出现,他们立即都围在了他的身边,吵着要他给他们点火,全然忘了刚才还差点被席烬吓哭的事情。 席烬没法拒绝,只能皱着帮他们一个个点上。 当细闪的火花不断燃起的时候,孩子雀跃的欢呼声也盖过了一切。 那声音依然吵闹,但又好像不刺耳了。 席烬抬起头时,正好可以看见宁栀站在他的对面。 她手上也拿着烟花棒,脖子上围着他让人送过来的白色围巾,柔软的长发披落下来,烟花的光亮映照在她的脸庞上,温柔而美丽,就好像是一个……坠落凡间的天使。 席烬下意识想要往她那边走,但下一刻,另一个小孩儿却拽住了他的衣袖,吸着鼻涕让他点烟花。 席烬皱着眉头将自己的衣袖抽出,却也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只抿着唇角帮他将烟花点上。 无数的火花闪耀着,宁栀也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笑着对他说道,“新年快乐。” …… 席烬和宁栀一同在村子里住了三天。 那一晚过后,村子里的孩子都认识了他们两个,在路上碰见他们两个会一口一个叔叔阿姨,有时候还能从宁栀这里讨到一些糖果吃。 这样的经历,是之前席烬想也不会去想的。 也……不属于他的生活。 因为陌生,所以最开始的他是抵触甚至是厌恶的。 但当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又突然觉得……似乎并没有多糟糕。 甚至如果不是时间的流逝,再加上他离开温城的时间有些长了电话一个接一个,他甚至萌生了想要和宁栀长住在这里的想法。 可这样的日子始终是有限的。 在一个悄无声息的凌晨,席烬带着宁栀离开了张老太太的那个院子,驱车回到了温城中。 宁栀的证件已经都办理好了,机票也已经订好。 席烬原本是想要跟她一同过去的,但在吩咐人订票的时候,他到底还是只报了宁栀一个人的名字。 这样的经历,其实他之前也有过。 而那之后不久,宁栀就从他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再是两年的杳无音讯。 那样的经历现在想想,席烬还是可以清楚感觉到心口的那股刺痛。 如果可以,他自然想按着宁栀不让她走,哪怕是将她囚禁在自己的身侧。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她说了,她不会逃走。 而在信任的这个课题上,席烬……想往前走一步。 车子无声息地往机场的方向走。 宁栀坐在副驾位上,眼睛在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重新落在了身侧的人。 席烬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明显加紧了几分力道,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 “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宁栀突然说道。 席烬一顿,再看了她一眼。 “还记得么?我之前给你画过像。”宁栀说道,“这个是我最近新画的,送给你。” 宁栀将画放在了卷轴中,“等回去了,你自己看吧。” 席烬握了握方向盘,“这算是临别的礼物么?” “嗯……是吧?” 席烬不说话了。 正好这个时候,车子也抵达航站楼外。 “这边不好停车,我自己进去吧。”宁栀说道。 席烬原本还想下车的动作就这么停了下来,再慢慢看向他。 宁栀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转过身和他对视着,“你……保重?” 席烬看了她两眼后,转开了事情,轻轻应了一声,“好。” “那我走了?” “嗯。” “你要不送我个礼物吧。” 宁栀又说道。 席烬还没回答,宁栀已经倾身过来,手搂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一触即离的吻,席烬甚至还没来得及认真感受和品尝到她的温度,她便已经抽离。 她坐在那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轻声说道,“你……我等你来找我。” “好。” 席烬的回答依然简单,但这次却要坚定许多。 在宁栀转身要下车的时候,他却突然叫了她一声,“宁宁。” 宁栀转过身,“嗯?” “你到那边,会想我吗?”他问。 这句话让宁栀顿了顿,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地点头。 她有些犹豫,但看着他的眼神却又无比诚恳认真,“会。” 第217章 你可以来找我 “精神病院?我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我又没有病!” 席茜站在房间中,声音尖锐,“疯了的人是席烬吧?他居然要送自己的亲姐姐去精神病院?!” “席总吩咐了,要听从医生的嘱咐和安排……” “什么医生?是他自己让医生这么说的吧?我说了我不去医院!” 席茜的情绪越发激动了,她也没有等面前的人再说什么,而是伸手一把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推开,抬脚就往前面跑! “拦着她!” 他们立即都追了上来,但席茜想也不想地上了车。 她甚至连安全带都没有系紧,而是直接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以将近疯狂的车速到了永嘉大厦后,她也终于见到了席烬。 “你凭什么要送我去医院!?席烬,你将我老公孩子都害了还不够,现在还要将你的亲姐姐也一并送走是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你眼里还有亲人感情吗?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冷血的怪物,早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应该将你活活掐死!” 席烬正在开会。 现场坐着的,都是公司的人。 几十米的长桌,加上身后的助理秘书,整个会议室里有将近一百来个人。 投影仪的光晕落在席茜的身上,衬得她的表情和脸庞越发扭曲阴暗,的确像是一个……疯子。 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转头看了门口的人一眼。 那儿的保镖立即会意,几步上前来正准备将席茜拉走的时候,席茜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们后,抓起桌上的一支笔就要往席烬的身上扎! 但席烬的反应却很快。 她的手腕被一把捏住了,整个人也被推开!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把手给我放开!”席茜尖叫起来,“席烬,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亲姐姐!你这么做会受到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 席烬没有理会她说的话。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甚至连一点点的变化都没有。 当他们将她拖出去后,他也只是平静说了一句,“会议继续。” 其他人都还处在那一波的冲击和震惊当中,直到听见席烬的话,他们才纷纷将思绪拉回,继续做着报告。 但会议继续没一会儿,席烬的手机便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将电话挂断。 但对方很快又拨了第二个。 席烬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发现会议的进度远远赶不上他的计划,心情开始越发烦躁。 “先暂停。” 他说道,“半个小时后继续。” 话说完,他也直接起身。 电话还在不断响着,席烬的耐心也被磨光,直接接起电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过于冰冷凛冽,那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再叫了他一声,“席烬?” 意料之外的声音让席烬一愣。 等他拿开手机后,这才发现拨电话的人已经不是他母亲。 “抱歉。”他很快说道,声音也瞬间变得柔软,“我刚才在处理别的事情。” “哦。” 宁栀的回答简单,似乎带了几分不悦。 席烬轻轻皱起眉头,“吓到你了?” “也没有,你很忙吗?” “还好,只是正好有些事。” 席烬走到落地窗前,眼睛看着外面,“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么?” “没事,但我明天要去看一个展,所以今晚想早点睡。” “好,我知道了。你今天如何?会辛苦吗?食欲如何?” “都挺好的,新来的厨师做饭挺好吃的,我晚上吃了不少。” “那就好。”席烬勾起唇角,“有其他的问题,你尽管说。” “没有了,他们几个人照顾我一个,能有什么问题?” “好。” 席烬这句话落下,那边的宁栀突然沉默下来。 席烬虽然看不到她,却瞬间捕捉到了她的敏感,“是有什么事吗?” “嗯……是有一件。” “嗯?” “你母亲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 “她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大概就是……给你姐姐求情吧。”宁栀说道,“你真的要送她去精神病院?” “嗯。” “医生的鉴定……是真的吧?” “当然。”席烬面不改色。 ——狂躁症是真的,但席茜的状况其实还达不到强制入院的程度。 但又有什么所谓? 只要席茜是真的有病就够了。 至于怎么治疗……医生自然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不用管她们和你说了什么。”席烬直接说道,“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也都是为了她好。” “嗯……我知道了。” 宁栀很快说道,“你应该还在公司吧?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我没事。”席烬回答,“你再陪我说说话吧。”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但我想听你的声音。” 席烬的话说完,那边的人似乎笑了一声。 然后,她说道,“你可以来找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宁栀的声音明显压低了。 席烬原本想告诉她,他似乎还有找到那个标准的答案。 但话在说出口之前,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宁栀似乎并不是在追着他要一个答案,而是……邀请。 席烬的手顿时握紧了。 然后,他有些艰涩地问,“可以吗?” “我要睡觉了。” 宁栀却回答。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她也没有给席烬再开口的机会,只直接挂断了电话。 席烬依旧保持着将手机抵在耳边的姿势,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改变分毫。 直到几秒过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想也不想地转过身! 他原本是想直接去机场的。 但这一瞬间,冷静的思绪和理智到底还是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于是,他只能回到了会议室。 会议结束,他第一时间离开,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让人重新安排自己接下来几天的行程——他要去f国一趟。 吩咐这些的时候,席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就好像是踩在了一块云朵上,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直到旁边的人突然尖叫了一声。 席烬转过头时,那辆车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嘭”的一声。 世界瞬间变得安静。 第218章 剜去 宁栀猛地睁开了眼睛。 梦境中那飞散的、四溅开的鲜血还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哪怕她现在已经醒了过来,但胸口依旧沉闷着,冷汗从额头不断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栀这才平息了自己的心跳,将手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依然平和。 于是,宁栀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手机,这才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她想重新躺下,但刚才那个梦却让她无比畏惧,此时甚至连闭上眼睛……都仿佛成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就在宁栀犹豫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躁动的声音。 宁栀皱着眉头,正想出去看看的时候,房门却先一步被敲响了。 “鹿小姐……” 佣人小心翼翼的声音让宁栀的身体绷得越发紧了,“我在。” 听见回答,佣人这才将门推开。 “抱歉打扰您了,但……” “出什么事了吗?”宁栀立即问。 站在门口的两个佣人互相看了一眼,再轻声说道,“我们刚才收到消息,席总在国内……出了车祸。” 清晰的声音,却仿佛从天而降的一把锤子。 用力砸在宁栀的心口和脑海。 然后,和她刚才的梦境一起,溅起无数的血雾。 宁栀坐在床上。 对面人的话说完一会儿后,她才算是反应过来。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转过身。 “鹿小姐,您这是……” “我要回国。”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现在?” “对,我现在就要回去!”宁栀的声音无比冷静,“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医院?脱离生命危险了吗?车祸又是怎么发生的?” “目前还不清楚……” 佣人的表情为难,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敢告诉她。 宁栀的手不由握得更紧了。 但她没有继续问,只点点头,“没事,我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也开始换衣服。 她的动作很快,却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指,甚至连扣上扣子这样简单的事情,她都做得无比艰难。 花了好几分钟后,她才算是将自己的衣服换好。 但她转过身,却发现佣人都已经起床了,此时……也都拦在她的面前。 “你们做什么?”宁栀问。 “鹿小姐,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您不能私自回去。”其中一个人说道,“等国内有消息过来,您再回去也不迟。” “我现在就要回去。”宁栀却说道。 但那拦在她面前的人依然丝毫未动。 鹿宁栀看着,突然明白了什么,“是……谁不让我回去?” 几个人垂着眼睛不说话。 “不是席烬安排你们来照顾我的吗?”宁栀的声音艰涩,“他现在出事了,我不能去找他?” “抱歉鹿小姐,我们现在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话音落下,其中一个人已经朝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您先回房间吧。” …… “夫人,警局那边刚传来消息,说已经拦住了大小姐的车。” 彻夜亮着灯的席宅中,管家的声音冷静,“现在,那边的人正问,需要怎么处理?” 金夫人垂着眼睛,手指捻着水杯,声音平静,“问我做什么?他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管家听出了她的意思,但声音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可那是大小姐……” “她都做出要害死她亲弟弟的事情了,你觉得我还应该心软?” 金夫人反问。 原本该是失望愤怒的情绪,但此时从她的口中说出,语调却没有半分的浮动,甚至是……平静的。 跟了她这么多年,管家自然能够读懂她的情绪,再继续说道,“f国那边的人说,鹿宁栀正准备回来。” “让人拦着。” 金夫人想也不想地说道。 “我已经吩咐了,但按照鹿小姐的性格……大概拦不住。”管家犹豫着说道,“而且有一件事,您还不知道。” “什么?” “鹿小姐已经怀孕了。” 管家这句话落下,席夫人那握着水杯的手立即收紧了。 她也猛地看向管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鹿小姐应该是怀孕了一段时间了,少爷大概也知道这件事,所以这次她去f国,少爷才会派那么多的人去照顾她。” 这句话落下,金夫人倒是忍不住笑了一声,“所以,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吗?他还有将我当成他的母亲吗?” 管家不说话了。 金夫人也很快收起了表情,“怀孕了,又如何?席烬还这么年轻,只要他愿意,多的是女人愿意给他生孩子,一个鹿宁栀……又算得了什么?” “那……” “先不动她吧,让她老实在f国待着再说,现在更重要的是席烬这边,医院那边怎么说?” “少爷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具体的恢复情况还是得等他醒来的时候才知道。” “嗯,让john现在就可以进行干涉了。”金夫人放下了水杯,声音慢慢悠悠的,“告诉他,我的要求很简单,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的……将鹿宁栀从他的脑海中剜去。” “是。” 管家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夫人。”佣人有些着急地说道。 那慌张的样子让金夫人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眼底里也多了几分不耐烦。 “警局那边传来消息,说大小姐正在那边吵着闹着要见您。” “不见。” 金夫人想也不想地说道。 “我已经替您回答过了,但警察说,大小姐一直在那里说着,说她会这么做,是因为您的……指使。” 话说到后面,佣人的声音也不自觉压了下去。 金夫人听着,眸色立即沉下,冷光扫过。 佣人不敢和她对视,只下意识埋低了脑袋。 金夫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医院那边不是说了她有精神病么?让他们直接将她扭送过去就好了。” “之前不够强制入院的条件,如今她都直接开车撞人了,医院难道还不管?” 第219章 是你授意的? “夫人,少爷醒了。” 当里面的声音传来时,金夫人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头发,抬脚走了进去。 席烬正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对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他似乎有些困惑,眉头紧紧皱着。 “席烬。” 听见声音,他倒是很快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声音规矩,“母亲。” 金夫人点点头,又看向了对面的医生。 “夫人,您请放心,席总的状况恢复地很好。” 金夫人嗯了一声,又看向席烬,“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席烬没有回答,只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空空如也,和记忆好像也没有区别,但他又觉得,好像欠缺了什么东西。 至于那东西是什么,他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你要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医生。”金夫人又继续说道。 席烬抿了抿唇角,回答,“没有。” “那就好。”金夫人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吧,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席茜呢?”席烬却突然问,“她现在在警局?” “对,我会让人将她送到医院去的,那毕竟是你姐姐,纵然她的做法偏激了一些,让她在医院待着……也就够了。” 席烬不说话了。 “你刚醒,要不还是再睡一会儿?”金夫人又说道。 话说着,她也伸出手想要扶着席烬躺下。 但后者很快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再转过头,“我的助理呢?我要打个电话。” “打给谁?” 金夫人这个问题倒是让席烬一顿。 他心里似乎是有一个答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金夫人一说,他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的眉头不由皱紧了,脑海中似乎有一个答案在跳跃,可每次他要抓住的时候,那个名字又直接消失不见。 “我刚才说了,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着急。” 金夫人顺势转开话题,说道,“这段时间,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席烬握了握手,终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金夫人再看了看他后,这才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医生也出来了。 金夫人停下脚步,“他好像还是不好。” “夫人,催眠和遗忘是需要时间的。”医生说道,“那个人在席总的心里占据了太重的位置,所以……” “找个人替代的话,会不会好些?”金夫人突然说道。 医生一愣,“您的意思是?” “他突然将鹿宁栀给忘了,肯定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一空,就容易多想,所以不如将这个人换成其他,让他觉得那就是他心里的那个人,或许,他会更好接受一些?” “您说的不失为一个办法,但具体效果如何……我也不敢保证。” 对方这句话落下,金夫人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眼眸也从他身上扫过。 于是,他立即改了口,“我会尽力的。” 金夫人也没再说什么,只抬脚往前。 “夫人。” 刚回到车上,管家便叫了她一声,“大小姐还是不断在闹,医生给她用了镇定剂也不行,只要她清醒着就会胡说八道,等她到了医院,我怕……” 提起席茜的事情,金夫人的眉头不由皱地更紧了。 顿了顿,她到底还是说道,“走吧,我去看看她。” …… “放开我!你们算是什么东西敢碰我?给我滚开!” 病房中,席茜的声音尖锐,歇斯底里的样子和席烬完全不同。 看着她,金夫人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眼底里是一片厌恶和嫌弃。 可在看见她的这一瞬间,席茜就好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人立即扑了上来,手一把抓住了金夫人的袖子。 “母亲……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你现在就带我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他们准备将我关起来!还说我是个疯子!我不想留在这里。” 话说着,席茜的泪水也跟着掉了下来,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着。 “医生都跟我说过了,你现在有些严重,最好还是接受住院治疗。” 金夫人的声音冷静。 话音落下,席茜的眼睛也立即瞪大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金夫人,“不是!我没有病!我根本就没有生病为什么要住院!?” “你不住院,难道是想要坐牢吗?”金夫人沉下了声音,“你开车撞伤你弟弟的事情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不承认你有病,你就是蓄意杀人!” 她这句话落下,席茜的表情倒是一寸寸消失了。 大概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此时席茜的脸上不由闪过了各种表情和画面,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说道,“可是母亲,这一切不是你让我去做的吗?” “你说什么?” “是你让我去阻止席烬的不是吗?”席茜困惑地看向她。 “我只让你阻止,可没让你用车去撞他。” “可是……” 席茜还想说什么,但在话说出口的这一瞬间,她突然又将声音咽了回去。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猛地看向了金夫人,带着无尽的震惊和诧异。 “您是……故意的?” “什么?” “那天席烬的人要抓我去医院,我拼命跑了,但在被席烬轰出来后,他们的态度却突然变了,甚至还愿意让我在车里等着,让我再和席烬说几句话。” “如果不是这样,我根本没有机会在楼下等了席烬一个多小时。” “这一切,是你授意指使的?” 话说到后面,席茜的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不是因为怕被人听到,只是因为她根本……难以相信。 可是,金夫人没有否认。 这个反应,让席茜的脸色越发苍白,然后,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故意让我有机会去伤害席烬的?甚至是你撺掇人,让我开车去撞他的?你是想要……席烬死?” “不对,他死了你能有什么好处?那就是想要我去坐牢?” 第220章 会回到从前 “席茜。” 金夫人突然叫了她一声。 平静的两个字,却是让席茜的身体颤抖地越发厉害了,当金夫人的手掌落在她的肩头时,她看向金夫人的眼神中甚至带了几分……恐惧!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想要在说什么,但声音就好像被生生掐断了一样,发不出来任何。 “你就先在这边待一段时间吧,等我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会将你接出去的。” “到时候,所有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 ——从前的那个席烬,也会回来。 席茜听懂了她的潜台词,眼底里却连愤怒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恐惧。 金夫人没再继续和她多说什么,只干脆地转身。 “夫人,大小姐她……” 管家还想再关心一句,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金夫人的眼神直接打断。 他的声音咽了回去,再吩咐司机开车。 金夫人坐在车后座,眼睛看着车窗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席茜刚才说的没错,这一切……的确都是她的计划。 她的确不喜欢鹿宁栀。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背景,还因为她和席烬之间的关系。 席烬实在是太纵容她了。 如果鹿宁栀愿意收敛,好好做他的妻子,或许她还可以容忍,毕竟去年赵川的事情,她对鹿宁栀也有几分的感激。 可偏偏,鹿宁栀不愿意。 席茜一开始的想法也很简单,制造一些误会,让他们两个分开。 但同样的事情,金夫人之前不是没有做错,她甚至都帮鹿宁栀逃离了,但结果呢? ——席烬不是那样容易放弃的人。 已经失败过一次的事情,她就不会再做第二次。 再加上席烬居然同意了让鹿宁栀去国外,这个做法让金夫人越发肯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次次的退步,一次次的忍让,这还是席烬吗? 所以,她要让鹿宁栀在席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车祸、催眠、遗忘。 再在他身边安排一个合适的女孩儿,这才是席烬应该走的路。 她……其实也是在为他好。 想到这里,金夫人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刻,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f国那边的人给她打了电话。 “不好了夫人,鹿宁栀她……逃走了!” …… “席烬,你还好吗?” 轻柔的声音传来。 原本躺在病床上的人也随即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声音让他下意识有了反应,但在看清楚面前人的样子后,他又轻轻皱起了眉头。 “你受伤了?疼不疼?” 话说着,女人也朝他伸出手来,想要碰一碰他的额头。 但下意识的抵触让他立即将女人的手挥开了,眼睛看向另一边。 “你怎么了?也不跟我说话?” 女人也跟着拧紧眉心,样子带了几分委屈。 席烬这才问,“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女人却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咬紧唇瓣,“你在跟我开玩笑?” 席烬没有说话,只紧紧看着她。 “我是……舒颜,你的妻子。” 这个回答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这一次,他倒是在上面看到了一个戒圈。 黑金色的,上面有微微的磨损痕迹,映入他的眼眸,也带着几分熟悉。 “席烬?” 舒颜又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碰一碰他的脸,但席烬很快将她的手挥落。 他想否认,但话还没说出口,脑袋却传来了一股尖锐的痛感。 他立即伸手捂住,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攥成拳头!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女人的声音传来,但席烬没有抬头去看,也没有回答。 很快,医生进来了。 他帮席烬做了检查,又帮他打了一针药剂。 “席总,您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应该好好休息。” “医生,可是,他好像……忘了我。” 舒颜委屈的声音传来。 “席总的大脑受到过撞击,手术之后又昏睡了一天的时间,间歇性的遗忘是正常的,后面大概都会恢复。” “真的吗?那他会想起我是谁的,对吧?” 两人站在那里对话着。 席烬没有回答,只眯着眼睛盯着他们看。 大概是药物起了作用,很快,他们的声音和样子都渐渐开始模糊。 最后,只留下了舒颜一个转身,她在告诉他。 ——她是他的妻子。 席烬没有反应。 因为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妻子,不记得他的妻子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结婚。 “席烬?席烬?” 舒颜站在床边,叫了席烬好几声还是没有反应后,眼睛看向了对面的医生。 “席总的情况比我预想的好很多。”医生说到,“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你是他妻子这件事,说明他还是记得身边有这么一个人,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你就是那个人,这就够了。” 舒颜立即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 “当然,这段时间还要严禁在席总面前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 “好。” 舒颜想也不想地答应了,“那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角却瞥见了从外面进来的身影。 于是,她的声音立即又咽了回去,轻声说道,“夫人。” 金夫人看了她一眼,将目光落在了席烬的身上。 医生将刚才的情况和她报道了一遍,金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后,又看向了舒颜。 “夫人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席总的。”舒颜立即说道。 金夫人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舒颜咬了咬唇瓣,又说道,“鹿宁栀她……有消息了吗?” “没有,我让人在机场那边也没拦到人,但她既然跑了,肯定会想办法来见席烬,所以等过两天,我会让人将席烬接出院。” “别墅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就按照他和鹿宁栀之前的房子那样布置,但鹿宁栀的东西我已经全部换成你的,其他的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您请放心。”舒颜立即点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221章 怨和爱 巴车到站。 宁栀第一时间起了身,跟着人群往外面走。 但她的脚步刚一着地,身后却突然有人伸出手来,将她整个人一拽! 宁栀被吓了一跳,再加上这些日子的警惕,让她下意识想要还手,直到对方的嘴唇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是我。”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宁栀的手这才落了下来。 “跟我走。” 对方又说道,一边带着她往前。 宁栀这才没有再拒绝,跟着她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跟着后,对方才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她,“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坐船、坐车……” 几天没有开口,宁栀的声音已经嘶哑无比,眼底里也是明显的血丝,无尽的狼狈。 但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只问,“你这几天有席烬的消息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新闻,知道了他出车祸的消息。”沈初宜说道,“你跟我说你准备回来的时候,我先查了一下航班,发现你没有到机场,而且如果你是正常回来,就算席烬现在还在医院没办法动,他肯定也会让其他人去接你,但他没有。” “你的手机也一直关机,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是行动被限制了,从f国到温城,走水路或者其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到。” 沈初宜的声音冷静,宁栀听着,忍不住扯了一下唇角,“谢谢。”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看新闻说,席烬其实已经醒了?他为什么不联系你?” “我不知道。”宁栀摇摇头,“所以我得去看他。” “你这样肯定是见不到他的。”沈初宜皱着眉头,“而且我昨天蹲不到你,等不及去了一趟医院,还没接近就被轰了出来,但我还是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席烬已经不在医院了。” 沈初宜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有些艰难地看着沈初宜,“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现在有两个可能性,你想听哪个?” 宁栀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站在那里定定和她对视着。 沈初宜也没有绕弯,直接说道,“要么,就是席烬那边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原因,所以他现在不能出现在人前,只能用这种方式先躲避媒体的镜头,要么……” 沈初宜的话说着,不由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就是他死了。” 她的声音平静。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宁栀的身体却是猛地一震,眼睛也一点点瞪大。 “因为我仔细想了想,第一个可能性并不高。”沈初宜说道,“如果他真的是受了重伤还是其他,应该继续在医院接受治疗才对,为什么要出院?” “所以,我觉得只能是他突发意外去世了,他家人为了稳住公司的局面,只能暂时压下消息。” “不可能。”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比起刚才,她此时的声音要冷静多了。 沈初宜看着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我现在要去见到他。” 话说完,宁栀也干脆地转身! 但下一刻,沈初宜的声音却传来,“你现在非要见到他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冷不防的一句话,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震。 等她转过头时,却发现沈初宜正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她。 宁栀抿紧唇角,“什么?” “你之前不是还想着离开他?”沈初宜问,“关于你身世的事情,你不是还讨厌他么?其实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趁着这个机会,你离开他,不是很好的结果?” 沈初宜的话音落下,宁栀那紧握的手突然也松开了。 是……这样么? ——这是宁栀一路过来,从未想过的另一个选择。 当得知席烬出事的时候,她几乎想也没想就要见到他。 如同生存下意识的反应。 就好像当时他在x国,哪怕知道前路茫茫和充满危险,她依然没有任何的犹豫,这一次……同样如此。 可是为什么? 她不是还……怨着他么? 甚至在过年的前两天,她还直接跟他说了,她想要离开他。 可是…… “我不知道。” 终于,宁栀回答。 这句话让沈初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宁栀的声音艰涩,“我的确想过离开他,在得知当初的推手是他,是他导致了这一切的时候,我也的确……怨过他。” “但除了怨,我对他还是有爱。” “如果没有爱,我甚至连怨都不会有。如同最开始他给我的答案,当我以为那只是和我毫无关系的一个人的时候,我心里甚至连一点点的波澜都没有,直到后面我发现是他在骗我,我才会生气,才会难过。” “因为那是……席烬。” “我曾经无数次想要忘了他,想要将他从我的心上剜去,可是我都做不到,我……做不到。” 就好像是她赖以生存的养分和呼吸,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不论那些养分是快乐幸福还是……痛苦。 “我知道了。” 当宁栀的声音逐渐嘶哑的时候,沈初宜回答。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无尽的坚定。 在宁栀还有些发愣的时候,沈初宜也直接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她的。 “你……” “我帮你。”沈初宜说道,“你这样大摇大摆的,肯定没办法见到他,正好,他身边的人对我不算熟悉,我先去打听消息。” “你去哪儿打听?” “我自有我的办法。” 沈初宜的话说着,手也将宁栀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这幅度,宁栀几乎要看不清楚眼前的路了,但她并没有反抗,只沉默着让沈初宜带着自己往前。 两人上了公交车,沈初宜找了个位置让宁栀坐下,自己则是站在旁边拿出了手机。 屏幕刚一解锁,关于永嘉最新的消息就已经弹跳出来。 她刚才还推论或许已经“死”了的席烬,此时正清晰地出现在了视频上。 而在他的身边,是另一个女人。 第222章 我们离婚吧 发布会结束后,席烬便直接回到了住处。 但在他进门的这一瞬间,他的脚步突然又停住了,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 “席烬,你怎么了?” 旁边的人有些奇怪地问了他一声,顺便伸出手来想要拉住他的。 但席烬很快将她的手扬开了,随即自己抬脚入内。 舒颜立即跟上了他的脚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就说今天这个发布会不用强撑着开的,母亲都说了……” “你在紧张什么?” 席烬突然问。 这句话让舒颜的心头一跳,一双眼睛也瞪大了看着席烬。 后者就站在那里,定定看着她。 锐利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没有给舒颜任何回避的机会。 舒颜的嘴唇不由动了动,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扯着唇角,“我……我没有紧张呀。” 席烬眯起眼睛。 “你这是怎么了?不要这么吓唬我。”舒颜又说道。 席烬这才收回了视线,自己往书房的方向走。 他对这里的格局很熟悉,身体也有自己的本能反应,映入眼眸的场景摆设也都是他熟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不对劲。 回到办公桌上,他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在那旁边,还有一张他和舒颜的合照。 照片上,他搂着舒颜的肩膀,两人看上去亲密而自然。 但席烬已经想不起拍摄这张照片的画面,他对舒颜也完全没有亲近的欲望。 就在席烬盯着那张照片看的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席烬立即抬起头。 锐利的眼神哪怕是在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后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舒颜不由凛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你……你今天的药还没吃呢,我给你倒了杯水,先吃药吧。” 话说着,舒颜也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席烬面前。 席烬看了一眼,没动。 “你到底是怎么了?” 舒颜的话说着,手也伸出去想要摸一摸席烬的脸庞,但席烬很快抬手将她的扣住了,脸色沉下,“出去。”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舒颜的眼眶却突然红了起来,“自从车祸后,你就对我爱答不理的,虽然医生说你是因为忘记了一些事情,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席烬松开了她的手,没说话。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舒颜又问。 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然后,他问,“我们结婚多长的时间了?” 这句话让舒颜一愣。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回答,“快……四年了吧?” “那我就是不喜欢你了。”席烬回答。 干脆而直接的言语,让舒颜整个人都愣住!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们离婚吧。”席烬直接说道,“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放心,你要想有什么补偿……” “我不要!” 舒颜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也直接伸手抓住了席烬的,“你……你在跟我开玩笑是吗?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你之前对我有多好你忘了吗?忘了……忘了也没有关系的,我们就当是重新开始不好吗?我……” “抱歉,我没兴趣。” 席烬的话说着,也将自己的手抽出,面无表情,“出去。” “我不要!” 舒颜立即叫了一声,一边直接跨坐在了席烬身上。 她顾不上脸上的泪水,低着头就要去吻他的时候,席烬却是抬起手来,将她整个人甩落! 舒颜摔坐在了地上,额头都往旁边的桌子上磕了一下,但她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她还想伸手去抓席烬,但后者已经直接越过她往前面走。 “你要去哪儿?席烬,你要去哪儿?!” 舒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席烬没有理会,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司机就在车库,看见他时,对方先是一愣,随即上前来,“席总,您……” “车钥匙给我。” “什么?” 司机没反应过来,但席烬却已经直接伸手,将他手上的车钥匙一把夺过! “席总,您要去哪儿?席总!” 司机还想追上来,但席烬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关上车门后,直接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驶离,但等到了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只能皱着眉头一路往前。 直到车子转过几个弯,停在了某一幢别墅门前。 席烬皱眉看着前方——栖云涧。 略带陌生的三个字映入他的眼眸时,席烬却好像是有了某种感应。 于是,他直接开门下车。 密码锁的答案,身体的潜意识似乎比他更加清楚。 所以此时他几乎不用思考便能轻松输入,然后,他也看见了别墅内部的场景。 什么……都没有。 这似乎是一个空了许久的住所,放眼望去,除了客厅中间空落落的沙发外,什么都没有。 但席烬的脚步却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半分。 就在他盯着面前的场景看着的时候,金夫人的电话过来了。 “你去哪儿了?”她的声音凌冽严肃。 席烬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回答。 “司机说你自己开车出去了,这么晚了,你……” “我不是小孩子了。”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这么一点小事,难道还得和您汇报?您在担心什么?” 席烬的话,或许只是单纯想要表达一下不满。 但此时话音落下,那边的人却好像顿了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我不是要你汇报的意思,就是你刚受伤,还是得小心照顾……” “我自己有分寸。” 话音落下,席烬也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这边没有收获,他也转身离开了别墅。 虽然席烬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心口还是有某个地方空落落的,此时正急需要东西来进行填补。 哪怕他也不知道,他需要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车子又重新回到了路上,依然是毫无目的。 但就在他等着红灯的时候,身后却有辆车突然加速,朝他这边直接撞了过来! 第223章 你是谁 猛烈的撞击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双手也下意识抓紧了方向盘。 但好在对方也及时踩住了刹车,因此那一下的撞击过后,两人的车子都很快稳了下来。 紧接着,对方下车。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席烬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楚便转开了视线,眼底里只有无尽的不耐烦——毕竟同样的事情,他见过太多了。 刚遭遇车祸,且自从他苏醒,心口就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此时他面对这样的情形,心情也越发的烦躁。 他没有去看对方,也懒得要什么赔偿,正准备等着红灯的倒计时过了后直接发动车子的时候,对方却轻轻敲了敲他的车窗。 席烬看了一眼前面的秒数,降下车窗。 对方朝他笑着,“席总。” 席烬一顿,但眉头立即又皱紧了几分——连他的身份都知道,显然是有备而来。 于是,他眼底里的厌恶更深了,也没有等对方再说什么,只等着时间过去,直接关上车窗,一踩油门! 沈初宜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两秒过后,她才猛地转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席烬的车子早就开远了,后面的车队也开始催促,沈初宜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回到了车上。 她也没有犹豫,直接握紧了方向盘,咬着牙追赶在席烬的车子后面。 她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蹲到了席烬,现在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但席烬的车速实在是太快了,而且他似乎知道了自己被跟踪的事情,几个街口的转弯后,沈初宜就被直接甩开,连他的车尾都看不见。 沈初宜忍不住砸了一下方向盘,低声骂了几句。 找不到席烬,沈初宜只能自己开车回到住处。 她自认不怎么会说话,因此一路上都在斟酌着自己应该怎么和宁栀解释这件事,但等她到了住处后却发现……没有人。 “宁栀?”沈初宜一愣,也叫了她一声。 但……无人回答。 沈初宜的眉头立即皱紧了,“鹿宁栀!” 话说着,她也几步冲上前,将她卧室门一把推开! 但里面也没有人。 沈初宜的脸色顿时变了,也直接给宁栀打了电话。 万幸的是,她接了。 “你在哪?” 沈初宜立即问。 “楼下。” “你去楼下做什么?” “闲着无事,下来散散步。” “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没事,我戴着帽子呢,这会准备去买点水果。” “我陪你一起吧?你在原地等我。” 宁栀原本想和她说不用了,但那边的沈初宜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宁栀无奈,只能站在原地。 她原本是想等着沈初宜的,但下一刻,她却看到了那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子。 就好像是某种感应,宁栀在顿了顿后,直接朝那边走了过去。 沈初宜租的房子在老城区,周围的设施不算多,就连街边的路灯都昏黄暗淡了许多。 但宁栀依然可以清楚看见车内的人。 他坐在驾驶位上,眯着眼睛看着她。 审视,打量。 那是……陌生的目光。 宁栀原本是想朝他那边狂奔的。 但在看清楚他的表情后,她的动作就这么硬生生停在了原地,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样子依然是她熟悉的。 那一双眉眼,下颌线的棱角甚至是他头发的每一寸弧度,都和宁栀脑海中的烙印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在对上他眼眸的这一瞬间,宁栀却清晰从他眼里看到了无尽的……陌生。 于是,她的脚步停住了,垂在身侧的手同样紧紧握住! 对视一会儿后,席烬终于从车上下来。 他的眉头始终皱着,定定看着她。 “席……” 宁栀的喉咙滚了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席烬却已经先问她,“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同尖锐的刀刃,直接刺入了宁栀的肺腑。 她的表情和所有动作也停止消失。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席烬没有回答,视线却已经穿过她,落在了她的身后。 然后,他唇角勾起了嘲讽的笑容。 宁栀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沈初宜倒是几步冲上前,“你怎么在这里?!你跟着我过来的?!” 席烬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不是,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刚就想问你了,你……” 沈初宜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宁栀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这动作让沈初宜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正想问她做什么的时候,席烬又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席烬你……” “你不知道我们是谁?” 宁栀打断了沈初宜的话。 这句话出来,沈初宜的表情顿时消失。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席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认识你们么?”席烬却反问,眼睛定定看着宁栀,“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是谁?” 席烬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寻了一圈了。 但是,他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面前这个女人的记忆。 他可以肯定——他不认识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她的这一瞬间,他心口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有些酸涩,又有些刺痛。 对于席烬来说,这种感觉是陌生的。 因为陌生,他甚至有些慌乱。 但他的动作又不可控制。 所以他刚才明明可以直接驱车离开的,却偏偏对撞了他车子的女人产生了一点兴趣,于是,他跟着她一路到了这里。 当车子停稳后,他才发现自己这样的举动有多反常。 他想离开,却又在那一瞬间……看见了面前的女人。 在他们视线对上的时候,席烬甚至好像听见了命运响动的声音。 只可惜……席烬不信命。 明明是他自己的举动,但这一瞬间,席烬却开始怀疑起面前人的动机,甚至在想,是不是她们故意将自己引到这里的? “席烬,你疯了吧?” 在席烬沉默的时间中,沈初宜却直接往前一步,“你不记得我就算了,你居然把鹿宁栀也忘了?!” 第224章 永远消失 “你叫鹿宁栀?” 席烬无视了沈初宜前面的话,直接问。 宁栀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们之前认识?”席烬又问,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是。”宁栀这才轻声说道。 “你……” 席烬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另外好几辆车突然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沈初宜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她也立即抓住了宁栀的手,拔腿就跑! 宁栀转过头去看席烬。 因为动作慌乱,她头顶的帽子掉了,那已经长到肩膀下的头发倾泄而下,一双眼睛却是定定看着席烬,微微发红。 席烬看着她,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几辆车停了下来。 金夫人在一群人的拥护下走到了席烬面前,“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和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席烬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在这里做什么?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跟你说话?” 金夫人的话说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那警惕的样子,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既然没什么事,就跟我回去吧。” 金夫人又说道。 “我要去哪儿自己可以决定。”席烬说道。 平静的话语,却是一片坚定。 金夫人自然感觉到了他言语之间的抵触,抿了抿唇角后,她才说道,“你现在刚出院,得多注意休息……” “我不是小孩子了。” 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那声音中,甚至带了几分讽刺,仿佛是在嘲笑她做的无用功。 他也没有再看她,话音落下,他便自己走了上前,弯腰将地上那顶掉落的帽子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你刚才……” 金夫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席烬也直接问,“您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你说什么?” 席烬不说话了,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周围还有其他人,席烬这态度让金夫人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席烬,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回答。”席烬说道,“您在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所以您可以确定,没有任何隐瞒我的事情是吗?” 席烬这句话落下,金夫人倒是沉默了一瞬。 席烬没有回避她的眼神,就那么定定看着她。 “没有。”金夫人这才说道。 “最好如此。” 话说完,席烬也直接转身上车。 金夫人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席烬?” 后者没有转头,也没有看她一眼。 金夫人站在原地,表情一点点消失不见。 “夫人。” 旁边的人轻声问了一句。 金夫人这才抬起眼睛,问,“是她吗?” “看不清楚,而且刚才我们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金夫人沉默下来,但脸色却是越发的难看。 “我们会继续追查的。”旁边的人赶紧说道。 金夫人这才轻轻嗯了一声,再吩咐一句,“动作不要太大,如果席烬真的见到她,刚才就已经起了疑心,动作太大,他会发现的。” “好的,那夫人,如果真的是鹿小姐,需要带她去见您吗?” “不见了。” 金夫人面无表情,“她要是不听话,就让她永远消失。” …… 席烬做了个梦。 这是他车祸后,第一次做梦。 但即便是在梦境中,他的思绪还是有些混乱。 眼前是重重叠叠的身影,他努力想要抓住,但最后还是一场空。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脑海中仿佛也有一个名字,正在随着梦境一点点消失。 这种感觉让席烬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他下意识转过头,想要去看昨晚自己捡回来的那一顶帽子。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回来。 他对那个女人明明是陌生的,甚至她们接近自己的目的也不算单纯,但他当时还是下意识走了上前。 在抓住她帽子的那一瞬间,他心口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仿佛也被填补上了一些。 但此时席烬转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空荡的衣架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他甚至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人也直接起身! “你醒了?” 温柔的声音传来。 席烬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猛地转过头。 “你今天是不是还有会要开?”舒颜温柔地说道,“我帮你拿了两套衣服过来,你……” “你怎么进来的?”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他这个问题让舒颜一顿,不过很快,她笑了笑,“我是你的妻子,酒店的人自然会帮我开门。” 话说着,她也朝席烬这边靠近了几步,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笑,“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我也不逼你去想过去的事情了,你要想住在这边就先住这里,我不会打扰你,等你冷静下来后……” “离婚协议书我会让人送给你。”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舒颜的表情顿时消失。 她努力忍了忍,到底还是挤出笑容,“我们先都冷静冷静吧,我觉得……” “我为什么会和你结婚?”席烬又问了一声。 “当然是因为喜欢我。” 舒颜想也不想地说道。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席烬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舒颜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很快又说道,“你忘了你当时有多喜欢我了?就是因为喜欢,所以你才会……” “那就是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席烬干脆直接地说道。 舒颜的表情消失。 “出去。” 席烬脸上依旧没有情绪。 那冰冷决绝的样子,让舒颜再挤不出半分笑意。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席烬,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席烬没有回答,在屋内搜寻了一圈儿后,他又再次看向她,“拿出来。” “什么?” “你拿走的东西,拿出来。” 席烬的声音越发僵硬难听了。 “我没有……” 舒颜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一步上前。 她挎包里的东西被全部倒出。 但除了一些化妆品外,什么也……没有。 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顶帽子呢? 第225章 这样的事不适合你 “席烬,你这是做什么啊?” 舒颜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话说着,她也直接伸手推了席烬一下,泪水不断往下落,“席烬,你真是欺人太甚!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席烬没有回答,只沉着脸转过身。 “席烬!” 舒颜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席烬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一眼。 他直接到了酒店前台,要求看昨晚大堂的监控录像。 “抱歉席总,我们这边的摄像头正好坏了,所以看不了……” 对方的声音委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席烬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着。 “席总?” 对方又叫了她一声,席烬这才将思绪收回,面无表情,“知道了。” 话说完,他也干脆地转身。 回到车上,他原本是想要给自己的助理打电话,让他们调查一下关于昨晚的事情,但想起刚才人的表情,他到底还是将想法按下。 他就这么驱车回到了公司中,如同往常一样处理公事,开会。 这样的生活,虽然因为他的车祸中断了一段时间,但现在重新捡起,好像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席烬始终觉得心口有什么地方,空落落的。 因为这种莫名的空虚,以至于他的情绪都是烦躁的,开会的时候他也一直不断重复着打开手机的动作,但他到底是要打电话,亦或者是在等着谁的电话,他自己也不知道。 得不到答案,他的脸色也越发难看,等会议结束后,他也第一时间离开了会议室。 等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金夫人已经在里面等着。 “您怎么来了?” 席烬的眉头轻轻皱起。 “你现在身体还未痊愈,工作上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金夫人说道,一边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放在席烬面前,“你应该还没吃饭?这是我让佣人给你准备的,先吃点再说吧。” 席烬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抬头看向她。 “怎么,不喜欢吃吗?我这……” “您这是做什么?” 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这句话让金夫人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席烬的声音平静,“这样的事情,不适合您。” 他的声音是平静的,但落下的话语对金夫人来说,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她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脸色难看。 “我要去一趟k国。” 席烬突然又说道。 “k国?” “嗯,d.t的项目我想亲自过去看着。” “那边……” 金夫人原本是想否定的,但话还没说出口,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声音又一点点咽了回去,点头,“也好。” “没其他的事情,您就先回去吧。” 席烬说道。 金夫人也没有再说什么,正准备转身时,席烬的声音却又传来,“把东西带走。” 他这句话,让金夫人的动作顿时停住。 她的眸色一点点沉下,但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上前两步,将桌上的东西一把抓起,再当着席烬的面,直接丢入垃圾桶中。 恶狠狠的动作,却没有引起席烬的任何反应。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他才回到了自己办公桌前。 去k国的计划很快制定下来,助理给席烬定了机票,就在两天后。 舒颜收到消息后,又来他办公室闹了一通。 她还去找了金夫人,想要让她说服席烬,让他不要和自己分开。 但对金夫人来说,她本身就是一个可以替代的东西。 当初会答应她留下,不过是因为填补上席烬心口的那一块空白罢了。 如今席烬已经不需要了,舒颜能否留下,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想要多少可以直接开口。” “我不要钱。” 舒颜却是咬着牙说道,“这和您之前答应我的也完全不一样……” “答应?我答应你什么了?”金夫人却是冷笑了一声,“要说起来,你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可以取代鹿宁栀在席烬心里的位置呢,结果你做到了吗?” “我……” “你自己都没有做到,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金夫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舒颜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说道,“您就不怕我告诉席烬?” 舒颜这句话落下,金夫人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虽然金夫人什么也没有说,但那看着舒颜的定定的眼神,足以让她失去所有表情。 一时间,舒颜也不敢再说什么。 金夫人这才慢慢收回视线,再说道,“不要不识好歹。”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让舒颜连再看她一眼都不敢。 “送客吧。” 金夫人又说道。 “夫人,您帮帮我吧,求您了……” 舒颜还是不想放弃。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她的泪水也直接掉了下来。 但金夫人看都没有再看她。 打开平板,上面是其他人给她介绍的,圈子里的其他名媛千金。 其中好几个人,其实金夫人之前也有过了解,在鹿宁栀消失的那两年时间中,她也动过介绍给席烬的心思,但那个时候,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如今倒是可以重新谈了。 就在金夫人认真看着名单的时候,公司那边也给她打了电话报告,“夫人,席总已经去机场了。” “嗯。”金夫人满意地应了一声,“鹿宁栀呢?上次后,她的行踪还一直没有查到。” “没有……” 这个回答让金夫人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但多说无益,她到底还是将这件事压下,“算了,只要她不出现在席烬面前就够了。” “夫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 “嘉树少爷在戒毒所的情况不是很好,您要去看看他么?” 提起这个人,金夫人的眼神有些厌恶地眯了眯,“我去看他做什么?” 话音落下,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也绷紧,“席烬知道这件事吗?” “什么?” “关于赵嘉树在戒毒所的事,席烬他知道吗?” 第226章 再爱上一次 “你打算怎么办?” 沈初宜的声音传来。 宁栀这才将思绪拉回,眼睛慢慢看向她。 沈初宜同样在认真盯着她看。 “什么怎么办?” “席烬好像真失忆了。”沈初宜说道,“而且我刚回去的时候,发现有人已经将我们住过的那个地方翻过了,大概就是在找你,是席烬的仇人?还是谁?” 宁栀沉默了一瞬,再说道,“或许是他母亲。” “他母亲?那她找你,是想要让你帮忙恢复席烬的记忆吗?那我们……” “我觉得不是。”宁栀扯了扯唇角,“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一开始就不会阻止我回国,而且那晚你带着我跑的时候,她大概更像是……寻仇吧?” “寻仇?所以是她和你有仇吗?” 宁栀抿了抿唇角,“她一直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席烬的情绪被我左右,这算是有仇吗?” “你的意思是说,她一直都不喜欢你,于是趁着这次机会想要将你彻底从席烬身边赶走?” “或许吧。”宁栀的话说着,微微一顿,再继续说道,“我现在甚至在怀疑另一件事。” “你觉得席烬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沈初宜的话语直接了当。 宁栀不由凛了凛,再点头。 “这么说来就不奇怪了。” “什么不奇怪?” “席烬这性格和行事风格啊。”沈初宜扯了扯唇角,“从小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不怪他会是那样冷血古怪的性格。” 宁栀不说话了。 “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沈初宜说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照我看,既然他母亲不想让你回到他身边,正好席烬也将你忘了,你们趁此机会分开不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可以带你离开温城,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 “我不……” 宁栀下意识像要反驳她的话,但话还没说出口,沈初宜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舍不得,但问题是席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你的记忆了,你忘了那天晚上他看着你的眼神吗?在他看来,你现在和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按照他的性格,你觉得他重新爱上一个陌生人的概率是多少?甚至,重新再来一次,你觉得他还会爱上你吗?” 宁栀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她也不知道。 但席烬对一些陌生人的态度如何,宁栀是知道的。 如今,她似乎也变成了这么一个陌生人。 “而且现在还有他母亲阻挠着。” 沈初宜又继续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你甚至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你又何必?” “而且,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沈初宜后面的话,让宁栀的手不由握紧了。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轻声说道,“你是不是……很讨厌席烬?” “嗯?” “要不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反对我和他在一起?” 她这句话让沈初宜顿了顿。 然后,她低头笑了一声。 莫名的笑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是喜欢他,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拆散你们两个?”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宁栀这次倒是回答地很快,斩钉截铁的话语,不带半分的犹豫。 沈初宜挑了挑眉,再说道,“嗯,我的确不喜欢他,但我也曾经答应过他一件事。” “答应他……什么?” “你还记得徐跃笙出事的时候,席烬帮了他吧?” 宁栀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到底还是点点头。 “我不喜欢欠人情,所以他当时帮徐跃笙的时候我就问了,有什么是需要我帮他做的。” “席烬就说了,说希望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沈初宜的话说完,宁栀也愣了愣。 然后,她慢慢说道,“所以那段时间,你才会一直问我要不要逛街,需不需要人陪?” “对。” “可我那个时候问过你,你否认了。” “嗨,他当时不是让我不要说嘛。”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因为我当时还答应了他一件事。”沈初宜说道,“他说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在他有性命危险的时候,都要将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所以,我得带你走。” 沈初宜一开始也只是建议,但现在,她的声音却是越发坚定起来。 她这句话,让宁栀愣住。 然后,她慢慢垂下眼睛。 唇角已经不自觉勾了起来,但更快掉下来的,是她眼眶中的泪水。 一滴接着一滴。 沈初宜对于她这个反应倒是有些意外,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但到宁栀却先说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放下?” “你说什么?” 宁栀抬起头来,重新问了一次,“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才能放下?” 沈初宜回答不出来。 “我要去找他。”宁栀又说道。 “你说什么?” “我要去找他。”宁栀将话重复了一次。 “可是他现在已经将你忘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提起的那个人,只是过去的席烬。” “但我依然不想放弃他。”宁栀回答。 “你……” “我知道就算我现在去找了他,可能也没有任何的结果,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宁栀哑声说道。 沈初宜坐在那里跟她对视着。 宁栀的样子平静,但沈初宜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劝不了她。 “但你不需要和我一同承担风险。”宁栀很快说道,“我会自己去找他,就算是有什么危险,我也会自己面对,毕竟你对席烬承诺,其实你已经做到了,其他……” “他现在已经不在温城了。” 沈初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宁栀愣了愣,“什么?” “我听说,他已经去k国了。”沈初宜说道,“而且就算不是上次那个女人,就好像你说的,他母亲对你不满,那就会安排更多的女人到他的身边,你……” “我知道我可能不会有机会,也没有把握再让他爱上我一次。”宁栀轻声说道,“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第227章 她的名字 席烬的航班是在凌晨抵达的。 安排好的司机已经在机场外等候,但席烬并没有上车,而是直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从温城到k国,往返将近二十个小时。 但席烬并不觉得疲倦,中间候机的一个小时,他还敷衍了一下k国这边的负责人。 “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先去m城。” “您在m城?” “嗯,有事情要处理,我明天会到的,哦对了,这件事你就不需要和董事长禀报了,等事情处理结束,我自己会告诉她。” “好的……” 听见这句回答,席烬这才挂断了电话。 正好这个时候,航班起飞。 席烬回到温城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找鹿宁栀。 那天晚上他捡到的帽子,甚至都已经找不到了。 他想要查监控,但酒店的人一直推脱说,那天的监控坏了,查不到任何的录像。 有时候席烬甚至都在怀疑,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遇见的人,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甚至都没有鹿宁栀这个名字。 等飞机回到温城,席烬打了一辆出租车,率先回到了那天见到她的地方。 那个小区的风景依旧,旁边还有许多正在带孩子的老人,但席烬看了一圈儿也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了上前,“可以和你们打听一个人吗?” 他的声音平静,气质是和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矜贵和高高在上, 对于他这个突然出现的面孔,周围的人也下意识保持了警惕,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你们认识鹿宁栀吗?”席烬又问了一声。 “鹿宁栀?谁啊。” “不认识,我们小区有这个人吗?” “咱们小区这么多人,我哪儿记得住?” 几个坐在那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却没有一个人给出答案。 席烬听着,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这只是自己的无用功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说道,“鹿宁栀,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前段时间是不是也有人来找过她啊?” 席烬立即抬起眼睛,“谁?” 他的声音和情绪一下子变得紧绷,眼底里甚至带了几分……冷意。 那样子让开口的人微微一震,一时间也不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席烬忍不住皱眉,又问了一声,“是谁来找过她?”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突然想起,那天也有个人来找过她,手上还有她的照片,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对吧?” 她这句话,让席烬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那天晚上看到的人。 ——她当然是漂亮的。 哪怕脸上未施粉黛,身上的衣服也简陋,但依然掩饰不住那张惊艳美丽的脸蛋。 但对于席烬来说,漂亮的人……其实并不少见。 他见过的比她还好看的人也不是没有,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席烬有这种感觉。 哪怕仅仅是一眼,他都仿佛听见了来自于自己内心深处传来的……震耳发聩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是认识她的。 可在他的记忆里又搜寻不出任何有关于她的信息,甚至每次他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好像有什么细长的东西,直接扎入了他的肺腑,再顺着身体的血液流淌,刺入他的大脑。 理智在告诉席烬,他应该阻止这些想法,也不应该让任何一个人来左右和控制他的情绪。 可席烬又不愿意舍弃这种感觉。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新奇,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不想……避开。 “那天一大堆的人过来找,但好像没有找到。” 对面的人没有管席烬的反应,只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我还以为是过来讨债的。” 对方的话,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甚至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大概率……是他的母亲。 所以,是她在阻止他见到鹿宁栀? 包括酒店的录像,大概率也是她让人毁掉的,目的就是为了……斩断他和鹿宁栀的一切关联。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鹿宁栀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席烬不知道,甚至此时只要一想起这件事,他就觉得心口和脑海那股刺痛就越发明显。 仿佛是身体里有一股本能在和他的想法做对抗,强迫着让他不要再去想这件事。 可席烬并不想听从那一个想法。 他现在只想知道——他和鹿宁栀,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小区没能找到人,席烬只能重新走了出来。 但偌大的温城,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看着上面的号码,他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但顿了顿后,他到底还是接起了电话。 “你在k国了?” 那边的人问。 席烬只轻轻嗯了一声。 “刚才舒颜来找过我了,你真打算和她离婚?”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但他并不着急回答。 “你放心,你要真是这个想法,我也不会拦着。”金夫人又继续说道,“我原本就认为,她的家世身份本来就配不上你,你之前喜欢她,执意要和她一起,我没法拦着,但现在既然已经没有感情了,分开了也好。” “正好,最近尔华集团的魏夫人跟我说起……” “您找鹿宁栀做什么?”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大概是没有想到会从席烬的口中听见这个名字,那边的人明显一顿,再沉下声音,“你说什么?” “鹿宁栀。”席烬回答,“您不可能不认识她吧?” “是认识,又如何?”金夫人的声音冷静,“你现在想要和我说什么?指责我不应该阻止你们两个见面?那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你何必跟她再有什么牵扯?” “忘恩负义?” “当然!你都忘了?你当初为了她也是闹出了满城风雨,为了她,甚至和你姐姐姐夫反目,结果你在x国命悬一线,她自己便直接卷着你给的东西跑了,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我阻止你和她再有交集,又有什么错?” 第228章 因为你很喜欢我 宁栀回到了栖云涧。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 如果席烬真的将一切都忘了,那么他对这里也不会有任何的感情。 所以她在这个地方,其实也没有意义。 但除了这里,宁栀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 让她意外的是,这里的密码并没有更改。 当宁栀开门进去,看清楚门内陈设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却不免有些恍惚。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房子,就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宁栀看着,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那边的沈初宜还在给她打电话,“车票我已经订好了,我们从j城搭乘轮渡,但我们到k城得是两天后,席烬不知道会不会已经回来了?” 宁栀沉默了一下,“但他就算在温城,我们也一样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沈初宜沉默了几秒,“这么一说……也对。” “车票定在几点?” “一个小时后,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你将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话说着,宁栀也将电话挂断。 在转身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 这里都已经被搬空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但宁栀还是忍不住看了许久。 直到她想起时间上的限制,到底还是抬起脚。 但步伐还未跨出去,她却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引擎声。 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正准备找地方躲起来时,对方却先一步将门推开。 她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所有的动作顿时停住。 这一瞬间,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她刚才和沈初宜通过电话,他现在不应该是在……k国么? 所以,他怎么会在这里? “席烬?” 因为难以置信,她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眼睛瞪大。 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也看见了她。 但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站在那里定定看着她。 “席烬。”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宁栀又重新叫了他一声,一边朝他那边迅速靠近了几步。 可在距离他还有一段路后,她的动作又生生停住,眼睛和他对视着。 “鹿宁栀?”他叫了她一声。 “是……我。” 她回答着,声音略带几分艰涩。 “你在这里做什么?”席烬问她。 那冰冷陌生的话语,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想起我了吗?” “这重要么?”席烬冷笑一声,“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来看看。” “看什么?看这里还有什么可以带走的?” “你说什么?” “之前我给你的还不够?”席烬眯起眼睛,“还是说,你想趁着这次机会,再从这里捞到什么?” 宁栀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席烬看着她的眼神,是无尽的冰冷和嘲讽。 虽然宁栀在沈初宜面前说的坚定,但真的看见他这样子时,她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了几分。 指甲嵌入皮肉中,但她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只问面前的人,“这是你母亲告诉你的?” 席烬没有回答。 但那样子,已经默认了宁栀的说法。 “你相信她?” 宁栀又问了一次。 “或者我应该相信你吗?”席烬问她,“那你告诉我,我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这个问题,让宁栀有一瞬间的语塞。 席烬看着她那错愕的表情,脸上的嘲讽不由更深了几分,“你在国外对吗?” “是。” “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宁栀不说话了。 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和他对视着。 席烬看着她那样子,唇角的嘲讽却是更深了几分,“所以你现在出现又是做什么?笃定了我看着你就会心软?” 话说着,他也朝她靠近了一步。 拉近的距离,更明显的却是他眼底里的厌恶和嘲讽。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她也跟着往他那边靠近。 刚才他们的距离其实已经足够近了,因此宁栀这一瞬间的跨步,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了一起。 这站位对席烬来说是陌生的。 当她的视线直接落在他脸颊上的时候,他心口那股不适合的感觉也更明显了几分。 他想要往后退,可宁栀却是直接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往她那边一拉! 这动作对席烬来说,已经是冒犯了。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正准备将她推开的时候,宁栀却提前知道了他的动作,力道反而更收紧了,眼睛看着他,“这是你母亲跟你说的?” “你……” “你现在忘了我,对我没有了印象,但席烬,你对自己还不够了解么?”宁栀看着他,“你觉得如果我真的是那样一个人,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席烬不说话了,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你出事的时候,我是在国外,但听到消息后,我第一时间就想赶回来,是你母亲一直在阻挠我,上次……” “你为什么会在国外?”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宁栀顿了一下,再说道,“我去f国,是你同意的。” “我同意的?”席烬眯起眼睛。 “是。” “不可能。” 席烬冷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我是忘了之前的一些事情,但我对自己还算了解,所以,我怎么可能会放你一个人去国外?” 话音落下,他也将她的手推开。 因为动作太大,宁栀甚至忍不住晃了晃后,这才算是站稳了。 “骗子。” 席烬又说道,那看着她的眼神,也是越发的厌恶! 宁栀看得清楚,唇角的弧度跟着抿紧了几分。 然后,她说道,“对啊,按照你之前的性格……的确不可能这样做,所以你那个时候,真的很喜欢我。” “什么?” “因为你当时很喜欢我,所以才会将我的想法放在第一位,哪怕我想要去国外,你也同意了。”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突然笑了。 他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眼神从她身上扫过,“我喜欢你?为什么?” 第229章 走了就不会回来 “对啊,为什么?” 宁栀反问。 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紧皱。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宁栀说道,“可你那个时候就是这样做了,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你真的……很喜欢我吧?” 席烬听着她的话,脸色却是越发难看。 仿佛对他而言,“喜欢鹿宁栀”是多么羞耻的事情一样。 “滚出去。” 最后,席烬只说道。 “所以,你也不想要答案了吗?”宁栀问。 “什么?” “你不想知道你当初那么喜欢的人,是因为什么?” 宁栀的话说着,反手拉住了他的手。 这亲昵的动作让席烬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想要将她的手甩开,但下一刻,宁栀却是直接伸出另一只手,环在了他的腰上。 “鹿宁栀!” 席烬的牙齿顿时咬紧了。 熟悉的咬牙切齿的语调,让宁栀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对她的态度也是如此。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将她推开。 宁栀环在他腰上的手忍不住一点点收紧了,也顺势靠在他的胸口上。 此时,她依然可以感觉到那里的起伏。 这样的弧度,宁栀也是熟悉的。 可她知道,这一刻他情绪的起伏,不是因为对她的感情,而是单纯的……愤怒。 但越是如此,他的声音就越是平静,“松手。” 宁栀没有回答,只默默将手松开,再往后退了两步。 “席烬。”她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你要是不想见到我,那我就走。”宁栀轻声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眼睛也猛地抬了起来。 那冰冷锐利的目光,让宁栀的手忍不住收紧了。 但她没有回避,只仰起头继续和他对视着,“反正我可以继续去f国,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但席烬,我这一走,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席烬没再说话。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再转过身。 但她的脚步还没抬起来,席烬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拽到了他的面前! 骤然的力道让宁栀吓了一跳,她也下意识抬起手来,捂着自己的小腹。 席烬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只垂着眼睛,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宁栀依旧仰着头和他对视着。 两人的距离很近,仿佛只要宁栀一个踮脚,就能直接吻上他的嘴唇。 但宁栀没动,席烬也始终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互相的审视,仿佛针锋相对的敌人,正努力找寻着对方的弱点。 直到一会儿后,席烬率先松开了手。 这次宁栀已经有所防备,所以他松开手的时候,她只微微一凛,又很快站稳了。 席烬也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自己往前走。 宁栀顿了顿,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刚才的说法,正准备跟着他的脚步往前时,席烬却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她。 “你哪儿也不许去。” “什么?” “在我查出所有的事情之前,你就呆在这里。”他说道。 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轻轻笑了起来。 但她的笑容并不是嘲讽亦或者其他。 相反,她的唇角向上扬起,看上去仿佛……很是开心欣慰。 席烬看着她那样子,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宁栀却已经回答,“好。” 乖巧的样子,仿佛她刚才就在等着席烬给她这样的回答。 席烬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什么“陷阱”中。 “可是我怕你母亲会针对我。”宁栀又说道。 “我会处理的。” “好,我相信你。” 宁栀这次的回答很干脆。 那看着他的眼眸同样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席烬的错觉,此时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仿佛也……温柔了许多。 随着她的目光落下,他原本冷硬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仿佛身体里有什么地方,在看见她笑容的这一瞬间就被抚慰了。 更明显的,是那股名为空虚和焦躁的情绪,也一并消失不见。 但他也没有再去细想这件事。 再看了宁栀一眼后,他便转身往前走。 宁栀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后,她才慢慢收回了视线,给沈初宜拨了个电话。 “你在哪儿呢?时间……” 沈初宜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做了打断,“不用去车站了。” “你说什么?” “我已经找到他了。” 宁栀垂下眼睛,轻声说道。 “找到谁了?”沈初宜还是有些奇怪,但过了两秒后,她很快又回过神,“你说席烬?他现在不是在k国吗?你……” “我在栖云涧,他……也在。” …… “你说什么?席烬没在k国?!那他现在在哪儿!?” 席宅中,金夫人的声音尖锐。 话音落下,她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但那边的人支吾着没有给她一个答案,金夫人倒是立即想到了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他现在在温城。” “好像……是这样。” “废物!他这么一个大活人从k国回到温城你们居然都不知道!?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得好好看着他?所以呢?他到温城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话说到后面,金夫人的声音也轻轻颤抖起来。 她好像预料到了什么,于是没等那边的人回答,她已经直接给席烬拨了电话。 电话通了,但对方没有接。 金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闭了闭眼睛后,她只能给医生打电话。 “席烬已经察觉到不妥了,而且他大概已经再见到了鹿宁栀,你之前说过的……” “您放心吧,只要席总一直服药,他的身体本能就会对鹿宁栀产生抗拒,也不可能再喜欢上她。” 医生说道,“他现在只是着急想要知道之前的事情而已,您上次的回答就很好,而且鹿宁栀离开他本来就是一个事实。”医生的语气淡定,“而且我觉得他很快就会来找我问这件事,到时候我会按照您吩咐的说辞加固他的记忆,席总的性格,您也是了解的,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他又怎么可能会再留恋?” 第230章 不知道的答案 席烬去见了舒颜。 对于离婚这件事,她似乎已经认了,因此在见到席烬的时候,她的情绪也异常平静。 在看了他一眼后,她甚至还能平静地垂下眼睛,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你认识鹿宁栀?” 席烬直接问了一声。 当听见他这句话时,舒颜的手不由微微一顿。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贱人。”她突然说道。 这句话落下,让席烬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皱。 “你当时就是因为她出轨才要跟我分开的。” 舒颜咬着牙说道,“现在,还是她?” “出轨?”席烬眯起眼睛。 “对啊,就是因为那个狐狸精勾引你出轨,你才不喜欢我了,但那个狐狸精对你做了什么?你一出事,她转身就跑了,连你在医院中的时候,她都没有去看你一眼。” “哦对了,你应该都忘了吧?当初你搞得鹿家破产,其实鹿宁栀就已经恨上你了,她接近你,会回到你身边,就是她的处心积虑。” “要不然,你以为你和你姐姐为什么会反目?因为她在接近你的时候,还勾引了赵嘉树,你为了她将赵嘉树送入戒毒所、让赵川坐牢,你姐姐又怎么可能不恨你?” “你现在将一切忘了,她又做出来一副对你好像多么深情款款的样子,其实就是觉得你这次没死很可惜,所以想继续接近你,再寻找让你死的机会。” “席烬,真心喜欢你的人你不珍惜,居心叵测的你当成宝,你就是个傻子!” 舒颜原本都已经很平静了。 但此时话说着,她的声音却越发尖锐! 她的眼眶不自觉红了,“我这么喜欢你,你却抛到了一边,当初要不是我帮你,你在x国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身边所有人都在说我傻,说我不应该为了你……背叛我的家人,但我还是这么做了,结果你就是……” 舒颜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已经站了起来。 这动作让舒颜愣了愣,“你做什么?” “话都已经说完了吧?”席烬说道,“这房子已经给你了,你想搬走还是留在这里,自己选择。” 话说完,他也直接转身。 那平静无波澜的样子,衬得刚才舒颜激动的情绪,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她就愣愣站在原地。 直到席烬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她才慢慢坐了回去。 她咬着牙,但过了一会儿,她却反而忍不住笑。 哪怕此时她的泪水正在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但一双眼眸中不见半分的悲伤,只有无止尽的……恨意。 其实她原本可以只做一个局外人的。 和最开始的时候一样,默默站在他的身侧,什么都不去想。 可偏偏,命运给了她一次机会。 一次仿佛可以抓住他的机会。 她欣喜、期待,甚至以为这是他们的命中注定。 可即便是失忆,即便是他对鹿宁栀的记忆全部消失了,他也依然……不喜欢她。 这对舒颜来说,才是最大的羞辱! 所以,她巴不得他们过得不好。 ——她得不到幸福,他们又凭什么可以得到!? …… 宁栀就这么重新搬到了栖云涧中。 她记得之前,席烬还曾经提过让她回来看看,但那个时候,宁栀拒绝了。 她想,当时席烬肯定在这里放了什么东西。 但不论是什么,现在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现在去问席烬,他肯定不会记得。 所以……这个答案她似乎永远也不知道了。 当时宁栀觉得无关紧要,甚至都不放在心上的事情,如今好像就这么变成了无法填补的……遗憾。 席烬倒也没有真的让她住在这么一个空落落的房子中。 当天他就让人送了家具和一些生活必需品进来,连带着负责打扫的佣人和厨师,只是他自己却始终没有出现。 宁栀在别墅中等了两天也不见他的身影,倒是从报纸新闻上,看到了他和别的女人同桌吃饭被拍下的照片。 然后她才知道,他现在并不在温城。 但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宁栀并不知道,他也没有跟她说过。 包括那个女人是谁,他也没有跟她解释。 宁栀这才发现,他将她留在这里,也仅仅是将她困在这里而已。 没有任何的意义,他……也不会来看她。 为了反驳这一点,宁栀还给他打了个电话。 席烬倒是很快接了,但宁栀听见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新闻上拍到他们照片的地方是在k国,按照时差换算,他们那边现在已经是深夜。 而电话中的女人也直接告诉宁栀,席烬正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 宁栀抿着唇角,“那等他洗完后,让他给我回电话。” “如果一会儿我们有时间的话。” 女人的话说着,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的羞涩和含义,不需要宁栀再多想。 宁栀的手忍不住收紧了。 她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宁栀想再打过去,可这种情况下,她就算再拨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似乎……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只能默默将手机放了回去,眼睛看向面前的画板。 这是她这几天的作品。 但因为没什么思路,线条都是紊乱的,结构和色彩也是一塌糊涂。 宁栀努力想要补救,但因为抓不到任何的思绪,她越是努力,画板上的内容就越发混乱。 最后,她干脆将画笔放了下去。 正好这个时候,佣人提醒她应该吃饭了。 宁栀坐在餐桌前,刚拿起筷子时,却突然觉得小腹一阵收紧。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不妙,等到了洗手间后却发现——自己见红了。 那抹刺眼的红色,让宁栀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攥着纸巾,有些无错和欲盖弥彰一样的用力擦着,想要将那股鲜红从自己的眼前抹去,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当这些不存在一样。 但小腹处的紧绷却在提醒她……并不是。 宁栀也没再犹豫,只直接整理好衣物,抬脚往外面走。 “鹿小姐,您……” “我要去医院。” 第231章 他不愿意 “抱歉鹿小姐,席总吩咐了,没有他的吩咐,您不能离开。” 佣人的态度冷硬。 宁栀原本是想绕过她往前走的,但佣人很快挡住了她的去路,“鹿小姐,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宁栀咬着牙,“我身体不舒服。” “您可以联系席总,如果席总允许了,我们自然会让您离开。” 宁栀站在那里,和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那可以联系医生来帮我看看么?” “抱歉,我们没有这样的权限。” 宁栀咬着牙,“你的意思是,如果席烬不同意,我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能出去是吗?” “是的。” 佣人的回答干脆直接。 宁栀突然想笑。 但比起上扬的唇角,更快盈上来的,是她发红的眼眶。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从前她生病的时候,席烬也没有来看过她。 明明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但此时重新想起,依然历历在目。 宁栀咬了咬唇瓣后,这才转身回到了房间中。 她想要给席烬打电话,但她很快想起了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于是,那已经快拨出去的电话,很快又取消打断,只干脆起身,推开了卧室的窗口。 这里是二楼,高度倒不算离谱。 宁栀盯着看了一会儿,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沉默了一会儿后,转身拿了床单,绑在了自己身上。 “鹿小姐,您……” 佣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宁栀已经缠着床单即将落地。 “鹿小姐,您要去哪儿!?” 佣人震惊诧异的声音传来。 宁栀没有管她,等站稳后,迅速解了自己身上的床单,拔腿就跑! “快……快拦着她!” 佣人立即大喊。 宁栀听见了声音,但脚步更不敢停下,出了别墅后,她更是第一时间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去医院!” “哪个医院?你这……” “哪个医院都可以!”宁栀咬着牙,“快开车!” 她的脸色苍白,声音焦灼。 司机也没有再问。 但车子飞速往前的时候,宁栀也转过头。 ——栖云涧已经消失在她的眼前。 那熟悉的建筑物,此时就好像是被割裂开的另一个的世界,以及那个世界里的……席烬。 宁栀很快到了医院。 好在检查结果出来,孩子目前并没有什么事。 但因为她最近休息不好,再加上情绪波动,如果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医生也不敢给她做保证。 宁栀手上攥着诊断书,面无表情的。 “我先给你开点安胎药吧,这段时间你还是得多注意休息,更要保持心情的平缓。” “我知道了。” 宁栀轻声回答,“谢谢。” 医生没再说什么。 宁栀抓着诊断书和药单一步步离开了办公室。 而这个时候,席烬的人也赶到了。 看见她的时候,他们的脸上明显有些不耐烦和恼怒,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恭敬平和,“鹿小姐,请您跟我们回去。” 宁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就在前段时间,她在f国想要回来,却被百般阻挠。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找到了机会,从那些人的手下逃走。 为了避免在机场被人抓到,她还特意坐了轮渡,换了客船,再坐大巴车。 好几次,她甚至差点在异国他乡迷路。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回到了温城中。 包括前段时间和沈初宜的东躲西藏,其实她就是为了……见到他。 可是现在,她看着他的人,却回答,“我不要。” 干脆直接的话,让对面的人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宁栀却没有等他们回答,而是自己侧过身准备往前。 但下一刻,她却被拦下。 “抱歉鹿小姐,席总吩咐了,必须得带您回去。” “我……” “您怀孕了是吗?” 为首的人说道,“孩子现在还小,如果真起了冲突发生了什么意外,就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了,所以……还请您见谅。” 对方话语里的威胁已经十分明显。 宁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好,我可以和你们回去,但我要见到席烬。” “抱歉鹿小姐,我们无法左右席总的动向和想法。” 宁栀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对面的人却打断了她的声音,“鹿小姐,如果席总想见您的话,他自然会去见,而他如果不愿意见……我们也没有办法。” “您说,是么?” …… 宁栀最终还是回到了栖云涧。 这里除了佣人和门口的保安外,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而在她跳窗逃走的第二天,席烬就让人来,将露台和所有窗户封死,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将宁栀锁在里面。 而他……始终没有出现。 宁栀的手机也被收走了。 同样的情况,之前也发生过。 但他之前这样做,是为了留下她。 而现在呢? 他似乎只是单纯想要她……不痛快。 很快,一个月过去。 宁栀偶尔打开电视倒是可以看到有关于他的新闻。 永嘉这段时间动作一直不停,从政策改革再到内部人员变动。 永嘉的实力强硬,所有的变动都牵扯到了整个垣城的经济命脉,因此外界的人也异常关注。 宁栀有时也会新闻上看到了席烬的身影。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冷静敏锐,那张俊逸刚毅的脸庞透出的,是比寻常更明显的冰冷。 有时候透过电视屏幕,宁栀仿佛还能感受到他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不再有半分温情,只有……冷漠。 一个月的时间,她的孩子倒是没再出现任何的状况,原本平坦的小腹如今已经微微隆起,有时候她的手掌贴在上面,还能感受到那里的起伏和触动。 她又重新布置了画室,只是因为出不去,所以她的那些作品也没能面世,只能自己挂在画室中。 席烬……也始终没来看她。 有时候宁栀甚至怀疑他可能已经忘了。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她的记忆。 于是,她就好像是一个被关入冷宫的妃子。 席烬不来,那些佣人对她也越发的懈怠。 宁栀并不放在心上,他们准备的晚餐不合她的胃口,她便干脆不吃,喝了一杯牛奶后便转身上楼,回卧室睡觉。 第232章 你也是痛苦的吗? “鹿宁栀,你不要妄想了,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野种,那些偷来的东西,始终都不是你的!” 睡梦中,鹿明珠的声音异常清晰,那看着宁栀的如同淬了毒一样的眼神,更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也是在这个时候,鹿明珠一步上前来,将手按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掐紧的力道,就好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活活掐死一样! 宁栀想要挣扎,但那股触感实在太过于清晰,她的眼睛又猛地睁开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 他也没有给她打过一通电话,没有给过她任何消息。 所以宁栀还以为,他已经将她忘了。 但现在,他就这么坐在她的床边,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垂下的眼眸没有半分情绪。 宁栀盯着他看了两秒,当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她才猛地撑起身体,眼睛定定看着他。 席烬这才将手收回,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深邃的眼眸,就好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池水,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一样! 宁栀抿了抿唇角,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轻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他反问。 宁栀皱起眉头。 “这是我的地方。”席烬告诉她,“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他的声音冷冽,而且在他靠近的这一瞬间,宁栀才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她问。 “嗯。”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也没有主动开口,而是将视线慢慢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里隆起的弧度已经有些明显了,哪怕是在宁栀躺平的情况下也能一眼看出。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的目光落下时,宁栀的身体突然一凛! 然后,她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小腹,往后退了几分。 “你在紧张什么?”席烬问她。 宁栀抿着唇角不说话。 “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吗?”席烬又问。 平静的话语,却是让宁栀的脸色变了变。 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 “要不然,你在心虚什么?”席烬问。 宁栀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由一点点握紧了。 “而且,你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席烬又说道,“在我出车祸的时间?不对,推算一下,应该是车祸之前,但你那个时候不是在国外么?你……”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却突然抬起手来! 她想要给他一个耳光,但动作还未落下,席烬已经将她的手扣住了。 虽然喝了酒,但他的思维依旧敏锐,此时捏着宁栀的手腕,他的眸色也直接沉了下来,“你做什么?” “放手。”宁栀的声音同样发冷。 “怎么,被我揭穿了,恼羞成怒?”席烬冷笑,“你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突然抬起脚来,往他身上狠狠一踹! 这动作倒是席烬没有想到的,但他到底还是没有被她直接踹下床,当宁栀还准备继续动手的时候,他直接将她小腿抓住,再将她整个人压下! 沉重的呼吸,以及那看着宁栀的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让宁栀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然后,她慢慢咬紧牙齿。 “鹿宁栀,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将你怎么样?”席烬的声音越发冷了,那捏着宁栀的力道,就好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样。 宁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这样的眼神了。 不仅仅是陌生、冷冽,甚至还带了几分厌恶。 宁栀和他对视着,那原本还想挣扎的力道,就这么一点点垂了下去。 然后,她说道,“既然你这样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将我关在这里?” 她的话说完,回应她的却只有沉默。 宁栀抬起眼睛看他,将话又重复了一次,“为什么不回答?席烬,我在问你,为什么?” “你不需要用这样的眼神和语气看我。” 席烬却是冷笑,“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你走?”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席烬腾出手来,捏着她的下巴,“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觉得很有意义。” 所以,宁栀猜对了。 ——他就是想要她痛苦。 那些他曾经看向她的眼底里的笑意和温柔,此时都已经被冷冽取代。 他还在看着她,仿佛很期待从她眼里看到痛苦亦或者歇斯底里的反应。 可宁栀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席烬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宁栀却突然抬起手来,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温柔的动作,让席烬的身体不由微微一凛!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席烬很是抵触。 他想要将她的手拂开,但下一刻,宁栀又轻轻叫了他一声,“席烬。” 席烬没有回答,但原本要将她推开的手,到底还是停在了原地。 “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是吗?”她问,“恨不得看着我痛苦?” “关于我们的过去,你真的都忘了?你为什么……偏偏就忘了和我的回忆?是因为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是痛苦的么?” 宁栀的话说着,声音也更压低了几分,仿佛带着嘶哑和哽咽。 席烬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 这些天,他试图回忆和拼凑出和宁栀之间的记忆,但始终……一无所获。 一开始他还能想起鹿宁栀的名字,但到后来,但凡只要触碰到这几个字,他都觉得整个脑海和心脏,如同被什么东西钻着一样,那是尖锐的疼痛。 或许真如同宁栀说的那样,那段回忆对他来说,也是无尽的痛苦。 所以他才会下意识遗忘,不敢触碰。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分开吧。”宁栀又说道。 席烬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可能。”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的唇角向上扬起,但眼眶却是一点点开始发红。 第233章 你可以走了 “席烬,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的痛苦,是因为我喜欢你而已。” 宁栀轻声说道。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如果我不喜欢你,不会因为你的冷落而难过委屈的话,我现在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 话说着,宁栀还轻轻笑了起来。 她的唇角向上扬起,但一双眼眸中,却是一片浓的看不见的悲伤。 席烬就这么愣愣看着。 “可是我也可以不喜欢你的。” 宁栀愣愣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变得难看。 他的手也直接按在了她的脖颈上! 他虽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但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足以让宁栀的表情消失。 她的眼眸一点点垂下,颤动的眼睫毛,仿佛有泪珠随时会落下。 可席烬只是那么冷静地看着。 那样的眼神,宁栀也曾经见过。 甚至应该说,这才是她熟悉的,他最开始的样子。 但或许是因为已经过去太久了。 久到宁栀都已经忘了这一件事,忘了原来被他这么看着,是这样的心情。 “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席烬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宁栀一顿。 “你刚才说,我会忘记我们的事情,是因为我也对那些回忆感到痛苦?那另一个人是谁?是你,对吧?” “是。” 这一次,宁栀的回答却很肯定坚决。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此时听着她的话,席烬的脸色还是难免变得难看。 “我甚至想过永远不原谅你,也不见你的。” 宁栀继续说道,“你现在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就连曾经对我的那些伤害和折磨也抹得干干净净。” “我告诉你席烬,我之前就是恨你,我就是想要离开你,在我和你之间,应该感到愧疚,应该内疚和感到亏欠的人是你,不是我。” “所以,你现在没有资格摆出一副,好像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 “我要不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还想和你在一起,我就不会来这里!” 宁栀原本还算心平气和的。 但此时,她的眼眶却忍不住开始发红。 可她又不想哭,于是只能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将心口不断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往下压。 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说道,“你演技挺好的。” 这轻飘飘的评价,却是让宁栀眼眶中的泪水消失不见!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说什么?” “你之前是不是就是这么骗我的?”席烬又问,“你以为你这么说了,我就会心软?鹿宁栀,你太天真了。” 他的眼神依旧冷漠,但那落在宁栀脖颈上的手,此时倒是松开了。 那一字一句的话,不知道是在告诉宁栀,还是在和他自己对话,“所以,你不需要在我外面……惺惺作态。” 他的话说完,宁栀却突然抬起脚来,往他身上一踹!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席烬差点从床上翻了下去。 他的身形很快稳住了,咬牙看向宁栀正要说什么时,宁栀却将他的手拉了过去,张嘴咬下! 尖锐的痛感,仿佛从小臂处直接传递入脑海。 席烬一开始是想要将她推开的。 但这种奇特的触感却反而让他的动作停在原地,眼睛定定看着她。 这一口咬下后,宁栀还觉得不够,于是又伸出手来,将席烬的衣服撕扯开。 她的动作粗暴,他衬衣上的扣子随着她的动作直接崩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但这个时候,他们谁也没有在意这个。 宁栀的手指着他胸口上的疤痕,说道,“你还记得这个疤痕从哪里来的吗?是你在x国的时候。你当时被赵川陷害,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生死,我要是真的想离开你,那个时候我就直接走了!” “可我还是去找了你,哪怕我知道我很有可能……也会是在那里。” “还有,你以为我为什么想离开你?因为你害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是因为你才死的!” ——这是宁栀内心最重的痛。 痛到她现在提起,整个心脏依然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是无法挽回和弥补的? 是失去的……生命。 那个曾经孕育于宁栀体内,又被活生生剥离的生命,让宁栀每次想起都会觉得无比痛苦。 她原本已经不想提起这件事了。 在这之前,她和席烬说的也只是……往前看。 那些痛苦的潮湿的过去,她只想要抛在脑后,不愿意再去想,因为每想起自己,她似乎就要更痛苦几分,然后再……原谅他一次。 可是现在,她还是选择将这块脓疮挖了出来。 和席烬对视着,毫无保留和犹豫的。 而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脸色总算是有了变化。 他愣愣地看着宁栀,嗫嚅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你要问的都已经问完了吧?”宁栀又说道,“问完了的话,就走吧,不是想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么?我告诉你席烬,我就算是一个人,也会过得很好!” 席烬不说话了。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人,想再说什么,但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宁栀推不开他,最后干脆放弃了,只直接将脸转向另一边,闭上了眼睛。 席烬依旧在那里没动。 宁栀闭着眼睛,却依然可以感觉到他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带着几分灼热,又或者说是……凶狠。 宁栀感觉,他像是在考虑是将她直接掐死,又或者是转身离开。 按照往常的经验以及她对他的几分了解,宁栀觉得后者发生的可能性,或许会更高一些。 可是她的想法很快落了空。 因为下一刻,她听见了席烬的声音。 他说道,“我可能要结婚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宁栀的眼睛立即睁开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你刚才说什么?” “我可能要结婚了。”席烬慢慢说道,“所以,你可以走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要清晰肯定多了。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 第234章 你救救他 不同于刚才的轻笑,此时的宁栀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刚才还硬生生往下咽的泪水,此时就好像疯了一样地往下掉。 “结婚是吗?那你就去结啊,我刚才不都说了吗?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你只要放我走就可以了,我现在就可以走!” “我这就给你们……腾地方。” 话说着,宁栀那推搡着他的动作也越发大了起来。 那样子也终于如席烬所愿——歇斯底里。 可他看着她那样子,却并没有多少的高兴和得意。 相反,心口的那股痛感越发明显了。 他紧紧皱着眉头,眼睛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伸手抓住了她的。 可他这么一做,宁栀的情绪却越发激动了起来,“松手!席烬我叫你松手!” 她的声音尖锐,再加上横流的泪水,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疯子。 话说着,她人也直接准备起身。 可刚才明明是席烬跟她说,她可以走了。 但现在,他又很快扣住了她的手腕。 “放手!你刚才不是说你要结婚了,我可以走了吗?那就让我走!席烬,你真以为……我离开你不能活了?” 宁栀又笑了,“我告诉你,我可以过得比谁都好!” 话说着,她也将席烬的手挣开。 她原本是想去直接收拾东西离开的。 但宁栀很快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时候就没带什么。 于是,她很快转过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席烬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当看见她转身的这一瞬间,他立即想也不想地上前。 其实连席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好像他说的那样,他已经准备和别人结婚了,甚至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就是应该和她划清界限,不应该再和她有任何的牵扯。 可当意识到她准备走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上前阻止。 这是一种……如同条件反射一样的动作。 “让开。”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你要去哪儿?”席烬问。 “我去哪儿……和你有关系吗?” 宁栀冷笑着问了一声。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懒得看他,正准备绕开他往前走的时候,席烬又将她的手抓住了。 “放开!席烬,我叫你放手!” 宁栀尖叫起来,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要将他推开。 席烬在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后,突然伸出手来,将她的人一把扯了过去! 他的手环在她的腰上,这一桎梏让宁栀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想要将他推走,但更快落下来的,却是他的吻。 他低头咬住了她的唇瓣,近乎啃咬的动作让宁栀感到了一阵阵的刺痛。 她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这样的触碰,此时更是让她觉得无比厌恶! “放开……” 她的声音含糊。 可那些话语很快又被顶了回去。 他的舌尖用力卷入,瞬间将她的呼吸和言语全部压入他的唇舌,咽入他的腹中。 宁栀还是想要挣扎,可整个人却被他用力抵在了墙上! 对于席烬来说,这更像是一种食髓知味的体验。 他一开始只是单纯有些不忿,想要堵住她的嘴巴。 但在唇瓣相贴的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传递出来的,再在这一瞬间流遍全身的其他的……酥麻感。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于奇特,让他忍不住想要延续,因此,这个搅入宁栀口中的吻,很快又加深了好几分。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腰线往上。 他的动作自然娴熟,就好像是在他失去的那些记忆中,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可对于现在的席烬来说,却是第一次。 所以,他控制不住那份悸动和手上的动作。 在宁栀还想挣扎的时候,他更是将她双手一抓,直接扣在了头顶。 燥热的身体开始叫嚣,紧紧地和她的贴合在一起。 但是这样……还是不够。 那个声音还在不断诱惑着他继续往前,而这个时候,什么理智,什么想法都被他抛在了身后,他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件事——他想要她。 于是很快,宁栀身上的睡裙被他扯开了。 白皙的皮肤带着分明的骨感,仿佛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正在诱惑着席烬再进一步。 也是在这个时候,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了。 席烬以为自己可以顺利进行。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砸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如同天空突然滴落的水珠,声音清脆。 席烬原本是不想理会的,但这一瞬间,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慢慢低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地板上的……那抹鲜红。 艳丽的颜色,此时就好像是锋利的刀刃,直接刺入了席烬的眼眸中! 他的身体不由微微一凛,那抓着宁栀的手也立即松开了,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 宁栀倒是站在原地没动。 她背靠着墙面站着,衣物凌乱,头发从肩上散落,整个人带着一股破碎感。 那看向席烬的眼神,同样如此。 “我……” 席烬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控。 他张了张嘴唇想要解释,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宁栀的整个身体突然一晃! 席烬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伸手抱住了她! 那种将她圈入怀中的动作太过于自然,他甚至下意识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 可还没碰到,宁栀那如同被水泡过一样苍白的脸色,又下意识让他的手抽了回去。 那样子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 “席烬。” 宁栀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他倒是立即应了,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他不易察觉的……颤抖。 “带我去医院。”宁栀说道。 她似乎是愤怒的,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乞求。 话说着,她的手也反过来,紧紧抓住了席烬的衣领,“求你了,带我去医院……孩子,我的孩子……” “你……救救他。” 第235章 只想要结果 宁栀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正在对着她不断啼哭。 在梦里,宁栀看不清楚那个孩子的样子,只觉得身体的某个地方仿佛一同被那哭声牵扯着,引来阵阵撕裂一样的疼。 她想要抱一抱“他”,或者是牵住“他”的手,但她刚一伸手,那身影就好像是散开的云烟一样,直接消失不见。 “不要……不要走!” 宁栀立即尖叫,连同眼睛也一并睁开。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没有孩子,也没有哭声,入目处,只有医院天花板和旁边的窗帘,一大片的无止尽的……白色。 宁栀依旧睁着眼睛,泪水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落。 冰凉的液体,此时却好像带着格外的温度,灼热滚烫。 就在她愣愣看着天花板的时候,旁边有声音传来,“醒了?” 宁栀这才转过头。 当看清楚面前的人时,她的身体不由微微一凛,随即护着自己的小腹往后退! 金夫人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眯了眯眼睛。 “你放心吧,你的孩子没事。” 在宁栀的担忧说出口之前,金夫人率先说道。 宁栀没有反应,那看着她的眼神也依然充满警惕。 “我已经让席烬先回去了。”金夫人又继续说道,“说起来,他瞒着挺好的,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直都在找你的下落,没想到是他将你藏了起来。” “所以,这才是他最近一直在针对我的人的原因,他想要摆脱我的控制,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还是利用公司,来威胁我对你们的关系妥协?” 金夫人的话说着,脸上的嘲讽也更深了几分,“鹿宁栀,你真是好本事。” “他明明都已经将你给忘了,你居然还能让他为你做到这种程度。” 宁栀和她对视着。 几秒钟后,宁栀轻声问,“所以席烬的车祸,是你陷害的吗?” “你说什么?” “是你陷害的,对吧?”宁栀慢慢说道,“您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觉得我配不上席烬,前几个月,除夕的时候,您对我的态度就更不满了。” “你觉得席烬变了,不是你心中那个完美的继承人的形象,于是,你不惜用这样的方式,来重新洗牌。” 宁栀的话说完,金夫人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但她很快扯了一下唇角,说道,“我是席烬的母亲。” “你是他母亲没错,但他是个人。” 宁栀后面这句话,让金夫人的表情顿时消失。 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说道,“他原本可以做的很好,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的话。” “你之前和赵嘉树纠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如果我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情,从一开始,我就应该让你在温城中消失,更不会让你有机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金夫人的声音越发冷了。 “所以,在您的眼里,他到底是您的孩子,还是一个用来继承公司的工具?” “这是我们母子之间的事情,我不需要和你说这么多。” 金夫人的声音微微沉下,“鹿宁栀,我原本不想和你说这些的,甚至都不想和你见面。” “包括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金夫人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立即皱紧了,手也紧紧护着自己的小腹。 “你放心,这毕竟也是席烬的骨血,我不会怎么样。”金夫人说道,“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但……” “您想让我离开,是吗?”宁栀将她的话接了下去。 “是。” 金夫人的回答干脆直接。 宁栀不说话了。 她垂下眼睛,那覆在小腹上的手指,此时已经不可控地颤抖起来。 “你还想要什么补偿,我也都可以给你。”金夫人又说道。 宁栀还是问,“所以,席烬的车祸就是您设计的,是吗?” 这次金夫人倒是没有否认。 但那沉默的样子,已经是一个答案。 宁栀的手握紧了,脸上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您就不怕他有什么意外,真的死了呢?” “你不是怀孕了么?”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 那冷静的话语,就好像自己要面对的抉择不是自己孩子的生死,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宁栀看着她,手也顿时松开了。 然后,她轻声问,“昨天晚上他跟我说,他要结婚了,所以这次他的结婚对象,是您为他挑选的?” “嗯。” “好,我知道了。” 宁栀点了点头,回答,“我会走的,而且如您所愿,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关系。” 她这句话落下,金夫人倒是不说话了。 但那看着她的眼神,却依然带着明显的警惕也不信任。 “比起其他的事情,我现在只希望……他可以好好地活着。” 宁栀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轻声说道,“现在,他将我忘了,也不再喜欢我,一切……都如同您预料的那样。” “只要我不在,他不会再和您对抗,您也不会再对他怎么样了,对吧?” “嗯。” “那就好。”宁栀抬手将眼角的泪痕抹去,再继续说道,“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我会从他的世界退出的,从今以后,他……也会和您期待的那样,和您看好的人结婚,成为那个最合格的继承人。” “就好像……他从未认识过我。” 宁栀的话说完,金夫人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笑一声,“你能想通,这自然是最好,不过你现在已经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了,现在如何退出……” “你不是已经将我们的故事打乱告诉他了么?我只需要顺着你的故事继续往下演就好了,不是吗?” “更何况,他现在其实很讨厌我,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宁栀的话说完,金夫人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然后,她说道,“鹿宁栀,你的确挺聪明的。” “所以我接下来要怎么演,夫人需要指导么?” “那就不用了,反正,你只需要让席烬对你彻底死心就够了。”金夫人说道,“我只想看到结果,其他的……不重要。” 第236章 倒计时 医院。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席烬站在病房门外,直到看着里面的人进入睡梦后,这才轻轻将门推开。 宁栀正蜷缩在触感上,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手掌也依然落在小腹,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在保护什么极其宝贵的东西。 席烬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抬起手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轻柔的触碰,但这一瞬间却好像是什么扎手的东西,席烬在碰了一下后,立即又缩了回去,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宁栀睡得也不算安稳,因此在席烬收回手的这一瞬间,她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准备起身。 但下一刻,宁栀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这动作换作是之前,席烬早就将她的手扬开了。 可这一瞬间,他却停在原地没有动。 视线顺着她的指尖上滑,最终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里的触感……席烬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知道这个时候并不合适,甚至他也不应该对她有什么念想,但这一刻,他却不可控制地想起了那一个瞬间。 于是,他就这么任由宁栀拉着他的手。 直到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席烬就好像是一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小偷,立即将手抽出,同时皱起了眉头。 可宁栀没有揭穿他的动作。 当他抽出手的时候,她反而一个用力,一把抓住了他的指尖。 这一动作让席烬的唇角立即抿紧了。 “你怎么在这里?”宁栀抬起头问他。 席烬看着她不说话。 宁栀扯了扯唇角,“我以为……你会和之前一样,将我丢在医院里,不管不顾。” 他做过这样的事情么? 或许有,或许……没有。 他已经不记得了。 “你不要走可以吗?”宁栀又说道。 席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宁栀没有管他的反应,而是将脸庞一点点凑近,最后贴在了他的掌心中。 这一个如同小猫依偎一样的动作,让席烬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那份相贴的温度,却又好像是一份正在诱惑着他往下咽的毒药,哪怕席烬知道那毒药会让他穿肠烂肚,在他上瘾的那一瞬间,给他最致命的一击,但席烬还是……舍不得将手抽出。 “你也不要和别人结婚。” 席烬依旧沉默。 “好不好?” 宁栀又问了一声。 席烬垂下眼眸不说话。 宁栀又抬起头看他。 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庞,让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宠物,此时正看着席烬,等着他给她几分……怜悯。 但席烬依旧沉默。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朝他伸出手来。 那轻柔的手势,就好像是一种无声的蛊惑,让他下意识低头,朝她一点点倾近。 宁栀就这么顺着搂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那股柔软的触感,重新回到了席烬的唇瓣上。 随同一起的,还有酥麻的电流。 一路传递,盈满他的全身。 席烬没有将她推开,甚至下意识反手托住了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在温度交换的这一瞬间,仿佛连灵魂深处,都发出了共振的回响。 席烬的手指都在颤抖,那托着她的手也顺着搂住了她的腰肢,将她一点点往后压。 但等他的手要跟着往上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的动作又停在了原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重新仰起头看他。 “席烬,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席烬跟她对视着。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回答,“没有。” 他其实知道宁栀听见这句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但他还是不想欺骗她。 关于他们的过往,他的大脑是始终的空白。 因为想不起来,所以他也不知道,鹿宁栀和其他人说的,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没事。” 宁栀的脸上闪过几分失望,但她很快又笑了笑,说道,“反正我们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你慢慢想也可以的。”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等他反应,而是直接伸手环在了他的腰上,脸庞靠着他的胸口。 那灼热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她曾经习以为常,但此时,却好像有人在她脑海中安装了一个计时器。 一分一秒的,正在精准计算着……她即将失去的时间。 …… 宁栀很快出了院。 在这过程中,席烬倒是每天都会去看她。 但关于和她之间的相处,席烬似乎还没找到其中的分寸,因此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沉默着的,眉头紧皱。 宁栀也没有再跟他说从前的事情,相反,她现在说更多的,是关于他们的未来。 “你希望这是一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出院的路上,宁栀问他。 这个问题让席烬顿了顿,再回答,“都好。” “都好是哪个?”宁栀却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席烬皱了皱眉头,再说道,“我说想要哪个就能如愿的吗?” “万一呢?” 他沉默了一瞬,回答,“不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都会尽力给‘他’铺好路,以后公司也可以交给孩子管理。” 席烬的声音平静,但这几句话之间,却给宁栀描绘出了一个具体的画面。 宁栀也想起,在很久之前,他也曾经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只是那个时候,席烬的话说着,会小心翼翼关注她的表情,唯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她不高兴。 可现在的席烬,并不会这样。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将视线收回,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见了上面显示的名字,眉头也很快皱紧。 “你有事要忙的话就去吧。”宁栀笑盈盈地说道。 席烬转过头,“嗯?” “你公司是不是有事情要忙?你只管去吧,我自己就可以了。” 席烬的手握了握手机,到底还是点头,“好。” 话音落下,他也让司机将车靠边停下。 宁栀坐在座位上。 在席烬身影消失的这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