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香软妩媚,绝嗣侯爷跪求上位》 第1章 第1章侯爷,别—— 第1章第1章侯爷,别—— “侯爷……痒……” 永宁侯府,书房熏香缭绕。 檀晚音纤细的身影站在屏风内,萧无寂长身玉立,二人呼吸灼热而细密。 每日晌午时,永宁侯萧无寂都会让她准点来书房。 萧无寂被头疾困扰几十年,无药可医,但不知为何唯独檀晚音的制香能让他缓和几分。 这香如果只是在香炉里也没有半分作用,只有洒在檀晚音身上,抱着她嗅闻才有成效。 可二人孤男寡女,哪能在僻静之地做这种事? 就算他们曾有旧情,萧无寂也亲口许过二人的婚事,可三书六礼都还未定,若是被旁人看见…… 檀晚音想到就耳热,不由催促道:“侯爷,别——” “安静,马上就好。” 男人声音很沉,手指用力掐住檀晚音的腰肢,手背青筋冒起。 萧无寂在这件事上向来不给她拒绝的权利。 约莫过了一炷香,书房的屏风后面摇篮里的婴儿醒了,啼哭了两声。 檀晚音听见后脸更红,挣扎了几下后终于推开萧无寂。 她低着头,并不敢看他的脸:“侯爷,小少爷午睡醒了。” 萧无寂疲惫揉了揉额角,声音很淡,冷漠挥了挥手:“下去吧。” 他这模样跟恰才非要赖在女人身上的时候全然不同。 檀晚音又磨蹭了一会儿,小心抬起眼,泪眼盈盈地望着他,面带羞赧。 自从萧无寂说出会娶她为妻后已经过去一个月,可他仿佛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萧无寂已是而立之年,身长九尺,面如冠玉,既是永宁侯府新继任的侯爷,也是大珏朝的战神,尽管听闻并非亲生,也不影响他在永宁侯府的地位。 檀晚音及笄两年,如今年方十七,三年前带着得了肺痨的娘亲投靠萧家做了表小姐,按规矩可以喊萧无寂一声小叔叔。 不过二人都是这种关系了,她一声“叔父”也喊不出口。 檀晚音咬了咬下唇:“侯爷,我觉得婚日应该选在——” 萧无寂像是刚刚反应过来,漫不经心地打断了她:“赏春宴快到了吧?” 檀晚音点头。 她在侯府三年,母亲也一直在寒山寺修养,侯府供她吃穿和治病,若是一直赖着,明面上就说不过去了。 老夫人有意无意提及过赏春宴的事,恐怕就是存了给檀晚音选夫婿的心思。 萧无寂的面色仍旧很淡,抬眼望檀晚音:“你方才说什么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檀晚音被噎住,低下头:“任凭侯爷安排。” 男人看着少女细腻白嫩的脖颈。 方才他犯病时情难自抑,留下不少斑驳的吻痕。 檀晚音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他确实需要给她一些交代。 不知为何,萧无寂并不想纳她为妾,可若要让她嫁予他人,心中又有些烦闷。 见男人沉默许久,檀晚音也堵着一口气,没有再停留。 “晚音告退。” 直到走出院门,檀晚音才擦了擦酸涩的眼睛,打算回房间把脖子上的痕迹遮一遮。 萧无寂盯着檀晚音离去的方向,眸色幽深。 他犯病时会失去发病前后的一部分记忆,总觉得似乎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把它们全都挖出来。 …… 没走出几步,就被老太太院中的李嬷嬷拦住。 “表小姐,老祖宗有请。” 檀晚音心头一跳,抱着小少爷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地拨弄了下长发,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第1章侯爷,别——(第2/2页) “好,我知道了。” 她跟着嬷嬷去了老太太住的清心院,刚进门就听见是女人银铃般的笑声。 “祖母~就您最会哄玉遥开心~” 檀晚音眼色闪了闪,推开厚重的红木木门,对里面坐在主位的二人行礼。 “晚音参见老祖宗,二姑母。” 萧玉遥年纪没比她大几岁,最厌恶她喊姑母,当即脸都黑了,声音不大不小骂了一句:“狐媚子。” 接着又笑意盈盈连忙跑来抱小少爷:“云盛,我的好云盛,快,来娘亲这儿来!” 抢走孩子的时候还特意推了檀晚音一下,趾高气扬。 檀晚音沉默,倒是没有太在意。 她是侯府表小姐,萧家人不喜欢她也是理所应当,再加上檀晚音随母姓,连族谱都不配进。 萧玉遥这个正儿八经的嫡千金欺辱她惯了,也没人想为她做主。 老太太一双睿智幽深的眼深深望着檀晚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棠丫头,过来,让我看看。” 檀晚音走过去,听见萧老夫人道。 “棠丫头,这一年辛苦你了。侯府子嗣稀少,这些年只有玉遥给家里生了个小少爷,偏偏云盛还体弱,每次要你在旁边伺候,闻到你身上的香才会吃奶。” “可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你长大了,总要嫁人的,我跟玉遥打算的是,这些日子你将你身上的香调制一份出来,让别的丫鬟熏。这孩子也总要断奶的是不是?” 檀晚音心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些年檀晚音寄人篱下、如履薄冰,其实早在两年前她刚及笄的时候,老太太就存了把她嫁出去的心思。 可那时恰巧萧家的大小姐萧玉遥怀孕,婚约都没有就没了清白,只能招赘婿。 再加上一场意外,这些人发现檀晚音有一手调香安神的好本事,兜兜转转让她多留了两年。 别人不知道檀晚音跟萧无寂的关系,老太太依稀察觉二人走得似乎有些近了。 他们一定会赶走她。 檀晚音点头:“晚音本就是旁系,不该叨扰主家太久。” 见她态度如此恭顺,老夫人和颜悦色,立刻安慰起她来:“你也别怕。当初虽然你父亲为了你那个苗疆女母亲闹得不怎么好看,可你是无辜的,我是觉得你比你娘亲乖巧懂事,像我们萧家的血脉。老身盘算着给你说门合适的亲事,算是对得起你些年的辛苦。” 话音落,李嬷嬷立刻呈上一些画卷,笑盈盈对檀晚音推荐道。 “表小姐,这都是老祖宗亲自挑选的青年才俊,都是可配您的。” “您出身虽平平,生母还是苗疆人,可有老太君撑腰,您嫁过去也是不吃亏的。” “这可是天大的荣幸,快要谢谢老夫人才是!” 萧玉遥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一个上门投奔的穷亲戚罢了,有她那低贱的苗疆母亲在,给个容身之所都算是开恩了。劳累祖母您还操心她的婚事。” “玉遥。”老夫人低声呵斥,却也没有阻止萧玉遥将话说完。 “本来就是嘛祖母~难不成就住了几年,还真把自己当成萧家的姑娘了?” 檀晚音垂下眼眸,手紧紧攥住绣帕。 她从来不觉得娘亲低贱。 檀晚音感受到脖颈处残留的酥麻,咬了咬牙。 想说什么时,听见下人恭敬的喊声。 “侯爷来了!” 第2章 议亲太早了 第2章议亲太早了 玄衣蟒袍的高大男子大步走来。 是萧无寂。 男人英俊的面庞冷如冰雪,直接开口道:“这是在做什么?” 低沉的声音像利箭嗖地穿过檀晚音心口。 明明是寻常的语气,莫名让她慌得很。 她没回话,老夫人先道:“给晚音丫头挑选心仪夫婿呢,她年纪不小了,一直呆在家宅里总归不太好。” 萧玉遥也开口,拘着笑迎上前:“大哥来了?快坐坐。” 她虽是嫡千金,但跟萧无寂这个哥哥关系并不好,只因她本就草包,招了个赘婿也是个蠢货,这么多年不管侯府如何扶持都不见起色。 夫君指望不上,她只能盼望着萧无寂能将云盛视为己出,说不定未来孩子还有继承侯府的可能,那她身为主母也算熬到头了。 萧玉遥这点心思几乎人尽皆知。 为了讨好老太太和萧无寂,她看檀晚音不爽利,每日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欺负她。 萧无寂进来的时候萧玉遥就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香气,想必是才哄了云盛。 她笑得合不拢嘴,拉住萧无寂的衣袖撒娇。 “自从大哥把云盛带过去,未免也有点太上心了,身上都染上孩子闻的檀香气了,可得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低着头的檀晚音一哂,沉默。 ……她倒巴不得这老男人是抱孩子染上的香气。 分明是每日抱着她才会这样。 老夫人锐利的目光扫向檀晚音,敲打道。 “晚音丫头,怎么还不接画卷,是不满意老身的安排?” 檀晚音指尖发颤,强作镇定。 说是要为她做主,将她嫁给京城的青年才俊,但檀晚音从三年前就对侯府众人的薄情有了了解。 他们定然不会给她寻觅什么好人家,可母亲的命在他们手里,眼下也只能假意答应。 若真为妾,她的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困在宅院之中了。 如果萧无寂不愿履行曾经的承诺,她不想一生都过得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必须在这之前想法逃出去,带着母亲远走高飞。 她伸手去捡,谁料一双云文朱履在她面前站定,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捡起画卷。 二人双手相触,就在老太君面前,檀晚音登时心惊,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在做什么! 但幸好,很快萧无寂就松开了她,不到一秒。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他沉声道:“晚音才十七,议亲是不是早了些?” 檀晚音沉默不语,感受头顶阴鸷的目光像要吞没她。 她看不明白萧无寂。 既不把曾经的话当回事,如今似乎又像是要插手她的姻缘。 老夫人不满意:“怎么早了?她只是个暂住的表小姐,总不能一辈子呆在侯府。” 老夫人特意用了‘表小姐’的称呼,加重语气。 檀晚音怎会听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这一年檀晚音进府,跟永宁侯关系密切,老太太只觉得是她心术不正。 萧无寂烦躁捏了捏额头:“晚音这一年照顾云盛有功。她擅调香,府中上下都在她的熏香凝神安眠,按照功劳,也需要好生选选。” “便是好生选了的,你看这画像里,新科状元都在呢,若能嫁过去,以她的出身也是天大的荣幸了。” 又是这种话。 檀晚音皱起眉头。 为妾还说得理直气壮,这些人话里话外就没尊重过她,就算是个泥人也该生气了。 她垂首,远离萧无寂一步,语气疏离客气。 “晚音自是省得,多萧老太君,一切但凭太君做主。” 看这样,就是答应了。 萧无寂面色一沉,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这女人是能够缓解他头疾的药引,但又似乎不仅仅是那么回事。 想要回想的时候确实头疼欲裂,什么都想不起来。 最终萧无寂没再说,也只是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雨前龙井。 “那便在春宴上相看罢。” 侯爷都这么说了,那么就是一锤定音,檀晚音的婚事算是半定下了。 檀晚音如遭雷击。 她没想到萧无寂竟应下了。 短短一句话,方才在书房她忐忑不安的暗示全都成了笑话。 果然娘亲说得对,这世上男人都靠不住。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萧无寂不念旧情,她也不是什么死乞白赖的主。 檀晚音紧紧攥住画卷,忽然开口:“知道了老太君,晚音会好好选夫婿的。” 她行过礼,转身就要离开。 到门口时,她听到老夫人念叨萧无寂:“她的婚事在日程上,你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 “年已而立,怎么还能有不成家的?” 她脚步不由一顿,随即便听萧无寂懒懒地应:“这点事您做主便是。” 萧无寂也想成婚了? 那么他也是不需要再闻香了? 该高兴得,可檀晚音心里却弥漫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萧玉遥跟着她出来,忽然喊了一声:“站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议亲太早了(第2/2页) 檀晚音退到旁边见礼:“姑母。” “呸!” 萧玉遥狠啐,“谁是你姑母?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倒是好手段,引得大哥还为你多出头两句,别以为你伺候了云盛一年,就可以当他姨娘了!告诉你,他是我的亲儿子!” “也不找个镜子照照,就你这出身也配?” 萧玉遥这个亲娘做得憋屈。 明明是自己生的儿子,却不知道什么病症喝不下奶水,只有檀晚音抱着,将奶放进瓷瓶里才肯喝。 这外面都在传,这还是没奶呢,但凡檀晚音是出阁的女人,小少爷都不认萧玉遥当娘亲。 萧玉遥眼看自己的儿子和檀晚音越来越亲,心里恨得厉害。 她人老珠黄已经二十五六的年纪了,倒是檀晚音,才十七。 若放在平时檀晚音都忍了,可今天不知怎的她就想把心里的火发出来。 檀晚音这辈子的愿望就是安身立命。 来侯府是迫不得已,如果老夫人要给她找个好夫婿外嫁,她还巴不得。 “姑母是侯爷的亲妹妹,他厌弃你却尊重我。想给我寻个好亲事,我们究竟是谁不配?” 萧玉遥没想到她敢反击,而且还一语中的,直接戳中她的痛处。 她气急败坏,扬手就要打人。 檀晚音扣住她的手腕不许落下:“晚音尊敬姑母,才会尽心尽力伺候小少爷。姑母也只长我几岁。” “我向来敬重姑母,您何必要让众人觉得我们一家人不合,给侯府抹黑?” 她毕竟担了个表小姐的名声,对萧家也没任何敌意。 萧玉遥愤恨不平抽出手,咬着牙讥讽:“你母亲都快病死了,亏你还有心思考虑侯府的名声!” “……你说什么?” 檀晚音没了平时的谨小慎微,猛抓住萧玉遥的手,“你说谁快病死了?” 见她紧张得脸都白了,萧玉遥心里总算舒畅些。 她啧了声,抽出手,理着鬓角骂了句‘活该’,随后便丢下檀晚音扬长而去。 侯府之人轻易不能出府,更别提云盛黏檀晚音得很,她几乎是得寸步不离地守在府中。 再加上他们瞧不上母亲苗疆女出身。 当初父亲为了母亲背离家族,他们始终疑忌母亲会耍些巫蛊之术迷惑心智,不允许她和母亲相见。 每月的月例银子她也只能托人送给母亲。 可每次送银子的人回来都说母亲一切安好,怎么会忽然要病死了呢? 檀晚音赶去外院想出府,守门的小厮告诉她,萧无寂早吩咐过,她身份特殊,没有他的手令不许放她出府。 如今想去探望母亲,只能去求他了。 无奈檀晚音只能回到院中,可她马上就不再是伺候小少爷的香脂姨娘。 就算是,平常也只能等着萧无寂来找她。 她从箱底摸出一件纱衣,旋即又打了下自己的手。 二人再亲密也没有身体上的关系,她犯不着作践自己。 但母亲又不能不管…… 挣扎后,檀晚音还是在纱衣外面套了层外衫,看上去与平时并无二致。 她早早从后门进了萧无寂的书房,一直等到戌时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门推开,冷风瞬间灌进来。 萧无寂不知从哪里饮了酒,呼吸比平日重。 浓重的声音压得檀晚音喘不过气。 她站在内室,掀开珠帘,水光潋滟的眸子小心翼翼望过去:“侯爷。” 珠帘碰撞,帘后的女人虽然穿得齐整,但领口却露出一截纱来,身前的柔软若隐若现,身上的香甜飘满了整间屋子。 萧无寂垂着眼睛,表情无悲无喜,酒意也因为檀晚音大胆的举动散去大半。 男人喉结滚动,嘴上却还是公事公办:“找我所为何事?” 檀晚音红着眼睛咬唇:“今日爷……不按头了么?” 萧无寂的眸子中翻涌着难掩的情欲。 檀晚音心中挣扎,萧无寂背弃曾经的诺言,无意娶她。 她不是痴缠之人,只想和萧无寂撇清关系,可母亲的事实在是拖不得。 檀晚音拎起裙角上前,“我想出府一趟,求侯爷成全。” 男人的眸光微凝,空气中的旖旎也淡了几分。 萧无寂眉心微拢:“你求我只是为了这件事?” 屋里仍旧翻涌着香甜的气息,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骤然冷下去。 檀晚音咬牙:“是。母亲她……” 萧无寂冷脸打断:“不行。” 檀晚音不可置信:“为什么?我没有和侯府签卖身契!” 她越说萧无寂的脸色越难看:“滚出去。” 老夫人不过才提了婚事,递了画像,便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出府找母亲相看男人了。 檀晚音没想到自己主动示好,甚至冒了风险,却只换来萧无寂的厌恶,她只是想去看望病重的母亲竟也如此困难。 果真铁石心肠! 她也生了气,披上外衣,头也不回,摔门而去。 第3章 瞒着我去 第3章瞒着我去 回到自己屋里,檀晚音情绪尚未平复。 她以为她对萧无寂言听计从,他总能对她稍稍宽容些,没想到他拒绝得竟如此干脆。 看来要想顺利离开侯府,还得寻个其他说的上话的人。 思忖间,檀晚音扫到床角的针线篓子。 里面放着绣了一半的蔷薇花荷包。 上月初八,燕国公府的小世子燕寻来侯府拜访萧无寂,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是个眉目疏朗的好男儿。 最重要的是,他父亲早亡,母亲早年是个医女,待人最是温婉。 背景雄厚,家庭关系却十分简单。 若是能想法子嫁给他,无论是母亲的病还是离开侯府就都有希望了。 翌日。 一早檀晚音便寻了个由头去了二门,等到快晌午时,府里负责采买的崔嬷嬷带着三四个丫头有说有笑从厨院方向走来。 檀晚音主动迎上前:“崔嬷嬷。” “呦,表小姐。” 崔嬷嬷看似恭敬地行了个礼,实则满眼讥讽,“小少爷歇了吗?您怎么有空到这来?” 檀晚音这个表小姐是什么地位,外面的人不知道,府里人却清楚得很。 一个调香的侍娘比她们这种府里的老人还不如。 她们瞧不上她,和她说话自然也总是阴阳怪气的。 檀晚音有事求她,只能装聋作哑,拿出银锭凑上前:“嬷嬷是要去采买吗?” 看到银子,崔嬷嬷脸色缓和几分:“是,表小姐有需要的东西吗?” “我是有些东西要买,却不敢劳烦嬷嬷。”檀晚音十分客气,“只想借嬷嬷一个方便,带我出府便是。” 崔嬷嬷为难:“这……” 她不敢忤逆萧无寂,看上去颇有些犹豫。 檀晚音立即补上几两碎银,又咬牙拿出一个不便宜的玉簪:“我保证早去早回,绝不给嬷嬷添麻烦。” 崔嬷嬷踌躇半晌,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银两和首饰。 她在侯府多年,如今也差不多到了快被遣送出府的年纪,多为未来攒点银两总不是坏事。 檀晚音态度诚恳,出手阔绰,平常也老实本分,只是买东西的话也谈不上逾矩。 “那你跟在后边,和我们一道儿出去吧。” 檀晚音萧过,低头跟在最后,顺利走出大门,离开侯府。 与崔嬷嬷一行人分开后,她便头也不回,一路小跑直奔城外观音庙。 侯府的人看不上母亲的出身,不让娘亲入府。娘亲也担心自己的出身耽误她的前程,便一直住在观音庙内不肯入城。 这庙离城门十多里路,又在半山腰上,檀晚音看到庙门时已然力竭。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爬上一百多级台阶,眼看就要跨过门槛,双腿发软,咚地跌趴在地。 掌根磕在石头上,瞬间鲜血淋漓。 檀晚音还没来得及喊痛,就听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要瞒着我去哪?” 那声音淬着寒冰,冷得檀晚音下意识发颤。 她跪在地上,迟缓地扭过头。 身后一辆黑蓬金边马车,萧无寂的贴身长随阿昊驾着车,满眼同情地看着她。 车帘慢慢撩开,冷沉的面孔从后慢慢探了出来。 萧无寂穿着玄色朝服,身前的红珊瑚朝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越发显得那张脸无比冷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瞒着我去(第2/2页) 此时早朝应该还未散,他怎么会在这里? 檀晚音来不及多思,马车上的人冷冷道:“昨日三令五申,今日居然还敢坏了规矩,还不上来?” 她回头望向近在咫尺的观音庙。 只要一步,跨进去她就能见到娘亲。 她想求求萧无寂,让她进去看一眼,只看一眼。 檀晚音转头撩开额前碎发。 鲜血滴在她脸上,晕成一片殷红。 萧无寂深邃的瞳孔沉下去:“檀晚音,上来。” 语调生硬,又冰又冷。 檀晚音打了个寒战。 这是萧无寂发怒的前兆。 此时和他说什么都容易激怒他。 太冒险了,她不能冒险连累母亲。 她垂眸,眼里蕴起层泪意,强撑着手臂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向马车。 帘子撩着没落下。 檀晚音扶住车辙想上去,一发力扯裂伤口,疼得她蹙眉。 突然,萧无寂伸手环住她的腰向上猛托。 她骤然失去重心,手掌下意识攀住他的脖颈,一道血痕就在他朝服上。 车帘落下,马车内光线昏暗。 檀晚音挣脱萧无寂的手,噗通跪倒。 她微微撩起眼皮,萧无寂一只手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另一只手探到后脖处摸了把。 未干的鲜血染红他的手掌,他冷脸,眉眼沉得吓人。 檀晚音低着头,不敢看他:“侯……侯爷,我知错了。” 白皙的脖颈弯出道优雅的弧线,许是因为害怕,青筋拢起,还在微微发颤。 萧无寂沉声道:“为什么非要出府?” 他不许她就偷跑,把他的话当什么? 要不是他早吩咐守卫过她的所有行事必须第一时间报到他这里,现在她怕是都已经跑没踪影了吧? “侯爷,我只剩娘亲一个亲人了。我只是想来看……看她,哪怕……哪怕只是一眼都好。” 檀晚音本只是想说些软话,博他同情,可她越说越伤心,最后竟泣不成声。 萧无寂心头涌过丝说不出的酸涩,伸手想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他动作轻柔,眼里情绪翻滚。 檀晚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萧无寂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了一些。 檀晚音想起萧无寂对过去的承诺视若无睹,她心中又生起一股带着委屈的怒火。 “松开我!” 萧无寂面无波澜,古井无波的眼贴在她面前,静静地盯着她:“手。” 檀晚音咬着唇,面色泛白,漆黑的眼里噙满泪欲落未落,唇瓣硬生生被咬得惨白,像只受惊的兔子。 萧无寂指腹摩挲着她的唇,无奈叹气:“本侯是说包扎,怕什么?” 话落,他不由分说,将檀晚音的手掌托到面前,从马车座椅下拿出随身的医药箱,倒出些金疮药洒在她的伤口处。 檀晚音吃痛,手下意识想缩回去。 萧无寂却像早有准备,扣紧她的手腕拽回去:“养好手,一个月后带你去看你娘。” 他看向她:“但你若是没养好……后果自负。” 第4章 信不过? 第4章信不过? 马车吱吱呀呀回到侯府。 一路上萧无寂没再说什么。 快到府门外时他吩咐檀晚音:“这几天好好修养,不许再生事。” 想去探望娘亲怎么能算生事呢? 可这话檀晚音不敢说,乖巧地耷拉着脑袋应声是。 萧无寂觑着她:“你娘那边我会派人照顾,你要实在担心,现在写封手信给你娘,本侯会让人把回信送过去。” 檀晚音眉宇染上喜色:“真的?” 欢喜雀跃的模样像道光在萧无寂眼底熠熠生辉。 他嘴角扬了扬很快平复:“你信不过本侯?” 檀晚音见他当真做主,转忧为喜,无意识攥紧了男人的手。 少女的手柔嫩温软,萧无寂下意识回握,檀晚音却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多萧侯爷。” 檀晚音下车走得快,压根没看到马车上萧无寂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 “爷。” 阿昊低声问,“崔嬷嬷违令擅自带表小姐外出,该如何处置?” 看着雀跃进府里的身影,萧无寂脸上的喜色逐渐消失,恢复到往日的沉冽:“府里不需要这样没规矩的人。” 阿昊:“是,属下明白了。” 这是要直接把崔嬷嬷等发卖了。 不过,檀姑娘也违反禁令想偷跑,怎么不见侯爷处罚呢? 自从那天檀晚音回来后,府里风平浪静,不仅萧玉遥没来找她麻烦,而且娘亲那边还寄了信来,说侯府派了大夫过去帮她调养身子,让她不必过于挂念。 檀晚音心情大好,过了几天舒服日子,手上的伤也养好了。 她顺口问了句崔嬷嬷,得知对方突然回老家养病后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 下人们见檀晚音没有多问也松了口气。 这天午后,她循例去给云盛喂奶,发现他院里多了几个厨娘,一问才知道他该断奶了,这几个厨娘都是来做辅食的。 檀晚音没多想,照例进到内室。 她先熏香,接着抱着孩子又将下人温好的奶瓶塞到孩子嘴里。 云盛喝得满意,咿咿呀呀叫。 “咩、米啊~” 檀晚音觉得可爱,逗弄了一会儿,她要离开,同时萧玉遥身边,云盛的贴身丫鬟就带着刚做好的辅食进去了。 檀晚音还没走出院落。 屋里突然传出尖叫:“啊!小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连檀晚音在内,守着外面的几个人火速冲进去。 只见装满辅食的碗跌在床脚,汤汤水水流了满地。 丫鬟抱着小脸煞白,嘴角还挂着血的云盛坐在脚蹬上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回事?”掌事的刘嬷嬷冲上前,“刚才还好好得,怎么突然吐血了?” 丫鬟白着脸摇头:“我不知道,我进来还没喂辅食呢,小少爷就突然吐血昏过去了!” 室内独属于檀晚音的体香还在房间。 丫鬟忽然想到什么,捂住鼻子尖叫:“是你!一定是你在这香气里面下毒,想谋害小少爷!” 檀晚音皱起眉头。 明明她离开的时候小少爷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吐血呢? 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一道劲风呼啸而来。 啪—— 清脆的巴掌狠狠落在檀晚音脸上。 她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火辣辣的疼。 萧玉遥满头珠翠从她身边挤过去:“好你个阴毒的贱人,竟敢给我儿子下毒!” 没等她开口,萧玉遥又打断她:“刘嬷嬷,把她拖出去,杖毙!” 事到如今,檀晚音还有什么不明白? 今天这局正是萧玉遥为她量身打造的死局。 她一把挣脱开刘嬷嬷:“姑母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侯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信不过?(第2/2页) 萧玉遥反手又是一巴掌:“贱丫头,死到临头还想用大哥当挡箭牌。你每日喂食的时候大哥又不在,他如何替你作证?” 檀晚音抬头看向萧玉遥,眉眼间尽是冷意。 “小姐也知道我侍奉少爷这么久,我若是有歹心,何必拖到今天?” 她看向最开始把矛头指向自己的丫鬟。 “香里若真有毒,为何所有人闻了都没事,只有小少爷吐血?为何不能是她动了手脚?” 初入侯府时,她心有戚戚,兢兢业业地给他们调香,生怕出了差错。 后来她才发现唯一能让云盛吃东西,让萧无寂平复情绪的只有她的体香。 于是后来她也不折腾了,室内点的檀香都是幌子,都是侯府库里面随意拿的。 萧无寂每回先抱着她嗅到满意为止,才肯放她去哄云盛。 檀晚音不可能下毒,因为她根本没有额外的调香,只需要待在他们身边就能让这二人满意。 她的体香若是有毒,怕是早把自己和萧无寂都毒死了! 萧玉遥见她牙尖嘴利,顿时恼羞成怒:“人证物证俱在还想抵赖?刘嬷嬷,把她拖下去!” 她绝不能背上下毒的污名!檀晚音双臂扭在身后,正要挣扎时,忽然看到门口出现一道黑影。 嗖—— 一颗石子飞上前,不偏不倚砸在刘嬷嬷手腕处上。 她吃痛松开手,檀晚音失去支撑,软着双腿往下倒。 强劲的手臂托住她的腰,她一抬头,径直对上萧无寂紧锁的双眉。 “大哥,你来了。” 萧玉遥红着眼迎上前,“这贱人胆大包天,居然在每日给云盛安神的檀香中下毒。大哥,你可要杀了这贱人,为云盛做主!” 萧无寂紧锁眉心:“一口一个贱人,老夫人就是这么教你的?” 萧玉遥一噎,准备好的眼泪都憋了回去:“大哥,你为了她教训我?” 明明是她儿子中毒,大哥不帮她就算了,居然还向着檀晚音?! “侯爷,小少爷吐血,姑母非说是我下毒,您知道的,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檀晚音握着他的胳膊,泪眼涟涟。 萧玉遥气急:“你算个什么东西?大哥怎么可能知道你做过什么龌龊事!” 她说着,扬手又想打人。 “不是她。”萧无寂挡在檀晚音面前,神色坚定。 饶是萧玉遥再怎么畏惧他,此时也难以克制情绪:“云盛只有被她抱着才会吃东西!大哥怎知不是她?” 一句话噎得萧无寂良久无言。 他总不能当众承认,云盛要抱着檀晚音,他也必须抱着吧? 就在此时,阿昊押着个蓬头垢面的丫鬟入内:“侯爷,半个时辰前此人鬼鬼祟祟,想从后院翻墙逃跑,被府里人扣下。她能解释小少爷为何吐血。” 他手一松,那丫鬟趴倒在地,连滚带爬地上前。 “侯爷,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给小少爷下了药,但是奴婢发誓,那药只会让小少爷吐点血后昏睡,绝不会伤身。奴婢知错了,还请侯爷饶奴婢一条狗命!” 萧无寂撩腿,将她一脚踹翻在地,居高临下睥睨过去:“说,谁派你来的?” 丫鬟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视线扫动,小心翼翼望向萧玉遥:“是二……” “闹什么?”苍老的声音打断丫鬟的话。 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缓步入内。 刚才还手足无措的萧玉遥即刻来了精神。 她冲上前,挽住老夫人的胳膊,将刚才的事添油加醋又讲了一遍:“云盛遭罪,我这做母亲的心如刀绞,您可一定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老夫人不着痕迹推开她的手径直入内,在檀晚音面前站定:“檀丫头,你可知错?” 第5章 状元郎好风光 第5章状元郎好风光 檀晚音昂起头,面颊上顶着两个鲜红的掌印:“老夫人,我真的没有。” 老夫人冷嗤:“毒虽不是你下的,可你身为云盛的侍娘本该有照抚之责。他被人下药你却未能察觉,便是你的失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檀晚音看得清楚,老夫人浸染后宅多年,这点手段如何看不破,只是萧玉遥比她身份贵重,这是想让她为萧玉遥顶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还想为自己辩驳两句,老夫人已一锤定音:“看在你照料云盛还算勤勉的份上,这次就罚你禁足半月,你可服气?” 半月后就是马球会了,届时燕寻也会参加。 檀晚音原本打算赶在那之前绣好荷包送给他,可她又要照顾云盛,又要应付萧无寂,多少有些分身乏术。 若将她禁了足,她便能安心绣荷包了。 萧无寂板脸:“不行,此事……” “是。”檀晚音抢在他之前向老夫人叩首,“晚音甘愿听老夫人教诲。” 萧无寂的话被拦在半截,本就冷俊的脸愈发阴沉。 她如此迫不及待地应承老夫人,倒像是想利用禁足期做什么事。 刚被禁足没过几天,她收到了母亲的回信。 檀晚音有些困惑,但还是迫不及待打开信。 信中母亲说自己一切都好,让女主谨记侯府恩情,莫要挂念。 檀晚音揉皱了信纸,呼吸急促。 信中不是母亲惯常的笔迹,她们母女间曾有个约定,若彼此遇到什么难处,便会换笔迹和语气来暗示。 能接触到母亲、能为难母亲的,除了侯府的人就只有…… 檀晚音眼睛有些发红。 萧无寂竟然要为了控制她做到这个地步么?就连母亲也是威胁她的手段? 偌大的侯府,竟没有一个值得她信任的人! 檀晚音慢慢冷静下来,心中有了盘算。 侯府要她做妾,哪怕侥幸当了正妻,那也是承了侯府的情,就算是新科状元也要掂量几分,要论仕途,她的分量怎么比得上底蕴深厚的永宁侯府? 未来夫君不能信任,萧无寂又不念旧情…… 檀晚音心中慢慢有了成算。 不知是不是因为老夫人下了严令,这半月竟真的没人来骚扰她,就连萧无寂都不见人影,让她轻松不少。 然而禁足中的她并不知晓,萧无寂闻不到她的香气的半月里越来越暴躁。 解禁当天,正是马球会。 府里都以为檀晚音还在禁足,她没费什么力气便绕到接待男客的花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状元郎好风光(第2/2页) 寻了一圈,终于看到一袭湖水蓝长衫站在白色蔷薇树下的燕寻。 他身上带着一股武将难得的儒雅,兰枝玉树地站在那,好看极了。 檀晚音捏紧荷包想上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将军。” 那声音有些熟悉,她望过去时却只能看到一个穿青衫的背影。 那身影很快走向燕寻,主动同他攀谈。 檀晚音不好上去打扰,侧身躲在树后。 她离的不远能听到燕寻的声音:“咱们状元郎今日可是风光啊。” 青衫男子忙应:“将军可别拿在下打趣。” 这声音听着实在太过熟悉。 檀晚音扒着树干小心翼翼探出脑袋。 还没看清状元郎的样貌,突然被一股野蛮的力道硬拽到旁边:“谁让你来这儿的?” 砰— 檀晚音的背狠狠拍在墙上,疼得她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 萧玉遥一手按着她,探出脑袋往外看,双眼几不可察地亮起来:“那个穿青衫的是谁啊?” 她的婢女扫了眼,低声道:“小姐,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新科状元。”她想起什么,柳眉倒竖,横了檀晚音一眼,“老夫人也是奇怪,她这种破鞋哪里配得上状元郎?” 话里话外满满的恶意。 檀晚音就是再软也不能由着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自己。 “二姑父入赘这么多年,官运不通,倒是对京城各个烟花之地十分精通,姑母喜欢上其他男子理所应当。” “只是,”她偏过头,弯着眉眼望向萧玉遥,“不知状元郎是否愿意上门为婿?” “你……”萧玉遥气急败坏,又想抬手打人。 旁边的丫鬟按住她低声道:“小姐,您忘记侯爷的话了吗?” 萧玉遥面色微白,不甘心地剜了檀晚音一眼:“滚回你屋里去,别再让我看到你。” 说罢,她扭腰笑容嫣然,径直走向青衫男子。 她那丈夫烂泥扶不上墙,她早有休夫二嫁的心思。 还好,她看中的是状元,不是燕寻。 萧玉遥过去打断了那边两人的对话,燕寻同青衫男告辞,一个人往湖去。 檀晚音趁此机会,绕小路跟了上去。 侯府翠湖不大,她算准时机,埋头绕过假山。 砰— 檀晚音不偏不倚恰好撞进燕寻怀中。 脚下微滑,她惊呼,仰身向湖里坠。 “当心!” 第6章 你相上他了? 第6章你相上他了? 燕寻的手扣住她手腕,往回一带。 檀晚音整个人被拽回岸边,惯性让她撞进男人胸膛,鼻尖磕在他的锁骨上,闷疼。 她没来得及站稳,燕寻已经伸臂揽住了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退了两步才彻底远离湖岸。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颌线下细微的汗珠。 燕寻低下头,呼吸忽然顿了一瞬。 檀晚音知道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甜香气,被方才的慌乱逼出几分,正一丝一缕往外渗。 她趁势往后退半步,手掌按在心口,睫毛颤得恰到好处:“对不起,我、我方才没留意脚下……” 燕寻松开她的动作比她更快,退了整一臂距离。 是个知礼的人。 “姑娘没伤着吧?”他垂目看了眼她的手腕,方才他拽得急,那截皮肤上已经泛红一片。 檀晚音将手缩回袖中,摇头。 她没敢再看他,只用余光描了一眼——此人比上回见时更高了些,肩宽骨正,站在蔷薇架子底下,被满树的白花一映,周身都是干净的。 燕寻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又移开,似乎犹豫了一下。 “在下燕寻,敢问姑娘——” “我……是侯府的表小姐。”檀晚音抢在他问名字之前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害怕被旁人听去。 她行了个极浅的万福,便将目光垂下去,再不肯多说半字。 燕寻还想再问,檀晚音已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多谢公子相救,改日……再谢。” 她说完这句便转了身,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利落。走出五步的时候,她的手悄松开右侧腰间的系带——一只蔷薇纹样的荷包无声坠落在湖边碎石路上。 檀晚音拐过假山,背影彻底消失在蔷薇架后头。 她没有回头。 心跳得很快,不全是因为紧张。方才燕寻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她熟悉的东西——怜惜。 这种眼神在侯府看不到。侯府的人看她,要么像看一件器物,要么像看一块绊脚的石头。只有这种人,才会用这种目光看她。 第一步算成了! 檀晚音抚了抚被风吹散的鬓角,绕过竹林往自己院子走。 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荷包是她绣的独一份样式,燕寻若是个心思细的便会留下,日后再见面便有了由头。 若他不留…… 脚步经过一座亭子时,她无意间往里扫了一眼。 亭中有人。 萧玉遥的笑声又尖又细,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一个穿青衫的男人身上,拉着人家的袖口不放。 “……状元郎也太见外了,你既来了侯府赴宴,便是自家人……” 那男人后退了一步,侧过身想抽出袖子。 檀晚音的脚步凝住了。 她只看见一个背影。 不算宽阔的肩,微含着的胸,惯常微躬的脖颈——这个站姿像一根被风压弯的竹子,怎么看眼熟。 谁? 她往前迈了半步,想看清那人的脸。 “姑娘!” 身后有人在唤她。 檀晚音回头。 燕寻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手里捏着那只蔷薇荷包,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 “姑娘方才掉了这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你相上他了?(第2/2页) 他递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点跑过来的喘息,眉目坦荡。 檀晚音盯着那只荷包,笑容险些绷不住。 ……这人是木头做的么。 她费心费力绣了半个月,故意落在路上让他拿去做个念想,他倒好,前脚走后脚追着还回来了。 荷包都还了,以后拿什么借口再见? 可她不能让脸上露出分毫不悦。 檀晚音低眉敛目,将唇角维持住恰如其分的羞赧,转身面向燕寻,伸手去接。 “多谢公子——” “你在做什么?” 冰渣子一样的声音从她右边砸下来。 檀晚音的手一抖。 荷包从她指尖滑落,往地上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横空截住,拇指捻了一下荷包上的蔷薇绣纹,不紧不慢收入掌心。 萧无寂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玄色衣摆上沾着几片碎花瓣,像是穿过花厅直接走过来。 他右手握着那只荷包,身形将檀晚音挡在身后大半,视线越过她头顶落在燕寻身上。 “燕小将军。“ 燕寻拱手:“萧侯。“ 两个男人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一个含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一个坦荡目光清正。 “这位姑娘方才险些落水,在下不过举手之劳。“燕寻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檀晚音被萧无寂半遮住的侧脸。 檀晚音低着头一动不敢动,后脊梁贴着萧无寂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衣袍下绷紧的力道。 “落水?“萧无寂的声音慢悠悠的,“侯府的湖养着锦鲤,最深处也不过齐腰,淹不死人。“ 他偏了偏头看她,问得漫不经心:“吓着了?“ 檀晚音攥着袖子点头。 燕无寂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多谢燕将军出手。“萧无寂收回目光看向燕寻,将荷包揣进自己袖中——他用的那个动作随意至极,像揣的是他自己的东西。 “马球快开场了,将军不去看看?“ 这是逐客。 燕寻目光在萧无寂袖口停了一瞬,拱了拱手:“那在下先行一步,萧侯慢叙。“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檀晚音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是想确认她是不是安全的。 檀晚音没能对上他的视线。她不敢抬头。 等燕寻的脚步远去,假山后面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时,萧无寂才慢慢绕到她面前。 他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垂着眼打量她。右手从袖中摸出那只荷包,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上面的绣纹,像在摩挲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檀晚音后背发凉。 “侯爷,我——“ “相上了?“萧无寂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奇怪的笑意。 “什么?“ “燕寻。“他把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你相上他了?“ 檀晚音摇头,几乎是条件反射:“没有。我只是走路没看脚下,撞到了燕将军……“ 萧无寂歪了歪头,盯着她的眼睛。 那个角度让他的轮廓更冷更硬了,像座铸了冰的佛像。檀晚音看不出他信不信,只看见他唇角那抹笑一点一点敛了下去。 第7章 一步错棋 第7章一步错棋 他将荷包翻了个面,绣纹冲着她。 “巧?“ 萧无寂冷笑,看了一眼她的衣裙,妆容,再摸摸手里的荷包,绣的是蔷薇花…… 他暗中用力攥住荷包,转身就走。 步子不快,玄色的衣摆在碎石路上拖出轻微的声响。 走了三步,他头也不回甩下一句—— “跟上。“ 檀晚音咬紧了后槽牙。 她盯着男人笔直的后背和那只攥在手里的荷包,指甲陷进掌心。 蔷薇花。她绣了半个月的蔷薇花。 本该是她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棋,如今落在了最不该落的人手中。 这条路不往她院子的方向走,而是通向后山的独院。 檀晚音跟了上去。 她不敢不跟。 …… 亭中。 萧玉遥终于放开了拽着人袖子的手,噘着嘴跺了跺脚:“你怎么老躲着我?“ 青衫男子整了整衣袖,转过身来。 他下意识朝方才传来说话声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碎石路上几片被风卷起的落花。可方才他分明听见一个声音,隔着假山隐约约的——那个声线他太熟了。 “顾云起!“萧玉遥不满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看什么呢?“ 顾云起收回目光,面上恢复了那副温润谦和的笑。 “无事,方才好像看到侯爷在那边。“ “大哥?“萧玉遥立刻紧张起来,往外探了探头,什么也没瞧见。 她松了口气,又拉住顾云起的手腕:“走,马球要开了,陪我去前面看。“ 顾云起被她扯着往前走,视线从假山后面慢慢移开。 他确实看到了一个人影。女子的背影纤细,被一道更高大的黑影笼着。 那截腰身。那个低头的姿态。 江南梅雨天,她也是这样走路的。永远低着头,永远缩着肩,要把自己从这世上藏起来似的。 是认错了,还是…… 萧玉遥还在说什么,声音尖细地往他耳朵里灌,他一个字没听进去。他盯着假山后面那条碎石路——空了,花瓣还在风里打旋,人影没了。 “顾状元?”萧玉遥捏了捏他的袖口,“想什么呢,魂都丢了。” 顾云起收回目光,面上挂起惯常的温和笑意,对萧玉遥拱了拱手:“在下走神了,郡主恕罪。” “走什么神嘛。”萧玉遥嗔了一眼,“方才那边是大哥吧?他身边还跟着个人……你瞧见了吗?” “没看清。” 停了一息,他像是随口提的:“方才郡主说侯府还有位表小姐?” 萧玉遥撇嘴:“哦,你说她啊。” 那副表情比任何回答都直白。轻蔑、嫌恶,外加一点不屑多提的厌烦。 “一个投奔来的穷亲戚,她娘是苗疆女,没身份没族谱在府里伺候我儿子的。”萧玉遥翻了个白眼,“什么表小姐,说白了就是个做粗活的。” 顾云起的手指在袖中扣紧了一寸。 苗疆。 他喉咙滚了一下,声音没变调:“听着倒是不易。” “有什么不易的?白吃白住还给她看病,我们萧家够厚道了。”萧玉遥靠近些,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什么有趣的闲话,“祖母正张罗把她嫁出去呢,这种出身,做个妾就该烧高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一步错棋(第2/2页) 顾云起没有接话。 风从湖面吹来,蔷薇架上的花瓣打着旋落了满地。他鼻腔里隐约挂着一缕什么味道——很淡,像记忆里某个雨天推开窗的气息。 三年了。 檀家散的那夜他不在。是母亲做的,他知道。可他回去的时候,那个家已经空了,晚音像一滴水蒸进了空气里。 他找了很久。 萧玉遥又在唤他。 他笑了一下,温文尔雅:“郡主说得是。” 攥在袖里的手没松。 …… 檀晚音跟在萧无寂身后,一路无人说话。 从假山到后院不算远,今日走起来却像过了一辈子。 萧无寂步子不急不缓,袍角在碎石路上拖出轻微的声响。他一次都没回头。 越不说话越叫人怕。 檀晚音盯着他后背那条绷直的脊线,想从那具沉默的身躯上读出点什么。读不出。他高兴和发怒是一个面孔。 进了院门,下人远远看见主子的身影,打了个千便退。没人多留一步。 门在身后合上。 屋里暗,窗纱只漏了几束斜光。檀晚音站在门口没挪步,垂着手,等他开口。 一息。两息。 萧无寂走到桌前,背对着她。他摸出那只蔷薇荷包,平摊在掌心。拇指碾过绣面,一下,又一下。 “绣了多久?” 声音很轻。 檀晚音的指尖冰凉:“侯爷……” “绣了多久。”不是问句了。 “……半月。” 他的手停住。 转过身来。逆着光面目看不分明,只有眼底那层冷意是实的。他走近一步,檀晚音退半步,后背碰上门板。 “半月。”他低头看她,“禁足那半月?” 心里咯噔一声。 他什么都知道。她利用禁足的空当绣荷包,算准了马球会送给燕寻——他全看穿了。 萧无寂又近了一步。手撑上她耳侧的门板,将她圈进方寸之间。冷松香混着酒气压下来,浓得令人窒闷。 “侯爷,我——” 话没说完,她看见他按住了太阳穴。 动作很轻,怕被人察觉似的,只有指尖抖了一下。但她太熟悉了。每次犯病前都是这个征兆。 萧无寂的脸白了一层。眉心拧紧,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撑在门板上的手攥成了拳,骨节一片白。 檀晚音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跑。趁他犯病,跑! 她的脚没有动。 萧无寂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像铁钳,越收越紧。檀晚音吃痛,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把头埋下来。 整张脸压进她颈侧,鼻尖抵着锁骨下面那块皮肤,呼吸灼烫而急促。她身上的香气顺着肌肤接触渗进去,她能感觉到他肩背的颤在一点一点平息。 “侯爷……松开……” 没松。扣着她手腕的手反而收得更紧,另一只手从门板移下来,掐住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嵌进胸前。 檀晚音被箍得动弹不得。心跳擂在肋骨上,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唇擦过她耳根,声音含混,带着压抑到极限的隐忍:“别动。” 第8章 指尖血 第8章指尖血 她不敢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终于平了些。 “不许再看他。” 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檀晚音张了张嘴。 “燕寻。”他咬着这两个字,抬起头。脸色还是那种病态的白,瞳仁里却烧着一团暗火。“以后不许再看他。” 她偏过脸,避开那双眼睛。 “我没有——” “荷包是给他的。” 不是问句。 檀晚音闭上嘴。 萧无寂盯着她侧脸,盯了很久。然后松开她的手腕,改为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 “我说过会护着你。” 他拇指按在她唇角,指腹的温度滚烫。 檀晚音认出了这种状态。犯病了。犯了病的萧无寂会说些清醒时绝不会说的话,做些清醒时绝不会做的事。然后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他的声音放柔了,拇指缓缓摩过她的唇。“不嫁旁人。只留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 “好不好?” 檀晚音喉咙发酸。 好什么好。明天醒来你看我的眼神又会像看一件用旧了的器具。上次这么说的,上次上也是。每一次她都信,每一次天亮了他的眼里都只有陌生。 “答我。”他手劲忽然加重,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令骨节发痛。 她被迫仰起脸。 那双眼里确实有温柔。也确实有疯。 “……好。” 萧无寂闭上眼,额抵着她的额,整个人松弛下来。 檀晚音站在他怀里,眼眶干涩得快要裂开。 她知道明天这个“好”字会连同今夜一起,从他的记忆里蒸干。 而她——心里此刻酸涩的想要膨胀出来。 她说了好。 萧无寂像是终于得了什么准许,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额贴着她的额,呼吸一点一点沉下去。 手还扣在她腰上,力道却散了。 檀晚音被他圈在门板和胸膛之间,动弹不得。耳边全是他逐渐绵长的吐息,松香混着酒气一股一股往她脖子里灌。 她没有推他。 不是不想,是推不动。犯病后的萧无寂睡得极沉,像一座倒塌的山压在她身上,骨头硬得硌人。 檀晚音偏过头,眼睛盯着窗纱透进来的最后一线天光。 她答了好。 跟前两次一模一样的好。第一次她答的时候心口还烫,第二次答的时候只剩苦,到这一回—— 嘴唇翕动了一下。嘴唇是麻的。 窗外最后一点光也没了,屋里彻底黑下来。她听见他在梦里含混说了句什么,像是一个名字,听不真切。 手臂酸得发麻,她试着挪了一寸。 他收紧了。 “……绣。” 檀晚音身子僵住。 “给我绣。”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半梦半醒的,像在跟谁撒赖。 她喉咙哽了一下。 “那个不要。”他又说,含含糊糊的。拇指摩着她腰侧的布料,无意识地来回蹭。“给别人的……不要。” 说的是荷包。 檀晚音闭上眼。 “知道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气。 “重新绣。” “嗯。” “……蔷薇不好看。” 她没应了。 萧无寂的呼吸终于彻底匀了,手臂的力道散成虚搭,整个人沉入深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指尖血(第2/2页) 檀晚音站在黑暗里,被他松松箍着,像只困在笼里的雀。 她把脸埋进他肩头。没有哭,眼眶干得刺痛。 重新绣。 行。 她绣。 天光没亮她就清醒了。其实也说不上清醒,因为根本没睡。 萧无寂不知何时松了手,侧身倒在榻上,眉心拧着,睡相算不上好看。左手还攥着那只蔷薇荷包,五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说不要,攥得倒紧。 檀晚音蹲下身,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去拿。 轻手轻脚退到门边,回头望了一眼。他的侧脸被天光勾了条线,鼻梁很高,睫毛落了层灰似的影子。脸白得不太正常,嘴唇干裂。 犯病都是这副模样。 她收回目光,拉开门闩。铜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榻上那人翻了个身,没醒。 檀晚音闪身出去,赤脚踩在石板上,凉意顺着脚底往骨头里钻。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来不及找。她提着裙子沿墙根走,绕过两道月洞门,穿过一片黑漆漆的回廊。 院子里的丫头还没起,灶上的火也没生。 她推开自己屋门,反手插上门闩,一屁股坐到绣架前。 针线篓子翻了个底朝天。蔷薇色的丝线还剩大半卷——跟给燕寻绣的是同一批。她愣了一下,又翻出另外几卷颜色。 绣什么? 他说蔷薇不好看。 手指捻着线头发了会呆。 算了。 她挑了卷竹青色的线穿针。手腕酸得发抖,穿了三次才把线头塞进针眼。 窗外天色从黛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鱼肚色。檀晚音弓着背伏在绣架上,额头几乎贴到绷面。绣的是一枝折枝梅,构图简,针脚密,费眼睛。 她绣得很快,快到指尖被针扎了两回都没停。血珠洇在白绢上,她翻过来藏到背面。看不见就行。 等到院子里丫头洒扫打水的声音传进来,最后一针收了尾。 檀晚音把线头咬断,把荷包翻过来抖了抖。 针脚不如那只蔷薇的细密——赶了一整夜,手抖,有几处走线歪了半分。 她捏着荷包端详了片刻,把它攥进掌心里。 该送去了。 趁天亮。趁他清醒。趁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刺人的话,先把东西递过去,看他到底记不记得。 她换了衣裳遮住腕上的指印,又拿粉压了压眼底的乌青。铜镜里的脸色糟得很,嘴唇没有血色,像纸扎的人。 将就了。 书房外面阿昊正擦刀。看见她来,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表小姐。” “侯爷起了吗?” 阿昊欲言又止,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檀晚音迈进书房,闻到浓重的茶香。 萧无寂坐在桌案后,一手执笔批阅文书,一手端着茶盏。他今日换了身鸦青常服,领口收得板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精神很好的样子。 比她好多了。 他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息,又转回文书上。 “什么事?” 声音平淡。不冷不热。跟昨晚把头埋在她脖子里喊“别走”的那个人像是换了张皮。 檀晚音已经习惯了。她在桌前站定,把手心里攥皱的荷包放到他案头。 “侯爷先前说想要个荷包。” 第9章 再也不绣了 第9章再也不绣了 萧无寂的笔尖一滞。 他盯着那只有些皱巴巴的竹青色荷包,上面绣的折枝梅不算工整,有一两处走线微微歪出了轮廓。 “先前?”他搁下笔,靠向椅背。 檀晚音的心往下坠了半寸。 他果然不记得了。 “……侯爷昨日说荷包的事。”她试探着措辞。 萧无寂端起茶盏抿了口,目光越过茶雾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不带什么温度。 他忽然想到昨天的事——湖边,燕寻,蔷薇荷包。 “哦。”他放下茶盏,手指拨了拨那只荷包的穗子,没拿起来。“这是你连夜赶出来的?” 他看到了她眼下的乌青。 檀晚音没答。 萧无寂靠着椅背,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谈不上笑,更像是某种冷透了的了然。 “檀晚音,你这套路——” 他拿起那只荷包在两指间翻了翻,像审视一件证物。 “先绣给燕寻,被我撞破,转头连夜赶一个新的送过来。这荷包是用来讨好男人的?你倒是一只都不浪费。” 血一下冲到脑顶。 檀晚音的睫毛猛颤了一下。 一整夜。 她一针一针绣到手指扎出血,绣到天翻白,绣到眼睛酸得连针眼都看不清。 因为他说“重新绣”。 因为他说“蔷薇不好看”。 因为他搂着她的腰,用那种只有犯病时才有的语气,说给我绣。 她信了。又信了。 檀晚音咬着后槽牙,把那股腥甜咽回去。 “侯爷若不喜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像隔了一层什么,“丢了便是。” 她伸手去拿回荷包。 萧无寂的手压上去,比她快了一步。 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一起,她的凉,他的热。 “我没说不要。” 檀晚音抬眼看他。 他也在看她。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她看清了他眼底——什么都没有。没有昨夜的温柔,没有那句“一辈子对你好”,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像被人拿水洗过。 她把手抽回来。 “晚音告退。” 她转身的时候后颈绷成一条线,步子压得很稳。 走到门口的时候,萧无寂看见她右耳后面一小截皮肤泛着红。不是脂粉的红,是整夜没睡、硬撑到现在的那种红,从耳垂一直烧到颈侧。 他手里还捏着那只荷包。 翻过来,背面有一小块洇开的暗痕。他拿近了看——是血。针扎的,渗进布料里,被人翻到背面藏好了。 萧无寂的拇指摁在那块血渍上,摁了很久。 她已经走远了。 门外阿昊的声音远远传来——“表小姐,您慢些。” 没人应。 檀晚音走得太快,差点撞上回廊的柱子。 她扶住柱身站了一会儿,手心还残留着方才碰到他指尖时的温度。直到指甲嵌进漆皮里,疼了,才把那点温度从身体里剜出去。 回到院子,她没进屋。坐在廊下石阶上,对着一株开败的海棠发了很久的呆。 绣了一整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再也不绣了(第2/2页) 手指扎出血。 翻到背面藏好。 他翻过来看了吗?看到了又怎样。 檀晚音低头,发现自己右手食指的针眼还没结痂,渗着一粒极小的血珠。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咸的。 行。 不绣了。 这辈子都不再给姓萧的绣任何东西。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打算把那只绣架和剩下的线头一并收进柜子底下——院门被人推开了。 李嬷嬷站在门口,笑意周全:“表小姐,老祖宗请您过去奉茶。” 檀晚音换衣裳的手顿了一下。上回老夫人请她奉茶,是递画卷逼婚。这回又是什么? 她没问,拢好衣领遮住锁骨下面尚未褪尽的痕迹,跟着李嬷嬷往清心院去。 进了院门,远远便听见萧无寂的声音。 “……婚事不能草率。” 檀晚音脚步一滞。 李嬷嬷回头看她,眼底精明一闪:“表小姐?” 檀晚音垂眸,继续往前走。 厅里只坐了两个人。老夫人居上,萧无寂在下首,面前摆着那几卷上次的画像,已经被人展开铺在桌面上。他一手端茶,一手搭在膝上,姿态闲适得不像在议事。 檀晚音在门口蹲了个礼:“晚音来给祖宗奉茶。” 老夫人摆手让她进来。 她走到茶案前,揭盖、注水、递盏,动作行云流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余光里萧无寂坐在三步之外,那只竹青色的荷包不知被他收去了哪里。 老夫人接过茶抿了一口,对萧无寂道:“你方才说亲自替她相看?” “嗯。”萧无寂搁下茶盏,指尖敲了敲桌面上铺开的画卷,“老太君挑的这几位,家世倒还过得去,只是品性如何,光看画像看不出来。” 老夫人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她在后宅浸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一个做侯爷的叔父,替寄住的表侄女亲自把关夫婿人选——说出去,该是多大的体面。 可萧无寂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你这一操心,倒叫旁人觉得咱们侯府格外看重这个丫头。”老夫人放下茶盏,语调不咸不淡,“到时候说出去,人家还以为她是萧家正经的姑娘呢。” 檀晚音垂着头往茶壶里添水,手很稳。后背已经绷成一条线。 萧无寂没接老夫人这层话。他偏了偏头,看向站在茶案后的檀晚音。那个角度下,她垂眼低首的侧影比往日更单薄,耳后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通宵没睡的痕迹。 他收回目光。 “晚音在府中调香一年有余,云盛离不了她的手。她若嫁了个不三不四的人,侯府的面子往哪搁?” 老夫人的指甲在茶盏边沿叩了一下。 面子。 他拿的是侯府的面子做挡箭牌。 这话无可辩驳。可老夫人在心里转了几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看了一眼檀晚音,又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养大的继子。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淡。一个低着眉,一个端着茶。隔了六尺远,中间架着一道阒无人声的空气。 老夫人想问一句“你同她到底什么关系”,话到嘴边碾了碾,还是咽回去了。 若是撕开来看,万一真的不好看呢? 第10章 换条路走 第10章换条路走 “那依你的意思?” 萧无寂搁下茶盏,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这些日子我手头有几桩事要办,正缺个懂调香的人在身边伺候。让晚音暂且随侍书房,等春宴前后再议她的婚事不迟。” 檀晚音抬起了头。 她盯着萧无寂的后背,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他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随侍书房。 不是禁足,不是关起来,是拴在他手边。 老夫人沉默了几息。这道安排明面上挑不出毛病——调香侍娘本就是她的差事,只不过从照料云盛换成了照料侯爷。可实际上这意味着什么,在场三个人心里都清楚。 檀晚音再也不能自由走动了。 “那就依你说的办。”老夫人端起茶盏,算是应下了,却多加了一句,“不过她的婚事拖不得,春宴一过,必须定下来。” 萧无寂背对着檀晚音,嗯了一声。 走了。 没看她一眼。 老夫人朝檀晚音摆了摆手:“听见了?往后去书房伺候侯爷。茶放下,你也退吧。” 檀晚音把茶壶搁在案上。手指尖在壶盖上多停了一息。 “是。” 从禁足到随侍。像是松了绳,实则收紧了扣。 她走出清心院时,日头已偏西。院门外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脚底灼热。檀晚音站着没动,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不能再接近燕寻了。 从明天起,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萧无寂眼皮底下。荷包送不出去,消息递不了,连找个借口去趟后花园都成了奢望。 她吸了口气,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那就只能换一条路。 当天夜里,檀晚音没有早早歇灯。 她翻出箱底一个小木匣,里面装着自己这两年调制的几种安神香料。有两味是专门给云盛配的,效力温和;另外几味更浓些,侯府上下从嬷嬷到管事都用过她的熏香,这是她在侯府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萧无寂果然派了阿昊来领她去书房。 从这天起,檀晚音便成了书房的常驻。萧无寂在里头批公文、见属官,她就在外间碾香料、分装熏笼。偶尔他头疾犯了苗头,便唤她进去,隔着半臂的距离闻她肩颈处的气息。 她低着头,任他靠近,像尊木雕。 他什么时候松手她什么时候退。退出来以后该碾的香继续碾,连呼吸都没乱过半拍。 萧无寂有时候抬眼看她,看她在外间低眉顺目地筛粉、研磨,乖得不像话。 他反而不踏实。 …… 三天后的傍晚,檀晚音抱着一小篓香粉拐去了针线房。 这个时辰针线房只剩赵嬷嬷一个人在收拾尾巴。赵嬷嬷年过五旬,眼睛不太好使了,在侯府做了二十多年的针线活,既不站队老夫人也不巴结萧玉遥,只管自己闷头做事。 檀晚音进了门,先帮她穿了根针。 赵嬷嬷揉着眼睛抬头:“哟,表小姐。” “嬷嬷别这么叫,折煞我了。”檀晚音弯腰把那小篓搁到桌上,“上回嬷嬷说夜里总睡不踏实,我配了一份安神的熏香,嬷嬷试试看。” 赵嬷嬷推了两下没推掉,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换条路走(第2/2页) 檀晚音在凳子上坐下来,帮她理线头,手上不停,嘴上也不急。先问了几句针线活的事,又夸她给老夫人新裁的夹袄样式好看。赵嬷嬷话匣子打开,东扯西扯说了一通,提到前些天府里新进了一批蜀锦,被萧玉遥截了大半去做春装。 “郡主的衣裳今年格外多,”赵嬷嬷压低声音,“听说是要见什么人。” 檀晚音没接这话,只笑了笑。 从针线房出来她又绕去了药房。 药房管事姓周,是个寡言的中年男人,常年缩在库房里盘点药材。檀晚音给他送了一小盒自己调的提神醒脑的香丸,说是碾香料时顺手做的,不值什么。 周管事也没多客气,收了。 檀晚音靠在药柜边上,随口问他近来府里采买了什么药材。周管事翻着账本一页页报,陈皮、半夏、灸甘草……念到一半,檀晚音忽然开口:“寒山寺那边还定期送药吗?” 周管事翻账本的手一顿。 “表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檀晚音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我母亲住在那边,上月侯爷说派了大夫去调养,我想知道用的什么方子,回头也好替她调一份辅助的熏香。” 周管事盯着她看了两息。 “给寒山寺送药的单子,不走我这里,是侯爷身边阿昊直接安排的。” 檀晚音垂下眼,笑了一下:“也是,是我多想了。周管事您忙,我先走了。” 她转身出了药房,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回廊尽头拐角处才停下来。 阿昊直接安排。 她母亲的药、大夫、一切往来——全部绕开侯府正常的采办流程,由萧无寂贴身的人一手经办。 这到底是照顾,还是隔绝? 她想不透。 也不敢深想。 廊外暮色四合,书房方向的灯火已经亮了。她站在拐角的阴影中,看着那团灯光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深呼一口气,整理好面上的表情,抬脚走进光里。 书房门口,阿昊正在廊子底下擦刀。 看见她回来,手上的动作没停,眉头却皱了一下:“表小姐去了好久。” 檀晚音把食盒递给他:“给嬷嬷们送了点东西,顺路去厨房端了碗燕窝粥——侯爷用过晚饭了吗?” 阿昊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燕窝粥,又看了她一眼。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食盒递还给她,朝里面抬了抬下巴。 檀晚音端着食盒推开门。 萧无寂坐在桌案后面,烛台下压着一摞公文。他右手执笔,左手撑着额角——那个姿势她认得,是头开始隐隐作痛的前兆。 桌角搁着一只竹青色的荷包。 她绣的那只。 檀晚音的目光在荷包上掠过,面上不露分毫,将燕窝粥放到桌沿能够到的位置,退了半步。 “侯爷,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萧无寂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悬了一息,落下去,又写了几个字。 檀晚音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不开口,她便转身朝外间的香案走。指尖刚碰到香炉的盖子—— “今天去了哪些地方?” 第11章 他要离京了! 第11章他要离京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压在喉咙底下。 檀晚音的手停在炉盖上。 “针线房,药房,厨房。”她没回头,语气平顺,“给几位嬷嬷送了安神香。” 身后沉默了几息。纸页翻动的声音响了一下。 “明天开始,出书房超过一炷香,先跟阿昊说。” 檀晚音的指甲在铜炉盖上刮出一道极细的声响。 “是。” 她打开炉盖,往里添了一块沉水香。青烟升起来,弥漫在书房幽暗的光线里。她盯着那缕烟,看它从炉口蜿蜒而上,缓缓散入横梁的阴影。 什么也没散开。 什么也跑不掉。 …… 她给赵嬷嬷送的那份安神香起了效。 三日后赵嬷嬷亲自端了一碗红枣羹来找她,说睡了几年来最踏实的觉,非要道谢。 檀晚音接了羹,又帮她穿了几根针。赵嬷嬷索性搬了张矮凳坐在廊子底下,陪她做针线活,嘴也跟着松了。 “……外院今天换了四个护院,都是老夫人从庄子上调回来的。说是马球会那天有人混进来闹事,老夫人发了好大的火。” 檀晚音低头穿线,嗯了一声。 赵嬷嬷又说:“采买的班也改了,以前是辰时出门,如今提到了卯时三刻。崔嬷嬷走后接手的孙婆子更死板,什么东西都要提前一日报给管事过目。” “嬷嬷辛苦了,府里进出这样严,嬷嬷们倒更累了。” 赵嬷嬷叹气:“可不是么。好在马房那边还算松快,日出和日落两班倒,管马的刘老三是个懒的,每回交班都乱磨蹭,有时连马厩门都忘了锁。上个月就丢了一匹枣红马,找了两天才在城东庙那边逮回来。” 檀晚音的手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下,短到赵嬷嬷根本不会留意。 “丢了马也没罚?”她随口接话。 “侯爷忙着朝上的事哪管这个,最后还是二门的管事罚了他二十板子了事。”赵嬷嬷摆手,“也就是马房离正院远,侯爷看不见。” 檀晚音笑了笑,没再往下问。 她把赵嬷嬷送走后回到外间碾香,心里已经将这些天攒来的消息一条条捋过了。 采买队伍卯时三刻出门,走的是东角门。孙婆子脾气硬,但凡没有管事先批条,多一根葱也不肯多带。 内院传信走西角门,每隔两日一次,由李嬷嬷经手。 马房设在最偏的西南角,日出日落交班,看守松懈。 她还知道后花园通往夹道的那扇角门,午间无人值守——那是上月帮厨房秦婆子修补熏炉时,从灶上烧火的小丫头嘴里套出来的。 秦婆子爱喝茶,檀晚音给她调了一款桂花茶引子,小丫头嘴巴便再也兜不住事。 每一样消息都碎。碎到她自己拆开来看都觉得算不上什么。但拼在一处,就是一条路。 一条从里面出去的路。 檀晚音碾了一阵沉香粉,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一拍。 是阿昊。 他站在书房廊下,正透过半开的窗扇往里看。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又彼此移开。阿昊没进来,但那个停顿比开口更叫人不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他要离京了!(第2/2页) 当晚,阿昊到书房回事。 萧无寂正翻一份兵部的调令折子,手边压着一盏冷透的茶。 “表小姐这几日同针线房的赵嬷嬷、药房的周管事、厨房的秦婆子都走得近了些。”阿昊垂目,把几日来记下的走动一一报了上来。 折子翻过一页。 萧无寂的手指摁在纸上没动,像在看一个字,又像什么都没看。 “她今日可曾提起燕寻?” 阿昊被这个问题拐了个弯。他回想了一息,如实答:“不曾。属下盯着,这些天表小姐没有同任何外人传递过消息。” “嗯。” 一个字,没了下文。 阿昊等了几息,没等到吩咐,抬眼偷看了一下。 萧无寂已经把目光重新落回折子上,拇指摁着那行字缓慢往下移,像是在咀嚼什么比调令更值得玩味的东西。 他觉得萧无寂满意了。 阿昊心里觉得古怪——表小姐和管事嬷嬷搭线,这事够让他多想的了。但侯爷只关心她有没有提燕寻。 “退下吧。”萧无寂没抬头。 阿昊应声退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轻到不确定是不是说给他听的。 “她走不了。” 三个字。不是命令,是陈述。像在告诉空气一个不必怀疑的事实。 阿昊带上了门。 翌日午间,萧无寂在内间见一位吏部的侍郎。 檀晚音在外间碾香。隔着一道漆屏,里面的人压低了声说话,但隔音实在称不上好。 不是她要听。是那侍郎的嗓门自己收不住。 “……江南那边账上的缺口越查越大,户部的人已经捅到御前了。圣上的意思是,光凭地方巡按不够。” 萧无寂没接话。 侍郎又说:“端王门下那个布政使,都察院前日参了他一本,但圣上留中不发。依下官看,圣上是想找个分量够的人亲自下去。” 长久的沉默。 侍郎终于忍不住了:“侯爷,这差事若落到您头上——” “不会。”萧无寂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干燥,平淡。“端王未必希望我去,圣上也要掂量京中的局面。” “可万一……” “先生替我在吏部看好那几份调令便是。” 他用了“先生”。这是安抚,也是封口。侍郎果然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檀晚音的手一直在碾香,铜杵在石臼里转了无数个圈。 她耳朵里嗡嗡的,只有两个字反复撞。 离京。 江南。 如果朝廷真的派萧无寂南下,她不知道他会走多久,但只要他不在京城—— 铜杵停了。 她攥紧杵柄,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按下去。不是现在。不能在他的地盘上走神。 黄昏收了香具,她照例请示阿昊后回到自己院中。 门一关上,檀晚音走到床前,从枕下摸出母亲上月的回信。 那封被她揉皱过的信纸上笔迹歪扭,用的是暗语——母亲在里头藏了一句话,嵌在第三行第二个字和第七行末尾之间。 “身可行,银不足。” 第12章 故人相见 第12章故人相见 母亲是用暗语告诉她,自己身体还行,但是银子不够。 檀晚音蹲下身,扒开床底的箱笼。她伸手摸到夹层的暗格,掉出一张巴掌大的纸。 是银票。不多,面额五十两,是她到侯府后省下月例银子换的,藏在箱底已经快两年。 五十两。不够租马车到苗疆,但够到渡口买两张船票。过了渡口就是南境,母亲的族人还有人在那一带。 她把银票折成细条,夹进一本旧书的书脊缝里。 手指刚按上书脊—— “藏什么?” 声音从窗外劈进来。 檀晚音的手指按在书脊上,僵住了。 窗纱映着一道长影。萧无寂不知站了多久,手臂撑在窗框上,半个侧脸隐在暮色里。他的目光穿过窗纱的经纬缝隙,落在她攥着书脊的那只手上。 “没、没什么。”檀晚音把书塞回箱笼,盖上盖子,转身面向窗户。她的声音很稳,但后背的衣襟被汗浸出一小片深色。 萧无寂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隔着一层窗纱盯她。那双眼在黄昏的光里看不真切,但檀晚音能感觉到——他在等她自己说。 “侯爷怎么来了?”她往窗边走了两步,站在能被他看清的位置。 萧无寂的目光从箱笼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路过。” 两个字,轻飘飘的。 檀晚音不信。永宁侯府这么大,他从前院书房到这里要绕过三道月洞门,哪里叫路过。 她垂下眼:“晚音正在收拾些旧物,侯爷若是无事,晚音这就回书房伺候。” “不急。”萧无寂撑着窗框的手指敲了一下,“我进来看看。” 不是商量,是通知。 檀晚音退了半步,让开门口的位置。 萧无寂推开院门,迈进来时扫了一眼地上的箱笼。箱盖合得很紧,看不出里面藏了什么。 他在屋里站定,打量了一圈。 这院子他来过几次,但从没仔细看过。陈设简单得过分,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搁着香炉和针线篓。墙角堆着几个木箱,都是旧的。 窗台上倒是摆了一盆开败的海棠,枝条蔫巴巴地垂着。 “你就住这儿?” 檀晚音点头:“侯府已经很厚待晚音了。” 萧无寂没接话。他走到床边,弯腰拎起那只箱笼。 檀晚音心口一紧:“侯爷——” “看看。”萧无寂抬眼看她,“怎么?有问题?” 檀晚音咬住后槽牙:“没有。” 萧无寂掀开箱盖。 里面是些衣裳和首饰,都是旧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翻了两下,摸到箱底一本泛黄的册子。 是医书。 萧无寂翻开看了几页,都是些调香配方和草药功效。字迹娟秀,应该是她自己抄的。 他合上书,又摸了摸箱笼的夹层。 空的。 檀晚音站在一旁,手指攥着袖口。她能看见萧无寂修长的手指在箱底摸索,一寸一寸地按过去。 他在找什么? 银票。 银票被她夹在另一本书里,那本书现在就搁在床头。 萧无寂的手指停在箱底某个位置,按了按。 檀晚音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床头那本书上。 “那本也是医书?” 檀晚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喉咙发紧:“是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故人相见(第2/2页) 萧无寂站起身,走到床边。他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两页。 檀晚音盯着他的手,指甲嵌进掌心。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屋里格外清晰。一页,两页—— 萧无寂合上书,搁回床头。 “收拾好了就回书房。”他转身往外走,“明天跟我去萧玉遥那边,她设宴请了些人。” 檀晚音愣了一下:“宴席?” “嗯。”萧无寂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新科状元也在。” 檀晚音的脸色瞬间白了。 顾云起。 萧无寂盯着她的表情,眸色沉下去:“怎么,不愿意去?” “不是。”檀晚音垂下眼,“晚音听侯爷安排。” 萧无寂盯了她几息,转身出了院子。 门合上的那一刻,檀晚音瘫坐在床沿。 她伸手摸向床头那本书,手指颤得厉害。 翻开书脊,银票还在。 他没翻到夹层。 ……还是说,他看见了,但没拿? 檀晚音不敢想。 她把银票抽出来,贴身藏进衣襟内侧的暗袋里。 明天的宴席,顾云起会在。 她不想见他。 但萧无寂让她去,她不能不去。 翌日午后,萧玉遥的院子里张灯结彩。 老夫人也来了,坐在主位上,笑意盈盈地招呼客人。萧玉遥一身水红色宫装,满头珠翠,殷勤地陪在老夫人身边。 檀晚音跟在萧无寂身后,低着头站在廊下。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的衣裳,领口收得很高,遮住了锁骨下面的痕迹。头发也梳得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萧无寂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客人陆续到了。燕寻来得早,朝萧无寂拱了拱手,又朝檀晚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檀晚音垂着头,没对上他的视线。 萧玉遥笑着迎上去:“燕将军,快请坐。” 燕寻应了一声,在侧席坐下。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状元到——” 檀晚音的手指猛地攥紧。 一道青衫身影迈进院门。顾云起面带温和的笑,朝老夫人和萧无寂行了礼,又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目光落在檀晚音身上时,停了一瞬。 檀晚音低着头,把自己藏在萧无寂身后。 萧玉遥笑得合不拢嘴:“顾状元,您可算来了。快,上座。” 顾云起客气地推辞了几句,在萧玉遥的坚持下坐了上座。 萧无寂在主位落座,檀晚音站在他身后。 她能感觉到顾云起的目光,隔着半个院子,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晚音。”萧无寂忽然开口。 檀晚音低声应:“侯爷。” “去给顾状元奉茶。” 檀晚音的呼吸一滞。 她抬起头,对上萧无寂的眼睛。那双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是故意的。 檀晚音咬住后槽牙,端起茶盘,一步一步走向顾云起。 顾云起看着她走近,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檀晚音在他面前站定,将茶盏递过去:“顾大人,请用茶。” 声音很轻,很稳。 第13章 燕归何处 第13章燕归何处 顾云起接过茶盏,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她的手凉得像冰。 “多谢。”顾云起抬眼看她,压低声音,“檀……姑娘好像我一个故人?” 檀晚音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瞬。 “顾大人认错人了。”她垂眸行礼,声音很轻,“晚音不过侯府表小姐,哪里担得起状元郎的故人二字。” 顾云起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他盯着檀晚音低垂的眉眼,喉结滚了一下:“是在下唐突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得叫人移不开眼。 萧玉遥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她笑着开口打圆场:“顾状元这是见猎心喜了?瞧见个生得好的,就想攀扯旧识?” 顾云起收回目光,朝萧玉遥拱手:“郡主莫怪,是在下失礼。” 萧无寂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的目光落在檀晚音的背上,又扫向顾云起,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顾状元。”萧无寂开口,声音不高,“本侯倒是好奇,你见过晚音?” 檀晚音的呼吸一滞。 顾云起抬眼,对上萧无寂的视线。那双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一层淡淡的冷意,像是在等他自己往坑里跳。 “不曾。”顾云起笑得温和,“只是表小姐气质出众,让在下一时失态。” 萧无寂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息,才收回目光。 檀晚音垂着头退回萧无寂身后,手指攥着袖口,指甲嵌进掌心。 顾云起。 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就这么坐在她面前。 三年了。 三年前她被他母亲赶出家门时,他还没中举。如今他高中状元,衣锦还乡,而她成了侯府最卑微的表小姐,连名分都没有。 檀晚音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把那些记忆按回去。 老夫人笑着招呼众人入席。萧玉遥殷勤地陪在顾云起身边,时不时递个菜,倒杯酒,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檀晚音站在萧无寂身后,低着头。 她能感觉到顾云起的目光,隔着半个院子,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宴席进行到一半,萧玉遥笑着提议行酒令。 “不如让各位才子作诗助兴?”萧玉遥看向顾云起,“顾状元文采斐然,不如先起个头?” 顾云起推辞了几句,在萧玉遥的坚持下站起身。他端起酒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檀晚音身上。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他念完这两句,一饮而尽。 檀晚音的手指猛地攥紧。 这是他们当初在一起时,他写给她的诗。 萧玉遥不明所以,只觉得诗句应景,拍手叫好。燕寻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萧无寂端着酒盏,没喝,只是盯着顾云起,眸色沉下去。 “好诗。”萧无寂开口,声音很淡,“只是不知这燕子,是飞进了百姓家,还是飞不回王谢堂了?” 顾云起的手指在酒盏边缘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萧无寂,笑得温和:“侯爷说笑了,不过是应景之作。” 萧无寂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息,才收回目光。 檀晚音垂着头,手心里全是汗。 她知道萧无寂听出来了。 顾云起这是在试探她。想到一会要做的事情,檀晚音借着喝茶,悄悄吞了一颗药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燕归何处(第2/2页) 宴席又进行了一盏茶的功夫,檀晚音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她吃下去的那颗药,开始发作了。 她咬住后槽牙,强忍着不适,等了一会儿,才低声朝萧无寂开口:“侯爷,晚音身子不适,想先行告退。” 萧无寂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额头上还沁出一层薄汗。 “去吧。”萧无寂挥手,“阿昊送你回去。” 檀晚音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檀晚音出了院门,脚步不敢快。 阿昊跟在她身后三步远,那双眼像嵌在后脑勺上一样。她走过抄手游廊,药效在腹中翻搅,痛意一阵一阵地拧,倒省去了装的功夫。 “阿昊哥。“她在偏廊转角处停下来,扶住廊柱,弯了腰。 阿昊上前半步:“表小姐?“ “劳烦……帮我去小厨房要一碗热水。“她额上的汗是真的,声音也虚得恰到好处,“肚子疼得厉害,喝口热的能缓一缓。“ 阿昊犹豫。他的差事是送人回院子,不是跑腿。可眼前这人面色煞白,手指扣着柱子指节泛青,不像能撑到回院的样子。 “表小姐在这等着,我去就回。“ 脚步声远了。 檀晚音直起腰,痛还在,但她顾不上了。 偏廊往北走三十步就是浆洗房后门,今天宴席,各房丫鬟都被抽调去前头伺候,连浆洗房的粗使婆子都被抽调去了。赵嬷嬷前日和她提过,有个叫翠儿的小丫头,经常替府里丫鬟往外捎家书,收两个铜板跑腿费。她今日也被抽调到了宴席上,可以让她借着送酒菜的功夫,把字条交给燕寻。 刚才她分明看着翠儿到后面来拿东西了。 檀晚音摸了摸袖中的信。薄一张纸,折了三折,没有落款,只写了一句——“愿与世子相见,另有要事相商。“ 字迹她刻意改过,用的左手,笔画笨拙,认不出是她的。 浆洗房后门虚掩着。檀晚音正要推门进去,身后有人唤她。 “檀姑娘。“ 声音温和,像三年前书房里教她念诗时一模一样。 檀晚音的手僵在门板上。 她没回头。 “顾大人走错路了,萧玉遥的院子往南走。“ 顾云起没动。他就站在她背后五步远的地方,青衫上沾了几点酒渍,大约是席间萧玉遥殷勤敬酒时留下的。 “晚音。“ 他换了称呼。 檀晚音把手从门板上放下来,转过身。 顾云起站在廊下。暮色已经透过回廊的花窗洒进来,光影碎了一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切成明暗两半。 他比三年前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利落。穿着新裁的状元袍,腰间佩着羊脂玉,通身的气度和当年那个借住她家、连件像样冬衣都没有的穷书生判若两人。 “方才在席上,你为何装不认识我?“ 檀晚音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我说过了,顾大人认错人了。“ 顾云起笑了一下。不是方才席上那种滴水不漏的客套笑,而是一种被拆穿了还嘴硬的、略带无奈的笑。 “你左耳后面有颗小痣,笑起来时右边脸颊有个浅窝。“他盯着她,“三年了,我还是认得出你。“ 檀晚音没笑,自然也没露出那个浅窝。 “顾大人记性好。“她垂下眼,“可惜有些事记得,有些事忘得也快。“ 第14章 信丢了 第14章信丢了 顾云起的笑淡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近了些。廊中没有旁人,只有远处宴席传来的隐约笑声。 “当年的事……“他顿了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母亲所为,并非我本意。“ 檀晚音抬眼看他。 顾云起的表情很诚恳。他向来擅长这个——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三年前他进京赶考前也是这副模样,握着她的手说等我回来就娶你。 “我进京时,你还在家中。“他的声音放低了些,“等我中了举回去,母亲说你已经走了。我找过你——“ “顾大人。“檀晚音打断他。 顾云起住了口。 “您母亲拿走了我家最后的银钱和铺子,叫两个婆子把我和娘从后门撵出去。“檀晚音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腊月二十三,下着雪。我娘烧得站不住,我扶着她在街上走了一个时辰,没有一家客栈肯收。“ 顾云起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那些事我回去后才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 檀晚音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弧度不是笑,更像一把很钝的刀在慢慢割。 “顾大人中了举,前程似锦,自然不方便为一个苗疆女子去翻旧账。“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何况我父亲是罪臣之后,碰了晦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云起的眉皱起来,语气里有了些急切,“我一直在找你的下落——“ “找到了。“檀晚音打断他,“我在永宁侯府。顾大人如今也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呢。 这几个字堵在廊中,顾云起一时接不上话。 他确实找过她。中举后回乡,看见空荡荡的家,他质问母亲,母亲只说那丫头自己跑了,嫌贫爱富。 他不信,托人打听了半年,音讯全无。后来进京考状元,忙于应酬,这件事便渐渐沉到了底。 直到今日在宴席上看见她,站在萧无寂身后,低眉顺目地伺候茶水,穿着素净到近乎寒碜的衣裳——他才意识到她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晚音,“他伸出手,“跟我走。我如今是状元,有能力——“ 檀晚音往后撤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顾云起的手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顾大人。“檀晚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冷意,“三年前那些话,您留着对旁人说吧。“ 她不想在这个人身上多花一息的时间。阿昊随时会回来,翠儿还在浆洗房里等着。 她转身要走。 顾云起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他看见她的步子快而稳,和三年前不一样了——那时候她会回头,会红眼眶,会咬着唇不说话。 现在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 檀晚音快步往回走。药效还在搅她的肠胃,冷汗浸透了里衣,但她咬着牙没放慢脚步。 信还在袖中。 没送出去。 这一趟白跑了。 她心里盘算着下一次的机会——三天后萧玉遥要去普济寺上香,府里放半天假,翠儿那天也出门…… 脚步匆忙间,转弯时她的袖口蹭过廊柱的棱角,绷了一下。 她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身后,一张折了三折的纸,从袖口挣脱的缝隙里滑落,无声地落在青石砖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信丢了(第2/2页) 顾云起原本要转身回宴席。 他的目光扫到地上那一点白。 弯腰,拾起来。 纸很薄,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他犹豫了一息,翻开。 字迹歪斜笨拙,不是檀晚音平日的娟秀小楷,但笔锋收尾的习惯还在——撇的末端微上翘,那是她从小写字的毛病,改不掉的。 只有一行字。 “愿与世子相见,另有要事相商。“ 世子。 燕寻。 顾云起的手指在纸边缘收紧。他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再看正面那行字,指腹慢慢地碾过“世子“两个字。 方才在席上,燕寻进来时,往檀晚音的方向看过一眼。她低着头,没对上视线。 他以为是陌生人之间的无意一瞥。 原来不是。 顾云起将信纸折回原样,塞进袖中。他站在廊下,远处宴席的喧哗隔着几重院墙传来,笑声和觥筹交错模糊成一片。 他抬步往回走,面上的温润笑意重新挂了回去,一丝褶皱都没有。 只是经过拐角时,他的步子顿了一瞬。 回廊尽头,阿昊端着一碗热水正往这边走。两人擦肩而过,阿昊朝他拱了拱手:“顾大人。“ “嗯。“顾云起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回头。 袖中那张信纸贴着他的小臂,纸边的毛刺扎着皮肤,细微的刺痒。 宴席上,萧玉遥正笑着给众人斟酒。顾云起重新入座,接过她递来的酒盏,朝她客气地笑了笑。 “顾状元方才去了哪里?“萧玉遥嗔了一句。 “出去透了口气。“顾云起抿了口酒,目光越过萧玉遥的肩头,落在对面主位上。 萧无寂正端着茶盏,似乎在听身旁幕僚说什么公务。他的视线扫过来,和顾云起对了一眼。 顾云起举盏致意,笑容不变。 萧无寂没理他,移开目光。 顾云起放下酒盏,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她不肯认他。 却要去见燕寻。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背,青筋在皮肤下面隐约凸起。片刻后那只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面色如常地放进嘴里。 甜的。 …… 廊下,阿昊找到檀晚音时,她正蹲在花坛边,一手撑着膝盖。 “姑娘,水来了。“ 檀晚音接过碗,喝了两口。热水顺着食道下去,胃里的绞痛缓了些。 她站起身,朝阿昊道了谢,跟着他往院子走。 走了几步,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口。 空的。 信不在了。 檀晚音往前走了十几步,指尖又摸了一遍袖口的针脚。 线松了,内衬和外层之间的缝隙刚好能漏出一张纸。 她在脑中回溯——廊柱。转弯时袖口蹭过廊柱的棱角,当时她只觉得绷了一下。 信上没有落款。字迹是左手写的。但“世子”两个字明白搁在上头,撇的末端翘了,改不掉的毛病。 谁会捡到? 若是扫地的粗使丫头,认不得字,兴许当废纸扔了。若是阿昊——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阿昊面无表情,步子不紧不慢,没有异样。 那就不是他。 还有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