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道门天师,网恋竟是小怪兽》 第1章 操场上的太极 第1章操场上的太极 路明非觉得苏墨这个人有点怪。 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怪。是那种,你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跟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怪。 比如现在,九月的早上,操场上的高中生要么在晨跑,要么在踢球,或者蹲在树荫下面背英语单词。只有苏墨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操场角落里打拳,那种慢吞吞的拳。 路明非蹲在单杠底下,嘴里叼着ad钙奶的吸管,咕噜咕噜的吸了一口。他看着操场中央那个穿着洗到发白校服的身影,眯起了眼。 苏墨的动作慢的像在水底走路,两条胳膊画着弧线推出去,收回来,再推出去。脚下挪动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晨光打在他身上,把白衬衫的领口照的亮晶晶的。 路明非已经看了他整整两年了。 从高一开始,苏墨每天早上都来这个角落打这套拳。雷打不动,刮风下雨也来。有一次下暴雨,路明非撑着伞经过操场,看到苏墨就那么站在雨里,白衬衫淋的透湿贴在身上,还在那儿慢吞吞的推手。 全校就他一个人打这种拳,连隔壁商场跳广场舞的大爷都没有他这种感觉。 “苏老大,你这拳打了两年了,到底叫什么名字啊?”路明非嚼着吸管喊了一嗓子。 苏墨眼睛都没睁。 “太极。” “太极?那不是老头老太太在公园里打的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路明非也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苏墨这种半天蹦不出一个屁的作风。他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把ad钙奶吸的见底,发出呲溜呲溜的声音。 其实,路明非还挺喜欢看苏墨打拳的。 也说不上来为啥,那套慢吞吞的拳法,看着就完全没有攻击性,跟武打片里那种飞来飞去的功夫一点边儿都不沾。但每次看着看着,他就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就安定下来了。像是有个人在旁边不紧不慢的做一件事,你知道他不会走,不会消失,就一直在那里。 就很安心。 篮球场方向传来一声暴喝。路明非转头看过去,一颗橘红色的篮球脱离了球场的范围,旋转着砸向操场中央。 目标,直指苏墨的后脑勺! 路明非的嘴张开了,想喊“小心”,但声音还卡在嗓子眼里。 苏墨头都没回。 右手只是向后随意的探出。掌心贴住篮球的表面,手腕微微一旋,球体上高速旋转的力道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的剥掉了。旋转变慢,变慢,停下。篮球就那么乖乖的停在了他的掌心里。 整个过程安静的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路明非甚至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吐出来,球已经稳稳当当的躺在苏墨手里了。 苏墨睁开眼,随手就把球抛了回去。 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二十米开外,球场边上的铁丝筐里传来“哐当”一声,篮球精准的落了进去。 扔球的人是张猛。 一米八五,膀大腰圆,校服拉链拉到底,露出里面一件印着骷髅头的t恤。后面跟着三四个小弟,走路的时候肩膀一晃一晃的,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仕兰中学的校霸,从初中一路霸到高中。 张猛走到苏墨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影子直接罩了下来。 “苏墨,你站这儿挡着我们练球了。” 苏墨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好像在说今天食堂的包子不错。没有威胁,没有冷笑,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就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但张猛,居然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啥要退,腿不听使唤的往后挪了一下。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后脖颈的汗毛瞬间就炸了。 不是害怕,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就像在野外遇到一只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大猫,它看你一眼,眼神很平静,平静到你的身体替你做出了判断,别靠近。 张猛身后的小弟拽了拽他的袖子,张猛嘴硬的“哼”了一声,扭头带着人走了,走出五六步才开始骂骂咧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操场上的太极(第2/2页) 路明非从单杠底下蹿了出来,嘿嘿笑着凑上去。 “苏老大,牛哇!你这眼神是练过的吧?张猛都被你一个眼神给吓跑了。” 苏墨收了拳势,手臂自然的垂落在身体两侧。 “练过。” 他说的很认真。路明非以为他在开玩笑,笑的更夸张了。 俩人并肩走在操场边上。路明非的嘴就没停过,昨晚在网吧打了一宿的游戏,被一个日本玩家虐了整整八局,心态直接崩了,吃了三包辣条才缓过来。苏墨就那么听着,偶尔“嗯”一声。 阳光从教学楼的方向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苏墨看了一眼身边的路明非,瘦,高,脸上还带着一种天生的倒霉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有点傻呼呼的。手里那瓶ad钙奶已经空了,但他还在嘬着吸管,发出那种空气被吸进瓶子里的呼呼声。 路明非。 苏墨的脚步慢了半拍,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严格来说,苏墨不是任何人。他上辈子的记忆模糊得像水面上的倒影,只记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二十出头,某天出了个意外,然后什么都没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婴儿,躺在城郊一座破道观的门槛前面,被一个满脸皱纹的老道士捡了回去。 那个老道士成了他的师父。教他认字,教他打拳,教他用药浴泡澡,那种药浴奇苦无比,泡完之后全身经脉像被火烧过一遍,但第二天就觉得身体比以前通透了不少。 师父说这叫筑基,苏墨不太懂。他那时候还小,只知道泡完药浴之后特别饿,能吃三大碗白米饭。 至于前世的事,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是做过的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高楼大厦,有手机电脑,有一个长得胖乎乎的室友趴在上铺床沿,拍着床板给他安利一本叫龙族的小说。 那个室友特别聒噪。 每天晚上熄灯之后就开始念叨,卡塞尔学院啊,混血种啊,言灵啊,路明非啊,绘梨衣啊,白王啊。 苏墨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拿枕头捂住耳朵,嘟囔一句别说了让我睡,但那些名字还是灌进来了。 穿越过来的前几年,苏墨把这些“梦“当成了脑子里的噪音。谁穿越了还会记得上辈子室友安利的小说剧情?太扯了。 直到师父告诉他真相。 那是去年冬天,师父病得很重,躺在竹榻上咳血。苏墨跪在床边端着药碗,老人家推开药碗,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墨儿,你体内有龙的血。“ “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龙。不是咱们庙里画的那种祥瑞,是真正的、吃人的怪物。“ 龙。 这个字从师父嘴里说出来的那一瞬间,苏墨脑子里嗡了一下。那些被他当成“奇怪的梦“的碎片,室友的声音、那些名字、那些故事,像一扇窗户被暴风撞开,全部涌了进来。 龙族。 卡塞尔。 路明非。 绘梨衣。 不是梦,从来都不是梦。 他穿越到了室友半夜拍床板给他安利的那本小说里。 苏墨用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个事实,从“不可能“到“也许吧“到“应该是“再到现在的“就是这样“。接受一个荒谬的事实,只需要足够多的时间和足够多的证据。 但接受归接受,问题是他记得的东西太少了。 室友当年絮叨的那些剧情,绝大部分他根本没听进去。能留在脑子里的只有几个名字、几段碎片。零碎的,模糊的,毫无时间线可言。 就像在黑暗中撒了几颗棋子,他能看到它们,却看不到棋盘的全貌。 但有一颗棋子,此刻就走在他旁边。 路明非。 s级混血种,全世界龙血浓度最高的几个人之一,室友当年用一种激动到快哭的语气拍着床板念叨的名字。 苏墨看着眼前这个喝着ad钙奶、被人虐了八局就要吃三包辣条的少年,怎么看怎么不像。 第2章 道观与龙的遗言 第2章道观与龙的遗言 但那段记忆不会骗他,这个衰仔将来会成为一个很重要的人。 “苏老大,今晚网吧见啊,我给你占个位置!“路明非在教学楼门口朝他用力挥手。 苏墨点了点头。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九月的傍晚,空气里裹着一层闷热的潮湿感。太阳已经落到了城市天际线下面,天边烧着一条橘红色的缝。 街道上行人匆匆。骑自行车的,推婴儿车的,拎着菜篮子的。他骑上靠在校门口墙边的那辆破自行车,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破自行车的链条响了一路。 苏墨骑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两边是荒地跟半死不活的杂草。九月的傍晚还残留着暑气,热风裹着尘土扑在脸上,远处几根烟囱冒着白烟,那是城郊化工厂的方向。 老道士留下来的道观在土路尽头。三棵老银杏树挡在前面,树叶刚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的响。 说是道观,其实就是几间破瓦房拼起来的院子,三间正殿,两间厢房,一个不大的院子。 围墙塌了两处,用木板跟铁皮临时挡着,正门的对联褪色的只剩几道浅痕,横批干脆掉了一个字。 院子里落了一层银杏叶,苏墨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换布鞋,扫院子,给银杏树根浇了半桶水。 这些活儿他从小干到大。师父活着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干。师父走了以后,就他一个人。 正殿的门槛磨的光滑,踩上去的触感比任何地方都熟悉,香案上积了薄灰,他三天没来了。 苏墨从柜子里摸出三炷香,在油灯上点燃,插进香炉。灵位立在香案正中,没有照片,只有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清虚子。 青烟直直的升起来,在昏暗的殿里拉出一条细线。 苏墨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眼。体内真气沿着经脉懒洋洋的运转,走了一个小周天。呼吸渐沉,心跳也跟着慢了下来,正殿里只剩下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没有急着睁眼,脑子里浮起一些画面。不是刻意去想的,是它们自己冒出来的,每次坐在这个蒲团上,面对这块灵位,那些画面就会涌上来。 师父走了快一年了。那时候老人家在竹榻上断断续续烧了三天,第四天凌晨走的,走得很安静,像一盏油灯耗尽了最后一滴油。苏墨守在榻边打盹,醒来的时候师父的手已经凉了。 老人家临终前那天是清醒的,他把压箱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座城下面有条死龙的残脉,会招来脏东西。为此师父在这里守了几十年。“ 老人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苏墨脸上。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精神好转,是回光返照。 “现在轮到你了。“ 说完这句话,师父从枕头下面摸出两样东西。一把桃木剑,剑身上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一本手抄本,纸页发黄,边角卷曲。 苏墨双手接过来,桃木剑比他想象的轻,但入手的那一刻,掌心传来一种温热,是师父几十年真气浸润留下的温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道观与龙的遗言(第2/2页) 老头子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全在那天倒了出来。 龙,龙血,残脉,守城。 那些话苏墨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不用翻记忆也清清楚楚。但每次坐在这个蒲团上,面对这块灵位,那天的画面还是会自己冒出来,不是刻意去想的,是它们自己涌上来。 苏墨睁开眼,看着灵位上的木牌。三炷香燃了一半,香灰弯成弧形挂在香头上,摇摇欲坠。 该干正事了。 他拿起扫帚把正殿扫了一遍,用湿布擦了香案跟灵位。又去院子里给银杏树浇了第二遍水,入秋了,老树根需要多喝点。忙完这些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门缝里塞着一封信。 信封泛黄,看上去是放了一段时间。没有邮戳,没有邮票,像是有人亲手送来塞进门缝的。 苏墨蹲下来捡起信封,翻了个面。 封口处印着一个徽记。 一棵树,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像一个张开手臂拥抱天空的人形。线条古朴,用深棕色的墨水印在信封上,虽然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图案依然清晰。 苏墨看着这个徽记。 前世的碎片闪过,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北欧神话里支撑九界的巨木。室友说过,卡塞尔学院的标志就是一棵世界树。 他把信封翻回正面,没有收件人姓名,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那个世界树徽记,安静的印在泛黄的纸面上。 苏墨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纸张的质地跟这间道观格格不入,厚实,光滑,边缘带着毛边纹路,摸上去像是某种手工定制的东西。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不是线香,更像雪茄混着玫瑰水的味道。 信上是英文花体字,一笔一划优雅的像在炫技。旁边还贴心的附了一张中文翻译,打印的,措辞讲究。 苏墨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扫到信尾的签名处,停住了。落款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希尔伯特·让·昂热。 昂热在信里把姿态放的极低,开头第一句就是老友之徒,后面反复提到令师在世时与我有旧交,还用了拜请这种词。整封信读下来,不像是一个名校校长在给高中生写录取通知,倒像是一个长辈在给另一个长辈递帖子。 s级特殊通道,免试入学,专机接送。 只要他点头,明天就有飞机降落在这座城市的机场。 苏墨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又翻回正面。 前世的记忆碎片浮了上来。 宿舍里,上铺的胖子趴在床沿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那张兴奋的发红的脸。拍着床板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昂热你知道吧?卡塞尔的校长,活了好一百多年,贼厉害。手里有个言灵叫时间零,能冻结时间” 苏墨当时拿枕头捂住了耳朵。 但名字还是灌了进来,昂热,时间零,老狐狸。 至于这个老狐狸具体在下什么棋,性格是阴是阳,手段有多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3章 昂热的信 第3章昂热的信 苏墨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落在香案上师父的灵位上。木牌上清虚子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的色泽。 师父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提过卡塞尔。但昂热信里写的明明白白,令师当年以纯粹武道斩杀次代种,老朽至今记忆犹新。 老头子藏了不少东西啊。 苏墨看了一眼灵位,又看了一眼窗外。银杏树的枝丫在夜风中摇晃,叶子沙沙响,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地碎银。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 里面东西不多,一方旧砚台,半块墨条,几张泛黄的宣纸,一排大小不一的毛笔。苏墨抽出一张宣纸铺在供桌上,又摸出那方砚台。 倒了一点清水进去,右手捏着墨条,开始研墨。 手腕转动的弧度很小,但每一圈都稳当的像用尺子量过。墨条在砚台上画出细密的圆弧纹路,墨汁渐渐从干涩变成浓稠。墨香弥漫开来,一点一点盖过了信纸上那股玫瑰水的味道。 苏墨拿起那排毛笔中最旧的一支狼毫。笔杆上的漆皮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竹子的原色。这是师父用了大半辈子的东西,笔尖饱蘸浓墨。 手腕悬空,体内先天无极功的真气沿着经脉自然流转,顺着指尖渗入笔杆。不是刻意的,是写了十几年毛笔字之后身体自发的反应。 落笔。 承蒙厚爱,然师尊遗命,需先完成红尘俗世之高中学业,待明年高考之后,定当赴约。此复,苏墨敬上。 几十个字,一气呵成。 笔锋收的干净利落,最后一划的墨痕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师父从小逼着他练字,冬天手指冻的通红也不准停。十几年下来,这手字早就褪去了少年人的浮躁,一笔一划沉稳的像在刻石碑。 苏墨吹了吹纸上还没干透的墨迹。等了片刻,将纸折成整齐的方块,塞进那个带有世界树徽记的信封里。 翻过信封。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回邮地址。 推迟一年,他在心里盘算。 这一年他有两件事必须做完。第一,顺着师父留下的龙气潮汐表,把这座城市地底下暗藏的野生死侍清理干净,师父守了几十年的地方,不能他一走就出事。 第二,尽可能多的收集情报,摸清楚这个龙族世界的底层规则。 手里只有半张残缺的剧情地图。贸然一头扎进卡塞尔那种小怪物扎堆的泥潭,不是聪明人干的事。 卡塞尔可以等,但有些人等不了太久。 苏墨的手指按在信封表面,脑海里毫无征兆的蹦出了一个名字,绘梨衣。 前世记忆里,室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不是拍床板的兴奋,是一声叹气。那种看完虐心剧情之后的,带着心疼的长叹。 “龙族里最惨的女孩。” 苏墨攥了一下信封,指节微微发白。 他不记得绘梨衣具体怎么惨。是被谁害的,什么时候发生的,能不能阻止这些问题的答案全部是空白。前世室友说的那些话太碎了,像打翻了一盒拼图,捡起来的只有几片边角。 他松开手指,把信封放在供桌上。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实力不够之前,所有的念头都是多余的。 苏墨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把信封揣进口袋,又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的灵位。 “师父,有人给您徒弟写信了,措辞挺客气的,看样子您老人家年轻那会儿把人家吓的不轻。” 灵位沉默,香炉里的灰还带着余温。 苏墨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出了正殿。 院子里月光很亮。他把回信塞进邮筒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然后锁好道观大门,骑上那辆破自行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地球转了半圈,芝加哥的深夜。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间屋子奢华的像一座私人博物馆,墙上挂着名贵油画,红木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个年代的绝版古籍。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占了整面墙,上面插满了代表执行部任务节点的红色图钉。 宽阔的橡木书桌后面,昂热靠在真皮转椅里。 手里捏着一张信纸。 信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暖黄色,毛笔字写的漂亮,横平竖直,笔锋凌厉。和信纸一起寄来的信封上还残留着一丝墨香,混合着某种草木的清淡气味,像是从庙里飘出来的线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昂热的信(第2/2页) 昂热看着那些字,笑了一声。 第一声笑很轻,纯粹是欣赏。 那个又矮又倔脾气臭的像茅坑石头的清虚子,居然能教出写的一手好字的徒弟。字如其人这句话看来还是有道理的,笔画里透着一股沉稳劲儿,年轻人的手写出了老头子的味道。 昂热笑了第二声。 这一声长了不少,带着浓浓的感慨。百年前那个挥着一把破桃木剑在月光下把他追的满山跑的老流氓,终究还是化成了一抔黄土。信纸上的墨香让他恍惚闻到了那个年代的气味,松脂,铁锈,还有老道士身上永远洗不掉的药浴味。 旧时代的幽灵又少了一个。 第三声笑爆发出来的时候,昂热的肩膀都在抖。 手里的高脚杯微微倾斜,猩红的酒液洒了出来,溅在橡木桌面上,又滴在他那件手工定制的灰色西装前襟上,他完全不在意。 这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一个高中生,拿到了s级的入学邀请,不是感激涕零的立刻答应,而是推迟一年。理由是要参加高考,措辞恭敬但态度坚定,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跟他师父一个德行。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施耐德走了进来,黑色的防毒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吸过滤阀发出有节奏的嘶嘶声。他看到桌面上的酒渍和校长衬衫前襟上的红色污迹,眉头皱了一下。 “校长。”施耐德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金属质感,“苏墨的回信到了?” 昂热把信纸递给他。 施耐德接过来扫了一遍,面具后面的呼吸声加重了。 “一个高中生推迟入学?”施耐德的语气压的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不满,“这不合规矩,s级名额空置一年,校董会那边,弗罗斯特一定会借题发挥。” 昂热随手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桌面上的红酒渍。 “年轻人有主见,好事。” “可是校长,我们连他有没有资格匹配s级都还没完全...” “他师父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斩了一只次代种。” 施耐德的声音一下停住了,防毒面具下的过滤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响。 次代种,一个人,一把木剑。 施耐德在执行部干了二十年。他很清楚斩杀一只次代种意味着什么,一支全副武装的a级精英小队,配合重型炼金矩阵,搭上几条人命的代价,才有可能勉强做到。 一个人斩了一条次代种。 这句话是从昂热嘴里说出来的,卡塞尔的校长不开没有根据的玩笑。 施耐德的手指攥紧了信纸边缘。 “保留他的名额。”昂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最高级别。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施耐德张了张嘴,嘴里那些准备好的反驳和条例引用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全部咽了回去。 “是。”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昂热转过椅子,面向落地窗。 芝加哥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去,密密麻麻的灯火像一张巨大的光网,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远处密歇根湖的水面反射着城市的光芒,明灭不定。 昂热端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红酒,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不像担忧,也不像期待,更像一个看了太多年的棋手,突然发现棋盘上多了一颗自己没放上去的子。 “老伙计。”昂热举起酒杯,对着玻璃上的倒影微微一倾,“你选的这个继承人,脾气比你还硬。” 他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干了,酒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芝加哥的灯火在深夜里安静的燃烧着。 昂热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张宣纸信,毛笔字在灯光下力透纸背。 “只希望这一年里...” 他把酒杯推到一边,声音很轻。 “这个带着杀心的小家伙,别在东方闹出太大动静。” 第4章 废弃水厂的血腥味 第4章废弃水厂的血腥味 苏墨把回信寄出去的第二天下午,在道观院子里打了足足三个小时的拳。 八极拳,不是太极那种慢吞吞的养生套路,是正儿八经的硬功。崩拳,劈挂,贴山靠,每一拳都灌满了真气,带着沉闷的响声。拳风扫过院子里的银杏树,枝叶哗啦啦的晃了一阵,几片黄叶子被震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收功。苏墨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走进了正殿。 香案上三炷香快烧完了,香灰弯成个钩子挂在头上。 苏墨没上新香,他蹲在灵位旁边的老木柜子前,拉开了最底下那个抽屉。抽屉里放着几本手抄的功法笔记,一沓空白的黄纸符坯,半罐朱砂,还有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比啥都旧,暗绿色的硬壳封面,边角都磨起毛了,正中间毛笔写的几个字,龙气潮汐表。 字迹工整,笔锋沉稳,是师父年轻时候的手笔。后来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到最后几页已经歪歪扭扭,那是老爷子手抖的连笔都握不住的时候写的。 苏墨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日期,一九六七年,离现在四十一年了。 密密麻麻的记录,写满了每一页。日期,天气,地点,龙气浓度变化,还有异常现象的描述。每一条记录都附带了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着城市地下水脉的走向跟龙气渗出的节点。 有些页面被水渍模糊了,墨迹洇开成一团暗色的斑。有些页面的边缘被烧焦了一小块,大概是某次战斗中沾上的火星,还有一页的角落被什么东西刮出了三道平行的痕迹,像是利爪划过。 苏墨一页一页的往后翻。 四十一年,几百条记录。每一条的背后都是师父一个人钻进地下的夜晚,没有同伴,没有后援,没有人知道。 一个老道士,跟一把桃木剑,守了大半辈子。翻到最后几页,墨迹变新了,日期跳到了今年。 师父在某个日期旁边画了一个红点,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标注。 “预估九月十七,城郊废弃水厂,小型活跃节点,夜间。” 苏墨看了一眼手机,今天九月十七。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站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灵位上的木牌。 “师父,您标的那个点,今晚我过去看看。” 灵位沉默。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极光网吧。 闷热的空气,混着廉价空调吹出来的凉风,融合出一种让人想睡觉的温度。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 路明非占了两个机位。 左边那台是他的,屏幕上开着《街霸》的匹配界面,转了三圈都没匹到人。右边那台是苏墨的,屏幕停在登录页面,键盘上摆着一瓶冰可乐跟一包辣条,可乐瓶壁上的水珠已经淌成了一小滩。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机。给苏墨发的第三条消息还是没有回复。 “苏老大今晚又不来了。” 他嘟囔着,把辣条拆开自己吃了,嚼了两口觉得不够味,又把那瓶留给苏墨的可乐也打开灌了一口。 反正苏老大也不喝可乐,他只喝枸杞茶,一个高中生喝枸杞茶,路明非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他自己开了局排位。 选了个隆,开局就被对面的春丽连了一套,打的满屏都是火花。路明非手忙脚乱的搓了个波动拳,结果方向还搓反了,角色直接原地蹲下挨了一脚。 “卧槽!” 第二局更惨,对面换了豪鬼,路明非连防都来不及举,被一个瞬狱杀直接带走。 两局打完,路明非把鼠标一推,趴在键盘上。 “这破游戏最近怎么总是遇到高手。” 网吧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小路,你那个朋友今天不来啦?” “不来了,又去练功了。” 老板缩回去了。 路明非趴在键盘上,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可乐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 他又给苏墨发了一条消息。 “苏老大你到底干嘛去了?” 发送,已读不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废弃水厂的血腥味(第2/2页) 夜色落了下来。 道观后门,苏墨换了一件深色风衣。不是什么特殊材料做的,就是街边服装店买的普通风衣,深灰色,五十块钱,唯一的好处是颜色够暗,夜里不显眼。 桃木剑从墙上摘下来,剑身不长,大概两尺三寸,木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那是师父几十年真气浸润留下的痕迹,苏墨用布条把剑缠好,斜挂在背后,从正面看就像背了一根登山杖。 他推开门后,银杏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投出一片碎影。 院子外面是一条土路,通向城郊。远处的化工厂烟囱冒着白烟,在月色中像几根灰白的柱子。 苏墨顺着土路走,脚步很轻,习武之人的步法,重心压的很低,脚掌外侧先着地再过渡到全掌,落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城郊废弃水厂出现在视野里。 铁丝网围墙,围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干枯的茎秆像一条条灰色的蛇。正门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牌,写着“危险区域,禁止入内”。告示牌的右下角缺了一块,被风吹的一翘一翘的。 月光照在水厂的建筑上,方方正正的水泥厂房,没有一扇完整的窗户,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张开的嘴。 苏墨站在铁门前,鼻尖微微抽动,一股腥气。 从地底渗出来的那种古老的,沉重的气味,混合着废弃水厂本身的铁锈味跟发霉的水泥味。普通人走到这里大概只会觉得空气不太好闻,但苏墨的鼻子在真气加持下能分辨出每一层气味的来源。 龙血残余,活的还不止一个。 苏墨伸手去推了推铁门。 铰链锈死了,推不动。他加了点力气,真气灌入掌心,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水厂内部比外面看着更荒凉。 巨大的水处理池排成两排,每个池子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池壁上结着厚厚的水垢,灰白色的,摸上去粗糙的像砂纸。池底干涸了,积着一层黑色的淤泥,淤泥上有几个不规则的坑洼,是积水蒸发后留下的痕迹。 裸露的管道从厂房顶部延伸到地面,像一副钢铁骨架。管道的接口处锈蚀严重,有几处已经断裂,断口的截面呈暗红色。 苏墨的目光扫过地面。 管道旁边有一个圆形的铁盖,是地下管道的入口。铁盖被推开了一半,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的混凝土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不是工具留下的。 是爪子。 五道平行的划痕,深约两毫米,间距均匀。从混凝土的硬度来推算,留下这种痕迹的爪子至少需要钢铁级别的硬度,施力的角度是从下往上,有什么东西从管道里爬出来过,然后又缩回去了。 苏墨蹲在洞口边,往下看。 黑,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暗。管道向下延伸,倾斜角度大概三十度,内壁湿滑,反射着一点微弱的月光。 空气从洞口涌上来了,腥臭味浓烈到几乎能尝出味道。 苏墨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自动运转,感官被拉到极致,耳朵捕捉到了两种声音。 第一种是鳞片摩擦混凝土的沙沙声。像蛇在爬行,但节奏更快,更不规律,来自管道深处大概三十米的位置。 第二种是呼吸。又低又沉的,还很粗重,带着那种湿漉漉的痰音。不是一个,是两个不同频率的呼吸交替出现,说明是两只独立的个体。 苏墨站起来。 他解开桃木剑上的布条,把布条塞进风衣口袋,剑鞘露了出来,但他没有拔剑。 左手搭在剑柄上,右手自然下垂。 他走到管道入口,抬脚踩上了倾斜的内壁。鞋底的摩擦力不够,他用真气灌注脚掌,像吸盘一样贴住了湿滑的水泥面。 一步,两步,三步。 苏墨顺着管道往下走,月光在他身后越来越远,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管道深处,那两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第5章 八极贴山靠 第5章八极贴山靠 管道直径两米出头,弯着腰勉强能走。 苏墨放慢脚步,鞋底踩在湿滑的水泥面上,每一步都发出的轻微的回响,声音在管道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他没有刻意的压低动静,脚步声被放大成一种规律的节拍,从管道深处传过去。 引诱。 头顶有水滴落下来,砸在一根裸露的铁管上,“叮”的一声。 间隔不规律,有时两三秒一滴,有时七八秒才来一下。管道壁上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青苔,手指擦过去是一片黏腻的触感,像摸到了什么活物的皮肤。 空气潮湿,沉重,腥臭味浓到几乎能嚼出味道来。 苏墨的真气灌注眼球,黑暗中的一切纤毫毕现。 管壁上有黏液的痕迹,宽度大约十五厘米,拖行的轨迹断断续续,从头顶弯过墙面一直延伸到脚下的地面。 是什么东西贴着管壁爬过去留下的,黏液还没完全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油光。 拐角处,苏墨停住了。 管道在前方折了一个近九十度的弯,弯过去是一段稍微宽敞的汇流口,两只东西蜷缩在那。 四肢着地,姿态像两只巨大的蜥蜴趴在洞穴里。体型大约一米五,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片,鳞片表面泛着一层黏液,在苏墨强化过的视觉里像涂了一层劣质的机油。 脊背上的鳞片比腹部的更厚,边缘翘起,像一排排没削干净的鱼鳞。 眼睛退化了,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眼窝凹进去一大块,只剩下两个幽绿色的光点嵌在里面,像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萤火虫。 嘴巴裂到了耳根后方,上下颌之间参差不齐的长满了牙齿,大小不一,有的尖细如针,有的粗钝如石子,咬合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齿缝之间不断分泌着透明的黏液,拉出一根根细丝,挂在下巴上,滴滴答答的淌在地面。 它们正在啃一只死老鼠。 老鼠的后半截身体已经没了,只剩前半截还带着毛皮跟内脏,在两张嘴之间来回争抢。一只死侍叼着老鼠头,另一只咬着前腿,谁也不松口。黏液混着暗红色的血丝从它们的嘴角淌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苏墨的脚步声传过去。 两只死侍同时抬起头,嘴边挂着血丝,幽绿的光点对准了苏墨的方向。那只老鼠从它们嘴里掉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湿软的闷响。 低阶野生死侍。 苏墨站在拐角处,距离它们大约八米。体内真气平稳运转,感官被拉到极致。不到一秒,判断完成,被地脉残余龙气吸引过来的野兽,龙血因子浓度低,脑组织完全退化,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捕食本能。 师父的笔记里写的清清楚楚,这种东西的弱点在胸腔正中央。龙血心核,拳头大小,质地介于骨骼跟结晶之间,碎了就死。 没什么好分析的。 苏墨松开搭在剑柄上的左手,桃木剑安安静静的挂在背后,没有拔的必要。双臂自然下垂,十指松开,重心微微下沉。 八极拳的起手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八极贴山靠(第2/2页) 领头的那只先动了。 四肢猛蹬地面,爪尖刮在水泥上迸出一串火星,暗灰色的身体像一只弹射出去的巨型蜥蜴。速度不慢,嘴巴在空中咧到了最大,那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对准了苏墨的咽喉。 普通人的眼睛大概只能看到一团灰影,苏墨吐了口浊气。 体内真气沿着经脉疯了一样的涌动,从丹田到四肢百骸,像点燃了一条导火索。 言灵·刹那,二阶。 管道里的空气一下就被撕裂。苏墨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在死侍扑来的轨迹侧面拉出一道残影。不是视觉残留,是空气被高速移动的身体压出来的涟漪。领头的死侍扑了个空,利爪斩落的位置只剩一片晃动的气流。 苏墨已经出现在它的右侧,贴身零距离。 八极拳,贴山靠。 右脚前踏半步,脚掌碾着地面,重心猛的下沉。整个身体的力量从脚底开始,经过踝关节,膝关节,髋关节,沿着脊椎一节一节的向上传导,像一条被拧紧的弹簧突然松开。所有的力量汇聚到右肩的肩峰一个点,肩膀撞上去了。 接触面极小,肩峰那巴掌大的一块骨头,贴在死侍胸腔的正中央。 不是蛮力。 是真气灌注的瞬间爆发,暗劲透体。力量从肩峰渗透进去,穿过鳞片,穿过皮下那层黏腻的肌肉组织,穿过肋骨。 肋骨在真气的冲击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像踩碎枯枝,力量继续向内推进,直达胸腔深处。 龙血心核。 “噗”。 不是炸裂的声音,不是金属碰撞,不是爆炸。是一种沉闷短促的,从内部传出来的声响,像一块湿透的木头被从中间拧断,是内力碎裂内脏的声音。 死侍的身体从接触点开始向后飞。不是弹飞,是被那一个点上的力量整个推出去的。 两米三的距离,后背撞在了管道壁上。混凝土凹进去一个浅坑,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辐射开来。黏液和黑色的血液从它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淌在胸口滑落。 四肢软了,像被抽掉了骨头。身体沿着管壁慢慢的滑到地面上,摆出一个扭曲的姿势,眼中幽绿的光点熄灭了。 不动了。 从苏墨动到死侍落地,不超过两秒。 第二只死侍目睹了同伴的死亡。 它看到了那个灰色的身体飞出去,看到了墙上的凹坑,看到了同伴嘴里涌出的黑血。幽绿的光点缩成了两个极小的亮点,那是恐惧,即使大脑退化到只剩本能的野兽,也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碰。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转身就跑。 四肢疯狂的蹬着地面,爪尖刮得水泥地“嘎吱”作响,身后拖出一条黏液的尾迹,朝管道更深处拼命的窜去。速度比扑过来的时候还快,逃命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苏墨没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死侍越跑越远的背影。幽绿的光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两颗快要熄灭的烛火。 跑不掉的,苏墨抬起了右脚。 第6章 五雷焚尸 第6章五雷焚尸 苏墨那一步踩下去,半点声儿没有,脚掌外侧先落地,真气直接灌进脚底,整个人跟离弦的箭一样,嗖的一下就射进了管道深处。 刹那二阶的速度,在就两米宽的管道里,直接被压成了一道贴着墙壁过去的白影,衣角擦过青苔,连点水汽都没带起来。 前面八米。 第二只死侍的背影,在他的真气视野里那叫一个清楚,四条腿疯了一样的蹬着地,爪子尖把水泥地刮的嘎吱嘎吱响,甩出来的黏液拖成一条歪七扭八的线。 它速度不算慢,在管道里跑的还挺有气势,一副拼了老命的架势。但在苏墨的刹那二阶面前。。。它那点速度,跟站桩没啥两样。 苏墨两步就追到了它屁股后面。 直接一记鞭腿。 小腿横着扫出去,真气灌满了筋骨,整条腿狠狠的抽在了死侍的背上。 “咔嚓”,鳞片碎裂的声音,跟踩碎了一把干核桃似的。死侍的脊椎直接凹进去一大块,整个身体被抽飞,一头撞进管道的墙壁里。混凝土墙面瞬间就跟蜘蛛网一样裂开,碎渣子哗啦啦的往下掉,墙上被砸出个扭曲的坑。 那玩意儿居然还在动,爪子在墙上乱抓,刮出好几道白印子,后腿使劲蹬着地,想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嘴巴一张一合的,黏液混着黑血淌了一地。 脊椎都凹成那样了,它的下半身已经软了下去,但两只前爪还在那儿拼命的抓,指甲都抠进了混凝土的缝里。 苏墨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右拳抬起。沉肩,坠肘,腰胯猛的一拧,一记八极崩拳-。 拳头压根就没碰到那死侍的身体,就停在离它胸口三寸的地方。 但拳风里裹着的暗劲已经透了进去。真气从拳面炸开,穿过空气,穿过鳞片,穿过那层黏糊糊的皮下组织,直接轰在了它胸腔最深处的龙血心核上。 在暗劲的冲击下,心核发出一声特别细微的碎裂声,就像捏爆了一颗冻硬了的葡萄。 死侍瞬间就不动了。 四条腿僵在半空,还保持着往外爬的姿势。黑色的血从它的七窍里渗出来,顺着鳞片的缝往下流,汇成几条细线,滴滴答答的掉在地上。 两只,三十秒。搞定。 苏墨收回拳头,甩了甩指节上沾到的黏液。管道里一下子安静的要死,只剩下头顶水滴砸在铁管上的叮叮声,还有远处地下水流动的嗡嗡声。 他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两张符纸,黄纸朱砂,上面画着符文。线条画的很细,笔画之间还能感觉到有真气在流动。 这是他自己画的五雷符。朱砂用的是师父留下的那半罐,黄纸也是从道观柜子里顺的符坯。画符这事儿,他从小练到大。那时候师父就盯着他一笔一笔的磨,手稍微抖一下,整张符就得撕了重来,当初光是废掉的符纸就装了满一箩筐,才算勉强入了门。 苏墨走到第一具尸体边上蹲下,把符纸往它胸口一贴。暗灰色的鳞片上全是黑血,符纸贴上去的时候,发出了“滋啦”一声轻响,跟烧红的烙铁碰到了湿布一样。 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在符纸上轻轻一点。 真气引燃,这可不是普通的火。 白色的火焰从符纸中心“腾”的亮了起来,没烟,没热浪,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在黑乎乎的地方开出来的白莲花。火焰很快就蔓延开,把死侍的整个身体都给包住了。 在白色的火焰里,鳞片一层层的化掉。先是表面的黏液被烧干,露出底下的暗灰色角质层,然后角质层也开始卷曲,变焦,碎裂,露出里面的暗红色肌肉。肌肉跟着就在火焰里缩紧,变黑,最后成了灰。骨头是最后烧的,发出很轻的噼里啪啦声,有点像在烧干竹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五雷焚尸(第2/2页) 龙血因子被这道家真火烧了个一干二净,什么都没留下,一点痕迹都没有。 苏墨站起来,走向第二具尸体。 还是老一套的步骤,贴符,点燃,白色火焰。 第二只死侍还卡在墙里头,姿势那叫一个扭曲。火焰盖上去之后,它的身体就在墙坑里一点一点的变小,最后只剩下一小撮黑灰,填满了那个凹坑。 没几分钟,管道里就只剩下两堆黑灰,跟烧完的香灰没啥区别。地下水从管道深处流过来,漫过那两堆灰,一点一点的把它们冲散,带走,消失不见。 苏墨直起腰,顺着管道往回走,在出口附近找着一个生了锈的水龙头。他拧开,水流小的可怜,还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把两只手伸到水底下冲,黑色的血迹被冲掉,一条条的顺着水流进了排水沟。 指甲缝里还卡着点,他用大拇指仔细的抠了抠,又冲了一遍,来来回回洗了两遍才算干净。 苏墨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解开风衣扣子,把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脱下来叠好,塞进帆布背包。里面的白衬衫露了出来,上面一滴血都没沾到。 干干净净。 苏墨顺着斜坡一样的管道往上走,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荡,然后越来越轻。。。月光从管道口漏下来,正好洒在他的白衬衫上。 他从那个被顶开的铁盖子边上翻了出来,一阵夜风立马灌进了领口,凉飕飕的。 废弃水厂的铁丝网围墙,在月光底下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远处化工厂的大烟囱还在冒白烟,在夜空里拉出几条灰不拉几的线。荒草丛里传来一阵一阵的虫子叫,断断续续的。 苏墨站在水厂大门口,抬头瞅了眼天上的星星。 他掏出手机,屏幕一亮,三条未读消息,全都是路明非发来的。 第一条,七点半发的:“苏老大来不来?” 第二条,八点十五:“???” 第三条,十点零三:“算了,我自己打了,被虐了八把,心态崩了。”后面还跟了个哭丧脸的表情包。 苏墨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他回了条:“睡了,明天打。” 路明非秒回一个哭丧脸。 苏墨把手机揣回兜里。 师父守了这座城几十年,从年轻守到老,守到最后躺在病床上咳血,就他一个人,一声不吭的清理那些从地底下钻出来的玩意儿。 没人知道,也没人会感谢。 现在,轮到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守多久。师父那本潮汐表,记录到明年夏天就没了,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画了个大大的惊叹号,旁边的字虽然写的很老迈,但看的很清楚:“此后龙气当封死,不会再有新的渗出。” 老爷子是算准了那之后,剩下的龙气会自己慢慢散掉,等明年夏天一过,这座城就安全了。 但最起码,在他走之前,这地方必须是干干净净的。 苏墨把帆布背包的带子往肩上拉了拉,走向那辆靠在铁丝网边上的破自行车。链条在夜里泛着点冷光,他跨上去,脚一蹬,链条立马“咯吱咯吱”的响了起来。 第7章 AD钙奶与S级 第7章ad钙奶与s级 自行车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城区的方向骑去,白衬衫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要是这会儿有人看见他,八成也只会以为,这是哪个普通高中生,正急着赶夜路回家吧。 清晨的操场上,苏墨照例在打太极。 动作还是那么慢,左手画弧推出,右手从腰间提起,重心从左腿过渡到右腿。 整个人像一棵生了根的树,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晃,但根基纹丝不动。 路明非蹲在单杠底下,手里换了一瓶新的ad钙奶,今天是草莓味的。 他嘬着吸管看苏墨打拳,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苏老大,你昨晚干嘛去了?消息都不回。” 苏墨没睁眼。 “练功。” “练功要练到半夜三点?” “嗯。” “你是在修仙吗?” 苏墨没回答。 太极云手收势,双掌从两侧画了个圆,按在丹田前合拢。他睁开眼,看了路明非一眼,阳光打在这个少年的脸上。 路明非正因为晒太阳而眯着眼睛,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还挂着一圈草莓味的粉色奶渍。 s级混血种,这个世界上血统浓度最高的几个人之一。 苏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判断。 每次看到路明非,这个判断就会自动从脑子里蹦出来,像一条被设了定时闹钟的备忘。 但他每次看看眼前这个蹲在地上嘬奶的少年,就觉得备忘录大概是记错了。 前世室友说过的那些碎片太散了,路明非是主角,后来好像很惨,又好像活下来了。 这三句话,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完全没有可操作的信息。 就像拿着一张只标了三个点的地图走迷宫,你知道终点在某个方向,但脚下的每一步都是黑的。 “苏老大,你说你练功练到半夜三点,练的啥功啊?” 路明非把空奶瓶往书包里一塞,凑上来。 “少林七十二绝技?还是六脉神剑?” “太极。” “就这个?” 路明非指了指操场。 “你白天也在打这个,晚上还打?” “白天打的是养生的,晚上打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苏墨看了他一眼。 “晚上打的那套,能杀人。” 路明非愣了一下,嘿嘿笑起来。 “苏老大你又逗我。” 苏墨没解释,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路明非的嘴一刻不停,从昨晚在网吧被虐了多少局,说到食堂的红烧肉越来越难吃。 他又说到隔壁班有个女生好像在看他,但他不确定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身后的黑板报。 苏墨就那么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过教学楼一层走廊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高三(1)班的门开着。 他的目光在一个人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陈磊。 戴着厚眼镜的胖男生,正趴在课桌上看小说。书桌像一座小山,堆满了各种小说,书脊翻得稀烂。 旁边还摆了几个亚克力立牌,写着各种主角的名字。 苏墨的目光在其中一个主角的立牌上多停了一瞬。 陈磊,这个名字他没听室友说过。但这个人的气质,和前世那个半夜拍床板安利龙族的室友有七分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ad钙奶与s级(第2/2页) 宅、狂热、对某部小说如数家珍、桌上堆满了周边。 这个世界的对应体? 苏墨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但没有立刻行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没有想好该不该去接触,这个世界是否会有自己想象中的这个对应体。 “苏老大你看啥呢?”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哦,陈磊啊。那个胖子是年级有名的宅男,天天看小说,听说还在网上写同人文。” “认识?” “不太熟,听说他看的那个小说挺火的,好像是一个玄幻类的。” 苏墨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转身上了楼梯。 路明非跟在后面,还在絮叨。 课间操结束后,苏墨在天台泡了一壶茶;今天阳光很好,风也不大,很适合发呆。 他靠在水泥墙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事情。 关于陈磊的事可以再等等,他现在更需要处理的是另一件。 龙气潮汐表上的下一个标注点是三天后,旧城区废弃地铁站,中等活跃节点。 至少四只以上,这是这个月的第二次清理了。 秋天一到,地脉龙气的波动频率明显的加快了。 师父的记录上写得清楚,每年秋冬之交是活跃高峰,死侍出现的密度和数量都会增加。 放学后,闷热的极光网吧内。 天花板上那根爱闪的日光灯管今天依旧在闪,空调吹出来的风夹着灰尘的味道,冷飕飕的打在后脖颈上。 苏墨递给路明非一瓶冰可乐,自己在旁边坐下。 登录《街霸》,点开匹配界面;路明非已经开始搓键盘了,嘴里嘟囔着。 “今天一定要赢回来,上次那个日本人虐了我八局,我要一雪前耻。” 苏墨按照惯例忽视了他的吐槽。 这时候匹配界面的转盘转了几圈,弹出一个对手。 日本ip,id:月见梨,苏墨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月见梨。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前世某个深夜里,听室友提过。 但那段记忆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起了雾的玻璃。 室友当时在说什么?是在说某个角色的网名,还是某个剧情里出现过的id? 他实在想不起来了,匹配倒计时在跳。 三,二,一。 苏墨按下了接受。 匹配倒计时归零,加载画面闪了两秒后,双方角色出现在屏幕两端。 苏墨选了隆,这个老角色他用了两年,连招套路闭着眼都能搓出来。 对面选了春丽。 第一局开局,苏墨前冲试探,打出一记中拳。 对面的春丽瞬间向后闪避。 快。 苏墨的手指在摇杆上微微一顿,这并非寻常反应的快,而是一种完全不该出现在普通玩家身上的速度。 他出拳的动作刚做出来,判定帧还没走完,对面的角色就已经开始动了。 这不是预判。 预判是根据经验,猜测对手的下一步动作,但这个人的闪避没有任何猜测的成分。她纯粹是看到了起手帧,然后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了回应。 第8章 月见梨-- 第8章月见梨-- 苏墨换了个思路,改用延迟出招;他摇杆搓到一半便停住,骗出一个假动作。 对面没上当,春丽站在原地没动,等了大约零点三秒。在确认苏墨没有真的出招后,她才重新开始移动。 这个判断也很离谱,普通玩家看到假动作,要么上当,要么犹豫。 但月见梨两样都不占,她只是单纯的等确认了再动。她的反应像一台被调到极限的机器,脑子里却没有任何格斗游戏的软件。 苏墨试了几种组合,波动拳,升龙拳,前冲投技,乃至真空波动拳。 可每一次出招,对面都能在最后一刻闪开。 但闪开之后呢?什么都没有。 她不反击,不连招,也不蹲防。 闪完了就站在那里,等着苏墨的下一次进攻。这感觉就像一个角色点满了敏捷,智力却被清零。 反应速度足以碾压一切对手,脑子里却没有格斗游戏该怎么打的概念。 苏墨开始调整策略,他不再追求速度,摇杆的操作也慢了下来,变成了太极般的节奏。 引诱,等待,后发先至。 对面冲过来时他不硬接,而是侧移绕背,用最小的位移卡住对方的攻击间隙,然后一记反击稳稳命中。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第一局,ko。 第二局,春丽换了打法,开始疯狂前冲。 她的踢腿连续扫出,频率高到屏幕上都拉出了残影,速度确实吓人,但依然没有套路。 每一脚都是独立的,彼此没有衔接,没有取消,不成连段。苏墨蹲防,等她一套踢完,一个真空波动拳直接收尾。 第二局,ko。 第三局到第十局,苏墨换着花样赢。 他时而用最基础的连招碾压,时而故意只用投技,有时干脆站在原地等对面先动。每一局的打法都不同,但结果都一样。 零封,十连胜。 路明非在旁边看了半天,嘬着吸管嘟囔了一句。 “苏老大,这人好菜啊。” 苏墨没接话,他的注意力不在赢了这件事上。 他在想那个反应速度,太快了,快到不像人类。 他猎杀的那些死侍,反应速度也不过如此。可死侍是靠本能驱动的怪物,不是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人。 一个反应速度能跟死侍媲美的人,坐在世界另一端的某台电脑前,跟他打《街霸》。 这个人不普通,十局打完,苏墨等着对面退出匹配。 但是对方没退,月见梨的角色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但这不是挂机,因为角色偶尔会轻微的左右移动,像是有人还握着手柄。 苏墨看了一眼聊天框。 空的。 他等了大约一会儿,聊天框里开始出现字母。 一个,一个,又一个;速度极慢,中间还停顿了好几次。 z。 停了两秒。 e。 又停了一秒。 n。 路明非在旁边探头。 “她在打字?打了半天就三个字母?” 苏墨没理他,只是盯着屏幕,等着对方打完;字母继续蹦出来,中间有一次打错了,m被删掉重打成n,又删掉,最后还是打了一个m。 最后,聊天框里出现了一行完整的拼音。 “zenmezuodaode?” 这是拼音,不是用中文输入法打出的汉字,而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出来的。 苏墨看着这行字,她不会中文,在用拼音跟他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月见梨--(第2/2页)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句。 “你的反应速度很快,但缺少套路。” “格斗游戏不是比谁闪得快,是比谁的连招衔接更合理。” “你需要学基础连段。” 发送,对面又是漫长的等待,将近一分钟。 然后聊天框里冒出来一行字。 “wakarimashita...xiexie” 前半截是日语,后半截是拼音。 苏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一个日本人,用拼音夹杂着日语跟他交流。 这打字速度,慢到像在用一根手指逐个寻找键盘上的字母。 他回了一句。 “连段的基础是取消。” “先练蹲中拳接波动拳。” 这次对面回得快了一点,大概四十秒。 “quxiao?shenmeyisi” 取消是什么意思。 苏墨开始教,一个概念一个概念的讲,他打字尽量简短,每句话都控制在十个字以内。 因为对面的理解速度有限,句子长了她跟不上。 他说。 “先蹲下。” 对面过了十五秒才蹲下。 他说。 “按中拳。” 对面过了八秒,却按了一个重拳。 他说。 “不是重拳,是中拳。” 对面删改了好几次,最后发来一个。 “duibuqi” 对不起。 来来回回教了大约半小时,每一轮对方都要打很久,中间删改好几次。 有时候一句话打到一半突然全删了,等很久才重新开始。她像是不知如何表达,在反复斟酌每一个字母。 路明非看到一半就不看了,自己开了一局排位,被人虐得龇牙咧嘴。 苏墨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茶已经凉了。 此时,聊天框里又开始蹦出字母。 这次的节奏不一样,之前打字虽然慢,但字母间的间隔也就一两秒。 这一次,每个字母的间隔却拉到了三四秒,像是在反复确认每个键的位置。 s。 停了三秒。 h。 又停了两秒。 i。 这是一个长长的停顿,大约五秒,然后是f和u,两个字母连着打了出来。 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个键,一口气按了下去,聊天框里浮着两个拼音。 “shifu” 苏墨盯着这两个字,他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画面。 一个人坐在某处,对着键盘,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找字母。 没有语音,没有声音;只有两个笨拙、费力,却又认真到了极点的拼音。 s-h-i。停顿,确认。 f-u。 师父,她在叫他师父。 苏墨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立刻回复,他又看着那两个拼音看了一会。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 “好” 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探过头来,盯着苏墨的屏幕。 “shifu?” 路明非读出了那两个拼音,眼睛瞪圆了。 “苏老大你收徒弟了?日本人?” 苏墨伸手把路明非的脑袋推到一边,嘴角微微弯起。 第9章 拼音与小怪兽 第9章拼音与小怪兽 从那天起,苏墨多了一个固定网友。 她的在线时间很稳定,几乎一天中大部分时间头像都是亮的。 只有凌晨三四点到早上七八点那几个小时会灰掉,苏墨算了一下时差,那是东京时间的深夜到清晨。 她的打字速度依然很慢,苏墨花了大概三天时间才摸清规律。 她不懂中文,用的是某种翻译软件,先打日语再翻译成拼音输出。 所以聊天框里经常出现奇怪的拼音组合,有时候一个词拆成两半,声调也标得乱七八糟。 偶尔还会突然蹦出一个日语词,大概是翻译软件也搞不定。 苏墨教她连招和套路,蹲中拳取消接波动拳,她练了两天才搓出来第一次。 但从第三天开始,成功率就飙到了七成以上,她的反应速度,一旦配合上正确的战术思路,提升快得吓人。 苏墨隐约有了一种感觉,这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像正常人。她缺的不是天赋,是经验,她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怎么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打完一局,绘梨衣让角色原地反复蹲起,屏幕上的春丽像在做深蹲训练。 路明非在旁边看了半天,一脸迷惑。 “苏老大,她这什么操作?抽风了?” 苏墨看着屏幕上蹦蹦跳跳的角色,笑了。 “她在高兴。” 路明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决定不追问,苏老大和这个日本网友之间,有一套他完全看不懂的交流密码。 她输了的时候,角色会站在原地不动,不是挂机。因为偶尔能看到角色做出轻微的左右移动,有人还在握着手柄。 但就是不动,不进攻,不防守,不退出,就那么站在屏幕中央。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苏墨打了一句。 “怎么了?” 等了三分钟,没有回复。 第二次,他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打。 只是让自己的角色也站在原地,陪着她。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对面的角色动了,走了两步,蹲了一下,又站起来,她自己走出来了。 苏墨学会了等,她偶尔会在聊天框里发一些跟游戏完全无关的东西。 一张照片,一个表情包,或者几个零碎的拼音。 有时候根本拼不成完整的句子,像是打到一半不知道怎么表达,就直接发了出来。 苏墨从来不催她,她打多少他看多少,打不完的,就等着。 有一天晚上,双排结束。 苏墨正准备退出匹配,聊天框里弹出来一张照片。 不是游戏截图,是一张实拍照片。 苏墨点开。 照片里是一扇窗户,窗框占据了画面的两侧边缘,深灰色的金属框架,带着一道细长的锁扣,是锁着的。 中间是一块天空,蓝天,大片大片的白云堆在一起,像棉花糖;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穿出来,在天空中拉出几道金色的光柱。 构图很简单,窗框,天空,就这些。 苏墨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第二天,又一张;同一扇窗户,同一个角度。 但天色不同了,是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太阳。 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灰色的毛绒玩具。很旧了,一只耳朵掉了线,棉花从缝隙里露出来,造型像一只恐龙。 第三天,黄昏,天边烧着一条橘红色的线。 第四天,夜晚,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和几颗模糊的星星;小恐龙被灯光照着,在窗台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影子。 第五天,又是蓝天,云的形状跟第一天不一样,但构图一模一样。 苏墨一张一张的看过去。 每一张照片的构图都完全相同,窗框在两侧,天空在中间;永远是同一扇窗户,同一个角度,只是天色在变。 她每天都从同一个位置,拍同一扇窗外的天空。 第六天的照片来了。 苏墨点开。 还是那扇窗户,还是那个角度,今天是多云转晴,天上的云被风扯成了一条一条的丝絮。 窗台上的灰色小恐龙旁边,多放了一样东西,一颗大白兔奶糖,没拆封。 苏墨看着那颗奶糖,他上次寄的包裹里有两袋。她把其中一颗放在窗台上,跟旧恐龙摆在一起了,然后聊天框里冒出来一组表情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拼音与小怪兽(第2/2页) 苏墨愣了一下。 不是网上下载的那种,线条歪歪扭扭,明显是手画的。用某种画图软件涂出来的,笔触粗糙,颜色出了格子,但辨识度极高。 是一只q版小恐龙。 第一个:恐龙张大嘴巴,嘴里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旁边写着一个日语的“怒”字。 生气。 第二个:恐龙嘴里叼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开心。 第三个:恐龙蹲在墙角,头顶画了三根竖线,尾巴耷拉着。 委屈。 第四个:恐龙张着大嘴,嘴巴占了脸的三分之二,眼睛瞪得溜圆。 想吃东西,或者惊讶。 苏墨翻了翻这四个表情包。 每一只恐龙的造型都不太一样,但都有圆圆的眼睛,短短的胳膊,翘翘的尾巴。 不是写实的暴龙或迅猛龙,是那种软乎乎的,看起来很好捏的小恐龙,跟她画本里画的那种一模一样。 苏墨打字。 “你很喜欢小怪兽?” 发送,等。 聊天框里开始蹦字母,速度一如既往的慢。 中间停了两次,删了一次,又重新打。 大概过了一分钟。 “xiaoguaishou......henqiang...buparen” 小怪兽很强,不怕人。 苏墨看着这句话,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一个不能出门,不能说话的女孩,从小被关在白色房间里,世界只有一扇窗户和一台电脑。 她喜欢的东西是类似恐龙样子的小怪兽,因为小怪兽很大,很强,不怕人。 她渴望成为那样的存在,因为她自己是相反的。 苏墨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行拼音又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句。 “小怪兽确实挺厉害的。” 发送。 对面几乎是秒回,一个恐龙叼花的表情包。 开心。 苏墨靠在椅背上,网吧天花板上那根爱闪的日光灯管又在闪了。 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口水淌在空格键上,嘴里嘟囔着梦话。 苏墨关掉游戏,他没有立刻就走,坐在屏幕前又看了一会儿那些照片。 六张窗外天空,同一扇窗户,同一个角度;蓝天,阴天,黄昏,夜晚,窗台上的旧恐龙玩具,还有那颗没拆的大白兔奶糖。 她的世界就这么大。 苏墨起身,走出了网吧。 九月的夜晚,空气开始开始变凉了,秋天来了。 他坐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天,天上的星星不多。城市的灯光太亮,把大部分星星都盖住了,只剩几颗特别亮的,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他在想一件事,这个女孩,好像从来不离开那间房间。 她发的所有照片都是同一扇窗户拍的,没有换过角度,没有换过位置。不是因为她喜欢这个构图,是因为她只有这一扇窗户可以拍。 她的在线时间几乎覆盖了一整天,除了凌晨几个小时灰掉,其他时间随时都在,不是因为她沉迷游戏,是因为她哪儿也去不了。她对外面世界的了解,似乎仅限于那扇窗户和这台电脑。 窗外的天空是她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而屏幕上的聊天框,是她跟外面世界唯一的连接。 一个被关在房间里的女孩,不能出门,不能说话。 只有一扇窗户,一台电脑,一只旧恐龙玩具。 苏墨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是之前在便利店顺手买的,一直没抽。 他点了一根,吸了一口。 烟气呛进嗓子,他咳了两声,把烟掐了,师父不让抽。 虽然老头子已经走了快一年了,但这种刻进骨头里的规矩改不掉。 苏墨把烟头在台阶上摁灭,看着夜空,前世记忆里的碎片又开始在脑子里翻滚了。 室友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模糊,断续,像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杂音。 “绘梨衣啊……不能说话……被关着……白色的房间……” 碎片拼不成完整的句子,但每一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第10章 绘梨衣,一个被关起来的女孩 第10章绘梨衣,一个被关起来的女孩 又一个夜晚的双排结束。路明非趴在键盘上打呼噜,口水把空格键糊得亮晶晶的。苏墨没有急着退游戏。屏幕上“月见梨”的角色站在原地,偶尔左右晃两步证明她还在。 他的手指搭上键盘,敲了一行字。 看了两秒,删了。 又重新打了行更随意的。 “你住在哪?” 发送。 聊天框里安静了差不多三十秒,这三十秒里苏墨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茶已经凉透了。 字母开始一个一个的蹦出来。 y。停了一下。i。又停。g-e。 删掉,重打。 “yiian” 一个房间。 苏墨看着这串拼音。手指没动,等了几秒,又敲了一句。 “你能出门吗?” 这次等得更久。快一分钟了。屏幕右下角的时钟跳了两下。网吧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buneng” 两个拼音蹦出来,聊天框又沉默了,苏墨以为她说完了,正要打下一句。 几秒后,又补了两个字母。 “iiben” 基本不能。 苏墨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他盯着“iiben”这两个拼音看了几秒,基本。不是“最近不能”,不是“暂时不行”,是基本。 他把手指放回键盘。 “你身边有什么人?” 这次回得快了点,大概二十秒。但不是一句话打完的,是一截一截蹦出来的- “chuanbaiyideren” 停了几秒。 “henduo” 又停了几秒。 “dantamenbuhewoshuohua” 穿白衣服的人,很多,但他们不跟我说话。 苏墨把保温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路明非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继续打呼噜。 苏墨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下-打了个问题,又删掉。换了个角度,再删掉,最后他决定直接问。 “你叫什么名字?” 发送。 这一次的等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漫长。 聊天框底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起来,苏墨盯着那行小字,亮了两秒,灭了。又亮起来,持续了四五秒,又灭了。 她在打字删掉,重新打又删掉。 苏墨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画面,一个人对着键盘,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反复的犹豫。不是在想该不该告诉他,是在确认每一个字母的位置。 “对方正在输入”第三次亮起来。 这次持续了将近十秒。 然后,三个拼音出现在聊天框里。 “eliyi”苏墨的目光盯在了屏幕上。 eliyi。 三个拼音。六个字母。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转换,不需要翻译软件,不需要反复确认。这三个音节在他脑子里自动拼合成了一个名字。 前世的记忆碎片猛的炸了上来。 不是慢慢浮现的,是一扇窗户被暴风从外面撞开,玻璃碎了一地,风灌进来,什么都挡不住。 某个深夜宿舍的灯熄了,上铺的胖子没有睡,趴在床沿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圆乎乎的脸。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劲儿,像在说一件让他很难受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绘梨衣,一个被关起来的女孩(第2/2页) “你知道绘梨衣吗?” “龙族里最惨的女孩。” “被关在一个白色房间里,不能说话,不能出门,被当成兵器养大。” 白色房间,不能说话,不能出门。 穿白衣服的人,很多,但他们不跟我说话。 苏墨的手指僵在键盘上方,指节一点一点的收紧,骨节泛白。 eliyi。 绘梨衣。 网吧里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路明非的呼噜声一起一伏,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 苏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堵住了-不是疼,是一种更钝,更沉的东西。像一块石头从很高的地方掉进水里,水面没有溅起浪花,但水底的泥沙被震得翻涌。 他强迫自己呼吸。 一次,胸腔扩张,空气灌进肺里。 两次,横膈膜下压,腹部微微鼓起。 三次,吐气,缓慢的控制住。 手指重新落到键盘上。 他敲了一句话。 “名字很好听。” 发送,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聊天框里飘出一个表情包,恐龙蹲在墙角,头顶画着三根竖线,尾巴耷拉着。 害羞。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个。恐龙叼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开心。 苏墨看着那只叼花的小恐龙,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出了格子,但那两只弯成月牙的眼睛画的很认真。 他的喉结动了下,关掉游戏。 屏幕暗下来的瞬间,苏墨在黑色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张年轻的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站了起来。 路明非还趴在键盘上,口水已经从空格键流到了ctrl。苏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动作很轻,没把人弄醒。 推开网吧的玻璃门,夜风灌进领口。 外面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是湿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歪歪斜斜的铺在积水上。远处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打架,叫声尖锐。 苏墨站在路灯下。 绘梨衣具体会怎么个惨法,他不记得了。 室友说的那些话是碎片式的,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时间线,也没有“然后怎么样”。就像一面打碎的镜子,他只捡到了几块碎片,能从里面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但拼不出完整的图。 他只知道一个结论,结局很虐。 但他不知道是谁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他只知道屏幕那头有一个女孩。 她住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不能出门。不能说话。身边的人穿着白衣服,但没有人跟她说话。她用一根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在键盘上找位置,费力的敲出“shifu”。 她叫绘梨衣。 苏墨把手插进口袋。 他站在路灯下看了一会儿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远处城市的灯光把天边染成一片浑浊的橘黄色。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他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他没法再装作不知道了。 第11章 不能说话的女孩 第11章不能说话的女孩 接下来的几天,苏墨换了个聊天方式。 不再只是教连招,讲套路。他开始在双排结束后多聊几句,问一些看起来随意的,实际上经过精心设计的问题。 不能问的太直接,他现在知道屏幕那头是谁了,但她不知道他知道。这层信息差必须维持住,问的太深会吓到她,问的太浅又套不出东西。 苏墨端着保温杯,喝了口凉透的枸杞茶,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字。 “你为什么不能说话?” 发送,聊天框沉默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灭,灭了又亮,反复跳了四五次。她在打字,删掉,重新打,再删掉。苏墨等着,保温杯里的枸杞已经泡的发白了。 差不多两分钟后,一行拼音出现在屏幕上。 “shuohuahuishangdaobieren” 说话会伤到别人,苏墨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言灵·审判,室友说过的,“她一开口就能杀人”。声带跟言灵腺体深度绑定,发声就会触发审判的波动,不是她不想说话,是她不能说话。 苏墨没有追问,他打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有家人吗?” 这次回的快一些,大概四十秒。 “yougege” 停了几秒。 “henshai” 有一个哥哥,很少来。 源稚生,苏墨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陈磊说过绘梨衣的哥哥,蛇岐八家源氏的家主,拿一把叫蛛丝切的刀。 很少来。 三个字,苏墨咂摸了一下这三个字的分量,她被关在白色房间里,连唯一的亲人都很少来看她,身边只有不跟她说话的白衣服。 他没有评论,继续打字。 “你喜欢什么?” 这次回的飞快。想都没想。 “konglong” 停了一秒。 “bingqilin” 又停了两秒。 “heshifudayouxi” 恐龙,冰淇淋,跟师傅打游戏。 苏墨看着最后那句话,跟师傅打游戏排在恐龙和冰淇淋后面。不,不是排在后面,她是按照想到的顺序打的。恐龙是本能反应,冰淇淋是欲望,跟师傅打游戏是。 是她生活里唯一跟人有关的快乐。 路明非在旁边打排位,被人连虐了三局,键盘拍的啪啪响。苏墨没理他。 他敲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多大了?” 发送。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聊天框底部的提示没有亮起,她没有在打字,就是单纯的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苏墨以为她不想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 两个拼音蹦了出来。 “buzhidao” 不知道,苏墨盯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自己多大。 不是忘了,不是不方便说。是不知道,一个人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只有一种可能,她从小就被关着,没有人告诉过她生日是哪天,没有人给她过过生日,没有人在某一天对她说你今天又长大了一岁。 保温杯被苏墨攥的咯吱响了一声,他松开手指,把杯子放到桌上。 回了一个字。 “嗯。”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就一个字,因为在苏墨看来任何多余的话在这个回答面前都显得廉价。 网吧的空调嗡嗡吹着,路明非已经放弃排位,趴在键盘上刷手机。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还在闪,像一只快要断气的萤火虫。 苏墨退出游戏,站起来。 “苏老大你走啦?”路明非抬头。 “回去一趟。” 道观。 夜风从银杏树的枝叶间穿过,沙沙作响,正殿里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的歪了歪。 苏墨盘腿坐在师父灵位前,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停在跟绘梨衣的聊天记录页面。 他一条一条往上翻,把这几天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不能说话,说话会伤到别人。 言灵·审判。声带跟言灵腺体绑定。开口即死亡宣告。陈磊的原话是“她一开口就能杀人”,室友在前世也说过类似的话,两条信息交叉验证,基本可以确认。 白色房间,穿白衣服的人,很多,但不跟她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不能说话的女孩(第2/2页) 源氏重工。陈磊说她被关在那里,被当成兵器养大。白衣服的人应该是研究员或者看护人员。不跟她说话可能是规定,也可能是恐惧,谁愿意跟一个开口就能杀人的女孩聊天? 有一个哥哥,很少来。 源稚生。蛇岐八家源氏家主。陈磊说他对妹妹的态度很复杂。很保护,但又把她当工具。很少来是太忙,还是不敢面对? 反应速度远超常人,游戏里的表现已经证明了。 白王血裔,s级混血种的体质,她的身体素质从出生就碾压绝大多数混血种,但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自己多大,从小就被关着,苏墨闭上眼。 每一条信息都指向同一个人,每一条都跟前世记忆里室友说的碎片吻合。不是巧合,不是相似,就是她,绘梨衣。灵位上的木牌在油灯光里投下一小片影子,苏墨睁开眼,看着清虚子三个字。 “师父,您弟子摊上事了。” 灵位沉默。 苏墨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夜风灌进来,带着银杏叶的清苦味。月光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把树影切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照片传输完成的提示。 苏墨低头看屏幕,绘梨衣发来了一张照片。 这张不是窗外天空,而是一页画本。 蜡笔画,歪歪扭扭的线条,颜色涂出了格子,画面上有两个火柴人,一个高的跟一个矮的。 高的那个头顶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拼音:shifu。矮的那个举着一只绿色的小东西-恐龙。小恐龙画的比火柴人还大,占了画面的四分之一,圆眼睛,翘尾巴,嘴巴咧开,像在笑。 两个火柴人之间没有拉手,也没有任何接触,但它们站的很近。近到影子快要叠在一起。 苏墨看着这张画,嘴角勾了一下。 但眼底的笑意很快就沉了下去,他把照片放大,看着火柴人头顶那两个歪歪扭扭的拼音shifu。每一笔都用了力,蜡笔的痕迹深深的嵌进纸里。她画这两个字的时候一定很认真,一笔一划的确认,生怕写错。 她画了一个跟师傅在一起的世界,一个不存在的世界。 苏墨关掉手机屏幕,月光从窗口照进来,映在他的脸上。 他走到供桌旁边,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旧笔记本。不是师父的龙气潮汐表,是他自己用的,封面是蓝色硬壳,边角磨出了毛边。 翻开空白页,拿起圆珠笔,写下几个关键词: 绘梨衣,源氏重工,蛇岐八家,白王,审判,源稚生,赫尔佐格。 每一个词之间用短线连接,像一张蛛网的骨架。 大部分连线的终点都是空白,他知道这些名字,但不知道它们之间的具体关系。不知道赫尔佐格跟绘梨衣之间的因果链条是什么样的,不知道白王的计划里绘梨衣扮演什么角色,不知道源稚生到底是敌是友。 半张残缺的地图,看得见几个地标,看不见路。 苏墨在笔记本最下面划了一条横线,横线下方写了一句话。 必须更快。 圆珠笔的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两秒,留下一个圆圆的墨点后,他合上了笔记本,塞回抽屉。 窗外的月亮被一片云遮住了半边,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银色的背面一闪一闪。 苏墨靠在窗框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桃木剑的剑柄。剑鞘上的木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师父几十年真气浸润的痕迹,温热的,像还有体温。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上,树干粗的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裂成深深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师父活着的时候每天给它浇水,走了之后苏墨接着浇。十几年了,这棵树越长越高,枝丫已经伸到了正殿的屋檐上面。 苏墨收回目光。 他拿起手机,给绘梨衣回了一条消息。 “画的很好。恐龙比师傅画的好看。” 发送。 对面过了差不多三十秒,发来一个恐龙蹲墙角的表情包,头顶三根竖线,尾巴耷拉着。 害羞。 苏墨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了正殿。油灯的火苗还在跳。他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眼。 体内先天无极功开始运转,真气沿着经脉流淌,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快一点。 第七层瓶颈还在那里,像一堵墙,推不动,但他能感觉到墙另一边的风了。 第12章 樱花与冰淇淋的约定 第12章樱花与冰淇淋的约定 夜晚的网吧里,苏墨开始把教学节奏放慢了。 以前他一局碾压一局教,恨不得把所有连招套路一口气灌完。但最近他开始配合她打。她出一脚,他接一个防反,她搓出一记波动拳,他故意慢半拍让她打中。 不是让,是引导。 她跟不上的时候他等着,她找到节奏了他就跟上去。两个角色在屏幕上一进一退,像两个人在跳一支只有他们能听到音乐的舞。 路明非在旁边看了半天,嘬着ad钙奶,一脸迷惑。 “苏老大,你今天怎么打的这么温柔?” 苏墨没理他。 打完一局,绘梨衣的角色站在原地没动,但没有退出匹配。聊天框底部“对方正在输入”亮了起来。 亮了很久。 将近两分钟,中间灭了三次又亮起来。她在反复打字,删掉,重新打,苏墨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枸杞茶,等着。 字母终于蹦了出来。 “shifu,waimian...de?” 苏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外面,她问的是外面。 这个问题的重量不在于问句本身,在于问句背后的那个事实,她很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她基本没有出过那个白色房间,她对“外面”的全部认知,基本都是来自一扇被锁死的窗户,一台连着网线的电脑和游戏机。 苏墨把保温杯放回桌上,想了一会,开始打字。 他没有写大海,没有写星空,没有写任何宏大的,遥远的东西。 他写的是。 “早晨的操场上有阳光,跑道是红色的,太阳打上去会反光,亮的睁不开眼。” 发送,等了几秒,又打。 “学校门口有一条路,两边种了梧桐树。秋天叶子会变黄,掉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 发送。 “门口有个老大爷,每天下午推着小车卖糖炒栗子,还没走到跟前,甜味就飘过来了。” 发送。 “我有个学弟叫路明非,喝ad钙奶的时候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喝完还要把瓶子里最后一滴吸干净,吸管呲溜呲溜响。” 路明非在旁边刚好吸了一口,呲溜一声。苏墨看了他一眼,继续打字。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头发上,凉凉的;化掉之后会顺着额头往下淌,痒痒的,像冰淇淋融化的感觉。” 五段话,他打完之后没有再发,聊天框安静了。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对方正在输入”没有亮起来。她没有在打字,就是安静的待在那里,看着他发的那些字。 将近两分钟,苏墨盯着屏幕,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多了。 字母出现了。 这次打的很慢,每一个字母之间都隔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每一个键的位置。 “haoxiang...kanyikan” 苏墨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五个字,好想看一看。 不是好想去,不是我要出去。是好想看一看,看一看操场上的阳光,看一看梧桐树的黄叶,看一看卖糖炒栗子的老大爷,看一看雪落在头发上是什么感觉。 她不敢说出去,她连这两个字都不敢想,她只敢说看一看。 苏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落回键盘,敲了一句话,看了一下,删掉;又敲了一句,再删掉;第三次,他闭了一下眼。 然后打字。 “等你出来的那天,我带你去吃最好吃的冰淇淋,看最美的樱花。” 发送,聊天框安静了几秒。 然后恐龙叼花表情包。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十五个。 整个聊天窗口被恐龙叼花的表情包刷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弯成月牙的眼睛,嘴里叼着一朵小花。一个接一个,像是有人在屏幕那头疯狂的点击发送键,根本停不下来。 路明非从旁边探过头来。 “苏老大你发了什么?她乐成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樱花与冰淇淋的约定(第2/2页) 苏墨伸手把路明非的脸推到了一边。 路明非的脸被推成了一个扁饼,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什么,缩回去了。 苏墨看着屏幕上还在持续刷新的恐龙叼花表情包,嘴角微微扬起。 数到第二十三个的时候,表情包终于停了,聊天框里最后蹦出一行拼音。 “yidingyidingyiding!!!” 三个一定,她连打三遍,每一个感叹号都不是输入法自带的,她是在键盘上找到感叹号的位置,一个一个按出来的。 苏墨看着那三个感叹号。他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画面,一个女孩盘腿坐在白色的床上,抱着手机,用一根手指在键盘上找感叹号,找了好几秒才找到,然后按了三次。 她大概不知道感叹号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个符号看起来很用力,很认真,适合用来表达一定。 苏墨靠在椅背上,网吧天花板上那根爱闪的日光灯管又在闪了,忽明忽暗。路明非已经趴在键盘上打呼噜,口水开始往空格键上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绘梨衣的头像还亮着,他给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说好了,到时候我请客。” 对面过了十几秒,发来一个恐龙蹲墙角的表情包,头顶三根竖线,尾巴耷拉着,但嘴角是弯的。 害羞。 苏墨关掉游戏,站起身来,走出了网吧,远处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打架。 他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了一眼天,今晚的星星不多。冰淇淋,樱花...。 两个很普通的东西,普通到任何一个普通人随时都能得到,便利店里三块钱一根的雪糕,公园里春天到处都是的樱花树。 但对那个女孩来说,这两样东西比天上的星星还远。 苏墨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地球转了半圈。 东京,源氏重工,二十八层。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窗户是落地的,但从外面锁死了,只能看不能开。房间很大,大的显得空旷,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电脑,一面准备用来挂输液袋的铁架子。 暗红色长发的少女盘腿坐在床上。 她的头发很长,垂下来铺在白色的被子上,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手放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聊天记录停在最后那句“说好了,到时候我请客。” 她看了这句话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从枕头底下掏出画本和蜡笔盒。画本已经用了大半本,前面的每一页都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蜡笔画。 她翻到新的一页。 拿起粉色的蜡笔,在纸上认认真真的画了一棵树。树干是棕色的,歪歪扭扭,树冠是一大团粉色的樱花;她画的樱花不是一朵一朵的,是一整团粉色的圆,像一个巨大的棉花糖扣在树干上。 树下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那个头顶写着“shifu”,矮的那个头上画了两根线,她不太会画头发。 大的火柴人手里举着一个圆球。圆球上面画了三个小圆点,她画不出冰淇淋的样子,就用圆球代替了,圆球旁边标注了一个拼音:“bingqilin”。 她画的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蜡笔的痕迹深深嵌进画纸里。 画完之后,她在画面右下角空白处写了两个字母。 sumo 字母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孩;但每一笔都按的很重,仿佛要把这两个字刻进纸里。 她把画本合上,抱在胸口。把脸埋进去。 手机屏幕的光慢慢的暗了下来,房间重新变成一片白色的黑暗,窗外东京的灯火远远的亮着,透过玻璃在地板上铺出一小块光斑。 暗红色长发的少女抱着画本蜷缩在被子里,小恐龙玩具被她夹在胳膊和画本之间,圆圆的眼睛朝着窗户的方向。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但她看不到日出,因为窗帘是白色的,而她已经睡着了。 第13章 似曾相识的胖子 第13章似曾相识的胖子 苏墨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里翻着一本政治课本。翻了三页,但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正想着事呢。 绘梨衣的悲剧是啥?谁干的?啥时候发生?怎么阻止?四个问题跟四堵墙似的杵在面前,一个都翻不过去。上辈子的记忆就像泡了水的报纸,字都糊成了一坨,偶尔能看清几个词,但根本连不成句子。 室友当年拍着床板灌进他耳朵里的那些东西,名字记得几个,情节基本为零。 “绘梨衣,龙族里最惨的女孩。” 就这一句,连怎么个惨法都没有下文,因为当时他拿枕头把耳朵给捂住了。 苏墨把课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需要一个触发点。某种东西,某个人,某个场景,能帮他把记忆里更深处的碎片捞上来。 上课铃响了,走廊上最后一波奔跑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苏墨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窗外,高三(1)班的教室门还开着,门口站着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正嘿嘿笑的跟同桌交换啥东西。 陈磊。 之前在走廊上扫过一眼的那个人。戴着厚眼镜,校服拉链拉到最低,露出里面一件印着机甲的t恤。 他的书桌苏墨远远瞄过一次,像一座小型废品站,堆满了各种小说跟动漫周边,几个亚克力立牌歪七扭八的插在书堆里。 这个人的气质,宅,热情,对某样东西狂热到不行,跟上辈子那个半夜拍床板的室友有七分像。 苏墨盯着他看了两秒。 心里有了个主意。 课间,苏墨端着保温杯走进高三(1)班,枸杞茶冒着热气,在这间闷热的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陈磊的书桌比他远远看到的还要夸张。 五六本玄幻小说摞在一起,最上面那本翻的书脊都裂了,封面上画着一个拿剑的少年,书名用烫金字印着《苍穹战神》。旁边摆了几个亚克力立牌,全是动漫角色,苏墨一个都不认识。 一本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某部小说的角色关系分析。红蓝两色圆珠笔画出复杂的连线图,箭头指来指去,还标注了诸如“第三卷反转”,“伏笔待验证”之类的批注。 桌角贴着一张手绘海报,线条歪歪扭扭但涂色认真,画的是某个小说角色的同人插图。 苏墨看着这张书桌,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为桌上的东西。是因为这种行为本身,把喜欢的东西铺满整张桌子,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什么。 上辈子的室友也是这样,枕头底下塞漫画,床头贴海报,手机壳是定制的角色图,连牙缸上都贴了贴纸。 相似,太相似了。 苏墨在陈磊的书桌前站定。 “同学,你看的这本小说什么类型?” 陈磊正趴在桌上用红笔圈某个角色的名字,听到声音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对上苏墨的脸,愣了一下。 全校都认识太极学长,每天早上在操场打拳的那个怪人,愣了大概半秒,陈磊的眼睛亮了。 “苏,苏老大?你也看小说?”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椅子往后一推差点翻倒,“这本超好看的,yyds!《苍穹战神》主角一开始是个废柴,被家族赶出来,后来觉醒了上古血脉...” 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那本玄幻小说的剧情。 语速飞快,手舞足蹈,眼镜在鼻梁上一跳一跳的。讲到主角逆袭的桥段,他一只手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旁边的同学被吓了一跳。 苏墨端着保温杯站在旁边,喝了一口枸杞茶。 他听着陈磊的声音,一下就走神了。 不是内容,内容他完全没在听。是说话的方式,那种激动的快要从椅子上蹦起来的热情劲儿,那种“我一定要让你也喜欢这个东西”的执拗,那种眉飞色舞到旁边人都在侧目但他完全不在乎的投入。 跟上辈子室友一模一样。 室友也是这样,熄灯之后趴在上铺床沿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圆乎乎的脸,嘴巴不停“你听我说完,这段真的太精彩了,你不看你后悔!” 苏墨拉了把空椅子坐下来。 “放学有空吗?请你喝奶茶。” 陈磊的表情像是流浪了十年的人突然被邀请进了家门。 “有,有有有,你真的要请我喝奶茶吗?” 简直就是找到了组织。 校门口的奶茶店,下午四点半。 苏墨点了两杯珍珠奶茶,一杯三分糖,一杯全糖。全糖那杯推给陈磊,陈磊捧着奶茶嘬了一大口,眼睛弯成两道缝,满脸都是幸福的表情包(^o^)/。苏墨靠在椅背上,枸杞茶放在一边,两只手交叠在腹前。 他本来是打算旁敲侧击的,如果陈磊真的是某种“世界的对应体”,也许他会知道一些关于龙族,混血种的事情。哪怕只是碎片,拼起来也比现在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似曾相识的胖子(第2/2页) 于是他从远处开始绕。 “你平时都看什么类型的书?” “玄幻,修仙,系统流!”陈磊掰着手指头数,“最近在追一本修仙的,主角有个师父特别厉害,但是死了,留了一把剑给他,苏学长你看不看修仙的?” “偶尔翻翻。”苏墨喝了口枸杞茶,“那你有没有看过跟...龙有关的?” “龙?”陈磊想了想,眼睛又亮了,“有啊!《龙魂战神》你看过没?主角体内封印着一条上古神龙,一开始被压制。” 苏墨听了两句就确认了,他说的龙是小说里的金手指设定,不是真实存在的龙。 他又试了几个关键词。 “卡塞尔。”陈磊歪着头想了半天,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这是什么?听着像个外国地名,是哪本书里的?” “混血种。” “混血儿?苏学长你说的是现实里的还是小说里的?” “蛇岐八家。” “啥?” 全都对不上号。 陈磊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对龙族世界一无所知,热爱玄幻小说的普通高中生。他桌上堆的那些书,没有一本跟真实的龙族,混血种,卡塞尔有半点关系。 他压根啥也不知道,苏墨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奶茶,珍珠嚼起来有点硬。 心里空了一下,但也就一下下。 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个世界未必存在什么“对应体”。陈磊跟上辈子室友的相似,可能只是巧合,两个性格相近的宅男,仅此而已。 苏墨把奶茶杯放回桌上,算了白跑一趟,但至少奶茶不难喝。 陈磊完全没注意到苏墨的试探意图,他还在兴致勃勃的讲他最近追的那本修仙小说。从第一卷讲到第三卷,从主角讲到配角,从设定讲到伏笔。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 讲到第三卷某个角色的命运时,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苏老大你不知道,那个角色太惨了。” 陈磊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兴奋,是一种“我要跟你说一件让我很难受的事”的认真,脸上写满了o(╥﹏╥)o。 “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从小就没出来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完全不知道,身边的人全是坏的,没有一个真心对他好。” 讲到这里,他一拍桌子。 啪。奶茶杯跳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你说气不气人!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被关在那种地方,作者写这段的时候我哭了整整一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痛心疾首。圆乎乎的脸上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眼镜在鼻梁上微微晃动。 苏墨端杯子的手停了。 不是因为陈磊说的内容。那只是一本普通玄幻小说里的虚构角色,跟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 而是因为他说话的动作,一拍桌子,奶茶差点洒了。 声音压低但语气痛心疾首,圆乎乎的脸,跳动的眼镜,跟上辈子室友在深夜拍床板的动作一模一样。 那个画面猛的从记忆深处撞了上来。 宿舍熄灯后,上铺的胖子趴在床沿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也是这样一拍床板,声音压低但语气痛心疾首,圆脸上挤满了褶子,眼镜滑到鼻尖。 “你知道绘梨衣吗?龙族里最惨的女孩...” 苏墨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陈磊还在说着什么,但苏墨已经听不到了。耳朵里全是上辈子的回音,不是完整的句子,是碎片。拍床板的声音,室友压低的嗓音,还有几个被枕头闷住了大半的词。 那些碎片在他的脑子里翻搅着,像沉在河底的泥沙被一股暗流搅了起来。 模糊的,混乱的,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近。 “苏老大?苏墨你怎么了?” 陈磊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苏墨眨了一下眼,对面的胖男生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手里还握着那杯快要凉掉的全糖奶茶。 “没事。”苏墨放下杯子,扯了下嘴角,“你接着说。” 陈磊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两眼,很快又被自己的话题带走了,继续眉飞色舞的讲那本小说的第四卷。 苏墨没再听。 他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东西,拍床板的动作,室友的声音,那几个被枕头闷掉的词。 不够,还是不够,碎片太散了,拼不出完整的图。 但比昨天多了。 陈磊像一面镜子,那种跟上辈子室友如出一辙的气质,说话方式,甚至拍桌子的力道跟角度,像一把钥匙插进了苏墨记忆深处的某把锁里。 锁没有完全打开,但松动了。 第14章 深夜拍床板的声音 第14章深夜拍床板的声音 苏墨站起来,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 “今天的奶茶我请了,改天再聊。” 陈磊连忙站起来,奶茶差点又洒了。“苏老大,下次我请你,你要是想看小说我可以借你。” 苏墨摆了摆手,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风灌进领口,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踩上去沙沙响。 他站在路边,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还在翻涌;室友的声音,拍床板的动作,那几个模糊的词,它们像一群不安分的鱼,在水底来回窜动,偶尔跃出水面露一个鳞片,但就是抓不到手里。 今晚回道观,也许能多捞出几块碎片。 道观里,深夜空气带着深秋的凉意。苏墨盘腿坐在正殿蒲团上,师父灵位前点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陈磊拍桌子的动作还在他脑子里来回晃,那个动作太像了。前世那个胖胖的室友半夜坐在上铺,趴在床沿边,一边叨叨一边拍床板的画面瞬间变得异常清晰。 苏墨闭上眼,他不再抗拒,开始主动去捞那些沉在脑子里深处的记忆碎片。 前世的记忆就像一扇被锈死的老窗户,硬生生被陈磊那一巴掌给拍松了。 记忆不是一股脑全涌出来的,而是一块一块的往外蹦,跟潮水冲刷沙滩上的贝壳一样,每一波退去后都会漏出点新玩意儿。 第一波,室友的声音。 “你知道绘梨衣吗?她一开口就能杀人。声带跟那个什么言灵绑在一起了,说话就会触发审判。对,就叫审判,所以她从小就不能说话。” 苏墨记住了。言灵·审判,说话就会触发。 第二波,更深处的碎片。 “绘梨衣有个哥哥,叫源稚生。蛇岐八家里源氏的家主。拿一把刀叫蛛丝切。这个人对妹妹的态度特别复杂,一方面很保护她,一方面又把她当成家族最重要的资产。” 胖子说到这的时候叹了口气,那声叹气苏墨记得特清楚,因为这死胖子平时看小说基本不叹气。 第三波,白王。 “白王,龙族初代种龙王。绘梨衣的血统跟白王有关系,好像是白王血裔里纯度最高的。所以她才那么珍贵,还有那么危险。” 胖子的声音在记忆里变得含糊不清。后面的话苏墨没听清,当时他拿枕头死死捂着耳朵,嘴里嘟囔着:“别说了让我睡...” 现在的他真恨不得立马穿回去,把脸上的枕头扯下来,竖起耳朵听清胖子说的每一个字! 第四波,最模糊的碎片。 “赫尔佐格,这个名字好像跟绘梨衣的遭遇有关,后来她被抽血做啥实验。” 这段记忆糊的简直只剩几个孤立的词。胖子哔哔这些的时候,苏墨早快睡死过去了。声音就跟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杂音一样,断断续续的,压根没听全。 赫尔佐格,抽血,实验。 这三个词,像三块锋利的碎玻璃,贼扎人,却怎么也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苏墨睁开眼,抄起旁边的圆珠笔跟破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他把今晚捞上来的所有碎片一股脑全记了下来。 已确认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深夜拍床板的声音(第2/2页) 绘梨衣,言灵·审判,说话就会触发。所以她从小禁言,这跟她自己说的说话会伤到别人这事完全对得上。 源稚生。绘梨衣的哥哥,蛇岐八家源氏家主,武器是蛛丝切。对妹妹态度复杂,一边死命保护,一边又当成家族工具人。 白王,龙族初代种龙王。绘梨衣的血统跟白王有关联,而且是纯度最高的白王血裔。 半确认信息: 赫尔佐格,跟绘梨衣的悲剧有关联,具体啥情况不明。 绘梨衣被抽血做实验,什么实验?谁主导的?什么时候发生?一问三不知。 完全两眼一抹黑的信息,结局很虐到底指什么鬼? 时间线,这些破事啥时候会发生?怎么去干预阻止? 苏墨在笔记本上重重的画了一条横线,线上头是他知道的零碎信息,线下头是一大片未知的空白。 目前他手里就两个信息源,前世胖子室友给的结论是-最惨,结局很虐,一开口就能杀人。绘梨衣本人给的现状是,白色房间,穿白衣的人,不能出门。 两头交叉验证,所有线索全特么指向同一个事实。 绘梨衣的处境比他想的还要危险一万倍,而他手里攥着的这点可怜信息,压根不够搞出个像样的行动方案。 他在笔记本最底下发狠的写了一行字。 “必须变强!强到可以直接踹门把人抢出来,其他的,到了卡塞尔再说。”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绘梨衣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窗外的天空,傍晚的天儿被落日染成橘红色。窗台上那只绿色小恐龙被光照着,影子拖的老长。 下面跟着一个表情包:【一只恐龙嘴里叼着小红花.ipg】。 苏墨盯着照片,脑子里自动回放起今天下午在奶茶店里,陈磊提到那个角色被关在笼子里从小到大没出来过时的语气。 那叫一个捶胸顿足,可陈磊心疼的只是一本网文里的纸片人。 但苏墨认识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亲自经历这一切的大活人。 他切出键盘敲了一句过去。 “今天的夕阳很好看。” 对面基本是秒回。 “meitiandoukan。。。shifu” “每天都看,师傅。” 苏墨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这行拼音,每天这俩拼音的分量,比他破笔记本上记的所有碎片加一块都要重。 她每天都隔着那扇被死死锁住的窗户拍天空。 每一天。 苏墨按灭屏幕,黑灯瞎火里,他的眼神冷得吓人。 他合上笔记本直接塞回抽屉,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冷冷的打在院子里的老银杏树上,树叶被夜风吹的哗啦啦的响。 今天的收获不算小,陈磊不是信息源,但比那管用多了。他就像个放大镜,把苏墨前世记忆底子那点快要彻底沉底的碎片全给挖出来了。 言灵·审判;源稚生;蛛丝切;白王血裔;赫尔佐格;抽血;实验。 整整七个关键词,比昨天足足多了五个。 还远远不够,但至少比昨天强。 第15章 天台上的枸杞茶 第15章天台上的枸杞茶 某个昏昏欲睡的下午,文学社教室里安静的只剩下窗外蝉鸣,跟头顶吊扇转动的吱呀声。 路明非正蹲在墙角,假装整理一摞落了灰的旧杂志;他的动作很慢,慢的像电影里的定格镜头,每一个弯腰,每一次伸手都充满了刻意的拖延。 其实他的眼睛根本没在看手里的杂志,余光一直小心翼翼的瞟向教室中央。 赵孟华站在陈雯雯的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身体微微前倾,正在给她讲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阳光从窗户斜斜的照进来,落在陈雯雯柔顺的发梢上,搞的像加了层金色滤镜,她听的很认真,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偶尔抬起头,对赵孟华露出一个带点疑问的微笑。 赵孟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和从容,他讲题的间隙,会不经意的用笔杆敲敲桌面,或者用一种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陈雯雯,仿佛在说“这题很简单,你一定能听懂”。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玩意儿堵住了。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给赵孟华跑腿。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赵孟华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十块钱,让他去学校最东边的小卖部买两瓶冰镇可乐,因为那里的可乐冰的最透。 路明非跑的气喘吁吁,回来时上课铃已经响了,他猫着腰从后门溜进来,把可乐放在赵孟华桌上,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谢了”。 中午,赵孟华又让他去校外的打印社取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稿子,稿子很厚,路明非抱着那摞还带着油墨味的纸,在午后最毒的太阳下走回学校,汗水浸湿了后背的校服。 下午,赵孟华叫住他,递给他一本新出的动漫杂志,让他帮忙带给陈雯雯。 路明非知道赵孟华在利用他,把他当成一个随叫随到的,免费的劳动力。但他没有拒绝,甚至还有点犯贱的窃喜。 因为赵孟华会让他帮忙带东西给陈雯雯。 这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靠近她的方式。他可以把杂志放在她桌上,用练习过很多次的,尽量自然的语气说一句“赵孟华让我带给你的”,然后就能看到她抬起头,对自己露出那个女神般的,带点疏离又恰到好处礼貌的微笑,轻声的说一句“谢谢你,路明非”。 就为了那个笑容跟那句带着他名字的“谢谢”,他愿意跑遍全城,愿意做任何事。 现在,赵孟华讲完了题,又跟陈雯雯聊起了别的话题,从最新的电影聊到文学社的下一次活动,两个人有说有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给一幅完美的画镀上了金边。 而他,路明非,就像是画框外的一粒灰尘,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画里的两个人,心里又酸又胀,呼吸都有点不顺畅。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丢脸的事儿来。 路明非把手里的旧杂志胡乱的塞回报刊架,猫着腰,像一只打了败仗的猫,悄无声息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几乎是逃跑一样的冲上了天台。 推开那扇沉重的,布满铁锈的门,一阵强风猛的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胸口那股憋闷的窒息感。 天空很高,很蓝,阳光有点刺眼,但很温暖。天台上有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的喧闹声,有城市朦胧的轮廓,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枸杞茶。 苏墨盘腿坐在水泥台子上,面前摆着一个巴掌大的紫砂壶。他闭着眼睛,脸朝着太阳,表情惬意的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猫,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世外高人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 “你怎么上来了?” 苏墨的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懒洋洋的看了他一下。 路明非没说话,默默的走到苏墨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一屁股坐下来,然后把脸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像一只受伤的鸵鸟。 过了很久,久的让路明非以为自己会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他闷闷的声音才从膝盖间挤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天台上的枸杞茶(第2/2页) “赵孟华,他又让我给陈雯雯带东西.....”他的声音像从一团湿棉被里挤出来的,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他明明自己就可以给,但他就是要让我去,他讲题的时候,陈雯雯就那么看着他,一直在笑,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个跑腿的,一个透明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没意思,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让他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自嘲的笑了一声,声音低的像蚊子叫。 “算了,我就是个衰仔,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哪看得上我。” 苏墨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安静的听着,像一块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石头。等路明非彻底没了声音,他才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颜色微红的枸杞茶。 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香。 “那你觉得,赵孟华比你强在哪?”苏墨问。 路明非捧着温热的茶杯,想了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掰着手指头数:“长得帅,成绩好,家里有钱,人缘好,能说会道,会打篮球,还会弹吉他...”他越说声音越小,每说出一个优点,都像是在自己心上扎一刀。 “错了。” 苏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打断了他。 路明非愣住了,捧着茶杯,一脸懵逼的看着苏墨。 “他比你强的,只有一点。”苏墨的目光越过天台的栏杆,望向远处的操场,那里有几个跑跑跳跳的模糊身影。 路明非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他敢拔剑。” “拔剑?”路明非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剑?我...我没有剑啊。” 苏墨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写满“衰”和困惑的脸,嘴角勾了勾。 “每个人都有一把剑,”苏墨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那把剑是你的勇气,是你藏在心里不敢说出口的话,是你想做却又怕的要死的事。赵孟华的剑,就是他敢站在陈雯雯面前,敢跟她说话,敢展示自己的一切。他的剑拔出来了,不管锋利还是迟钝,至少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而你的剑,还在鞘里生锈。你把它藏的太深了,深的连你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喜欢一个人也好,面对一件难事也好,重要的不是你手里的剑有多锋利,不是你有多强。而是你敢不敢把它拔出来,让别人看到它的锋芒。剑就在你手里,拔,还是不拔,是你自己的事。” 苏墨这番话,没半点说教的意思,更像是朋友间的瞎扯。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一下一下的砸在路明非那潭死水一样的心里,砸的它起了波澜。 这个衰小孩将来要面对的东西,比暗恋一个女孩要可怕一万倍。 苏墨不知道路明非命运的具体细节,但他从前世室友那痛心疾首的语气里,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充满抗争跟悲怆的轮廓。那条路,铺满了刀山火海,绝不会轻松。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路明非还是一张白纸的时候,帮他把脊梁骨长出来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让他在未来的风暴中,站的更稳一些。 路明非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看了一眼苏墨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远方的天空。 最后,他慢慢的,郑重的站了起来,像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仿佛要把过去那些自卑和怯懦全都拍掉。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的吐了出来。 “明天...我把捡到的发带还给她。” 他的声音还有点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犹豫,但他说出来了。就像一把生了锈的剑,终于被它的主人费力的拔出了一寸。 第16章 秋祭的照片 第16章秋祭的照片 阳光照在那一寸剑刃上,反射出的光很弱,但很真实。 苏墨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嗯,今天的枸杞,泡的刚刚好。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就看它自己了。 第二天放学铃一响,简直就是吹给路明非的冲锋号。 整个下午他都坐立不安,手心直冒汗,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苏老大那句“他敢拔剑”就跟个魔咒似的,在他耳朵边上绕了一整天。 走廊上人挤人,学生们嬉笑着,打闹着,推推搡搡的往楼梯口涌。路明非逆着人流,有好几次都想掉头跑路,但脚下跟生了根一样。 他看见了陈雯雯,她正跟几个女同学一起往外走,长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路明非狠狠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就是要去上刑场,他挤过人堆,拦在了陈雯雯面前。 “陈,陈雯雯...”他的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一样,脸红的能滴出血,心跳快的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陈雯雯停下脚步,有点意外的看着他,周围的几个女生也停了下来,好奇的目光在他和陈雯雯之间来回打转。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根发带,因为攥的太紧,已经有点皱了。那根浅蓝色的,绑着一个小蝴蝶结的发带,在他手心里烫的像块烧红的烙铁。 “这个...你上次落在文学社的。”他结结巴巴的,声音都在抖,眼睛根本不敢看陈雯雯的脸,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陈雯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那根发带。她伸手接了过去,嘴角弯了弯,笑的很柔和。 “谢谢你,路明非。” 她把发带收进口袋里,对路明非点了点头,就跟同学一起转身走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看着陈雯雯的背影,看着那个甩动的马尾辫,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周围的人流还在涌动,吵闹声,说笑声,都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给隔绝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陈雯雯那句“谢谢你,路明非”跟那个温柔的微笑。 他站在走廊上傻了半天,直到整条走廊都快空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哼。” 一声轻微的,带着不屑的鼻音从旁边传来。 赵孟华从他身边走过,手里转着一个篮球。他瞥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懒得搭理你的漠然;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下了楼梯。 那一眼比任何一句嘲讽都更伤人。 路明非的身体僵了一下,刚刚因为陈雯雯的微笑升起的那点小火苗,瞬间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的腿跟灌了铅似的,一步步挪回家,晚饭吃的没滋没味,回到房间,他拿出手机,给苏墨发了一条短信。 “我还是怕。” 他怕的不是还发带这件事,他怕的是赵孟华那种眼神,怕的是自己跟陈雯雯之间那遥远的距离,怕的是自己鼓起全部勇气,到头来也只能换来一句客客气气的“谢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秋祭的照片(第2/2页)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苏墨回了两个字。 “去做” 路明非盯着这两个字,愣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床上,一头栽进了枕头里。 做了,但是,然后呢? 放下手机。苏墨正坐在极光网吧的角落里。路明非今晚没来,旁边的机子空着,他没打游戏,只是安静的刷着网页。 电脑右下角,绘梨衣的头像闪了一下,她发来了一组照片。 苏墨点开。 是日本秋祭的照片。 第一张,她从窗户里拍的远景,夜幕下的街道上,穿着各色浴衣的人挤来挤去,像一条五颜六色流动的河。 第二张,街边小摊位的灯笼,红红黄黄的光晕在镜头里糊成一片,暖洋洋的,跟梦里一样。 第三张,夜空中炸开的烟花,照片拍的有点抖,烟花的轨迹在画面上拖出一条模糊的光弧,就跟一闪而过的彩虹似的。 苏墨一张一张的看过去。 照片全是远景,没有一张近景,更没有她走在人群里的自拍。所有的照片,都是从一扇窗户后面,朝外面偷偷看着。 因为她只能从窗户里拍。 她就好像一个被关在高塔里的公主,眼巴巴的看着外面那个不属于她的,热闹的世界。 苏墨的心脏往下坠了坠。他点开最后一张照片。 还是远景,但这张照片的右下角,窗台上,好像放了个什么东西。 他把照片放大。 那是个毛绒玩具,一只小恐龙,但只露了半截身体。它被放在窗台上,一只布做的耳朵已经掉线了,耷拉着,身体脏兮兮的,一看就是被玩了很多年的老伙计了。 但这只破破烂烂的,只有半截的,脏兮兮的小恐龙,却被摆在了窗台上最显眼的位置。就好像在告诉全世界,它才是这个房间里最重要的东西。 苏墨盯着那半截恐龙看了一会儿。 他能想象到,当绘梨衣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她把这只恐龙摆在窗台上,可能还调整了下角度,想让它也能看到外面的烟花。 这是她唯一能分享这一切的朋友。 苏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开始打字。 \`“等我几天,给你寄个好东西”\` 发送。 对面几乎是秒回,一个恐龙叼花的表情包。 然后又来一个。恐龙张大嘴巴,眼睛瞪的溜圆,头顶上冒出一个问号。 好奇.ipg 苏墨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总算弯了一下。 他关掉聊天窗口,也没心思再打游戏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再放大。 城东老商品城。 在他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么一个地方;几十年前的老旧批发市场,现在已经半废弃了,但那里有一家卖绝版盲盒的旧玩具店。 他要去找一只新的,完好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恐龙。 明天翘课去一趟。 第17章 蜘蛛网里的小恐龙 第17章蜘蛛网里的小恐龙 第二天早上,仕兰中学的早自习铃声准时响起。 高三(七)班的教室里,学生们有的在埋头背英语单词,有的在疯狂补昨天的数学作业,空气里全是早餐肉包子的油腻味跟睡眠不足的酸臭哈欠味。 苏墨在他那个万年老位置,最后一排靠窗的死角里硬生生坐了五分钟。 讲台上的班主任推了下黑框眼镜,拿起花名册开始疯狂点名。 “王浩。” “到。” “李梅。” “到。” ...... 苏墨竖着耳朵听,等到老班点完最后一个名字,在花名册上画了个勾,转身开始在黑板上咔咔写今天晨读任务时,他动了。 他像只没骨头的猫,悄无声息的从椅子上出溜下来,猫着腰,贴着教室后墙那块黑板报一路狂扁小朋友般的溜到了后门。 后门门轴有点松,他用个特刁钻的角度跟力道去推,门开了一条缝,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直接闪出去,又用同样方式把门带上。整个过程丝滑,根本没一个同学注意到最后一排那个座位已经空了。 苏墨骑上他停在教学楼后面的那辆战损版破自行车,链条疯狂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像个快散架的老大爷。 他没走大路,而是穿过几条只有本地土著才知道的老旧巷子,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疯狂颠簸,车把上的铃铛偶尔还会自己乱响。 他得穿过大半个城市。 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新城区,到红砖墙,水泥路的旧城区。沿途风景像开了倍速,现代化的玻璃幕墙渐渐被斑驳居民楼取代,路上四轮车越来越少,骑自行车跟小电驴的人越来越多。 城东老商品城在一条地图上都快查无此街的破旧巷子里。 这地方妥妥是九十年代的实体标本,一个巨大无比,由铁皮棚顶跟水泥地面拼凑起来的野生批发市场。 阳光从铁皮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砸出明暗相间的光斑。大部分店铺已经拉下锈迹斑斑的卷帘门,门上贴着褪色招租广告,电话号码最后几位被人用粉笔暴躁的涂掉了。 空气里有股成分复杂的味道,纯纯是灰尘,旧塑料,以及一点要命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像是直接腌入味的上个时代专属气味。 苏墨推着自行车,在这一排排彻底躺平的店铺之间穿行。他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是这片区域唯一的bgm。 终于,他在一堆紧闭的卷帘门里头,精准定位到了那家还苟延残喘亮着灯的旧玩具店。 门口挂着块褪色木质招牌,上面字迹已经糊成一团马赛克。玻璃柜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里头摆着几个姿势鬼畜的变形金刚跟眼神空洞的芭比娃娃,它们像被服务器强制掉线的npc,眼巴巴的看着时间流逝。 苏墨把破车随便靠在门口电线杆上,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玻璃门。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件洗的发黄的白背心,正瘫在一张竹制摇椅上,旁边小桌上放着一台老古董收音机,里头正用催眠的语调播报今天天气。 看到有人进来,大叔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 “买什么?” “恐龙盲盒。”苏墨的目光在落满灰的货架上扫了一圈,“绿色的那种。” 大叔总算从摇椅上拔出点身子,用下巴指了指店铺里间一扇破门。 “仓库里自己翻,十块一个。” 说完他又瘫了回去,闭上眼,仿佛刚才那句话直接把他蓝条清空了。 苏墨推开仓库小木门,一股浓重到辣眼睛的灰尘味直接糊在脸上。 仓库不大,撑死十来个平方。三面墙壁全立着生锈的破铁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纸箱,有的印着早就过气的二次元纸片人,有的连图案都没有,只是用马克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四驱车,芭比娃娃之类的字。 灰巨厚,苏墨一脚踩下去,水泥地上立马盖了个高清鞋印,跟踩在雪地里似的。 角落里挂着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屋主不知道死哪去了,只剩下错综复杂的蛛丝在门缝透进来的风里疯狂抽搐,像一张被抛弃的破网。 他按老板的指示,在最底层架子下头刨坑一样翻找。 终于,他挖出来一个拉胯的纸箱。箱子侧面用快干涸的记号笔写着恐龙蛋三个字,旁边还配了个灵魂画手级别的简笔画恐龙,看着完全就是只长了龅牙的四脚蛇。 苏墨把箱子粗暴拖出来打开。里头是满满一箱盲盒,大概三四十个。包装纸已经泛黄到一捏就碎,上面的印刷图案也糊成了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蜘蛛网里的小恐龙(第2/2页) 他蹲下来,开始一个一个的暴力拆解。 第一个。撕开包装,里头是个蓝色的塑料蛋壳。打开蛋壳,一只蓝汪汪的翼龙,翅膀张着,姿态凶的要命。 不是。 苏墨直接把它扔到一边。 第二个,死亡芭比粉蛋壳。里头是一只粉嫩的三角龙,颜色亮瞎眼。 太粉了,她绝对不会喜欢这种辣眼睛的颜色。 扔一边。 第三个,灰色蛋壳。一只灰溜溜的迅猛龙,身体细的跟竹竿一样,爪子倒是挺尖,一副随时准备干饭的架势。 造型不对,太骨感了,而且看着抱起来绝对硌手。 他脑子里弹出了绘梨衣自己涂鸦的那些恐龙。 圆滚滚的眼睛,短的几乎能忽略不计的霸王龙小短手,身体胖的像个球,尾巴还总是往上翘出一个贼萌的弧度。根本不是博物馆里那种硬核写实风骨架,而是那种软乎乎的,看着就想让人狠狠rua一把的q版类型。 第四个,橙色蛋壳。一只丑萌丑萌的橙色霸王龙,张着血盆大口,牙齿尖利的吓人。 太凶残了,她画的恐龙嘴巴都是微微张开,跟搁那傻乐似的,绝对不是这种疯狗咆哮脸。 苏墨把拆出来的四个小废物排成一排,头摇的像拨浪鼓。全都不对。 他的罪恶之手摸向了第五个盲盒。 包装纸被撕开的刺啦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无限放大,绿色蛋壳。 苏墨的心脏莫名其妙的疯狂飙车了一下,他掰开蛋壳。 一只绿油油的小恐龙安安静静的躺在里头。 呆站着的姿势,两只小短手死死护在胸前,整个身体圆润的像个煤气罐。眼睛是俩黑漆漆的圆点,画的贼大,看着又傻又天真。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个傻兮兮的,带着笑的弧度。尾巴短短的往上翘。 也就巴掌大,材质是那种软塌塌的硅胶,捏上去绝对手感拉满。 苏墨蹲在角落蜘蛛网旁边,死死盯着手里这只绿色小怪物。一束贼耀眼的阳光刚好从顶棚缝隙里砸进来,不偏不倚的打在他手上,给小恐龙强行上了一层ssr级别的金色高光。 跟她画出来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墨狂拍了两下膝盖上的灰,捏着那只绿恐龙直接窜出仓库。 “就这个了。” 他把小玩具拍在那个积了八百年灰的玻璃柜台上。 躺椅上的老板这回总算舍得睁眼了,慢吞吞的欠了下身子,伸长脖子瞅了一眼。 “十块。” 苏墨从裤兜里摸出十块钱拍在柜台上,烂糟糟的纸币,皱巴的像咸菜,纯粹是他早上买包子找开的零钱。 老板墨迹的把钱划拉过去,随手塞进裤兜。就在苏墨准备拿上战利品开溜的时候,大叔忽然十分八卦的多扫了他一眼,那双永远在梦游的眼睛里居然爆出了一点吃瓜的光芒。 “小伙子。” “嗯?” “送女朋友的?” 苏墨抓起小恐龙直接塞进书包侧面网兜里,故意只露出半个圆滚滚的绿色狗头。 “送徒弟的。” 大叔当场愣住(o_o)?他活了五十多年啥没见过,送熊孩子,送大侄子,送好基友,送暗恋女神。但是送徒弟这操作,他真是头一回碰上。 他嘴巴张了张,一脸想继续吃瓜的表情,但看了看苏墨那张面瘫脸,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继续瘫倒在摇椅上听他的催眠天气预报。 苏墨走出破玩具店,外头的光束从铁皮缝隙里漏下来。 他斜着眼瞅了一下书包网兜里那个只露着半个脑袋的绿色小憨憨,嘴角根本控制不住的上扬。 接下来还得去趟大超市大扫荡。 疯狂扫货,大白兔奶糖必须安排,她吃完应该会很开心。薯片,原味跟番茄味必须一样来一包,还有巧克力,绝对不能太甜,她那胃口估计扛不住太腻歪的玩意。 必须全部整齐全,然后弄个超大号纸箱一波流快递空投过去。 他脑补着一周后,那个呆萌妹子狂拆快递盒,挖出这堆快乐水跟垃圾食品,最后在纸箱最底端摸出这只绿色小恐龙的表情。 大概会激动的在床上疯狂打滚吧。 苏墨大长腿一跨,直接踩上那辆战损版自行车,猛地的蹬,链条惨叫一声“咯吱”,破车歪歪扭扭的往前冲。 他骑的很慢,在一堆被时代疯狂抛弃的旧货铺子里瞎窜。书包网兜里,那只绿色小憨憨露着个大脑袋,黑漆漆的圆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跟个刚出新手村的玩家一样,一脸懵圈的打量着这个全新服务器。 第18章 跨洋包裹 第18章跨洋包裹 从旧货市场出来,他骑着那辆链条咯吱作响的破车,一头扎进了城市傍晚的车流里。 下午的太阳已经不那么热了,懒洋洋的,暖暖的,斜着打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把斑驳的树影撒在人行道上。 一家大超市的自动门在他面前滑开,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他身上沾的秋老虎的暑气。 苏墨推着一辆购物车,在灯火通明的货架之间慢慢的溜达。 这里的环境,跟上午那个灰扑扑的旧货市场,简直是两个世界。空气里飘着面包的香气跟水果的甜味,背景音是软绵绵的轻音乐,还有收银机扫描商品时“嘀嘀”的声音。 周围是推着购物车的主妇,挑打折商品的老大爷,还有跑来跑去打闹的小孩。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最普通不过的日常。 苏墨的购物车里,已经躺着那只从蜘蛛网旁边救出来的新崭崭的绿色小恐龙。他用自己的校服外套小心的包着,只露着半个圆滚滚的脑袋,一双黑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现在,他要给这个小家伙的新家,添点家具。 他的采购清单很明确。 第一站,糖果区。 他在花花绿绿的货架前站了半天,眼神最后落在大白兔奶糖上。他记得绘梨衣发来的照片里,那只旧的灰色小恐龙旁边,就摆着一颗没拆封的大白兔奶糖。 她应该是喜欢的吧。 苏墨伸手拿了两袋放进购物车,多一袋,能让她吃久一点。 第二站,膨化食品区。 薯片,货架上起码有十几种口味。苏墨纠结了一下,他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味儿,或者说,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味儿,因为她从来没得选。 他最后拿了原味跟番茄味各一包,这是最大众,最不容易踩雷的两种味道,他想让她尝尝,看看自己到底喜欢哪种。 第三站,巧克力区。 他仔细的看着每一种巧克力的配料表,找可可脂含量高但糖分又相对低的那种。她好像不太喜欢太腻的东西,这是他从她对某些甜味剂的微妙反应里猜出来的。 他给她挑零食的时候,活像个专业的营养师,在操心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姑娘的口味。 第四站,果冻跟布丁区。 他选了葡萄味的果冻,包装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这玩意儿吃起来方便,不用什么复杂的动作,撕开就行。 最后,他推着车,来到了一个他以前从没注意过的区域,女性生活用品区。 他在一排暖宝宝前面停了下来。 包装上画着一个穿厚毛衣的女孩,双手捧着热茶,笑的很暖。苏墨看着那个女孩的笑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秋天都快过完了,马上就是冬天。他不知道那个白色的房间里会不会冷,不知道那扇永远锁着的窗户会不会漏风。 他拿起一包,放进了购物车。 回到零食区,他又站了一会儿,对比着不同牌子薯片的包装。最后,他选了包装最好看,颜色最鲜艳的那种。 虽然他知道,绘梨衣大概不会在乎包装好不好看。 但他在乎。 他就是想让她拆包裹的时候,眼里看到的都是亮堂堂的,有活气的颜色,而不是那个鬼地方的一片惨白。 购物车装满了,全是花花绿绿的零食,一包暖宝宝,还有那只被校服外套裹着的小恐龙。 收银台前排着队,苏墨站在队伍里,听着前面的人聊今天的菜价跟孩子的成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购物车,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轮到他了。 收银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她一边熟练的扫着商品,一边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全是零食,还有一个毛绒玩具。她的目光又落在苏墨那身洗的发白的校服上。 “送女朋友的?”她笑着问,语气里带点善意的调侃。 苏墨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 “送徒弟。” 收银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了,她脸上的表情,跟旧玩具店里躺在摇椅上的老板一模一样,一种混合了“你是不是在耍我”跟“现在的高中生真奇怪”的复杂神情。 苏墨没解释,他付了钱,提着几个大购物袋,走出了超市。 下午的邮局里。 大厅里人不多,就几个窗口在办业务,空气里飘着纸跟胶水的味道。 苏墨在柜台前,把所有东西从购物袋里一样一样拿出来,准备装进一个邮局的标准纸箱里。 这个过程,他做的异常认真,好像是在准备什么庄严的仪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跨洋包裹(第2/2页) 他先在箱子底下铺了一层厚厚的泡沫纸,这是他特意跟工作人员要的;软乎乎的泡沫,像个温暖的床垫。 然后,他把薯片,果冻这些比较耐压的零食,沿着纸箱的四周码好,做成一道坚固的城墙,保护着中间最核心的地方。 巧克力跟大白兔奶糖放在第二层。 最后,他拿起那只绿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小恐龙。他用自己的校服外套又把它裹了一层,然后轻轻的,郑重的,把它放在了箱子最底下的正中央,被四周的零食城墙完美的保护起来。 他甚至还调了调小恐龙的姿势,让它躺的更舒服点。 暖宝宝被放在了最顶层,像一层温暖的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包裹单跟一支圆珠笔。 笔尖悬在“收件地址”那一栏的上边,停住了。 绘梨衣之前在聊天里,用那些磕磕巴巴的拼音,给过他一个收件方式,寄到源氏重工的前台,注明上杉家主收,就会有穿白衣服的人转交给她。 源氏重工。 这个名字,在陈磊那充满惋惜的描述中,是关着绘梨衣的,冰冷又坚固的牢笼。 现在,他要亲手把这个地址写下来。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有那么几秒没落下。苏墨不是在犹豫寄不寄,而是在消化这个名字带来的沉重分量。他即将寄出的,不只是一个包裹,更像是一封跨越重洋的,无声的战书。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笔尖落下了。 收件地址:日本,东京都,港区,源氏重工大厦,前台转交上杉家主。 他的笔迹很稳,一笔一划都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 寄件人:苏墨。 寄件地址,他写了这家邮局的地址。 “国际件,到日本大概一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那个地址,没多问,只是公事公办的提醒了一句。对每天处理成百上千个包裹的她来说,这只是其中一个目的地是东京的普通包裹。 苏墨点了点头,付了钱,拿了回执单。 他没立刻走,而是站在邮局大厅的玻璃门前,看着那个被贴上国际物流标签的纸箱,被工作人员推进了传送带后面,消失不见。 回到道观这个安静的小院,苏墨感觉像是从一个喧嚣的世界,一脚踏进了另一个。 他把书包放下,没急着去泡茶;而是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练了一个小时的八极拳。 崩拳,劈挂,贴山靠。 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拳风扫过院子里的银杏树,枝叶哗啦啦作响,几片金黄的叶子被震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把今天在邮局写下那个地址时,憋在胸口的沉重,全都通过拳头砸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他收了功,浑身蒸腾着热气。 然后,他才像往常一样,烧水,泡茶,坐在银杏树下那张熟悉的石凳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绘梨衣,她发来了今天的窗外天空,傍晚时分,天边有一抹绚烂的橘红色。下面配了一个恐龙叼花的表情包。 苏墨看着那张照片,他想象着一周后的画面。 在那个白色的,空旷的房间里,有人拆开一个来自中国的,有点风尘仆仆的包裹。先看到的是一包暖宝宝,然后是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她会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好奇的看着包装上的中文字,然后小心的把它们在床上排成一排。 当她把所有零食都拿出来后,会发现箱子底下还有东西。 她掀开那层泡沫纸,一只绿色的,眼睛圆圆的小恐龙,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看着她。 苏墨没再想下去。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寄了个东西给你,大概一周到,拆箱的时候,记得翻到最底下。” 发送。 对面过了两分钟才回消息。 先是一个恐龙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头顶上冒出一个问号的表情包。 好奇。 紧接着,又是一个新的表情包,一只小恐龙在原地用力蹦跳,旁边还有几条表示速度的线条。 然后,这个表情包开始刷屏。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苏墨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只连蹦了五次的小恐龙,几乎能看到两千公里外那个白色房间里,一个暗红色长发的女孩,正抱着手机在床上开心的打滚。 第19章 海关的检查 第19章海关的检查 一周后,东京港区。 扎在城市中心的那栋源氏重工大厦,活像一把插破阴天的黑色利剑,玻璃幕墙反着金属那种冰冷的光。 大厦内,安保中心。 这里面的空气起码比外面低上五度,而且空气干的像撒哈拉沙漠。一排排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嗡嗡的响,无数蓝绿色指示灯在黑灯瞎火里狂闪,就跟一群蛰伏野兽的眼睛似的。整个中心连个窗户缝都没有,闷的像个大铁堡垒。 源稚生坐在中央操作台后头,跟前摊着一摞每日例行报告;纸是特制的,滑溜溜的还不爱起褶。蛇岐八家其他分支那些家主基本不会亲自翻这些稀碎的安保日志,人家只操心财务报表还有权力版图怎么洗牌。 但源稚生不这样。 只要沾上妹妹的事,哪怕再芝麻绿豆点大,他都得自己亲自盯。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动作利落又精准,翻报告的速度快得离谱,几乎就搁每页结尾那块停不到半秒。跟前那个茶杯放在操作台左上角,位置正的跟拿尺子量过一样,杯沿没点水渍跟指纹,干净的像有强迫症。 他的左手一直习惯性的搭在椅子扶手上,上头靠着一把武士刀刀鞘。刀鞘是暗红色的,带点蜘蛛网那种纹路。蛛丝切,家族传下来的名刀,也是他当源氏家主身份的牌面。他的手离刀柄特别近,近的像随时能拔刀一样。 他的眼神搁其中一份文件上卡住了。 那是一份海关转过来的截查报告,上面打着可疑俩字。 一个从中国寄过来的国际包裹。 报告格式挺标准,还带了x光扫描图跟化学成分检测分析。 扫描图:里面的东西看的真真儿的,是一堆花里胡哨的袋装零食,啥形状都有,还有一个巴掌那么大的,圆乎乎的毛绒玩具。 化学分析:没武器,没炼金器具,没炸药,无毒,也查不出任何危险物质;结论写的是普通民用物品。 可这份报告还是被敲上了可疑的章,可疑就在收件地址上。 收件人那栏明晃晃写着上杉家主收,可地址压根不是上杉家的私宅,而是填的源氏重工前台的公开地址。 源稚生放下报告,盯着那行打出来的地址,眉头让人很难察觉的皱了一下。 这原本是个公开的商业地址,只要跟源氏重工有业务接触的人都能查出来。但知道这地址跟上杉家主四个字沾边的,绝对不该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人。 他翻到报告第二页查寄件人。 名字:苏墨。 地址:中国某城市,某邮局。 其他信息:无。没电话,没身份证,更没半点能查到底细的数字足迹。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模糊到几乎等于没有的邮局地址,像一个刻意不想被人找到的幽灵。 源稚生的手指在凉冰冰的操作台上轻轻的敲了两下,这是他琢磨事时的老习惯了,每次敲的节奏跟劲头基本完全相同,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苏墨。”他把这名字在嘴边碎碎念了一遍,声音特别小,小的几乎全让服务器嗡嗡声给生吞了。 一个穿黑西装的助手安静的站他后面,已经等了五分钟,像一座雕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海关的检查(第2/2页) “顺着物流单号查,”源稚生声音又切回了平时那种冷硬,“把这寄件人的老底全扒干净,我要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事。” “是,家主大人。”助手弯个腰准备走人。 “等会儿。”源稚生又补了一句。助手赶紧停住脚,猫着腰等下面怎么吩咐。 “那包裹...照常递过去吧。”源稚生的眼刀飞到报告上那个毛绒玩具的x光图上,卡了小半秒,“别拆,里头的东西也别动。” 助手明显懵了一下,这可不合家族对上杉家主那边定下的最高安保规矩,平时送到她手边的东西,起码得过三遍人工检查跟物理检测。 “可是家主大人,安保程序上写着...” “我说的话不好使吗,照常送。” 源稚生语气一点没变重,但这股子没商量的冷气硬是把助手后背吓出了一身汗。他连个屁都不敢多放,赶紧低头说哈依,一路小跑出了安保中心。 整个中心又变回了只有服务器嗡嗡响的死静。人走后,源稚生修长手指搁操作台那虚拟键盘上敲打几下,切出了另一个监控画面。 主屏幕上画面一闪,二十八层。那个被叫成神居的白色屋子,屋里所有东西全白茫茫的,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床单。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但从外面被死死锁住,只能看,不能开。 一个顶着暗红色长发的妹子盘腿坐在床上,套着那种宽宽大大的白病号服,更衬的她那一身皮白到快透明了。 她手里这会儿正端着一部手机,她的嘴角,正微微往上翘呢。 这表情放过去好几年的监控记录里,出现的次数拿指头都能掰算过来。源稚生看着画面里那个浅浅的笑,那两根习惯性的敲着桌面的手指,不知不觉的就停下来了。 他真的已经太久,太久都没见妹妹笑过了。 上回是啥时候来着?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保不齐是几个月前刷到个沙雕动物视频,要不就是半年前因为出了个新游戏,也可能是...更久更久之前。 她的世界真的太小了,一间屋子,一扇窗,几个除了到点送饭跟打扫卫生之外绝不吭声的女仆,还有一台电脑和游戏机,这就是她的全世界。 可现在呢,她居然笑了,就因为一个从中国来的,连脸都不知道长啥样的陌生人。 源稚生的眼神一下变的特别复杂。那里面有点当亲哥的欣慰,有点当家主的戒备,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恰柠檬的酸味儿。 他把那份海关报告拎起来,没进碎纸机,也没塞进档案库,反倒放进了操作台左手边一个单独的,标着持续追踪的文件夹里头。 监控屏幕上,绘梨衣好像是刷完了手机上的内容,恋恋不舍的把手机撂下,转头就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烂熟的画本跟一盒蜡笔,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 源稚生压根看不清她在画啥,卡着那个视角,只能看见她低垂的,被暗红长发挡住的侧脸。 但他能看清她的嘴角。 还弯在那呢...美的就像背着家长偷吃到糖的小孩o(\* ̄︶ ̄\*)o。 第20章 拆箱与小恐龙 第20章拆箱与小恐龙 白色的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种一成不变的死寂,在门被推开时出现了一道裂缝。 一个穿着纯白制服的女仆走了进来,她的表情跟她身上的衣服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她手里端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脚步轻的像猫,将纸箱放在了绘梨衣的床边。 她的目光在箱子的封条上停留了半秒,那里的胶带被割开过,又被用一种更规整,更机械的手法重新封好了。 “前台转交的,已经通过安保检查。”女仆的声音平淡的像在报告今天的天气,不带任何情绪。 她放下箱子就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的合上,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那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了一下,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绘梨衣盘腿坐在床上,歪着头,深玫瑰色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床边的那个纸箱。 一个包裹。 她以前从来没有收到过包裹。 别人送来的东西,通常都是由女仆直接拆开,经过层层检查后,才会把东西本身放到她的床头柜上。一个印着陌生花纹的纸箱,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纸箱的侧面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物流单,上面印着许多她看不懂的中文字,像鬼画符。 但在那些复杂的方块字中间,她用自己有限的拼音知识,认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组合——“sumo”。 是师父寄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她死寂的世界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她从床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但柔软的白色榻榻米上,蹲在纸箱旁边。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用指尖去触碰那道被重新封上的胶带。 动作很慢,很轻,不是因为犹豫,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像是在拆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嘶啦,封条被完整的撕开了。 她掀开纸箱的盖子,一股陌生的,混杂着纸板跟某种食物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她好奇的凑上去闻了闻。 箱子的最上面,是一包印着奇怪小人图案的东西。她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认识这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包装袋里是可以发热的。她把这包暖宝宝放到一边,决定待会儿再研究。 然后,是零食。 一大包印着兔子的糖果,她拿起一颗,看着包装纸上那只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白色兔子,歪了歪头。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样子,拧开糖纸,把那颗白色的,圆滚滚的糖放进嘴里。 眼睛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甜的。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软软的,嚼起来有点粘牙,但越嚼越香。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像一只吃到了小鱼干的猫。 然后是薯片。她撕开包装袋,一股浓郁的番茄味飘了出来。她好奇的闻了闻,抽出一片薄薄的,金黄色的薯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嘎嘣脆。”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还有巧克力,果冻,酸梅糖... 她把所有的零食一样一样拿出来,没有急着全部吃掉,而是像个小收藏家一样,将它们在纯白的被子上整整齐齐的排成一个方阵。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五颜六色的包装袋,让这张单调的白色床铺,第一次变得像一个小型展览会。 她看着自己的“战利品”,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到了箱子底部。 还有一层白色的泡沫纸。 下面还有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掀开了那层泡沫纸,一只绿色的小恐龙静静的躺在箱底。 它的眼睛是两个大大的,圆圆的黑点,看起来天真又无辜。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笑意的弧度。身体圆滚滚的,两只短短的胳膊无力的缩在胸前,身后一条短短的尾巴向上翘着。 大约只有巴掌大小,手感是那种软绵绵的,可以捏来捏去的毛绒材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拆箱与小恐龙(第2/2页) 深玫瑰色的眼眸,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猛的亮了起来。那束光,比窗外东京所有的霓虹灯加起来还要璀璨。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把小恐龙从箱子里捧了出来,举到眼前。 恐龙的脸,跟她画本上画的那些恐龙一模一样,圆眼睛,短胳膊,翘尾巴。 是师父照着她画的样子,找来的。 她把小恐龙紧紧的抱在怀里,把小脸埋进它柔软的身体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上面没有奇怪的消毒水味,只有一种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然后她光着脚从床上滑了下来,赤脚踩在白色的榻榻米地板上,抱着那只绿色的小恐龙,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一圈,又一圈。 宽大的病号服跟暗红色的长发在地板上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那只小恐龙,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那股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的开心。 滚完了。 她坐在地上,头发乱成一团,几缕红发粘在脸颊上,白皙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她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被她翻了无数遍的画本跟一盒蜡笔。翻开新的一页。 她坐的笔直,认认真真的开始画。 一个火柴人,牵着一只恐龙。 这次的火柴人头上,她用最鲜艳的红色蜡笔,工工整整的写上了“sumo”两个拼音。而那只恐龙,她画的比之前所有的恐龙都要大,几乎跟火柴人一样高,圆滚滚的身体占了大半个画面,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画完后,她把新的绿色小恐龙,轻轻的放在了窗台上。 在它的旁边,坐着另一只恐龙,是那只灰色的,耳朵掉了一边线,身上脏兮兮的旧恐龙。 一只大的,一只小的。 一只旧的,一只新的。 一只陪伴了她无数个孤单日夜的旧伙伴,跟一只跨越重洋,带着阳光味道的新朋友。 它们并排坐在窗台上,一起看着窗外那个遥远的世界,像一家人。 她拿起手机,对着两只并排坐着的小恐龙,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又拍了一张画本上那张新画,火柴人牵着巨大的恐龙。 两张照片,她一起发给了苏墨。 源氏重工,地下三层,监控室。 源稚生看着主屏幕上的画面,一言不发。 画面里,他的妹妹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抱着一个毛绒玩具在地上打滚。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这么高兴了。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另一个角度,床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花花绿绿的零食,窗台上多了一只崭新的,绿色的,眼睛圆圆的小恐龙。 源稚生的目光落在那只绿色的小恐龙上,停顿了几秒。 就在这时,旁边的助手拿着一份文件,小跑了进来。 “家主大人,关于寄件人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源稚生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苏墨。十七岁。中国某城市仕兰中学高三学生,无犯罪记录,无混血种登记。履历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类。 但文件最后一行,他的助手用红笔特别标注了一句话。 “卡塞尔学院数据库中,存在一个同名的s级候选人名额;该名额由昂热校长亲自保留。” 源稚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监控画面。 绘梨衣正抱着那只新的绿色小恐龙,靠在窗边,脸颊贴着冰冷的玻璃,朝外面看。她的嘴角还弯着,带着一丝满足的,甜甜的笑意。 源稚生站了起来,把那份文件放进了操作台上一个标注为“持续追踪”的文件夹里。 “继续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这个苏墨的一切。” 第21章 地铁站的四只死侍 第21章地铁站的四只死侍 秋意越来越浓了。 道观院子里的那几棵老银杏树,叶子已经黄透了,是一种很耀眼的金黄色。秋风一过,叶子就打着旋儿的往下掉,跟一群金色的蝴蝶似的。几天没扫,地上就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的响,感觉就像踩在碎金子上。 傍晚,苏墨结束了一天的吐纳,从蒲团上站起来。 他走到师父灵位旁边的老木柜子前,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一本封面都磨毛了的暗绿色硬壳本子,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里面,旁边是几沓空白的符纸,还有半罐朱砂。 苏墨拿起那本笔记,封面是师父用毛笔写的五个字,龙气潮汐表,笔锋还是很稳,但本子的边角因为翻了太多次,已经软了。 他翻开本子。 一入秋,地脉龙气的波动频率就明显快了。 这周的记录页上,师父用朱砂笔画了三个红点,又红又显眼,每一个都代表一个高危节点。 第一个红点旁边,写着地点:旧城区,废弃地铁站。危险等级:中。 苏墨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的划过。 每当看到这里他心里就会有点堵。 这本笔记,师父画了几十年。他能想到,在好多好多像今晚这样的夜里,那个瘦瘦的老道士也是这样翻开笔记,然后换上一身不显眼的衣服,背上桃木剑,一个人走进城市的影子里去。 本子上每一个红点,背后都是一次没人知道的清理。几十年来,他把这事做了一辈子,没跟任何人说过一个字,也没跟任何人炫耀过一句。他就像道观墙外的野草,沉默的生长,沉默的枯萎,守着这块地,直到死。 现在,这个本子,这些红点,都是他的了。 苏墨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天,已经黑透了。 苏墨穿过旧城区狭窄潮湿的巷子,这里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路灯很暗,光线被老旧居民楼投下的巨大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还有涂鸦,空气里飘着下水道跟垃圾混在一起的酸臭味。 废弃地铁站的入口就在一条巷子底。 高大的铁栅栏将入口完全封死,上面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红色的油漆剥落得差不多了,但“停用”两个字还依稀可辨。 苏墨退后两步,助跑,单手在栅栏顶上一撑,整个人就跟片羽毛似的,轻盈的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都没有。 一股又冷又阴的风从黑洞洞的口子里灌出来,带着一股很浓的腥臭味。 台阶一直往下,通向看不见底的黑暗里。两边墙上的应急灯早就坏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灯罩。苏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束孤零零的光在落满灰的瓷砖墙上慢慢滑过。 有几块瓷砖已经碎了,露出了里面糙拉拉的水泥,空气里的味道比水厂那次更浓。 那种铁锈,霉菌,还有混在一起的腥臭味,浓烈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苏墨走进去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运转真气,把嗅觉给封了,不然光是这股味儿就够让普通人吐出来。 站台到了。 手机电筒的光扫过空荡荡的站台,最后停在了铁轨上。 那里趴着四个东西。 比上次在水厂碰到的那俩要大一圈,身上的鳞片更厚,也更密,在光线下泛着一种油腻腻的暗光。它们的背微微弓着,像四头准备扑上来的巨蜥。 其中一只的前腿特别粗,差不多有人大腿那么粗,尖爪子深深的嵌进铁轨缝里,留下了几道很清楚的划痕。 苏墨的出现惊动了它们。 四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里同时亮了起来,齐刷刷的看向他。 苏-墨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没换那件方便动手的深色风衣,身上穿的还是一天前的那件白衬衫,洗的有点旧了,但很干净。背后的桃木剑也还好好的在布鞘里,他没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地铁站的四只死侍(第2/2页) 第一个死侍扑了上来。 它发出一声又像吼又像咳嗽的怪叫,四肢猛的一蹬地,跟炮弹一样,对着苏墨就冲了过来。 苏墨没闪也没躲。 眼看那沾满黏液的爪子就要抓到他脸上,他动了。 右脚往前踏了半步,身子微微一沉,一记标准的八极崩拳。 这一拳没啥花里胡哨的,就是简单,直接,够快。 拳风甚至没带起多少声音,但里头的暗劲却跟个看不见的锥子一样,瞬间钻进了死侍的胸腔。穿过硬邦邦的鳞片,穿过厚实的肌肉,精准的命中了它体内那颗拳头大的龙血心核。 “噗。” 一声很闷的,从身体里头发出来的碎裂声。 死侍往前冲的势头猛的停住,庞大的身子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直挺挺的往后倒,重重的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它抽了两下,眼里的绿光就彻底灭了。 一拳。 就倒了。 这一拳,好像把剩下的三只给惹毛了。 第二只跟第三只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扑过来,想玩夹攻。 苏墨只是往左边侧了下身子,用一个很小的角度,正好躲开了两只死侍的爪子。左手手肘顺势往后猛的一撞,精准的砸碎了第二只死侍的脑壳。同时,右脚从一个很刁钻的角度往后一蹬,脚后跟结结实实的踢在第三只死侍的下巴上。 罡气外放的力道,让旁边的铁轨都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第三只死侍跟个破麻袋一样被踢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十几米外的铁轨上,不动了。 就剩最后一只了。 那只个头最大,前腿最粗的死侍。 它张开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了一声能震聋人的咆哮。声波在空荡荡的地铁站里来回响,震的顶上灰尘哗哗的往下掉。 苏墨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刀。 一记手刀。 掌风带着凝练的罡气,从死侍的头顶一路往下劈。一点阻碍都没有。 那只死侍的身体就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拉链从中间猛的拉开,一道血线从它的头顶一直到胸口,然后整个身体往两边裂成了两半。黑色的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洒了一地。 三十秒。 从第一个死侍倒下,到最后一个被劈成两半,正好半分钟。 四具扭曲的尸体乱七八糟的躺在站台上。 苏墨甩了甩拳头上沾着的黑血,手上黏糊糊的感觉让他皱了下眉。他从兜里掏出两张五雷符,随手扔了出去。 符纸落在尸体上,自己就烧起来了。 白色的火“腾”一下亮了,没烟,也不热。那火就那么安静的烧着,把死侍的鳞片,血肉,骨骼一点点的烧成灰。 冷冰冰的白火在黑漆漆的地铁站里烧了几分钟,把整个站台照的跟白天一样,也照出了苏墨那张没啥表情的脸。 回去的路上。 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苏墨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走进去,买了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他边走边吃。栗子剥开还冒着热气,很甜,有股焦糖的香味。 很甜,秋天的风也很凉。 他忽然想到了绘梨衣。 想到她在聊天框里用很笨的拼音问他,\`wde\`(我饿的)。想到她问他,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苏墨看了一眼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栗子。 等下回去告诉她,秋天的栗子是甜的。 第22章 码头上的炼金痕迹 第22章码头上的炼金痕迹 几天后的深夜,江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苏墨蹬着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到了师父笔记上圈出的第二个高危节点,江边码头。 这地方比老城区更偏僻,也更荒凉。巨大的起重机跟几头钢铁巨兽似的,在夜色里沉默的矗立,吊臂的剪影直戳天际。空气里全是铁锈,江水的腥气还有柴油混在一起的冲鼻味道。 他将自行车停在一排废弃的集装箱后面,身影融入了巨大的阴影中。 惨白的月光打在那些堆叠在一起,锈得掉渣的集装箱上,像一排排停放得歪七扭八的巨大棺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风穿过缝隙,一路发出“呜呜呜”像鬼哭一样的动静。 这鬼地方的龙气浓度,比之前那个废旧地铁站至少高了三成。 那股子裹挟着死亡跟腐朽的古老腥气简直快实体化了,压的人胸口发闷。苏墨的真气自动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这股污浊的气息隔绝在外。 他踮着脚走,轻的像夜里抓耗子的野猫,在这片钢铁坟场里潜行。 真气雷达瞬间像一张隐形网以他为圆心铺开。他闭上眼,周边3d全息建模直接在脑子里成型,风的走向,水的湿气,金属的冷硬,以及... 一个活物信号。 挺微弱,但里头塞满了暴戾跟不祥。 它就在那,三号集装箱顶上。 苏墨猛的睁眼,死死锁定那个方位。他没急着上,就这么安静的苟在阴影里,像个满级猎人,坐等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一头巨大的,暗红色死侍正蹲在三号箱顶上,月光把它狰狞的轮廓勾的清清楚楚。 体型直逼两米,比地铁站刷出来的那些小怪大多了。一身鳞片也不再是暗灰,而是一种见鬼的暗红,跟结痂的血块似的。借着月光,那些鳞甲还泛着油腻腻的深沉反光。 这绝对是深度变异过了。 肌肉密度肉眼可见的暴涨,就算只是蹲在那,虬结的肌肉拉丝都看的一清二楚,整个一蓄势待发的猛虎形态,力量感简直拉满。 但最让苏墨警报狂响的,是它的眼珠子。 那对招子已经不是之前见过的幽绿了,而是变成了一种自带不祥,黯淡的金色。 老头子的笔记里提过一嘴,死侍的瞳孔颜色直接跟体内龙血因子浓度挂钩。幽绿色是最低等的,而暗金色,则意味着这只死侍体内的龙血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的级别。它的力量、速度、以及对龙血的掌控力,都远非那些低阶的同类可比。 苏墨的脸第一次绷紧了。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右手一把搭上背后那把缠满破布条的桃木剑。 这东西,够格让他拔剑了。 也就是接了老头子的班之后,他头一回在实战的时候,正式拔出这把传承了数十年的道门兵器。 他三两下解开布条,手指直接扣住温润的木头剑柄。 “嗡” 剑出鞘的瞬间,空气里炸开一声脆响。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也不是刀片划破空气那种刺耳声。而是一种古老,醇厚的木头共振,像有人在寂静的夜里,拨动了一根绷紧的古琴弦。 分贝不大,仿佛能无视物防直接穿透耳膜,带起一波灵魂震颤。 桃木剑身在月光下看着温润,上面天然生成的木纹跟流动的金色小溪一样。苏墨真气一灌,那些金纹瞬间就跟加了特效似的活过来了,顺滑的流淌着,还往外冒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微光。 这把剑,老头子可是实打实用半条命盘出来的。每一寸木头缝里,全沁着清虚子这几十年爆肝攒下来的纯正真气。它早已不是凡木,而是一件真正的道兵。 集装箱上头,那只暗金瞳死侍估计是被剑鸣声给挑衅了,低吼了一嗓子,庞大的身躯直接从快十米高的地方猛砸下来!!! 动作又猛又沉,活脱脱一块天外陨石砸脸,压迫感爆表。 苏墨连半步都没退。 他就这么平静的抬手,横剑挡在胸前。 一剑。 他只出了一剑。 死侍裹着满身腥风糊到脸上的刹那,苏墨动了。他快到拉出残影,一人一怪擦身而过的瞬间,手里的桃木剑直接刷出了一道又秀又致命的弧度。 一道从死侍左肩一路斜劈,直达右后腰的金色弧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码头上的炼金痕迹(第2/2页) 剑锋走过的地方,压根没遇到任何物理抗性。 那身号称防弹的暗红色鳞甲,那层厚成城墙的肌肉组织,还有那副铁打的骨架子,在灌满道门真气的桃木剑面前,脆的跟张草纸没区别。 时间这会子好像被开了0.5倍速。 死侍往前冲的定格动作在半空卡壳了一秒。 紧接着,它暗红色的上半身,跟下半身,直接顺着那条金线,干脆利落的当场分家。 黑色的,跟原油一样黏糊糊的血,高压水枪似的从断口狂喷,呲拉一下全泼在冷冰冰的集装箱壁上,当场烧起一片“滋啦滋啦”的强酸腐蚀声。 死侍的脑袋连带半截身子,靠着惯性硬是往前再飞了得有几米远,空中强行画了个抛物线,最后“噗通”一声砸进旁边黑咕隆咚的江水里,就翻起一朵小浪花。 而它那截没了头的下半身,居然还倔强的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在原地生生僵持了整整两秒,才轰的一声倒毙,重重的砸在地上,扬起好大一阵灰。 整个码头,这下子又变成一片死寂了。 只有江风吹过集装箱缝隙时发出“呜呜呜”的bgm,苏墨挽了个剑花利索的收工。 桃木剑的剑身上,照样干净的能反光,一滴黑血都没沾上。他重新用布条把剑缠的严严实实,斜挎回背上。 接着,他才溜达到那半截残躯边上蹲下。 必须得摸个尸。 这死侍的变态程度早就超纲了,老头子笔记里记过的本子全加起来都没这么离谱,绝对有鬼。 他掏出一副薄薄的医用手套套上,开始地毯式搜查断口跟鳞片。 没一会儿,盲点就出来了。 就在死侍后脖颈那个位置,几片鳞甲下面,藏了一道很隐蔽的,眼看都要跟鳞片纹路彻底融了的鬼画符图案。 绝对不是天然生长出来的。 苏墨用手粗暴的扣开那几片鳞,底下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精密而复杂的环形图案。线条极细,像是用某种高精度的工具刻印上去的,充满了现代工业的美感,与死侍身上那种原始、野性的气息格格不入。 苏墨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把手指轻轻搭上那个纹路,眼一闭,真气微操上线开始探底。 里面渗出来一股子极弱但很反常的能量波动。 不是龙气。 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自然能量。那是一种更“工业化”、更“秩序化”的能量,充满了人工干预的痕迹。 “炼金矩阵。” 苏墨脑子里秒弹这四个字。 他就算没买过卡塞尔学院的挂票,上辈子被室友天天洗脑科普,耳朵也快磨出茧子了。这东西可是秘党那帮混血种拿来硬刚龙族的核心科技树之一。 老头子写的设定集里可从没写过死侍身上还能长这玩意。 按照师父的理论,这些野生死侍,是被城市地下的地脉龙气吸引而来的“自然产物”。它们是混乱的、无序的、只剩下捕食本能的野兽。它们身上,不应该携带任何人工干预的痕迹。 苏墨的脑中飞快的转了两圈得出两种可能。 其一,这只死侍是在其他地方被人为改造过,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游荡到了这座城市。 其二,有人在往这座城市,主动投放经过炼金矩阵改造和强化的、更危险的死侍。 但不管开盲盒开出哪种结果,都指向一条铁律,这座城市面临的威胁,可能比师父预估的要复杂得多。 苏墨一时半会也对不上号,不过他早把这事儿牢牢记在心里了。 他用五雷符将那半截尸体焚烧殆尽,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才站起身,走到了码头的边缘。 月光下的江水平静的泛着波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沉默的星河。 江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脑子里同时转着两件事。 第一,这座城市的死侍来源,可能比师父认为的更复杂,甚至牵扯到了某个未知的第三方势力。 第二,昨天晚上,绘梨衣给他发来了一张新画。画上,两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站在一棵开满了粉色圆点的樱花树下。 他得更快的刷级变强。 不光是为了保住老头子留下的烂摊子,更是为了去买单那个关于樱花树的承诺。 第23章 樱花树下的画 第23章樱花树下的画 苏墨回到道观,第一件事就是清洗。 冰冷的井水从水龙头里流出,他将双手伸到水流下,反复搓洗。 码头死侍那粘稠的黑色血液很难洗净,尤其是在指甲缝里,像是凝固的沥青。他洗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皮肤都有些发白,才将那股淡淡的腥臭味彻底冲掉。 换下那件沾了血污跟江风湿气的风衣,重新穿上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感觉像是从另一个阴冷的世界回到了人间。 正殿里,师父灵位前的油灯还在静静的燃烧,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苏墨在蒲团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吐纳,而是从旁边的旧木柜里取出了师父那本已经磨的发毛的龙气潮汐表。他翻到后面的一页空白处,拿起一支圆珠笔,开始书写。 他的字迹很稳,一笔一划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码头死侍,携带炼金矩阵痕迹,非自然形成。” “可能来源:一,其他地区改造后,游荡至此;二,有第三方势力在本市进行投放。” “暂无法确认。待进入卡塞尔后,利用其情报网追查。” 写完这几行分析,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纸上的炼金矩阵四个字。师父的笔记里,对这种东西的记载一片空白。 老人家守了一辈子,对抗的都是被地脉龙气吸引而来的野生死侍,那些东西遵循的是自然的规律。 而现在,规律被打破了,有人工干预的痕迹,意味着背后有人的存在。 未知的敌人,比可预测的野兽更麻烦。 苏墨合上笔帽,将笔记翻到了最后几页。 那是师父最后的记录,字迹已经不像前面那样工整有力,变得有些苍老,但依旧清晰。 最后的记录,停在明年夏天的某个日期上,那个日期旁边,师父用朱砂笔重重的画了一个惊叹号。 惊叹号的旁边,是一行小字。 “此后龙气当封死,便不会再有新的死侍被吸引。我若不在了,切勿再入地下。” 苏墨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的抚过。 师父用几十年的观测,精确的预测了地脉龙气的衰减规律。明年夏天之后,这条古老龙脉残留的最后一点气息将彻底消散,这座城市或许将不会在出现这类东西。而师父留给他的最后叮嘱,是切勿再入地下。 他大概是担心自己实力不够,怕他出事。老人家不知道,在他留下这行字的时候,他的徒弟已经将那些阴暗的地下管道走了无数遍。 苏墨看着那行字,心里那根名为时间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明年夏天。 他必须在那之前,将这座城市里所有潜在的威胁全部清理干净。这是他对师父的承诺,也是对这座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的责任。 就在这时,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是绘梨衣发来的消息,一张新画。 苏墨点开图片。 画面的背景是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树干画的歪歪扭扭,像一根饱经风霜的麻花。但树冠画的异常繁盛,上面点满了密密麻麻的粉色圆点,像一片粉色的云霞。地上也铺满了粉色的圆点,那是落下来的花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樱花树下的画(第2/2页) 樱花树下,站着两个火柴人。 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高的那个火柴人,伸出一根代表胳膊的线条,牵着旁边那个矮的火柴人。 矮的那个火柴人,头上没有画头发,而是画了两根直愣愣的天线,像某种来自外星的生物。苏墨知道,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画人类的头发,所以干脆用她最熟悉的卡通形象来代替。 这张画的构图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但苏墨看着,嘴角的线条却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他摘下那双在码头戴过的,还残留着一丝死侍黑血痕迹的橡胶手套,用干净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手指,点开了回复框。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了片刻,然后打出了一行字。 “画的很好。明年我带你看真的樱花。” 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对面就有了回应。 三个恐龙叼花的表情包,接连不断的弹了出来,占满了整个屏幕。 开心。 非常开心。 开心到要用三个表情包来表达。 苏墨看着那三只歪歪扭扭,眼睛弯成月牙的小恐龙,脸上的那一丝笑意,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特别清晰。 他关掉手机屏幕,将它放到一旁。 正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他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灵位。油灯的光芒将木牌上的清虚子三个字照的忽明忽暗。 苏墨的脑子里开始飞快的盘算。 距离高考,还有九个月。 距离去卡塞尔,还有一年。 距离去东京...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多等一天,绘梨衣就要多在那个牢笼般的房间里待一天。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翻涌,室友那句龙族里最惨女孩的话,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上,但他不记得具体是怎么个惨法。 是明年?后年?还是更遥远的未来? 赫尔佐格的阴谋什么时候会浮出水面?白王的计划又将在何时启动? 那半张从穿越者记忆里继承来的,残缺不全的剧情地图上,没有时间刻度。 他必须更快,这个念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苏墨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先天无极功》开始自动运转,真气如同一条温热的溪流,沿着经脉慢慢的流淌,完成一个又一个周天循环。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真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一个月前至少快了两成。每一次呼吸吐纳,带动的气感也更加浑厚。 罡气初成的境界,正在持续的稳固和精进。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无论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还是为了兑现那个樱花树下的承诺,他都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一种足以碾碎所有阴谋,足以将那个被囚禁的女孩从牢笼中直接带出来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夜深了。 道观里的油灯,在燃尽最后一滴灯油后,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一道绵长又平稳的呼吸声,伴随着窗外银杏叶的沙沙声,都融入了这沉沉的夜色里。 第24章 情书事件 第24章情书事件 初冬的仕兰中学,梧桐的树叶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树杈子直戳着灰白的天空,平添了几分萧瑟。 放学铃一响,走廊里呼啦一下全是人。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往楼梯口挤,书包带子甩来甩去,一个个脸上都是终于熬到放学的雀跃。 路明非拎着那个洗的都快褪成白板的帆布书包,刚从楼梯口拐出来,就瞧见走廊那头黑压压的围了一大帮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跟看耍猴似的。 “让让,让让!” 他仗着骨架子瘦,跟条泥鳅似的顺着人缝往里钻,两只耳朵竖的老高,拼命想听点第一手八卦。 “那不是高二校花李婉清吗?” “她手里捏着的是情书吧?粉色信封,绝了!” “对面站着谁啊?看不清。” “好像是高三的苏老大!” 路明非一听见苏老大这三个字,钻的更来劲了。他从一个胖墩的胳肢窝底下探出头,总算看清了圈子中心是怎么个事,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李婉清。 高二年级公认的校花,一头黑长直发,配着条小白裙,裙摆被穿堂风吹的轻轻飘着。那张平时总爱笑的脸现在满是紧张的红晕,两只手死死捏着个粉色信封,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站她对面的,是苏墨。 他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样子,洗的发白的校服,身板挺的笔直,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眼神太平静的看着对方。 走廊里的杂音不知不觉的小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个粉信封。空气里全是八卦跟吃瓜的兴奋劲。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李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一辈子的勇气,双手把信封递了出去,还微微鞠了个躬。 “苏学长,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请...请收下!!!”她的声音带着点发颤。 这会儿走廊里简直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的见。 苏墨的视线在那粉色信封上扫过,连半秒都没停顿。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吃瓜群众顿时一阵低声压抑的芜湖,李婉清脸上的表情也是又惊又喜,还透着点小羞涩。 结果,下一秒的走向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苏墨接过信封,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上一眼。另一只手顺势比了个请的手势,把那封热乎的信原封不动的递了回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半点卡顿跟犹豫,熟练的让人心疼。 “抱歉,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的语气特别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客气,但话里的那种冰冷跟不容置疑,直接啪的一下把小女生所有的期待都关在门外头了。就跟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到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李婉清脸上的红晕唰的一下就白了。她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苏墨没再看她,侧了个身直接从她旁边擦过去,步伐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刚才只是路过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人群很懂事的自动往两边散,给他让了条路。 “苏老大!等等我。”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人堆里挤出一条路追上去,脸上挂着八卦到扭曲的兴奋表情。 “苏老大,牛啊!那可是校花李婉清,全校多少男生想递情书都没门,你就这么给发好人卡了?” “嗯。”苏墨的步子没停。 “为啥啊!她多靓,那长头发,那白裙子,还有那眼神,我靠,简直绝了啊!”路明非在旁边一顿比划,激动的跟情书是递给他的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情书事件(第2/2页) “没兴趣。”苏墨回的简单粗暴。 “凭啥不考虑啊!”路明非死咬着不放,“给个机会呗,就算不答应,一起吃个饭也行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脱单局!” 苏墨总算停住了,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你这个月辣条是不是不想要了?” 路明非的嘴瞬间物理拉链。 晚上,极光网吧。 天花板那根抽风的日光灯管今天还在固执的闪着,空调风里卷着股灰尘跟红烧牛肉面混搭的神仙味儿。 苏墨跟路明非挨着坐在角落机位,正进行着日常的双排。 路明非那张嘴就没合上过,他把下午那场情书风波当成了单口相声的绝佳料子,疯狂加戏的逼逼了三遍。 从李婉清出场怎么个仙气飘飘,到吃瓜群众的反应,还有苏老大那波直男教科书级别的反杀,每个细节都被他喷着唾沫星子的复盘了一遍,讲到嗨的地方还直拍桌子,震的键盘旁边的肥宅快乐水都跟着晃。 苏墨扣着耳机,完全屏蔽了旁边的相声。他一边漫不经心的在游戏里打着配合,一边还能切出一半大脑,在聊天框里跟绘梨衣敲字。 “今天学校有点事,有个女生给我递了封信。” 他敲这行字的时候,纯粹就是习惯性的分享日常。就像他会跟她说今天吃了糖炒栗子,很甜,或者路明非喝酸奶又把吸管咬扁了一样,他想让她知道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哪怕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没意识到,他那副为了物理隔音而开大音量的耳机,根本没把声音锁死。更要命的是,他的游戏语音麦一直都是开着的。 路明非那堪比杀猪般的穿透性嗓音,正顺着没关的麦,一字不落的空降到了两千公里外的东京。 “...你是没看见李婉清那表情,苏老大把信塞回去的时候,那小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跟糊了层大白腻子一样,当时全走廊的人全懵逼了,我跟你讲,那场面,啧啧,比看大片还刺激...” 绘梨衣当然听不懂这机关枪一样的中文狂飙。 但她盯着苏墨发来的那行字。 “一个女生给我递了封信。” 游戏里,那个穿着蓝旗袍的春丽,刚耍完一套贼漂亮的空中回旋踢,突然就卡在原地不动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角色自带的呼吸摆动都消失了。 苏墨收掉最后一个残血,屏幕上蹦出ko两个大字,他等了两秒,发现夕阳的刻痕还在那挂机。 他纳闷的敲了一下回车。 “怎么了?” 没人理他。 聊天框里安静的可怕。 十秒,二十秒。 苏墨的眉头微微紧,。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满嘴跑火车说的起劲的路明非,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跟死机了一样的春丽。 紧接着屏幕里那个小小的聊天窗,突然就炸了。 一个红彤彤的,画的歪歪扭扭的,张着血盆大口喷火的小恐龙表情包,弹了出来。 紧跟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 喷火恐龙大军跟水库泄洪一样,疯狂的往聊天框里刷屏,分分钟把整个屏幕给糊成一片愤怒的红色,每一个表情包都带着一股要把网线顺着烧过去的狂暴杀气。(╯‵□′)╯︵┻━┻ 第25章 小怪兽喷火轰炸 第25章小怪兽喷火轰炸 极光网吧那根抽风的日光灯管,似乎也被聊天框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吓到,闪烁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屏幕上那个穿着蓝色旗袍的春丽变得暴走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精妙走位跟打出神级连段的格斗家,直接化身暴走野兽。升龙腿,回旋踢,气功掌,千裂脚,所有大招,超必杀,被一股脑的朝着空气释放出去。 角色在屏幕上疯狂的乱飞,特效光影跟不要钱一样在空气中炸开又消散。这哪还是打游戏,纯纯的暴力宣泄。 与此同时,那个小小的聊天窗口已经彻底沦陷。 红色的,线条歪扭的,张着血盆大口喷火的小恐龙表情包像决堤的洪水疯狂的涌入聊天框,瞬间把整个屏幕刷成一片愤怒之色。 每一个表情包都带着要把网线顺着烧过去的狂暴杀气。(╬◣д◢) 苏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赶紧在键盘上敲字。 “听我解释...” 他只来得及打出这四个字,新一波喷火恐龙就跟海啸一样淹没了他那行苍白的辩解。 路明非在旁边早就看傻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苏墨屏幕上那场恐龙流星雨,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老大,你那个日本网友怎么...这么火爆?” “闭嘴。” 苏墨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对路明非说话,那声音冷得像道观里冬天的井水,冻得路明非一哆嗦,下意识的就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苏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 “那封信我没看就还了。” 发送。 屏幕上,喷火恐龙刷屏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它没停。 紧接着,那个在屏幕上疯狂乱舞的春丽在打出最后一个必杀技后,动作猛然一僵。 然后,她的头像变灰了,系统提示冷冰冰的弹了出来。 【玩家已离开游戏。】 苏墨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感觉整个网吧嘈杂的背景音都在一瞬间离他远去。 他切换到即时通讯软件,那个熟悉的,扎着歪辫子的小恐龙头像也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他拿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在屏幕上敲字。 “在吗?” 发送,消息下方很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已读标识。 没有回复。 苏墨的心沉了下去,她在线,她看到了,但她不想理他。 他继续打字,语气放的更软。 “我真的没看那封信。” 已读,依然没有回复。 “你别生气。” 已读。 这一次,沉默了大约十秒后,对面终于有了反应。 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喷火的小恐龙,孤零零的一个,带着一股决绝的愤怒。 然后,她的头像又变成了灰色。 这一次是真的下线了。 苏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根还在闪烁的日光灯管,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裹了自己。 他可以一拳干碎死侍的头颅,可以凭一柄桃木剑斩落更高阶的变异体,可以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灰色的头像重新亮起来。 路明非缩在旁边的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喘,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的很清楚。那个总是什么都不在乎跟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苏老大,现在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小怪兽喷火轰炸(第2/2页) 他第一次在苏墨身上看到了一种近乎烦躁的情绪。 苏墨的内心确实乱成了一锅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在吃醋。 一个被关在房间里,没出过门,不能说话,连自己生日都不知道的女孩,正在隔着两千公里的太平洋,笨拙的,激烈的吃着醋。 她甚至可能连吃醋这个概念本身都不懂,她只是本能的感到难过和恐慌。 她觉得师父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女人,一个会给他递粉色信封的,鲜活的,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女人。而她自己只是个困在屏幕里的,连声音都没有的id。 她怕自己会被取代,怕那个唯一会跟她说话、会给她寄小恐龙、会答应带她看樱花的师傅,会被别人抢走。 苏墨第一次有一种“完蛋了”的感觉。 这感觉比面对暗金色竖瞳的死侍时更棘手。因为那只需要拔剑,而现在他空有一身通天本事,却不知该往哪施展。 “苏老大...” 路明非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像只试探着伸爪的猫。 “你那个网友...是不是吃醋了?” 苏墨没回答,只是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你给她道个歉呗。”路明非压低声音,“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道了,不理我。”苏墨的声音很轻,带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挫败。 路明非想了想,又出了个主意:“那你跟她说你拒绝了那个女生啊。” “说了。” “那...那...”路明非卡壳了,他绞尽脑汁把他看过的所有青春偶像剧桥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蹦出一个经典万能金句。 “那你跟她说,你心里只有她?” 苏墨猛的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 那眼神相当复杂,里面有你是不是傻的无语,有你懂个锤子的烦躁,但最深处似乎还有一丝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的动摇。 路明非被那眼神看的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他还是头铁的把话说完了。 “我...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男主惹女主生气了,只要说一句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女主立马就原谅他了。” 苏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 路明非的话很蠢很天真,带着股不切实际的玛丽苏味儿。 但... 他心里只有她吗? 苏墨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叫绘梨衣的女孩,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的,放不下的牵挂。是他愿意为了一个承诺去对抗整个世界的理由。 苏墨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一行字出现,又被飞快的删除。 另一行字浮现,犹豫了几秒,再次被清空。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出了一句话,按下发送键。 然而那句话前方,只有一个冰冷的,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 他被拉黑了。(o_o;) 苏墨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跟旁边那个灰色的头像,第二次感觉自己完蛋了。 第26章 蜡笔按断了 第26章蜡笔按断了 东京,港区。 源氏重工大厦矗立在市中心,在初冬阴沉沉的天空下,像一把插进天里的黑刀。 二十八楼,那间纯白房间外面,几个身穿白制服的女仆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去推那扇门。 里面传来了东西砸碎的声音。 清脆又刺耳,像一块冰在寂静里猛的炸开。 女仆长瞅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摄像头,红点没闪,说明安保系统没觉得是暴力入侵。她到底还是没推门,就对着领口的微型通讯器,用一种听不出感情的调子汇报:“神居里有异常响动,初步判定为上杉家主情绪波动导致,物品损毁一件。” 房间里。 一个暗红色长发的少女光着脚,站在白色的榻榻米上。她脚边,是个刚从桌上被推下来的花瓶,瓷片碎了一地,像一滩化不掉的雪,几朵还沾着水珠的白色桔梗散落在碎片之间,显得格外凄凉。 她的眼眶通红,嘴唇被自己咬的死死的,泛着没有血色的白。 她不能哭出声,更不能喊叫。 因为她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可能在不经意间变成锋利的刀,伤害到别人。这是她从小就被灌输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所以,她的愤怒和那股几乎要将心脏撑爆的委屈,只能通过最原始的动作来表达。 摔东西。 把她手能够到的东西,全砸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这个空得像雪洞的房间,眼神最后落在了床头的画本上。 她走过去,拿起画本,翻到新的一页。 白色的画纸,跟这个房间一样,干净的让人窒息。 她从旁边的蜡笔盒里抽出一根红蜡笔,开始在纸上疯狂的涂画。 一只接一只喷火的恐龙。 她画的很用力,蜡笔的碎末簌簌的往下掉。纸上的恐龙没一个像她平时画的那么憨,每一只都龇牙咧嘴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喷出来的火扭来扭去,张牙舞爪的,几乎要烧出纸面。 蜡笔被她按的太用力了。 “咔嚓。” 第一根红色蜡笔,啪的就断了。 这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某个倒计时开始了。 她脸上没啥表情,扔掉断成两截的蜡笔,又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继续画。 火焰,更大、更愤怒的火焰。 “咔嚓。” 第二根也断了。 她看都没看,直接抓起第三根。这一次,她手上的劲儿更重,差不多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那根可怜的蜡笔撑了不到半秒,直接被按成了粉末,红色的碎末黏在她手指上,像凝固的血。 画本上已经画满了喷火的恐龙,每一只都气冲冲的,有的喷出来的火甚至占了大半页纸,好像要把整个本子都烧干净。 画完最后一只,她像是没了力气,“啪”的一声把画本摔床上。 她没再去看那些画,也没再去看地上的花瓶碎片。她走到墙角,缩成一团,紧紧抱着那只已经有点旧的绿色小恐龙玩具,把脸深深的埋进小恐龙软软的脑袋里。 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那双深玫瑰色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开心的那种亮。 那是一种马上就要决堤,却被死死堵住所有出口的,滚烫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蜡笔按断了(第2/2页) 地下三层,监控室。 源稚生坐在中央操作台后面,就那么看着主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里,他妹妹推倒了花瓶,摔断了蜡笔,最后缩在墙角,像只被扔掉的小猫。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为家族给她配的最高权限者,源稚生能监控她的一切,除了她跟外面的文字聊天。那是他出于仅剩的一点哥哥的私心,给她的唯一隐私。 但他能看到所有数据。 “心率飙升。”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快步走到他边上,嘴皮子飞快的报告,“从平常的每分钟62次,三分钟里升到了128次。情绪波动指数已经进了黄色预警区。体表温度上升了0.8摄氏度。” 源稚生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血统反噬?”他的声音冷的像冰。 “暂时没看到龙化的外部特征,但要是心率一直这么高,龙血因子的活跃度也会跟着几何级上升,我们无法预测临界点在哪里。” 源稚生的拳头攥紧了。 他已经看到了,地板上碎掉的花瓶,画本上那些愤怒的涂鸦,还有被按断的,撒了一地的红蜡笔。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比谁都清楚后果,要是绘梨衣的情绪一直失控,如果那份深植于血脉中的狂暴力量被点燃,血统反噬会被触发。到那时,这个房间,这层楼,甚至这整栋大厦,都可能在瞬间化为乌有。 她是家族最珍贵的瑰宝,也是最危险的武器。 就在这时,另一个技术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小跑着冲进来,跑的太急,差点被地上的线给绊倒。 “家主大人,我们截获了上杉家主手机上的一段聊天记录,根据安全条例,情绪指数一进黄色区间,系统就自动触发了通讯内容的最高级别审查。” 源稚生没说话,就伸出手。 助手马上把那张还热乎的a4纸递了过去。 源稚生接过打印稿,他看到了那段让一切失控的对话。 发送方id:mo。 “今天学校有点事。一个女生给我递了封信。” 时间戳显示,这是绘梨衣情绪爆发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 源稚生看着打印纸上那个短短的名字“mo”。 他脑子里立刻就把这个id跟资料库里另一个名字对上了。 苏墨。 又是这个人。 那个从中国寄来包裹,让绘梨衣第一次在监控里笑出来的神秘人。那个在卡塞尔学院档案里,有个被昂热校长亲自留着的s级名额的候选人。 源稚生的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像出鞘的蛛丝切,又冷又利。 他放大了主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绘梨衣缩在墙角,一只手紧紧抱着那只绿色小恐龙玩具,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没有打字,也没有玩游戏。她只是反复的,一遍又一遍的用指尖划过同一行聊天记录。 源稚生看不清她在看什么字,但他看到了手机屏幕反在她瞳孔里的那一点点微光,像天边冷掉的星星。 她的嘴唇在无声的动,开合的幅度特别小。 像是在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一个名字。 第27章 越洋语音 第27章越洋语音 绘梨衣的头像,灰了整整两天。 那种灰色,不是简单的离线状态,更像是一扇被用力关上的门,门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任凭你怎么敲打,都没有半点回音。 苏墨发了十几条消息。 从最开始的“在吗?”,到后来的“别生气了”,再到最后的“我错了”。 每一条消息下面,都只有那个冷冰冰的、表示已发送的灰色对勾,连代表已读的蓝色都吝啬给予。 他试着用手机上的翻译软件,磕磕巴巴地打出一句日语:“gomen‘nasai”(对不起)。 石沉大海。 他甚至在道观里找了一张废弃的符纸,用毛笔在背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恐龙,比绘梨衣画的还要丑上三分,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依旧没有反应。 这两天里,苏墨的生活轨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白天照常去学校上课,在课堂上靠着窗户发呆,或者在天台上泡一壶枸杞茶。傍晚回到道观,练一个小时的八极拳,然后盘腿打坐,吐纳修行。 一切都井然有序,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古井。 但路明非注意到了异常。 苏老大最近泡茶的时候,总会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有时候一壶茶都凉了,他才像刚回过神来一样,端起来喝一口,然后皱皱眉,把凉茶倒掉,重新再泡一壶。 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路明非不敢问,他只是默默地把辣条撕开,递一半给苏墨,然后看着苏墨心不在焉地接过,捏在手里,半天也没吃一口。 第三天。 凌晨两点。 道观里万籁俱寂,只有院子里的老银杏树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苏墨盘腿坐在正殿的蒲团上,正在进行每日例行的吐纳。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心神沉浸在真气运转的周天循环里。 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 那道光在昏暗的正殿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不是消息通知的微光,也不是普通的来电显示。 是语音通话请求。 来自那个灰了两天的、扎着歪辫子的小恐龙头像。 苏墨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就抓起了手机,手指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在屏幕上留下了一道轻微的划痕。 他立刻按下了接通键,戴上了耳机。 耳机里一片寂静。 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鼠标点击声,更没有想象中可能会有的、带着哭腔的质问。 苏墨知道,绘梨衣不能说话。 但他能听到别的东西,急促的、不规则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轻,很压抑,像有人在极度的痛苦中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呻吟。每一次吸气都短得像抽搐,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争抢最后一点空气。 背景音里,有仪器的警报声。 “嘀——嘀——嘀——” 尖锐,持续,冰冷,带着一种不祥的规律性。像是某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的警告,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还有一种声音。 玻璃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越洋语音(第2/2页) 她在摔东西? 苏墨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但他立刻就否定了。 不对,不一样。 摔东西的声音是清脆的,是一次性的,一个花瓶,一个杯子,砸在地上,碎了就完了。 但这个的声音,是沉闷的、持续的、从内部传来的碎裂声。 更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从血肉里硬生生挤出来,撑破了皮肤,发出的声音。 苏墨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师父教过他辨别龙血暴动的迹象,呼吸紊乱、体温骤升、鳞片浮现。 他在那些被他亲手清理掉的死侍身上,见过无数次这种症状。当龙血因子彻底失控时,它们体表的皮肤会像干裂的土地一样龟裂,坚硬的鳞片会从裂缝中狰狞地长出来。 那个过程,伴随的正是这种从内而外的、沉闷的碎裂声。 绘梨衣因为持续两天的情绪压抑,触发了血统反噬。 那份传承自白王的、狂暴到近乎神罚的血统,正在她的体内暴动。 如果不加控制,那些暗红色的鳞片会蔓延她的全身,龙血因子会彻底夺取她的意识,将她变成一个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怪物。 苏墨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拉开了一张世界地图。从他所在的这座中国中部城市,到日本东京,一条笔直的红线,跨越了黄海和日本海,直线距离超过两千公里。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像超人一样飞过去,不能一脚踹开源氏重工的大门,不能冲进那个囚禁着她的白色房间。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房间具体在哪一层,不知道那扇被锁死的窗户朝向哪个方向。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空有一身足以开山裂石的真气,却连一个正在受苦的女孩都触碰不到。 语音通道还开着。 死寂的耳机里,那急促的呼吸声还在继续,仪器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长音。 她快撑不住了。 但她还能听到他这边的声音。 苏墨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将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无力感、所有的焦躁,全部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心神在瞬间沉入了古井无波的空明之境。 体内的《先天无极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真气如同一条奔涌的江河,沿着四肢百骸的经脉加速奔腾。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师父曾经教过他的一种呼吸法。 那是在他罡气初成之后,师父传授给他的、一种极耗心神的道门秘术。 “道家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真正的力量,不是靠吼出来的,是靠振出来的。以声振气,以气引神。当你的真气能附着在声音上,你的声音就不再只是声音了,而是一把看不见的剑,一碗喝不到的药。” 将自身真气灌注于声带的震动之中,发出一种频率极低、普通人耳朵几乎无法捕捉到的嗡鸣。再将这种附着了真气波动的声波,通过特定的介质传导出去,直接作用于数里之外的目标。 这是道门古法中,一种极为高深的、用于远程攻伐或治愈的手段。 第28章 大音希声 第28章大音希声 师父当年演示时,只是在道观里发出一声极低的,仿佛错觉般的嗡鸣,三里之外山顶上的一块一人高的顽石便应声而裂,切口光滑如镜。 苏墨从来没有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尝试过。 两千公里。 隔着一片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必须做到。 苏墨将丹田内奔涌的真气上提,没有让其散入四肢,而是全部汇聚到了喉间。 他的声带开始微微震动。 那不是说话,不是唱歌,也不是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语言。 那是一种介于吟诵和呼吸之间的,频率极低的嗡鸣。声音小到几乎无法被普通人的耳朵捕捉,仿佛只是风吹过窗棂时最轻微的共振。 但在苏墨的内视之下,他能看到,随着声带的每一次震动,一股股凝练如实质的真气被附着在无形的声波之上,像给一颗颗看不见的子弹淬上了金色的光。 这道附着了他全部心神的声波,穿过手机小小的麦克风,被瞬间转化为冰冷的数字信号。 它随着海底那条横跨了两千公里的光缆,以接近光的速度,冲向那座被夜色笼罩的孤岛。 东京,源氏重工大厦,第二十八层。 被称作神居的白色房间里,一片狼藉。 花瓶的碎片散落一地,画本被撕成了两半,几根断裂的蜡笔像阵亡士兵的残骸,躺在纯白的地毯上。 绘梨衣蜷缩在床榻的一角,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宽大的白色病号服下,她手臂和脖颈处的皮肤正在一寸一寸的开裂,暗红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细小鳞片,正从皮肉的裂缝中狰狞的挤出来。每一次生长,都伴随着骨骼被强行撑开的,沉闷的碎裂声。 她疼的几乎要失去意识,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却倔强的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她知道自己不能出声,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变成世界上最锋利的刀。 床头柜上,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心率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条近乎垂直的红色直线,警报声尖锐的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宣告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她的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开着免提,语音通话的界面还亮着。 就在警报声即将攀升到顶点的瞬间,从小小的扬声器里,流出了一种奇特的声音。 那不像人声。 更像某个深山古刹里的铜钟被轻轻敲响后,那绵长不绝的余韵。 低沉的,温热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充满了整个白色房间。 声波覆盖了她的身体。 那种低频的震动,并不是作用于她的耳朵,她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刺耳的警报。 那股力量,是直接作用于她的血液。 她体内那些正在疯狂暴动,嘶吼的要冲破一切束缚的龙血因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从远古而来的巨手,轻轻的按住了。 那只手,温热且安宁。 带着一种不容反抗,却又温柔到极致的力量。 像有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掌,隔着两千公里的距离,轻轻的按在了她的脊背上。 她认得这种感觉。 不是声音本身,是声音里携带的那种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大音希声(第2/2页) 像冬天里,把自己裹进刚晒过的被子里时,那种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温度。 像她手指触碰到那只绿色小恐龙毛绒身体时,那种柔软又安心的触感。 是师父。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瞬间流遍了她冰冷的四肢。 她手臂上那些正在狰狞扩张的暗红色鳞片,生长速度开始肉眼可见的减缓。皮肤的裂口处不再渗出鲜血,那股深入骨髓的,撕裂般的剧痛,也像被温水浸泡过一样,渐渐变得可以忍受。 二十分钟后。 房间里的嗡鸣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绘梨衣手臂和脖子上那些暗色的鳞片,正以一种比生长时更快的速度,一寸一寸的褪去。开裂的皮肤在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速度愈合,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她急促如破风箱般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床头柜上,那台几乎要叫到报废的监测仪,尖锐的警报声终于停了。心率曲线从陡峭的悬崖,回落到了平缓的丘陵。 一切都平息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绘梨衣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枕边的手机。屏幕上,语音通话的计时器显示着“20:34”。 她用尽全身力气,在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键盘上,敲出了两个字。 “haole” 好了。 道观里。 苏墨猛的睁开眼,一口鲜血从嘴角涌出,他没有去擦,目光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拼音。 好了。 他胸中那块悬了两天的巨石,终于落了地,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四肢百骸立刻涌上一股被彻底抽空般的虚弱感。 他用手背随意的擦掉嘴角的血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打字。 “没看情书,我扔了。外面的世界,我只带你一个人看。” 发送。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聊天框里开始像下雨一样,疯狂的飘出表情包。 先是一个恐龙蹲在墙角,头顶画着三根黑线,尾巴耷拉着的小委屈。 紧接着,是一个恐龙嘴里叼着一朵小花,眼睛弯成月牙的傻乐呵。 委屈,原谅,委屈,原谅。 两个表情包交替着刷了十几个,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女孩在反复拉扯,在“我还在生气”跟“但我已经原谅你了”之间疯狂横跳。 最后,刷屏停在了那只叼着花的恐龙上。 苏墨看着屏幕上那只笑的傻乎乎的小恐龙,终于也跟着笑了。 他关掉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刚刚擦掉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道韵共振。 他给这个刚刚救了命的技能,起了个名字。 将真气附着在声波之上,通过现代科技进行远程传输,直接作用于目标体内的龙血因子,进行安抚或镇压。 代价是心神跟真气的巨量消耗。 两千公里的距离,那短短二十分钟的持续输出,几乎抽空了他半条命。 但它有效,这是目前,他唯一能跨过那片海,真正碰到她的方式。 第29章 技术部的追查 第29章技术部的追查 那场跨越两千公里的道韵共振,对苏墨的消耗,比他想的要大多了。 第二天,他干脆没去学校。 他在道观里坐了一整天。从早上第一丝光线照进院子,到傍晚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他就跟个石头雕像似的,盘在师父的灵位前,一动不动。 整整二十分钟的极限输出,差点把他体内的真气给抽干了。经脉里,原来跟大江大河似的内力,现在就剩下一条小水沟,流转的速度也慢得像冬日里即将封冻的溪水。 就是那种被彻底榨干的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虚弱跟酸软,像是连续跑了几十公里的马拉松,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但他一点不后悔。 相反,他的脑子异常的清醒。 他正好趁着这个难得的,绝对安静的恢复期,仔仔细细的琢磨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远程“治疗”。 道韵共振。 这招儿,能行。把真气附在特定频率的声波上,靠现代科技搞远程传输,接作用于目标体内的龙血因子,安抚它或者镇压它。这是到现在为止,他唯一能跨过那片汪洋大海,真正触及到绘梨衣的方式。 一个能无视物理距离的,看不见的“药方”。 但他很快也分析出了这个技能的弊端。 第一,消耗巨大,两千公里的距离,光是压一次血统反噬,就几乎抽干了他罡气初成境界的所有真气,甚至透支了心神,导致吐血。这简直就是拿水库去浇一盆花,杀鸡用牛刀,性价比低。这意味着,“道韵共振”只能作为紧急情况下的最终手段,不能频繁使用。 第二,他得赶紧提升自己的真气储备量了。 就像手机电池一样,续航能力太差,关键时刻掉链子是会出人命的。 《先天无极功》必须尽快突破。 苏墨内视己身。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层困了他将近两年的第七层瓶颈,在昨晚那二十分钟的极限爆肝下,硬生生被冲开了一条细的看不见的缝。 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厚墙上,终于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痕。 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师父说过,道家修行,特别是高阶境界的突破,不能光靠水磨工夫。有时候,得有“契机”,得有那种生死关头的极限压力。 昨晚,为了救那个远在东京的女孩,他在无意之间,给自己创造了这样一个“契机”。 要是再来几次这种极限压力。 他有把握在半年内,把这条缝给彻底撕开,突破到罡气大成的境界。到时候,真气外放的距离和威力都将不可同日而语,道韵共振的消耗也会低很多。 苏墨慢慢的睁开眼,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慢吞吞的打了一套太极。身体虽然还有点虚,但经脉里真气流动的速度,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他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变强,然后去东京。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边。 东京,港区,源氏重工大厦技术部。 一群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宅,正围在一块巨大的曲面屏前,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像是解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已经熬了三天三夜,连答案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段音频...不是人类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指着屏幕上那段循环播放的波形图,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频率太低了,最低的时候甚至不到10赫兹,这已经超出人类声带能发出的范围了。但它确实是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我们的系统记录了完整的信号传输路径。”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技术员扶了扶眼镜,接话说,他的语气更沉了。 “更奇怪的是,这段音频在通过光缆传输的时候,波形自己居然发生了异常的共振。我们的监测设备在昨天凌晨两点零五分到两点二十五分之间,探测到一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从来没记录过的能量波动,它就像一件看不见的衣服,套在声波信号上,一起传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技术部的追查(第2/2页) 源稚生就站在他们后面,一言不发的看着屏幕。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快一个小时,身上还穿着那件笔挺的黑西装,跟周围穿白大褂的技术宅们画风完全不一样。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段不断起伏的,诡异的波形图。 “上杉家主的心率,就是在我们监测到这段音频播放之后,从每分钟128次的危险区间,在二十分钟里,平稳的回落到了每分钟64次的正常水平。” 最开始那个年轻技术员补充了一句,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躲开源稚生的视线,转向屏幕的另一边,那里显示着绘梨衣昨晚的生命体征数据图。 “这是...这是我们三年来,第一次在没用任何镇静药和物理约束的情况下,成功压制住她的血统反噬。”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的扎进了源稚生的心里。 三年了。 他动用了蛇岐八家的全部资源,暗中请遍了全世界最顶尖的混血种医生和炼金术大师,尝试了上百种方案,从药物抑制到精神干预,甚至不惜动用家族禁忌的炼金矩阵。 他用尽了所有手段,却只能勉强拖延,压制,从来没能真正“治好”那份来自血脉深处的狂暴。 但现在,一个从中国来的,身份不明的陌生人,仅仅用了一段二十分钟的、甚至不属于人类声音范畴的诡异音频,就做到了他和他背后整个庞大的医疗团队三年来都做不到的事情。 源稚生看着波形图上那段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那声音像古庙的钟声,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古老而沉稳的力量。 “查那个ip。” 他的声音很冷,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已经追到了。”技术员马上回答,调出另一份报告,“信号源头是中国某个城市的一家网吧。但我们查包裹寄件人信息的时候发现,那个叫‘苏墨’的寄件人,注册地址是一个道观。” 道观? 网吧? 源稚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让那个叫“苏墨”的人在他脑子里的形象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神秘。 他沉默了几秒钟。 周围的技术宅们大气都不敢喘。 然后,源稚生抬起了手。 “砰!!!” 一声巨响。 他一拳狠狠的砸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合金台面瞬间凹下去一块,屏幕因为剧烈的震动闪了一下,旁边几个空玻璃杯直接被震的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整个技术部,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吓傻了,僵在原地。 源稚生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各种情绪在翻腾,不光是地盘被外人闯入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花光了所有力气却还是无能为力的,刻在骨子里的不甘心。 “继续查。” 他收回拳头,声音冷的能掉冰渣子。 “我要知道这个苏墨的一切。” 源稚生转身,大步走出技术部。他的背影笔直又孤单,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一个穿黑西装的助手连忙从影子里跟出来,在他身后小跑着,压低声音问:“家主大人,需要通知‘辉夜姬’进行深度数据挖掘吗?或者跟其他几位家主通个气?” 源稚生没有停下脚步。 “不用。” 他的声音从长长的,空旷的走廊尽头传来,带着金属一样的回音。 “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第30章 飞花摘叶 第30章飞花摘叶 苏墨压并不知道,在他翘课去给绘梨衣买小恐龙的时候,一个游离于秘党跟蛇岐八家监控之外,专属于混血种的地下论坛里,正因为他炸开了锅。 这论坛的加密等级高得离谱,只有骨灰级的自由混血种或者赏金猎人,才能靠人引荐拿到访问权限,算是个灰色地带情报交易的集散地。 一个新帖子被管理员加红置顶,标题一下就抓住了所有在线用户的眼球。 【“白衣死神”-中国境内发现疑似非言灵体系的s级战力】 发帖人是个id叫“拾荒者”的账号,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情报贩子,专卖各种稀奇古怪的情报还有高精度监控截图。 帖子内容特短,但信息量爆炸: “坐标:中国某城市。目标:一个怀疑会东方古武术的年轻男的,代号‘白衣死神’。事迹:近期在该城市内多次猎杀死侍,手段极为高效,现场清理得异常干净。根据现场留下的能量分析,他用的力量体系不是咱们知道的任何一种言灵,很可能是东方传说里的‘气’或者‘术法’。” 帖子下面配了张图。 那是一张从某个高角度监控摄像头截下来的,分辨率极低的模糊截图。 深夜,一条脏兮兮的后巷,一个穿着洗的发白衬衫的身影,正单手拖着一个巨大的,看不清具体形状的黑色物体,朝巷子深处走。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身白衬衫在夜里,就跟一团鬼火似的。 这个帖子在论坛里沉寂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几十条回复给淹了。 “古武?扯淡呢?这年头除了电影里,哪还有人用这种老古董?” “同意楼上。八成是什么罕见的精神系言灵,或者干脆就是炼金道具搞出来的障眼法。东方人最爱故弄玄虚。” “拾荒者的情报一向很准。但我还是不信,赤手空拳猎杀死侍?开什么玩笑?当死侍是没打针的疯狗吗!” “有没有更清楚的照片,或者视频。” 拾荒者回复:“没了,目标的清理手段干净的像个幽灵,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张有价值的截图。” 这条回复下面,又是一片质疑跟讨论。 ... 但有三个人,在看到这张截图跟“东方古武术”这几个字的时候,默默的关掉了论坛,开始订去中国的机票。 他们不是来寻仇的。 作为赏金猎人级的混血种,他们对蛇岐八家和秘党之外的,游离于主流体系之外的野生强者有着浓厚的兴趣。一个能用古武碾压死侍的东方人,在如今这个言灵至上的混血种世界里,算得上是稀有货色,一张活着的ssr卡了。 他们想亲眼看看,这个被叫做“白衣死神”的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 秋意渐浓。 仕兰中学那条栽满梧桐树的大道,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金黄的落叶。 放学铃声一响,路明非跟挣脱了缰绳的哈士奇一样,背着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学楼。 “苏老大,等我一下!我去买个煎饼果子,加双份鸡蛋还有里脊的。” 他朝梧桐树下的苏墨挥了挥手,然后一溜烟的跑向了路边那个熟悉的小摊。 苏墨站在树下,微风吹过,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他伸出手,一片叶子刚好落在他掌心。他用食指跟拇指捏住叶柄,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叶片像一个金色的小风车。 就在这时,他的鼻尖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杀气。 三道。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像三根看不见的钢针,死死的钉死了他的后心要害。 两点钟方向,五十米开外,街心花园的灌木丛后面。心跳沉稳,呼吸悠长,是个老手。 六点钟方向,正后方大概八十米,一个伪装成路人的报刊亭旁边。心跳略快,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跟紧张,是个年轻人。 十点钟方向,斜后方六十米,街角拐弯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心跳最平稳,几乎跟环境融为一体,像一条蛰伏的蛇。这是三个人里最麻烦的一个。 普通人站在这位置,只会觉得秋天的风有点凉。但苏墨的真气感知,已经清楚到他能在脑子里直接画出每个杀气来源的心跳频率跟大概的生理状态。 他没有回头。 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还是一副懒洋洋的,好像没睡醒的样子。 又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更多的落叶。 他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好像只是随意的拂过身前飘落的几片梧桐叶。 指尖在跟叶片接触的瞬间,轻轻一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飞花摘叶(第2/2页) 罡气大成的真气,在零点零一秒内注入。 三片枯黄脆弱的落叶,在脱离他指尖的那个瞬间,变成了三把世界上最锋利,也最要命的飞刀。 第一片叶子,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没法捕捉的微小弧线。 它的目标是两点钟方向,花坛后面那个老手。真气灌注的叶片边缘,硬度与锋利度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精钢。它无声的切过空气,精准的跟外科手术刀似的,切开了那个混血种左大腿外侧的作战裤,还有裤子下面的股动脉。 血一下就飙了出来,但伤口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从外面看,只像是被什么东西不小心刮了一下。 那个经验丰富的老牌赏金猎人只觉得腿上一麻,随即整条左腿的力气好像一下被抽干了,他闷哼一声,控制不住的跌坐在了长椅上,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第二片叶子,从苏墨的右侧飞出,弧度更大,像一枚回旋镖。 它绕过一个正在等红灯的路人,悄无声息的切在了报刊亭旁边那个年轻人的手腕上。 握着枪的手筋被当场切断,力气如潮水般褪去。那把已经上膛,加装了消音器的瓦尔特手枪,“啪嗒”一声滑落在地,滚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年轻人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惊恐的看着自己那只不听使唤的右手。 第三片叶子,飞出的是一道直线。 速度最快,快到像一道错觉。 ... 它穿过车流的缝隙,掠过街角那辆黑色轿车半开的车窗,精准的划过驾驶座上那个气息最沉稳的混血种的脖颈。 只划开了一层表皮。 但附着在叶片上的那一缕罡气,却像一枚微型炸弹,直接钻进皮肤,震荡了他的颈动脉窦。 那个男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供血被硬生生打断,整个人直接向前一趴,昏死在了方向盘上。 整个过程,前后加起来不到两秒。 梧桐树下,苏墨慢慢放下手,拍了拍指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苏老大,来!加了双份鸡蛋和里脊肉的豪华版!” 路明非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跑了回来,满脸都是幸福的油光。 “嗯,走吧。” 苏墨接过一个,咬了一口。面皮酥脆,酱料咸香,味道还不赖。 两人并肩沿着梧桐大道走远,背影在夕阳下拉的很长。 身后。 街道对面一栋居民楼的三楼窗户里,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高倍望远镜,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衬衫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派来的暗中监护人。 这是昂热校长亲自下的最高指令,在他那个“老友之徒”正式入学前,必须确保这位s级候选人的绝对安全。 他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每天的工作就是跟个变态似的,在远处偷窥苏墨的日常,上学,放学,打拳,喝茶。 他一直觉得这是份无聊的美差,目标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孤僻的中国高中生,除了打拳姿势有点怪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刚才。 他全程目睹了那魔幻的两秒钟。 三个在混血种地下世界都小有名气的c级赏金猎人,连目标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三片落叶给废了。 没有拔剑,没有咒语,没有用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武器或者言灵。 只是在等自己学弟买零食的间隙,随手弹了三片飘落的梧桐叶。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连续按错了三次开机密码。 接通后,他对着话筒,用一种跟说梦话似的声音,汇报了他职业生涯里最短,也最扯淡的一份报告。 “请求...请求立即撤离监护任务。” “目标极度危险,战斗力爆表,无需任何形式的保护。” 挂断通讯,他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而街上,苏墨又咬了一口煎饼果子。 他忽然想起了聊天框里,绘梨衣用笨拙的拼音问过他的那句话。 `waimianyoushenmehaochide`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吃的。 他掏出手机,对着手里的煎饼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点开那个熟悉的,扎着歪辫子的小恐龙头像,把照片发了过去。 附上了一行文字: “这个叫煎饼果子,很好吃。等你出来,我请你吃。” 第31章 碎花裙 第31章碎花裙 几天后,苏墨寄出了第二个跨洋包裹。 这次的纸箱比上次大了一圈。除了补充上次已经被小怪兽消灭干净的大白兔奶糖跟薯片,他还往里塞了各种口味的果干,几包辣条这是专门给路明非准备的,不过他猜绘梨衣大概也会好奇的尝一尝,还有一些画起来更顺手的进口蜡笔。 做完这一切,苏墨从床底拖出一个半人高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他几天前就准备好的东西。 一条法式碎花裙。 浅蓝色的底,上面点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领口跟袖口是精致的荷叶边,腰线收得很高,刚好能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身。 这是他在网上挑了很久的战利品。 他没有买过女装的经验,更不懂什么法式,田园风的区别。他只是参考了绘梨衣之前发来的那些窗外天空的照片,虽然照片里没有她本人,但从窗户的高度跟窗台的宽度,他大致推算出了她的身高跟身形比例。 一个道门天师,用勘测风水的手法去推算一个女孩的尺码,这事儿说出去恐怕没人信。 他拿着这些模糊的数据,在购物网站上像个变态一样,把一个卖女装的客服问到几乎要报警。 “请问身高一米七左右,很瘦,骨架很小,但又不是那种干瘦的女孩,应该穿什么码?” “她平时基本不运动,皮肤很白,头发是暗红色的。” “肤色白穿浅蓝色会显黑吗?” 客服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把女朋友形容得像个手办的顾客,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抓狂。 最后,在客服“哥们你直接带女朋友来试吧”的崩溃边缘,苏墨总算选定了尺码跟款式。 付款的时候,他对着那个小小的支付按钮,罕见的犹豫了三秒。 不是因为价格,而是因为“一个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道门天师,正在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日本网友买一条小碎花裙”这件事本身,充满了扯淡的戏剧感。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他想看看,那个只存在于画本和聊天框里的女孩,如果穿上这条裙子,会是什么样子。 东京,源氏重工,绘梨衣的房间内。 绘梨衣收到第二个包裹时的反应,比上一次拆箱时要激动得多。 她先是在聊天框里,发来了一连串她自制的恐龙叼花表情包。 不是一个两个,是刷了整整一屏。那种开心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只能通过疯狂复制粘贴来表达的喜悦,几乎要从手机屏幕里溢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恐龙在原地疯狂蹦跳的动图。 然后,是一个恐龙张大嘴巴满眼都是小星星的表情。 发完这一套表情包组合拳后,聊天框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大约四十分钟。 苏墨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他没有打游戏,也没有看书,只是端着那杯泡了三遍已经没什么味道的枸杞茶,盯着手机屏幕,安静的等着。 他猜,她应该是在试穿那条裙子。 四十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一下,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 一张照片。 苏墨点开。 照片的构图很奇怪,没有脸,甚至没有完整的身形。 镜头对准的是一个女孩的后背,拍摄范围大概是从肩胛骨下方到纤细的腰际。 大片雪白的,仿佛在发光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两片漂亮的蝴蝶骨振翅欲飞,勾勒出无比优美的线条。再往下,腰肢收束成一个要命的弧度,被浅蓝色的碎花布料包裹着。 蓝色的裙子,白色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但这不是重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碎花裙(第2/2页) 重点是,那条碎花裙的拉链,正不上不下的卡在了她后背的正中间。 像一座断裂的桥,将两边的布料隔开,暴露出中间那一片雪白的风景。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磕磕巴巴的拼音:lian...zenmeban” 拉链...怎么办。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委屈,很无助。 这不是某种欲擒故纵的诱惑,也不是刻意卖弄风情的性感。这是一个从小被女仆照顾起居,连衣服都很少自己穿,更不知道拉链这种复杂机械应该如何操作的女孩,发出的最真实,最天真的求助。 她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墨看着这张照片,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停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猛的将手机屏幕朝下,“啪”的一声扣在了桌面上。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定没有人。 深呼吸。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先天无极功》的心法口诀。 一次。 两次。 三次。 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那股从小腹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盖的燥热感,总算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翻回手机,屏幕上的那片雪白依旧刺眼。 他用一只手拿起手机,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打字。 “拉链在左侧,笨蛋。” 那句“笨蛋”,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可奈何的宠溺。 消息发送。 对面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苏墨几乎能想象到,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一个暗红色长发的女孩正闹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的在自己身上摸索着,终于在裙子的左侧腰线处,找到了那个隐藏起来的,真正的拉链头。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个全新的表情包。 一只小恐龙正蹲在墙角,背对着屏幕,用一根短短的爪子在地上画着圈圈。头顶上还飘着一团表示郁闷的乌云。 她搞定了。但她觉得自己蠢透了。 苏墨看着那个画圈圈的小恐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躁动,好像又要冒头了。 “苏老大,你在看什么好东西呢,笑得这么猥琐?” 路明非的声音毫无征兆的从背后响起。 这个衰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进来,正伸长了脖子,试图偷看苏墨的手机屏幕。 苏墨的反应快到超越了神经反射。 他头都没回,右手从旁边的书桌上顺手抄起一本书,看也没看,反手就朝着路明非的脸盖了过去。 一本厚厚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精准的,严丝合缝的,盖在了路明非那张写满好奇跟八卦的脸上。 “嗷~” 路明非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脸蹲了下去。 世界清净了。 苏墨重新将目光投向手机屏幕。 他看着那张让他道心不稳的照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长按。 【保存图片】 他点了下去。 然后他立刻点进相册,找到那张照片,再次长按。 【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松了口气。但仅仅过了不到五秒,他又点开了相册的最近删除文件夹。 那片雪白的脊背跟卡住的拉链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32章 道心动摇 第32章道心动摇 【恢复】 恢复之后,他又觉得不妥。再次删除。 【删除】 他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跟自己过不去似的。 最终,他还是从回收站里,将那张照片恢复了回来。 他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了下去。 苏墨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那颗修了十几年的,自以为早就不起波澜的道心,正在微微震颤。 一天的晚自习中。 仕兰中学高三教学楼的灯火,在深冬的夜色里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跟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 苏墨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桌上摊开的不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而是一本用线装订的,封面已经微微泛黄的手抄本《先天无极功》的口诀心法,最近他正在尝试冲击第七层的瓶颈。 心却静不下来。 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师父从小教他,修道之人的第一课,便是心静如水,万物不萦于怀。过去十几年,他早已习惯将心神沉入古井无波的空明之境。 但现在,那口古井的井底,被人扔进了一块石头。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的,不是那张让他道心不稳的照片本身,不是那片雪白的脊背,也不是那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而是那张照片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一个活了十几年,连裙子后面的拉链都不会用的女孩。 一个对冰淇淋,对樱花,对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与无知的女孩。 一个被囚禁在房间里,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的女孩。 ... 这些信息碎片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神魂深处,不疼,但无法忽视。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另一件事。 那段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属于一个穿越者的模糊记忆。 “绘梨衣,龙族里最惨的女孩。” “结局很虐。” 前世那个胖乎乎的室友,在熄灯后的深夜里,趴在上铺床沿上拍着床板,用一种混杂着心疼跟惋惜的语气,说出的那几句零碎的剧透,此刻像一把沉重的刀,无声的悬在他的头顶。 很虐? 是怎么个虐法?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那场未知的,注定的悲剧发生之前,拥有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力量。 苏墨睁开眼,看向窗外。 深冬的夜空很高,很远,像一块冰冷的黑色幕布。零星的几颗星星嵌在上面,光芒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就像那个远在两千公里外的女孩。 回到道观时,已经接近午夜。 院子里的老银杏树叶子早就落光,光秃秃的枝丫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嶙峋的,像骨骼一样的影子。 苏墨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走进了正殿。 他在师父的灵位前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很快就进入了入定状态。 体内的《先天无极功》自动运转起来,温热的真气如同涓涓细流,沿着四肢百骸的经脉不住的流淌,完成一个又一个周天循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道心动摇(第2/2页)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那股已经积蓄到相当可观的真气,开始向第七层的壁垒发起冲击。 那是一堵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墙。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它的存在-那道横亘在经脉通路上的,难以逾越的障碍。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墙的另一边,那片更广阔,更浩瀚的能量海洋。他能感觉到那边的风,那边的气息。 但他推不动。 真气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在那堵墙上,然后像撞上堤坝的潮水一样,无功而返,四散开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苏墨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泛白,经脉因为真气的反复冲击而隐隐作痛。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师父教过他,修道的第一课是心静如水;心不静,则气不通;气不通,则境不破。 但现在,他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欲望。 是因为牵挂。 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女孩。 一个只会用键盘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敲出拼音,用歪歪扭扭的蜡笔画着小恐龙的女孩。 一个每天都会从同一扇窗户拍下天空的照片,发给他的女孩。 一个会在画本的每一页角落,用稚嫩的笔迹写下“sumo”两个字母的女孩。 她是他留在红尘俗世的,唯一的牵挂。 是这颗牵挂的心,让他原本坚如磐石的道心,出现了一丝缝隙。而正是这丝缝隙,让他的真气无法做到绝对的凝聚,从而无法冲破那道瓶颈。 苏墨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突破,但他此刻却异常的清醒,他很清楚这个瓶颈,不是靠冥想就能打破的。 师父说过,道家修行,越到高阶,越讲究一个契机。需要生死之间的极限压力,需要将神魂跟肉体逼迫到极致的瞬间感悟。 光靠打坐,是坐不出一个罡气大成的。 他站起身,走到师父的灵位前。 香案上还摆着那本他常用的,蓝色封面的旧笔记本。他拿起一支圆珠笔,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很稳,一笔一划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必须更快,更强。”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但没有立刻放回去。 他的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然后翻到了另一本笔记,师父留下的那本,封面已经磨得发毛的《龙气潮汐表》。 他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那是师父最后的记录。字迹已经不像前面那样工整有力,变得有些苍老,但依旧清晰。 师父用朱砂笔标注的最后一个龙气高峰期,赫然在列。 “预估,明年夏。此后龙气当封死,不会再有新的渗出。” 那一行字的旁边,画着一个大大的,血红色的惊叹号。 明年夏天。 苏墨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那将是他在这座城市,最后一次值夜班。 过了那一关,他就该离开了。 去卡塞尔,然后,去东京,去见那个,叫他师父的女孩。 第33章 暴雨夜·停电 第33章暴雨夜·停电 第二年夏天,高考的硝烟总算是散了。 这座位于沿海的城市,立马就一头扎进了它一年里最难熬的桑拿天。空气像一块被汗浸透了的,还拧不出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重量。 一场憋了很久的暴雨,在午夜时分说来就来。 豆大的雨点疯狂的落在极光网吧那片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上,发出的声音像一万个磕了药的鼓手,正用鼓槌进行一场狂乱的打击乐演奏。那声音密集到毫无节奏可言,一声叠着一声,震的人耳膜发麻,心烦意乱。 这种鬼天气,网吧里自然是空空荡荡的。 除了角落里两台顽强亮着的电脑屏幕,跟柜台后面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栽进泡面碗里的老板,再没第四个活人了。 路明非整个人趴在油腻的键盘上,像一棵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忘了浇水的白菜,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透着一股蔫劲儿。 他刚结束高二的期末考,成绩单一如既往的烂到家,离他叔叔婶婶念叨的“至少考个一本”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一想到开学就要升入高三,变成被学业和期望值压的喘不过气的高考预备军,他就觉得整个暑假都变成了灰色的。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提前进入了垃圾时间。 “给你。” 一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的手伸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包红彤彤的辣条。包装袋上的油光在电脑屏幕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 “苏老大...”路明非抬起那张写满了衰字的脸,有气无力的接过辣条,“你说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就算进了高三也是个凑数的?” 苏墨没说话,只是在他旁边的机位上坐了下来,熟练的开机,登录游戏。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种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稳。 “苏老大,你高考成绩出来了吧?考了多少?”路明非撕开辣条,往嘴里塞了一根,含糊不清的问,“我估摸着你肯定是省状元级别的。” “还行。”苏墨的回答很简单,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冲刷的模糊不清的夜色里,眼神平静的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还行’是...满分?”路明非试探的问。他知道,以苏老大的水平,考个省状元什么的,大概就跟他出门买瓶ad钙奶一样轻松。 苏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这个闷热的,充满了泡面味的网吧里了。他的心神,已经随着窗外的暴雨,沉入了这座城市更深的,不为人知的脉络之中。 师父那本已经翻的起了毛边的《龙气潮汐表》上,用朱砂笔重重标注的最后一个高峰期,就在今晚。 这是地脉中沉睡了几百年的残余龙气,在这座城市里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喷发。 过了今晚,一切都将结束。 凌晨一点整。 “啪嗒”一声。 整个网吧毫无征兆的陷入了一片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天花板上那根根本就在抽风的日光灯管彻底熄灭,柜台后面的小电视屏幕也变成了黑色,唯一还在运转的空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然后彻底不动了。 网吧里唯一的光源,来自苏墨跟路明非面前那两台电脑,ups备用电池发出微弱而持续的嗡嗡声,将两人惊愕的脸照的忽明忽暗。 之前还觉得吵的雨声,此刻在绝对的寂静中,变的愈发震耳欲聋。而伴随着机器的停摆,那股让人窒息的闷热空气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了上来,混合着网吧里特有的泡面,烟草,还有人体汗液的味道,让人胸口发闷。 “怎么回事?停,停电了?” 路明非吓了一跳,整个人像屁股上安了弹簧,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恐慌。 苏墨放下了鼠标。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的鼻尖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一股气味。 一股从网吧外面的地下水道盖板缝隙里,混合着雨水和泥土,顽强渗上来的气味。 腥臭。 带着铁锈,腐肉,还有某种古老生物血液的混合味道。 这股味道,比他以前清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百倍,几乎形成了实体,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空气的喉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暴雨夜·停电(第2/2页) 来了。 苏墨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龙气潮汐最后的顶点,是群魔的狂欢。那些被龙气吸引而来的、早已失去理智的死侍,正借着暴雨的掩护,从城市的下水道系统里,疯狂地涌入地面。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被刮擦的声响,毫无征兆的从门外传来。 那声音像有人用一把生锈的铁钉,在紧闭的卷帘门上,从上到下,狠狠的划出了一道。声音又尖又长,刮的人牙酸。 路明非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苏老大...那,那是什么声音?”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上下打着颤。 苏墨没有回答。 因为第二道刮擦声紧接着响了起来,比第一道更重,更长。 然后是第三道。 第四道。 尖锐的,让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开始变的密集,一道接一道,从卷帘门的不同位置响起。那感觉,就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门外用它们的爪子,一遍又一遍的试探着这层薄薄的铁皮,寻找着最脆弱的突破口。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然炸响。 那扇老旧的卷帘门剧烈的向内凹陷了一下,几乎要贴到门后的货架,然后又在金属的巨大张力下“嗡”的一声弹了回去,发出一阵剧烈的金属震颤声。 这不是风,是有东西在外面撞门。 路明非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砰!砰!砰!” 撞击声开始变的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重。整个卷帘门都在剧烈的摇晃,门板与轨道连接处的螺丝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整个撞飞进来。 门外那些东西,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它们不再试探,而是开始了最直接,最野蛮的攻击。每一次撞击,都让路明非的心脏跟着狠狠的抽搐一下。 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的盯着那扇不断震颤,变形的卷帘门,身体抖的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落叶。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用尽全身力气,看向身旁的苏墨。 那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墨站了起来。 在ups电源那微弱的,惨白的光线下,他那身洗的发白的衬衫,是这片黑暗中唯一清晰可见的东西。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那份深入骨髓的镇定,跟门外的狂暴还有路明非的惊恐,形成了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走到路明非身边,抬起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头顶。 路明非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干燥而温热的触感。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恐惧,奇迹般的,被这只手上传来的温度安抚下去了几分。他狂乱的心跳,似乎也跟着慢了半拍。 然后,他听到了苏墨的声音。 很轻,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穿透了门外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跟暴雨声,稳稳的落在了他的耳中。 “闭眼。” “数到一百。” 路明非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苏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的力量。 “没数完,不许睁开。” 路明非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闭眼,这种卷帘门快要被撞碎,门外全是未知恐怖生物的节骨眼上,闭眼等死完全就是脑瘫行为,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但他还是照做了,全是因为苏墨的语气。 那句闭眼数到一百里,没有命令,没有不耐烦,更没有高高在上的指挥。那是种平静的,绝对的,带着某种奇特安抚力量的保护。 就像他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跟妈妈去看露天电影,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个青面獠牙的鬼怪,妈妈没有说别怕,只是伸出手,用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的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说:“别看,数三十个数,鬼就走啦。” 第34章 闭眼,数到一百 第34章闭眼,数到一百 他那时候也是这样,听话的闭上眼,在妈妈手心的温暖跟黑暗里,小声的,认真的数数。 他不知道鬼会不会走,但他知道妈妈的手一直都在。 “一...二...三...” 声音在发抖,牙齿上下打架,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冰冷的牙缝里硬挤出来的。ups电源的嗡嗡声,柜台老板细微的打呼声,还有门外那狂风暴雨一样的撞击声跟嘶吼声,像一锅煮沸的,满是恐惧的浓汤把他死死裹住。 而他能抓住的,只有苏老大那句冰冷但安定的命令,跟自己发抖的数数声。 就在路明非数到七的时候,他感觉到身旁那唯一的,属于苏墨的气息,没了。 不是走开,是凭空消失。就好像前一秒站在那的根本不是个人,而是一股被风吹散的烟。 紧接着,一声清脆又沉闷的爆响。 “哗啦。” 不是卷帘门被撞开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硬茬子被从里面直接干碎了,是网吧那扇厚重的钢化玻璃门。 一股夹杂着暴雨跟浓重血腥味的狂风,猛的从门口倒灌进来,吹的明非头发跟衣角猎猎作响。 苏墨走进了雨夜。 卷帘门外边的巷子,早就变成了炼狱。 十几只死侍挤在这条不算宽的巷子里,简直像一群被堵在死胡同里的疯狗。大的足有两米多高,弓着背,差点就蹭到两边的墙,小的也有一米五开外,四肢趴在地上,姿势扭曲的要命。它们身上的鳞片在昏暗的路灯跟偶尔劈下的闪电里,泛着一层油腻腻的暗光;锋利的爪子在湿滑的水泥地上不断的摩擦,挠出一串串刺眼的火星。 龙气潮汐的最高峰,把这座城市地下水道里所有沉睡的,苟延残喘的家伙全都逼出来了。它们失去了最后一丁点叫作理智的东西,彻底变成了被最原始捕食本能支配的杀戮机器。 它们的目标不是苏墨。 是极光网吧里那俩大活人的气息,对这帮怪物来说,那是黑夜里唯一的光,也是沙漠里唯一的水源。 苏墨站在巷子口,站在瓢泼大雨里。 白衬衫瞬间就被浇透,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但十分匀称的肌肉线条。那把用布条缠着的桃木剑还安安静静的斜挂在背后,他压根没打算拔。 面对着这十几头从噩梦里爬出来的怪物,他只是慢吞吞的抬起双拳,摆了个再普通不过的拳架。 “十七...十八...十九...” 路明非的计数声像蚊子一样,从网吧的黑暗中飘出来,被巨大的雨声和死侍的嘶吼声衬托得微不足道。 苏墨动了。 身影直接在原地消失,言灵·刹那,二阶! 空气被高速移动的身体粗暴撕裂,大雨里简直被生生拉出了一道透明残影。带头的那只死侍甚至都来不及转过它那颗丑陋的,长满鳞片的脑袋,苏墨的拳头就已经砸脸上了。 八极拳,崩拳。 凝练到极点的真气,全都灌进拳锋那一点。没有啥花里胡哨的光效,也没啥惊天动地的动静,就是简单直接,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的一拳,精准地贯穿了它的胸腔。 罡气直接打进身体里,简直像个微型c4,瞬间引爆了它体内那颗拳头大小的心核。 “噗”的一声。 一声沉闷的,从血肉内部爆开的碎裂声。 那只死侍往前冲的架势猛的卡住,庞大的身子在半空僵了那么一下,接着就直挺挺的往后砸了下去,激起一大片混着黑血的脏水。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苏墨的影子在这十几只死侍扎堆的兽群里来回穿梭,像一道白色闪电,每闪一下,就有一具巨大的尸体砸在地上。 每一拳都带着骨头爆碎的闷响,每一击都精准的干碎要害。漫天大雨被他狂暴的拳风硬生生撕裂,排开,在他身体周围撑开了一个短暂的,直径半米左右的真空区。那些怪物身上臭气熏天的黑血甚至都来不及溅到他的衬衫上,就被更快的拳风直接掀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闭眼,数到一百(第2/2页) 死侍的尸体接二连三的扑街,死沉死沉的身体砸在积满水的地上,发出“噗通”,“噗通”的动静,简直像在给这场单方面的单刷屠杀打节拍。黑血止不住的往外冒,又被瓢泼大雨迅速冲散,流进脏兮兮的下水道。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第七只,第八只。 苏墨出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高强度的生死搏杀,而是在道观的院子里进行每日例行的套路演练。他的每一拳都干净利落到了极点,没有半点多余动作,没浪费一丁点真气。 他的白衬衫最后还是沾满了黑血,在大雨的冲刷下糊成一片,看起来贼像一幅诡异的水墨画。 “四十二...四十三...” 路明非的声音抖成了筛子,简直快把自己的舌头咬断。门外那连绵不断的,沉闷的撞击声跟骨头碎裂的声音,像一把把大铁锤,一次又一次的砸在他耳膜上,疯狂捶打他的神经。他真的怂得想睁眼看看,或者干脆就地吓晕拉倒,但他没有。 因为苏老大说了,数到一百。 第十一只死侍轰的一下砸在地上。 整条巷子,就剩最后一只了。 它从巷子最深处的黑影里,一步步挪了出来。 它和刚才那些家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身高起码两米三,都快顶到两边旧楼的屋檐了。一身鳞片不再是暗灰色,而是一种仿佛凝固了的、深沉的暗红色。它那两只前爪粗的离谱,像两根死死焊在肩膀上的黑铁柱子,每走一步,钢铁一样的爪子都在水泥地上犁出刺眼的火星。 那张脸,嘴巴夸张的直接咧到了耳根子后头,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在闪电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它没像之前那些死侍似的,一露头就发癫一样的疯狂往前冲。 它停在巷子尽头,像头大蛤蟆似的蹲着,隔着十几米的厚重雨幕,死死的盯着苏墨。 在那双暗金色的,透着邪性的竖瞳里,苏墨看到了一种以前从来没在这些怪物眼里见过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纯粹的杀戮本能,也不是被龙气冲昏头脑的发狂。 是...一种混着暴戾跟警惕的,本能的忌惮。 它知道。 它那被龙血侵蚀得所剩无几的脑子里,残留的生物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浑身沾满同类黑血的、看起来清瘦无比的人类,很危险。 极度危险。 但龙气潮汐的驱使,像一道刻在它基因里的、无法违抗的圣旨,强迫着它的身体去靠近那唯一的活物气息来源,它没有退路。 “吼。” 它猛的嚎了一嗓子,声波甚至将巷口的路灯都震得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粗壮的四爪猛的踩塌地面,梆硬的水泥地直接被踩爆四个坑,庞大的身子简直像一辆彻底失控的泥头车,裹着漫天的腥风血雨,朝着苏墨狂飙过来。 苏墨直接刚了正面。 他步子不大,但每走一步都像用游标卡尺量过一样,精准的踩在雨水砸开的波纹正中心。 就在两边眼看只差不到三米,那只夺命的巨爪马上就要劈下来的瞬间,他抬起了右拳。 就在拳头抬起的那一秒。 他体内,那部已经运转了十七年的《先天无极功》,毫无征兆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加速运转。 丹田里的真气像是被投入了核燃料的反应堆,瞬间沸腾、暴涨! 那道困扰了他将近两年的、坚不可摧的第七层瓶颈,在这股来自内外的、极致的战斗压力下,终于—— 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仿佛幻觉般的龟裂声。 第35章 刹那三阶 第35章刹那三阶 那声细微的龟裂声还在身体里回荡,一人一怪的距离,已经在零点一秒内直接归零。 苏墨抬起的右拳,跟那根黑的跟铁柱一样的利爪,在半空中没有半点花哨的硬碰硬撞上。刹那二阶的力量卷着身体里沸腾的真气,顺着拳锋一股脑的砸了出去。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仿佛两座山峰迎面相撞的闷音。 拳头跟爪子撞上的那个点,一圈肉眼能看见的透明气浪野蛮的推开密集的雨滴,直接把周围半米内的雨水全给清空了。 死侍在撞上的瞬间张开了裂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一声压抑又低沉的吼声。空气里重新聚起来的雨点被那股带着微弱言灵波动的声波硬给震碎,变成了满天的白雾。这头怪物的龙血浓度,比今晚碰上的所有杂鱼加起来都高太多了。 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巨力,顺着苏墨的右臂狂涌而入。 脚下积水坑里的水轰的一下炸开,苏墨的身体猛的一震,鞋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向后搓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被这股沛然莫御的蛮横力量,硬生生的推后了半步。 半步。 这还是苏墨穿越过来,第一次在纯粹的力量比拼里被人逼退。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下来,重重砸在脚边的水洼里。他稍微低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虎口那块地方有点不正常的发红,一阵强烈的酥麻感正顺着指节向上疯狂蔓延。 对方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这东西,绝不是那些被地脉龙气随便吸引来的普通货色。 那死侍根本不给一点喘气的机会。 巨大的身体借着反冲的力道在半空中硬生生的一扭,另一只闪着金属冷光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接朝着苏墨的脸劈了过来。 苏墨想都没想就侧身闪开。 刹那二阶的速度还是很快,但现在对着这头暗金瞳孔怪物的要命追杀,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丝。 爪尖贴着他的肩膀危险的划过,空气里传来“刺啦”一声。那件洗的发白的衬衫左边袖子,瞬间被撕开了一道难看的口子。 几根比剃骨刀还锋利的黑指甲最后还是没切开皮肤,贴身流转的护体罡气死死的挡住了这要命的切割。但那股野蛮的冲击力却一点没受影响的透了进来,震的他整条左臂瞬间就麻了,一下就没知觉了。 生死一瞬。 刚才那道仅仅裂开一丝缝隙的第七层壁垒,此刻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全面审判。 身体里的《先天无极功》在这股从来没有过的极限压力下,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暴躁姿态彻底失控了。奔腾的真气不再是温顺的小溪,而是彻底决堤的九天星河,沿着四肢百骸的经脉怒吼着疯狂冲刷。 丹田深处那道困了他几年的坚固壁垒,正承受着来自两个维度的恐怖碾压。里面是真气洪流一次又一次的暴力撞击,外部是生死之间那条细若发丝的界线带来的极限逼迫。 原本那道头发丝一样的裂纹,在里外夹击下瞬间崩开,扩散。 一道,两道,三道。 裂纹像失控的蜘蛛网一样,在看不见的墙上疯了一样的蔓延开来。 苏墨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疯了一样的燃烧,不是外面温度变高了,是纯粹的能量大爆炸。藏在身体最深处的龙血,跟奔涌的真气在他身体里产生了一种剧烈到爆的共鸣,它们互相撞,互相排斥,却又在某种更深的规则下,诡异的融合到了一起。 这种感觉,跟那次跨过大洋去安抚那个女孩的时候非常像,但暴躁程度强了不止一百倍。那次是主动引导的小水流,这一次,是被动点燃的巨大火药桶。 裂纹飞速扩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刹那三阶(第2/2页) 壁垒,彻底碎了。 一股比之前大好几倍的真气洪流从丹田深处轰的一下喷了出来,瞬间霸道的冲过每一条堵住的经络。本来只能盖在身体表面一寸的薄薄一层护体光膜,现在发生了质变。 它变得又厚又密,覆盖范围从一寸暴涨到三寸,凝实得就跟一层透明的重型铠甲一样。 言灵·刹那。 三阶。 八倍音速。 在这条又窄又小的暴雨巷子里,苏墨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快到极点留下的模糊残影,是真真正正,物理意义上的凭空消失。在八倍音速这种恐怖的速度下,人类的眼睛已经根本没资格捕捉他的移动轨迹了。 他周围的雨点在碰到身体的瞬间就被直接撞碎汽化,高速移动的身体剧烈的压缩着周围的空气,硬是在雨里拉出了一层扭曲光线的半透明屏障。 音爆的轰鸣声甚至都来不及追上他的脚步,他已经一点征兆都没有的出现在了那只暗红色死侍的正前方。 右拳。 八极,立地通天炮。 蓄力,沉腰,转胯,发劲。 所有复杂的发力技巧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由下往上,一记朴实无华但重如泰山的暴力冲拳,像一根刚从炉子里抽出来的烧红铁棍,精准的打穿了死侍那张开着,长满乱七八糟獠牙的下巴。 轰! 一声沉闷的,好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巨响。 凝练到极点的雄浑真气在碰上的瞬间,从拳头上轰的一下爆开。 暗红色的坚硬鳞片不是一块块掉下来碎掉,而是以拳头为中心,像放射线一样瞬间彻底粉碎。 那颗连大口径狙击枪都不一定能正面打碎的脑袋,在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脆的跟大太阳底下的雪糕似的。 巨大的物理冲击力直接把它变成了满天乱飞的碎骨头。黑色的臭血还有灰白的脑浆甚至来不及往四周溅,就被这股猛到极点的拳风当场吹散成了特别细的雾。 那具两米三高的巨大无头尸体,脖子里喷着黑色的血柱,在大雨里,就那么直挺挺的站了一秒。 整整一秒钟后,它才像一座地基被抽空的铁塔,轰的一声倒下,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重重砸起一片巨大的,混着黑血的脏水花。 慢了整整一拍的音爆云,终于穿过雨幕追上了它主人的脚步。 恐怖的气浪在狭窄的巷子里猛的炸开,两边旧居民楼的十几扇窗户玻璃,在那股肉眼能看见的透明冲击波扫过时,全都被震成了满天乱飞的锋利碎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脆响。 暴雨依旧疯了一样的下着。 苏墨安静的站在漫天飞雨里,那件洗的发白的衬衫上已经溅满了一点一点的黑血点子,在雨水的疯狂冲刷下,迅速晕染开一幅诡异至极的水墨画。 他慢慢放下右臂,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刚轰碎一个怪物脑袋的拳头。 指节那块地方微微有点红,但连最外面的一层皮都没破,更别说骨折了。充盈的真气在经脉里顺畅的流淌,带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掌控感。 罡气大成。 刹那三阶。 他轻轻闭上眼睛,平复着身体里那股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狂暴力量,准备稍微调整一下呼吸。 “九十七...九十八.” 一个带着极度颤抖、却又固执到极点的熟悉声音,从几十米外的网吧废墟里传了过来。声音在暴雨里显得特别微弱,却真真切切的越来越近。 苏墨那双刚闭上的眼睛,猛的睁开。 他必须在路明非那个衰仔数到一百之前,把这个像地狱一样的修罗场彻底收拾干净。 第36章 泡面与承诺 第36章泡面与承诺 他动了。 没半点犹豫,从帆布背包的夹层里摸出十几张早就备好的黄纸符箓,手腕一抖,那些轻飘飘的符纸就像长了眼睛的蝴蝶,一片一片的,精准的落在了巷子里那十几具奇形怪状的尸体上。 “五雷,敕令。” 他轻声念了句,指尖掐了个简单的法诀。 没有惊雷,也没有电光。 那些贴在尸体上的符纸,在接触到黑血的瞬间,无声的燃起了一簇簇苍白色的火焰。那火焰很诡异,没温度,没烟尘,在瓢泼大雨里非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像一朵朵在尸骸上盛开的,冰冷的白莲。 在白莲一样的火焰里,那些钢铁一样硬的鳞片,虬结的肌肉组织,还有粗大的骨骼,都在用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被分解,消融。没有烧焦味,也没有血肉燃烧的噼啪声,整个过程安静到吓人。 十几具庞大的尸骸,就这么在短短一会儿,在那苍白的火焰中化成了飞灰。 黑色的灰烬落在积水里,一瞬间就被湍急的雨水冲的干干净净,流进浑浊的下水道,好像它们从来没存在过。 巷子里那股能把人熏吐的血腥味,也被这道家真火给烧干净了,只留下一丝雨后泥土的清新气。 搞定了尸体,苏墨的目光又落在了巷子两边那些被音爆震碎的居民楼窗户上。 这个他没辙。 罡气能毁物,不能造物。他只能希望明早的新闻里,气象专家会把这一切都说成是百年不遇的极端雷暴天气了。 他转身,几步就走进了那扇被他自己一拳干碎了钢化玻璃门的网吧。 “九十九...” 路明非数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跟做梦似的。 苏墨没理他,直接冲进了网吧那个又小又脏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的流。他把脑袋凑过去,让冷水冲着头发跟脸,想洗掉那一身的杀气和血腥味。 他脱下那件已经皱的跟咸菜干似的,还沾满了斑驳黑血的白衬衫,在水龙头下用力的搓。黑色的血迹在水里摊开,很快就被冲走了。他用尽全力拧干衬衫,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然后,就在路明非数出最后一个数字之前,他重新把这件湿漉漉,皱巴巴的衬衫套回了身上。 冰凉的布料贴着皮肤,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整个人都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镜子,镜子里的少年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前,脸色有点白,白衬衫皱的不成样子,但起码,已经不是那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德行了。 巷子里的事搞定了。路明非那边,也该有个交代了。 他走出洗手间,没直接走向路明非,而是拐进了网吧旁边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两碗红烧牛肉面。” “好嘞。” 便利店老板麻利的撕开包装,倒上热水。热气腾起来,带着一股廉价又很勾人的香味。 就在苏墨端着两碗泡面走回网吧的时候,他听到了那最后一个,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数字。 “...一百。” 路明非猛的睁开了眼睛。 视野从一片代表恐惧的黑暗,瞬间切换到一片刺眼的光明。 “滋啦”一声,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恢复了供电。整个网吧亮如白昼,空调也重新开始嗡嗡的响,吹散了那股叫人窒息的闷热。 他因为长时间紧绷而酸痛的眼球,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的生疼,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出来。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的,用一种快要吓破胆的姿态,猛的回头看向门口。 门外的巷子被暴雨洗刷的干干净净。 没有想象中的怪物,没有残肢断臂,也没有血流成河。就只有湿漉漉的水泥地面,还有一地被狂风暴雨打下来的树叶。就连那些被震碎的窗户玻璃,在雨水的冲刷下,也像被一场大台风刮过的正常景象。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多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泡面与承诺(第2/2页)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让他开始怀疑,刚才那场吓死人的撞门声,刮擦声,还有那模糊的,好像从地狱传来的嘶吼,都只是自己考试压力太大搞出来的幻觉。 然后,他看到了苏墨。 苏墨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两碗刚泡好的,热气腾腾的方便面。面饼的香气跟调料味混在一起,在恢复了冷气的网吧里,形成了一股让人心安的暖意。 “数的挺准,吃吧。” 苏墨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雨声盖过去,带着一丝大战过后的微弱沙哑,但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 路明非呆呆的看着苏墨。 苏老大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没拧干就穿上了。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不对劲。他的眼神,平静的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不起半点波澜。 “苏老大...刚才,刚才外面那个声音。”路明非的声音还有点抖,他指着那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卷帘门,想找点自己没疯的证据。 “风太大,卷帘门被吹开了。”苏墨用叉子挑起一根面,吹了吹热气,回答的特别随意,“我出去关了一下。” 路明非张了张嘴,还想问。他想问那要把人耳朵震聋的撞击声是咋回事,想问那些刮金属的尖锐声响是啥,想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幻听了。 但他看到了苏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他觉得,好像刚才那几分钟的要命时刻,真的就只是“风太大”。 所有到了嘴边的问题,都被那双平静的眼睛给堵了回去。 他默默的端起自己跟前那碗泡面,红烧牛肉味的,他最爱吃。 他学着苏墨的样子,挑起一根面,吸溜一声吃了下去。热乎乎的汤顺着食道滑下去,把他身体里最后那点冷气跟恐惧都给驱散了。 “苏老大。”路明非闷着头,声音从泡面碗里传出来。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保护我?” 这个问题,他一问出口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在苏老大面前,这种问题又多余又矫情。 苏墨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看路明非,只是盯着自己碗里那片脱水蔬菜。 “你想多了。” 他把那根面送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吃面。” 路明非“哦”了一声,把头埋的更深了。泡面腾起的滚滚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知道那是水蒸气,还是别的啥。 吃完面。 苏墨去了洗手间。 他站在镜子前,拧开水龙头,把手凑到冰冷的自来水下面。 他仔细的,用指甲去抠另一只手指甲缝里剩下的,那些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血迹。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跟有洁癖的外科医生似的,做完一台高难度手术后,必须把自己弄的干干净净。 镜子里,他看着自己。 湿漉漉的头发,皱巴巴的衬衫,还有右手虎口那块因为极限发力还有点泛红,没完全褪下去。 龙气潮汐结束了。 师父在那本破笔记上标的最后一个高峰期,已经安全度过。从今晚开始,盘踞在这座城市地下的残余龙气,会进入最后的,不可逆转的消散阶段。 不会再有这种怪物出现在这儿了。 路明非在这里,是安全的。 他也要离开了。 苏墨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的疲惫跟决意。 他对着镜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高考完了。” “该去卡塞尔了。” “然后东京。” 第37章 高二暑假,衰小孩的成长 第37章高二暑假,衰小孩的成长 暴雨夜过后的第三天。 这城市上空的阴霾被一扫而空,气温跟报复似的疯狂的往上升。仕兰中学正式放了暑假,原本闹哄哄的校园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树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鸣,把闷热的空气都给拉扯的黏糊糊的。 路明非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期末成绩单,跟一条脱水的败家犬似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步的挪上教学楼天台。 成绩单上的数字平平无奇,完美的契合了他这十几年来的衰仔人设。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等会儿把这张破纸拍在桌上时,婶婶那能飚上高八度的叹气声,还有叔叔那无奈摇头的样子。高二结束了,马上就是高三,他的人生就跟一条设定好程序的流水线,正平稳又绝望的滑向一个叫平庸的黑洞。 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一股滚烫的热风直接迎面吹了过来。 天台上很安静。 苏墨正盘腿坐在那块背阴的水泥台子上。面前摆着那个眼熟的紫砂壶,壶嘴往外冒着热气,手里正翻着一本封面泛黄的旧书。阳光从顶棚的边上斜着切下来,刚好落在他白衬衫上,那画面安静的,跟一张上了年代的老照片似的。 路明非走过去,没啥形象的一屁股瘫坐在旁边,两只脚悬在半空百无聊赖的晃悠。 “苏老大,你高考成绩出来了吧?”路明非偏过头,盯着苏墨手里的旧书。 “嗯。”苏墨翻过一页,视线没离开纸面,“还行。” 路明非撇了撇嘴。他早就习惯了苏老大这种毫无波澜的说话方式,在苏老大的字典里,“还行”这两个字,基本就等于省内排名随便横着走,就算直接被清北提前拎走都不算稀奇。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没去追问具体的数字,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操场上的热浪把远处的空气都给扭曲成了波浪状。 “那你过完暑假就要去那个学校了?”路明非的声音小了点,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失落。 那个名字很拗口,听着跟国外的野鸡大学似的,但路明非知道那绝对是个厉害的地方。苏老大要去更广阔的世界了,而他还要留在这个沉闷的校园里,继续面对永远做不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面对赵孟华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还有陈雯雯遥不可及的背影。 苏墨终于合上手里的旧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那双平时总透着股机灵劲儿跟贼光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舍不得,像只眼巴巴看着饲养员收拾行李准备出远门的小土狗。 “嗯,是要去。”苏墨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颜色微红的茶水,“但不是现在,我还要去处理点别的事。” 路明非懵懵懂懂的点点头,没问要处理什么事。他只知道苏老大还没马上就走,这就够了。俩人并排坐在水泥台上,一起望着远处被太阳烤得发白的橡胶跑道。风吹过天台,带着点燥热,知了的叫声一波接一波。 沉默在俩人之间蔓延了很久。 直到路明非把攥手里的成绩单揉成一个纸团,来回在掌心里搓,终于还是没憋住,把那个憋了三天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苏老大,那天晚上在网吧。”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声音压的特低,像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怪物,“你真的只是出去关卷帘门吗?” 他虽然是个衰仔,但他不傻。 那个暴雨倾盆,全面停电的午夜,门外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那种闷到死的撞击声,还有顺着门缝灌进来的,浓到让人想吐的腥臭味,绝对不是一句“风太大”就能糊弄过去的。 更何况,当他数到一百睁开眼的时候,门外的巷子干净的连一片多余的树叶都没有,那种刻意的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苏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提起那个小巧的紫砂壶,拿过旁边一个干净的瓷杯,倒了杯枸杞茶,稳稳的递到路明非面前。 “暑假好好休息。”苏墨看着远处的操场,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开学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高二暑假,衰小孩的成长(第2/2页) 路明非愣愣的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小口,五官瞬间苦的皱成了一团。 “变了?变什么?”路明非吐了吐舌头,想把嘴里那股苦味儿散出去,“变成高三狗?还是变成天天熬夜做卷子的秃头?” 苏墨转过头,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衰”字的少年。 他的脑海中,那些属于穿越者的记忆碎片正不受控制的翻上来。前世室友在半夜拍着床板喊出来的那些名字跟命运,这会儿正清晰的对应在眼前这个喝着ad钙奶的男孩身上。 s级混血种。 卡塞尔学院的王牌。 屠龙的终极兵器。 路明非将来会踏上一条铺满钉子跟血的路,会去卡塞尔,会面对比那个暴雨夜里多一百倍,可怕一千倍的死侍和龙类,会失去很多东西,也会换来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力量。但他现在,还只是个会因为一杯枸杞茶苦到皱脸,会因为期末成绩烂就不敢回家的普通高中生。 苏墨不打算剧透任何东西。他已经把这城市地下的隐患给清干净了,给路明非留了个绝对安全的成长环境,这是他作为学长能做的全部。接下来的路,得路明非自己走。 “变得敢拔剑。”苏墨一字一顿的说。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 天台上的风好像在这一刻停了。那句“变得敢拔剑”,精准的戳中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点。几个月前,同样是在这个天台,苏老大告诉他,赵孟华比他强的唯一一点,就是敢拔出心里的剑。 他后来真去还了发带,虽然还是怂的要死,虽然最后什么都没改变,但他确实迈出了那一步。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茶水。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的有点苦,带着几分自嘲,但当他重新抬头的时候,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多了种以前从没有过的,像小火苗一样的光。他还没到真正能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时候,但至少,他已经敢伸手去握住那个不存在的剑柄了。 苏墨看着他眼底那点光,轻轻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把那本黄黄的旧书塞进身旁的帆布背包里。 路明非脸上的笑收住了,跟着站起来,手足无措的捏着那个空茶杯。 “苏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路明非的嗓子有点发涩。 苏墨停下脚步,把帆布包单肩甩到背上。他没有回头。 “不知道。”苏墨看着前方那扇生锈的铁门,脑子里闪过那个远在东京,每天从窗口拍天空的女孩,“但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推开铁门,一步迈了出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苏墨离开的背影。 洗到发白的衬衫在风里晃荡,挺直的脊背仿佛能扛起所有的风雨,还有身后斜挂的,用布条缠着的桃木剑,跟那个有点旧的帆布包。那个背影就这么一步步走下楼梯,一点犹豫跟留恋都没有。 铁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缓缓合上,把那个背影彻底隔绝在他的视线之外。 路明非心里忽然冒出个强烈的预感。苏老大这次离开,跟周末放假不一样,可能要过很久很久...久到自己真的变了样之后,他们才会在某个未知的时间里再次相见。 天台上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的叫着。 路明非孤零零的站在刺眼的阳光下,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水泥台子。 苏墨的那个紫砂壶还安安静静的放在那,没有带走。路明非知道,苏老大向来宝贝这个茶壶,把它留在这儿,大概是为了下一趟回来时还能继续坐在天台上喝茶。 壶里还剩下半壶温热的茶水。 路明非走过去,端起那个有点压手的紫砂壶,凑到嘴边,仰起头,咕咚咽下了一大口。 第38章 毕业晚会上的空位 第38章毕业晚会上的空位 浓郁的药材味混合着茶叶的苦涩,瞬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还是苦。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用力的咂吧了一下嘴。但他没有跟以前似的吐出来,也没有四处找ad钙奶救命,而是握着紫砂壶,迎着扎眼的阳光,慢慢的把那股苦涩给咽了下去。 今天是仕兰中学高三毕业晚会。 夏夜的风总算带了点难得的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操场上用脚手架搭了个简易的舞台,上面挂着“青春不散场”的横幅,两边的巨大音响正不知疲倦的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 篮球架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跟闪着光的彩带,一群刚卸下高考重担的毕业生在草坪上追逐打闹,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块,几乎要掀翻整个夜空。 路明非像只无头苍蝇,逆着喧闹的人流,到处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从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找起,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只剩下桌椅投下的寂寞影子。 他又跑去食堂,食堂里除了几个打扫卫生的阿姨,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回到操场,挤在狂欢的人群里,伸长了脖子,把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从舞台后面到单杠下面那个他最熟悉的位置,都没有看到那个穿着洗的发白衬衫的,挺直的背影。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疯了一样的冲向教学楼的顶层。 推开那扇沉重的,布满铁锈的天台门,滚烫的热浪跟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仿佛被隔绝在了身后。 天台上很安静。 安静的只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还有远处城市传来的,模糊的喧嚣。 天台中央,放着一把孤零零的空椅子。 椅子旁边,是那只他无比熟悉的紫砂壶,壶嘴已经不冒热气了。壶里,还剩下半壶已经彻底凉透了的枸杞茶。 苏墨没有来。 他没有来参加自己的毕业晚会。 路明非站那把空椅子前,看着那半壶凉透的茶水,站了很久很久。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却一动不动,像尊被忘在这儿的雕塑。 与此同时,城郊道观。 苏墨正在收拾东西,他的动作不快,像是在完成一个已经演练了无数次的郑重仪式。 他从床下那个积了灰的旧木箱里,一样一样的往外拿东西,然后小心的放进那个已经跟了他好几年的,洗的有点褪色的旧帆布背包里。 第一件,是师父那本封面已经磨的起了毛边的《龙气潮汐表》。虽然上面的红点已经被他一一抹去,地脉的龙气也将在今夜之后彻底平息,这本笔记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但他要带着。这是师父留给他最沉重的遗产,也是他这几年来夜行的唯一路标。 第二件,是那本压在他枕头下面十几年的《先天无极功》口诀手抄本。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有他小时候看不懂心法时,用铅笔画下的歪歪扭扭的涂鸦。 第三件,是画五雷符用的空白符纸,一小罐朱砂,还有一支狼毫笔。这些东西他以后或许还会用到。 第四件,是几件换洗的干净衬衫。 最后,他从桌上拿起那只紫砂壶,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的包好,稳稳的放进了背包的最上层,这是他放在道观里的一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毕业晚会上的空位(第2/2页) 做完这一切,他把那柄跟了师父大半辈子,又跟了他两年的桃木剑用布条一圈一圈的缠好,斜斜的背在了身后。 他走到正殿。 师父的灵位前,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跳动。 他没跪下,也没磕头。只是从香筒里抽出最后三炷香,在油灯上点燃,然后恭恭敬敬的插进了香炉里。 青烟笔直的升起,在昏暗的殿里拉出一条细细的线,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檀香味。 苏墨站在灵位前,看着那块没有任何照片,只刻着清虚子三个字的木牌,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聊天。 “师父,弟子要出远门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您放心,城里的那些东西,已经清理干净了。这几年,没有一个普通人因为它们出事。您守了一辈子的地方,徒弟没给您丢脸。” “那个叫路明非的衰小孩,我也帮他把脊梁骨长出来了一点。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了。” 青烟袅袅,仿佛是那位已经远去的老道士在无声的聆听。 苏墨停顿了一下,目光变的前所未有的坚定。 “弟子这一去,要做两件事。” “第一,去卡塞尔。昂热校长把s级的权限给了我,我得去把这份权限应该带来的东西,全部拿到手。情报,资源,还有进入全世界任何地方的通行证。” “第二,去东京。” 说到这个地名时,他的声音压的更低。 “去接一个人回来。” 青烟在空中慢慢散尽,三炷香已经燃过了一半。 苏墨对着灵位,深深的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身,拿起那把已经用了十几年的黄铜锁,“咔嗒”一声,锁上了道观的正殿大门。 他走出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破败道观,像一个在沉睡中默默注视他远行的老人;围墙还是塌的,露出个黑乎乎的缺口。 院子里的老银杏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最后的低语;正殿门口那副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字的对联,在月光下隐约能辨认出道法自然四个字。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唯一的家。 苏墨转过身,没再回头;他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无边的夜色里,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毕业晚会结束了。 喧闹的操场变的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气球碎片跟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彩带。 路明非一个人坐在天台那把冰冷的空椅子上。 他手里紧紧的攥着那半壶已经彻底凉透的枸杞茶,壶身残留的,属于苏墨的体温,也早就被夜风吹散了。 他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那片璀璨的,流光溢彩的星河。 他不知道苏老大去了哪里。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做着很厉害,很厉害的事情。 第39章 给衰小孩的包裹 第39章给衰小孩的包裹 苏墨离开这座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前,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去了趟邮局。 不是什么大型的中央邮局,就是街角一家普普通通的,门口挂着绿色牌子的小邮局。大厅里人不多,几个大爷大妈正在慢悠悠的填写汇款单,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纸张,胶水和时间混合在一起的,有点发旧的味道。 苏墨的出现,像是在这幅慢悠悠的市井生活画卷里,滴入了一滴不属于这里的墨。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那个略显陈旧的帆布背包,身形笔直,眼神平静,跟周围打着哈欠的工作人员,还有聊着家长里短的大爷大妈们,画风完全不一样。 他要寄一个包裹。 在柜台前,他从背包里一样一样的往外掏东西,准备装进一个邮局提供的标准纸箱里。他的动作很稳,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箱子里一共就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三张用黄纸朱砂画的符。 五雷符。 但跟他平时用来焚烧死侍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水准。这三张符上的朱砂线条画的歪七扭八,好几处都断了笔,看上去就像哪个刚入门的小道士喝高了之后随手的涂鸦。这是他故意的,他怕画的太精致,符上那股子凛然的道家气场会吓到那个衰小孩。 在每一张鬼画符一样的符纸右下角,他还画了一只小恐龙。 这恐龙画的比符文本身还要抽象。 跟他之前送给绘梨衣的那只q版小可爱完全是两个物种。苏墨画的这只,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四条腿长短不齐,尾巴更是短的像被人砍了一截,整个一发育不良的残次品,透着一股子潦草又随意的傻气。 第二样东西,是一本很旧的,封面已经微微泛黄的线装版《道德经》。 他翻开扉页,用一支从柜台借来的,笔尖都快秃了的毛笔,蘸着印泥,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五个字。 剑在你手里。 字迹沉稳,笔锋藏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写完,他吹了吹还没干透的印泥,才小心的合上书。 第三样,是一大包辣条。 就是路明非平时最爱吃的那种,红油汪汪的,隔着包装袋都能闻到那股霸道的香味。 在把这包辣条放进箱子前,苏墨难得的犹豫了下。他想了想这东西的配料表和防腐剂含量,又想了想路明非每次撕开辣条时那副如同饿死鬼投胎般的幸福表情。 最后他还是把辣条放了进去。 这个衰小孩,要是没辣条吃,估计幸福会少一半。 他仔细的把三样东西在箱子里码好,用泡沫纸塞满缝隙,然后拿起笔,在包裹单上填写信息。 收件人:路明非。 寄件人那一栏,他顿了顿,写下三个字:苏老大。 没有地址,没有电话。 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不留痕迹。 一周后。 路明非在家里收到了这个包裹。 他看着那个陌生的,从邮局寄来的纸箱,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最近在网上买过什么东西。 他撕开胶带,拆开纸箱,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包红的发亮的辣条。 路明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下。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看到老朋友般的笑容。 然后,他看到了那三张鬼画符一样的黄纸。 “这什么玩意儿...哪个神棍寄错的?”他把那三张符纸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纸上画着他完全看不懂的红色纹路,歪歪扭扭的,像鬼画符。 他的目光落在符纸的角落,看到了那只丑的别具一格的小恐龙。 那只大小眼,长短腿,尾巴像被门夹过的恐龙,让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他甚至能想象出苏老大当时画这玩意儿时,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可能会有那么一丝丝的笑意。 他把三张符纸小心的放到一边,拿起了箱子里最后一本书《道德经》。 书很旧了,纸页泛黄,带着一股旧书特有的,阳光和时间混合的味道。他翻开扉页,五个用毛笔写的,带着印泥温度的字,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剑在你手里。 路明非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他仿佛能透过这五个字,看到苏老大在邮局柜台前,握着一支秃毛笔,一笔一划写下它们时的样子。 他的脑子里,自动冒出了那个夏天,在教学楼天台上,苏墨对他说的那些话。 “每个人都有一把剑。那把剑是你的勇气,是你藏在心里不敢说出口的话,是你想做却又怕的要死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给衰小孩的包裹(第2/2页) “喜欢一个人也好,面对一件难事也好,重要的不是你手里的剑有多锋利,不是你有多强。而是你敢不敢把它拔出来,让别人看到它的锋芒。” “剑就在你手里,拔,还是不拔,是你自己的事。” 路明非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他忽然就懂了。苏老大从没想过要一直保护他。从一开始,苏老大就在教他,怎么自己拿起那把剑。 他默默的把那三张画着丑恐龙的符纸,仔细的对折好,像收藏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轻轻的夹在了自己那本厚厚的,写满了笔记的语文课本的最后一页。 然后,他撕开了那包辣条。 浓郁的,熟悉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他捏起一根,塞进嘴里。 辛辣的红油和熟悉的调味刺激着味蕾,是那种能让他瞬间感到幸福的味道。他用力的咀嚼着,一下,两下。 眼泪毫无征兆的,就那么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里的辣条包装袋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油渍。 他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辣条,一边无声的哭。 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抽抽搭搭,就是安安静静的掉眼泪。眼泪混着辣油的味道,又咸又辣,呛的他眼睛发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哭。 是因为苏老大真的走了,连毕业晚会都没参加,只留下一个没有地址的包裹?是因为这包熟悉的辣条,让他想起了过去两年,无数个在网吧和天台一起度过的下午?还是因为那句“剑在你手里”,让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忽然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叫“成长”的重量? 他不知道。 他只感觉,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离开了。 而他,要开始学着自己走路了。 苏墨并不知道一周后那个衰小孩会边吃辣条边哭的像个傻子。 此刻,他正坐在去往机场的大巴上,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风景。高楼大厦在身后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和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扎着歪辫子的小恐龙头像。 绘梨衣发来了消息,还是她惯用的,笨拙的拼音。 “shifu,iintianhaoaniing”。 师父,今天好安静。 苏墨看着屏幕,嘴角的线条也柔和了下来。他能想象出,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女孩等了很久没有等来他的游戏邀请,终于忍不住发来了消息。 他打字回复。 “zailushang。quyigedifangbandianshi。henkuaiiiuhao” 在路上,去一个地方办点事,很快就好。 对面几乎是秒回,一个恐龙歪着头,头顶冒出一个大大问号的表情包。 疑惑。 “banshenmeshi?” 办什么事? 苏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打出那两个字。 接你。 他甚至在脑海里打好了草稿,拼音都组好了——“iieni”。 但最终,他还是把这两个字删掉了。 时机还没到。 在她还被囚禁在那个牢笼里,在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掀翻整个棋盘之前,任何过于直白的承诺,都只会变成伤害她的利刃。 他删掉了那两个字,重新打了一句话。 “quyigeyouhendashudexuexiao。daolegeinipaizhao”。 去一个有很大树的学校,到了给你拍照。 这一次,对面回复的速度更快。 一个恐龙嘴里叼着一朵小红花,眼睛弯成月牙的表情包,瞬间占满了屏幕。 苏墨看着那个傻乐的小恐龙,笑了笑,锁上了手机屏幕。 大巴车上了高速,两边的风景变得单调起来。城市彻底消失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田野和远山。 他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右手无意识的摸了摸斜背在身后的帆布背包。 隔着一层帆布,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里面那柄桃木剑的轮廓,还有剑鞘那温润的触感。 那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的温度。 第40章 飞往东京 第40章飞往东京 大巴车稳稳的停在机场航站楼外,苏墨背着个旧帆布包走下车,候机大厅里的冷气迎面扑来。 口袋里的老式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一串大洋彼岸来的未知号码,连归属地都显示不出来。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出一个极度温和,甚至带点机械质感的女声。 “苏墨同学您好,我是卡塞尔学院的中央主机诺玛,代表昂热校长向您致候。” 苏墨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包里翻出身份证,大步的走向值机柜台。 “昂热校长亲自嘱咐,学院已经在机场顶层停机坪为您安排了专机。航线已经全部申请完毕,直升机会直接送您去最近的国际机场,转乘包机直飞芝加哥本部。”诺玛的语气挑不出任何毛病,完美的礼貌里透着卡塞尔学院那股子不容拒绝的底气。 “替我谢谢昂热校长的好意。”苏墨把身份证递给柜台地勤,转头对着电话开口,“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买了票。” 电话那头的温柔女声出现了大约零点五秒的算力卡壳,卡塞尔的专机服务不仅代表最高级别的待遇,还有绝对安全的保障,建校以来从来没被哪个新生拒绝过。 “检测到您购买的航班信息。”诺玛的声音重新响起,还是那么温和但多了几分严肃,“苏墨同学,按照学院的安全规定,s级候选人的行程必须在学院的安全监控之下,您这趟航班的终点站是日本东京。” 地勤小姑娘双手递回登机牌,苏墨接过那张薄纸片,扫了一眼上面的航班信息。 “经济舱,靠窗,先去东京办点私事,办完再转机去芝加哥。” “苏墨同学,日本是蛇岐八家的绝对势力范围。”诺玛发出了警告,“您作为一个还没正式入学,没经过3e考试的s级候选人,贸然入境会引发极大的不可控风险,蛇岐八家对一切境外混血种的监控严密。” “知道。” 苏墨没等诺玛继续用庞大的数据库给他分析利弊,手指一按,直接挂了电话。 他对什么专机待遇是真的无所谓,卡塞尔的直升机再豪华,也不如一张普通的经济舱机票让他觉得踏实。至少经济舱的座位虽然挤了点,但他可以直接盘腿打坐,不但省钱,还有点刚高考完的高中生该有的朴素感。 最关键的是,完全不受任何人的监视。 把手机塞回兜里,苏墨拿着登机牌,转身走向安检口。 候机大厅c区。 一排排冰冷的不锈钢排椅上坐满了等登机的旅客,有人在疯狂敲着笔记本键盘处理工作,有人在打电话抱怨航班延误,也有人蒙着外套呼呼大睡。 唯独角落里的那个位置格格不入。 苏墨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直接在不锈钢椅子上盘腿坐了下来,双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双目微闭。 周围过路的旅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像个老和尚一样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公然打坐,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几个拖着名牌行李箱的商务人士刻意绕开了那个角落,两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互相推搡着偷看,捂着嘴窃窃私语。 一名地勤保安原本想上前提醒这里不能盘腿,但看到苏墨那种仿佛跟周遭嘈杂环境彻底隔绝的入定姿态,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排斥感,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开了。 苏墨根本没搭理这些路人的目光,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划推演里。 绝对不能直接硬闯源氏重工。 哪怕现在已经罡气大成,甚至能一拳斩杀高阶变异死侍,但这座位于东京市中心的钢铁堡垒依旧是个危险的超级大盲盒。 那是蛇岐八家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巢,辉夜姬的监控网络覆盖着每一个角落。 根本不知道源氏重工内部错综复杂的具体结构。 不知道绘梨衣究竟被关在哪一层的哪个封闭房间。 不知道大厦的安保系统是什么级别,有没有装备针对混血种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跟古老的炼金矩阵陷阱。 更不知道源稚生这个作为家族利刃的执行局局长,真要动起手来,实力底线到底在什么程度。 这些要命的关键情报,手里都没有。单枪匹马杀进去确实痛快,但这绝对不是去逞英雄出风头的时候。万一因为情报缺失踩了雷,把绘梨衣逼入险境,还有触发了她体内极不稳定的血统反噬,那才是真正的满盘皆输。 稳住。 苏墨在心里对自己下达绝对指令。 这次去东京,只做一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飞往东京(第2/2页) 去看一眼那个只会用键盘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拼音的女孩。哪怕隔着一道沉重的门,一扇防弹的窗。哪怕只是远远的送一杯冰淇淋,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是真的有甜味。 看完了就立刻走。 去卡塞尔学院,找昂热校长那个老狐狸把s级该有的权限全部兑现,尝试调取源氏重工所有的信息,收集足够的情报。 等制定出一套绝对严密的抢亲方案,再彻底杀回东京。 登机广播在头顶的扬声器里准时响起。 苏墨睁开眼,从不锈钢椅子上跳下来,拎起破旧的帆布背包走向登机口。 经济舱的空间确实窄小的让人难受。 靠窗的位置更是窄的连腿都很难伸直。苏墨没觉得不舒服,熟练的把双腿盘起,稳稳的窝在不怎么宽敞的座椅里。 空乘推着饮料车走过,礼貌的问需要喝点什么,苏墨只是摆了摆手。 机舱门关闭,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接着猛然腾空而起。 强烈的推背感过去后,安全带指示灯灭了,机舱内恢复了平稳巡航状态。 苏墨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点开了那个扎着歪辫子小恐龙的聊天框。 点开相册历史记录。 屏幕上瞬间铺满了一张张照片。 永远是同一扇金属窗户框出的那一片窄的可怜的天空。 有时是清晨,云层被朝霞染成淡淡的粉色。 有时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把云彩边缘烫出刺眼的焦痕。 有时是深夜,那张照片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城市投射在云层底部的浑浊灯光,还有几颗模糊到快看不见的星星。 有时还能看到雨滴重重的落在玻璃上留下的蜿蜒水痕,有时在照片最边缘还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暗红色的头发倒影。 不同的天气,不同的颜色,还有不同的时间点。 唯一不变的,是每张照片的角落里,那个冰冷的金属窗台上,永远放着一只灰色的毛绒玩具。 那只少了一只耳朵的小恐龙,静静的趴在窗台上。每次拍天空的时候,她都会固执的带上它。 小恐龙摆放的角度每次都有细微变化,有时候望着天,有时候面对着镜头。这种细节无声的诉说着她一天天期盼的心情。 苏墨的大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的滑着,一张一张的翻过去。 动作极慢,整个过程无比安静,没有啥多余的内心感慨,也没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就是专注的,把这些被固定在方寸屏幕里的时光,一张张的翻阅。 一百张。 两百张。 三百多张。 苏墨默默的数了一下。 差不多每天一张,正好拼凑出过去漫长的一整年。 这三百多个日夜里,那个暗红色长发的女孩,每天都乖乖的坐在那间苍白的屋子里。每天都对着同一扇永远没法推开的沉重窗户,拍下一张照片,发给远方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傅。 一天都没落下。 这个庞大的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完全不需要修饰的恐怖重量。 苏墨看着屏幕上那只掉了一只耳朵的灰色小恐龙,大拇指悬在半空。 距离正在一点点的被拉近。 从小城市那间破旧的极光网吧,到国际航班拥挤的经济舱。从虚无缥缈的网络数据,到马上就要踏进去的现实都市。 机舱内突然响起机长的广播音,提示飞机要开始下降了,伴着一阵轻微的气流颠簸。 强烈的失重感从脚底瞬间传过来。 苏墨偏过头,目光越过不怎么宽敞的机窗。 厚重的云层在机翼下方被猛的撕裂,视线瞬间开阔起来。 东京的庞大轮廓毫无防备的撞入眼帘。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座国际大都市的灯火彻底被点亮了。密密麻麻的灯光铺排在大地上,简直像一张巨大的光网,繁华的让人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苏墨按灭了手机屏幕,把它重新塞回口袋。 目光透过厚厚的双层有机玻璃,死死的盯住那片越来越近,璀璨夺目的城市灯海。 那个叫他师父的女孩,此刻就在那边的某栋钢铁大楼里。 大概正盘腿坐在白色的床榻上,对着那块小小的电脑键盘,用一根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费力的敲着拼音。 等着他的回复。 第41章 东京的雨 第41章东京的雨 飞机降落在羽田机场。 当航站楼的自动门无声的滑开,一股混着海腥味跟闷热湿气的浪潮,就扑面而来。 东京,正下着一场典型的夏雨。 不大,也不小,淅淅沥沥的,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泡在一片温吞的水汽里。天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的很低,让这座国际大都市林立的摩天楼群,都显得有点压抑。 苏墨背着那个洗的有点褪色的帆布包,从人流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是那件万年不变的白衬衫,配着最普通的休闲裤,脚上一双帆布鞋。那把用布条缠的死死的桃木剑,还斜挂在背后,从外形上看,更像一根徒步用的登山杖。 他这副打扮,混在机场行色匆匆的旅客里,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河流,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在机场的便利店里,买了把最便宜的透明雨伞,跟一个包装简单的梅子饭团。 撑开伞,走进雨幕,苏墨一边小口的咬着饭团,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个陌生的城市。酸咸的梅子干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因为长途飞行有点迟钝的感官,重新敏锐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雨伞隔绝了冰凉的雨滴,却没法隔绝空气里的味道。 海水的咸味,汽车尾气里没烧干净的汽油味,雨水冲刷路面后蒸腾起来的,带着土腥跟草木味的水汽,这些都是普通人能闻到的味儿。 但就在这些味道下面,还藏着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普通人一辈子也察觉不到的东西。 龙气。 在苏墨被《先天无极功》淬炼了十七年的感知里,东京的龙气浓度,比他住的那个城市,起码高了好几倍。 但这里的龙气,跟国内那种从地脉中肆意渗漏出来的、狂野无序的龙气截然不同。东京的龙气,带着很明显的人工干预痕迹,像一座被精心修剪过的园林,每一缕能量的流动都被严格控制在既定的轨道内。它们不再是乱七八糟的溪流,而是被统一塞进了一套庞大又精密的地下循环系统里。 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又无处不在的绝对掌控力。 这就是蛇岐八家盘踞在这里上百年,用一代代混血种的血和骨头,加上现代科技,为自己打造的绝对主场。 除了被驯化的龙气,苏墨还感觉到了一张更大,更无形的网。 他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从他走出机场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被无数双眼睛给盯上了。那些眼睛没温度,也没情绪,它们藏在机场大厅的穹顶,藏在街边的广告牌后头,藏在每一辆公交车的车头,还有每一个交通信号灯的灯柱上。 它们是这座城市无处不在的摄像头。 这些摄像头背后,连着一个强大到近乎神明的中枢大脑,一个叫辉夜姬的人工智能。 它像个幽灵,栖息在这座城市的神经网络里,冷漠的审视着每一个进入它地盘的个体。通过步态分析,面部识别,热成像追踪,任何异常都会在瞬间被它抓住,分析,然后打上标记。 苏墨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他没急着去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撑着那把透明雨伞,混进街上的人流,开始没目的的乱逛。 他能感觉到辉夜姬那冰冷的视线,正隔着无数个屏幕,跟着自己。但在它的数据模型里,自己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第一次来日本的中国游客,没案底,也没什么不正常的社会关系网,干净的跟一张白纸似的。 然而,辉夜姬的监控网络,只是第一层。 苏墨的真气感知,抓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东京的雨(第2/2页) 在机场,在几个核心的地铁换乘站,在通往港区的主要路口,他能感觉到几个固定的,散发着微弱炼金波动的信标。 它们被巧妙的伪装成消防栓,配电箱或者不起眼的地面装饰。这些又贵又少的炼金装置,是整张监控巨网最关键的传感器,它们不关心你是什么身份,只对一样东西敏感,龙血。 任何没被授权的,高浓度的龙血波动一旦靠近,这些信标就会像被碰到的蛛丝,立刻把警报传回中枢。 而当警报被触发时,第三层防御,也是最致命的一层,就会被激活。 苏墨的脚步顿了顿。 他感觉到,前面不远,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年轻骑着自行车跟他擦肩而过。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但在苏墨的感知里,这小年轻体内涌动的龙血远超常人,他的心跳沉稳有力,肌肉紧绷,看着挺随意的骑车动作里,却藏着随时能爆发的恐怖力量。 这样的混血种,在这片区域里还有好几个。他们伪装成各种各样的身份,但无一例外,全都是血统精纯的战斗型混血种。他们不是一张固定的网,而是一支由人工智能指挥的,随时可以扑向任何目标的快速反应部队。 苏墨来到了离源氏重工大厦大概五百米外的一条商业街上,停下了脚。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透明的伞面上,发出单调的响声。街上的行人撑着五颜六色的伞,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站在街边,抬头看远方的白衬衫少年。 他看到了一家小小的冰淇淋店。 店面不大,装修是那种温馨的暖色调。明亮的玻璃柜台里,摆着一排排不同颜色的冰淇淋球,粉色的草莓,深棕色的巧克力,翠绿的抹茶,奶白的香草,还有紫色的蓝莓。 苏墨站在柜台前,看了会儿。 他脑子里,毫无征兆的浮现出那个聊天框,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用尽了力气才敲出来的拼音。 “bing...yaochi” 冰淇淋,要吃。 他笑了笑,那笑很浅,像雨点落在水面漾开的圈圈,一下就没了。 “请给我两个甜筒,草莓和抹茶。” 他用一口流利到近乎完美的日语说。 穿着可爱制服的店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像中国游客的少年,日语说的比很多本地人还标准。她很快回过神来,麻利的挖了两个冰淇淋球,递了过去。 苏墨一手一个,走出了店门。 雨还在下,他重新撑开了伞。左手的抹茶甜筒,他自己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丝微苦的茶香。 他看着右手那个粉色的草莓甜筒,冰淇淋球的边缘已经开始融化,顺着蛋卷往下淌。 一个给自己,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栋在雨雾里若隐若现的摩天大楼。 二十八层。 她就在里头的某一扇窗户后头,可能正抱着那只绿色的小恐龙,看着窗外这场跟自己头顶上一样的雨。 苏墨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正在加速融化的草莓甜筒。 他得想办法,把它送进去,在它融化之前。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栋被辉夜姬的蛛网跟重重精锐守护的钢铁堡垒,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划过他平静的脸。 他的嘴角,慢慢的,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我来了的无声宣告。 第42章 道家敛息术,冰淇淋与纸条 第42章道家敛息术,冰淇淋与纸条 苏墨撑着伞,拐进一条僻静的,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巷子。 两侧是高楼冰冷的墙壁,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灰色缝隙;雨水顺着墙面生锈的管道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滩浑浊水洼。 这里是监控死角,也是附近防御网最薄弱的间隙。 苏墨将那份快要化掉的草莓甜筒小心的装进随身纸袋,接着从帆布包最外侧夹层掏出一张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纸。 黄纸朱砂。 但跟之前用来烧死侍的五雷符不同,这张符小得多,就巴掌大。上面的朱砂线条也远比五雷符复杂精细,无数头发丝一样的纹路交织&纠缠,构成一个繁复到让人眼花的微缩阵法。 道家敛息术,敛息符。 他把符纸摊开贴在胸口衬衫上,真气自丹田而起,像一条温热的细流顺着经脉涌向指尖,最终轻轻点在符纸中央。 没火光,也没动静。 那张画满复杂纹路的符纸在碰触到真气的瞬间,就好像被无形的力量点燃,用一种极度离谱的方式无声无息的化作灰烬。 不,不是灰烬,更像在空气里直接蒸发了,一层肉眼完全看不见的,极薄的能量薄膜以符纸为中心迅速扩散,糊满他全身每一寸皮肤。 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体表所有跟生命相关的气息波动,在这一刻被强行收敛,压制,直至清零。 不管是普通人能感知到的心跳,体温,呼吸,还是只有混血种才能捕捉到的龙血活跃度,甚至是炼金仪器才能探测到的生物电磁场,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层薄膜彻底屏蔽。 在任何探测设备,感官敏锐的混血种面前,他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不存在的人。 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透明幽灵。 苏墨活动下手腕,感觉跟刚才没啥两样,完全不影响行动。这道敛息符的效果大约能维持两个小时,用来送一份冰淇淋简直绰绰有余。 他重新扎进东京街头那片由各色雨伞组成的,川流不息的人河里。 源氏重工大厦,近在咫尺。 苏墨的步伐不快不慢,就和街上任何一个路过的普通行人一样;他甚至还有闲心,在路过一家书店时,偏头看了一眼橱窗里摆放的畅销书排行榜。 当前源氏重工附近的防御网络,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在公交车站附近,有几个伪装成上班族的年轻混血种暗哨,正装作低头玩手机的样子,实际上辉夜姬会实时更新附近的人流热感应图;任何体温或能量波动异常的目标,都会在第一时间同步给他们。 苏墨撑着伞从其中一个短发年轻人身边溜达过去,两人距离甚至不到半米。年轻人的目光从苏墨身上滑过去,就像看到了一团与周围环境温度完全相同的空气。 在源氏重工大厦正门两侧,四名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耳朵里塞着微型通讯器,表情冷峻得像是四尊雕塑。他们的站位明显经过精心计算,交叉火力网能覆盖门前一百八十度的全部扇形区域,任何试图强行闯入的目标,都会在瞬间被锁定。 苏墨撑着伞,就那么从四人中间,那条最狭窄的路径,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就在他踏进四人感知范围的瞬间,一个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左边俩安保像是被街对面飞驰而过的一辆红色跑车吸引了注意力,同时把目光拐向左边。右边俩则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大厦顶端那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不是被催眠,更不是巧合。 是他们的感官系统,在接收到苏墨这个“不存在”的目标时,自动产生了逻辑混乱。大脑为了弥补这块感知上的空白,下意识地命令他们的眼睛去寻找另一个“合理”的视觉焦点。 在他们的世界里,苏墨走过的那几秒钟,是一片绝对的空白。 苏墨推开厚重的玻璃旋转门,踏进源氏重工金碧辉煌的一楼大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奢华而冰冷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高级香氛和金钱混合的味道。 前台站着一个穿着源氏重工标准制服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苏墨走到柜台前。 把手里有些湿软的纸袋轻轻搁在光滑大理石台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道家敛息术,冰淇淋与纸条(第2/2页) “麻烦,转交给二十八楼。” 他微笑着对前台妹子说,声音温和,不大不小。 前台妹子那半永久的职业假笑,在看清他的瞬间卡壳了0.1秒。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她不记得旋转门有转动过,也不记得有听到任何脚步声。这个人,就像是凭空从空气里冒出来的,前一秒那里还空无一物,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你的面前,还对你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这完全违背了她二十多年来形成的所有物理常识。 但眼前实打实的站着个人,一个套着白衬衫,满身带着雨后潮气的高颜值年轻小哥。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二十八楼需要专门的通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面前的年轻人已经转过身,迈着从容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旋转门才转了半圈,人影就已经彻底融化在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前台妹子呆头鹅一样的盯着空门,又懵逼的看了眼台面上还透着凉气的纸袋。她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产生了幻觉。 她拿起纸袋,一股冰淇淋融化后的、甜丝丝的香气飘了出来。纸袋里,除了那个已经化得差不多的草莓甜筒,还夹着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用中文写成的字迹。 “天气凉,少吃点冰。——s” 字写得很清秀,却又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锋锐。 视线切回源氏重工对面,横跨着一座宽阔的过街天桥。 苏墨靠在天桥冰凉的栏杆上,撑着伞,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抹茶甜筒。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苦的茶香,刚好中和了刚才那一路奔波带来的些许疲惫。 仰起头,视线穿过雨雾直接锁定在那栋摩天大楼的二十八层。 雨太大了,雾气也很重,他看不清窗户里的具体景象。只能隐约看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帘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是一团模糊的,暗红色的影子。 苏墨握甜筒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冰凉的栏杆。 前世的记忆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那个胖乎乎的室友,在熄灯后的深夜里,趴在上铺床沿上,用一种混杂着兴奋和惋惜的语气,拍着床板安利着: “绘梨衣啊!超级好看!暗红色的长发,像神一样……” 盯着那团模糊影子,苏墨沉默的把最后一口蛋卷碎甜筒嘎嘣嚼碎吞下。 转身,撑伞,没有回头的走下天桥。 但他的心里,却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那个远在二十八层的女孩,而是对他自己。 下次来,不是送冰淇淋,是接人。 同一时间,源氏重工安保中心。 巨大的曲面屏上,正反复播放着一段来自一楼大厅的监控录像。 一个技术人员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在微微发抖。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台。他放下了一个纸袋,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从出现到消失,精确到秒,一共是三点七秒。 “我们回放了门口、电梯间、以及大厅内所有角度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他是如何进来的。就像...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另一块分屏上,显示着防御网络所有暗哨的实时报告。 “车站人流扫描,无异常。” “商业街定点监控,无异常。” “大厦门口四名a级安保,均未发现任何可疑目标。” “我们的感应器,在过去半小时内,没有任何报警记录!他的气息...为零!” 技术人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恐惧,“家主大人,我们的安保系统,被一个幽灵给突破了...” 源稚生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他没有理会技术人员近乎崩溃的报告,那双已经亮起金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主屏幕上那个模糊的白色背影上。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虽然画面模糊到连五官都看不清。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