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做空者》 第001章 雨天外卖 第001章雨天外卖 暴雨是从下午三点零七分开始下的。 陆沉记得这个时间,因为他刚取完第三十九单的餐,骑出商场地下车库的瞬间,雨就砸了下来。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电动车的挡风板上,声音大得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他下意识地捏了刹车,停在车库出口的屋檐下,抬头看了一眼天。 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座城市罩在下面。远处的写字楼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湿漉漉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柏油路面被雨水冲刷后的气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说不出的难闻。 手机响了一声,是平台的预警通知:“本市发布暴雨橙色预警,请注意行车安全。“ 陆沉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防水袋里。 安全?他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超时罚款五块,差评扣五十,投诉扣两百。安全值多少钱? 他把雨披往上拽了拽,确认保温箱的盖子盖紧了,然后拧动油门,冲进了雨里。 第四十七单的时候,雨已经下了两个多小时。 陆沉的全身没有一处是干的。雨披的领口渗进水来,顺着脊背往下淌,把t恤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裤子早就湿透了,裤腿上的泥点溅到膝盖以上,鞋里灌满了水,每踩一下踏板都能听到“咕叽“一声。 他的手指冻得发麻,拧油门的时候使不上劲,只能用整个手掌包住把手往下压。 导航里的女声不紧不慢地报着路线:“前方红绿灯路口直行,走右侧两车道,距离目的地还有八百米。“ 还有三分钟超时。 陆沉眯着眼看了一眼前方——红绿灯口堵成了一条长龙,车灯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红和白。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混着雨声,像一锅沸腾的粥。 他不能等。 三分钟,八百米,正常行驶需要两分钟,但堵车的话,十分钟都不一定过得去。 陆沉观察了一下路况——右侧的非机动车道虽然也堵,但电动车能从缝隙里钻过去。他拧了一把油门,电动车从车流的缝隙里穿过去,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打在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上。 车窗降下来,一个男人探出头骂了一句什么,陆沉没听清,也没回头。 他没时间回头。 后座的保温箱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了一把,指尖碰到箱盖,冰凉。保温箱里是一份酸菜鱼和一碗米饭,客户备注了“不要辣“,他特意跟商家确认过。 还有五百米。 雨更大了,像无数根鞭子抽在脸上,疼得他睁不开眼。他只能半眯着眼,凭着感觉往前骑。车轮碾过一个水坑,车身晃了一下,他赶紧稳住车把,心脏跳得飞快。 不是怕摔,是怕餐洒了。 小区到了。 陆沉把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锁了车,拎着保温箱里的餐袋往里冲。电梯门口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电梯维修中,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他看了一眼楼层——十二楼。 没有犹豫,他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上跑。 楼梯间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只有三楼和七楼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不知道谁家飘出来的油烟味。 他一步跨两级台阶,跑到六楼的时候,腿开始发酸。不是体力不行——他每天爬的楼加起来能有几十层——是今天淋了太久的雨,体力消耗比平时大。 餐袋在手里晃,他能听到汤在餐盒里晃动的声音。 他放慢了一点脚步,把餐袋换到另一只手,尽量保持平稳。 九楼。十楼。十一楼。 到十二楼的时候,他喘了口气,靠在墙上休息了两秒。然后他把餐袋整理了一下,确保汤没洒,米饭没翻,才走过去敲门。 门开了。 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女人探出头,眉毛拧成一团,脸上敷着黑色的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她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餐袋,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了四十分钟了!你们外卖员是不是都这个德行?“ 陆沉看了一眼手机——超时一分二十三秒。 “不好意思,雨太大了,路上堵车,电梯又坏了,我爬——“ “雨大是你的问题吗?我付了配送费,你就该按时送到!“女人一把抢过餐袋,动作很大,陆沉没抓稳,餐袋被她夺了过去。她打开看了一眼,声音陡然拔高,“汤洒了!你看看,全洒了!这还怎么吃?“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汤确实洒了一点,大概是爬楼的时候晃出来的,酸菜鱼的汤汁渗过餐盒的缝隙,在餐袋底部积了一小滩。不多,大概两口的量。 但他知道,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客户找到了发火的理由。 “赔钱!“女人把餐袋塞回他怀里,力道很大,汤汁晃出来,溅在他的裤腿上,“这顿饭两百八,你给我转两百八,我重新点一份。还有,我要给你差评,投诉你服务态度差!你们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陆沉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在脚下积了一小滩水。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从配送慢说到外卖员素质低,从他湿透的衣服说到“你们这种人就是不负责任“,从“我上次点外卖人家提前十分钟送到“说到“你们平台就该把你们这种人全拉黑“。 他听了大概十分钟。 不是不能走,是走了投诉更严重。平台规定,客户投诉必须核实,而核实的标准往往是“客户是否满意“。他走了,客户一个投诉电话,两百块钱就没了,还可能被封号一天。 一天不跑,少赚两百多。 所以他站着,听着,面无表情。 女人骂累了,停下来喘了口气,瞪着他:“你哑巴了?说话啊!“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声音很平:“收款码给我。“ 女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她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嘴里还在嘟囔:“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让我骂一顿。“ 陆沉扫了码,转了两百八十块钱。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了,女人看了一眼手机,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你走吧,记得给我差评……不是,我给你差评。“ 陆沉把那个洒了汤的餐袋拎起来,转身走了。 楼梯间里很暗,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到了一楼,他推开单元门,暴雨迎面砸下来,打得脸生疼。 他走到电动车旁边,把餐袋放进车筐里——还能吃,他想,酸菜鱼虽然洒了点汤,但鱼肉和菜都还在,米饭也没翻。晚上回去用微波炉热一热,就是一顿饭。 两百八十块钱的饭,不吃浪费了。 然后他坐下来,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没有擦。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积水——水洼里映着他的脸,模糊的,扭曲的,被雨点砸得支离破碎。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二十三岁,本科毕业半年,985院校,汉语言文学专业,外卖骑手。 不是找不到工作。 毕业的时候,他拿到了三个offer:一个是教育机构的语文老师,月薪六千,单休,每天上课到晚上十点;一个是新媒体公司的文案编辑,月薪五千五,双休,但经常加班到凌晨;还有一个是国企的行政岗,月薪四千五,稳定,但要熬资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1章雨天外卖(第2/2页) 他算了一笔账。 教育机构:月薪六千,扣掉社保五百,房租一千五(合租),水电三百,吃饭一千五(公司附近吃饭贵),交通两百,话费一百,日用品两百——一个月剩不到两百。而且单休,没有时间做兼职。 新媒体公司:月薪五千五,扣掉社保四百五,房租一千五,水电三百,吃饭一千二(加班有餐补),交通两百,话费一百,日用品两百——一个月剩五百左右。但加班严重,身体迟早垮掉,看病的钱比赚的多。 国企行政:月薪四千五,扣掉社保四百,房租一千五,水电三百,吃饭一千,交通两百,话费一百,日用品两百——一个月剩八百。但晋升慢,五年内工资涨不到六千。 然后他算了送外卖的账。 电动车是二手的,一千八,电池换过一次,八百。装备:头盔五十,雨披三十,保温箱八十,手机支架二十,总共一百八。 成本:每月电动车充电三十,手机话费五十,电池损耗折算每月五十,平台罚款平均每月两百(差评+超时),修车平均每月一百。固定成本总共四百八。 收入:每天跑五十单左右,每单平均五块钱,一天两百五。一个月跑二十六天,收入六千五。加上雨天补贴、高峰补贴、冲单奖励,平均每月能到八千到一万。 支出:房租八百(城中村的单间,比合租便宜),水电一百,吃饭八百(自己做饭,偶尔吃外卖的剩饭),交通零(电动车),话费五十,日用品一百,给孤儿院打五百。总共两千四。 存:八千减两千四减四百八,等于五千一百二。 一个月存五千,一年存六万。 他需要存钱。 孤儿院的张院长去年查出了二型糖尿病,需要长期吃药,每个月药费三百多,张院长的退休金不多,他每个月帮着补一点。院里新来的几个孩子,冬天的棉衣还没凑齐,他上个月刚给买了五件。他自己的电动车电池老化了,随时可能罢工,换一块要八百,他还在攒。 还有,他想在三十岁之前,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不需要大,四十平就行,一居室,有个厨房,有个卫生间,有一扇能晒到太阳的窗户。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唯一的梦想。 不是什么出人头地,不是什么光宗耀祖,就是一套四十平的小房子,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坐在雨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水洼里的自己。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自怜。 这些情绪他很早就戒掉了。 六岁那年,他被人贩子从商场里拐走,后来被卖到一个偏远的山村,又跑了出来,流浪了半年,最后被送进了孤儿院。在孤儿院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为了一口饭互相撕咬的孩子,也见过太多“好心人“来了又走——他们带来衣服和零食,拍几张照片,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以他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 你哭,没有人会给你多盛一勺汤;你闹,只会被关在小黑屋里反省;你讨好,换来的只是下一次被抛弃时更深的失落。 所以他不哭,不闹,不愤怒,不讨好。 他只是算账。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分钟的时间,每一份情绪的消耗——都有价格。 这一单亏了两百八,加上差评扣五十,一共三百三。今天要跑够六十单才能补回来。现在是下午五点多,到晚高峰结束还有四个小时,四个小时跑十三单,问题不大。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张院。 陆沉接起电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张院长。“ 电话那头是孤儿院院长张桂芳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又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喜悦,背景音里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小沉啊……你、你爸妈找到了。“ 陆沉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雨水顺着手机边缘往下淌,屏幕上全是水。他没有说话,电话那头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激动:“是警察局打来的电话,说做了dna比对,匹配上了。你爸爸叫陆正宏,是、是个大老板……开公司的,很有钱……小沉,你在听吗?“ 陆沉看着雨幕,看了很久。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远处的写字楼亮了灯,一扇扇窗户像无数个发光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人在加班,在吃饭,在吵架,在哭,在笑。 他想,原来我有爸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有人告诉他“你中了一张彩票“,但彩票在别人手里,兑不兑得了奖还不一定。 然后他说:“哦。“ 就一个字。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没有哭,没有问“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没有问“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找我“,没有问“他们这些年在哪里“。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张桂芳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可是你亲爸妈啊。“ 陆沉想了想,说:“有反应能怎么样?“ 张桂芳被问住了,过了几秒才说:“他们说想尽快见你一面,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陆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提醒——第四十八单已经派过来了,距离三点二公里,预计送达时间十八分钟。 他说:“明天吧,今天还有单没跑完。“ “……行,那我把地址发你。小沉,你……你别想太多。“ “嗯。“ 挂了电话。 陆沉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水——其实拍不拍都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他跨上电动车,拧了一把油门。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导航里的女声重新响起:“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陆沉看了一眼手机——第四十八单,一份麻辣烫,送往某个写字楼的二十三楼。 他把雨披往上拽了拽,冲进了雨里。 暴雨中,电动车的尾灯像一粒微弱的火星,很快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暴雨里送外卖的年轻人,刚刚接到了一通改变命运的电话。 也没有人知道,他对此毫不在意。 因为陆沉很清楚——电话那头的“父母“,不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不是温暖的港湾,不是什么“终于有个家了“的感动故事。 是矿。 一座沉睡了二十三年的、满是愧疚和补偿欲的金矿。 而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电动车在雨幕中渐行渐远,车轮碾过的水洼里,那张被雨水冲得模糊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错觉。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笑。 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第002章 亲子鉴定 第002章亲子鉴定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沉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生物钟。送外卖半年,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节律——六点醒,七点上线,七点半接第一单。 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乌龟,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他看了那只乌龟半年了,从一开始觉得碍眼,到后来视而不见,再到现在——每天醒来看一眼,确认它还在,就像确认自己还活着。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动了一下,是张桂芳发来的短信:“小沉,地址发你了,今天上午十点,市中心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你爸的助理会在门口等你,姓周。“ 陆沉看了一眼,没回。 他翻身下床,脚踩到地上的时候,感觉到了凉意——地板是水泥的,没有铺地砖,光脚踩上去像踩在一块冰上。他走到墙角的塑料盆旁边,舀了一瓢水洗脸,水是昨晚接的,放了一夜,比地板还凉。 洗完脸,他从床头的铁架上取下一件干净的t恤——灰色的,洗得发白,领口有点松了。裤子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鞋子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已经泛黄,但刷得很干净。 他对着墙上那块裂了缝的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年轻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八,偏瘦,肩膀不宽,但骨架匀称。脸是那种很干净的长相——眉毛浓淡适中,眼睛不大,但很亮,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冷。鼻梁挺直,嘴唇薄,嘴角天生往下撇一点,所以即使面无表情,也像是在不高兴。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差。 大学的时候有女生追过他,隔壁班的,叫什么来着……他忘了。那个女生给他送过奶茶,在图书馆坐过他对面,还在他生日的时候送过一条围巾。他拒绝了,不是不喜欢,是谈不起。 约会要花钱,吃饭要花钱,看电影要花钱,过节要送礼物。他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五,自己吃饭都紧巴巴的,哪来的钱谈恋爱? 后来那个女生跟了一个开奥迪的学长,他在食堂见过他们一次,女生笑得很开心,男生给她剥了一只虾。 他端着餐盘走了,没什么感觉。 真的没什么感觉。 陆沉把t恤塞进裤子里,又扯出来——塞进去显得正式一点,但他不习惯。最后还是扯了出来,就这样吧,又不是去相亲。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钱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三百二十块现金,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孤儿院的全家福,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张桂芳坐在中间,几个孩子围着她,笑得东倒西歪。 他把全家福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出了门。 --- 市中心医院在城市的另一边,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 陆沉没骑电动车——昨天淋了一天雨,电池需要充电,而且今天要去的地方比较正式,骑电动车去不太合适。他走到地铁站,买了一张票,四块钱。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他被人群裹挟着进了车厢,背贴着门,手里抓着吊环。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刷短视频,有人在回消息,有人在打瞌睡。空气里混着早餐的味道、香水的味道、汗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属于早高峰的疲惫气息。 陆沉也低头看手机。 他在搜“陆正宏“。 某度百科第一条:陆正宏,男,1971年生,祖籍浙江,陆氏集团创始人、董事长。1995年创办陆氏贸易公司,2003年成立陆氏集团,主营业务涵盖房地产、商业零售、酒店管理、物业管理等领域。2025年福布斯中国富豪榜排名第187位,身家约230亿。 陆沉看完了,面无表情。 两百三十亿。 他在心里换算——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一年存六万,两百三十亿需要存……他算了一下,大概三万八千多年。从旧石器时代开始存,存到现在,差不多。 他又搜了一下“陆正宏儿子失踪“。 出来的结果不多,只有几条旧新闻。最早的一条是2003年的,标题是《富商之子商场失踪,警方全力搜寻》,内容很短,说陆正宏三岁的儿子在某商场被人拐走,陆正宏悬赏五百万寻人。后面还有几条,都是每隔几年的跟进报道,说陆正宏从未放弃寻找儿子,悬赏金额从五百万涨到了两千万,又涨到了五千万。 最新的一条是上个月的,标题是《坚持二十三年,富商终于找到失散儿子》,但内容还没更新,只有一个标题。 陆沉把手机锁屏了。 五千万的悬赏金。 他想,如果当年那个人贩子把他送回去,能拿五千万。可惜那个人贩子没这个脑子,把他卖了八千块钱。 八千和五千万,差了六千二百五十倍。 这就是信息差的价值。 地铁到站了,他被人群挤着出了站,走到地面上的时候,阳光晃了他一下。 今天是个晴天。 雨停了,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气里有一股雨后的清新味道,混着汽车尾气和早餐摊的油烟味。 他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 医院就在地铁口旁边,一栋二十多层的白色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停着很多车,有救护车,有私家车,还有几辆看起来很贵的黑色轿车。 陆沉走到门口,停下了。 他在找那个姓周的助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在看手机。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张扬,但你知道他很锋利。 陆沉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周助理?“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但陆沉能感觉到——对方在打量他。从他的头发到他的鞋子,从他的表情到他的站姿,像扫描仪一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男人笑了,笑得很标准,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好,露出八颗牙齿,不多不少。 “你是陆沉先生吧?我是周明远,陆董的特别助理。“他伸出手,“陆董让我来接你。“ 陆沉握了一下他的手——男人的手很干燥,很有力,握了两秒就松开了,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你好。“陆沉说。 “鉴定中心在三楼,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排队。“周明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走吧?“ “好。“ 两个人走进医院大楼。 周明远走在前面半步,不快不慢,刚好能让陆沉跟上。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介绍一下医院的布局——“鉴定中心在三楼东侧““抽血在二楼““我们走这边的电梯,人少“。 陆沉跟在后面,不说话,只是观察。 他注意到,周明远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步幅均匀,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他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有护士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微笑,但脚步没有停。他手里的公文包始终夹在左手和腰之间,右手空着,随时可以伸出来握手或者开门。 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 或者说,这是一个在富人身边待久了的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打磨,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斟酌,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缺少什么。 陆沉想,陆正宏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那陆正宏本人呢?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周明远先走出去,然后侧身让陆沉出来。鉴定中心的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看到周明远,笑着迎上来。 “周助理,您来了。“ “李医生,麻烦你了。“周明远指了指陆沉,“这位就是陆沉先生。“ 李医生看了陆沉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好奇,但很快收了回去,换上了职业性的微笑:“陆先生,请跟我来。“ 鉴定的流程比陆沉想象的简单。 先填了一张表,个人信息,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然后抽血——不是抽很多,就两小管,护士的手法很熟练,针扎进去的时候几乎不疼。最后是采集口腔拭子,用一根棉签在口腔内壁刮了几下。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周明远一直坐在外面的等候区,没有进来。但陆沉知道,他在观察。 每次陆沉从房间里出来,周明远都会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手机。那一眼很快,但陆沉能捕捉到——里面有评估,有判断,还有一丝……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评估它的成色。 陆沉不在意。 他被人打量过太多次了。在孤儿院的时候,来领养的夫妻会打量他;在大学的时候,同学会打量他;送外卖的时候,客户会打量他。他早就习惯了。 而且他知道,周明远的打量不是恶意的——是职业习惯。一个董事长的特别助理,替老板观察失散了二十三年的儿子,这是他的工作。 鉴定做完了,李医生说:“结果需要三个工作日出来,出来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周助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2章亲子鉴定(第2/2页) “好的,谢谢。“周明远站起来,跟李医生握了握手,然后转向陆沉,“陆先生,鉴定做完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陆沉说。 周明远没有坚持,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沉:“这是陆董让我给你的,说是……一点心意。“ 陆沉看了一眼信封——很厚,目测至少有两万块。 他没有接。 “不用了。“他说。 周明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微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大概没想到陆沉会拒绝——在他的认知里,一个送外卖的年轻人,看到两万块钱,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接过去。 但陆沉没有。 “陆先生,这是陆董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大钱,就是让你买点衣服,吃点好的。“周明远把信封往前递了递,“你要是不收,我回去不好交代。“ 陆沉想了想,接了过来。 不是因为他想要钱——两万块钱,他送三个月外卖就能赚到。而是因为他知道,拒绝一个人的好意,尤其是一个心怀愧疚的人的好意,会让对方不安。而不安的人,会做出更极端的补偿行为。 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个“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不宜过早地刺激他。 收着,比拒绝安全。 “谢谢。“他说,把信封放进了背包里。 周明远的笑容恢复了正常:“不客气。那结果出来之后,我联系你?“ “好。“ “那我先走了,陆先生保重。“ 周明远转身走了,步伐依然均匀,脊背依然挺直。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背包里的信封。 两万块。 他想,这大概是陆正宏对他的第一次试探。 不是试探他贪不贪——一个送外卖的,不可能不贪钱。而是试探他的分寸——他会不会接,接了之后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因为这两万块钱就改变态度。 陆沉的反应是:接了,说谢谢,面无表情。 不多,不少,不卑不亢。 他不知道这个反应对不对,但他觉得,应该不会错。 他走出医院,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手机响了,是平台的派单提醒。 他看了一眼——附近有一单,距离五百米,配送费六块五。 他戴上头盔,骑上停在医院门口的共享单车——他的电动车在充电,今天只能骑共享单车跑单了。 六块五也是钱。 他拧了一下车把,冲进了车流里。 --- 三天过得很快。 陆沉照常送外卖,每天五十单,早出晚归。那两万块钱他没有动,原封不动地放在背包里,像一块石头,压在背包的最底层。 他不是不想花,是在等。 等鉴定结果。 如果鉴定结果出来,他真的是陆正宏的儿子,那这两万块钱就是“见面礼“,花了也无所谓。如果鉴定结果出了问题——比如搞错了样本,比如他不是——那这两万块钱就得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 尤其是钱。 第三天下午,他正在送第三十二单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 他接起电话,声音平稳:“你好。“ “陆沉先生吗?我是周明远。“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标准,但比上次多了一丝……激动?“鉴定结果出来了,确认是亲子关系。陆董现在在鉴定中心门口,他……他想见你。“ 陆沉捏着车把的手指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好,我现在过去。“他说。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卖——还有两公里,超时还有八分钟。他把外卖放在车筐里,调转车头,往医院的方向骑。 不是他不想送完这一单,是他知道,有些事比六块五的配送费重要。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从今天起,他可能不需要再送外卖了。 --- 市中心医院门口。 陆沉把共享单车停在路边,锁了车,然后抬头看向医院门口的台阶。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老人,站在台阶上,背对着他。老人的身材很高大,即使背对着,也能感觉到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梳得很整齐,西装剪裁合体,一看就是定制的。 他的身边站着周明远,还有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应该是保镖。 陆沉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老人还是听到了。老人转过身来。 陆沉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额头有很深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像刀刻的一样,脸颊有点凹陷,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但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经历过风浪之后依然锐利的亮,像鹰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锐利,只有红。 老人看着陆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像孩子一样,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西装的领口上。 他的身体在发抖。 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家两百多亿的董事长,在医院门口,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哭得像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 周明远在旁边,低着头,假装没看见。那两个保镖也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哭。 他没有上前,没有安慰,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不是他冷血。 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二十三年了,他从来没有父亲这个概念。在孤儿院的时候,别的孩子会问“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他从来不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受。他早就接受了“我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这个事实,并且在这个事实之上,建立了自己的整个世界观。 现在,突然有一个老人站在他面前,哭着告诉他“我是你爸爸“。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哦,原来如此。 原来我不是被遗弃的,是被拐走的。 原来有人找了我二十三年。 原来我有一个身家两百亿的父亲。 这些信息在他的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是送外卖的时候商家送的,他一直放在口袋里,没用过。他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叔叔,别哭了。“他说。 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人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看着陆沉,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叫爸。“ 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语气很坚定。 陆沉看着他。 老人也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满是渴望,满是二十三年的愧疚和思念。 陆沉张了张嘴。 他想说“爸“,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叫不出口。 不是不想叫,是这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二十三年,他从来没有叫过这个字,现在突然要他叫,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他沉默了很久。 老人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但他没有催。他只是看着陆沉,眼神里的期待变成了理解,变成了心疼。 “没事。“老人说,声音还在发抖,“不急,你……你慢慢适应。“ 陆沉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这句。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好,好,走走走,去车上说,周明远,开车!“ 周明远赶紧走过来,引导着他们往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那是一辆迈巴赫,车身很长,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陆沉跟着老人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车里很安静,有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空调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 老人坐在他旁边,一直在看他,像是看不够一样。他的手抬了好几次,想碰陆沉,但每次都在半空中停住,然后又收了回去。 陆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 他看着车窗外——车已经开了,窗外的街景在快速后退,行人、车辆、高楼、绿树,都在往后退,像他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一样,正在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他坐上这辆车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 车窗外,阳光正好。 第003章 陆家大宅 第003章陆家大宅 车开了四十分钟。 陆沉一直看着窗外。 从市中心的高楼林立,到逐渐开阔的环城高速,再到两旁出现大片的绿化带和低矮的别墅群,城市的喧嚣像退潮一样慢慢远去。空气似乎都变好了——隔着车窗,他能看到远处的山,青黛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车拐进了一条盘山公路。 路很窄,只能容两辆车并行,两旁是茂密的树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开得很慢,迈巴赫的避震很好,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像在水面上滑行。 陆正宏一直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但陆沉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自己。 那种目光很复杂——有愧疚,有心疼,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怕碰碎了,又怕看丢了。 陆沉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目光。 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里,没有人用这种目光看过他。张桂芳看他的目光是慈祥的,像看所有孤儿院的孩子一样,一视同仁;同学看他的目光是平淡的,偶尔有一丝同情;客户看他的目光是不耐烦的,像看一个送货的工具。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你是我的全部“的目光看过他。 这让他有点不自在。 车又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栋别墅出现在半山腰的平台上。 陆沉见过很多别墅——送外卖的时候,他去过不少高档小区,见过不少独栋别墅。但那些别墅和眼前这栋比起来,就像农民房和商品房的区别。 这栋别墅很大,大到他一眼看不到全貌。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欧式的建筑风格,有尖顶,有拱门,有巨大的落地窗。别墅前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里有修剪整齐的草坪,有五颜六色的花,有一个喷泉,还有一个游泳池——蓝色的池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别墅的后面是山,前面是开阔的视野,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陆沉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栋别墅,加上地,至少值三个亿。 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一年存六万,三个亿需要存……五万年。从旧石器时代早期开始存,存到现在,差不多。 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老松树。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有男有女,都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 陆沉知道,那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管家。 周明远先下了车,绕到后面,打开了车门。 陆正宏先下了车,然后转身,伸手想扶陆沉——但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怕唐突了陆沉。最后他只是说:“到了,下车吧。“ 陆沉下了车。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质感——不是水泥地,不是柏油路,是打磨过的石材,光滑,细腻,踩上去凉凉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别墅的正门——两扇巨大的实木门,门上有铜制的把手和装饰,门楣上刻着一个“陆“字,是篆书,笔锋遒劲。 管家走了过来,在陆正宏面前微微躬身:“先生,都准备好了。“ “嗯。“陆正宏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陆沉,声音放得很柔,“小沉,这是老赵,家里的管家,在咱们家干了三十年了。“ 老赵转向陆沉,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人听清:“少爷,欢迎回家。“ 陆沉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好。“ 他没有说“赵叔“,也没有说“谢谢“,只是说了一句“你好“。不疏远,也不亲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老赵抬眼看了他一下,很快又低下头。 但就是那一眼,陆沉感觉到了——这个老管家的眼睛很毒,像能看穿人一样。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在判断,这个失散了二十三年的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沉不动声色。 他早就习惯了被人审视。 “走吧,进去。“陆正宏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他,“你妈和你姐姐们都在里面等着呢。“ 陆沉跟着他往门口走。 老赵在前面引路,推开了那两扇实木门。 门开了。 陆沉走进去的瞬间,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水味,不是油烟味,是一种很淡的、很高级的香薰味,混着木质家具的气息,闻起来让人觉得很安静。 客厅很大,大到陆沉觉得可以在里面踢足球。 天花板很高,至少有五米,上面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无数个水晶切面在灯光下闪烁,像一片凝固的星空。地板是浅色的大理石,光滑得能照出人影,上面铺着一块巨大的波斯地毯,花纹繁复,色彩浓郁。 客厅的一侧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就是花园和泳池,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另一侧是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还有一些古董摆件和相框。 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深棕色,看起来就很舒服。茶几是大理石的,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百合。 陆沉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个客厅的装修,加上家具,至少五百万。 然后他看到了人。 一个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大概五十岁左右,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皮肤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皱纹,身材也保持得不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耳朵上是配套的珍珠耳环。她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染成了深棕色,随意地披在肩上。 但陆沉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红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看着陆沉,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然后她突然冲了过来——速度很快,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岁的女人——一把抱住了陆沉。 “小沉!我的儿子!“ 她哭了,哭得很大声,眼泪蹭在陆沉的肩膀上,把他的t恤打湿了一片。她的手臂很用力,紧紧地抱着陆沉,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陆沉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 在孤儿院的时候,张桂芳也抱过他,但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有分寸的拥抱,拍两下后背就松开了。同学之间也有过拥抱——毕业的时候,室友抱了他一下,说“以后常联系“,然后就松开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紧紧地、用力地、带着哭腔地抱过他。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颤抖,她的眼泪,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的手悬在半空,悬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慢慢放了下来,放在了她的背上——很轻,像是在拍一只受惊的猫。 “别哭了。“他说。 声音很轻,很平,但不知道为什么,苏婉清哭得更凶了。 “我的儿子……妈妈找了你好久……妈妈对不起你……“她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的,“你受苦了……都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带你去商场的……“ 陆沉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她?他不会。他这辈子安慰过的人不超过五个,而且都是孤儿院的小孩,安慰的方式就是给他们一颗糖,然后说“别哭了“。 推开她?他也不能。她是他的母亲,她在哭,他没有理由推开她。 所以他只能站着,像一根柱子,任由她抱着哭。 过了大概两分钟,苏婉清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松开了陆沉,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然后仔细地看着陆沉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 “瘦了。“她说,声音还在发抖,“比照片上瘦。“ 陆沉想,他从来没有给过她照片。她看到的“照片“,应该是他三岁之前的。三岁的照片和二十三岁的本人,除了性别,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他没有说。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 “快,坐,坐下说。“苏婉清拉着他的手,往沙发的方向走,“老赵,倒茶,把那个……把我上次买的那个好茶拿出来。“ “是,太太。“老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陆沉被拉着走到沙发前,然后他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 三个女人。 或者说,三个女孩。 最左边的那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她的五官很精致,但表情很冷,嘴角微微下撇,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很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是来谈生意的“的气场。 陆沉知道,这应该是大姐陆明玥。 中间的那个,大概二十七岁,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她的头发是大波浪,染成了栗色,妆容很精致,口红是正红色,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靠在沙发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用一种打量商品的眼神看着陆沉,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3章陆家大宅(第2/2页) 这应该是二姐陆明瑶。 最右边的那个,大概二十四五岁,和陆沉差不多大。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淡妆,几乎看不出来。她的长相很清纯,眼睛很大,圆圆的,像小鹿一样。但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敌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沙发的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这应该是三姐陆明曦。 三个姐姐,三种完全不同的气质。 陆沉快速地扫了她们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在苏婉清的拉扯下坐了下来。 他坐在了沙发的最右边,离三个姐姐最远的位置。 不是他不想靠近,是他觉得,保持距离比较安全。 苏婉清坐在他旁边,还在拉着他的手,像是怕他跑了一样。陆正宏坐在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三个姐姐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气氛有点尴尬。 然后,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哥哥!“ 声音很清亮,带着少年人的朝气,还有一丝……刻意的激动。 陆沉抬头,看向楼梯口。 一个年轻人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他大概二十二岁,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匀称,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头发是自然的黑色,微微有些卷,看起来很阳光。他的长相很清秀,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一个邻家大男孩。 他跑过来,在陆沉面前停下,然后——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陆沉。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真的很激动一样。 陆沉又僵住了。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每个人都要抱他? 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拥抱——很用力,很真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年轻人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有点急促,像是在压抑哭声。 陆沉没有回抱。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这个“弟弟“抱着。 然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演得不错。 不是他多疑,是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演了。 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些孩子为了抢一个苹果,会假装摔倒,然后哭着说是别人推的;有些孩子为了得到领养家庭的青睐,会假装很乖很懂事,等领养家庭走了之后,立刻原形毕露;还有些孩子,为了让张桂芳多给自己一点零食,会假装生病,咳嗽两声,然后说“院长妈妈我好难受“。 陆沉从小就会看人。 他能分辨出,哪些哭是真的,哪些哭是假的;哪些笑是真心的,哪些笑是装的;哪些人是真的对你好,哪些人是别有所图。 这个“弟弟“的拥抱,很用力,很真诚——但太用力了,太真诚了。 真诚到,像是排练过很多次一样。 而且,他抱陆沉的时候,陆沉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陆沉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不是激动时无意识的动作,那是一种安抚,一种“我在对你好“的表演。 还有,他说“我等了你好久“——他等了多久?他今年二十二岁,陆沉被拐走的时候二十三年前,那时候他还没出生。他等什么了? 当然,这可能只是一句客套话。 但陆沉不信。 他从小就不信客套话。 年轻人抱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松开了陆沉,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眼眶确实红了,但没有眼泪。 “哥哥,我叫陆明轩,是你弟弟。“他笑着说,露出两个酒窝,“爸爸妈妈找了你好久,我们都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现在你回来了,真好。“ 他的笑容很灿烂,很阳光,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为哥哥回家而感到高兴的好弟弟。 陆沉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好。“ 又是一句“你好“。 不疏远,也不亲近。 陆明轩的笑容僵了一瞬——大概只有零点几秒,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他大概没想到,陆沉会这么冷淡。在他的预想里,失散了二十三年的哥哥,第一次见到弟弟,应该会很激动,至少会说一句“弟弟“或者“明轩“。 但陆沉只说了一句“你好“。 像在见一个陌生人。 不过陆明轩的反应很快,他立刻又笑了起来,拉起陆沉的手:“哥哥,你肯定累了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我帮你布置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的手很温暖,很柔软,拉着陆沉的手,力度刚好,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被疏远。 陆沉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跟着陆明轩站了起来,然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三个姐姐。 大姐陆明玥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二姐陆明瑶端着红酒杯,嘴角的不屑更浓了,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三姐陆明曦的表情很复杂——有敌意,有好奇,还有一丝……不安。她的手依然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发白。 陆沉收回目光,跟着陆明轩往楼梯口走。 苏婉清在后面喊:“明轩,你慢点,别让你哥累着!“ “知道了妈!“陆明轩回头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拉着陆沉往上走。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没有声音,扶手是雕花的,摸起来很光滑。墙上挂着很多相框,有全家福,有单个的人像,有风景照。陆沉快速地扫了一眼——全家福里,陆正宏和苏婉清坐在中间,三个姐姐和陆明轩站在后面,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没有他。 所有的照片里,都没有他。 他像一个缺席者,一个局外人,一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陆沉不在意。 他早就习惯了做一个局外人。 到了二楼,陆明轩拉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推开门。 “哥哥,这是你的房间!“ 陆沉走进去,看了一眼。 房间很大,至少有四十平米,比他整个出租屋都大。装修是欧式的,白色的家具,粉色的窗帘,床上铺着一套卡通图案的四件套——是那种小男孩喜欢的、印着奥特曼的图案。书桌上摆着几个手办,也是动漫人物。墙上贴着几张海报,是某个少年偶像团体。 整个房间的风格,像是给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准备的。 而不是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男人。 陆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陆明轩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哥哥,你喜欢吗?我特意帮你布置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按照我小时候喜欢的风格布置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重新装,装成你喜欢的样子。“ 他的语气很真诚,眼神里满是期待,像是真的在为哥哥的喜好而担心。 陆沉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说:“挺好。“ 两个字,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欢,也听不出不喜欢。 陆明轩的笑容又僵了一瞬,然后立刻恢复:“哥哥喜欢就好!那你先休息一下,我下楼让厨房准备晚饭,今天晚上我们吃大餐,庆祝哥哥回家!“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轻快,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白色的家具,粉色的窗帘,奥特曼的四件套,动漫手办,少年偶像海报。 然后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个房间的家具,加上装修,至少二十万。那些手办,每个至少几千块,加起来两三万。那张床,进口的,至少五万。 二十万的房间,给一个二十三岁的男人,装成十岁小男孩的风格。 不是陆明轩不懂事。 是他故意的。 他故意把房间装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让陆沉不舒服——一个二十三岁的男人,住在一个十岁小男孩的房间里,会觉得尴尬,会觉得被冒犯,会觉得“他们根本不了解我“。 然后陆明轩就可以在父母面前说:“哥哥好像不太喜欢那个房间,是不是我布置得不好?“ 父母就会觉得,陆明轩很懂事,很用心,而陆沉很挑剔,不知好歹。 一箭双雕。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打了个分。 演技:八分。细节:七分。心机:九分。 综合评价:是个对手。 但也仅此而已。 陆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窗外是花园和泳池,再远一点是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正在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很美。 他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然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演吧,你们尽情演。 你们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第004章 第一顿饭 第004章第一顿饭 陆沉在房间里站了大概五分钟。 不是在欣赏房间,是在算账。 他快速地估算了一下这个房间里所有东西的价值——床是进口的,至少五万;衣柜是实木定制的,至少三万;书桌上的电脑是最新款的苹果,两万多;那几个手办,每个至少几千,加起来两三万;墙上的画,虽然看不懂,但画框是实木的,至少一万;还有地毯、窗帘、灯具…… 加起来,这个房间的装修和家具,至少三十万。 三十万。 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需要存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每天跑五十单,风吹日晒雨淋,才能存够这个房间的钱。 而这个房间,只是这栋别墅里十几个房间中的一个。 陆沉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一种很平静的、对贫富差距的确认。 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 在孤儿院的时候就知道了。有的孩子被领养走了,去了国外,过上了好日子;有的孩子一直没人要,长到十八岁,被赶出孤儿院,自生自灭。他属于后者——不是没人要,是他不愿意。有好几对夫妻想领养他,他都拒绝了。因为他看出来了,那些夫妻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是想要一个“完美的孩子“——听话、懂事、成绩好、不惹麻烦。他不想做别人的“完美产品“,他想做自己。 所以他留在了孤儿院,一直到十八岁,然后考上了大学,自己打工赚学费,自己养活自己。 他从来没有怨过谁。 怨没有用,只会浪费时间和情绪。 他只是算账。 现在,他算完了账,走出了房间。 --- 餐厅在一楼。 陆沉跟着老赵走下楼梯,穿过走廊,来到了餐厅门口。 餐厅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水晶吊灯,比客厅的那盏小一点,但依然很华丽。餐桌是长条形的,实木的,至少能坐十个人,桌面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骨瓷的盘子,银质的刀叉,水晶的酒杯,每一样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餐桌的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白色的玫瑰和百合,花香淡淡的,混着食物的香气,让人觉得很舒服。 陆正宏和苏婉清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三个姐姐坐在了桌子的一侧,陆明轩坐在了另一侧,靠近主位的位置。 空出来的位置,在陆明轩旁边,正对着苏婉清。 显然,那是给陆沉准备的。 陆沉走过去,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坐下的瞬间,感觉到了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苏婉清的目光是心疼的——她看着陆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心疼儿子受了委屈。 陆正宏的目光是愧疚的——他看了一眼陆沉的t恤,又看了一眼满桌的精致餐具,然后移开了目光,像是不敢看。 大姐陆明玥的目光是审视的——她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眼,从他的t恤到他的运动裤,再到他那双泛黄的运动鞋,然后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评估什么。 二姐陆明瑶的目光是嫌弃的——她瞥了陆沉一眼,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嘴角的不屑毫不掩饰,像是在说“这种人怎么会是我哥“。 三姐陆明曦的目光是复杂的——她看了陆沉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手指攥着餐巾,指节发白,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生气。 陆明轩的目光是热情的——他笑着看着陆沉,眼神里满是“哥哥你终于来了“的期待,像是真的在为哥哥的到来而高兴。 陆沉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 他坐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表情平静,像一尊雕塑。 他知道,第一顿饭,是一场考试。 所有人都在看他——看他会不会用刀叉,会不会喝酒,会不会在饭桌上出丑,会不会因为紧张而说错话。 他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不是因为他想表现好,是因为他不想惹麻烦。出丑会被嘲笑,说错话会被抓住把柄,紧张会被人看不起。这些都没有好处。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开饭。 苏婉清先开口了,声音很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小沉,你看看,这些菜合不合你的口味?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随便做了几个,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再让厨房重做。“ 陆沉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很丰盛。 清蒸石斑鱼、红烧鲍鱼、佛跳墙、白切鸡、蒜蓉粉丝蒸扇贝、清炒时蔬、松茸炖鸡……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菜,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摆盘讲究,香气扑鼻。 这一桌菜,至少五千块。 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这一桌菜就是他一个月的存款。 “挺好的。“他说,“谢谢。“ 两个字,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欢,也听出不喜欢。 苏婉清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着,拿起公筷,给陆沉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的盘子里:“小沉,你尝尝这个鱼,清蒸的,很鲜,你以前……你以前小时候很爱吃鱼的。“ 陆沉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鱼肉——很嫩,很白,上面淋了一点蒸鱼豉油,香气扑鼻。 他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拿起筷子,把鱼肉放进嘴里。 很鲜,很嫩,入口即化,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平静地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说了一句:“挺好吃的。“ 苏婉清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一样:“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妈妈再给你夹。“ 她说着,又给陆沉夹了一只鲍鱼,放在他的盘子里。 陆沉又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陆明轩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公筷,给陆沉夹了一块鸡肉,放在他的盘子里,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哥哥,你尝尝这个白切鸡,是我们家厨师的拿手菜,皮脆肉嫩,特别好吃。哥哥,这个是你以前爱吃的吗?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以后我慢慢学,学会了做给你吃。“ 他的语气很真诚,眼神里满是期待,像是真的在为哥哥的喜好而用心。 陆沉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放下了筷子。 所有人都看着他——苏婉清、陆正宏、三个姐姐、陆明轩,还有站在旁边的老赵和佣人。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水晶吊灯的灯光在微微闪烁。 陆沉看了一眼满桌的精致菜肴,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明轩,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挑食。“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孤儿院有什么吃什么。“ 六个字。 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能听到的、死一般的安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4章第一顿饭(第2/2页) 水晶吊灯的灯光在闪烁,窗外的夕阳在西下,厨房里传来轻微的锅碗瓢盆的声音,但餐厅里,没有人说话。 苏婉清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嘴巴微微张着,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然后眼泪就涌了上来。她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陆正宏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陆沉,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后不会了。“ 五个字,很轻,但很坚定。 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誓言。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以后不会了“——意思是,以后不会再让你吃苦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再让你过“孤儿院有什么吃什么“的日子了。 这句话,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值钱。 因为它意味着——补偿。 大量的、源源不断的、带着愧疚感的补偿。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第一波愧疚值,到账。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他夹了一块白切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皮脆肉嫩,确实很好吃,比他在出租屋里自己煮的白水煮鸡胸肉好吃一万倍。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平静地吃着,像是在吃一顿普通的饭。 苏婉清还在哭,一边哭一边给陆沉夹菜,每夹一样就说一句“小沉,你多吃点,这个有营养““小沉,你尝尝这个,补身体的““小沉,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陆沉一一收下,每一样都说一声“谢谢“。 陆正宏没有再说话,但他一直在给陆沉夹菜,用公筷,一块接一块,把陆沉的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 三个姐姐没有说话。 大姐陆明玥放下了筷子,看着陆沉,眼神里的审视少了一些,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然后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二姐陆明瑶也放下了筷子,她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正在哭的苏婉清,嘴角的不屑少了一些,多了一丝……尴尬。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然后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没有说话。 三姐陆明曦的表情最复杂。 她看着陆沉,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的手攥着餐巾,指节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过了几秒,她突然放下餐巾,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吃饱了“,然后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明曦!你还没吃多少呢!“ 但陆明曦没有回头,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明轩赶紧打圆场,他笑了笑,说:“三姐可能是不舒服,我去看看她。“ 他说着,站起来,准备走。 “坐下。“陆正宏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但很有威严,“吃饭。“ 陆明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坐了下来:“好,那我吃完饭再去看她。“ 他拿起筷子,继续给陆沉夹菜,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陆沉注意到,他夹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沉看出来了。 他在心里给陆明轩又打了个分。 心理素质:七分。比他想象的差一点。 不过没关系,对手弱一点,薅起来更容易。 陆沉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的盘子里已经堆满了菜——鱼肉、鲍鱼、鸡肉、扇贝、松茸……每一样都是他以前吃不起的。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每一口的味道。 不是因为他饿——他中午吃过了,虽然只是一份十五块钱的盒饭。 是因为他知道,这顿饭,不仅仅是一顿饭。 这是他进入这个家的第一顿饭,是他“薅羊毛大业“的起点,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他要记住这个味道。 记住这种“被人捧着、被人疼着、被人愧疚着“的味道。 因为这种味道,以后会变成实实在在的房子、车子、存款和租金。 他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苏婉清,声音很轻:“妈。“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妈“。 苏婉清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陆沉看着她,又说了一遍:“妈,我吃饱了。“ 苏婉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不是悲伤的眼泪,是喜悦的眼泪。她笑着哭,哭着笑,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好,好,吃饱了就好,吃饱了就好……“ 陆正宏也笑了,这个五十多岁的硬汉,眼里闪着泪光,嘴角却上扬着,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陆明轩也笑了,笑得很灿烂,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三个姐姐没有说话,但她们的表情都变了。 大姐陆明玥看着陆沉,眼神里的审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二姐陆明瑶放下了酒杯,看着陆沉,嘴角的不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 三姐陆明曦已经走了,但如果她在这里,大概也会愣住吧。 陆沉没有在意这些。 他站起来,对陆正宏和苏婉清点了点头:“爸,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陆正宏“爸“。 陆正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力地点头,声音沙哑:“好,好,你去休息,累了一天了。“ 陆沉转身,往餐厅外走。 老赵跟了上来,在他身后微微躬身:“少爷,我送您回房间。“ “不用了,我认识路。“陆沉说。 他一个人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一楼的餐厅里,灯光温暖,苏婉清还在哭,陆正宏在安慰她,陆明轩在旁边说着什么,三个姐姐各怀心事。 这是一个家。 一个他刚刚进入的、充满了愧疚和补偿的家。 陆沉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第一顿饭,圆满结束。 第一波愧疚值,到账。 接下来,该收网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错觉。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笑。 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上钩时的表情。 第005章 弟弟的第一次表演 第005章弟弟的第一次表演 陆沉回到房间,没有开灯。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星星若隐若现。花园里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坐在床沿上,环顾了一圈房间。 白天看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个房间的风格很幼稚,奥特曼的四件套、动漫手办、少年偶像海报,像是给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准备的。但现在,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衣柜是打开的,里面挂满了衣服。 他走过去,打开衣柜的灯,是感应灯,门一开就亮了。里面的衣服很多,至少有二三十件,从t恤、衬衫、卫衣到外套、裤子,应有尽有。每一件都带着吊牌,显然是全新的。 他随手拿起一件t恤,看了一眼吊牌gi,售价四千八。 又拿起一件衬衫burberry,售价六千二。 一件卫衣supreme联名款,售价八千九。 一条裤子off-white,售价五千五。 他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在心里换算价格。 这个衣柜里的衣服,加起来至少二十万。 二十万。 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需要存四十个月,三年零四个月。 而这些衣服,只是临时买的,用来“布置房间“的。 陆沉把衣服放回去,关上衣柜门。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块手表,还有一条项链,一副耳机,一个钱包,全是全新的,带着包装盒。 他拿起手表,看了一眼劳力士,绿水鬼,公价九万多,二级市场炒到十几万。 项链是卡地亚的,钉子系列,售价三万多。 耳机是苹果最新款的airpodsmax,售价四千多。 钱包是lv的,售价六千多。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回去,关上抽屉。 然后他在心里算了一笔总账。 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家具三十万,衣服二十万,手表加项链加耳机加钱包大概二十五万,加上那些手办和海报大概五万,总共八十万。 八十万。 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需要存一百六十个月,十三年零四个月。 从他十岁开始送外卖,当然他十岁的时候不能送外卖,送到二十三岁,刚好能存够这个房间里的东西。 陆沉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不是羡慕,是惊叹。 惊叹于钱的力量,也惊叹于陆明轩的“用心“。 八十万的东西,堆在一个房间里,装成十岁小男孩的风格。这不是“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这是故意的。 陆明轩故意把房间装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让陆沉不舒服,一个二十三岁的男人,住在一个十岁小男孩的房间里,会觉得尴尬,会觉得被冒犯,会觉得“他们根本不了解我“。 然后陆明轩就可以在父母面前说:“哥哥好像不太喜欢那个房间,是不是我布置得不好?“ 父母就会觉得,陆明轩很懂事,很用心,而陆沉很挑剔,不知好歹。 一箭双雕。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的这次表演打了个分。 演技:八分。 细节:九分。 心机:九分。 综合评价:是个合格的对手。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陆沉根本不在乎房间是什么风格。 他在乎的是,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值多少钱。 八十万。 如果挂在咸鱼上卖,打个五折,能卖四十万。打个四折,能卖三十二万。就算打个三折,也能卖二十四万。 二十四万,够他在城中村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当然,他不会真的去卖。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时机还没到。现在卖,会引起怀疑,一个刚回家的儿子,转头就把弟弟“精心布置“的房间里的东西全卖了,怎么看都不对劲。 他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搬家“的时候,比如“装修“的时候,比如“这些东西用不上了“的时候。 到那时候,这些东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理“掉了。 陆沉在心里给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标了价,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委屈。 一点都不委屈。 他只是在想,这些东西挂咸鱼,能卖多少钱。 楼下,客厅里。 苏婉清坐在沙发上,还在擦眼泪。 陆正宏坐在她旁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孩子回来了,应该高兴才对。“ “我就是高兴。“苏婉清吸了吸鼻子,“我一想到他在孤儿院吃了那么多苦,我就……我就心疼。“ “以后不会了。“陆正宏说,“以后有我们在,不会再让他吃苦了。“ 苏婉清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你说,小沉他……他会不会怪我们?“ “不会的。“陆正宏说,“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懂事?“苏婉清苦笑了一下,“越是懂事的孩子,越让人心疼。你看他,吃饭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要,就安安静静地吃。要是明轩,早就嚷嚷着要这个要那个了。“ 陆正宏沉默了。 他知道苏婉清说的是对的。 陆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他不抱怨,不索取,不撒娇,甚至不怎么说话。你给他什么,他就接什么,说一声“谢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种安静,不是懂事,是防备。 是一个在外面漂泊了二十三年的人,给自己筑起的一道墙。 陆正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道墙,不是一天两天能拆掉的。 但他有耐心。 他找了二十三年,不在乎再花二十三年,把这道墙拆掉。 就在这时,陆明轩走了过来。 他端着一杯温水,递给苏婉清,声音很柔:“妈,喝点水,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苏婉清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陆明轩,叹了口气:“明轩啊,你哥哥他……他好像不太习惯这里。“ 陆明轩在苏婉清旁边坐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的表情:“妈,是不是……是不是我房间布置得不好?“ “怎么会呢?“苏婉清赶紧说,“你布置得很用心啊,妈妈都看到了,那些衣服、手表、手办,都是你精心挑选的吧?“ “是我挑的。“陆明轩低下头,声音有点低落,“但我也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就按照我小时候喜欢的风格布置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哥哥好像……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他不喜欢那个房间?是不是我布置得太幼稚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回想了一下,吃饭的时候,陆沉确实没怎么说话,表情也很平淡。但她以为那是因为他刚回来,还不习惯。现在听陆明轩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不会的。“苏婉清说,但语气已经有点不确定了,“你哥哥他……他可能就是累了。“ “也许吧。“陆明轩抬起头,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妈,要是哥哥不喜欢那个房间,你跟我说,我重新帮他布置。他想要什么风格,我都可以改。只要哥哥开心就好。“ “你这孩子。“苏婉清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自责。“ “我没有自责。“陆明轩笑了笑,“我就是怕哥哥不开心。他刚回来,要是住得不舒服,心里肯定更难受了。“ 苏婉清被他说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看了一眼陆正宏,陆正宏也皱起了眉头。 “要不……“苏婉清说,“我上去问问小沉?看看他到底喜不喜欢那个房间。“ “好。“陆正宏点了点头,“你去问问,语气委婉一点,别让孩子觉得有压力。“ “我知道。“ 苏婉清站起来,往楼梯口走。 陆明轩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担心的表情。 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微妙的得意。 二楼,陆沉的房间。 陆沉正坐在书桌前,研究那块劳力士绿水鬼。 他把手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表盘,看表带,看表扣,看序列号。他不懂表,但他懂价格,这块表,公价九万多,二级市场炒到十三四万,而且供不应求。 如果挂在咸鱼上,标十二万,应该很快就能出手。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轻,很有礼貌。 陆沉把手表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然后说:“请进。“ 门开了,苏婉清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牛奶和一碟小饼干。她笑着走进来,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然后看着陆沉,语气很柔:“小沉,晚上吃得不多,妈给你热了杯牛奶,你喝点,垫垫肚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5章弟弟的第一次表演(第2/2页) 陆沉看了一眼牛奶,是热的,上面还冒着热气。杯子是骨瓷的,很精致,上面印着花纹。 “谢谢妈。“他说。 这是他第二次叫她“妈“。 苏婉清的眼睛又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她在陆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陆沉知道她有话要说。 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苏婉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小沉,妈问你个事,你别多想,妈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您说。“陆沉说。 “这个房间……“苏婉清环顾了一圈,然后看着陆沉,“你喜欢吗?“ 陆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不是苏婉清设的陷阱,是陆明轩设的。陆明轩肯定在苏婉清面前说了什么,比如“哥哥好像不太喜欢那个房间“,所以苏婉清才会上来问。 如果他说“不喜欢“,那陆明轩的目的就达到了,苏婉清会觉得,陆明轩很用心,陆沉很挑剔。 如果他说“喜欢“,苏婉清可能不信,因为这个房间的风格确实太幼稚了。 所以,最好的回答是,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而是说“挺好“。 “挺好“这两个字,很妙。 它可以是“喜欢“的委婉表达,也可以是“不喜欢但不想说“的礼貌回应,还可以是“无所谓“的淡然态度。不同的人,会从这两个字里读出不同的意思。 苏婉清会读出“他在客气,他其实不喜欢“。 陆明轩会读出“他在装,他肯定不喜欢“。 而陆沉自己的意思是“我不在乎房间风格,我只在乎里面的东西值多少钱“。 所以他说:“挺好的。“ 苏婉清的眼神暗了一下。 果然,她读出了“客气“的意思。 “小沉,你别委屈自己。“苏婉清说,声音里带着心疼,“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风格,跟妈说,妈让人重新装,装成你喜欢的样子。你想要什么风格?现代的?简约的?还是……“ “真没有。“陆沉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住哪里都一样,孤儿院的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我也住了十几年。这个房间已经很好了,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太多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苏婉清,笑了笑,这是他回到这个家之后,第一次笑。 笑得很淡,很轻,但很真诚。 “妈,我真的不委屈。“他说,“您别担心。“ 苏婉清看着他的笑容,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心疼的眼泪。 她突然觉得,这个儿子,比她想象的还要让人心疼。 他不抱怨,不索取,不挑剔,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他说“住哪里都一样“,说“比以前住的地方好太多了“,说“我真的不委屈“。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委屈了他。 “好,好,妈不担心了。“苏婉清擦了擦眼泪,站起来,“那你早点休息,牛奶记得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嗯,谢谢妈。“ 苏婉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沉,然后才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陆沉一个人了。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牛奶,面无表情。 然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第二波愧疚值,到账。 比第一波,更浓,更烈。 因为他加了一剂料,“孤儿院的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我也住了十几年“。 这句话,比任何哭诉都管用。 它不需要眼泪,不需要情绪,只需要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就能让听者的愧疚值瞬间拉满。 这就是“愧疚驱动法“的精髓,不是你去要,是让他们主动给。 陆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很纯,很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牛奶。 他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托盘里。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门,看着里面那些带着吊牌的衣服。 他在心里又算了一笔账。 这些衣服,加上手表、项链、耳机、钱包,总共大概五十万。 如果苏婉清因为愧疚,要给他重新装修房间、重新买衣服,那这些“旧的“东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理“掉了。 五十万,打个五折,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够他在大学附近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委屈。 一点都不委屈。 他只是在想,这个房间的东西,挂咸鱼,能卖多少钱。 楼下,客厅里。 苏婉清走下来,眼睛红红的。 陆正宏赶紧问:“怎么样?小沉怎么说?“ 苏婉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说挺好的,还说……还说孤儿院八个人一间上下铺,他也住了十几年,这个房间已经很好了。“ 陆正宏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孩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陆明轩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本来以为,陆沉会说“不喜欢“,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点不满。这样他的计谋就能得逞父母会觉得陆沉挑剔,觉得他懂事。 但陆沉没有。 他不仅没有说“不喜欢“,反而说了“挺好的“,还搬出了“孤儿院八个人一间“的经历。 这一下,父母的愧疚值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而他陆明轩,反而成了那个“把房间装得太幼稚、让哥哥受委屈“的人。 虽然父母没有明说,但他能感觉到,苏婉清看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陆明轩在心里咬了咬牙。 这个哥哥,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露出一丝愧疚的表情,声音很低:“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不该把房间装成那个样子的。哥哥他……他肯定是不好意思说,怕我难过。“ 苏婉清赶紧安慰他:“不怪你,你也是一片好心。“ “可是……“陆明轩抬起头,眼眶红了,“妈,我想重新帮哥哥布置房间,这次我一定好好选,选哥哥喜欢的风格。“ “好,好。“苏婉清摸了摸他的头,“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陆明轩笑了,笑得很灿烂。 但他的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次的表演了。 他不信,他斗不过一个送外卖的。 二楼,陆沉的房间里。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 夜色很浓,花园里的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泳池的水面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海。 他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苏婉清的声音,陆正宏的声音,还有陆明轩的声音。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猜到。 陆明轩肯定在表演“自责“,苏婉清肯定在安慰他,陆正宏肯定在沉默。 这出戏,他不用看都知道剧情。 陆沉在心里笑了一下。 演吧,尽情演。 你们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那本从孤儿院带来的旧书《财务管理》。 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也卷了,是他从图书馆借的,借了三年,续借了无数次,最后图书馆的老师说“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吧“,他才“拥有“了这本书。 他翻开书,开始看。 不是因为他想学习,是因为他知道,他需要知识。 薅羊毛,不能只靠愧疚感,愧疚感会耗尽,补偿会有上限。他需要把薅来的钱,变成资产,变成能生钱的钱。 房子、公寓、写字楼、租金…… 这些才是真正的“不动产“。 而要做到这些,他需要懂财务,懂投资,懂房地产。 所以他看书。 一页一页地看,一行一行地读,把每一个知识点都刻进脑子里。 窗外,夜色正浓。 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和一个年轻人安静看书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这个刚刚被认回豪门的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的“薅羊毛大业“,已经悄然开始了。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寡言、不争不抢的年轻人,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把这一整个豪门,薅得干干净净。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006章 旧物 第006章旧物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沉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生物钟。 送外卖半年,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节律,七点醒,七点半上线,八点接第一单。即使现在不用送外卖了,这个节律也没有变。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 天花板上没有水渍,和他出租屋的那只“乌龟“不一样。这里的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平整,光滑,没有任何瑕疵。 他有点不习惯。 在出租屋住了两年,他已经习惯了每天醒来看一眼那只“乌龟“,确认它还在,就像确认自己还活着。现在没有了,他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翻身下床,脚踩到地板上,不是冰凉的水泥地,是温暖的实木地板,光脚踩上去,触感细腻,带着一丝暖意。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花园,清晨的阳光洒在草坪上,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泳池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和白云。几个园丁正在远处修剪花草,剪刀的“咔嚓“声隐约传来。 空气很清新,带着花草的香气,和他出租屋窗外那股油烟味、垃圾桶味、汽车尾气混合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挺好。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然后他走到墙角,拿起了他的旧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是他全部的家当。 黑色的,二十四寸,牌子是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国产品牌,是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张桂芳给他买的,花了一百二十块钱。用了五年,箱子的四个角都磨白了,拉杆有点松动,拉链也不太顺滑,每次拉都要用力拽一下。 但他一直没换。 不是买不起,他送外卖一个月就能买好几个新行李箱。是因为这个箱子跟着他太久了,从大学到毕业,从出租屋到陆家,它装过他所有的东西,也见证了他所有的日子。 有感情了。 虽然他不相信感情,但他相信“用顺手了的东西“。 他把行李箱放在床上,打开。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 最上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两件灰色的t恤,一件黑色的卫衣,两条运动裤,一条牛仔裤,三双袜子,两条内裤。都是洗得发白的,有的领口松了,有的膝盖磨出了毛边,但都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衣服下面是一摞书——《财务管理》《经济学原理》《房地产投资入门》《会计学基础》《货币银行学》。都是旧书,有的是从图书馆借的没还,有的是从二手书店淘的,最便宜的一本五块钱,最贵的一本二十块。书页都泛黄了,边角也卷了,但每一本都包了书皮,保护得很好。 书的旁边是一个旧手机——iphone8,64g,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用兼职的钱买的,二手的,花了八百块。用了两年,电池已经不行了,一天要充三次电,屏幕也有一道裂纹,但他一直没换。 不是买不起新手机,他送外卖一个月就能买最新款的iphone。是因为这个手机里存着很多东西,孤儿院的照片,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送外卖的接单记录,还有他写的一些随笔和日记。 这些东西,比手机本身值钱。 行李箱的最底层,是一个铁盒子。 长方形的,银色的,是他从孤儿院带出来的。里面装着一些小东西,一张孤儿院的全家福,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一枚校徽,是他大学的,一张银行卡,是他的工资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张桂芳的笔迹,写着“小沉,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吃饭“。 这些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一个旧行李箱,几件旧衣服,一摞旧书,一个旧手机,一个铁盒子。 加起来,不值两千块钱。 但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的全部。 陆沉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放在床上,然后又一件一件地放回去。 他不是在整理,是在确认。 确认这些东西还在,确认他还是他,确认他没有因为住进了别墅、穿上了名牌、吃上了山珍海味,就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是陆沉。 孤儿院长大的陆沉。 送外卖的陆沉。 一个除了这个旧行李箱,一无所有的陆沉。 现在他有了很多东西,别墅、名牌、手表、车子,还有一对“父母“和一群“家人“。但这些东西,都是别人给的。别人能给,就能收回去。 只有这个旧行李箱里的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 是他用自己的双手,一件一件攒下来的。 陆沉把行李箱合上,放在了墙角。 然后他去洗漱。 八点半,苏婉清上来了。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早餐,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煮鸡蛋,还有一杯牛奶。她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笑着说:“小沉,起床了吗?妈给你送早餐来了。“ 陆沉刚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 他看到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把牙刷拿下来,说了一声:“妈,早。“ “早。“苏婉清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然后环顾了一圈房间,“睡得好吗?这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陆沉说。 “那就好。“苏婉清笑了笑,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旧行李箱上。 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行李箱,黑色的,磨白了角,拉杆松动,拉链生锈。和这个房间里的一切,白色的家具、粉色的窗帘、进口的地毯、水晶的灯具,格格不入,像一个闯入者,一个异类。 苏婉清伸出手,摸了摸行李箱的表面。 粗糙,冰凉,带着岁月的痕迹。 她的眼眶红了。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这是你从孤儿院带来的?“ “嗯。“陆沉说。 “里面……“苏婉清抬起头,看着陆沉,“里面装的什么?“ “衣服,书,还有手机。“陆沉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是因为那个行李箱哭的。 是因为她想到了,这个行李箱,就是她儿子的全部家当。二十三年,他从三岁到二十三岁,所有的东西,就装在这么一个破旧的、一百二十块钱的行李箱里。 而她呢? 她的衣帽间,比这个房间还大,里面挂满了名牌衣服和包包,每一件都比这个行李箱贵。她的首饰盒里,随便一条项链都够这个行李箱买一百个。 她的儿子,在她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的时候,就靠着这么一个旧行李箱,过了二十三年。 “小沉……“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就只有这些东西?“ “嗯。“陆沉说,“够了。“ “够了?“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怎么够?你看看你,衣服就这么几件,还都是旧的。手机也旧成这样了,屏幕都裂了。你……你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啊?“ “就那么过的。“陆沉说,“孤儿院有衣服穿,有饭吃,有书读。上了大学之后,我自己打工赚钱,也够花。“ “够花?“苏婉清哭得更凶了,“你管这叫够花?小沉,你别安慰妈了,妈知道,你受苦了。都是妈不好,都是妈没有照顾好你……“ “妈,您别哭了。“陆沉走过去,递了一张纸巾给她,“我真的没受苦。孤儿院的张院长对我很好,同学们也对我很好。我这二十年,过得挺好的。“ 他说的是实话。 至少,他觉得挺好的。 虽然没有父母,虽然没有钱,虽然住过八人间的上下铺,虽然吃过一个月的泡面,虽然在暴雨天摔过跤、被客户骂过、赔过钱。但他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因为他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很好。 他考上了985,毕业了,找到了工作(虽然是送外卖),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给孤儿院寄钱。 这就够了。 但苏婉清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陆沉说的“挺好的“,就是“受了很多苦但不想让我担心所以说挺好的“。 她哭得更凶了。 “不行。“她突然站起来,擦干眼泪,语气很坚定,“这怎么行?你现在是陆家的孩子了,不能再用这些旧东西了。妈给你买新的,全都买新的。衣服、鞋子、手机、电脑,全都买最好的。“ “不用。“陆沉说,“还能用。“ “还能用?“苏婉清看着那个旧行李箱,又看了看陆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眼泪又涌了上来,“这都旧成什么样了?小沉,你听妈的,妈不是要给你乱花钱,妈是……妈是想补偿你。妈欠你的,太多了。“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随便您吧。“ 不是他想要新东西。 是他知道,拒绝一个心怀愧疚的母亲的“补偿“,会让她更难受。而更难受的母亲,会做出更极端的补偿行为。 与其让她在愧疚中煎熬,不如让她“补偿“个够。 补偿完了,她心里舒服了,他也拿到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双赢。 苏婉清听到这句话,破涕为笑:“好,好,妈这就去安排。你先吃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很轻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能为儿子做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章旧物(第2/2页)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粥。 然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第三波愧疚值,到账。 而且,这一波,是实物。 苏婉清的效率很高。 当天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上下来了四个人,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某奢侈品品牌的vip客户经理,两个穿着制服的女人,是专业的形象顾问。他们手里提着十几个购物袋,每个袋子上都印着醒目的品牌logo——gi、burberry、lv、prada、hermès…… 苏婉清亲自带着他们上了二楼,走进了陆沉的房间。 “小沉,你看看。“苏婉清指着那些购物袋,眼睛亮亮的,“妈给你买的,都是最新款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陆沉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十几个购物袋,面无表情。 他知道会有很多,但没想到这么多。 “妈,太多了。“他说。 “不多不多。“苏婉清摆摆手,“这才多少?你先穿着,不够妈再给你买。来,试试这件。“ 她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件黑色的风衣,是burberry的经典款,递给陆沉:“这件你穿肯定好看,来,穿上试试。“ 陆沉接过来,穿上。 尺码刚好,不大不小。面料很舒服,是那种高级的嘎巴甸棉,挺括但不僵硬。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年轻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是黑色的裤子,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了。 不再是那个送外卖的穷小子了。 有了点……豪门公子的味道。 “好看!“苏婉清拍着手,眼睛里满是笑意,“我就说这件适合你!来,再试试这件。“ 她又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是armani的,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来,换上。 尺码也刚好。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几分,也精致了几分。 “太好看了!“苏婉清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子穿什么都好看!“ 那两个形象顾问也在旁边恭维:“陆先生身材好,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这件西装是我们今年的限量款,全亚洲只有十件,陆先生穿上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陆沉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他一件一件地试,风衣、西装、夹克、卫衣、t恤、衬衫、裤子、鞋子……每一件都尺码刚好,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试完之后,苏婉清让佣人把这些衣服都挂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在房间的旁边,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大概有十五平米,比他出租屋的整个房间都大。里面有一整面墙的衣柜,还有一个岛台,上面放着手表、皮带、钱包等配饰。 苏婉清买的那些衣服,挂进去之后,只占了衣柜的三分之一。 还有三分之二是空的。 “以后慢慢填。“苏婉清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以后慢慢吃饭“一样。 陆沉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那些衣服。 他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看吊牌。 burberry风衣,售价一万八。 armani西装,售价两万六。 gi夹克,售价两万二。 lv卫衣,售价一万五。 prada衬衫,售价八千。 hermès皮带,售价六千。 …… 他一件一件地在心里换算。 这件一万八,够他送三个月外卖。 这件两万六,够他送四个半月外卖。 这件两万二,够他送将近四个月外卖。 …… 他算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总数,这些衣服、鞋子、配饰,加起来,大概五十万。 五十万。 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需要存一百个月,八年零四个月。 从他十五岁开始送外卖,当然他十五岁的时候不能送外卖,送到二十三岁,刚好能存够这些衣服的钱。 陆沉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不是羡慕,是惊叹。 惊叹于钱的力量,也惊叹于“愧疚“的力量。 一个母亲的愧疚,值五十万。 而且,这只是开始。 陆沉看着那些衣服,面无表情。 然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挺好。 这些衣服,他不会全穿。 他会挑几件低调的、不显眼的穿,比如那件黑色的burberry风衣,比如那件深灰色的armani西装。这些衣服,看起来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格。 剩下的那些,太显眼的、太花哨的、logo太大的,他不会穿。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没必要。 他不需要用logo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而且,那些不穿的衣服,可以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以后“处理“。 比如,周胖子生日的时候,送他一件。比如,孤儿院的孩子考上大学的时候,送他们几件。比如,以后“搬家“或者“装修“的时候,名正言顺地“处理“掉。 五十万的衣服,打个五折,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够他在大学附近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委屈。 一点都不委屈。 他只是在想,这些衣服,挂咸鱼,能卖多少钱。 楼下,客厅里。 陆明轩坐在沙发上,看着二楼的方向,脸色不太好看。 他刚才看到了那辆商务车,看到了那四个提着十几个购物袋的人,也看到了苏婉清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他知道,苏婉清给陆沉买了很多衣服。 很多很多。 多到,比他这一年买的衣服加起来都多。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拿起手机,开始刷朋友圈,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三姐陆明曦从楼上下来,看到他,走过来坐下:“明轩,你哥他……他有新衣服了?“ “嗯。“陆明轩头也不抬,“妈给他买的。“ “买了多少?“陆明曦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不知道。“陆明轩说,“反正挺多的。“ 陆明曦沉默了。 她看着二楼的方向,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是最受宠的。爸妈疼她,姐姐们让着她,明轩也顺着她。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现在,陆沉回来了。 爸妈的注意力,全在陆沉身上。 给他买衣服,给他买手表,给他买车子,给他买房子。 而她呢? 她还是那个她,没有变。 但她在家里的位置,好像变了。 陆明曦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陆明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他知道,三姐已经开始动摇了。 这很好。 他需要盟友。 而三姐,是最好的盟友,她天真,容易被影响,而且对陆沉有天然的敌意。 陆明轩放下手机,笑了笑,对陆明曦说:“三姐,别想了。哥哥刚回来,妈对他好点也是应该的。我们做弟弟妹妹的,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陆明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里,那丝羡慕和嫉妒,更浓了。 陆明轩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该第二步了。 二楼,衣帽间里。 陆沉站在那些衣服中间,面无表情。 他能感觉到,楼下有两道目光,正穿过楼板,落在他身上。 一道是羡慕的,一道是算计的。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 陆沉在心里笑了一下。 演吧,尽情演。 你们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他转身,走出衣帽间,回到房间里。 书桌上,那个旧行李箱还放在墙角,和满屋子的名牌格格不入。 但陆沉没有把它收起来。 他让它就那样放着。 因为他知道,每次苏婉清看到这个行李箱,愧疚值就会涨一点。 每次涨一点,他就能多拿一点。 这个旧行李箱,不是行李。 是他的“愧疚值发生器“。 陆沉走到墙角,拍了拍那个旧行李箱,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那本《房地产投资入门》。 窗外,阳光正好。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007章 第一笔钱 第007章第一笔钱 黑卡是在第三天晚上给的。 那天吃完晚饭,陆正宏把陆沉叫到了书房。 书房在二楼的东侧,比陆沉的房间还大,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书和古董摆件,另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外是花园和泳池,夜色中能看到泳池水面反射的灯光。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几部电话、一个笔筒,还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陆正宏和苏婉清坐在中间,三个姐姐和陆明轩站在后面,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没有陆沉。 陆沉扫了一眼那个相框,然后收回目光,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陆正宏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是普洱茶,茶汤红浓,香气醇厚。他看着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卡面是磨砂的,上面印着金色的logo和卡号,没有名字,没有有效期,看起来很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百夫长黑金卡,美国运通的顶级信用卡,没有额度上限,不是有钱就能办的,必须是邀请制,持卡人非富即贵。 “小沉。”:陆正宏把卡往陆沉的方向推了推,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张卡,你拿着。” 陆沉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动。 “这是……”:他问。 “黑卡,随便刷。”:陆正宏说,语气尽量随意,但眼神里满是期待,“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不用跟我说,也不用跟你妈说。” 陆沉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卡拿了起来。 卡很轻,薄薄的一张,但拿在手里,却像是有千斤重。 他知道这张卡意味着什么,无上限的消费能力,意味着他可以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过任何他想过的生活。 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陆沉不想要。 不是因为他清高,不是因为他不爱钱,恰恰相反,他很爱钱,比任何人都爱。 但他知道,刷黑卡是消费,消费是消耗。 你刷一百万,一百万就没了,变成了衣服、鞋子、手表、车子,变成了会贬值、会过时、会被丢弃的东西。 消费是把钱变成东西。 而他要的,是把钱变成更多的钱。 是资产。 是房子、公寓、写字楼、租金,是那些能生钱的钱,是那些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会源源不断地流进他账户里的钱。 黑卡能给他消费,但给不了他资产。 而且,刷黑卡是“陆正宏的钱”,每一笔消费都会有记录,陆正宏都能看到。他刷得越多,陆正宏就越觉得他“还是个孩子,需要被供养”,就越不会把真正的资产交给他。 他要的不是“被供养。” 他要的是“被信任”然后是“被交付。” 所以,这张黑卡,他不能刷。 至少,现在不能刷。 “谢谢爸。”:陆沉把卡拿在手里,说了一声谢谢,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悦,也听出不出拒绝。 陆正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像是松了一口气:“好,好,你拿着就好。以后缺什么,就买,别舍不得。爸的钱,以后都是你的。” “嗯。”:陆沉点了点头,把卡放进了口袋里。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陆正宏问:“车子?房子?还是想做点什么生意?你跟爸说,爸都给你安排。” 陆沉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先这样吧。” “好。”:陆正宏点了点头:“那你先去休息,累了一天了。” 陆沉站起来,对陆正宏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他把那张黑卡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黑色的卡面,金色的logo,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然后他把卡放回口袋里,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把黑卡放了进去,和那块劳力士绿水鬼、那条卡地亚项链放在一起。 然后他关上抽屉。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接下来的一周,陆沉过得很平静。 每天早上七点醒,八点下楼吃早餐,然后回房间看书,《财务管理》《经济学原理》《房地产投资入门》,一本一本地看,一页一页地读,做笔记,画重点。 中午下楼吃午饭,和苏婉清聊几句,听她念叨“多吃点”“瘦了”“要不要再给你买几件衣服。” 下午继续看书,或者在花园里散散步,看看泳池,看看远处的山。 晚上下楼吃晚饭,听陆明轩表演“懂事弟弟”,听三个姐姐各怀心事地沉默,听苏婉清哭,听陆正宏叹气。 然后回房间,继续看书,看到十一点,睡觉。 他没有刷那张黑卡。 一次都没有。 苏婉清给他买的那些名牌衣服,他也只穿了两件,那件黑色的burberry风衣,和那件深灰色的armani西装。其他的,都原封不动地挂在衣帽间里,吊牌都没剪。 他依然穿着他的旧t恤、旧运动裤、旧运动鞋,在别墅里走来走去,像一个误入豪门的普通人。 苏婉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跟陆正宏说:“小沉这孩子,太懂事了,给他卡他也不刷,给他买衣服他也不穿,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还在跟我们见外?” 陆正宏沉默了。 他也注意到了。 陆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他不吵不闹,不索取不抱怨,给什么接什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种安静,不是懂事。 是防备。 是一个在外面漂泊了二十三年的人,给自己筑起的一道墙。 陆正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道墙,不是一张黑卡、几件名牌衣服就能拆掉的。 他需要做更多。 --- 一周后的下午,陆沉找到了陆正宏。 陆正宏在书房里处理文件,看到陆沉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笔,笑着说:“小沉,怎么了?有事?” 陆沉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爸,我想跟您说个事。” “你说。”:陆正宏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周了。 他知道,陆沉迟早会开口的,要么要钱,要么要东西,要么要资源。不管要什么,他都给,毫不犹豫地给。 因为他欠这个儿子的,太多了。 陆沉看着他,然后说:“爸,我想把孤儿院翻新一下。” 陆正宏愣住了。 他以为陆沉会要车子,要房子,要公司的职位,要一笔钱。他准备好了各种答案,各种承诺,各种“爸都给你。” 但他没想到,陆沉要的,是翻新孤儿院。 “孤儿院?”:陆正宏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 “嗯。”:陆沉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就是我长大的那个孤儿院,在郊区,条件不太好。房子是老房子,下雨的时候会漏雨,冬天的时候暖气也不够热。孩子们的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床都有点晃了。还有食堂,灶台是老式的,抽油烟机也坏了,做饭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烟。”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那里的孩子,太苦了。” 陆正宏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不是因为孤儿院的条件苦而红了眼眶,这种事,他在新闻里见过太多了,早就麻木了。 他是因为陆沉。 因为这个失散了二十三年的儿子,在回到豪门、拿到黑卡、拥有了一切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是孤儿院。 是那些和他一样、无父无母的孩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善良,说明他感恩,说明他没有因为苦而变得刻薄,没有因为穷而变得贪婪。 说明他是一个好孩子。 陆正宏的鼻子酸了。 他想起了二十三年前,那个在商场里被人拐走的三岁小男孩。他想起了这些年,他找了无数个地方,花了无数的钱,得到了无数个假消息,然后一次次失望。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找不到这个儿子了。 现在,他找到了。 而且,他的儿子,是一个这么好的孩子。 “好。”:陆正宏的声音在发抖,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好,爸给你打五百万,你去办。不够再跟爸说,爸再给你打。” 五百万。 陆沉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 孤儿院翻新,需要多少钱? 他算过,屋顶防水,五万,墙面翻新,三万,暖气改造,八万,宿舍的床,八间宿舍,每间四张上下铺,每张床五百,总共一万六,食堂的灶台和抽油烟机,三万,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比如新的桌椅、新的窗帘、新的被褥,大概五万。 加起来,三十万左右。 就算再宽裕一点,买一些新的电器、新的玩具、新的图书,再给孩子们买几身新衣服,五十万,绰绰有余。 五百万。 花五十万,剩下四百五十万。 四百五十万。 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需要存九十个月,七年半。 从他十五岁开始送外卖,当然他十五岁的时候不能送外卖,送到二十三岁,刚好能存够。 而现在,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拿到。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第一桶金,到手。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陆正宏,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还有一丝……不好意思。 “爸,太多了。”:他说,声音很轻:“用不了那么多,我算了一下,五十万就够了。” “五十万哪够?”:陆正宏摆摆手,语气很坚定:“你听爸的,五百万,拿去。翻新完了,剩下的钱,你给孩子们存着,当教育基金。以后他们上学、看病、生活,都能用。你是从那里出来的,你比爸懂他们需要什么。”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沉,眼神里满是欣慰:“小沉,你能想到他们,爸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在掩饰什么,过了几秒才抬起头,声音有点沙哑:“谢谢爸。” 这一声“谢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至少,在陆正宏看来是这样。 陆正宏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傻孩子,跟爸说什么谢谢。”: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张律师吗?对,我是陆正宏。你给我儿子陆沉的账户打五百万,对,现在就打。用途……就写捐赠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7章第一笔钱(第2/2页) 挂了电话,他对陆沉笑了笑:“好了,钱已经打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嗯。”:陆沉点了点头,站起来:“那爸,我先去忙了。” “好,去吧。”:陆正宏摆摆手,“有什么需要,随时跟爸说。” 陆沉走出书房,门关上的瞬间,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您尾号869的账户于16时01分入账人民币5,000,000.00元,当前余额5,002,348.56元。” 五百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 回到房间,陆沉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张桂芳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小沉?”:张桂芳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院长。”:陆沉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跟您说个事。” “你说。“ “我想把孤儿院翻新一下。”:陆沉说:“屋顶、墙面、暖气、宿舍的床、食堂的灶台,还有孩子们的被褥和衣服,全都换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桂芳的声音有点发抖:“小沉,你……你哪来的钱?” “我爸给的。”:陆沉说:“他给了五百万,让我来办。 “五百万?:”张桂芳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然后又压低了:“小沉,这……这太多了,我们用不了这么多。” “用不了的,就存起来,当孩子们的教育基金。”:陆沉说:“以后他们上学、看病、生活,都能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沉听到了抽泣声。 “小沉……”:张桂芳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你……你是个好孩子。院长……院长没白疼你。” “张院长,您别哭。”:陆沉说,声音很轻,“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张桂芳哭得更凶了:“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都自己扛。现在好了,你找到爸妈了,过上好日子了,还想着我们……小沉,院长……院长替孩子们谢谢你。” “不用谢。”:陆沉说:“那我明天过去一趟,跟您商量一下具体怎么弄。” “好,好,院长等你。” 挂了电话。 陆沉把手机放在书桌上,然后坐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是花园,阳光正好,几个园丁正在修剪花草,泳池的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五百万,花五十万翻新孤儿院,剩下四百五十万。 四百五十万,能做什么? 他算了一下,大学附近的小户型公寓,均价大概两万五一平,四十平的一居室,总价一百万。四百五十万,能买四套,还剩五十万装修。 四套公寓,每套月租三千,四套就是一万二。 一个月什么都不干,一万二进账。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想法。他还需要再看看,再算算,再找找有没有更好的投资机会。 但不管怎么说,第一桶金,已经到手了。 四百五十万。 他从一个负债(电动车都有贷款)的外卖骑手,变成了一个拥有四百五十万存款的“有产者。” 只用了一周。 陆沉在心里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验证了一件事,他的方法,是对的。 愧疚驱动法,有效。 不刷黑卡、不穿名牌、保持“朴素”和“懂事”的人设,有效。 在合适的时机,提出一个“为别人好”的请求,有效。 这些方法,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效。 陆正宏的愧疚,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五百万,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 --- 第二天,陆沉去了孤儿院。 他没有开陆正宏给他买的那辆保时捷,那辆车还停在别墅的车库里,他一次都没开过。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郊区的孤儿院。 孤儿院还是老样子。 灰色的围墙,生锈的铁门,门口的牌子上写着“阳光孤儿院”,字已经褪色了。院子里的操场是水泥地,有几个裂缝,长了杂草。滑梯是老式的铁滑梯,锈迹斑斑,秋千的绳子也磨毛了。 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看到陆沉进来,都围了上来。 “沉哥!沉哥来了!” “沉哥,你好久没来了!” “沉哥,你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着他,有的拉他的手,有的抱他的腿,有的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陆沉蹲下来,摸了摸一个小女孩的头,笑了笑,这是他回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二次笑。 第一次是对苏婉清,那是表演。 这一次,是真的。 “带了。”:他说:“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一会儿搬进来,每个人都有份。” 他给孩子们买了很多东西,新衣服、新鞋子、新书包、新文具,还有一大堆零食和玩具。花了大概两万块钱,从那五百万里出的。 孩子们欢呼起来,有的跳,有的叫,有的直接抱住了陆沉的脖子。 陆沉被他们抱着,感受着他们的体温和笑声,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 但很快,又硬了回去。 他知道,这些孩子,和他一样,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他能帮他们一时,但帮不了他们一世。 他能做的,就是把孤儿院翻新一下,让他们住得舒服一点,再存一笔教育基金,让他们以后能上学,能有一条出路。 仅此而已。 他不是圣人。 他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然后想拉别人一把的人。 张桂芳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看到陆沉,眼睛又红了。 “小沉。”:她走过来,抱了抱他:“你来了。” “嗯。”:陆沉拍了拍她的背:“张院长,我们进去说吧。” 两个人走进了办公楼,在张桂芳的办公室里坐下来。 办公室很小,大概十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旧椅子,一个旧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奖状,是去年区里颁发的“先进福利机构。” 张桂芳给陆沉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张院长,您说。”:陆沉说。 “小沉。”:张桂芳叹了口气:“你爸……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陆沉说。 “那就好。”:张桂芳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小沉,院长跟你说句心里话。你找到爸妈了,院长替你高兴。但你……你也要留个心眼。毕竟,你们分开了二十三年,他们对你来说,是陌生人。你……你别太实诚,什么都往外说。” 陆沉看着她,笑了笑:“张院长,我知道。”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从他坐上那辆迈巴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不是家,是矿。 他不是来寻亲的,是来挖矿的。 “你知道就好。”:张桂芳松了口气,然后又说:“那五百万……你真的要全部用在孤儿院?” “五十万翻新,剩下的存教育基金。”:陆沉说:“您管账,我放心。” “我管账?”:张桂芳愣了一下:“小沉,这……这是你的钱,你自己管就好。” “我没时间管。”:陆沉说:“而且,您比我懂孩子们需要什么。这笔钱,就当是我捐给孤儿院的,您来支配。” 张桂芳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小沉……”: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真是个好孩子。”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带着一丝自来水的味道。 和他在孤儿院喝了十几年的水,一个味道。 --- 从孤儿院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陆沉回到别墅,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房地产信息。 大学附近的小户型公寓,均价两万五,四十平一居室,总价一百万。 他看了几个楼盘,对比了位置、价格、租金、升值空间,最后圈定了两个小区,一个在大学东门,步行到教学楼五分钟,租金高,租客稳定,一个在大学南门,靠近地铁站,交通方便,升值空间大。 他算了一下,东门的小区,买两套,总价两百万,月租每套三千五,两套七千,南门的小区,买两套,总价两百万,月租每套三千,两套六千。 四套公寓,总价四百万,月租一万三。 剩下五十万,用来装修和交税。 四百五十万,刚好花完。 一个月什么都不干,一万三进账。 一年十五万六。 十年一百五十六万。 而且,房价还会涨,租金还会涨。 这就是资产的力量。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立刻买。 不是因为不想买,是因为时机还没到。 他刚拿到五百万,转头就去买四套公寓,太显眼了。陆正宏给他的钱,名义上是“捐赠”,是用来翻新孤儿院的。如果他转头就去买房子,陆正宏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不懂事”,会觉得他“打着孤儿院的名义捞钱”,会觉得他“和那些贪得无厌的穷亲戚没什么两样。” 这会消耗陆正宏的愧疚值。 而愧疚值,是他最宝贵的资源。 所以,他不能现在买。 他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陆正宏主动问他“钱够不够花”“要不要买套房子”的时候。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半推半就”地说“那……好吧”,然后名正言顺地买房子。 不仅不消耗愧疚值,反而能增加。 因为陆正宏会觉得,“你看,我儿子多懂事,给他钱他都不花,还是我主动让他买的。” 愧疚值+1,信任值+1。 双赢。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的计划点了个赞。 然后他关上电脑,拿起那本《房地产投资入门》,继续看。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寡言、不争不抢的年轻人,刚刚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笔“资本运作。” 五百万进来,五十万出去,四百五十万留下。 第一桶金,到手。 而这,只是开始。 第008章 三姐的敌意 第008章三姐的敌意 夜里十一点,陆沉下楼喝水。 他有个习惯,睡前必须喝一杯温水。在出租屋的时候是这样,到了陆家也是这样。这个习惯是在孤儿院养成的,那时候冬天暖气不够热,晚上睡觉口干舌燥,必须起来喝口水才能继续睡。 别墅的厨房在一楼的西侧,很大,至少有三十平米。橱柜是白色的,台面是黑色的大理石,电器都是嵌入式的,冰箱是双开门的,烤箱、微波炉、洗碗机、咖啡机,应有尽有。 陆沉走进厨房,没有开灯。 他怕开灯会吵醒别人,虽然别墅很大,隔音也很好,但他还是习惯了轻手轻脚。在孤儿院的时候,宿舍里住八个人,晚上起来上厕所都要踮着脚,生怕吵醒别人。这个习惯,他到现在都没改。 月光从厨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冰箱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 陆沉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端着杯子,靠在料理台上,慢慢喝着。 窗外是花园,夜色很浓,泳池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海。空气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声。 陆沉喝着水,看着窗外,脑子里在算账。 四百五十万,存银行活期,利息太低,一年只有一万多。存定期,三年期,年利率百分之二点七五,一年十二万多,但流动性差,中途取出来就按活期算。买理财,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四左右,一年十八万,但有风险。买房子,租金回报率百分之三左右,一年十三万多,但升值空间大。 他算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买房子最划算。 不是因为租金回报率最高,是因为房子是“不动产”,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不会凭空消失的资产。而且,房子能升值,能抗通胀,能收租,能抵押贷款。 这就是他为什么只相信“不动产”的原因。 钱会贬值,股票会跌,基金会亏,只有房子,是实实在在的。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是这样。 陆沉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准备再接一杯。 就在这时,厨房的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一下眼,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陆明曦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白天清纯了许多。她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应该也是下来喝水的。 她看到陆沉,愣了一下。 显然,她没想到这个时间厨房里会有人。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从惊讶,到警惕,再到一丝……敌意。 她走进厨房,没有看陆沉,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冷水。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从他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了,三个姐姐里,三姐陆明曦对他的敌意最明显。大姐是冷淡和审视,二姐是嫌弃和不屑,而三姐,是赤裸裸的敌意。 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动作,都在说一句话,“你不属于这里”。 陆沉不在意。 他早就习惯了被人敌视。在孤儿院的时候,有孩子敌视他,因为他成绩好,张院长偏爱他,在大学的时候,有同学敌视他,因为他穷但奖学金拿得最多:送外卖的时候,有同行敌视他,因为他接单多、差评少。 敌视他的人多了去了,陆明曦算老几? 但他也知道,陆明曦的敌意,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的敌意,是因为嫉妒或者利益冲突。 陆明曦的敌意,是因为恐惧。 她怕他抢走她的东西,父母的爱,家里的地位,未来的遗产。 而这种恐惧,很大程度上,是陆明轩灌输的。 陆沉注意到了,每次陆明曦看他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陆明轩,像是在确认什么。而陆明轩,每次都会在陆明曦耳边说些什么,然后陆明曦看他的眼神就更敌意了几分。 pua。 陆明轩在pua陆明曦。 把她变成自己的枪,用来对付陆沉。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的这个操作打了个分,七分。有效,但不够高明。 因为陆明曦本质不坏。 她只是被洗脑了,被恐惧支配了。 这种人,不需要对付,只需要……让她自己看清楚。 陆沉端着杯子,安静地站在料理台旁边,等着陆明曦先开口。 他知道,她会开口的。 果然,陆明曦接完水,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冷,嘴角微微下撇,双手抱着杯子,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冷,但能听出一丝紧张:“你还没睡?” “嗯。”:陆沉说:“下来喝水。” “哦。”:陆明曦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几秒。 厨房的气氛很尴尬,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在回响。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他知道,她不是下来喝水的。 至少,不只是下来喝水的。 她是特意来找他的。 或者说,她是特意来“警告”他的。 果然,又沉默了几秒,陆明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刻意的强硬:“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陆沉说,语气很平静。 陆明曦看着他,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别以为你回来了,就能抢走爸爸妈妈。”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平静。 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陆明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明轩才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他三岁就来我们家了,二十多年了,他才是我们的弟弟。你……你虽然是爸妈亲生的,但你不在这个家长大,你对这个家没有感情。你……你别想抢走属于明轩的东西。” 她说完,紧紧地抱着杯子,指节都发白了。 她在紧张。 也在害怕。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放在料理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没抢。”:他说。 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明曦愣了一下。 她以为陆沉会辩解“我没有抢”“我是亲生的”“这本来就是我的”。 她以为他会愤怒“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才是这个家的人”。 她甚至以为他会哭,像电视剧里那些被冤枉的主角一样,红着眼眶说“我只是想有个家”。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三个字“我没抢”。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陆明曦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8章三姐的敌意(第2/2页) 她张了张嘴,然后说:“最好是这样。” 声音比刚才弱了几分,强硬的外壳已经出现了裂痕。 陆沉看着她,然后说:“你放心,我对这个家没兴趣。”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陆明曦心里那潭本来就不平静的水里。 她彻底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惊讶。 “我说,我对这个家没兴趣。”:陆沉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公司的事,我不碰。家里的事,我不管。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我不参与。我回来,只是因为……他们是我爸妈。仅此而已。”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明曦,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用怕我。”:他说:“我不会抢你的东西,也不会抢明轩的东西。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份。” “应得的那一份?”:陆明曦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 “嗯。”:陆沉点了点头:“他们欠我的,二十三年。他们想补偿,我接受。但仅此而已。补偿完了,我们各过各的。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赖在这个家里不走,也不会跟你们争什么。” 他说完,拿起料理台上的杯子,把里面剩下的水喝完,然后放下杯子。 “水喝完了,我先上去了。”:他说:“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他转身,往厨房外走。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不快不慢,和他这个人一样,平静,从容,看不出情绪。 陆明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杯子都忘了喝。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以为陆沉会是那种失散多年的穷亲戚,突然认亲,然后拼命捞钱、争家产的人。 她以为他会贪婪,会虚伪,会不择手段。她以为他会是她和明轩的敌人。 但他不是。 他说“我没抢” 他说“我对这个家没兴趣” 他说“你不用怕我” 他说“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份” 每一句话,都很平静,都很真诚,都不像在撒谎。 而且,他的眼神,她注意到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闪烁,没有回避,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倒像是一个……经历了很多事、看透了很多人的老人。 陆明曦突然觉得,这个哥哥,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他是来抢东西的。 但他说,他对这个家没兴趣。 她以为他会是敌人。 但他说,你不用怕我。 她以为他贪婪。 但他说,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份。 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明曦站在厨房里,看着陆沉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想起了明轩跟她说的话“三姐,哥哥一回来就买楼,他是不是想把爸爸的钱都拿走?”“三姐,你要小心点,哥哥在孤儿院待了二十多年,什么苦没吃过,他肯定特别想钱。”“三姐,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你要帮我。” 这些话,她以前深信不疑。 但现在,她突然有点怀疑了。 如果哥哥真的像明轩说的那样,是个贪婪的、想把爸爸的钱都拿走的人,那他为什么要说“我对这个家没兴趣?” 他为什么不辩解,不愤怒,不哭闹? 他为什么那么……平静? 陆明曦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动摇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冷水。 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但她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一点。 她决定,再观察观察。 观察这个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观察……明轩,到底有没有跟她说实话。 二楼,陆沉的房间里。 陆沉回到房间,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往下看。 厨房的灯还亮着,陆明曦应该还在里面。 陆沉在心里笑了一下。 第一步,完成。 他知道,陆明曦不是敌人。 她只是被恐惧支配了,被陆明轩洗脑了。 对付这种人,不需要强硬,不需要辩解,不需要证明自己。 只需要……让她自己看清楚。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没抢”“我对这个家没兴趣”“你不用怕我”“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份”每一句都是真话。 至少,在陆明曦听来,是真话。 因为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在撒谎。 而且,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他对这个家没兴趣,对公司没兴趣,对争家产没兴趣。他只要钱,只要资产,只要租金。 这些东西,和陆明曦无关,和陆明轩无关,和三个姐姐都无关。 他不碰她们的蛋糕,她们也别来碰他的。 这就是他的原则。 而陆明曦,只要想明白了这一点,她的敌意就会消失。 甚至,她可能会变成他的“盟友”。 不是那种亲密的盟友,是那种“互不侵犯、各自安好”的盟友。 这就够了。 陆沉拉上窗帘,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打开那本《房地产投资入门》继续看。 但他的心思,不在书上。 他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四百五十万,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是房子。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陆正宏主动提出给他买房子。 这个时机,不能太刻意,不能太着急。 要等一个“自然”的契机,比如,陆明轩又作了什么妖,让陆正宏觉得“委屈了小沉”。 比如:苏婉清又哭了,说“小沉在这个家住得不习惯”。 比如:某个亲戚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陆正宏。 总之,要等。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在孤儿院等了十八年,等一个“家”。 现在,他可以再等几个月,等一套房子。 值得。 陆沉翻开书,看了两行,然后又合上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该睡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没有水渍,没有“乌龟”。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错觉。 三姐的敌意,化解了第一步。 接下来,该轮到……二姐了。 或者,弟弟。 谁先跳出来,就先薅谁。 反正,羊毛多的是。 第009章 大姐的试探 第009章大姐的试探 陆明玥找陆沉谈话,是在周六的上午。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苏婉清和陆明瑶去逛街了,陆正宏去公司了,陆明轩约了朋友出去打球,陆明曦在房间里看书。 家里很安静。 安静到,陆沉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穿着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已经泛黄了。他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看着两旁的花草,玫瑰、月季、绣球、薰衣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开得热热闹闹。 园丁正在远处修剪草坪,割草机的嗡嗡声隐约传来。 陆沉走到泳池边,停下来,看着水面。 池水很清,能看到池底的瓷砖。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和白云,还有他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旧t恤的年轻人,站在泳池边,面无表情。 他在想事情。 四百五十万,已经到手了。 接下来,是房子。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陆正宏主动提出给他买房子。这个时机不能太刻意,不能太着急,要等一个“自然”的契机。 他算了一下,可能的契机有三个: 第一,陆明轩又作妖。比如,在父母面前说陆沉的坏话,或者故意制造冲突,让陆正宏觉得“委屈了小沉”。到那时候,陆正宏大概率会用“买房子”来补偿。 第二,苏婉清又哭了。比如,看到陆沉还穿着旧衣服,或者看到他那个旧行李箱,愧疚值拉满,然后跟陆正宏说“给小沉买套房子吧,让他有个自己的家”。 第三,某个亲戚说了什么话。比如,家庭聚会的时候,有亲戚问“小沉现在住哪里啊”“有没有自己的房子啊”,刺激到了陆正宏的自尊心,然后当场拍板“买”。 这三个契机,哪个先到,就用哪个。 如果都不到,那就……制造一个。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的计划点了个赞。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稳,很有力,不快不慢,和苏婉清的细碎脚步声、陆明瑶的高跟鞋声、陆明曦的轻脚步声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人的脚步声。 陆沉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陆明玥。 他转过身。 果然,陆明玥站在花园的小径上,看着他。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居家休闲装,是剪裁合体、面料高级的运动休闲装,看起来既舒适又干练。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子,脸上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淡妆,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是美式,黑的,不加糖不加奶。 和她这个人一样,苦,硬,直接。 “哥……陆沉。”: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很平稳,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的自信:“有空吗?聊几句。” 她本来想叫“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成了“陆沉”。 显然,她还没习惯有这么一个弟弟。 或者说,她还没承认这个弟弟。 陆沉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去书房说。”:陆明玥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等他。 她的脚步依然很稳,很有力,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陆沉跟在她后面,走进了别墅,上了二楼,进了书房。 书房还是老样子,一面墙的书架,一面墙的落地窗,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电脑、电话、笔筒,还有那个没有陆沉的全家福相框。 陆明玥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沉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面对面。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陆明玥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锐利,像在审视一个项目,或者一个对手。 陆沉安静地坐着,等她开口。 他知道,陆明玥找他,不是来聊天的。 是来试探的。 从他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陆明玥就在观察他,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观察他和父母的互动,观察他和陆明轩的关系。她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收集数据,在分析判断,在评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她有没有威胁。 现在,她收集的数据够了,该来“面谈”了。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玥的这个操作打了个分,九分。 高效,直接,不拖泥带水。 是个做大事的人。 果然,陆明玥没有绕弯子。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直视着陆沉的眼睛,开门见山:“你有什么打算?” 陆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是陆明玥试探的第一步。 她问的不是“你有什么打算”,是“你想干什么”“你想要什么”“你会不会威胁到我”。 如果他说“我想回公司上班”,陆明玥会警惕,因为公司是她的地盘,她不希望有人来分一杯羹。 如果他说“我想做点生意”,陆明玥会评估,他做什么生意?会不会用家里的资源?会不会和公司产生竞争? 如果他说“我想先歇着”,陆明玥会怀疑,他是真的想歇着,还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所以,最好的回答是:“没什么打算,先歇着”。 不是“我想歇着”,是“没什么打算,先歇着”。 前者是主动选择,后者是被动状态。 主动选择“歇着”,说明他有想法,有规划,只是暂时不行动。 被动状态“没什么打算,先歇着”,说明他真的没想法,没规划,就是一条咸鱼。 陆明玥最怕的,是有想法的人。 最不怕的,是咸鱼。 所以,他要做一条咸鱼。 至少,在陆明玥面前,要做一条咸鱼。 “没什么打算。”:陆沉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先歇着。” 陆明玥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以为陆沉会说“想回公司”或者“想做点什么”,她甚至准备好了各种应对方案,如果他想回公司,她就给他安排一个闲职,比如“董事长助理”,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没实权;如果他想做生意,她就给他一笔钱,让他自己去折腾,亏了也无所谓,就当是打发他。 但她没想到,陆沉说:“没什么打算,先歇着”。 这不在她的预案里。 “歇着?”:陆明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屑:“你一个大男人,不工作?” 陆沉看着她,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工作干什么?” 陆明玥愣住了。 她以为陆沉会辩解,“我只是暂时歇着”“我在规划未来”“我需要时间适应”。她以为他会不好意思,会脸红,会找借口。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工作干什么?” 像在问一个很傻的问题。 或者说,像在问一个他真的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明玥被问住了。 工作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工作是为了赚钱,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为了不被社会淘汰,为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说“不工作怎么生活”,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对陆沉来说,可能真的没有答案。 因为他不需要工作。 他是陆正宏的儿子,是陆家的亲生儿子。陆家的家产,几百亿,够他花十辈子。他不需要工作,不需要赚钱,不需要实现自我价值。他只要躺着,就能过一辈子锦衣玉食的生活。 所以,“工作干什么”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是真的。 陆明玥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不工作怎么生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9章大姐的试探(第2/2页)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反驳。 陆沉看着她,然后说了一句话:“不是有你们吗?” 五个字。 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陆明玥的脑子里炸开了。 她看着陆沉,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荒谬。 “我说,不是有你们吗?”:陆沉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爸是董事长,妈是全职太太,你是副总裁,二姐做品牌,三姐在读书,明轩也在上学。你们都在工作,都在赚钱,都在养这个家。我……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明玥,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反正,你们赚的钱,也够花了。”:他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陆明玥被气笑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笑,是那种“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笑。 她看着陆沉,笑了好几秒,然后说:“你还挺理直气壮。” “嗯。”:陆沉点了点头,像是在接受她的夸奖:“是你们让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陆明玥的软肋。 是你们让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回来的。 是啊。 是陆正宏找了他二十三年,是苏婉清哭着喊着要他回来,是全家人至少表面上都在盼着他回来。他没有求着回来,没有死皮赖脸地要认亲,是他们把他“请”回来的。 既然是“请”回来的,那他就有资格“躺着”。 毕竟,客人嘛,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陆明玥第一次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准备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陆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是被请回来的,不是求着回来的。 他不需要工作,因为家里有钱。 他不想工作,因为……他不想。 这有什么错? 没有错。 但陆明玥就是觉得不舒服。 她从小就是女强人,从小学到大学,都是第一名;从入职到现在,都是最年轻的高管。她信奉“努力才有回报”“不劳动者不得食”“男人就该有事业心”。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二十三岁的大男人,不工作,不奋斗,天天在家躺着,就是废物,就是寄生虫。 但这个“废物”,是她的亲弟弟。 而且,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陆明玥看着陆沉,看了很久。 她突然觉得,这个弟弟,不是软柿子。 软柿子会辩解,会不好意思,会找借口,会努力证明自己。 但陆沉不会。 他不辩解,不不好意思,不找借口,不努力证明自己。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说“我没打算”“工作干什么”“不是有你们吗”。 每一句话,都理直气壮,都无懈可击,都让你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这不是软柿子。 这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你捏不动,嚼不烂,扔了还可惜。 陆明玥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这个弟弟,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至少,比陆明轩难对付。 陆明轩是那种“表面懂事、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他的心思,陆明玥一眼就能看穿。但陆沉不一样,他的心思,陆明玥看不透。 他说“我对这个家没兴趣”,是真的吗? 他说“我没什么打算,先歇着”,是真的吗? 他说“不是有你们吗”,是真的吗? 陆明玥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弟弟,不简单。 “行。”:陆明玥终于开口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你想歇着就歇着吧。反正……家里也不缺你这一口饭。” “嗯。”:陆沉点了点头:“谢谢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姐”。 陆明玥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杯停在嘴边。 她看着陆沉,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这个弟弟,叫她“姐”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很平静,像是叫了很多年一样。 但她知道,这是第一次。 二十三年了,他第一次叫她“姐。” 陆明玥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但很快,又硬了回去。 她是陆明玥,是陆氏集团的副总裁,是说一不二的女强人。她不能因为一声“姐”,就放松警惕。 “行了。”:她放下咖啡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没别的事了,你出去吧。” “好。”:陆沉站起来,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陆明玥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助理吗?对,我是陆明玥。你帮我查一下,陆沉……我弟,他在孤儿院的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咖啡很苦,但她的脑子,很清醒。 她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断这个弟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真的咸鱼,还是……伪装的猎人。 --- 书房外,走廊里。 陆沉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花园。 阳光很好,园丁还在修剪草坪,割草机的嗡嗡声隐约传来。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第一步,完成。 陆明玥的试探,他接住了。 而且,接得很漂亮。 “没什么打算,先歇着”,降低警惕。 “工作干什么”,颠覆认知。 “不是有你们吗”,理直气壮。 “是你们让我回来的,不是我求着回来的”,绝杀。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 陆明玥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敌人,是看不懂的人。 你如果表现得很有野心,她会把你当成对手,处处提防,时时打压。 你如果表现得很咸鱼,她会把你当成废物,不屑一顾,放松警惕。 但你如果表现得……像一条有道理的咸鱼,她就会看不懂你。 看不懂,就会好奇。 好奇,就会去查。 查了,就会发现他的“过去”,孤儿院、985、送外卖、勤工俭学、给孤儿院捐钱。 这些“过去”,会让她产生一种情绪,愧疚。 和陆正宏、苏婉清一样的愧疚。 而愧疚,就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的操作点了个赞。 大姐的线,也布好了。 接下来,该轮到……二姐了。 或者,弟弟。 谁先跳出来,就先薅谁。 反正,羊毛多的是。 他直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但他知道,陆明玥正在里面,查他的过去。 很好。 查得越详细,愧疚值越高。 愧疚值越高,他能薅到的羊毛就越多。 陆沉推开门,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本《房地产投资入门》,继续看。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 第010章 二姐的嫌弃 第010章二姐的嫌弃 陆明瑶带陆沉去买衣服,是在周日的下午。 那天上午,苏婉清在饭桌上说了一句:“小沉的衣服还是太少了,明瑶,你下午不是要去逛街吗?带你哥去挑几件,你眼光好,帮他改造改造形象。” 陆明瑶当时正在喝燕窝,听到这句话,勺子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陆沉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嫌弃,有不屑,还有一丝……勉为其难。 她上下打量了陆沉一番,旧t恤,旧运动裤,旧运动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然后她皱了皱眉头,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处理的垃圾。 “行吧。”:她放下勺子,语气很不情愿:“下午我带他去。” 苏婉清笑了:“还是明瑶懂事。” 陆明瑶没说话,只是又看了陆沉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燕窝。 陆沉全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他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陆明瑶就看他不顺眼,不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不顺眼,是赤裸裸的、写在脸上的不顺眼。她嫌他土,嫌他穷,嫌他丢陆家的脸。 这种嫌弃,和陆明曦的敌意不一样。 陆明曦的敌意,是因为恐惧,怕他抢走东西。 陆明瑶的嫌弃,是因为虚荣,怕他丢她的脸。 而虚荣,是最好利用的东西。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瑶的“薅羊毛指数”打了个分,四星。 虚荣心=自动打款机,只要拿捏好场合。 今天下午,就是第一个场合。 --- 下午两点,陆明瑶的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那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车身很低,线条流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陆明瑶坐在驾驶座上,戴着一副墨镜,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按了一下喇叭,然后降下车窗,对站在门口的陆沉喊:“上车。” 语气很不耐烦,像是在叫一个快递员。 陆沉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有一股香水味,是那种很浓、很甜、很昂贵的香水味,混着皮革的气息,闻起来让人有点头晕。 陆明瑶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你就穿这个去?”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旧t恤,旧运动裤,旧运动鞋。 “嗯。”:他说。 “算了。”:陆明瑶摆摆手,像是放弃了什么:“反正去了也是要换的。坐稳了。” 她踩下油门,法拉利“轰”的一声冲了出去,推背感很强,陆沉的后背紧紧地贴在座椅上。 车开得很快,陆明瑶的驾驶风格和她这个人一样,张扬,霸道,不管不顾。她在车流里穿梭,变道不打灯,超车不减速,引擎的轰鸣声在街道上回响。 陆沉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面无表情。 他不是不紧张,是紧张也没用。 而且,他注意到了,陆明瑶开车的时候,会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她大概以为,他第一次坐法拉利,会紧张,会兴奋,会东张西望,会问东问西。 但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像在坐一辆普通的出租车。 陆明瑶的嘴角微微下撇了一下,像是有点失望,又有点不爽。 她大概觉得,这个弟弟,连“土”都土得不够配合。 ---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市中心的奢侈品商场门口。 这个商场,陆沉送外卖的时候来过很多次,但都是在门口取餐,从来没有进去过。商场的保安会拦着送外卖的,不让进,只能在门口等客户下来取。 现在,他跟着陆明瑶,走了进去。 保安没有拦他,不是因为他穿得好,是因为他旁边的陆明瑶。 陆明瑶是这里的vip,超级vip,保安都认识她。 商场里很安静,和外面的喧嚣完全不同。地面是大理石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天花板很高,上面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香薰的味道,混着皮革和奢侈品的气息。 两旁的店铺,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牌,或者说,他叫得出名字,但从来没有进去过。gi、prada、lv、hermès、dior、chanel……每一家店的门面都很大,装修都很豪华,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衣服,看起来就很贵。 陆明瑶走在前面,脚步很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很有节奏。她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上扬,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陆沉跟在后面,不快不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注意到,沿途的导购看到陆明瑶,都会微笑着鞠躬,说“陆小姐好”。陆明瑶会微微点头,或者直接无视,看心情。 这就是名媛的待遇。 陆沉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然后,陆明瑶停在了一家店门口,是gi。 她转过身,对陆沉说:“进去,给你挑几件。”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进去,给你挑几斤白菜”。 陆沉跟着她走了进去。 店内的导购看到陆明瑶,立刻迎了上来,笑容满面:“陆小姐,您来了!今天想看点什么?” “给我哥挑几件衣服。”:陆明瑶指了指陆沉,语气很随意:“他太土了,需要改造一下。” 导购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看向陆沉,微笑着说:“先生您好,请问您平时喜欢什么风格?我帮您推荐。” 陆沉还没说话,陆明瑶就抢先说了:“他懂什么风格?你看着挑吧,只要别太丑就行。” 导购的笑容又僵了一瞬,然后说:“好的,陆小姐,您稍等。” 她转身去拿衣服了。 陆明瑶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包,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评估值不值得买。 陆沉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 他注意到,店内的其他导购,都在偷偷地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评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大概是因为他穿得太土了,和这个店的氛围格格不入。 陆沉不在意。 他早就习惯了被人轻视。 在孤儿院的时候,被来领养的夫妻轻视;在大学的时候,被有钱的同学轻视;送外卖的时候,被客户轻视。 轻视他的人多了去了,这些导购算老几? 而且,他知道,很快,这些轻视就会变成惊讶。 因为陆明瑶会给他买很多很贵的衣服。 到那时候,这些导购的眼神,就会变了。 这就是钱的力量。 --- 导购拿了一堆衣服过来,挂在衣架上,至少有十几件。 “先生,您试试这些?”:导购微笑着说:“都是今年的新款,很适合您的气质。” 陆沉看了一眼那些衣服,t恤、衬衫、卫衣、夹克、裤子、鞋子,应有尽有,每一件都带着吊牌,每一件看起来都很贵。 他拿起一件t恤,看了一眼吊牌,四千八。 又拿起一件衬衫,六千二。 一件卫衣,八千九。 一条裤子,五千五。 一双鞋,一万二。 他在心里快速地换算,这件四千八,够他送两个月外卖;这件六千二,够他送两个半月,这件八千九,够他送将近三个月…… “你发什么呆?”:陆明瑶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快去试啊,站着干什么?” “哦。”:陆沉应了一声,拿起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很大,至少有五平米,里面有镜子、椅子、挂钩,还有一瓶香水。和他出租屋的卫生间差不多大。 他换上衣服,走出来。 导购的眼睛亮了一下:“先生,这件很适合您!” 陆明瑶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头:“一般。再试试那件。” 陆沉又进去,换上另一件,走出来。 “这件呢?”:导购问。 陆明瑶看了一眼:“还行。再试试那件夹克。” 陆沉又进去,换上夹克,走出来。 “这件不错。”:陆明瑶点了点头:“就这件吧。还有那条裤子,那双鞋,都试试。” 陆沉一件一件地试,陆明瑶一件一件地评。 她的评价很简短,“一般”“还行”“不错”“太丑了”“这件可以”。 陆沉全程不说话,任由她摆布。 让试就试,让换就换,让脱就脱。 他注意到,陆明瑶在他试衣服的时候,会时不时地跟导购抱怨, “你说他怎么连这个牌子都不知道?刚才还问我gi是不是卖包包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0章二姐的嫌弃(第2/2页) “他走路能不能有点气质?含胸驼背的,像个小老头。” “你别什么都摸,摸脏了要赔的。”,这句话是对陆沉说的,因为他刚才摸了一下一个包包的皮质。 每一句抱怨,都带着嫌弃,带着不屑,带着“我怎么会有这么土的哥哥”的无奈。 陆沉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不生气。 真的不生气。 因为他知道,陆明瑶的每一句抱怨,每一次嫌弃,都是在为“补偿”做铺垫。 她越嫌弃他,就越觉得“我这个哥哥太土了,我得给他买好点的衣服,不然丢我的脸”。 然后,她就会买更多、更贵的衣服。 嫌弃=消费动力。 这就是陆明瑶的“薅羊毛逻辑”。 陆沉在心里给这个逻辑点了个赞。 --- 一个小时后,试衣结束。 陆明瑶指着挑出来的衣服,对导购说:“这些,都包起来。” 导购数了数,t恤两件,衬衫两件,卫衣一件,夹克一件,裤子两条,鞋子两双,总共十件。 “好的陆小姐,我帮您算一下。”:导购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然后微笑着说:“总共是十二万八千六。” 十二万八千六。 陆沉在心里快速地换算,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需要存二十五个月,两年零一个月。 而陆明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都包起来”。 “刷卡。”:陆明瑶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导购。 是她自己的卡,不是陆正宏给的附属卡。 陆沉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以为陆明瑶会刷陆正宏给的卡,或者至少刷家里的卡。但她刷的是自己的卡。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虽然嫌弃他,但还是愿意为他花钱。 或者说,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给我那个土哥哥买衣服,花的是我爸的钱”。 她要的是“我自己花钱给我哥买衣服”的面子。 虚荣心,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陆沉在心里又给陆明瑶的“薅羊毛指数”加了半颗星,四星半。 导购刷完卡,把衣服包好,装在十几个购物袋里,递过来。 “陆小姐,您的衣服。” “嗯。”:陆明瑶接过卡,放回包里,然后对陆沉说:“提着。” 陆沉走过去,提起那些购物袋,十几个袋子,很重,至少有二三十斤。 他一只手提着五个,另一只手提着六个,跟在陆明瑶后面,走出了店门。 沿途的导购,都在看他,眼神里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羡慕。 十二万八千六的衣服,随手就买了。 这个看起来很土的男人,原来是个隐形富豪。 陆沉不在意这些眼神。 他只是安静地提着袋子,跟在陆明瑶后面,走出了商场。 --- 商场门口,阳光很刺眼。 陆明瑶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沉站在她旁边,提着十几个购物袋,安静地等着。 然后他听到了陆明瑶的声音。 “喂,菲菲啊,我跟你说,烦死了今天。”:陆明瑶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抱怨,还有一丝……炫耀:“我那个失散的哥哥,你知道吧?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从孤儿院找回来的那个。今天我妈非让我带他去买衣服,说什么改造形象。我的天,你是没见到他有多土,连gi都不知道,还问我是不是卖包包的。走路含胸驼背的,像个小老头。我给他挑了半天,买了十几万的衣服,刷的还是我自己的卡。唉,谁让他是我哥呢,丢我的脸也不能丢陆家的脸啊。” 她一边说,一边笑,笑声里带着嫌弃,带着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大概是在跟朋友炫耀,“你看,我多大方,给我哥买了十几万的衣服”。 陆沉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面无表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购物袋,十几个袋子,每个袋子上都印着醒目的品牌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十二万八千六。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些衣服,他不会全穿。 他会挑几件低调的、不显眼的穿,比如那件黑色的夹克,比如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这些衣服,看起来不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格。 剩下的那些,太显眼的、太花哨的、logo太大的,他不会穿。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没必要。 而且,那些不穿的衣服,可以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以后“处理”。 比如,周胖子生日的时候,送他一件。比如,孤儿院的孩子考上大学的时候,送他们几件。比如,以后“搬家”或者“装修”的时候,名正言顺地“处理”掉。 十二万八千六的衣服,打个五折,六万多。 六万多,够他在大学附近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了。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想法。 但不管怎么说,这十几万,是实实在在的。 是陆明瑶自己掏腰包给他买的。 不需要他开口,不需要他索取,只需要他“足够土”,陆明瑶就会自动给他买。 虚荣心,果然是最好的薅羊毛工具。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明瑶的背影,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十几万,行,记你一功。 --- 陆明瑶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陆沉站在旁边,提着十几个购物袋,面无表情。 她愣了一下,然后问:“你……你都听到了?” “嗯。”:陆沉说。 陆明瑶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扬起下巴,语气很霸道:“听到了又怎么样?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本来就很土。” “嗯。”:陆沉说:“是挺土的。” 陆明瑶又愣了一下。 她以为陆沉会生气,会辩解,会不好意思。但他没有。他只是平静地承认了,“是挺土的”。 这种平静,让她有点不爽。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行了,上车吧。”:陆明瑶摆摆手,转身往法拉利的方向走:“买完了,回家。” “好。”:陆沉提着购物袋,跟在她后面。 走到车旁边,陆明瑶打开后备箱,陆沉把购物袋放进去。 后备箱很大,但十几个购物袋放进去,还是塞得满满当当。 陆明瑶看着后备箱,皱了皱眉头:“买这么多,他穿得完吗?” 然后她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踩下油门。 法拉利“轰”的一声,冲了出去。 陆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面无表情。 他在心里算账。 今天,陆明瑶给他花了十二万八千六。 加上之前苏婉清买的五十万,加上陆正宏给的五百万,花了五十万,剩四百五十万,加上黑卡没刷,加上手表项链耳机钱包,大概二十五万,加上衣服五十万…… 他回到这个家,不到两周,已经“薅”了将近六百万的资产。 六百万。 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需要存一千二百个月,一百年。 从清朝末年开始送外卖,送到现在,刚好能存够。 而现在,他只花了两周。 陆沉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惊叹。 惊叹于钱的力量,也惊叹于“愧疚”和“虚荣”的力量。 一个父亲的愧疚,值五百万。 一个母亲的愧疚,值五十万。 一个二姐的虚荣,值十二万八千六。 加起来,五百六十二万八千六。 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大姐的愧疚,三姐的愧疚,弟弟的“作妖”每一次作妖都是一次资产升级,还有亲戚们的“刺激”…… 羊毛多的是,慢慢薅。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陆明瑶。 她戴着墨镜,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耳朵上的钻石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表情很冷淡,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陆沉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二姐的线,也布好了。 接下来,该轮到……弟弟了。 或者,某个不知死活的富二代。 谁先跳出来,就先薅谁。 反正,羊毛多的是。 第011章 弟弟的第二次表演 第011章弟弟的第二次表演 家庭聚会是在周六的晚上。 陆明轩组织的。 他提前三天就开始张罗了,订酒店、发请柬、安排座位、确认菜单,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他跟苏婉清说:“妈,哥哥刚回来,很多亲戚都还没见过他,我组织个聚会,让大家认识认识哥哥,也算是正式欢迎他回家。” 苏婉清当时就红了眼眶,摸着他的头说:“明轩,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陆正宏也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有心了”。 只有陆沉,在旁边安静地吃饭,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不是“欢迎聚会”。 这是“表演舞台”。 陆明轩要在所有亲戚面前,演一出“懂事弟弟欢迎失散哥哥回家”的大戏。而他陆沉,就是这出戏里的那个“配角”,那个从孤儿院回来的、土气的、需要被“照顾”的哥哥。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的这次表演打了个预判分,八分。 选的场合好,所有亲戚都在,选的时机好,他刚回来,大家都好奇,选的角色好,懂事弟弟vs土气哥哥。 唯一的变数,是他陆沉配不配合。 而陆沉的答案是,配合。 为什么不配合? 陆明轩演得越投入,亲戚们就越觉得“明轩懂事,小沉可怜”。然后陆正宏和苏婉清的愧疚值就会拉满。愧疚值拉满,补偿就会到位。 每一次冲突,都是一次资产升级。 这就是“冲突变现法”。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的这个理论点了个赞。 所以,他配合。 --- 聚会定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包厢在顶楼,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陆沉是和陆正宏、苏婉清一起到的。 他穿着陆明瑶给他买的那件黑色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是那双一万二的鞋子。 这是他回到这个家之后,第一次穿“新衣服”。 不是因为他想穿,是因为苏婉清说“今天有很多亲戚,你穿得体面一点”。 他不想让苏婉清难堪,所以就穿了。 而且,他也想看看,穿着十几万的衣服,亲戚们会是什么反应。 车停在酒店门口,门童过来开车门。 陆沉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很高,很豪华,门口的水晶灯在夜色中闪闪发光,旋转门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穿着体面。 他跟着陆正宏和苏婉清,走进了酒店,上了顶楼,进了包厢。 包厢很大,至少有一百平米,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圆桌,能坐二十个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和酒水,水晶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已经有不少亲戚到了,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看到陆正宏和苏婉清进来,都围了上来。 “正宏,婉清,你们来了!” “哎呀,这就是小沉吧?都长这么大了!” “像,真像,跟正宏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怜的孩子,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终于回家了。”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有的打量他,有的拉他的手,有的拍他的肩膀,有的红了眼眶。 陆沉安静地站着,任由他们打量、拉手、拍肩,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热情,不冷漠,不卑不亢。 像一个见过世面的、得体的年轻人。 他注意到,亲戚们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好奇,有评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大概是因为他“孤儿院出身”。 在这些非富即贵的亲戚眼里,“孤儿院”三个字,就意味着“没教养”“没见识”“上不了台面”。 陆沉不在意。 他早就习惯了。 而且,他知道,很快,这些轻视就会变成别的东西。 因为陆明轩要开始表演了。 --- 陆明轩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手里捧着一束花,是白色的百合和玫瑰,用浅紫色的包装纸包着,看起来很精致。 他走进包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然后他径直走到陆沉面前,把花递给他,笑容灿烂:“哥哥,欢迎回家!” 声音很大,足够让整个包厢的人都听到。 陆沉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陆明轩那张阳光灿烂的脸,然后接过花,说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陆明轩笑得更灿烂了,然后转过身,对所有亲戚说:“各位叔叔阿姨、伯伯婶婶,这是我哥,陆沉。大家可能都听说了,我哥小时候在商场被人拐走了,在外面吃了很多苦,现在终于回家了。今天这个聚会,就是为了欢迎我哥回家,让大家都认识认识他。以后还请各位长辈多多关照我哥。” 他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包厢里响起了掌声。 “明轩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是啊,有这样的弟弟,是小沉的福气。” “正宏,你好福气啊,两个儿子都这么优秀!”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夸着陆明轩,有的还红了眼眶。 陆明轩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走到陆沉旁边,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弟。 “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亲戚们。”:他说,声音很温柔,很亲昵。 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地介绍, “这是大伯,在政府工作,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找大伯。” “这是二姑,做房地产的,以后你想买房子可以找二姑。” “这是三舅,开律师事务所的,以后你有什么法律问题可以找三舅。” “这是表叔,做金融的,以后你想理财可以找表叔。” 每介绍一个,陆沉就微笑着点头,说一声:“您好”。 不热情,不冷漠,不卑不亢。 亲戚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热情回应,有的敷衍点头,有的上下打量他,有的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陆明轩全程陪在他旁边,给他倒酒、夹菜、递纸巾,表现得无可挑剔。 “哥,你尝尝这个鲍鱼,是这家酒店的招牌菜。” “哥,你喝点红酒吗?这瓶是82年的拉菲,爸珍藏了好久的。” “哥,你吃点这个鱼,很鲜,你以前……你以前肯定很少吃到吧?” 每一句话,都带着“关心”,带着“照顾”,带着“我是懂事弟弟”的表演。 但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所有人,他哥哥是从孤儿院回来的,没吃过好东西,没见过世面,需要被照顾。 陆沉安静地吃着,喝着,微笑着,任由他表演。 他不拆穿。 因为拆穿没有好处。 拆穿了,亲戚们会觉得“小沉不懂事,明轩好心照顾他,他还不领情”。 不拆穿,亲戚们会觉得“明轩懂事,小沉可怜”,然后陆正宏和苏婉清的愧疚值就会拉满。 愧疚值拉满,补偿就会到位。 这就是“冲突变现法”的精髓,不主动制造冲突,但也不回避冲突。让对手自己跳出来表演,然后你只需要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演,等着收网。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的表演打了个分,八分。 演技在线,细节到位,氛围烘托得也不错。 但还差一点。 差一点“高潮”。 而陆沉知道,这个“高潮”,很快就会来。 ---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浓的时候,陆明轩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的脸有点红,像是喝多了,但眼神很清醒。 他举起酒杯,对所有亲戚说:“各位长辈,我敬大家一杯。今天我很高兴,因为我哥终于回家了。说实话,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向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还有一丝“心疼”。 “哥。”:他说,声音有点哽咽:“你在孤儿院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我听说……我听说孤儿院的孩子都……都挺不容易的。” 他说完,低下头,像是在擦眼泪。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亲戚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沉身上。 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好奇、评估、轻视,变成了,同情、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可怜人”。 陆明轩的这句话,看似是“关心”,是“心疼”,但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所有人,陆沉是孤儿院出来的,他吃了很多苦,他和你们不一样。 这是一把软刀子。 不流血,但伤人。 陆正宏的脸色变了,他放下筷子,看着陆明轩,眉头皱了起来。 苏婉清的眼眶红了,她看着陆沉,眼神里满是心疼。 三个姐姐的反应各不相同,大姐陆明玥放下酒杯,看着陆明轩,眼神里有一丝不悦;二姐陆明瑶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笑;三姐陆明曦看着陆沉,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亲戚们则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唉,可怜的孩子,在孤儿院吃了那么多苦。” “是啊,孤儿院那地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正宏也是,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也算圆满了。” “以后可得好好补偿补偿这孩子。”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让陆沉听到。 陆沉安静地坐着,面无表情。 然后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明轩,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轻,但意味深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1章弟弟的第二次表演(第2/2页) “是啊。”: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挺不容易的。”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明轩,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不像你。”:他说:“从小锦衣玉食。” 六个字。 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亲戚的目光,都从陆沉身上,转移到了陆明轩身上。 眼神变了。 从之前的“同情陆沉”,变成了,“看陆明轩的反应”。 陆明轩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有零点几秒,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沉看出来了。 他看到陆明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明轩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被误解”的无奈:“我就是……我就是心疼你,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陆沉说,笑容依然很淡:“你是好意。” 四个字。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但落在陆明轩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 “你是好意”,这四个字,可以是“我理解你”,也可以是“我知道你在装,但我不拆穿你”。 不同的人,会听出不同的意思。 陆明轩听出了后者。 他的笑容又僵了一瞬,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笑得更灿烂了:“哥,你能理解我就好。来,我敬你一杯,欢迎回家!” 他举起酒杯,试图化解尴尬。 陆沉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谢谢。”:他说。 然后他一饮而尽。 红酒很醇,很香,是82年的拉菲,一瓶几万块。 但他喝不出区别。 在他嘴里,和几十块钱的红酒,没什么两样。 包厢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 亲戚们继续吃饭、聊天、喝酒,像是刚才的小插曲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陆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亲戚们看他的眼神,从之前的“同情”和“轻视”,变成了,“评估”和“好奇”。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从孤儿院回来的“土气哥哥”,好像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 他不卑不亢,不急不躁,面对陆明轩的软刀子,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轻轻化解了,甚至还反将了一军。 这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能做到的。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的这次表演,打了一个最终分,七分。 演技在线,但高潮部分被他打断了,效果打了折扣。 不过没关系。 表演被打断了,愧疚值还在。 陆正宏和苏婉清的愧疚值,已经拉满了。 陆沉注意到,陆正宏刚才看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心疼和愧疚。苏婉清更是,眼眶一直红着,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委屈。 很好。 愧疚值拉满,接下来就该收网了。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亲戚们三三两两地走了,有的跟陆正宏握手道别,有的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说了一句“以后常联系”。 陆沉一一微笑着回应,不热情,不冷漠,不卑不亢。 最后,包厢里只剩下陆家一家人。 陆正宏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苏婉清在旁边擦眼泪。 三个姐姐各怀心事地坐着。 陆明轩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委屈”的表情,像是在为刚才的“误解”而难过。 陆沉安静地站着,面无表情。 然后陆正宏开口了。 他看着陆明轩,声音很沉:“明轩,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不太合适。” 陆明轩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爸,我……我就是心疼哥哥,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陆正宏说,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说什么,孤儿院的孩子都挺不容易的,这不是让小沉难堪吗?他刚回来,你让他怎么面对那些亲戚?” “我……”:陆明轩低下头,声音有点哽咽:“爸,我错了,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我就是……我就是太高兴了,看到哥哥回家,我忍不住……” 他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苏婉清赶紧安慰他:“好了好了,明轩,爸不是怪你,你也是一片好心。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嗯。”:陆明轩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然后看向陆沉:“哥,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让你难堪了。你别往心里去。” 陆沉看着他,笑了笑:“没事。”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陆明轩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没事”,可以是“我不怪你”,也可以是“我记着呢”。 陆明轩选择相信前者。 至少,表面上相信。 “哥,你真好。”:他笑了笑,然后走过来,搂住陆沉的肩膀:“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了。” “嗯。”:陆沉应了一声。 然后陆正宏站了起来,走到陆沉面前,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小沉。”: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陆沉说:“挺好的。” “你别安慰爸。”:陆正宏说:“爸知道,明轩说的那些话,让你难堪了。爸替他跟你道歉。” “爸,真的没事。”:陆沉说:“明轩也是好意。” 他越是说“没事”,陆正宏的愧疚值就越高。 这就是“以退为进法”的精髓,你越是不追究,对方就越觉得亏欠你。 果然,陆正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小沉,爸知道,你在这个家住得不习惯。这样吧,爸给你买套房子,你搬出去住,省得在家里……受委屈。” 来了。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第一套房,到手。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陆正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不用了,我住家里挺好的。” “不行。”:陆正宏说,语气很坚定:“必须买。你一个大男人,总得有自己的空间。这事就这么定了,爸让张律师明天就去办。” “那……好吧。”:陆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勉为其难”。 苏婉清也在旁边说:“小沉,你爸说得对,你是该有套自己的房子。妈明天陪你去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咱就买什么样的。” “谢谢妈。”:陆沉说。 陆明轩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本来想通过今天的表演,让亲戚们觉得“陆沉上不了台面”,让陆正宏和苏婉清觉得“陆沉需要被照顾”。 但他没想到,陆沉只用了一句话,就化解了他的软刀子,甚至还反将了一军。 更没想到的是,陆正宏居然因为这件事,要给陆沉买房子。 一套房子,至少几百万。 他陆明轩长这么大,陆正宏都没给他买过房子。 而陆沉,刚回来不到一个月,就有房子了。 陆明轩的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块石头,堵得慌。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笑着说:“哥,恭喜你啊,有自己的房子了!” “谢谢。”:陆沉说。 然后一家人走出了包厢,下了楼,上了车。 车开在回家的路上,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飞速后退。 陆沉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但他的心里,在算账。 一套房子,市中心的大平层,至少五百万。 加上之前的四百五十万存款,加上十二万八千六的衣服,加上五十万的衣服,加上二十五万的手表项链耳机钱包…… 他回到这个家,不到一个月,已经“薅”了将近一千五百万的资产。 一千五百万。 他送外卖,一个月存五千,需要存三千个月,二百五十年。 从清朝乾隆年间开始送外卖,送到现在,刚好能存够。 而现在,他只花了不到一个月。 陆沉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惊叹。 惊叹于“冲突变现法”的威力。 每一次冲突,都是一次资产升级。 陆明轩的第一次表演,让他拿到了五十万的衣服和二十五万的配饰。 陆明轩的第二次表演,让他拿到了一套五百万的房子。 按照这个节奏,陆明轩的第三次表演,能让他拿到什么? 一千万? 两千万? 还是……一栋写字楼?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陆明轩。 陆明轩正在看手机,脸上带着一丝“委屈”的表情,大概是在跟朋友抱怨“我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陆沉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演吧,尽情演。 你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他在心里,给陆明轩记了一笔。 不是仇恨,不是愤怒。 是“账单”。 陆明轩的每一次表演,都会变成一笔实实在在的资产,记在陆沉的名下。 这就是“薅羊毛”的终极奥义, 让对手心甘情愿地为你打工,还觉得自己是在“表演”。 第012章 管家老赵 第012章管家老赵 老赵找陆沉谈话,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热热闹闹地挤在枝头,香气随风飘得很远。 陆沉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房地产投资入门》。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第一遍,看概念,第二遍,看逻辑,第三遍,看细节。每一遍都有新的收获,每一遍都让他对“投资”这两个字有更深的理解。 他不是在随便看看。 他是在为以后做准备。 四百五十万存款,加上即将到手的一套房子,这些只是起点。他要的不是这些,是更多,更多的房子,更多的公寓,更多的写字楼,更多的租金。 他的目标很明确:月入百万租金,然后彻底躺平。 为了这个目标,他需要知识,需要信息,需要人脉。 而知识,是最基础的。 陆沉翻了一页书,正看到“地段选择的五个核心指标”,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不快不慢,和苏婉清的细碎脚步声、陆明瑶的高跟鞋声、陆明曦的轻脚步声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习惯了“不引人注意”的人的脚步声。 陆沉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老赵。 老赵是陆家的老管家,在陆家干了三十年。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老松树。他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熨烫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少说一个字。 他的眼睛很毒。 陆沉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老赵看他的那一眼,像扫描仪一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就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 但陆沉知道,那一眼里,有评估,有判断,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变数”。 从那以后,老赵就一直在观察他。 陆沉能感觉到,吃饭的时候,老赵站在旁边,目光会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他在花园散步的时候,老赵会在远处“恰好”经过,然后看他一眼,他回房间的时候,老赵会“恰好”在走廊里擦花瓶,然后看他一眼。 每一眼都很短暂,很隐蔽,像是不经意的一瞥。 但陆沉都捕捉到了。 他不介意。 被人观察,不是什么坏事。尤其是被一个“眼睛毒”的老管家观察,这说明,老赵对他有兴趣,或者说,老赵在判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陆沉,也在观察老赵。 他注意到,老赵对陆明轩的态度,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对陆正宏,老赵是恭敬,对苏婉清,老赵是体贴,对三个姐姐,老赵是尊重,对陆沉,老赵是……观察。 但对陆明轩,老赵是……冷淡。 不是那种明显的冷淡,是那种“我不喜欢你但我不说”的冷淡。陆明轩跟他说话,他会回应,但语气很平,没有多余的表情,陆明轩让他做什么,他会做,但做得不情不愿,陆明轩不在的时候,老赵看他背影的眼神里,有一丝……不屑。 陆沉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老赵不喜欢陆明轩。 或者说,老赵看穿了陆明轩。 这很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现在还谈不上“朋友”,但至少,老赵不是陆明轩的人。 而今天,老赵主动来找他了。 这说明,老赵观察够了,判断完了,准备“表态”了。 陆沉合上书,抬起头。 老赵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背挺得很直,面无表情。 “少爷。”: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人听清:“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您说。” 老赵看了一眼四周,花园里没人,只有远处的园丁在修剪花草,听不到他们说话。 然后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明轩少爷……不是表面上那样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但陆沉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看着老赵,眼神很平静,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然后他说:“我知道。” 三个字。 很轻,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赵愣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准备了很多话,准备了证据,准备了细节,准备了“少爷您可能不信但我观察了很多年”的铺垫。他以为陆沉会惊讶,会怀疑,会问“你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证据”。 但他没想到,陆沉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您……您知道?”:老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陆沉点了点头:“第一天就知道了。” 第一天。 老赵的脑子“嗡”了一下。 第一天? 陆沉回到陆家的第一天,他就看穿了陆明轩? 这怎么可能? 他在陆家干了三十年,看着陆明轩长大,花了好几年才看穿这个“懂事弟弟”的真面目。而陆沉,只花了一天? 老赵看着陆沉,眼神里的评估和判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还有一丝……敬畏。 他突然觉得,这个失散了二十三年的少爷,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那您……”:老赵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震惊:“那您为什么……” 他没说完,但陆沉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不拆穿他?你为什么不告诉爸妈?你为什么任由他表演? 陆沉看着老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轻,但意味深长。 “赵叔,”: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有些事,不用急。” 六个字。 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老赵心里的某扇门。 老赵看着陆沉,看了很久。 他突然明白了。 陆沉不是不拆穿,是不想拆穿。 不是因为他软弱,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拆穿没有好处。 或者说,不拆穿,更有好处。 老赵在陆家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他太懂“利益”这两个字了。 陆明轩每一次表演,每一次作妖,都会让陆正宏和苏婉清的愧疚值拉满。愧疚值拉满,补偿就会到位。每一次补偿,都是实实在在的资产,衣服、手表、车子、房子。 如果拆穿了陆明轩,陆正宏和苏婉清会失望,会愤怒,但愧疚值会消失。愧疚值消失了,补偿也就停止了。 所以,不拆穿,比拆穿更有利。 陆沉不是在“忍”,是在“等”。 等陆明轩自己跳出来,自己表演,自己作妖,然后自己把资产送到陆沉手里。 这是一盘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2章管家老赵(第2/2页) 而陆沉,是那个下棋的人。 老赵看着陆沉,后背微微发凉。 他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温和寡言、不争不抢的少爷,比陆明轩可怕得多。 陆明轩的心机,是写在脸上的,虽然他演得很好,但老赵这种老江湖,一眼就能看穿。 但陆沉的心机,是藏在骨子里的。 你看不到,摸不着,甚至感觉不到。等你感觉到的时候,你已经输了。 老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躬身:“少爷,我明白了。” 陆沉看着他,点了点头:“赵叔,您是明白人。” “少爷过奖了。”:老赵说,声音比刚才恭敬了几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这句话,是表态。 老赵正式站到了陆沉这一边。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赵叔,我没什么需要您做的。您只要……做好您自己的事就行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老赵,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有些事,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他说:“您在陆家干了三十年,比我懂这个道理。” 老赵看着他,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少爷,我懂。” 他真的懂了。 陆沉不是不需要他,是现在不需要他。 现在,陆沉需要的是“观察”和“等待”,不需要“行动”。等时机到了,等陆沉需要“行动”的时候,他自然会找老赵。 而老赵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继续做好自己的事,继续观察陆明轩,继续收集信息,然后……等。 等陆沉需要他的那一天。 老赵在陆家干了三十年,最擅长的就是“等”。 他等过陆正宏创业,等过三个姐姐出生,等过陆明轩被收养,等过陆沉被找到。 现在,他等陆沉。 “那少爷,我先去忙了。”:老赵微微躬身:“您慢慢看书。” “好。”:陆沉点了点头。 老赵转身,往别墅的方向走。 他的脚步依然很轻,很慢,不快不慢,但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他的脚步里有犹豫,有试探,有“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纠结。 走的时候,他的脚步里有坚定,有恭敬,有“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的释然。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别墅的门口。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房地产投资入门》,第156页,“地段选择的五个核心指标”。 他翻了一页,继续看。 面无表情。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别墅里,老赵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闭着眼睛。 他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他在陆家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他看着陆正宏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亿万富翁,看着苏婉清从一个舞蹈演员变成全职太太,看着三个姐姐从襁褓中的婴儿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看着陆明轩从一个三岁的孩子变成一个“懂事”的少年。 他以为,他已经看透了陆家的所有人。 但陆沉,让他看不透。 这个失散了二十三年的少爷,看起来温和寡言,不争不抢,像一块没有棱角的石头。但老赵知道,这块石头下面,藏着深不见底的水。 第一天就看穿了陆明轩。 不拆穿,不愤怒,不辩解,只是安静地看着,等着。 “有些事,不用急。”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陆沉的内心。 他不是不急,是时候未到。 老赵突然觉得,陆家的天,要变了。 陆明轩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以为陆沉是他手里的棋子。但他不知道,真正下棋的人,是陆沉。而他陆明轩,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会自己跳出来、自己把自己送到对方手里的棋子。 老赵在陆家干了三十年,最懂“站队”这两个字。 他已经站好了。 站在陆沉这一边。 不是因为陆沉给了他什么好处,是因为他知道,陆沉会赢。 而跟着赢的人,才有未来。 老赵睁开眼睛,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制服,然后往厨房的方向走。 他要去看看,今天晚上的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沉喜欢吃什么,他已经观察出来了,清淡,不辣,喜欢吃鱼,喜欢吃蔬菜,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 以后,厨房的菜,要按照陆沉的口味来做。 这是他能做的,第一件事。 --- 花园里,陆沉合上书,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 夕阳正在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很美。 他在心里,给老赵打了个分。 眼力:九分。 判断力:八分。 忠诚度:待定。 老赵主动来找他,提醒他陆明轩的真面目,这说明老赵有眼力,有判断力,也有正义感,或者说,有“站队”的意识。 但忠诚度,还需要观察。 老赵在陆家干了三十年,对陆正宏和苏婉清是忠诚的。这种忠诚,会不会转移到他陆沉身上,还不好说。 不过,没关系。 陆沉不需要老赵的“忠诚”,他只需要老赵的“有用”。 老赵在陆家干了三十年,知道太多的事,陆正宏的习惯,苏婉清的喜好,三个姐姐的性格,陆明轩的秘密,陆家的资产分布,亲戚们的关系网…… 这些信息,对陆沉来说,比黄金还值钱。 而老赵,就是这些信息的“活字典”。 只要老赵愿意“提供”信息,陆沉就不需要他的“忠诚”。 当然,如果老赵既能提供信息,又能保持忠诚,那就更好了。 陆沉在心里,给老赵的“编外情报员”身份,打了一个“待定”的标签。 等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转正”。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房地产投资入门》,第158页,“租金回报率的计算方法”。 他看了两行,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 别墅的二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那是陆明轩的房间。 陆沉看着那扇窗户,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错觉。 演吧,尽情演。 你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现在,又多了一个观众,老赵。 有了老赵这个“内部视角”,陆明轩的每一次表演,每一次作妖,都会被老赵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变成陆沉手里的武器。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沉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夕阳西下,夜色渐浓。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声,和翻书的声音。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013章 前女友的电话 第013章前女友的电话 电话是在周四的晚上打来的。 那天晚上,陆沉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 书是《财务管理》,不是之前那本旧的,那本旧的已经被他翻烂了,书脊都散了,用透明胶粘着。这本是新的,是他今天下午让老赵帮他买的,精装版,厚厚的一大本,比砖头还沉。 他不是看不懂旧的,是想看看新版有没有更新内容。 知识这种东西,和房子不一样,房子越旧越值钱,知识越新越值钱。 他正看到“资金的时间价值”那一章,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 他以为是外卖平台的电话,虽然他已经不送外卖了,但平台还没注销,偶尔会有客户打电话来问之前的订单。 他接起电话,声音很平:“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女声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还有一丝……刻意的温柔:“陆沉?” 陆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声音。 即使过了两年,即使这个声音只在他生命里出现过八个月,他还是一听就认出来了。 刘思琪。 他的前女友。 或者说,他唯一谈过的女朋友。 “嗯。”:陆沉说,声音依然很平,听不出情绪:“是我。” “真的是你啊!”:刘思琪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惊喜:“我还以为我打错了呢,这个号码是你以前的,我试试看,没想到真的打通了。” “嗯,没换。”:陆沉说。 他确实没换号码。不是因为念旧,是因为换号码太麻烦,银行卡、外卖平台、各种app,都绑定了这个号码,换一个要改一堆东西,不值得。 “你……你最近怎么样啊?”:刘思琪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好久没联系了,我就是问问,你别多想。” 来了。 陆沉在心里笑了一下。 “我就是问问,你别多想”:这句话,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如果你真的只是“问问”,你不会特意强调“你别多想”。你越是强调“别多想”,就越是说明你“想多了”。 刘思琪不是来“问问”的。 她是来“探口风”的。 陆沉太了解她了。 大学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想知道他有没有给她买生日礼物,会先说“我不是想要礼物啊,我就是随便问问”,想知道他有没有和别的女生来往,会先说“我不是吃醋啊,我就是随便问问”,想知道他毕业后能不能留在大城市,会先说“我不是嫌你穷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每一次“随便问问”,都是一次试探。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肯定是听说了什么,听说他被富豪认亲了,听说他是陆氏集团失散二十三年的亲生儿子,听说他现在住在半山别墅里。 她不信,或者说,她不敢信。 所以她打电话来,想亲自确认一下。 如果是真的,她就……重新和他“做朋友”。 如果是假的,她就……挂了电话,继续过她的好日子。 陆沉在心里,把刘思琪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但他没有拆穿。 拆穿没有好处。 他只是平静地说:“还那样。” 三个字。 不咸不淡,听不出好坏。 “还那样?”:刘思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什么叫还那样啊?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 “没工作。”:陆沉说。 “没工作?”:刘思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那你……” “在家待着。”:陆沉说。 “在家待着?”:刘思琪更惊讶了:“你……你不送外卖了?” “不送了。”:陆沉说。 “那你靠什么生活啊?”:刘思琪问,语气里的失望更浓了。 她大概以为,陆沉被富豪认亲是假消息,一个送外卖的,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豪门公子?肯定是有人搞错了,或者是陆沉自己吹牛。 而陆沉说“没工作”“在家待着”,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他就是个不上进的穷小子,连外卖都不送了,在家啃老。 “靠家里。”:陆沉说。 “靠家里?”:刘思琪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丝不屑:“你不是孤儿院长大的吗?你哪来的家……”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想起来了,陆沉被富豪认亲的事,她就是听说他“有家了”,才打电话来的。 “哦……”:刘思琪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是说……你那个……亲生父母?” “嗯。”:陆沉说。 “真的找到了?”:刘思琪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刚才的失望和不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兴奋:“我就说嘛!我之前听同学说,你被一个大老板认亲了,我还不信呢!原来是真的呀!” 陆沉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刘思琪语气的变化,从失望到惊喜,从不屑到兴奋,从“随便问问”到“热情似火”。 这种变化,比任何证据都更能说明问题。 “陆沉,你真是的!”:刘思琪嗔怪道,语气亲昵得像在和男朋友撒娇:“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呀?我们好歹也……也在一起过,你就这么不想理我?” “没什么好说的。”:陆沉说。 “怎么没什么好说的?”:刘思琪说:“你现在是不是住在大别墅里?是不是有好多佣人?是不是开豪车?你爸是做什么的呀?很有钱吗?” 她一连串地问,像在查户口。 陆沉听着,面无表情。 他知道,刘思琪不是在关心他。 她是在评估他。 评估他现在的“身价”,评估他值不值得“重新来往”,评估她能不能从他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这种评估,他太熟悉了。 大学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评估他的,评估他的成绩,评估他的能力,评估他的“潜力”,评估他能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最后,她评估的结果是,他不行。 所以她甩了他。 现在,她重新评估,结果可能不一样了。 但陆沉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她评估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的“身价”。 身价涨了,她就回来;身价跌了,她就走。 这种人,不值得他浪费情绪。 “还行。”:陆沉说:“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会没什么特别的?”:刘思琪说:“你可是豪门公子了!对了,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来了。 陆沉在心里笑了一下。 绕了一大圈,终于绕到正题了。 “没有。”:他说。 “真的?”:刘思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那……我们什么时候出来聚聚呗?好久没见了,我请你吃饭?” “再说吧。”:陆沉说:“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呀?” “看书。” “看书?”:刘思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是老样子,就知道看书。行吧,那你先忙,等你有空了我们再约。” “嗯。”:陆沉说。 “那……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 陆沉把手机放在书桌上,看着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财务管理》,继续看。 “资金的时间价值”,今天的一块钱,比明天的一块钱值钱。因为今天的一块钱可以投资,可以生息,可以变成更多的钱。 感情也是一样。 今天的感情,比明天的感情值钱。因为今天的感情是真的,明天的感情可能是假的。 而刘思琪的感情,连今天的都不值钱。 陆沉翻了一页书,面无表情。 --- 他想起了和刘思琪在一起的日子。 那是大二的时候。 刘思琪是隔壁班的,长得很漂亮,大眼睛,长头发,皮肤白,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是那种很会打扮的女生,即使穿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也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3章前女友的电话(第2/2页) 追她的人很多,从大一到大四,从来没断过。有富二代,有学霸,有学生会干部,还有一个开保时捷的研究生。 陆沉本来以为,她和自己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穷,她漂亮,他内向,她外向,他每天打工赚钱,她每天逛街买衣服。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大二上学期,他们一起选了一门公选课,《西方现代艺术赏析》。老师让自由组队做期末展示,刘思琪主动找到了陆沉。 “陆沉,我听说你成绩很好,能不能带我一个?”: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沉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们一起做展示,一起泡图书馆,一起讨论作业。接触多了,陆沉发现,刘思琪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她不是那种只会逛街买衣服的花瓶,她很聪明,很有想法,只是不爱学习而已。 而刘思琪也发现,陆沉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他不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他很有趣,很有想法,只是不爱表达而已。 两个人,就这么走到了一起。 陆沉的初恋,开始了。 那段日子,是他二十三年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彩色”记忆。 他会用打工赚的钱,给刘思琪买奶茶、买零食、买小礼物;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翘课给她送药,他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用攒了两个月的钱,给她买一条银项链。 那条项链,不是什么名牌,只要三百多块钱。但刘思琪收到的时候,哭了,抱着他说:“陆沉,你对我真好。” 陆沉当时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甚至开始规划未来,毕业以后,找一份好工作,努力赚钱,在大城市买一套小房子,和刘思琪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 他以为,他们会有未来。 但他错了。 大三下学期,刘思琪开始变了。 她开始抱怨,抱怨食堂的饭不好吃,抱怨宿舍太挤,抱怨别人的男朋友都开车接送,抱怨自己的男朋友只会送外卖。 她开始晚归,有时候是和闺蜜逛街,有时候是和“朋友”聚会,有时候干脆不回宿舍。 她开始对陆沉冷淡,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见面,偶尔见一面,也是满脸的不耐烦。 陆沉不是傻子,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亲口说出来。 终于,在大四开学的那天,刘思琪约他出来,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说了那句话:“陆沉,我们分手吧。”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刘思琪说,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就是……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刘思琪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陆沉,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但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你懂吗?” 陆沉懂。 他太懂了。 她想要的,是名牌包,是豪车,是大房子,是不用工作就能过好日子的生活。 而他,一个孤儿院长大的穷学生,什么都给不了。 “好。”:陆沉说。 就一个字。 没有挽留,没有争吵,没有质问。 刘思琪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她站起来,走了。 陆沉坐在奶茶店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她没喝完的奶茶。 奶茶是珍珠奶茶,半糖,去冰,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他坐了很久,然后把那杯奶茶喝完了,站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哭。 他只是去送了一晚上外卖,跑到凌晨两点,赚了三百多块钱。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刘思琪。 他不恨她。 真的不恨。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她想过好日子,没有错。他给不了,也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不该在一起。 就这么简单。 后来,他听说,刘思琪跟了一个开宝马的富二代,叫陈少,是隔壁学校的,家里做生意的,很有钱。 再后来,他毕业,送外卖,被认亲,住进别墅。 再后来,就是今天,她打来电话。 两年了。 她还是老样子。 他也还是老样子。 只是,他的“身价”不一样了。 陆沉翻了一页书,面无表情。 --- 第二天上午,陆沉下楼吃早餐的时候,老赵走了过来。 “少爷。”:老赵微微躬身:“有您的一个快递。” 他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包裹,包装很精致,是某个奢侈品品牌的袋子。 陆沉接过来,看了一眼,寄件人是刘思琪。 他拆开,里面是一条领带。 深蓝色的,带着暗纹,是某个意大利品牌,吊牌上写着价格,三千八。 袋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刘思琪的笔迹,字迹娟秀:“陆沉,好久不见,送你一条领带,希望你喜欢。有空一起吃饭呀,思琪” 陆沉看着那条领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领带放回袋子里,递给老赵。 “赵叔,帮我退回去。”:他说。 老赵愣了一下:“退回去?” “嗯。”:陆沉说:“就说……我不用领带。” 老赵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是,少爷。” 他接过袋子,转身走了。 陆沉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苏婉清给他夹了一个煎蛋,笑着说:“小沉,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妈。”:陆沉说。 他安静地吃着早餐,面无表情。 他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赌气。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刘思琪送他领带,不是因为她还喜欢他,是因为她想“投资”,用一条三千八的领带,换一个“豪门公子”的人脉。 这笔买卖,她觉得划算。 但陆沉不觉得。 因为他知道,这种“投资”,一旦接受了,就会有下一次,下一次是吃饭,下下次是看电影,再下一次就是“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不是因为他还恨她,是因为他不想浪费时间。 他的时间,很宝贵。 他要用来算账,要看书,要收租,要薅羊毛。 谈恋爱? 没时间。 而且,他不相信感情。 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你今天投入得越多,明天失去的时候就越痛。 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一段不确定的感情里,不如投入到确定的资产里。 房子不会背叛你,租金不会离开你,银行卡余额不会突然说“我们分手吧”。 这才是真正的“不动产”。 陆沉吃完早餐,擦了擦嘴,然后站起来。 “妈,我上楼了。”:他说。 “好。”:苏婉清笑着说:“中午想吃什么?妈让厨房给你做。” “都行。”:陆沉说。 他转身上楼,脚步很轻,很稳。 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拿起那本《财务管理》,继续看。 “资金的时间价值”,今天的一块钱,比明天的一块钱值钱。 他看了两行,然后拿起手机,把刘思琪的号码拉黑了。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没必要。 有些人,不值得留在通讯录里。 就像有些感情,不值得留在记忆里。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 窗外,阳光正好。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那些不属于他计划里的人和事,就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第014章 第一次要房 第014章第一次要房 陆沉找陆正宏谈房子的事,是在一个周日的上午。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书房,在地板上投下了明亮的光斑。陆正宏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是陆氏集团下个季度的项目规划。 陆沉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爸。”:他说。 陆正宏抬起头,看到是他,立刻放下了文件,脸上露出了笑容:“小沉,怎么了?有事?” “嗯。”:陆沉点了点头,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陆正宏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期待:“只要爸能办到的,都给你办。”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陆沉回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等陆沉开口,要钱,要东西,要资源。不管要什么,他都给,毫不犹豫地给。 但陆沉一直没开口。 他不刷黑卡,不穿名牌,不提要车,不提要房,甚至不提要零花钱。他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看书,偶尔在花园里散散步,像一个透明人。 这种“安静”,让陆正宏很不安。 他觉得,陆沉越是不要,就越是说明他还在“见外”,还没有真正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家。 所以,当陆沉说“有件事想跟您商量”的时候,陆正宏的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终于开口了。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爸,我想在外面住。” 五个字。 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陆正宏愣住了。 他以为陆沉会要钱,要车,要公司的职位,要这要那。他准备好了各种答案,各种承诺,各种“爸都给你”。 但他没想到,陆沉说的是“我想在外面住”。 “在外面住?”:陆正宏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家里不好吗?” “不是不好。”:陆沉说,语气很平静:“是我住不习惯。” “住不习惯?”:陆正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哪里住不习惯?你跟爸说,爸让人改。房间不喜欢?重新装。饭菜不合口?换厨师。还是……还是有人给你气受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门是关着的,但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门板,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 那个房间,是陆明轩的。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陆正宏,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而且……我不想让明轩不开心。”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陆正宏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之前的期待、疑惑,变成了,愤怒,还有愧疚。 “明轩?”:陆正宏的声音沉了下来:“明轩他……他给你气受了?” “没有。”:陆沉赶紧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慌张”,像是在掩饰什么:“明轩对我很好,真的。他就是……他就是有时候会跟我说,他从小就盼着有个哥哥,现在哥哥回来了,他很开心。但我……我总觉得,我回来了,他的位置就被我占了。他虽然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有点……不开心。” 他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我不想因为我,让他不开心。毕竟,他在这个家待了二十多年,我才回来没多久。我搬出去住,对大家都好。” 他说完,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等陆正宏的决定。 陆正宏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愧疚,又从愧疚变成了心疼。 他以为,陆明轩给陆沉气受了。 但陆沉说,不是。 他说,是他自己觉得“占了明轩的位置”,是他自己不想“让明轩不开心”,是他自己想搬出去住,“对大家都好”。 这比“明轩给气受了”更让陆正宏心疼。 因为这说明,陆沉在这个家里,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如履薄冰,活得连“住”都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他是这个家的亲生儿子,是陆正宏找了二十三年的儿子。 但他回来之后,却像一个客人,一个入侵者,一个“占了别人位置”的人。 这是谁的错? 是陆明轩的错。 陆正宏在心里,给陆明轩记了一笔。 虽然陆沉没有明说,但陆正宏自己“脑补”出了全部剧情,肯定是陆明轩在背后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陆沉觉得“自己占了明轩的位置”,所以才想搬出去住。 陆明轩那个孩子,表面上懂事,背地里…… 陆正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陆沉,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小沉。”: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你别多想。这个家,是你的家。明轩他……他不会不开心的。你是他哥哥,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爸,我知道。”:陆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懂事”的无奈:“但我……我还是想搬出去住。我一个人住惯了,在家里……人多,我有点不适应。” 他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想有个自己的空间。” 这句话,说到了陆正宏的心坎里。 他想起了陆沉在孤儿院住了十八年,八个人一间宿舍,上下铺,没有自己的空间。他想起了陆沉大学毕业后,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一个十几平米的单间,就是他的全部。 现在,他回到了这个家,住在四十平米的大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有衣帽间,有落地窗。 但他还是说:“想有个自己的空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心里,这个家,还不是“他的家”。 这个房间,还不是“他的房间”。 他需要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完全独立的空间。 陆正宏的鼻子酸了。 “好。”:他说,声音在发抖:“爸给你买。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市中心的?还是郊区的?大平层?还是别墅?你跟爸说,爸都给你买。” “不用那么好。”:陆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随便一套小公寓就行,够我一个人住的。” “那怎么行?”:陆正宏说,语气很坚定:“你是我陆正宏的儿子,怎么能住小公寓?必须买大的。这样吧,爸让张律师明天就去办,市中心的大平层,两百平以上,能看江景的。你喜欢哪个小区,跟爸说。” “爸,真的不用……” “就这么定了。”:陆正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事爸来安排,你别管了。你只要……你只要安心等着住进去就行。”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谢谢爸。” 这一声“谢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至少,在陆正宏看来是这样。 陆正宏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傻孩子,跟爸说什么谢谢。”:他摆摆手:“爸的钱,以后都是你的。一套房子算什么?” 当天晚上,陆正宏就跟苏婉清说了这件事。 他们在卧室里,关着门。 “给小沉买套房,让他搬出去住。”:陆正宏说,语气很坚定:“省得在家里……受委屈。” 苏婉清愣了一下:“受委屈?谁给小沉气受了?” “还能有谁?”:陆正宏的脸色沉了下来:“明轩那孩子,表面上懂事,背地里……唉,算了,不说了。小沉自己都跟我说了,他说“不想让明轩不开心”,你听听,这话说的,多让人心疼?” 苏婉清的眼眶红了:“小沉他……他真这么说?” “可不是嘛。”:陆正宏叹了口气:“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他在这个家,活得小心翼翼的,连住都要考虑别人的感受。你说,这像话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4章第一次要房(第2/2页) “不像话。”:苏婉清擦了擦眼泪:“那……那就给他买吧。买套好的,让他搬出去住,也省得他在家里……不自在。” “嗯。”:陆正宏点了点头:“我已经跟张律师说了,明天就去办。市中心的大平层,两百平以上,能看江景的。” “好。”:苏婉清说:“钱从我的账户出,别用公司的钱。” “都行。”:陆正宏说:“只要小沉开心就行。” 两个人在卧室里,你一言我一语,把买房的事定了下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卧室门外的走廊里,陆明轩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本来是想来找苏婉清说点事的,结果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一套大平层,两百平以上,市中心,能看江景。 至少五百万。 他陆明轩长这么大,陆正宏都没给他买过房子。 而陆沉,刚回来不到一个月,就有房子了。 而且,还是因为“他不想让明轩不开心”。 陆明轩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在心里,把陆沉骂了一百遍。 这个贱人,居然在爸面前告状,说他“不开心”,说他“给气受”。 他什么时候给气受了? 他明明对陆沉很好,很热情,很“懂事”。 但陆沉居然在背后捅他一刀。 陆明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不能在这里发作。 他要忍。 忍到合适的时机,再反击。 但他在心里,已经给陆沉记了一笔。 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三天后,房子过户了。 张律师亲自把房产证送到了别墅,交到了陆沉手里。 “陆先生,这是您的房产证。”:张律师微笑着说:“房子在市中心的“江景壹号”小区,28楼,238平米,四室两厅两卫,精装修,能看到整条江景。手续都办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陆沉接过房产证,翻开看了一眼。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里面是他的名字,陆沉。 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合上,放在了书桌上。 “谢谢张律师。”:他说,语气很平静。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张律师说:“陆董说了,如果您还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好。”:陆沉点了点头。 张律师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本红色的房产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第一套房,到手。 两百三十八平米,市中心,江景房,精装修。 他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 这套房子,市场价至少八百万。 如果出租,月租至少两万五。 一年三十万。 十年三百万。 而且,房价还会涨,租金还会涨。 这就是资产的力量。 但他不打算出租。 至少,现在不打算。 他要自己住。 不是因为他想享受,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来做他想做的事,看书,算账,规划投资,收租。 在别墅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搬出去住,他就自由了。 而且,搬出去住,还有一个好处, 陆明轩的表演,会更“放得开”。 在别墅里,有陆正宏和苏婉清在,陆明轩还要装一装。但陆沉搬出去之后,陆明轩就会觉得“没有威胁了”,就会放松警惕,就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而那些马脚,都会被老赵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变成陆沉手里的武器。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沉拿起房产证,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和那块劳力士绿水鬼、那条卡地亚项链、那张黑卡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花园,阳光正好,几个园丁正在修剪花草,泳池的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面无表情。 第一套房,到手。 接下来,该搬进去了。 然后,是第二套,第三套,第四套…… 直到月入百万租金,直到彻底躺平。 陆沉在心里,给自己的“薅羊毛大业”,更新了一下进度条。 总资产:一套大平层(自住)+四百五十万存款+十二万八千六的衣服+五十万的衣服+二十五万的手表项链耳机钱包+一张黑卡(未刷)。 总计:约一千三百万。 不到一个月。 从一个负债的外卖骑手,到一个拥有一千三百万资产的“有产者”。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陆沉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惊叹。 惊叹于“愧疚”的力量,也惊叹于“冲突变现法”的威力。 每一次冲突,都是一次资产升级。 陆明轩的第一次表演,让他拿到了五十万的衣服和二十五万的配饰。 陆明轩的第二次表演,让陆正宏口头承诺了买房。 而他的“主动要房”,让这套房子,实实在在地落到了他的名下。 接下来,陆明轩的第三次表演,能让他拿到什么? 一千万? 两千万? 还是……一栋写字楼?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房间,往楼下走。 他要去告诉苏婉清,房子拿到了,他准备下周搬进去。 不是因为他急着搬,是因为他需要让苏婉清“心疼”一下,“小沉要搬出去住了,家里又少了一个人”。 心疼,就会补偿。 补偿,就会有更多的资产。 这就是“薅羊毛”的终极奥义, 让每一次“离开”,都变成一次“收获”。 陆沉走下楼梯,脚步很轻,很稳。 客厅里,苏婉清正在看电视,陆明轩坐在旁边,正在给她削苹果。 看到陆沉下来,苏婉清立刻笑了:“小沉,下来了?张律师把房产证送来了吗?” “送来了。”:陆沉说:“谢谢妈。” “谢什么。”:苏婉清摆摆手,眼眶有点红:“你下周就搬进去吗?” “嗯。”:陆沉点了点头:“下周一搬。” “这么快啊……”:苏婉清的眼眶更红了:“家里……家里一下子就空了。” “妈,我周末会回来吃饭的。”:陆沉说。 “好,好。”:苏婉清擦了擦眼泪:“那妈给你准备点东西,你搬过去用。” “不用了妈,房子是精装修的,什么都有。”:陆沉说。 “那怎么行?”:苏婉清说:“精装修的东西,哪有自己买的好?妈给你买新的,家具、家电、床上用品,全都买新的。”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谢谢妈。” 又来了。 愧疚值+1,补偿+1。 家具、家电、床上用品,全都买新的。 至少又是几十万。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演吧,尽情演。 你们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安静地看着电视。 面无表情。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015章 大平层 第015章大平层 搬家那天是周一。 天气很好,初秋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不冷不热,空气中带着一丝桂花的甜香。 陆沉的东西很少。 少到,只需要一个旧行李箱。 黑色的,二十四寸,磨白了角,拉杆松动,拉链生锈。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两件灰色的t恤,一件黑色的卫衣,两条运动裤,一条牛仔裤,三双袜子,两条内裤。一摞书,《财务管理》《经济学原理》《房地产投资入门》《会计学基础》《货币银行学》。一个旧手机,iphone8,64g,屏幕有一道裂纹。还有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孤儿院的全家福、大学校徽、银行卡和张桂芳写的纸条。 这些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加起来,不值两千块钱。 但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的全部。 苏婉清给他买的那些名牌衣服、手表、项链、耳机、钱包,他一件都没带。 不是不想要,是没必要。 那些东西,放在别墅的衣帽间里,就是“苏婉清给儿子买的”,是愧疚值的象征,是陆明轩看到就会不爽的“证据”。 但如果带到大平层,就只是一堆“东西”。 他不需要用这些东西来证明什么。 而且,那些东西留在别墅,还有一个好处,每次苏婉清看到衣帽间里那些“没被带走”的衣服,就会觉得“小沉还是跟我们见外”,愧疚值就会涨一点。 愧疚值涨一点,补偿就多一点。 所以,他只带了旧行李箱。 早上九点,陆沉拉着行李箱下楼。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 陆正宏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准备去公司,但他没走,显然是在等陆沉。苏婉清坐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随时准备擦眼泪。 三个姐姐也在。 大姐陆明玥坐在单人沙发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无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二姐陆明瑶靠在沙发背上,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正在刷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陆沉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三姐陆明曦坐在最边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到陆沉下来,她的眼神复杂了几分,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陆明轩站在苏婉清旁边,脸上带着“不舍”的表情,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陆沉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 “爸,妈,我走了。”:他说,语气很平静。 苏婉清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她站起来,走过来,一把抱住陆沉,哭得像个孩子:“小沉……你……你要常回来吃饭……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嗯。”:陆沉说:“我周末回来。” “你一个人在外面住,要照顾好自己……”:苏婉清哭得更凶了:“别舍不得吃,别舍不得穿,缺钱了就跟妈说……” “嗯。”:陆沉说:“我知道。” “你要是住得不习惯,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嗯。” 苏婉清抱着他,哭了足足两分钟,才被陆正宏劝开。 “好了好了,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陆正宏拍了拍苏婉清的背,然后看向陆沉,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小沉,房子都收拾好了?缺什么跟爸说。” “都收拾好了,不缺什么。”:陆沉说。 “老赵送你过去。”:陆正宏说:“有什么事,让老赵帮你办。” “好。”:陆沉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三个姐姐。 大姐陆明玥放下咖啡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一个人住,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对陆沉说“给我打电话”。 陆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谢谢姐。” 二姐陆明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别过脸,语气很别扭:“到了给我发个定位,我……我有空去看看。” “好。”:陆沉说。 三姐陆明曦咬了咬嘴唇,然后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低着头,声音很小:“哥……你……你周末真的回来吃饭吗?”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哥”。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真的。” 陆明曦抬起头,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那……那我等你。” “好。”:陆沉说。 最后,陆明轩走了过来。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带着“不舍”的表情,走过来,一把抱住陆沉,声音哽咽:“哥……你别走……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陆沉被他抱着,面无表情。 他能感觉到,陆明轩的拥抱很用力,很“真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但他也能感觉到,陆明轩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那是一种“表演”式的安抚,和第一次拥抱时一模一样。 演得不错。 陆沉在心里说了一句。 然后他拍了拍陆明轩的背,语气很平静:“我周末就回来了。” “真的?”:陆明轩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哥,你可不能骗我。” “不骗你。”:陆沉说。 陆明轩破涕为笑:“那好!我等你!” 苏婉清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又哭了,这次是感动的哭。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她擦着眼泪说。 陆沉没说话。 陆明轩也没说话,只是笑着,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陆沉捕捉到了。 但他没在意。 演吧,尽情演。 你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老赵开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送陆沉去大平层。 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半山别墅到市中心的“江景壹号”小区。 这个小区,陆沉送外卖的时候来过很多次,但都是在门口取餐,从来没有进去过。小区的保安会拦着送外卖的,不让进,只能在门口等客户下来取。 现在,他坐着黑色的商务车,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 保安没有拦他,不是因为他穿得好,是因为他旁边的老赵。老赵是陆家的老管家,这个小区的物业和陆家有业务往来,保安都认识他。 车停在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上。 老赵先下了车,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拿出了陆沉的旧行李箱。 “少爷,我帮您拿上去。”:他说。 “不用,我自己来。”:陆沉说。 “您是少爷,哪能让您自己拿东西?”:老赵说,语气很恭敬,但眼神里有一丝……温和。 陆沉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赵叔了。” 两个人走进电梯,按下28楼。 电梯很快,几十秒就到了。 门开了,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装饰画,灯光柔和。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门上有一个金色的门牌,2801。 老赵拿出钥匙,打开门。 “少爷,请进。”:他说。 陆沉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房子有多豪华,他在别墅住了一个月,已经习惯了豪华。 是因为……视野。 这是一套238平米的大平层,四室两厅两卫,精装修。客厅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一面墙是整面的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窗外是江景,宽阔的江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江面上有几艘船在缓缓行驶,对岸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 视野开阔到,能看到半个城市。 陆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的江景,沉默了很久。 老赵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然后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房子。 房子是精装修的,地板、墙面、天花板、厨房、卫生间都弄好了,但没有家具,客厅里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电视,餐厅里没有餐桌,没有椅子,卧室里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书桌。 整个房子,空荡荡的,只有陆沉的旧行李箱,放在客厅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孤单。 老赵看了一眼,然后说:“少爷,要不要买点家具?”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看着窗外的江景。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江风吹过来,带着一丝水汽和鱼腥味,还有城市的喧嚣,汽车喇叭声、人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交响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用,先这样。” 老赵愣了一下:“可是……您总不能睡地板吧?” “可以。”:陆沉说:“我在孤儿院睡了十几年上下铺,在出租屋睡了两年折叠床,睡地板不算什么。”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我先帮您把行李箱放到卧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5章大平层(第2/2页) “好。”:陆沉说:“谢谢赵叔。” 老赵提起行李箱,往主卧走。 主卧在客厅的东侧,也有一面落地窗,能看到江景。房间很大,至少有三十平米,但空荡荡的,只有地板和墙壁。 老赵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然后走回客厅。 “少爷,那我先回去了?”:他说:“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陆沉说:“赵叔,路上小心。” “是。”:老赵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了一下。 然后,世界安静了。 陆沉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的江景。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他长长的影子。江面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星星在水面上跳跃。对岸的高楼,一栋接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森林。 他看了很久。 从上午十点,看到下午两点。 四个小时。 他没有坐下,因为没有椅子。他没有喝水,因为没有杯子。他没有吃饭,因为没有厨房用具。 他只是站着,看着,像一尊雕塑。 不是因为他在欣赏风景。 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他想起了孤儿院的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铁架子床,床垫很薄,睡上去能感觉到铁条的形状。冬天暖气不够热,他要盖两床被子;夏天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吊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他想起了大学宿舍,四个人一间,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他睡在上铺,每天爬上爬下,床板吱呀作响。室友们有的打游戏,有的打电话,有的打呼噜,他每天都要戴着耳塞才能睡着。 他想起了出租屋,十几平米的单间,一张折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塑料衣柜。墙皮脱落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一只乌龟。窗户对着一条小巷,晚上能听到大排档的喧闹声,一直到凌晨两三点。 那些地方,都不是“家”。 孤儿院不是,大学宿舍不是,出租屋也不是。 它们只是“住的地方”。 而现在,他站在这套238平米的大平层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半个城市的江景。 这套房子,是他的。 房产证上,写着他的名字。 没有人能赶他走,没有人能闯进他的房间,没有人能在他睡觉的时候打呼噜、打电话、打游戏。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陆沉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他没有哭。 也没有笑。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像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疼。 是真的。 他真的有一套房子了。 一套市中心的、238平米的、能看江景的大平层。 他从一个八个人一间上下铺的孤儿院孩子,变成了一个拥有238平米大平层的“有产者”。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空气里有江风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还有……自由的味道。 是的,自由。 不是那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是那种“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的自由。 他不想送外卖,可以不送。 他不想看别人脸色,可以不看。 他不想住在八个人一间的宿舍里,可以不住。 他不想……被任何人抛弃。 因为这是他的房子,他的空间,他的领地。 谁也抢不走。 下午四点,陆沉终于动了。 他走到墙角,打开旧行李箱,从里面拿出那本《房地产投资入门》。 然后他走回落地窗前,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玻璃,翻开书。 阳光洒在书页上,暖洋洋的。江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能听到江面上的船鸣声,还有城市的喧嚣声,但这些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看了一会儿书,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 夕阳正在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江面上的光,变成了金色,一闪一闪的,像无数条金色的鱼在水面上跳跃。对岸的高楼,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像童话里的城堡。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租金回报率的计算方法”,年租金除以房屋总价,乘以百分之百。一般来说,租金回报率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间,是比较合理的。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套房子的租金回报率,市场价八百万,月租两万五,年租金三十万,租金回报率百分之三点七五。 还不错。 但他不打算出租。 至少,现在不打算。 他要自己住。 因为他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来做他想做的事。 而且,这套房子,是他的“根据地”。 有了这套房子,他就有了“根基”。有了根基,他才能继续扩张,买更多的房子,收更多的租,直到月入百万租金,直到彻底躺平。 这是他的“帝国”的起点。 虽然现在,这个“帝国”还空荡荡的,只有他和一个旧行李箱。 但没关系。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他的“收租帝国”,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 天黑的时候,陆沉合上书,抬起头。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了。 一盏,两盏,三盏……无数盏灯,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城市的各个角落。江面上的船,亮起了灯,像一条条发光的鱼,在水面上缓缓游动。对岸的高楼,亮起了霓虹灯,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五颜六色,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他看着这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挺好。” 两个字。 没有喜悦,没有激动,没有哭,没有笑。 只有一种平静的、踏实的、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挺好。 真的挺好。 他有房子了。 他有家了。 虽然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 虽然这个家,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 虽然这个家,是用“愧疚”和“算计”换来的。 但它是他的。 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谁也抢不走。 陆沉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落地窗,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温度。 很淡,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个在外面漂泊了二十三年的人,终于找到一个“落脚点”时,才会有的温度。 他坐了很久,直到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才想起来,他一天没吃饭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拿起手机,点了一份外卖。 是他以前送外卖的时候,最喜欢的那家,黄焖鸡米饭,大份,加豆皮,加米饭,总共十八块钱。 四十分钟后,外卖到了。 陆沉打开门,接过外卖,对那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说了一声:“谢谢。”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陆沉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坐在地板上,打开外卖,开始吃。 黄焖鸡米饭还是那个味道,咸咸的,辣辣的,鸡肉很嫩,豆皮很入味,米饭很软。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十八块钱的外卖,八百万的房子,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夜景。 这种组合,很奇怪。 但陆沉觉得,挺好。 真的挺好。 他吃完饭,把餐盒收拾好,放在门口,准备明天扔。 然后他走到主卧,打开旧行李箱,拿出一件外套,铺在地板上,当被子盖。 他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平整,光滑,没有水渍,没有“乌龟”。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了江面上的船鸣声,很远,很轻,像一首催眠曲。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错觉。 然后他睡着了。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在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睡着。 睡得很沉,很安稳。 没有梦。 第016章 弟弟的第三次表演 第016章弟弟的第三次表演 陆沉在大平层的第一个夜晚,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孤儿院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也没有出租屋窗外大排档的喧闹声。只有江面上隐约传来的船鸣,很远,很轻,像一首催眠曲。 他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醒。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送外卖的时候,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不管前一天晚上跑到几点。生物钟像一个精准的闹钟,到点就响,哪怕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会强迫自己爬起来。 但今天,他睡到了八点。 不是因为他懒,是因为他的身体知道,他不用再送外卖了。 不用再顶着暴雨骑车,不用再爬十二楼送外卖,不用再被客户骂十分钟,不用再为了两百八十块钱站在门口低头道歉。 他自由了。 至少,暂时自由了。 陆沉躺在地板上,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发了十秒钟的呆。 然后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早晨的江景。 阳光刚刚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江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纱一样,把对岸的高楼遮得若隐若现。几艘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城市刚刚醒来,马路上的车还不多,只有零星的几辆公交车和出租车,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沉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很大,干湿分离,有一个浴缸和一个淋浴间。镜子是带灯的,打开之后,光线柔和,照得人脸色很好。 他刷了牙,洗了脸,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头发有点乱,但精神不错。眼睛很亮,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昨晚睡得好。 他对着镜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早上好,陆沉。”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对自己说“早上好”。 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张桂芳叫他们起床,“孩子们,起床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在大学宿舍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室友的闹钟把他吵醒;送外卖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手机的派单提示音把他叫醒。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早上好”。 现在,他自己对自己说。 挺好。 --- 上午十点,陆沉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地板上做俯卧撑,没有家具,没有健身器材,地板就是他的健身房。他每天做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这是他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十几年没变过。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苏婉清。 他接起电话,声音很平稳,带着一丝刚运动完的微喘:“妈。” “小沉啊!”苏婉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哭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你……你醒了吗?昨晚睡得好不好?房子住得习不习惯?” “挺好的,睡得很好。”陆沉说。 “那就好,那就好……”苏婉清说了两句,突然沉默了。 陆沉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苏婉清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问他“睡得好不好”。 果然,沉默了几秒,苏婉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沉啊……明轩他……他昨天晚上哭了一整夜……” 来了。 陆沉在心里说了一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面无表情。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他……他说都是他的错……”苏婉清的声音哽咽了,“他说……他说''都是我的错,哥哥才不愿意住在家里。我走好了,让哥哥回来''……小沉,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陆沉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听苏婉清在电话那头哭。 他能想象到陆明轩表演的样子,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一把抓,抱着苏婉清说“都是我的错”“我走好了”“让哥哥回来”。 演得不错。 至少,苏婉清信了。 “小沉啊,”苏婉清哭了一会儿,继续说,“明轩他……他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他就是太自责了,觉得是他把你逼走的。你……你能不能跟他说两句?让他别自责了?” 陆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妈,我没往心里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温和,带着一丝“懂事”的无奈:“我就是想一个人住,跟明轩没关系。你让他别多想,真的不怪他。” “你看你,还说不怪他……”苏婉清哭得更凶了,“你越是这样,妈越心疼。小沉,你别安慰妈了,妈知道,你在家里住得不习惯,是不是?是不是明轩他……他给你气受了?你跟妈说实话,妈替你做主。” “真没有。”陆沉说,语气很真诚,“妈,明轩对我很好,真的。他还给我布置房间,给我买衣服,带我认识亲戚。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他会难过的。” 他越是替陆明轩说话,苏婉清就越觉得,陆沉懂事,陆明轩不懂事;陆沉善良,陆明轩自私;陆沉在替别人着想,陆明轩在让别人受委屈。 这就是“以退为进法”的精髓,你越是不追究,对方就越觉得亏欠你;你越是替对手说话,对方就越觉得对手不是东西。 果然,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小沉,你就是太善良了。” “妈,我不善良。”陆沉说,“我就是……不想让大家因为我闹矛盾。” “唉……”苏婉清又叹了口气,“那……那你周末回来吃饭,好不好?妈让厨房做你爱吃的鱼。” “好。”陆沉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婉清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些,“你一个人在外面住,缺什么跟妈说,妈给你买。家具买了吗?家电呢?床上用品呢?” “都还没买。”陆沉说,“先这样住几天,等想好了再买。” “那怎么行?”苏婉清立刻说,“你总不能睡地板吧?这样,妈今天就让人给你送过去,沙发、床、衣柜、书桌、电视、冰箱、洗衣机,全都买新的。你喜欢什么风格?现代的?简约的?还是中式的?” “都行。”陆沉说,“您看着办就好。” “那妈就给你买现代简约的,适合你们年轻人。”苏婉清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终于能为儿子做点什么的雀跃,“你等着,妈今天就安排!” “谢谢妈。”陆沉说。 “跟妈客气什么。”苏婉清说,“那你先忙,妈去安排了。周末见!” “周末见。” 挂了电话。 陆沉把手机放在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 阳光正好,江面上的雾气已经散了,对岸的高楼清晰可见,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哭吧。 你哭得越凶,我拿到的就越多。 陆明轩的第三次表演,让他拿到了,全套家具家电。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沙发,意大利进口的,至少十万。 床,美国进口的乳胶床垫,至少五万。 衣柜,实木定制的,至少八万。 书桌,红木的,至少三万。 电视,85寸的,至少两万。 冰箱,双开门的,至少三万。 洗衣机,洗烘一体的,至少两万。 还有床上用品、窗帘、地毯、灯具、餐具…… 加起来,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 陆明轩哭一整夜,值五十万。 这眼泪,比金子还贵。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的“薅羊毛指数”重新打了个分,五星。 之前是四星半,现在直接拉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6章弟弟的第三次表演(第2/2页) 为什么? 因为陆明轩的每一次表演,都比上一次更“投入”,更“逼真”,更能激发苏婉清和陆正宏的愧疚值。而愧疚值,就是陆沉最核心的资产。 陆明轩以为自己在“争宠”,在“排挤”陆沉。 但实际上,他是在给陆沉“打工”。 他每哭一次,陆沉就多一笔资产;他每作一次妖,陆沉就多一套房子;他每演一次“懂事弟弟”,陆沉在父母心里的形象就高大一分。 这是何等伟大的“奉献精神”?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颁发了一个“最佳薅羊毛工具人”的奖状。 --- 下午两点,家具到了。 不是一件两件,是一整车。 送货的工人搬了十几趟,才把所有东西搬完。沙发、床、衣柜、书桌、电视、冰箱、洗衣机、窗帘、地毯、灯具、床上用品、餐具……应有尽有,全是名牌。 陆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工人们忙前忙后,面无表情。 他注意到,苏婉清不仅买了家具家电,还买了很多“额外”的东西, 一个跑步机,放在次卧,说是“让你锻炼身体”。 一架电钢琴,放在另一个次卧,说是“万一你想学乐器呢”。 一整面墙的书,放在书房,说是“你爱看书,妈给你买了一整套”。 还有一个巨大的鱼缸,放在客厅的角落,里面有十几条热带鱼,五颜六色的,游来游去。 陆沉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几秒。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些“额外”的东西,加起来至少二十万。 二十万。 苏婉清的“补偿”,总是超出预期。 这就是“愧疚驱动法”的威力,你不需要开口要,对方会主动给,而且给的比你想要的还多。 工人们忙了两个小时,终于把所有东西都布置好了。 客厅里,一张深灰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对着85寸的电视,沙发前面是一个大理石茶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角落是那个巨大的鱼缸,热带鱼在里面游来游去,水声潺潺。 主卧里,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着纯白色的四件套,床头是两个床头柜,上面放着台灯。靠墙是一个到顶的实木衣柜,里面已经挂好了几件新衣服,也是苏婉清买的。 书房里,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书,从文学到历史,从哲学到经济,应有尽有。书桌是红木的,上面放着一台新电脑,最新款的苹果,比陆沉那个旧手机贵几十倍。 次卧一间是健身房,有跑步机和哑铃;另一间是“音乐室”,有电钢琴和吉他。 厨房里,冰箱、烤箱、微波炉、洗碗机、咖啡机,应有尽有,连锅碗瓢盆都买齐了。 整个房子,从空荡荡的“毛坯”,变成了一个温馨、舒适、设施齐全的“家”。 只用了两个小时。 陆沉在房子里走了一圈,看了一圈,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很舒服,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团云包裹着。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85寸的大屏幕,画面清晰得能看到演员的毛孔。 他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了一个财经频道,正在播房地产市场分析。 “……根据最新数据,本市二手房成交量环比上涨百分之十五,其中市中心学区房涨幅最为明显,部分小区单价突破十万……” 陆沉看着电视,面无表情。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套房子,买的时候八百万,现在市场价已经涨到八百五十万了。 一个月,涨了五十万。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住了进来,房子就自动增值了五十万。 这就是“不动产”的力量。 钱存银行,会贬值;买车子,会折旧;只有买房子,会升值。 他的“收租帝国”,还没开始扩张,就已经赚到了第一笔“被动收入”。 陆沉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 傍晚的时候,老赵来了。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说是苏婉清让他送来的,里面是炖好的汤和几道菜。 “少爷,太太说您一个人住,肯定不会好好吃饭,让我给您送点过来。”老赵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这是乌鸡汤,补身体的;这是清蒸鲈鱼,您爱吃的;这是蒜蓉西兰花,素菜;还有一碗米饭,都是热的,您趁热吃。” 陆沉看着一桌子的菜,沉默了两秒。 “赵叔,辛苦了。”他说。 “不辛苦,应该的。”老赵说,然后他环顾了一圈房子,点了点头,“太太安排得挺周到,这下像个家了。” “嗯。”陆沉说。 老赵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少爷,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陆沉看了他一眼:“您说。” “明轩少爷……”老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昨天晚上,确实哭了一整夜。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但他哭的时候,太太不在房间。”老赵说,“我路过他门口,听到他在打电话,笑得很开心。等太太一进去,他立刻就开始哭。”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我知道。”他说。 老赵愣了一下:“您知道?” “嗯。”陆沉说,“他一直都这样。” 老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少爷,您……您真是好涵养。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拆穿他了。” “拆穿有什么好处?”陆沉说,“拆穿了,妈会觉得我小题大做,爸会觉得我容不下弟弟。不拆穿,他哭他的,我拿我的,挺好。” 老赵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他突然觉得,这个二十三岁的少爷,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少爷说得是。”老赵微微躬身,“那……以后明轩少爷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随时向您汇报?”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赵叔了。” “不麻烦,应该的。”老赵说,“那您先吃饭,我先回去了。” “好。”陆沉说,“赵叔,路上小心。” 老赵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了一下。 陆沉走到餐桌前坐下,开始吃饭。 乌鸡汤很鲜,鲈鱼很嫩,西兰花很脆,米饭很香。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周胖子发了一条消息: “胖子,明天有空吗?来我新家看看。” 周胖子秒回:“???沉哥你搬家了?你哪来的新家?你不是住别墅吗?” 陆沉打字:“搬出来了,我爸给买了套房子。” 周胖子:“??????” 周胖子:“沉哥你等我,我明天一早就到!!!” 陆沉看着手机,笑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窗外,夜色正浓,万家灯火。 房间里,灯火通明,饭菜飘香。 这是他的家。 他一个人的家。 虽然空荡荡的,但很温暖。 虽然是算计来的,但很踏实。 陆沉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 江面上的船,亮起了灯,像一条条发光的鱼。对岸的高楼,霓虹灯闪烁,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哭吧,尽情哭。 你哭得越凶,我拿到的就越多。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 第017章 同学聚会 第017章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的通知,是周三下午发到班级群里的。 组织人是班长,一个叫李伟的男生,毕业后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据说混得不错,已经当上了部门主管。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老同学,毕业半年了,这周周六晚上六点,''锦绣阁''酒楼,大家聚聚?aa制,每人两百,多退少补。有空的报个名!” 群里立刻热闹了起来。 “收到!我去!” “我也去!好久没见大家了!” “班长威武!正好我最近升了职,请大家喝酒!” “刘思琪去吗?她去我就去,嘿嘿。” “去你的,人家刘思琪现在有男朋友了,陈少,开宝马的,你没戏。” 陆沉看着群里的消息,面无表情。 他本来不想去。 同学聚会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就是一群人借着“叙旧”的名义,互相攀比、互相炫耀、互相寻找优越感的场合。混得好的,想找人显摆;混得差的,想去抱大腿;混得不好不坏的,想去凑热闹。 他哪一类都不是。 他只想在家看书,算账,规划他的“收租帝国”。 但周胖子给他打了个电话。 “沉哥,周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周胖子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期待。 “不想去。”陆沉说。 “别啊沉哥!”周胖子急了,“你都毕业半年了,一次同学聚会都没参加过!这次你必须来,我……我也去,咱们兄弟俩好久没见了,正好聚聚!” 陆沉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了周胖子,他大学四年的室友,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周胖子本名周磊,因为长得胖,大家都叫他周胖子。他是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是工人,性格憨厚,有点傻,但对陆沉是真心好。 大学的时候,陆沉穷,周胖子也不富裕,但每次周胖子从家里回来,都会给他带妈妈做的酱牛肉和烧饼;陆沉送外卖晚归,周胖子会给他留一盏灯,留一壶热水;陆沉被刘思琪甩的那天晚上,周胖子陪他坐了一整夜,什么都没说,就是陪着。 这份情,陆沉记着。 “好。”他说,“我去。” “太好了沉哥!”周胖子兴奋得大喊,“那周六见!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嗯。”陆沉说。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班级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衣柜,看了一眼。 衣柜里挂满了名牌,burberry、armani、gi、lv,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但他最后,还是拿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t恤,和那条膝盖磨出毛边的黑色运动裤。 他决定,穿旧衣服去。 不是因为他没有新衣服。 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些“老同学”,看到他这副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人这种动物,在你落魄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真面目。 而他,最喜欢看别人的真面目。 --- 周六晚上五点半,陆沉出了门。 他没有开那辆保时捷。 那辆车是陆正宏在他搬进大平层的第二天买的,白色的保时捷911,落地价两百多万,直接停在了他的专属车位上。车钥匙是张律师送来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陆正宏的笔迹:“小沉,爸给你买了辆车,出门方便。,爸” 陆沉看了一眼车钥匙,然后把它放在了抽屉里,一次都没开过。 不是不喜欢车。 是没必要。 他出门要么打车,要么骑共享单车,方便,省钱,还不引人注目。 但今天,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骑共享单车去聚会。 然后,开保时捷回来。 他想看看,那些“老同学”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 “锦绣阁”酒楼在市中心,是一家中高档的中餐厅,人均消费三百左右。陆沉以前送外卖的时候来过几次,都是在后门取餐,从来没有走进过正门。 今天,他骑着共享单车,停在了酒楼门口。 保安看了他一眼,旧t恤,旧运动裤,旧运动鞋,骑着共享单车,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这里吃饭的。 “干什么的?”保安皱着眉头问。 “吃饭。”陆沉说。 “吃饭?”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你哪个包间的?” “三楼,牡丹厅。”陆沉说。 保安愣了一下,牡丹厅是这家酒楼最大的包间,最低消费五千,能坐二十个人。他没想到,这个穿旧t恤骑共享单车的年轻人,居然是牡丹厅的客人。 “哦……那……那您请进。”保安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怀疑。 陆沉没在意,锁了共享单车,走进了酒楼。 他上了三楼,找到了牡丹厅。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间很大,一张巨大的圆桌,能坐二十个人。已经到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桌上摆着茶水和瓜子。 陆沉走进去的瞬间,热闹的说笑声,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疑惑,有同情,有嫌弃,还有一丝……看热闹。 “哟,这不是陆沉吗?”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夸张的热情,“稀客啊稀客!” 说话的是李伟,班长。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手表,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 “班长。”陆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快坐快坐!”李伟指了指一个空位,“你可是咱们班的''神秘人''啊,毕业半年,一次聚会都没来过,今天可算把你请来了。” 陆沉走过去,在那个空位上坐下来。 他旁边是周胖子。 周胖子看到他,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被陆沉用眼神制止了。 周胖子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闭上了嘴,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陆沉环顾了一圈。 同学们变化都不小, 李伟,班长,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据说在互联网公司当主管,月薪两万。 王浩,学委,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据说考上了公务员,在某个局里上班,端着一副“官架子”。 张萌,文艺委员,打扮得花枝招展,据说在一家外企当行政,朋友圈全是下午茶和旅行照。 还有几个男生,有的在银行,有的在律所,有的在读研,个个都看起来“混得不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刘思琪。 她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环,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手里挎着一个lv的包。她比大学的时候更漂亮了,也更……贵气了。 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在指尖转来转去,是宝马的钥匙。 这应该就是陈少。 陈少本名陈志远,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有点钱,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同学圈子里,已经算是“富二代”了。 刘思琪看到陆沉,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她大概没想到,陆沉会来。 更没想到,他会穿成这样来。 旧t恤,旧运动裤,旧运动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 和她身边的陈少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带着一丝……优越感。 --- 人到齐了,菜开始上。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话题无非是那几个,工作、工资、房子、车子、对象。 “我最近升了部门主管,月薪两万,年底还有年终奖。”李伟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可以啊班长!”有人恭维,“以后多多关照!” “哪里哪里。”李伟摆摆手,然后看向王浩,“浩子,你那边怎么样?公务员转正了吧?” “转正了。”王浩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但眼神里满是得意,“就是个小科员,月薪八千,福利还行,分了套宿舍。” “公务员好啊,铁饭碗!” “张萌你呢?听说你在外企?” “嗯,行政主管,月薪一万五。”张萌撩了撩头发,“就是累,天天加班,最近还去日本出了趟差,买了点东西。” 她指了指自己的包:“lv的新款,东京买的,比国内便宜三千多呢。” “哇,好羡慕!”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每个人都在“不经意”地炫耀自己的工作、工资、包包、手表。 陆沉安静地吃着菜,不说话。 周胖子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闷头吃。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陆沉。 “对了,陆沉,你现在在做什么啊?”张萌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看好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沉身上。 陆沉放下筷子,抬起头,平静地说:“没做什么,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张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待业?” “嗯。”陆沉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7章同学聚会(第2/2页)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吧陆沉,你可是咱们班的学霸啊,985毕业的,怎么在家待业?” “是不是找不到工作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我们公司最近在招保安,月薪四千,包吃住。” “哈哈哈哈……” 笑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嘲讽和优越感。 陆沉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是陈少。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宝马车钥匙,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沉,语气里满是不屑: “陆沉是吧?我听思琪提起过你。” 刘思琪在旁边拉了他一下,小声说:“志远,你别说了……” “怕什么?”陈少甩开她的手,看着陆沉,笑了,“我听说,你之前在送外卖?” 包间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陆沉,等着他的反应。 陆沉看着陈少,面无表情。 “嗯。”他说,“送过。” “送过?”陈少笑了,“那现在怎么不送了?被平台开除了?”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陈少更得意了,他往前凑了凑,看着陆沉,语气里满是“施舍”:“陆沉,我跟你说,男人嘛,不能这么窝囊。送外卖能有什么出息?风吹日晒的,一个月能赚几个钱?这样吧,我爸公司最近缺个保安,你要是愿意,我跟我爸说一声,让你去。月薪五千,比你送外卖强吧?怎么样?要不要来?” 他说完,靠回椅背上,一脸“我很大度”的表情,等着陆沉“感恩戴德”。 包间里,有人同情地看着陆沉,有人幸灾乐祸地笑,有人低头假装没听见。 刘思琪坐在陈少旁边,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有尴尬,有得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大概在期待,陆沉会“识相”地接受陈少的“施舍”,然后她就可以彻底确认,她当初甩了陆沉,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周胖子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刚想站起来替陆沉说话,就被陆沉按住了。 陆沉看着陈少,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意味深长。 “不用了。”他说,“谢谢。” 四个字,不卑不亢,听不出愤怒,也听出自卑。 陈少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哟,还挺有骨气。行,等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转过头,继续和别人聊天,把陆沉当成了空气。 刘思琪看了陆沉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失望,还有一丝……不屑。 她大概觉得,陆沉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陆沉没在意。 他只是安静地吃菜,安静地喝茶,安静地看着这群人表演。 像一个观众,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 晚上九点,聚会结束。 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李伟去前台结账,其他人站在酒楼门口聊天。 “今天真开心,下次再聚!” “没问题!下次我请!” “陈少,你车停哪儿了?捎我一段呗?” “行啊,走,我车在地下车库。” 陈少搂着刘思琪的腰,一脸得意地往地下车库走。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往停车场走,有的开车,有的打车。 陆沉和周胖子走在最后。 “沉哥!”周胖子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那姓陈的太欺负人了!你怎么不怼他?你要是不方便,我来啊!” “怼他干什么?”陆沉说,“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周胖子急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你!什么叫''来我公司当保安''?他算什么东西?” “他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陆沉说,“重要的是,我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周胖子愣了一下。 陆沉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带着周胖子,往地下车库走。 “沉哥,我们去车库干什么?”周胖子疑惑,“你不是骑共享单车来的吗?” “嗯。”陆沉说,“但我打算开车回去。” “开车?”周胖子更疑惑了,“你哪来的车?” 陆沉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他们走到地下车库,陈少和刘思琪已经站在一辆宝马旁边了。那是一辆黑色的宝马5系,落地价大概五十万,在同学里已经算是好车了。 陈少正拿着车钥匙,炫耀似的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发出“嘀”的一声。 “哇,陈少,这是新提的吧?宝马5系,得五十万吧?” “哪里哪里,落地五十二万。”陈少一脸得意,“代步车而已。” “五十二万还代步车?陈少你太谦虚了!” 刘思琪站在旁边,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像是在说“看到没,这是我男朋友”。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响起。 很低沉,很浑厚,像一头猛兽在低吼。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白色的保时捷911,从车库的拐角处缓缓驶来。车身线条流畅,车漆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轮毂是运动款的,刹车卡钳是醒目的黄色,排气管发出低沉的声浪,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了。 车窗缓缓降下。 陆沉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傻了。 李伟张着嘴,手里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 王浩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推了推。 张萌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其他同学,有的揉眼睛,有的掐自己,有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陈少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着那辆保时捷911,又看着驾驶座上的陆沉,嘴巴张着,像是被人塞了一个鸡蛋。 这辆车,他认识。 保时捷911,turbos版本,落地价至少两百五十万。 他那辆宝马5系,连它的零头都不到。 刘思琪的脸,也白了。 她看着驾驶座上的陆沉,看着那辆白色的保时捷,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自己打的那个电话,想起了自己寄的那条领带,想起了自己说的“我们什么时候出来聚聚”。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陆沉看着这群目瞪口呆的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周胖子,周胖子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都石化了。 “胖子,上车。”陆沉说。 周胖子这才反应过来,他“哦哦”了两声,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还没系好,陆沉就踩下了油门。 保时捷911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出了地下车库。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天,李伟才结结巴巴地说: “刚……刚才那是……陆沉?”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刘思琪突然反应过来,她提着裙子,往车库出口追了几步。 “陆沉!陆沉你等一下!”她喊道。 但回答她的,只有保时捷远去的引擎声。 车,已经开远了。 只留下一缕尾气,和一群呆若木鸡的人。 --- 保时捷行驶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 车窗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周胖子坐在副驾驶上,左看看,右看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嘴里不停地“啧啧啧”。 “沉哥……”他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在发抖,“这……这车是你的?” “嗯。”陆沉说。 “保时捷911?turbos?” “嗯。” “两百多万?” “嗯。” 周胖子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大喊: “沉哥!!!你他妈到底什么情况?!” 陆沉被他喊得耳朵嗡嗡响,他皱了皱眉头:“小点声。” “我怎么小点声?!”周胖子激动得脸都红了,“你一个月前还在送外卖!现在你开保时捷?!你……你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 陆沉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比那个复杂一点。”他说。 然后他用五分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亲生父母找到,陆家,别墅,大平层,保时捷。 周胖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沉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周胖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所以……你现在是富二代了?” “算是吧。”陆沉说。 周胖子又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说了一句: “沉哥,你带我飞吧。” 陆沉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微微上扬。 “行。”他说,“以后你跟着我收租。” 周胖子愣了一下:“收租?” “嗯。”陆沉说,“收租。” 周胖子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不知道,陆沉是认真的。 第018章 周胖子 第018章周胖子 保时捷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周胖子系了三次安全带才系上,不是他不会系,是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一会儿摸摸仪表盘,一会儿摸摸真皮座椅,一会儿又把脸凑到车窗前,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嘴里念念有词:“turbos……3.8t水平对置六缸发动机……六百五十马力……零百加速两秒七……沉哥,你知道我刷了多少这车的视频吗?我做梦都想坐一次……” 陆沉专心开车,没理他。 “沉哥,你慢点啊。”周胖子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速,声音有点发颤,“这可是保时捷,蹭一下我赔不起……” “蹭了不用你赔。”陆沉说。 “那也不行,我心疼。”周胖子说,“这可是两百多万的车啊,我家那套房子才值一百多万……” 陆沉笑了一下,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江景壹号”小区的地下车库。 周胖子跟着陆沉下了车,左看看右看看,嘴巴就没合上过。 “沉哥,这小区……不是市中心那个均价十万的江景壹号吗?” “嗯。” “你住这儿?” “嗯。” “你爸给你买的?” “嗯。” 周胖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他跟着陆沉走进电梯,看着他按下28楼,然后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沉哥。”周胖子突然说。 “嗯?” “你掐我一下。” “干什么?” “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周胖子说,“我怕我一睁眼,还在出租屋里,明天还得去上班。” 陆沉看了他一眼,然后真的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周胖子疼得龇牙咧嘴,“真掐啊沉哥?!” “不是你让我掐的吗?” “我就是说说……”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28楼。 门开了,陆沉走出去,周胖子赶紧跟上。 走到2801门口,陆沉拿出钥匙,打开门。 “请进。”他说。 周胖子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是整条江的夜景。 江面上的船,亮起了灯,像一条条发光的鱼;对岸的高楼,霓虹灯闪烁,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一片发光的森林;城市的万家灯火,一直延伸到天边,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视野开阔到,能看到半个城市。 周胖子站在客厅中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住了半年,一个十几平米的单间,窗户对着一堵墙,白天都要开灯。他的梦想,是在这个城市租一套带阳台的一居室,月租三千以内。 而现在,他站在一套238平米的大平层里,窗外是半个城市的江景。 他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沉哥……”他的声音有点发飘,“这……这房子多大?” “238。”陆沉说。 “多少钱?” “八百多万。” 周胖子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八……八百多万?”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沉哥,你……你爸到底是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陆沉说,“陆氏集团,听说过吗?” “陆氏集团?”周胖子想了想,然后眼睛瞪得溜圆,“就是那个……那个搞房地产、酒店、商场的陆氏集团?!” “嗯。” “身家……身家两百多亿那个?!” “嗯。” 周胖子沉默了。 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团云包裹着。他坐了三秒,又弹起来,像是怕把沙发坐坏了。 “沉哥。”他说,声音很认真,“我现在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你说。” “你爸……还缺儿子吗?” 陆沉:“……” “你看我怎么样?”周胖子一脸正经,“我能吃能睡,不挑食,好养活,就是胖了点,但胖人有福气啊……” “滚。”陆沉说。 但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下。 陆沉给周胖子倒了杯水,杯子是新的,苏婉清买的,骨瓷的,一套六个。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江景,安静了一会儿。 “胖子。”陆沉先开口了。 “嗯?”周胖子还在左看右看,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周胖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 “别提了。” 他毕业后,进了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卖保险。底薪三千,提成看业绩,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五六千,差的时候就只有底薪。每天早上八点半开早会,喊口号,打鸡血,然后开始打电话,被客户骂,被客户挂电话,被客户拉黑。晚上九点下班,回到出租屋已经十点了,累得像条狗。 “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周胖子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不是累,是看不到希望。我干了半年,业绩一直上不去,主管天天找我谈话,说我''不够努力''''没有狼性''。我他妈天天加班到九点,还不够努力?那什么叫努力?住公司吗?” 陆沉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有时候就在想,”周胖子看着天花板,声音有点发闷,“我读了四年大学,考了一堆证,最后就干这个?一个月三千块,连个厕所都买不起。我爸妈还以为我在大城市混得挺好,每次打电话都问我''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什么时候买房'',我都不敢跟他们说实话……” 他顿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说真的沉哥,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你虽然送外卖,但至少……至少你自由。我呢?我就是个社畜,被老板骂,被客户怼,还不敢辞职,因为辞职了就交不起房租……”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陆沉现在不是送外卖的了。 人家是陆氏集团的公子,住238平米的大平层,开两百多万的保时捷。 而他,还在一个月三千块卖保险。 周胖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 “那个……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挠了挠头,“我就是……就是随便吐槽一下,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陆沉说。 他看着周胖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胖子,你想不想换个活法?” 周胖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来帮我。”陆沉说。 “帮你?”周胖子更愣了,“帮你什么?” “收租。”陆沉说。 周胖子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沉哥,你别逗我了。你哪来的租收?你就算是富二代,你爸的钱也是你爸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有四百五十万存款。”陆沉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打算买四套小公寓,简单装修后出租。每套月租三千左右,四套就是一万二。以后还会买更多,公寓、写字楼、商铺,都有可能。” 周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四……四百五十万?”他的声音有点发飘,“你哪来的四百五十万?” “我爸给的。”陆沉说,“本来给了五百万,让我翻新孤儿院。我花了五十万翻新,剩下的四百五十万,我打算用来投资。” 周胖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8章周胖子(第2/2页)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管这些事。”陆沉继续说,语气依然很平静,“看房、买房、装修、招租、收租、维修、处理租客的问题……事情很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看着周胖子,眼神很认真: “胖子,你来帮我。月薪一万,外加提成。租金收得越多,你拿得越多。” 周胖子看着他,嘴巴张着,像一条搁浅的鱼。 过了好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地说: “沉……沉哥,你……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陆沉说。 周胖子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双因为天天打电话、跑客户而磨出茧子的手。 月薪一万。 他现在卖保险,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五六千。一万,是他现在收入的两倍。而且还不用被客户骂,不用被主管怼,不用喊口号打鸡血。 更重要的是,这是跟陆沉干。 他了解陆沉。 大学四年,他们住一个宿舍。陆沉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说话算话,从不坑朋友,看着冷淡,其实比谁都重感情。 大学的时候,周胖子家里穷,每个月生活费只有八百块,经常吃不饱。陆沉每次打饭,都会多打一份肉,然后说“我打多了,你帮我吃点”。周胖子知道,陆沉不是打多了,是故意给他打的。 陆沉送外卖的时候,有一次下暴雨,周胖子去给他送伞,看到他摔了一跤,膝盖都摔破了,还坚持把外卖送完。那天晚上,周胖子陪他去医务室包扎,陆沉一声没吭,只是皱了皱眉头。 这种人,值得跟。 但周胖子还是有点犹豫。 “沉哥,”他抬起头,看着陆沉,“你就不怕……不怕我卷款跑路?” 陆沉看着他,笑了。 “你不会。”他说。 “你怎么知道?”周胖子说,“人心隔肚皮,你就这么信我?” “因为你是我朋友。”陆沉说。 五个字,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周胖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揉眼睛,嘴里嘟囔着:“这沙发……这沙发怎么还掉毛啊……迷眼睛了……” 陆沉没拆穿他。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啤酒,是苏婉清让人买的,他平时不喝,今天正好。 他扔给周胖子一罐,自己打开一罐,坐在沙发上。 “来,”他举起啤酒罐,“敬新工作。” 周胖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灿烂。他举起啤酒罐,和陆沉碰了一下: “敬新工作!” “叮”的一声,两个啤酒罐碰在一起。 窗外,是半个城市的万家灯火。 那天晚上,周胖子没有回出租屋。 他睡在次卧,陆沉本来想让他睡主卧,他死活不肯,说“你是老板,我哪能睡老板的床”,最后抱着一床被子,去次卧打地铺。 “有床你不睡,打什么地铺?”陆沉说。 “我胖,怕把你的新床压坏了。”周胖子说。 陆沉:“……” 第二天早上,陆沉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 他走到厨房,看到周胖子正在煎鸡蛋。他围着一条围裙,也是苏婉清买的,有点小,系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显得格外滑稽。 “沉哥,你醒了?”周胖子转过头,笑得像个弥勒佛,“我煎了鸡蛋,煮了粥,还有咸菜,凑合吃点。” 陆沉看着餐桌上的早餐,两碗粥,两个煎蛋,一碟咸菜,还有两片吐司。 很简单,但很暖。 他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煎蛋。 很嫩,盐放得刚好,边缘有点焦,是他喜欢的程度。 “怎么样?”周胖子紧张地问。 “不错。”陆沉说。 周胖子松了一口气,笑得更灿烂了:“那就好!我妈教我的,她说煎蛋要小火慢煎,边缘才会焦……” 两个人一边吃早餐,一边聊“工作计划”。 “沉哥,你说买四套公寓,你有看好的小区吗?”周胖子问。他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随时准备记笔记。 “看好了两个小区。”陆沉说,“一个在大学东门,步行到教学楼五分钟,租金高,租客稳定;一个在大学南门,靠近地铁站,交通方便,升值空间大。” “你打算各买两套?” “嗯。”陆沉说,“东门的两套,总价两百万,月租每套三千五;南门的两套,总价两百万,月租每套三千。四套总价四百万,月租一万三。剩下五十万,装修和交税。” 周胖子听得眼睛都直了:“沉哥,你……你什么时候研究的?” “送外卖的时候。”陆沉说,“每天等餐的时候,就看看房价,算算租金,看了半年了。” 周胖子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佩服。 他一直以为陆沉只是个“运气好的富二代”,现在他才发现,陆沉的“运气”,是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准备换来的。 别人看到的是“他爸给了他五百万”,看不到的是,他研究了半年的房地产市场,看了几十本投资书,跑了几十个小区,算了上千遍租金回报率。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那……我们今天就去看房?”周胖子问。 “不急。”陆沉说,“我还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我爸主动问我''钱够不够花''的时候。”陆沉说。 周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沉哥,你真是……老谋深算。” “不是老谋深算。”陆沉说,“是耐心。薅羊毛这种事,急不得。” “薅羊毛?”周胖子疑惑。 陆沉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以后你就懂了。”他说。 吃完早餐,周胖子洗碗,陆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 早晨的阳光洒在江面上,金光闪闪。城市刚刚醒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 周胖子洗完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沉哥。”他说。 “嗯?” “谢谢你。”周胖子说,声音很认真,“谢谢你信我。”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拍了拍周胖子的肩膀,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主动的肢体接触。 “谢什么。”他说,“你是我朋友。” 周胖子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老板,今天有什么指示?”他故意挺直了腰板,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陆沉想了想,然后说: “今天不工作。走,我带你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再换个手机。你那破手机,屏幕都碎成蜘蛛网了。” “哎,别别别……”周胖子赶紧摆手,“我自己有钱……” “你那点钱,留着寄回家。”陆沉说,“衣服算工装,手机算办公用品,都报销。” 周胖子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沉哥……” “别煽情。”陆沉说,“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说说笑笑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 28楼到1楼,只要几十秒。 但周胖子觉得,他的人生,从28楼到1楼,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着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沉哥,你放心。 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你让我收租,我就帮你收租;你让我管账,我就帮你管账;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因为你是我朋友。 唯一的朋友。 第019章 第一笔租金 第019章第一笔租金 三百万是在周末家宴上拿到的。 那天陆沉回陆家吃饭,苏婉清一早就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子菜,清蒸石斑鱼、白切鸡、蒜蓉粉丝蒸扇贝、松茸炖鸡,全是他爱吃的。 饭桌上,苏婉清不停地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瘦了”“一个人住肯定不好好吃饭”“下次妈让老赵给你送过去”。 陆沉一一应着,每样菜都吃了一点,说“好吃”。 陆正宏坐在主位上,喝了两杯酒,脸色红润。他看着陆沉,突然问了一句:“小沉,你那房子,住得怎么样?” “挺好的。”陆沉说,“谢谢爸。” “家具家电都齐了?” “齐了,妈安排的。” “那就好。”陆正宏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你……你最近在忙什么?天天一个人在家,别闷坏了。” 来了。 陆沉在心里说了一句。 他等这个问题,等了快两周了。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陆正宏,语气很平静: “爸,我最近在看房子。” “看房子?”陆正宏愣了一下,“你不是有房子住了吗?还看什么房子?” “我想……买点小公寓。”陆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就是……大学附近的那种小户型,便宜,好出租。我想买两套,简单装修一下,租出去,收点租金。” 他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总不能一直靠家里养着,总得有个……自己的收入。”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陆正宏心里最软的地方。 陆正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陆沉,看着这个失散了二十三年、在外面吃了无数苦、回到家却还想着“不能靠家里养着”的儿子,心里又心疼又骄傲。 心疼的是,这孩子在外面苦怕了,连“靠家里”都觉得不安心。 骄傲的是,这孩子有骨气,有想法,不是那种只会啃老的废物。 “好。”陆正宏的声音有点沙哑,“好样的,小沉。你有这个想法,爸支持你。” 他放下酒杯,看着陆沉:“你看中的房子,多少钱一套?” “大概……一百万一套。”陆沉说,“我看了两套,加起来两百万。装修和税费,大概五十万。我自己有一点积蓄,还差……” “差多少?” “还差一点。”陆沉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先买一套,另一套等以后再说。” “那怎么行?”陆正宏说,语气很坚定,“要买就一起买,省得麻烦。这样,爸给你打三百万,两百万买房,五十万装修,剩下五十万你留着应急。” 三百万。 陆沉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 他本来有四百五十万,加上这三百万,就是七百五十万。 七百五十万,能买七套小公寓。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陆正宏,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感动:“爸,太多了,我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陆正宏摆摆手,“爸的钱以后都是你的,现在给你和以后给你,有什么区别?就这么定了,明天让张律师给你打过去。” “谢谢爸。”陆沉说,声音有点沙哑。 这一声“谢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至少,在陆正宏看来是这样。 苏婉清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小沉有出息了,都知道自己赚钱了。” “可不是嘛。”陆正宏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来,爸敬你一杯,祝你生意兴隆!” 陆沉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谢谢爸。” 两个人一饮而尽。 陆明轩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但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陆沉,眼神里有一丝阴翳。 三百万。 他长这么大,陆正宏从来没有一次性给过他这么多钱。 而陆沉,只说了一句“我想买两套小公寓”,就拿到了。 陆明轩在心里,把陆沉骂了一百遍。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笑着说:“哥,你真厉害,都开始投资了。以后我要是不懂,可得向你请教。” “互相学习。”陆沉说,语气很平静。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餐桌上,一片温馨和睦。 餐桌下,暗流涌动。 钱到账的第二天,陆沉就带着周胖子,开始行动了。 他们先去了大学东门的那个小区,“学府花园”。 这是一个2010年建成的小区,有点旧,但位置极好,步行到大学东门只要五分钟,周围全是小吃店、超市、打印店,生活便利。小区里的租客,大部分是大学的研究生和年轻老师,素质高,租金稳定。 陆沉看中的是两套40平米的一居室,在同一栋楼,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五楼。每套总价九十五万,两套一百九十万。 “沉哥,这房子也太旧了吧?”周胖子看着楼道里斑驳的墙壁,皱着眉头,“墙皮都掉了,电梯也没有,能租出去吗?” “能。”陆沉说,“租客租的不是房子,是地段。这里到教学楼五分钟,研究生和年轻老师抢着要。” “那租金能有多少?” “三千五一套。”陆沉说,“两套七千。” 周胖子在心里算了一下,两套一百九十万,年租金八万四,租金回报率百分之四点四。 “可以啊沉哥!”他眼睛一亮,“比存银行强多了!” “嗯。”陆沉点了点头,“而且,这里以后会通地铁,房价还会涨。” 他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买房子,最重要的是地段。地段,地段,还是地段。” 周胖子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佩服。 他突然觉得,陆沉不像是第一次买房的人,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投资客。 “别看了,就这两套。”陆沉说,“约房东,谈价。” 谈价的过程很顺利。 房东是个做生意的中年人,急着用钱,两套房子本来标价两百万,陆沉直接砍到一百八十五万,全款,一周内过户。 房东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一百八十五万,两套40平米的一居室,到手。 接下来是装修。 陆沉没有搞豪华装修,只是简单地刷了墙、换了地板、换了灯具和洁具,又买了两套宜家的家具,床、衣柜、书桌、沙发、冰箱、洗衣机,每一套花了三万块。 两套加起来,装修六万,家具家电六万,总共十二万。 “沉哥,装修这么简单,能租上价吗?”周胖子有点担心。 “能。”陆沉说,“租客要的是干净、整洁、能拎包入住,不是豪华。三万块的装修和三十万的装修,租金差不了五百块。” 周胖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发现,陆沉在“算账”这件事上,精细到了极致。 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每一笔投入,都要算回报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9章第一笔租金(第2/2页) 这种人,不赚钱,天理难容。 装修用了两周。 房子刚装好,陆沉就让周胖子在租房平台上挂了出去。 招租广告是陆沉亲自写的: “学府花园,40平米一居室,精装修,拎包入住。步行到大学东门五分钟,周边生活便利。租金3500/月,押一付三。要求:爱干净,不养宠物,不扰民。” 广告发出去的第一天,电话就被打爆了。 周胖子接了一天电话,约了十几个人来看房。第二天,两套房子就都租出去了。 三楼那套,租给了一个大学的女研究生,文静,爱干净,一看就是优质租客。 五楼那套,租给了一对刚毕业的小情侣,两个人都是程序员,在附近的科技园上班,收入稳定。 签合同那天,周胖子拿着两份租赁合同,手都在抖。 “沉哥……”他的声音有点发飘,“租……租出去了?” “嗯。”陆沉说。 “两套都租出去了?” “嗯。” “月租七千?” “嗯。” 周胖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新房子的地板上。 “我靠……”他喃喃自语,“七千块……一个月什么都不干,七千块……” 陆沉看着他,笑了一下。 “这只是开始。”他说。 第一笔租金,是在一个周五的上午到账的。 按照合同,租客押一付三,三楼那套一次性到账一万四,五楼那套也是一万四,总共两万八。 那天上午,陆沉正在大平层的书房里看书。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时xx分入账人民币14,000.00元,当前余额2,847,632.18元。” 他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然后,第三遍。 两万八千块。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笔“被动收入”。 什么是被动收入? 就是你不需要付出劳动,不需要出卖时间,不需要看老板脸色,钱会自动流进你的账户。 你在睡觉,它在赚钱。 你在看书,它在赚钱。 你在吃饭,它在赚钱。 你什么都不干,它还是在赚钱。 这就是资产的力量。 陆沉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送外卖的时候,顶着暴雨骑车,爬十二楼,被客户骂十分钟,赔两百八十块钱。那时候,他每赚一块钱,都要付出相应的劳动;每存一百块,都要省吃俭用好几天。 而现在,他只需要买两套房子,签两份合同,钱就自动到账了。 两万八千块。 他送外卖,要跑五百多单,风吹日晒两个月,才能赚到。 而现在,他只需要看一条短信。 陆沉把手机放在书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平整,光滑,没有水渍,没有“乌龟”。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周胖子发了一条消息: “从今天起,我每个月什么都不干,也有七千块钱进账。” 过了三秒,周胖子回复了: “???” 又过了五秒,周胖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炸了过来: “沉哥!!!到账了?!” “两万八?!” “我靠我靠我靠!!!” “这就是包租公的快乐吗?!” “沉哥我现在激动得手都在抖!!!” “比我自己发工资还激动!!!” 陆沉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打字:“淡定,这才刚开始。” 周胖子秒回:“淡定不了啊沉哥!!!七千块啊!!!我卖保险一个月才五千!!!” 陆沉:“所以让你跟着我干。” 周胖子:“沉哥!!!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陆沉:“……你能不能正常点。” 周胖子:“不能!!!我太激动了!!!” 陆沉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书房,穿过客厅,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景。 午后的阳光洒在江面上,金光闪闪。江面上有几艘船在缓缓行驶,对岸的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 他看着这片景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他躺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板,凉凉的,很光滑。他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柔和,不刺眼。 他张开双臂,呈“大”字形,整个人贴在地板上,感受着那份凉意和踏实。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现在,他每个月有七千块的租金收入。 七千块,看起来不多,但这只是开始。 他的目标是,月入百万租金。 一百万,是七千的一百四十三倍。 听起来很遥远,但他知道,只要方向对,只要方法对,只要耐心够,就一定能实现。 买房,出租,收租,再买,再出租,再收租…… 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 终有一天,他会实现那个目标,月入百万租金,然后彻底躺平。 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每天就是看书、看江景、吃饭、睡觉。 自由。 真正的自由。 陆沉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平,带着一丝……满足。 “这才是生活。” 四个字。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没有大喊大叫。 只有一种平静的、踏实的、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这才是生活。 不是顶着暴雨送外卖,不是爬十二楼被客户骂,不是为了两百八十块钱站在门口低头道歉。 是躺在自己的房子里,看着自己的天花板,收着自己的租金。 是自由。 是安全。 是真正的、不会被任何人夺走的生活。 陆沉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 他闭上眼睛,听着江面上隐约传来的船鸣声,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这一刻,他不是陆氏集团失散二十三年的公子,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哥哥,不是谁的工具人。 他只是陆沉。 一个拥有两套出租公寓、月入七千租金的、自由的人。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第020章 归家 第020章归家 九月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秋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把整个城市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树叶的味道,混着江水的腥甜,闻起来让人觉得安静。 陆沉坐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黑色的,a4大小,封面没有任何字。这是他今天下午刚买的,花了十二块钱。 笔记本翻开着,上面是他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打印出来的一样。 这是他的资产清单。 他从回到陆家的第一天开始记,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件资产,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是九月三十号,距离他接到张桂芳那通电话,刚好一个月零三天。 他决定,做一次盘点。 --- 资产清单 不动产: 1.江景壹号2801,大平层,238平米,四室两厅两卫,精装修,江景房。购入价约八百万,当前市场价约八百五十万。自住。 2.学府花园3栋302,一居室,40平米,精装修,拎包入住。购入价九十二万五。出租中,月租三千五,租客为大学女研究生,押一付三,合同一年。 3.学府花园3栋501,一居室,40平米,精装修,拎包入住。购入价九十二万五。出租中,月租三千五,租客为程序员情侣,押一付三,合同一年。 不动产总市值:约一千零三十五万。 车辆: 保时捷911turbos,白色,落地价两百五十八万。行驶里程三百二十七公里。 金融资产: 活期存款:五十四万七千六百三十二元一角八分。 定期存款:三百万,三年期,年利率百分之二点七五,明年到期。 孤儿院教育基金:四百五十万,由张桂芳院长管理,专款专用。 其他资产: 名牌衣物若干(burberry、armani、gi、lv等),购入价约六十三万。 名表一块(劳力士绿水鬼),公价九万七,二级市场约十三万。 首饰若干(卡地亚项链等),约四万。 电子产品若干(苹果电脑、耳机等),约三万。 黑卡一张(未激活使用)。 负债:无。 --- 陆沉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着这份清单,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总账。 一个月前,他是什么? 一个外卖骑手。 电动车是二手的,一千八,电池换过一次,八百,还是分期的。银行卡里的存款,三千二百四十七块六毛。花呗欠着一千八,房租欠着半个月,电动车贷款还差三期没还。 全部身家,加起来不超过五千块。 而现在, 不动产一千零三十五万,车辆两百五十八万,存款三百五十四万,其他资产约九十万。 总资产,一千七百三十七万。 一个月。 从五千块到一千七百多万。 翻了三千多倍。 陆沉看着这个数字,面无表情。 他没有狂喜,没有激动,没有“我发财了”的眩晕感。 他只是觉得……踏实。 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不会凭空消失的踏实感。 这种感觉,比钱本身更重要。 他在孤儿院住了十八年,八个人一间,上下铺,没有自己的空间,没有自己的东西,连一件新衣服都要等过年。他在大学住了四年宿舍,四个人一间,床板吱呀作响,室友打游戏到凌晨,他戴着耳塞才能睡着。他毕业后住了半年出租屋,十几平米,天花板上有一块像乌龟的水渍,窗户对着一堵墙,白天都要开灯。 二十三年,他从来没有过“安全感”。 他不知道明天会住在哪里,不知道下个月的房租够不够,不知道生病了能不能看得起医生,不知道老了以后怎么办。 他像一片浮萍,漂在水面上,风往哪吹,他就往哪走,没有根,也没有岸。 而现在,他有根了。 房产证上写着他的名字,银行卡里躺着他的钱,租客每个月按时交租,车子停在他的专属车位上。 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不见,不会因为“感情淡了”就被收走。 它们是他的。 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这就是安全感。 不是爱,不是亲情,不是“我们永远是一家人”的承诺。 是房子,是存款,是每个月七号准时到账的租金。 是不动产。 陆沉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纱,把对岸的高楼遮得若隐若现。江面上有一层薄雾,几艘船停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 --- 晚上七点,陆沉给张桂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小沉?”张桂芳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今天怎么想起给院长打电话了?” “想您了。”陆沉说。 这是他第一次说“想您了。” 以前他不会说这种话,觉得矫情,觉得没必要。但现在,他突然想说。 张桂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哽咽:“你这孩子,嘴什么时候变甜了?” “一直很甜。”陆沉说。 “少来。”张桂芳笑着说,“你怎么样?吃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你爸妈……对你好不好?” “都挺好的。”陆沉说,“您放心。” “真的?” “真的。”陆沉说,“我有房子住,有车开,有钱花,还有两份租金收入。饿不着。” “租金收入?”张桂芳愣了一下,“什么租金收入?” “我买了两套小公寓,租出去了,一个月七千块。”陆沉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桂芳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敢相信:“你……你买房子了?” “嗯。” “你哪来的钱?” “我爸给的。”陆沉说,“他给了我一笔钱,我没乱花,买了两套房子。剩下的,给孤儿院存着。” “你这孩子……”张桂芳的声音哽咽了,“你……你怎么这么懂事……” “张院长,您别哭。”陆沉说,“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我挺好的,您别担心。孤儿院那边,翻新的工程怎么样了?” “快完工了!”张桂芳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笑意,“屋顶修好了,墙面刷了,暖气换了,宿舍的床也换了,食堂的灶台和抽油烟机都是新的。孩子们高兴坏了,说像住进了宫殿。” “那就好。”陆沉说。 “对了,教育基金的事,我跟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张桂芳说,“这笔钱,我们打算存成定期,每年的利息用来资助考上大学的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您定就行。”陆沉说,“我信您。” “你这孩子……”张桂芳又哽咽了,“好,好,院长一定把这笔钱管好,每一分钱都花在孩子们身上。” “嗯。”陆沉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孤儿院的孩子,聊翻新的进度,聊哪个孩子考了第一名,哪个孩子又调皮了。 挂电话之前,张桂芳突然说了一句: “小沉,院长知道你有主意,有想法,比谁都聪明。但院长还是想跟你说一句,”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认真: “别太累着自己。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还有……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回来看看,孤儿院永远是你的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0章归家(第2/2页) 陆沉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好。谢谢张院长。” “跟院长客气什么。”张桂芳笑着说,“好了,你忙吧,记得按时吃饭。” “嗯,您也是。” 挂了电话。 陆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的雨,沉默了很久。 孤儿院永远是你的家。 这句话,他记住了。 --- 晚上八点,手机响了一声。 是微信消息。 陆沉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陆明轩发来的。 “哥哥,周末回家吃饭吗?妈妈想你了。[微笑]” 文字很客气,表情很乖巧,看起来就是一个“懂事弟弟”在关心哥哥。 但陆沉知道,这条消息的意思是, “你该回来演戏了。” 一个月的相处,陆沉已经摸清了陆明轩的套路。 每隔三五天,陆明轩就会发一条这样的消息,“哥哥,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哥哥,爸爸说想你了”“哥哥,我看到一件衣服很适合你,要不要我帮你买”。 每一条都带着“关心”,每一条都在提醒陆沉,这个家,还有他这个“弟弟”在盯着。 陆沉看着那条消息,面无表情。 然后他回复了一个字: “好。” 简单,干脆,不冷不热。 陆明轩几乎是秒回:“好嘞哥哥!那我跟妈妈说,周六晚上等你![开心]” 陆沉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周六回去,陆明轩又会演什么戏? 是“不小心”提起他孤儿院的出身?还是“贴心”地给他夹菜,然后在父母面前表现自己的懂事?还是又找个什么由头,在亲戚面前“提醒”所有人,他陆沉,是从外面回来的? 不管是什么,陆沉都接着。 因为每一次“戏”,都是一次资产升级的机会。 第一套房,是陆明轩的第二次表演换来的。 三百万装修费,是陆明轩的第三次表演间接促成的。 那第四次呢?第五次呢? 陆沉很好奇。 他在心里,给陆明轩留了一个“薅羊毛进度条”。 第一次表演:五十万衣服+二十五万配饰。 第二次表演:八百万大平层。 第三次表演:三百万装修费。 第四次表演:? 他很期待。 --- 晚上九点,周胖子打来了电话。 “沉哥!”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兴奋,“我今天把两套房子的水电费都过户了,租客的信息也登记好了,合同都归档了。你放心,一切正常!” “辛苦了。”陆沉说。 “不辛苦!”周胖子说,“对了沉哥,我今天算了一下,咱们两套房子的年租金是八万四,扣除物业费、维修费、空置期,净收益大概七万五。租金回报率百分之四点零五,比存银行定期强多了!” “嗯。”陆沉说,“继续找机会。” “找什么机会?” “找下一套。”陆沉说。 周胖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沉哥,你这是……上瘾了?” “不是上瘾。”陆沉说,“是滚雪球。第一套最难,后面的会越来越快。”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胖子,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工资,是你给老板打工。”陆沉说,“租金,是房子给你打工。我们要做的,不是自己打工,是让越来越多的房子,给我们打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胖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敬佩: “沉哥,你真是……我服了。” “服什么?” “服你看得远。”周胖子说,“我以前觉得,你就是运气好,被富豪认亲了。现在我才发现,运气只是敲门砖,真正厉害的,是你这个人。” 陆沉没说话。 “沉哥,你放心。”周胖子的声音很认真,“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你的信任。” “嗯。”陆沉说,“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挂了电话。 陆沉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房,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摆着一摞书,《财务管理》《经济学原理》《房地产投资入门》《会计学基础》《货币银行学》。 每一本都被他翻烂了,书脊用透明胶粘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房地产投资入门》,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这一页,他看了不下十遍。 上面写着: “房地产投资的核心,不是买房子,而是买''现金流''。一套不能产生租金的房子,只是一堆砖头和水泥;一套能持续产生租金的房子,才是真正的资产。” 陆沉看着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这段话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目标:月入百万租金。” 写完,他合上书,把它放回书堆里。 --- 夜里十一点,雨停了。 陆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云层散开了,月亮露了出来,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灯。江面上的薄雾散了,水面倒映着月亮和城市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无数条金色的鱼。 城市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零星的车灯在街道上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陆沉看着这片景色,心里很平静。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的那个暴雨天。 他骑着电动车,摔了一跤,外卖洒了,被客户骂了十分钟,赔了两百八十块钱。他坐在路边,看着雨水里自己的倒影,面无表情。 然后手机响了,张桂芳说:“小沉,你爸妈找到了。” 他说:“哦。” 一个月后的今天,他站在238平米的大平层里,看着半个城市的灯火,拥有一千七百多万的资产,月入七千租金。 命运这个东西,很奇妙。 一个月前,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送外卖、攒钱、买一套四十平的小房子、孤独终老。 一个月后,他的人生,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甚至,连起点都算不上。 这只是……序章。 真正的故事,还没有开始。 陆正宏的愧疚,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苏婉清的眼泪,会随着习惯慢慢变干;陆明轩的表演,会随着冲突慢慢升级;三个姐姐的态度,会随着利益慢慢变化。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拿到足够多的筹码,房子、存款、租金、人脉、信息。 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彻底躺平。 月入百万租金,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每天就是看书、看江景、吃饭、睡觉。 自由。 真正的自由。 陆沉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错觉。 然后他转身,走回卧室,躺下。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平整,光滑,没有水渍,没有“乌龟”。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了江面上隐约传来的船鸣声,很远,很轻,像一首催眠曲。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睡着之前,他最后想了一件事, 明天,是十月一号。 新的一个月,开始了。 第二卷的故事,也该开始了。 薅羊毛的大业,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021 周末家宴 第021周末家宴 十月的第一个周六,陆沉回陆家吃饭。 他开着那辆白色的保时捷911,从江景壹号出发,沿着滨江路一路向东,穿过半个城市,开上盘山公路。 秋天的阳光很好,不冷不热,车窗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他没有开音乐,只是安静地开车,听着引擎低沉的声浪,像一头猛兽在低吼。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陆家别墅门口。 老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背挺得很直,看到陆沉的车,立刻迎了上来,微微躬身: “少爷,您回来了。” 陆沉下车,把车钥匙扔给他:“赵叔,麻烦停一下。” “是。”老赵接过钥匙,然后压低声音,“少爷,今天家里来了客人。”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谁?” “二姑奶奶。”老赵说,“就是先生的姑姑,下午到的,说是来看看您。还有……明轩少爷的几个朋友,也在,说是来‘陪您热闹热闹’。”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二姑奶奶,陆正宏的姑姑,陆家辈分最高的老人。 陆明轩的朋友,几个富二代。 这个阵容,有意思。 二姑奶奶来,是“考察”他这个失散了二十三年的曾侄孙;陆明轩的朋友来,是给他“站台”,或者说,是来给他“下马威”的。 陆明轩这是要干什么? 家宴? 还是……鸿门宴? 陆沉在心里笑了一下。 不管是什么宴,他都接着。 因为他知道,越是这种场合,“薅羊毛”的机会就越多。 “知道了。”他对老赵点了点头,“谢谢赵叔。” “少爷客气。”老赵微微躬身,然后压低声音,“二姑奶奶喜欢喝茶,不爱吃甜的;明轩少爷的朋友里,有一个叫陈志远的,就是上次同学聚会上那个……” 陆沉看了他一眼。 老赵的消息,很灵通。 “我知道了。”他说。 陈志远,陈少。 刘思琪的现任男朋友,上次同学聚会上让他“去当保安”的那个富二代。 陆明轩把他请来,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陈少再“羞辱”他一次? 还是……想借陈少的嘴,散播他的“黑料”?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的这次操作打了个预判分,七分。 选的人不错,陈少和他有“过节”,会主动挑衅;选的场合也不错,二姑奶奶在,长辈都在,他要是“不懂事”,就会被打上“没教养”的标签。 但陆明轩忘了一件事, 陈少,已经被他打过一次脸了。 保时捷911vs宝马5系。 两百五十万vs五十二万。 那次打脸,陈少到现在估计还没缓过来。 现在把他请来,是想让他再丢一次人? 还是……陆明轩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陆沉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陆明轩大概只知道他“送过外卖”,不知道他同学聚会打脸的事。毕竟,这种事,当事人不会到处说,陈少丢了那么大的人,巴不得全世界都忘了。 所以,陆明轩以为陈少能“压制”他。 但实际上,陈少看到他,只会绕着走。 信息差。 这就是信息差的价值。 陆沉整了整衣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armani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看起来既正式又不刻板。 这是苏婉清给他买的,两万六。 他本来不想穿这么正式,但老赵提前给他发了消息,说二姑奶奶要来。见长辈,穿得体面一点,是基本的尊重。 而且,他也需要让二姑奶奶看到,陆家找回来的这个孩子,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 第一印象,很重要。 尤其是在一个“能影响陆正宏判断”的长辈面前。 陆沉走进别墅的时候,客厅里很热闹。 沙发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和苏婉清说话。 这就是二姑奶奶,陆正宏的姑姑,今年八十二岁,是陆家目前辈分最高的老人。据说她年轻时是大学教授,教历史的,眼光毒,嘴巴也毒,陆家上下没有不怕她的。 她旁边坐着陆正宏,正在陪笑。 三个姐姐也在,大姐陆明玥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刚从公司过来;二姐陆明瑶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正在刷手机;三姐陆明曦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坐在角落,有点局促。 陆明轩坐在二姑奶奶旁边,正“乖巧”地给她添茶,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客厅的另一侧,坐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穿着都很时髦,一看就是富二代。 其中一个男生,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亮,正是陈志远,陈少。 陈少正在跟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大概是在吹牛皮。 陆沉走进来的瞬间,客厅里的说话声,停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二姑奶奶抬起头,透过金丝边眼镜,打量着他。 陆正宏笑了:“小沉,回来了?快,过来见过二姑奶奶。” 陆沉走过去,在二姑奶奶面前站定,微微躬身:“二姑奶奶好。” 不卑不亢,声音平稳,恰到好处。 二姑奶奶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声音很淡,但很尖锐:“你就是那个在外面送外卖的?”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陆正宏的笑容僵住了,三个姐姐各怀心思,陆明轩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陈少和他的朋友们,则露出了看热闹的表情。 来了。 陆沉在心里说了一句。 二姑奶奶这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或者说,是要“考考”他。 如果他慌张、辩解、愤怒,就说明他“上不了台面”;如果他不卑不亢、应对得体,就说明他“有资格进陆家的门”。 这是一场考试。 而陆沉,最擅长的就是考试。 他看着二姑奶奶,神色平静,点了点头:“是。” 一个字,没有辩解,没有尴尬,没有不好意思。 二姑奶奶的眉毛挑了一下:“送外卖,辛苦吗?” “辛苦。”陆沉说,“风吹日晒,还要被客户骂。但凭力气吃饭,不丢人。”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很有力量。 二姑奶奶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着陆沉,又看了三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坐吧。” 两个字,意味着,他通过了第一轮考试。 陆正宏松了一口气,苏婉清也笑了,赶紧说:“小沉,快坐,马上开饭了。” 陆沉在沙发上坐下来,位置刚好在陈少对面。 陈少看到他,脸色瞬间变了。 他先是惊讶,然后是尴尬,然后是……恐惧。 他想起了同学聚会那天晚上,地下车库里,那辆白色的保时捷911,还有驾驶座上陆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两百五十万的车。 他那辆宝马5系,连零头都不到。 陈少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没看见陆沉。 陆沉也没理他。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喝茶,听二姑奶奶和苏婉清聊天,像一个局外人。 陆明轩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皱了皱眉头。 他本来以为,陈少会主动挑衅陆沉,毕竟他们有“过节”。但陈少不仅没有挑衅,反而躲躲闪闪,像是怕了陆沉一样。 怎么回事? 陆明轩不知道同学聚会打脸的事,他只觉得奇怪。 但他没有多想。 因为他相信,今天的“主角”,不是陈少,是他自己。 晚饭很丰盛。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清蒸石斑鱼、佛跳墙、红烧鲍鱼、白切鸡、蒜蓉粉丝蒸扇贝、松茸炖鸡……还有一道二姑奶奶最喜欢的西湖醋鱼,是厨房特意做的。 陆沉坐在陆正宏和苏婉清中间,正对着二姑奶奶。 陆明轩坐在他旁边,陈少和他的朋友们坐在另一侧。 三个姐姐各就各位。 开饭之后,陆明轩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给陆沉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笑着说:“哥,你尝尝这个鱼,特别鲜。” 然后他给陆沉倒了一杯红酒:“哥,这瓶是82年的拉菲,爸珍藏了好久的,你尝尝。” 然后他给二姑奶奶夹菜:“姑奶奶,您吃这个,软和。” 然后他给苏婉清盛汤:“妈,您喝点汤,补补。” 全程面带微笑,语气亲昵,动作自然,活脱脱一个“全世界最懂事的弟弟”。 二姑奶奶看着他,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意:“明轩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 “可不是嘛。”苏婉清笑着说,“明轩从小就贴心。” 陆明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姑奶奶、妈,你们别夸我了,我会骄傲的。”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哥,你一个人在外面住,会不会孤单啊?” 来了。 陆沉在心里说了一句。 他放下筷子,看着陆明轩,语气很平静:“不会。” “怎么会不会呢?”陆明轩说,语气里满是“心疼”,“那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要不……我搬过去陪你吧?我可以给你做饭,陪你聊天,还能帮你收拾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1周末家宴(第2/2页) 他说得很真诚,看起来真的像是在为哥哥着想。 但陆沉知道,他想搬过去,不是为了“陪”他,是为了, 监视他。 陆明轩想知道,陆沉每天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钱花在了哪里。 这些信息,对陆明轩来说,就是“弹药”。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用,我习惯一个人。” 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 陆明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受伤”的表情。 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嘴角微微下垂,声音也低了几分: “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桌的人都听到。 苏婉清立刻打圆场:“明轩,你哥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就是喜欢安静。” “可是妈……”陆明轩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就是想陪陪哥,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妈知道你懂事。”苏婉清拍了拍他的手,然后看向陆沉,“小沉,你看明轩多关心你。” 陆沉看着这出戏,心里毫无波澜。 他甚至有点想笑。 陆明轩的演技,还是老样子,八分。 剧本,还是老剧本,“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是不是讨厌我”“都是我的错”。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多了几个观众,二姑奶奶,还有陈少和他的朋友们。 陆明轩是想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出“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戏,让大家觉得,他陆明轩懂事、热情、关心哥哥;而陆沉冷漠、不识好人心、上不了台面。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陆沉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他看着陆明轩,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温和,看不出任何攻击性。 “明轩,”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是讨厌你。我是……怕耽误你。” 陆明轩愣了一下:“耽误我什么?” “你大三了,功课忙。”陆沉说,“而且你还有那么多朋友,要社交,要谈恋爱。你搬过来陪我,你的生活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明轩,眼神里带着一丝“兄长的关怀”: “你的心意,哥领了。但哥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不孤单,就耽误你的人生。你说,对不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拒绝了陆明轩,又站在了“为你着想”的道德高地上。 你不是想演“懂事弟弟”吗? 那我就演“懂事哥哥”。 看谁演得过谁。 陆明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陆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他好”。他要是再坚持搬过去,就显得他“不懂事”“不识好人心”了。 二姑奶奶在旁边,看了陆沉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她活了八十二岁,什么人没见过?陆明轩那点小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她本来以为,陆沉这个在外面长大的孩子,会被陆明轩拿捏。没想到,他不仅没被拿捏,反而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还反将了一军。 这孩子,有点意思。 “明轩,”二姑奶奶开口了,声音很淡,但很有威严,“你哥说得对,你功课要紧,别整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陆明轩的脸色,白了一瞬。 然后他立刻恢复了笑容:“姑奶奶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哥,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没事。”陆沉说,“吃饭吧,菜凉了。” “嗯!”陆明轩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晚饭后,大人们去客厅喝茶,陈少和他的朋友们被陆明轩拉去了游戏室。 陆沉本来想找个机会溜掉,但陆正宏叫住了他。 “小沉,来书房一下,爸有话跟你说。” “好。”陆沉说。 两个人走进书房,关上门。 陆正宏坐在书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沉坐下来。 陆正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放在了桌面上。 又是一张卡。 但这次不是黑卡,是一张普通的储蓄卡,银色的,上面印着银行的logo。 “这里面有一千万。”陆正宏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拿着。” 陆沉看着那张卡,没有动。 “爸,太多了。”他说。 “不多。”陆正宏把卡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是我儿子,我的钱以后都是你的。现在给你和以后给你,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爸知道,你在外面受了很多苦,爸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一千万,你拿着,别委屈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爸……爸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别什么都自己扛着。”陆正宏说,声音有点沙哑,“你有爸,有妈,有这个家。遇到事了,跟家里说,别一个人憋着。”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卡。 “谢谢爸。”他说。 “跟爸客气什么。”陆正宏笑了,笑得很欣慰,“对了,你上次说买了两套公寓出租,怎么样了?” “租出去了,月租七千。”陆沉说。 “好,好样的。”陆正宏更欣慰了,“有投资头脑,像我年轻的时候。以后有什么想法,尽管跟爸说,爸支持你。” “嗯。”陆沉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陆沉才起身告辞。 走出书房,他把那张卡放进了西装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一千万。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加上之前的存款,他现在的可支配资金,超过一千三百万。 一千三百万,能做什么? 能买十三套小公寓,月租四万五。 能买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月租两万。 能买……一栋写字楼的首付。 陆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老赵前几天跟他提过,陆氏集团旗下有一栋写字楼,因为地段不好,一直卖不出去,价格压得很低。 那栋楼,他去看过。 地段确实偏,但附近正在规划地铁站,两年后通车。现在买入,两年后至少翻一倍。 八千万。 他现在有一千三百万,还差六千七百万。 但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陆正宏“主动”提出给他买。 就像这次一样。 陆沉走在走廊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楼下,客厅里。 二姑奶奶正要走,看到陆沉从楼上下来,她停下脚步,招了招手:“小子,过来。” 陆沉走过去:“姑奶奶。” 二姑奶奶看着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他:“第一次见面,姑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陆沉没有立刻接。 “拿着。”二姑奶奶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别跟我客气。” “谢谢姑奶奶。”陆沉说。 二姑奶奶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明轩那孩子,心思重。你……心里有数就行。” 陆沉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姑奶奶。” 二姑奶奶拍了拍他的手,然后转身,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那个红包,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张支票。 金额:一百万。 落款:陆静姝。 陆沉看着那张支票,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二姑奶奶这是……在给他“站队”? 有意思。 他把支票放回红包里,收好。 今天这一趟,收获不小。 一千万,加一百万。 还有二姑奶奶的“认可”。 这顿饭,没白来。 晚上十点,陆沉开车离开陆家。 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月光洒在路面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周胖子发来的消息: “沉哥,我今天看中了一个小区,在大学城南门,均价两万二,比周边便宜三千,要不要去看看?” 陆沉单手打字:“明天去。” 周胖子:“好嘞!对了沉哥,你今天回家吃饭,怎么样?陆明轩那小子没作妖吧?”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打字: “作了。” “给我送了一千一百万。” 周胖子:“???” 周胖子:“??????” 周胖子:“他作一次妖,给你送一千一百万???” 周胖子:“沉哥!!!让他多作几次!!!最好一天作三次!!!” 陆沉看着手机,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专心开车。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像一片发光的海。 第二卷的故事,正式开始了。 薅羊毛的大业,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022章 写字楼的机会 第022章写字楼的机会 老赵的电话,是在周一上午打来的。 陆沉正在大平层的书房里看地图,不是旅游地图,是城市规划图。他从规划局的官网上下载了最新版,打印出来,贴在书房的墙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圈。 地铁新线路的规划,是他最关注的信息。 地铁一响,黄金万两。 这句话在房地产行业里,是铁律。一条地铁线的开通,能让沿线的房价涨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一个地铁站的设立,能让周边的商业地产价值翻倍。 他研究了三个月的城市规划,圈出了三个“潜力地段”,现在偏,但两年内会通地铁,房价必然暴涨。 其中一个圈,在城西的高新区。 那里现在还是一片工地,道路没修好,商业没起来,晚上连路灯都没有,看起来鸟不拉屎。但规划图上,一条新的地铁线会从那里经过,而且设立了一个站点,就在某栋写字楼的门口。 那栋写字楼,是陆氏集团的。 陆沉第一次在规划图上看到这个信息的时候,就留了心。但他没有动,他需要确认,这栋楼是不是真的要卖,卖多少钱,有没有人抢。 他在等一个内部消息。 而老赵,就是那个提供内部消息的人。 电话响的时候,陆沉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 “少爷。”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很安静,大概是在别墅的某个角落里打的,“您之前让我留意的那栋楼,有消息了。” 陆沉的眼睛眯了一下。 “说。” “那栋楼叫‘陆氏科创中心’,在城西高新区,是先生五年前拿地建的,总共十八层,建筑面积两万四千平米。”老赵说,“当时定位是科技企业孵化器,招了几年商,没招满,入住率不到百分之三十。集团上个月开了董事会,决定把它卖掉,回笼资金。” “标价多少?”陆沉问。 “八千万。”老赵说,“但这个价格,挂了三个月了,没人接。主要是地段太偏,周边配套没起来,买家都觉得不值。集团内部已经在讨论,要不要降到七千五。”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八千万。 两万四千平米,折合每平米三千三百三十三块。 这个价格,在现在的市场上,确实便宜得离谱,市中心的写字楼,每平米至少三万;就是郊区的,也要一万多。三千多一平,相当于白送。 但没人敢接,因为地段太偏。 可陆沉知道,两年后,那里会通地铁。 地铁站就在写字楼门口,步行不到两百米。 地铁一通,周边的配套会迅速起来,便利店、餐馆、酒店、公寓,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到那时候,这栋写字楼的价值,至少翻一倍。 一亿五,都是保守估计。 而且,这栋楼不只是“升值”这么简单。 它还能收租。 两万四千平米,就算租金便宜一点,每平米每天一块钱,一个月的租金就是七十二万。一年八百六十四万。 八年半,回本。 之后的,全是净赚。 这不是一栋楼。 这是一台印钞机。 “赵叔。”陆沉说,“这栋楼的详细资料,你能拿到吗?” “能。”老赵说,“我有个老战友在集团档案室,我让他复印一份给您。” “谢谢。”陆沉说,“另外,这件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您放心。”老赵说,“我懂。” 挂了电话。 陆沉站起来,走到墙上的规划图前,看着那个红色的圈。 陆氏科创中心。 八千万。 他现在有一千三百多万,还差六千七百多万。 但他不担心。 因为他知道,谁会给他这笔钱。 下午,陆沉叫上了周胖子,两个人开车去了城西高新区。 周胖子当司机,陆沉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份老赵刚送来的资料,产权证明、土地使用证、建筑图纸、招商记录、财务报表,应有尽有。 “沉哥,这地方也太偏了吧?”周胖子开着车,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皱起了眉头,“连个便利店都没有,你确定要来这儿看楼?” “嗯。”陆沉翻着资料,头也不抬。 “这楼……是陆氏集团的?”周胖子瞟了一眼资料上的logo,“你爸公司的?” “嗯。” “他们要卖?” “嗯。” “多少钱?” “八千万。” 周胖子的手一抖,车差点开到马路牙子上。 “八……八千万?!”他的声音都劈叉了,“沉哥,你没开玩笑吧?咱们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万,哪来的八千万?” “我爸给。”陆沉说。 周胖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忘了,你是富二代。”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陆氏科创中心的门口。 陆沉下了车,抬头看去。 这是一栋十八层的建筑,外立面是玻璃幕墙和灰色石材,设计得很现代,线条简洁,看起来并不旧。楼前有一个小广场,铺着石材,有几个花坛,但里面的花已经枯了,没人打理。 大门是旋转门,关着,旁边的侧门开着,有一个保安在值班。 陆沉走过去,出示了资料,老赵提前打过招呼,保安立刻放行了。 两个人走进大楼。 大堂很高,至少有六米,地面是大理石的,墙面是石材的,正中央有一个前台,后面是“陆氏科创中心”几个金属大字。但前台没人,灰尘落了薄薄一层。 电梯有四部,都是日立的,保养得还不错。陆沉按了一部,和周胖子上了十八楼。 十八楼是顶楼,整层都是毛坯,没有隔断,空旷得像一个仓库。落地窗环绕四周,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山,和近处的工地。 陆沉走到窗边,往下看。 大楼的正前方,是一条正在修的马路,已经修了一半,能看到路基和管线。马路的另一侧,是一片围起来的工地,围挡上印着“地铁x号线xx站施工中”的字样。 地铁站。 就在这里。 陆沉看着那个工地,沉默了很久。 “沉哥,”周胖子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地铁站?” “嗯。”陆沉说,“明年年底通车。” 周胖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虽然不懂房地产,但“地铁通到门口”意味着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我靠……”他喃喃自语,“沉哥,你是说,这栋楼现在卖八千万,等地铁通了,能涨多少?”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计算器,按了起来。 “建筑面积两万四千平米。”他说,“现在八千万,折合每平米三千三。地铁通车后,周边写字楼的均价,至少每平米六千到八千。我们按最低的六千算,” 他按下等号。 “一亿四千四百万。” 周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净赚六千四百万?”他的声音在发抖。 “还不止。”陆沉说,“这栋楼可以出租。两万四千平米,就算每平米每天一块钱,月租金七十二万,年租金八百六十四万。而且地铁通车后,租金至少翻一倍,月租金一百四十万,年租金一千七百万。” 他放下计算器,看着窗外的地铁站工地。 “这栋楼,不是负债。”他说,“是印钞机。” 周胖子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佩服。 “沉哥,”他说,“你是怎么知道这里要通地铁的?” “规划局官网。”陆沉说,“三个月前就公布了,公开信息,谁都能查。” “那陆氏集团那么大的公司,那么多精英,他们不知道?” “他们知道。”陆沉说,“但他们等不起。” “等不起?” “集团要回笼资金,投别的项目。”陆沉说,“这栋楼挂了三个月,卖不出去,每天都在亏物业费、维护费、人工费。对集团来说,它是不良资产,越早甩掉越好。但对我来说,” 他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时间,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胖子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倒像是一个在商场上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那……八千万,你真打算找你爸要?”周胖子问。 “嗯。”陆沉说,“明天就去。” “他会给吗?八千万,可不是小数目。” “会。”陆沉说,语气很笃定,“因为他觉得,这栋楼不值钱,给我就当交学费。而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2章写字楼的机会(第2/2页)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欠我的,远不止八千万。” 第二天上午,陆沉去了陆氏集团总部。 这是他第一次去父亲的公司。 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市中心的cbd,五十八层,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剑。大楼的顶部,“陆氏集团”四个大字,在几公里外都能看到。 陆沉把保时捷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五十八楼。 前台小姐看到他,愣了一下,她认识这辆车的登记信息,知道这是董事长儿子的车,但她没想到,本人会突然出现。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陆沉说,“我找陆正宏。” 前台小姐更紧张了,敢直呼董事长名字的人,整个公司都没几个。 “您稍等,我……我问一下。”她刚要打电话,电梯门开了,周明远走了出来。 “陆先生。”周明远看到陆沉,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您怎么来了?陆董在开会,我带您去会客室等一下?” “好。”陆沉说。 周明远带着他,进了一间宽敞的会客室,让人上了茶,然后说:“陆董的会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您稍等。” “不急。”陆沉说。 周明远走了。陆沉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景色。 五十八楼,能看到整个城市。 江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从城市中间穿过;高楼像积木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路上的车,小得像蚂蚁。 这就是陆正宏的帝国。 而他,是这个帝国唯一的、失散了二十三年的继承人。 陆沉喝了一口茶,面无表情。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陆正宏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陆沉,立刻露出了笑容。 “小沉,你怎么来了?”他走过来,拍了拍陆沉的肩膀,“也不提前说一声,爸好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陆沉说。 “好好好。”陆正宏在他对面坐下,“找爸有事?” “嗯。”陆沉放下茶杯,看着陆正宏,语气很平静,“爸,我想跟您谈笔生意。” 陆正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生意?什么生意?” “我想买咱们集团旗下的一栋楼。”陆沉说,“陆氏科创中心,在城西高新区。” 陆正宏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陆沉会提这栋楼。 “你买那个干什么?”他皱起眉头,“那栋楼是个不良资产,地段偏,招不上商,挂了三个月都卖不出去。你买它,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我想试试投资。”陆沉说。 “投资?”陆正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懂投资?” “不懂。”陆沉说,“所以想试试。亏了,就当交学费。” 这句话,是他故意说的。 他知道,陆正宏这种白手起家的人,最欣赏的就是“敢闯敢试”的年轻人。你越是说“我不懂,但我想学”,他就越愿意给你机会;你越是表现得“我什么都懂”,他反而会警惕。 果然,陆正宏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他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你这孩子,还挺有想法。”他说,“那栋楼,集团标价八千万。你……你要多少?” “八千万。”陆沉说,“按标价买。” 陆正宏愣了一下。 他以为陆沉会砍价,或者会说“爸你便宜点卖给我”。但陆沉没有,他直接按标价要。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来“占便宜”的,是真的想“做生意”。 陆正宏更欣赏了。 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八千万,不是小数目。虽然对他来说,九牛一毛,但他不想让陆沉“亏钱”。 “小沉,爸跟你说实话。”他说,“那栋楼,真的不值八千万。你要是真想玩,爸给你打个折,五千……” “不用。”陆沉打断他,“就按八千万。我是您儿子,不能让集团吃亏。”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 既表达了“我不是来啃老的”,又暗示了“我是陆家人,要维护陆家的利益”。 陆正宏的眼眶,微微红了。 他看着这个失散了二十三年的儿子,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骄傲的是,这孩子有骨气,有想法,有大局观。 心疼的是,他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回来之后还这么“见外”,连买自家的楼都要按标价,生怕占了家里的便宜。 “好。”陆正宏猛地一拍大腿,“八千万,爸给你!”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张律师吗?对,我是陆正宏。你马上拟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把陆氏科创中心,转让给陆沉。对,价格八千万……钱从我的私人账户出,不走公司账。今天就办!”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看着陆沉,笑着说: “小沉,爸跟你说,这栋楼,你要是玩砸了,也没关系,就当交学费。八千万,爸还亏得起。但你要是玩成了,” 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眼神里满是鼓励: “爸以后,把整个集团都交给你。”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微微躬身: “谢谢爸。”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悦,也听不出野心。 但他的心里,在笑。 交学费? 这八千万,不是学费。 是他印钞机的启动资金。 三天后,股权转让手续办完了。 陆氏科创中心,正式过户到了陆沉名下。 拿到房产证那天,周胖子看着那个红色的本子,手都在抖。 “沉哥……”他的声音发飘,“两万四千平米……十八层……这……这真是咱们的了?” “嗯。”陆沉说。 “八千万……”周胖子咽了口唾沫,“你爸真给啊?” “嗯。” “他就不心疼?” “他觉得我在交学费。”陆沉说。 周胖子看着他,突然笑了:“沉哥,你这叫什么?这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明明知道这栋楼会涨,还故意说‘交学费’,让你爸觉得你在瞎玩……” “不是装糊涂。”陆沉说,“是让他放心。” “放心?” “他要是知道我看得这么准,会警惕。”陆沉说,“他会想,这孩子刚回来,怎么什么都懂?是不是有人教?是不是有野心?是不是想夺权?” 他顿了一下,眼神很平静: “我不要他警惕。我要他觉得,我就是个瞎玩的富二代。这样,他才会继续给我钱,继续不设防。” 周胖子看着他,后背有点发凉。 “沉哥,”他说,“你……你真的只有二十三岁吗?”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工地。 地铁站还在施工,塔吊在转动,工人在忙碌。 明年年底,地铁通车。 后年,这栋楼的价值,至少一亿五。 而且,它还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租金,月租金七十万,甚至一百万。 这不是一栋楼。 这是他“收租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陆沉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错觉。 然后他转过身,对周胖子说: “胖子,接下来,有的忙了。” “忙什么?” “招商。”陆沉说,“地铁通车前,我们要把这栋楼,租出去一半。” 周胖子愣了一下:“现在?这地方鸟不拉屎,谁来租?” “会有人来的。”陆沉说,“租金便宜点,签长约。等地铁通了,他们想搬都搬不走。” 周胖子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陆沉不是在“等”地铁通车。 他是在地铁通车之前,用最便宜的价格,把租户“锁”进来。 等地铁通了,周边租金翻倍,这些长约租户,就成了稳定的现金流。 高,实在是高。 “沉哥,”周胖子郑重其事地说,“我以后就跟你混了。你指哪,我打哪。”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窗外,秋阳正好。 一台印钞机,已经悄然启动。 而这,只是开始。 第023章 弟弟的阴谋初现 第023章弟弟的阴谋初现 陆明轩得知写字楼的事,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消息是张律师那边“不小心”漏出去的,股权转让要走集团内部流程,法务部、财务部都要备案,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住。 陆明轩是从财务部一个相熟的学姐嘴里听到的。 “明轩,你哥可真厉害啊。”学姐在电话里说,语气里带着羡慕“八千万,全款买了科创中心那栋楼,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爸对你可真好……” 后面的话,陆明轩没听清。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 八千万。 一栋写字楼。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又一点点重新拼起来,拼得比刚才更灿烂,更无懈可击。 “是吗?我哥确实挺厉害的。”他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都不知道这事,我哥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人家父子之间的事,哪用跟你汇报啊。”学姐笑着说,“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改天请你吃饭。” “好,学姐再见。” 挂了电话。 陆明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站在自己房间的中央,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有眼睛里的光,在一点点变冷,变沉,变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八千万。 他长这么大,陆正宏给他花的钱,加起来也不到一千万,学费、生活费、车子、零花钱,零零碎碎,扣扣搜搜。他去年想买一辆跑车,陆正宏只给了他一百万,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 而陆沉,回来不到两个月,八千万,眼睛都不眨。 凭什么? 就凭他身上流着陆家的血? 他陆明轩在这个家待了十九年,叫了十九年的“爸”“妈”,陪了他们十九年,哄了他们十九年,结果呢?一个刚回来的“野种”,随随便便就拿走八千万? 陆明轩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能急。 他告诉自己,不能急。 生气没有用,愤怒没有用,直接去找陆正宏闹,更没有用,那样只会显得他“不懂事”“嫉妒哥哥”。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替他捅出去的刀。 而这把刀,最好的人选,就是陆明曦。 陆明曦最近很烦。 她也听说了写字楼的事,家里就这么大,纸包不住火。 她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记得那个深夜厨房里,陆沉说的话,“我没抢”“我对这个家没兴趣”“你不用怕我”。那些话,她一直记着,而且越想越觉得,这个哥哥好像真的不像明轩说的那样。 可另一方面,八千万的写字楼,又实实在在地刺激到了她。 不是她贪钱。 是她忍不住会想,哥哥一回来,房子、车子、衣服、手表,什么都有了,现在更是八千万的写字楼。那明轩呢?明轩什么都没有。她呢?她每个月的零花钱,还是五万块,多一分都没有。 爸妈的爱,是不是真的都被哥哥抢走了? 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陆明轩来了。 他端着一杯热牛奶,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探进一张阳光灿烂的脸: “三姐,睡了吗?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陆明曦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闷闷地说:“没睡,进来吧。” 陆明轩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她的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关切地看着她:“三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陆明曦摇摇头,“就是……有点烦。” “烦什么?”陆明轩的声音很温柔,“跟我说说?” 陆明曦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明轩,哥哥买写字楼的事,你知道了吗?” 陆明轩的眼神,黯了一下。 但他很快笑了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知道啊,八千万嘛。” “你……你不生气?”陆明曦看着他,“那可是八千万。你什么都没有,他一回来就……” “三姐。”陆明轩打断她,笑得很温和,“哥是爸的亲生儿子,爸给他钱,是应该的。我是收养的,本来就不该跟哥争。” 他越是这样说,陆明曦就越觉得心疼。 “什么收养的!”她一下子急了,“你在这个家待了十九年,你就是爸妈的儿子!他陆沉才回来几天,凭什么拿八千万?” “三姐,你小声点……”陆明轩赶紧拉住她,“别让爸妈听到,不然又要说我挑事了。” “我怕什么?”陆明曦的声音更大了,眼睛也红了,“我说的是实话!明轩,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都忍着。你不说,我说!” “三姐,别……” “我明天就去找爸!”陆明曦咬着牙,“他不能这么偏心!” 陆明轩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成了。 但他的脸上,却写满了“担忧”和“感动”。他握住陆明曦的手,声音哽咽:“三姐,你……你对我真好。” “傻瓜,你是我弟啊。”陆明曦拍了拍他的手,“姐不帮你,谁帮你?” 陆明轩低下头,掩去了眼里的冷意。 刀,已经磨好了。 明天,就看它捅得准不准了。 第二天晚上,陆家爆发了一场争吵。 是陆明曦挑起的。 晚饭桌上,她突然放下筷子,看着陆正宏,眼圈红红的:“爸,我有话问你。” 陆正宏正在给陆沉夹菜,陆沉今天刚好回来吃饭。他抬起头,愣了一下:“怎么了?” “哥买写字楼的事,是真的吗?”陆明曦问,“八千万,是不是你给的?”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苏婉清的笑容僵住了,陆明玥放下了酒杯,陆明瑶挑了挑眉,陆明轩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吃饭。 陆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陆正宏的脸色沉了下来:“是又怎么样?那是我给你哥投资的。” “投资?”陆明曦的声音拔高了,“那明轩呢?明轩也是你儿子,他在这个家待了十九年,你给他投资过什么?哥一回来就买楼,八千万!你太偏心了!” “明曦!”苏婉清赶紧拉她,“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我说实话还不行了?”陆明曦的眼泪掉了下来,“妈,你就是偏心哥!他回来之后,你眼里就只有他了!明轩什么都没有,你们谁管过他?” “够了!”陆正宏一拍桌子,“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小沉是你哥,我给他钱,天经地义!明轩那边,我自然有安排,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爸!” “吃饭!”陆正宏瞪了她一眼。 陆明曦被吼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猛地站起来,哭着跑上了楼。 餐桌上一片死寂。 苏婉清叹了口气,陆明玥面无表情,陆明瑶低头喝酒,陆明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而陆沉,安静地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陆明曦一个在读研究生,性格单纯,根本不懂什么写字楼、什么投资。她突然跳出来闹,背后一定有人撺掇。 是谁,不言而喻。 陆沉抬眼,看向陆明轩。 陆明轩也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陆明轩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还有一丝挑衅,像是在说:“哥,对不起,三姐非要闹,我也拦不住。” 陆沉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温和,看不出任何攻击性。 但陆明轩的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晚饭后,陆沉没有立刻走。 他敲开了陆明曦的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陆明曦红肿着眼睛,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就要关门:“你来干什么?我不想跟你说话。” 陆沉伸手,抵住了门。 他没有用力,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三姐,聊两句。”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兴师问罪。 陆明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陆沉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这是他第一次进陆明曦的房间。房间很大,布置得很温馨,粉色和白色为主,书桌上堆着考研的书,墙上贴着几张乐队的海报,床上堆满了毛绒玩具。 和一个二十四岁的研究生比起来,这房间有点太“少女”了,看得出来,她是被保护着长大的,没受过什么挫折。 也难怪,会被陆明轩几句话就挑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3章弟弟的阴谋初现(第2/2页) 陆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陆明曦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坐在床上,别过脸,不看他。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沉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写字楼的事,你想要?” 陆明曦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什么?” “那栋楼。”陆沉说,“你要是喜欢,我转给你。”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陆明曦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沉,像是没听清:“你……你说真的?” “真的。”陆沉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来就是爸出钱买的,写谁的名字都一样。你要是想要,明天就能办手续。” 陆明曦彻底懵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陆沉的反应,愤怒、辩解、冷笑、跟她吵架、跟她算账。她甚至想好了,如果陆沉骂她“贪心”,她就跟他吵到底。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沉会说,“我转给你”。 八千万的楼,说转就转? “你……”她张了张嘴,“你为什么要转给我?你不是……你不是很想要吗?” “我对赚钱没兴趣。”陆沉说。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落在陆明曦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对赚钱没兴趣? 那可是八千万。 谁会对八千万没兴趣? 她看着陆沉,突然想起了那个深夜的厨房,他也是这样,平静地说“我没抢”“我对这个家没兴趣”“你不用怕我”。 当时她半信半疑。 现在,她有点信了。 如果他真的想抢家产,他会把八千万的楼拱手让人? 不可能。 除非,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对这些没兴趣。 那……今天她闹这一场,算什么? 陆明曦的脸,慢慢红了。 是羞愧的红。 “我……”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要你的楼……” “我知道。”陆沉说。 “我就是……”陆明曦咬着嘴唇,“我就是觉得,明轩他太可怜了,他在这个家……” “你是觉得,我抢了明轩的东西。”陆沉替她说完。 陆明曦没说话,算是默认。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段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三姐,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栋楼,是爸主动给我买的,我没要过。楼给我,我就接着;不给我,我也无所谓。我回来,不是为了争家产。” 他顿了一下,看着陆明曦的眼睛:“你觉得明轩可怜,我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在外面的二十三年,可不可怜?” 陆明曦的身子,震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 陆沉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我没怪过你们。”他说,“也没怪过明轩。但三姐,别人说什么,你自己要想一想。谁是真的为你好,谁是拿你当枪使,你分得清。” 说完,他站了起来。 “楼的事,你要是想要,随时跟我说。”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不想要,就当我没提过。早点睡。”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陆明曦一个人。 她抱着毛绒兔子,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门口,看了很久很久。 陆沉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心里。 谁是真的为你好,谁是拿你当枪使。 她突然想起,今天这一场,是怎么闹起来的, 是明轩,端着牛奶进来,一脸“委屈”地说“我是收养的,不该跟哥争”。 是明轩,一句一句地,把她的火气挑起来。 是明轩,“拦”着她,却又“拦不住”。 而她,就这么傻乎乎地,冲在了最前面,替他当了枪。 陆明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陆沉走出陆明曦的房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陆正宏和苏婉清在客厅。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路过陆明轩房间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陆明轩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哥,三姐她……没事吧?都怪我,要是我不……” “不怪你。”陆沉打断他,看着他,笑了笑,“跟你没关系。” 陆明轩愣了一下。 陆沉的笑容很温和,眼神也很温和,但陆明轩却莫名地觉得,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平静的水面下,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哥,你……你跟三姐说什么了?”他试探着问。 “没什么。”陆沉说,“聊了聊写字楼的事。” “写字楼?”陆明轩的心提了起来。 “我说,她要是喜欢,我转给她。”陆沉说。 陆明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转……转给她? 八千万的楼,说转就转? 他不信。 他觉得陆沉一定是在演戏,在收买人心。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干笑两声:“哥,你……你真大方。” “应该的。”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你说,是吧?” 陆明轩的笑容,僵了一瞬。 “……是。”他说。 陆沉笑了笑,收回手,转身下了楼。 陆明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一局,他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三天后。 陆沉正在大平层的书房里看招商方案,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时xx分入账人民币500,000.00元,转账附言:哥,对不起,是我不懂事。这点钱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明曦” 五十万。 陆沉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成了。 以退为进。 他不仅没有因为这场风波损失什么,反而, 化解了陆明曦的敌意,让她产生了深深的愧疚;在陆正宏和苏婉清面前,刷了一波“懂事、大度、不与妹妹计较”的好感; 还白得了五十万。 而陆明轩,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陆沉拿起手机,给陆明曦回了一条消息:“三姐,钱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过了几秒,陆明曦回复:“你要是不收,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哥了!”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又回:“那我先替你存着,你什么时候想要,随时跟我说。” 陆明曦:“嗯!哥,你真好[爱心]” 陆沉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三姐这条线,算是彻底拿下了。 不是靠钱,是靠“退”。 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为了跳得更远。 他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 现在,他的可支配资金,又多了五十万。 加上之前的,一千三百五十多万。 距离那栋写字楼的“后续运营资金”,又近了一步。 当然,写字楼已经到手了,这五十万,他打算用在招商上,装修样板层、给中介佣金、做宣传。 钱生钱,利滚利。 这才是正道。 陆沉正想着,周胖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沉哥,招商方案我改好了,你看看……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沉收起笑容,接过文件,“想到一件高兴的事。” “什么事?” “你弟我,”陆沉翻着文件,语气平淡,“又赚了五十万。” 周胖子:“……” 周胖子:“怎么赚的?” “我妹给的。” 周胖子沉默了三秒,然后一脸沉痛地说:“沉哥,我现在当你弟,还来得及吗?” 陆沉没理他,继续看文件。 窗外,秋阳正好。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化解,还反手薅了五十万。 而这,只是陆明轩“作妖史”上的,小小一笔。 接下来,他还会作更多的妖。 每一次,都会变成陆沉账上的,一串数字。 第024章 二姐的社交局 第024章二姐的社交局 陆明瑶带陆沉去名媛聚会,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她本来不想带他。 确切地说,她是“不得不带”。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陆家找回失散儿子的消息,在豪门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这种事瞒不住,陆正宏身家两百多亿,找了二十三年的儿子突然回来,本身就是圈子里最大的八卦。 所有人都好奇,这个“失散的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明瑶的闺蜜团,更是催了她无数次:“瑶瑶,什么时候带你弟出来见见啊?” “就是,藏着掖着干什么,还怕我们抢了不成?” “我可听说了,你弟在外面送外卖呢,真的假的?”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陆明瑶的痛处。 她最怕的,就是别人提“送外卖”这三个字。 她陆明瑶是什么人?时尚品牌主理人,圈子里有名的名媛,朋友圈不是时装周就是高级晚宴。她的弟弟,居然是个送外卖的,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她一直拖着,能不带陆沉出门,就不带。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聚会的东道主,是周家的千金周雅琪,在圈子里地位比她高半头。周雅琪亲自发了话:“瑶瑶,把你弟带来,让大家认识认识。你要是不带,就是不给我面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明瑶只能答应。 她提前一天给陆沉打了电话,语气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别扭:“明天下午有个聚会,你跟我去一趟。” “什么聚会?”陆沉问。 “朋友聚会。”陆明瑶说,“你穿得体面一点,别给我丢脸。对了,就穿我上次给你买的那身,armani的西装,听见没?别又穿你那件破t恤。” “好。”陆沉说。 他答应得很痛快,痛快到陆明瑶反而有点意外。 她本来以为,陆沉会推辞,或者会问东问西。但他没有,就一个字,“好”。 陆明瑶挂了电话,心里有点嘀咕。 这个弟弟,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聚会的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在城市的老租界区,是一栋独栋的小洋楼,民国时期的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门牌号。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而且必须有会员引荐。 陆明瑶开着她那辆红色法拉利,载着陆沉,停在了会所门口。 泊车小弟迎上来,陆明瑶把钥匙扔给他,叮嘱了一句“小心点”,然后挽着陆沉的胳膊,往里走。 “我跟你说,”她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边叮嘱,“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微笑。别人问你什么,你能答就答,不能答就笑一笑,听见没?” “听见了。”陆沉说。 “还有,别提你送外卖的事。” “嗯。” “也别提孤儿院。” “嗯。” “更别提你那些……收租什么的,土死了。” “嗯。” 陆明瑶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像一个送孩子上考场的家长。 陆沉安静地听着,一句反驳都没有。 他今天确实穿了那身armani西装,深灰色,很合身。头发也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清隽、挺拔,还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陆明瑶偷偷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认,这个弟弟,收拾收拾,还真有几分豪门公子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一开口会不会露馅。 她正想着,两个人已经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装修是复古的欧式风格,水晶吊灯,丝绒窗帘,地面是拼花木地板,擦得锃亮。厅里已经来了二三十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香槟,谈笑风生。 男的个个西装革履,女的个个珠光宝气。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香槟和高级点心的味道,还有一种陆沉很熟悉的东西, 优越感。 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你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它藏在每个人的眼神里、笑容里、说话的语气里,像一层薄薄的膜,把“我们”和“他们”隔开。 陆明瑶一进门,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 “瑶瑶!你可算来了!” “哇,你今天这件裙子好好看,是dior新款吧?” “这位就是你弟弟?” 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了陆沉身上。 陆明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挂起完美的社交微笑: “对,这是我弟,陆沉。小沉,叫人。” “各位姐姐好。”陆沉微微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哟,还挺有礼貌。”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生笑着说,她就是东道主周雅琪,“长得也帅,瑶瑶,你弟可比你上镜多了。” “那是。”陆明瑶故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里却松了半口气,还好,第一印象没崩。 她拉着陆沉,在人群里穿梭,一一介绍。 陆沉全程配合,微笑,点头,问好,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没有显得怯场,也没有显得话多。 陆明瑶越来越意外。 她本来以为,陆沉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进了这种场合,肯定会手足无措,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闹什么笑话。 但他没有。 他从容得,像一个经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人。 甚至,比她还从容。 陆明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也许,今天能顺利过关。 她不知道的是,陆沉确实“经常出入”这种场合,只不过,以前是从后门进,送外卖。 这个宴会厅,他来过三次。 第一次,送的是小龙虾,被保安拦在后门,等了二十分钟,客户才下来取,还嫌他送慢了,给了个差评。 第二次,送的是奶茶,一共十二杯,他爬了三层楼,累得满头大汗,收到一句“放那儿吧”,连句谢谢都没有。 第三次,送的是生日蛋糕,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摔了,结果开门的人醉醺醺的,一把抢过去,“砰”地关上了门。 所以,陆沉对这里,一点都不陌生。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后门,甚至熟悉这里的厕所在哪儿。 他只是,第一次从前门进来而已。 就在陆明瑶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陆沉吗?” 声音不大,但在喧闹的宴会厅里,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周围的说话声,渐渐小了。 陆沉转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朝他走过来。男人大概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陆沉不认识他。 但他认识这种表情,那种“我抓到你把柄了”的、看好戏的表情。 “你是?”陆沉问。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男人笑了,环顾了一下四周,提高了声音,“我叫王浩,大家都叫我王少。陈志远,陈少,是我哥们儿。” 陈少。 陆沉明白了。 陈志远的朋友。 同学聚会那天晚上,陈少被他的保时捷打脸,这件事在富二代的小圈子里,估计已经传开了。这位王少,今天是来给哥们儿“找回场子”的。 “哦。”陆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有事?” “没事就不能认识认识?”王少笑了,眼神却很冷,“我就是好奇,上次志远跟我说,他有个同学,本来送外卖的,突然认了个有钱的爹,开上保时捷了。我还不信呢,” 他上下打量着陆沉,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今天一看,还真是。怎么,陆少爷,外卖不送了,混进这种地方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沉和王少身上。 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还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陆明瑶。 陆明瑶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送外卖。 这三个字,像一记耳光,当众扇在了她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4章二姐的社交局(第2/2页) 她甚至能想象到,明天圈子里会传成什么样,“陆明瑶那个弟弟,真是送外卖的”“听说在这种场合还被人认出来了”“陆家这是找回来个什么东西”。 陆明瑶的手,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她想反驳,想怼回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王少说的是实话。 陆沉确实送过外卖。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陆沉动了。 他放下酒杯。 动作很慢,很从容,水晶杯落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看着王少,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疑惑。 “王少是吧?”他说,语气很平和,像在聊家常,“你刚才说,陈志远是你哥们儿?” “怎么了?”王少扬起下巴。 “没怎么。”陆沉说,“我就是确认一下。你说的那个陈少,是不是上次在锦绣阁地下车库,追着我车跑了半条街的那个?” 王少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件事,他听说过,但他听到的版本,和陆沉说的不太一样。陈少对外宣称的是“那天车太多,我没看清”,绝口不提“追着车跑”这回事。 陆沉却当众点破了。 周围有人“噗嗤”一声,没忍住。 王少的脸,有点挂不住了:“你……你胡说什么!志远那是……” “我是不是胡说,你可以打电话问他。”陆沉打断他,语气依然很平和,“顺便替我问他一句,他上次说要介绍我去他爸公司当保安,现在还算数吗?我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 他特意加重了“紧”字。 周围的笑声,更明显了。 王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这个“送外卖的”,嘴这么利。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败下阵来,他咬了咬牙,又道:“你别得意!不就是有个有钱的爹吗?有本事靠自己啊!花家里的钱,算什么本事?” 这句话,有点酸,也有点无力。 但陆沉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 “你说得对。”他说,“花家里的钱,确实不算本事。” 王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认同。 然后陆沉话锋一转:“所以,我最近自己买了栋楼。” 王少:“……什么?” “写字楼。”陆沉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我买了瓶水”,“陆氏科创中心,城西高新区那栋,十八层,两万四千平米。” 他顿了一下,看着王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说起来也巧。那栋楼,好像就在你爸公司对面?” 王少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白了。 他爸的公司,确实在城西高新区。 而陆氏科创中心,他也知道,那栋楼虽然现在偏,但谁都知道,那里马上要通地铁,是块潜力股。他爸前段时间还动过心思,想把那栋楼买下来,结果一打听,八千万,而且……已经卖了。 买主的名字,他爸没查到。 他怎么也没想到,买主居然是,陆沉?! “你……你买了陆氏科创中心?”王少的声音都在发抖,“八千万?!” “嗯。”陆沉说,“以后你上班,抬头就能看到我那栋楼。” 他笑了笑,补了一句:“替我向你爸问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八千万的写字楼,眼睛都不眨一下,说买就买? 这哪里是什么“送外卖的穷小子”,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所有人看陆沉的眼神,都变了。 从之前的好奇、轻视、看热闹,变成了,震惊、忌惮,还有一丝巴结。 周雅琪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端着酒杯,笑着走过来:“陆沉是吧?年轻有为啊。科创中心那块地,我爸也看好,可惜没抢到。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我爸一直想认识认识年轻才俊。” “周小姐客气了。”陆沉微微点头。 一时间,好几个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跟陆沉搭话,递名片的递名片,加微信的加微信,场面一度十分热烈。 陆沉全程从容应对,不卑不亢,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得意忘形。 而站在一旁的陆明瑶,经历了一场堪称魔幻的情绪过山车。 从一开始的。 脸白,王少当众揭短。 到脸红,陆沉反杀,她跟着紧张。 再到。 眼前一亮。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谈笑风生的陆沉,突然觉得,这个弟弟…… 好像,也不是那么丢人。 甚至,还有点……长脸? 八千万的写字楼,说买就买,把王少怼得哑口无言,全场震惊,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敢说她陆明瑶的弟弟是送外卖的? 她陆明瑶的弟弟,是买了整栋写字楼的大佬! 陆明瑶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 她端着酒杯,款款走过去,自然地挽住陆沉的胳膊,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对众人说:“我这弟弟啊,就是低调,买了栋楼也不跟家里说,我还是今天才知道呢。” 那语气,那表情,活脱脱一个“与有荣焉”的好姐姐。 陆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聚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 回去的路上,陆明瑶开着车,心情好得不得了,甚至哼起了歌。 “看不出来啊,陆沉。”她瞥了副驾驶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的夸奖,“你还挺能撑场子。” “谢谢姐。”陆沉说。 “少来。”陆明瑶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着,“那栋楼,真是你买的?” “嗯。” “八千万,爸给的?” “嗯。” “你可真行。”陆明瑶啧了一声,“爸对你可真大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羡慕,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嫌弃和敌意。 陆沉看着窗外,没接话。 车开到一半,陆明瑶突然说:“对了,你手上那块表,什么牌子的?”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是那块劳力士绿水鬼,他今天特意戴的。 “劳力士。”他说。 “绿水鬼?”陆明瑶皱了皱鼻子,“太老气了,不适合你。明天我让助理给你送块新的,年轻人戴点年轻的款式。” “不用……” “什么不用,就这么定了。”陆明瑶不容置疑地说,“你戴着那块老气的表,丢的是我的脸。”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辞。 “谢谢姐。” 第二天下午,陆明瑶的助理果然送来了一个表盒。 陆沉打开一看,是一块百达翡丽的复杂功能时计,表盘是深邃的蓝色,低调奢华。 他翻到价格标签,看了一眼。 二十一万八千。 陆沉看着那块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陆明瑶发了条消息:“姐,表收到了,谢谢。” 过了几秒,陆明瑶回复:“嗯,戴着,别给我丢脸。[傲慢]” 陆沉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把那块绿水鬼摘下来,放进抽屉,戴上了新表。 二十一万八千。 二姐的虚荣心,又薅了一笔。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在心里默默更新了一下“薅羊毛进度条”: 父亲的愧疚:八千万写字楼+一千万现金。 母亲的愧疚:全套家具家电+无数名牌。 三姐的愧疚:五十万。 二姐的虚荣:十二万衣服+二十一万八千的表。 大姐的好奇:待定。 弟弟的作妖:持续增值中。 陆沉看着这份“账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演吧,都尽情演。 你们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写字楼的招商方案,继续看。 窗外,夜色正好。 一台更大的印钞机,正在等待启动。 第025章 大姐的项目 第025章大姐的项目 陆明玥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陆氏集团总部,五十八楼,副总裁办公室。 凌晨两点,整层楼只剩下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堆满了文件、合同、项目计划书,三个空咖啡杯排成一排,烟灰缸里摁灭了七八个烟头,她平时不抽烟,只有压力大到极点的时候才会来一根。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城西综合体项目合作方分析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项目,是她今年押上全部身家的一仗。 城西要建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投资二十个亿,是陆氏集团明年的头号工程。这个项目是她力排众议、在董事会上拍着桌子争取来的。她跟父亲保证过,这个项目做成了,陆氏集团的商业地产业务能上一个台阶;做砸了,她这个副总裁,也就当到头了。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直到,卡在了一个关键环节上。 他们需要一个主力店合作方。 一个有号召力的、能带动整个商圈人气的、顶级的商业品牌。 她谈了三个月,谈了不下十家,全都黄了。 国际大牌嫌城西偏,不愿入驻;国内头部品牌趁机压价,条件苛刻到离谱;本地品牌又撑不起场子。眼看着距离董事会要求的签约期限只剩两周,她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合作方。 更要命的是,公司里已经有了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陆总那个项目,黄了。” “我就说嘛,一个女人,逞什么能,二十个亿的项目,是她能玩得转的?” “等着看吧,到最后还得陆董亲自出面收拾烂摊子。” 这些话,陆明玥都听到了。 她憋着一口气,非要把这个项目做成不可。 可现实是,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她头也不抬。 门推开,是她的助理,一脸疲惫:“陆总,已经两点了,您要不先回去休息吧?合作方的事,我们明天再……” “还能有明天吗?”陆明玥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还有十四天。十四天之内找不到主力店,这个项目就得无限期搁置。你告诉我,我怎么休息?” 助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明玥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站起身:“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 助理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明玥一个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沉睡的城市。 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她突然觉得有点累。 从入职到现在,七年了。她从一个小小的项目专员,一路干到副总裁,靠的不是“陆正宏女儿”这个身份,是无数个通宵,无数场酒局,无数次咬着牙硬扛。 她证明了自己。 但这一次,她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陆沉是在周六的家宴上,看出陆明玥不对劲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饭。陆明玥也回来了,但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脸色很差,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她接了三个电话,每一个都让她的脸色更难看一分。 “……张总,条件我们可以再谈,您别急着拒绝……喂?喂?” “又挂了。”她把手机拍在桌上,闭上眼,捏着眉心。 苏婉清心疼地说:“明玥,先吃饭,工作的事吃完再说。” “吃不下。”陆明玥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妈,你不懂。” 陆正宏放下筷子,沉声道:“还没找到合作方?” “没有。”陆明玥摇头,“能谈的都谈了,没人愿意接。” “实在不行——” “爸。”陆明玥打断他,语气很坚定,“这个项目,我自己能搞定。你别插手。” 陆正宏看着大女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餐桌上的气氛,有点压抑。 陆沉安静地吃着饭,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 直到晚饭后,大家在客厅喝茶,他才“不经意”地开口,像是在聊天气: “大姐,你那个项目,是不是缺一个主力店?” 陆明玥正盯着电脑回邮件,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不以为然。 在她印象里,陆沉就是个“在家躺平收租”的弟弟,对公司的事从来不闻不问。他突然问起项目,她的第一反应是,他懂什么?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打算多解释。 “缺什么样的?”陆沉问,语气很随意。 陆明玥有点不耐烦了,但碍于面子,还是简单说了句:“缺一个能撑场子的主力品牌,最好是做新零售或者体验式商业的,有号召力,能带人流。”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回邮件,摆明了不想跟他多聊。 在她看来,跟一个“门外汉”讨论二十亿的项目,纯属浪费时间。 陆沉没在意她的态度。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随口”说了一句:“要是不嫌弃,我认识一个人,可能能帮你。” “啪嗒。” 陆明玥敲键盘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神里写满了“你在开玩笑”。 “你?”她挑了挑眉,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你认识谁?” 不只是她,客厅里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陆明瑶嗤笑一声,放下手机:“弟,你别逗了。大姐谈的是二十亿的项目,合作方都是大老板,你认识的人,能帮上什么忙?” 陆明轩也笑着打圆场,但话里有话:“哥也是一片好心。不过姐,哥刚回来,可能不太了解公司的事……” 言下之意,他一个送外卖的,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苏婉清赶紧说:“小沉也是想帮忙。” 陆正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放下茶杯,平静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沈万山。” 这个名字一出口,陆明玥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说谁?”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沉,“沈万山?万晟集团的沈万山?” “嗯。”陆沉说,“做新零售的那个。”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明玥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沈万山,万晟集团的创始人。 这个人,她太熟了,不是认识,是“如雷贯耳”。 万晟集团是近几年新零售赛道杀出来的一匹黑马,主打沉浸式体验商业,把书店、咖啡、文创、生活杂货融合在一起,每开一家店都能成为城市地标,年轻人排着队打卡,带人流的能力堪称恐怖。 如果能把万晟集团引进城西综合体当主力店,那个项目,就活了。 问题是,她根本约不到沈万山。 这个人太神秘了,几乎不接受采访,不参加行业峰会,连公司都很少去。陆明玥托了好几层关系,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只得到一句“沈总近期没有开店计划”。 而现在,陆沉说,他认识沈万山? “你……你怎么会认识沈万山?”陆明玥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不信。 “买楼的时候认识的。”陆沉说。 “买楼?” “嗯。”陆沉说,“我买科创中心那栋楼的时候,他本来也想要,去看过现场。我们碰上了,聊了几句。” 这是实话。 那天他去看楼,刚好碰到沈万山也在考察,万晟集团正在疯狂扩张,到处找物业。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大堂里聊了起来,从地段聊到规划,从地铁聊到人流量,越聊越投机。 沈万山惊讶于这个年轻人对商业地产的理解,陆沉则看中了沈万山的实力和眼光。 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沈万山还说了一句:“小兄弟,以后有机会,一起做点事。” 陆沉当时没接话。 但他把这个人情,记下了。 他知道,这种人脉,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价值最大。 而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他说他想在城西开店。”陆沉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物业。你们那个综合体,位置、体量、定位,都跟他的需求匹配。” 陆明玥听得心怦怦直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陆沉:“你确定,他能听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章大姐的项目(第2/2页) “不确定。”陆沉说,“我只能帮你约一下,成不成,看你们谈。” “你能约到他?!” “可以试试。” 陆明玥看着陆沉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不信。 可陆沉的眼神太坦然了,坦然到不像是在吹牛。而且,沈万山想在城西开店这种内部消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的,如果陆沉不认识他,不可能编得这么具体。 “好。”陆明玥猛地站起来,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你帮我约。只要能约到沈万山,不管成不成,姐都记你一功。” “嗯。”陆沉应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 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一件能决定二十亿项目生死的大事,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陆沉当天晚上,就给沈万山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哪位?”沈万山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丝戒备。 “沈总,我是陆沉。”陆沉说,“科创中心,我们见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万山笑了:“哦,小兄弟,是你。怎么,买了楼,想请我吃饭?” “吃饭可以。”陆沉说,“不过我想先跟您谈个生意。” “哦?”沈万山来了兴趣,“你说。” “城西有个综合体项目,陆氏集团开发的,正在找主力店。”陆沉说,“位置、体量、定位,都符合您的扩张计划。我把项目资料发您,您看看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万山说:“陆氏集团?你跟陆家什么关系?” “陆正宏是我爸。”陆沉说,“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我姐,陆明玥。” “哈哈哈哈。”沈万山突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小兄弟,你这身份,藏得够深啊。” “没藏。”陆沉说,“您没问。” “行。”沈万山说,“资料发我吧。我看一眼,要是真合适,我跟你姐见一面。” “好。”陆沉说,“谢谢沈总。” “谢什么。”沈万山说,“我是做生意的,合适就谈,不合适就散。不过冲着你这个人,我愿意看一眼。” 挂了电话。 陆沉给陆明玥发了条消息: “约好了。资料发我,我转给他。他看完,会同意见你。” 消息发出去三秒,陆明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真同意见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激动。 “嗯。”陆沉说,“资料发我。” “好好好,我马上发!”陆明玥连说了三个好,“陆沉,姐……姐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郑重的语气,跟陆沉说谢谢。 “不客气。”陆沉说,“应该的。” 后面的事,顺理成章。 沈万山看完资料,果然很感兴趣。城西综合体的位置、体量、定位,和万晟集团的扩张计划完美契合。更重要的是,陆氏集团开出的条件,相当有诚意。 陆明玥和沈万山见了三次面,每一次都谈得很深入。 第一次,谈定位和规划。 第二次,谈租金和分成。 第三次,直接签了意向书。 签约那天,陆明玥握着沈万山的手,激动得手都在抖。 “沈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万山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陆总,说句实话,一开始我是不想见你的。你们陆氏托了那么多人,我都推了。” 陆明玥愣了一下:“那您为什么愿意见我?” “因为你弟。”沈万山说,“陆沉那小子,我看不透。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买楼的时候就把地铁规划、人流量、升值空间算得明明白白,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这种人,我愿意给他一个面子。” 他顿了一下,看着陆明玥: “你有个好弟弟。” 陆明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找陆沉谈话的时候,是怎么评价他的—— “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她以为他是个躺平的废物,是个不求上进的富二代。 结果呢? 结果是这个“废物”,轻描淡写地帮她解决了一个她拼尽全力都搞不定的难题。 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炫耀,没有邀功,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 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我认识一个人”。 陆明玥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羞愧,有震撼,有庆幸,还有一丝……骄傲。 这是她弟弟。 亲弟弟。 项目签约成功的消息,传回公司,整个陆氏集团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眼看就要黄了的项目,居然起死回生,还签下了万晟集团这个金字招牌。 那些之前说风凉话的人,全都闭了嘴。 董事会上,陆正宏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了陆明玥:“明玥这个项目,做得漂亮。” 陆明玥没有居功。 她说:“爸,这个项目能成,多亏了一个人。” “谁?” “陆沉。”她说,“是他帮我牵的线,沈万山是他的朋友。”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陆正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好啊!我就说,这小子有出息!” 当天晚上,陆沉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银行的到账短信。 他拿起来一看——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时xx分入账人民币1,000,000.00元。” 一百万。 紧接着,陆明玥的电话打了过来。 “钱收到了吗?”她问,语气还是那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风格,但比以前柔和了不少。 “收到了。”陆沉说,“姐,太多了,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陆明玥说,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应得的。要不是你,我这个项目就黄了。一百万,买你这个人情,姐还觉得赚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陆明玥打断他,“陆沉,你听好了。以前是姐小看你了,姐跟你道歉。但你记住——”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认真: “你是我陆明玥的弟弟。以后在公司,在外面,谁要是敢小看你,你报姐的名字。” 陆沉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谢谢姐。” “跟姐客气什么。”陆明玥说,“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 陆沉看着那条到账短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 一百万。 大姐的钱,也薅到了。 但这一次,他心里没有太多“薅羊毛”的算计,反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陆明玥是这个家里,第一个真正“认可”他能力的人。 父母的爱,是出于愧疚和血缘。 二姐的好,是出于虚荣和面子。 三姐的亲近,是出于愧疚和感激。 只有大姐,是因为,他有用,他有能力,他值得被尊重。 这种认可,比一百万更值钱。 陆沉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也许,这个家里,也不全是演戏。 也许,他真的能拥有几个……家人。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秒,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行。 他告诫自己。 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 可以亲近,但不能依赖;可以认可,但不能交心。 他的根,永远是房子、存款和租金。 不是任何人。 陆沉深吸一口气,把那一丝柔软,重新压回了心底。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周胖子发了条消息: “胖子,又有一百万到账。明天开始,看第三套房。” 周胖子秒回:“收到老板!!!” 周胖子:“沉哥,我现在对你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陆沉没理他,放下手机,拿起那本《财务管理》,继续看。 窗外,夜色正好。 大姐这条线,拿下了。 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第026章 弟弟的阴谋升级 第026章弟弟的阴谋升级 陆明轩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睡好了。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很大,毫无睡意。 床头柜上,扔着几张照片,是他让私家侦探拍的。 第一张,陆沉和陆明曦在一家商场里逛街,陆明曦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笑得很开心,陆沉走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一杯奶茶。 第二张,陆沉和陆明瑶从一家高级餐厅出来,陆明瑶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 第三张,陆沉和陆明玥在公司地下车库,陆明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笑,那种陆明轩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 三张照片,像三把刀,扎在陆明轩的心上。 三姐,倒戈了。 以前三姐最听他的话,他说什么她都信。可现在,她居然跟陆沉一起逛街,还笑得那么开心。 二姐,改观了。 以前二姐最嫌弃陆沉,说他土,说他丢人。可现在,她居然挽着他的胳膊,出入高级餐厅。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大姐。 大姐是什么人?眼高于顶,六亲不认,连他这个弟弟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可现在,她居然对陆沉笑,还拍他的肩膀? 陆明轩猛地坐起来,把照片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凭什么……”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凭什么……” 他想不通。 他在这个家经营了十九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把“懂事”两个字刻进了骨头里。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乖、足够好、足够讨人喜欢,这个家就永远是他的。 可陆沉回来才两个月,两个月! 他苦心经营了十九年的一切,就这么土崩瓦解了。 父母的心,在陆沉身上。 姐姐们的关注,在陆沉身上。 连钱,都在陆沉身上,八千万的写字楼,一千万的现金,说给就给。 而他陆明轩,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不行……”陆明轩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阴狠,“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软刀子不行,就来硬的。 他要让陆沉,身败名裂。 陆明轩的计划,是从那张黑卡开始的。 他记得,陆正宏给过陆沉一张百夫长黑金卡,无额度上限。陆沉一直没怎么用过,至少,他没见陆沉刷过。 这张卡,平时就放在陆沉房间的抽屉里。 陆沉搬出去之后,那个房间还保留着,黑卡也还在抽屉里,陆沉嫌带在身上麻烦,反正他也不用。 这就给了陆明轩可乘之机。 一个周末,趁全家人都在楼下、佣人都在忙的时候,陆明轩偷偷溜进了陆沉的房间。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 他戴上手套,拉开抽屉,找到了那张黑卡。然后他拿出一个小小的设备,这是他从网上买的,叫“读卡器”,能*****的信息。 他把黑卡在设备上刷了一下。 “嘀。” 信息复制成功。 然后他把黑卡原样放回抽屉,戴上手套,不留一丝痕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三天后,他收到了一张复制的白卡。 卡是空白的,没有logo,没有名字,但里面存着黑卡的全部信息,可以在任何pos机上刷,消费记录,全部记在陆沉名下。 陆明轩拿着那张白卡,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开始了“表演”。 他用这张复制卡,疯狂消费。 奢侈品店,买包买表,一刷就是十几万。 高级餐厅,请客吃饭,一顿饭几万块。 夜店酒吧,开最贵的香槟,一晚上花掉一辆车的钱。 他甚至用这张卡,给他的女朋友买了一辆minicooper,三十多万。 每一笔消费,记录上的名字,都是,陆沉。 半个月,他刷了将近三百万。 他要的,就是让陆正宏看到这份账单。 他要让陆正宏觉得,陆沉是个表面装懂事、背地里挥霍无度的白眼狼。 一个月前还在送外卖,一回来就疯狂花钱,三百万,眼睛都不眨,这种人,怎么能托付家业? 等到陆正宏对陆沉失望透顶,他再“不经意”地表现自己的懂事和节俭。 此消彼长。 到时候,陆家的一切,还是他的。 陆明轩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唯一的风险,是陆沉发现卡被复制了。 但陆明轩不怕。 因为陆沉根本不用那张卡,他连卡放在哪儿都未必记得。等他发现的时候,木已成舟,晚了。 账单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送到陆正宏面前的。 陆明轩“特意”让银行的客户经理,把黑卡的月度对账单,送到了家里。 “陆董,这是陆沉少爷那张黑卡的本月对账单,您过目。”客户经理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个信封。 陆正宏本来没在意,随手递给了旁边的陆明轩:“明轩,帮我放书房……” “爸,我看看吧。”陆明轩接过信封,“正好我也学习学习,哥都是怎么理财的。” 他拆开信封,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然后脸色“唰”地变了。 “爸……”他抬起头,表情很复杂,像是震惊,又像是为难,“这……” “怎么了?”陆正宏皱起眉头。 “哥他……”陆明轩把对账单递过去,欲言又止,“您还是自己看吧。” 陆正宏接过对账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三百万。 半个月,三百万。 奢侈品、高级餐厅、夜店、酒吧、甚至一辆车。 每一笔,都是陆沉的名字。 陆正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是心疼钱。 三百万,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他在意的是,陆沉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在他印象里,陆沉一直很懂事,很节俭,不刷黑卡,不穿名牌,连买两套小公寓都要自己收租。这样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在半个月里,挥霍三百万? “爸,”陆明轩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维护”,“您别生气,哥可能就是……刚回来,对钱没什么概念。您好好跟他说,他会改的。” 他越是“维护”,陆正宏就越觉得堵心。 “你别替他说话。”陆正宏沉声道。 “我没有……” “这件事,我会问清楚。”陆正宏把对账单拍在桌上,“你先上去。” “是。”陆明轩低下头,掩去了嘴角的笑意,转身走了。 走出客厅,他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成了。 第一步,成了。 陆沉是被一个电话叫回陆家的。 陆正宏的声音很沉:“小沉,你现在回家一趟,爸有话问你。” “好。”陆沉说。 他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旁边的老赵。 老赵是来给他送东西的,正好听到了电话内容。他皱起眉头,压低声音: “少爷,我觉得这事不对劲。” “怎么说?”陆沉问。 “今天下午,明轩少爷偷偷进过您的房间。”老赵说,“我在走廊擦花瓶,亲眼看到的。他出来的时候,神色很慌张。还有,银行的人傍晚送了个信封来,是黑卡的对账单……” 陆沉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赵叔。” “少爷,您……您不担心?”老赵有点着急,“三百万的账单,先生要是误会您……” “他误会不了。”陆沉说,语气很平静,“因为那些钱,不是我花的。” “那是……” “刷卡要讲证据。”陆沉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时间,地点,监控,签名。只要查,没有查不清的账。”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老赵一眼: “赵叔,帮我个忙。” “您说。” “帮我查一下,这半个月,陆明轩都去过哪些地方,买过什么东西。”陆沉说,“越详细越好。”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是,少爷。我这就去办。” 陆沉回到陆家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很压抑。 陆正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份对账单。苏婉清坐在旁边,一脸担忧。三个姐姐也在,陆明玥面无表情,陆明瑶有点紧张,陆明曦则是一脸不信。 陆明轩站在陆正宏身后,低着头,扮演着“担忧的好弟弟”。 看到陆沉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爸,妈。”陆沉走过去,神色平静,“怎么了?” “你自己看。”陆正宏把对账单推到他面前。 陆沉拿起来,翻了一遍。 三百万,奢侈品、餐厅、夜店、一辆车。 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一笔一笔,像是在核对自己的账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6章弟弟的阴谋升级(第2/2页) 看完,他放下对账单,抬起头。 “爸,”他说,“这些不是我花的。” 一句话,石破天惊。 陆明轩的心,“咯噔”一下,但他立刻镇定下来,抢在前面开口:“哥,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 “我没花。”陆沉打断他,看着陆正宏,语气很平静,“这张黑卡,我一次都没刷过,一直放在房间抽屉里。爸要是不信,可以查。” “查?怎么查?”陆正宏盯着他。 “查刷卡地点和时间。”陆沉说,“每一笔消费,都有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您对照一下,那个时间,我人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不在场证明。一查就清楚了。” 他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没有一丝慌乱。 陆正宏看着他,眼神变了。 他了解陆沉,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既然敢让查,就一定有底气。 “好。”陆正宏站起来,“周明远!” “在。”周明远立刻从外面走进来。 “你现在就去银行,把这半个月,这张卡每一笔消费的具体时间、地点、签购单,全部调出来。”陆正宏沉声道,“另外,把家里和小沉公寓的监控,还有他的行程记录,也都核对一遍。” “是。”周明远接过对账单,转身快步离开。 客厅里,一片死寂。 陆明轩站在陆正宏身后,手心全是汗。 但他还在强撑。 他觉得,陆沉只是嘴硬。复制卡做得天衣无缝,签购单上的签名也是他模仿陆沉的笔迹签的,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一定查不出来。 他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一个小时后,周明远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古怪,看了陆明轩一眼,然后把一叠资料放在陆正宏面前。 “陆董,查清楚了。” “说。”陆正宏。 “这半个月,这张卡一共消费了四十七笔,总计两百九十八万。”周明远说,“每一笔消费的地点,我都标注了,其中二十九笔,在‘恒隆广场’和‘万象城’的奢侈品店;八笔,在‘夜色’酒吧和‘天宫’夜总会;五笔,在高级餐厅;还有一笔,是一家汽车4s店,买了一辆minicooper。”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这些地方,全部都是……明轩少爷常去的地方。” 陆明轩的脸,“唰”地白了。 “而且,”周明远继续说,“我核对了时间。这四十七笔消费,没有一笔,陆沉少爷有刷卡的可能,因为每一笔消费的时间,陆沉少爷要么在自己的公寓,有小区门禁和监控为证;要么在公司、在书店、在看房,都有人证。” “他一次都不可能出现在刷卡现场。”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正宏缓缓转过头,看向陆明轩。 那眼神,冷得像冰。 “明轩。”他的声音很沉,“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没有……”陆明轩的腿都软了,“爸,你相信我,不是我……是他陷害我……” “够了!”陆正宏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刷卡的地方全是你常去的!买的那辆minicooper,是不是在你女朋友名下?!” 陆明轩浑身一震,彻底说不出话了。 那辆车,他确实登记在了女朋友名下。 他以为这件事没人知道。 可陆正宏是什么人?白手起家的老狐狸,真要查,有什么查不出来的? “爸……”陆明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爸,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就是……我就是嫉妒哥……我怕你们不要我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和平时那个阳光懂事的少年,判若两人。 苏婉清心疼得不行,想上前劝,被陆正宏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嫉妒你哥?”陆正宏气得浑身发抖,“所以你就复制他的卡,刷三百万,嫁祸给他?陆明轩,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我错了爸……我再也不敢了……” “你给我听好了。”陆正宏指着他,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从今天起,你的信用卡全部停掉,零花钱减半,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反省!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出陆家!” “不要啊爸……”陆明轩哭得更凶了。 陆沉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幸灾乐祸,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沉冤得雪”的轻松。 他只是看着。 像一个观众,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陆正宏骂了足足十分钟,才精疲力尽地挥挥手:“滚回你房间去!” 陆明轩连滚带爬地跑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陆正宏、苏婉清、陆沉和三个姐姐。 气氛很尴尬。 苏婉清叹了口气,红着眼眶说:“小沉,这件事,是妈和你爸没查清,委屈你了。” “没事。”陆沉说,“查清楚就好。” 陆正宏看着陆沉,眼神里满是愧疚。 他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就信了陆明轩的话,差点就误会了这个儿子,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小沉。”他走过去,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声音沙哑,“是爸不对,爸不该怀疑你。” “爸,您没错。”陆沉说,“换作是我,看到那份账单,也会怀疑。” 他越是通情达理,陆正宏就越愧疚。 “你这孩子……”陆正宏叹了口气,“这样,这件事,爸给你一个交代。” 他转身对周明远说:“明天,从我的私人账户,给小沉转两千万。” 周明远愣了一下:“陆董,这……” “就当是……爸给你压惊的。”陆正宏看着陆沉,“也是爸欠你的一个公道。” 两千万。 陆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爸,太多了,我不能……”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陆正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和上次陆明玥说的一模一样,“你是我儿子,我的钱不给你给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别再说了。” 陆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谢谢爸。” 晚上,陆沉回到大平层。 他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银行的到账短信,两千万,准时到账。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江景,万家灯火。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陆明轩这次“作妖”,让他拿到了两千万。 加上之前的,他现在的可支配资金,已经超过三千五百万。 三千五百万,加上那栋市值八千万、还在升值的写字楼,加上两套月租七千的公寓,加上大平层、保时捷…… 他的总资产,已经逼近一个半亿。 而这一切,距离他接到张桂芳那通“你爸妈找到了”的电话,只过去了, 不到三个月。 陆沉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陆明轩以为,复制一张卡,刷三百万,就能搞垮他。 可笑。 陆明轩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他陆沉,从八岁起就懂得一个道理,在孤儿院里,那些为了一口饭互相撕咬的孩子,最后都没好下场。真正能活到最后的,是那些不动声色、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的人。 他不惹事。 但事来了,他也不怕。 而且,他能把每一次“事”,都变成实实在在的钱。 陆明轩的阴谋,不仅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而成了他薅羊毛的契机。 这就是, 冲突变现法。 每一次冲突,都是一次资产升级。 弟弟越作,他越富。 陆沉正想着,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老赵发来的消息: “少爷,都查清楚了。复制卡的设备,是明轩少爷从网上买的,收件地址是他朋友家。另外,那辆minicooper,确实登记在他女朋友名下,他女朋友叫……” 陆沉看完,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把这些证据,一一截图,上传到一个加密的云盘里,文件夹的名字叫, “陆明轩”。 他知道,这不是陆明轩最后一次作妖。 一个能*****嫁祸亲哥哥的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 下一次,他会用更狠的手段。 而陆沉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证据,一份一份地攒起来。 等到合适的时机。 新账旧账,一起算。 陆沉关掉手机,拿起那本《房地产投资入门》,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窗外,夜色温柔。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还反手薅了两千万。 而这,依然只是开始。 第027章 周胖子入职 第027章周胖子入职 周胖子辞职那天,被主管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周磊!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主管把他的辞职信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横飞,“卖保险怎么了?卖保险没前途?多少人想进我们公司还进不来呢!你现在辞职,你喝西北风去?” 周胖子站在办公桌前,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平静。 “王主管,我想好了。”他说,“我朋友那边,缺个管账的,让我过去。” “管账?”王主管嗤笑一声,“你一个学市场营销的,管什么账?你朋友是干什么的?开公司的?别是传销吧?我可告诉你,现在外面骗子多着呢,专门骗你这种……” “我朋友叫陆沉。”周胖子说。 王主管愣了一下:“陆沉?哪个陆沉?” “陆氏集团,陆正宏的儿子。”周胖子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有两栋楼,还有几套公寓,缺个人帮忙收租管账。月薪一万,外加提成。”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王主管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当然知道陆氏集团——这座城市里,没人不知道陆氏集团。陆正宏,身家两百多亿,那是只能在财经杂志和电视新闻上看到的人物。 周磊这种一个月三千块的保险销售员,居然认识陆正宏的儿子? 还……还给他管账? “你……你没开玩笑?”王主管的声音都变了调。 “没开玩笑。”周胖子拿起桌上的辞职信,认认真真地放在王主管面前,“王主管,这半年,谢谢您照顾。辞职信我放这儿了,按规定,我再干一个月交接。不过我朋友那边比较急,您要是能早点找到人,我想下周就走。” 他说完,对王主管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王主管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辞职信,表情精彩得像开了个染坊。 周胖子走出公司大门,深吸了一口秋天的空气。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沉哥,我辞职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过了三秒,陆沉回复:“嗯。明天上午九点,到科创中心报到。” 周胖子看着这条消息,咧开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胖子准时出现在了陆氏科创中心的楼下。 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新买的白衬衫,勒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扣子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崩飞;新买的黑西裤,裤腰提到了胸口;头发抹了发胶,梳得油光锃亮;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是他爸用过的旧皮包,皮面都开裂了。 陆沉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黑色的卫衣,一条休闲裤,一双运动鞋,和周胖子的“隆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到周胖子这身打扮,陆沉沉默了两秒。 “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去相亲?” “上班啊!”周胖子挺了挺胸,“第一天入职,不得正式一点?” “我们是收租的,不是卖保险的。”陆沉说,“而且,这栋楼是我的,你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推销的。” 周胖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绷得紧紧的白衬衫,有点泄气:“那……那我明天换回来?” “换了吧。”陆沉转身往里走,“舒服最重要。我们要长期作战。” 两个人走进大楼。 大堂还是那个大堂,大理石地面,石材墙面,“陆氏科创中心”几个金属大字。但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今天的大堂里,有了人气—— 几个工人正在搬办公家具,前台有个姑娘在擦桌子,电梯口堆着几箱文件,墙上贴着“招商中心”的指示牌。 “沉哥,这是……”周胖子瞪大了眼睛。 “十七楼,整层改造成办公区。”陆沉说,“我们的公司,就在这儿。” “公司?”周胖子更惊讶了,“我们还有公司?” “昨天刚注册的。”陆沉带着他上了电梯,“叫‘沉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沉……沉磊?”周胖子愣住了。 “嗯。”陆沉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语气很平淡,“我的沉,你的磊。” 周胖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以为,自己就是个帮忙收租的,是个打工的。 可陆沉,居然把他的名字,写进了公司的名字里。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十七楼。 门开了。 整层楼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开放式办公区,几个独立办公室,一间会议室,还有一个茶水间。家具是新的,电脑是新的,连绿植都是新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虽然还没完全收拾好,到处堆着纸箱,但已经能看出一家公司的雏形。 落地窗前,摆着两张办公桌。 一张大的,一张小一点的,面对面。 大的那张桌上,放着一个铭牌:“陆沉执行董事”。 小的那张桌上,也放着一个铭牌:“周磊运营总监”。 周胖子看着那个铭牌,彻底懵了。 “沉哥……”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运……运营总监?我?” “嗯。”陆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公司目前就我们两个人,你不当总监,谁当?” “可我……我什么都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陆沉说,“我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周胖子面前。 “这是你的劳动合同。”他说,“月薪一万,提成另算——公寓租金的百分之一,写字楼租金的千分之五。公司盈利了,年底有分红。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周胖子拿起合同,手都在抖。 他看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月薪一万”的时候,他咽了口唾沫。 看到“提成”的时候,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看到最后一页“甲方:陆沉”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沉哥……”他抬起头,声音闷闷的,“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十七楼,能看到远处的工地——那个正在建设的地铁站。塔吊在转动,工人在忙碌,像一个个小小的蚂蚁。 “胖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还记得大四那年,我得急性阑尾炎住院吗?” 周胖子愣了一下:“记得啊,怎么了?” “那时候我没钱。”陆沉说,“孤儿院的张院长有糖尿病,我不能跟她开口。我送外卖攒的钱,刚交了学费,卡里只剩八百块。手术费要五千,我交不起。” 周胖子没说话。 这件事,他记得。 他记得那天晚上,陆沉疼得满头大汗,是他背着他,跑了两公里,送到的医院。他记得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就穿孔了”。他也记得,陆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还在算“这得花多少钱”。 “那天的手术费,是你垫的。”陆沉说,“五千块,是你攒了半年,准备买新电脑的钱。” “那都是小事……”周胖子挠了挠头。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不是。”陆沉转过头,看着他,“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人会为了我,花掉自己最想花的钱。” 周胖子的鼻子,更酸了。 “后来我出院,你天天给我带饭,带了一个月。”陆沉说,“你跟你妈说你饭量大,让她多做一份,其实那份是给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多要那一份饭,跟你妈吵了好几次。” “你……你怎么知道?”周胖子瞪大了眼睛。 “你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陆沉说。 周胖子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胖子,”陆沉说,“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对我好,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好处。我爸对我好,是因为愧疚;我妈对我好,是因为血缘;我弟弟对我‘好’,是因为想算计我。” 他顿了一下,眼神很平静,却很认真: “只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对我好。” “那时候我是个送外卖的,没钱,没背景,没前途。你帮我,图不到任何东西。” “所以——” 他看着周胖子,一字一句地说: “这公司,有你一半。” “我陆沉这辈子,可以算计所有人,但绝不会算计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7章周胖子入职(第2/2页) 周胖子站在原地,这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地擦脸,嘴里嘟囔着:“这办公室……灰尘怎么这么大……迷眼睛了……” 陆沉没拆穿他。 他只是把合同和一支笔,推到周胖子面前。 “签吧,周总监。” 周胖子吸了吸鼻子,拿起笔,在合同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周磊。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 但他写得无比郑重。 签完,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陆沉: “沉哥,你放心。” “我周磊这辈子,跟定你了。”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收租,我绝不去泡妞;你要是哪天破产了,我就是去卖肾,也养你!” 陆沉:“……” “滚。”他说,“我不会破产。” 签完合同,陆沉开始给周胖子“上课”。 他把一摞文件搬到周胖子桌上——两本公寓的租赁合同、写字楼的产权证明、财务报表、招商方案、城市规划图。 “你的工作,主要有三块。”陆沉说,“第一,管账。所有的收入和支出,每一笔都要记账,月底给我报表。” “没问题。”周胖子拿出小本子,认真记。 “第二,管租。”陆沉说,“两套公寓,每月按时收租,租客有什么问题,你负责协调。写字楼这边,招商是重点,我们边招边管。” “明白。” “第三,”陆沉顿了一下,“帮我盯着一个人。” “谁?” “陆明轩。”陆沉说。 周胖子写字的手,停住了。 “他又作妖了?”周胖子皱起眉头。他虽然不在陆家,但陆沉跟他说过复制卡那件事。 “暂时没有。”陆沉说,“但他不会消停。老赵在陆家,能盯着家里;你在外面,帮我盯着他的社交圈。他跟什么人来往,去什么地方,花了多少钱,我都要知道。” “懂了。”周胖子点点头,“我找人打听。” “注意安全。”陆沉说,“别让他发现。” “放心吧沉哥。”周胖子拍着胸脯,“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起眼。谁会防备一个胖子?”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倒是实话。 周胖子这种人,天生一副憨厚相,往人群里一站,谁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但恰恰是这种“不起眼”,最适合收集信息。 两个人一直忙到下午。 周胖子对着电脑,研究那些表格和报表,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学市场营销的,对财务一窍不通,看得头都大了。 “沉哥,这个‘资产负债率’是什么意思?” “沉哥,这个‘租金回报率’怎么算?” “沉哥,这个excel公式怎么用?它为什么一直报错?” 陆沉一个一个地教,耐心得不像话。 他本来就是个极聪明的人,又啃了好几个月的专业书,教一个周胖子,绰绰有余。 教到后来,周胖子突然问:“沉哥,你这么厉害,什么都懂,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还要我?”周胖子有点不好意思,“你看,你懂投资,懂算账,看人又准。这些事,你自己一个人也能干。为什么还要分我一半公司,给我开这么高的工资?” 陆沉停下手里的事,看着他。 “因为一个人,干不成事。”他说,“我可以算清楚每一笔账,但我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十个地方。我可以看懂每一个人,但我不可能跟所有人打交道。”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管这些琐碎的事,让我能腾出手来,去想更重要的问题。” “而这个人,必须是我绝对信任的。” 他看着周胖子: “这个人,只能是你。” 周胖子又一次红了眼眶。 这次他没掩饰,直接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说: “沉哥,你啥也别说了。” “我懂。” “你放心,我一定把后方给你守得死死的,绝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陆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晚上,两个人在十七楼的落地窗前,吃外卖。 是周胖子最爱吃的黄焖鸡,加豆皮,加米饭,两个人一人一份,十八块钱一份。 窗外,是城西的夜景。 这里不像市中心那么繁华,灯光稀稀拉拉的,远处的工地还在施工,塔吊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但两个人吃得很香。 “沉哥,”周胖子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我有个问题。” “嗯?” “这栋楼,你打算怎么弄?”周胖子看着窗外,“现在这么空,得赶紧租出去啊,不然物业费都亏死了。” “我有计划。”陆沉说。 “什么计划?” “地铁明年年底通车。”陆沉说,“在那之前,我们用低于市场价的租金,签一批长约租户,锁定现金流。地铁通车之后,租金翻倍,我们再逐步替换。” “那第一批租户,从哪找?” “从小公司找。”陆沉说,“那些刚创业、租不起市中心写字楼的小公司,是我们的目标客户。租金便宜,政策优惠,还能帮他们申请创业补贴。”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着光: “我要把这栋楼,做成城西的‘创业孵化器’。” 周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突然觉得,陆沉下的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哪里是“收租躺平”? 这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 “沉哥,”周胖子郑重其事地说,“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大学四年没好好读书。” “现在学,也不晚。”陆沉说。 “真的?” “真的。”陆沉夹了块鸡肉,“明天开始,每天下班前,我给你讲一个小时的课。财务、投资、房地产,一样一样来。” “好!”周胖子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可是沉哥,我笨,怕学不会……” “你不笨。”陆沉说,“你只是没找到方向。” 他看着窗外,语气很平淡: “跟着我,你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周胖子看着陆沉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鸡汤都管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吃完饭,周胖子收拾垃圾,陆沉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是打给张桂芳的。 “张院长,孤儿院翻新完了,孩子们都住进去了吗?” “住进去了住进去了!”张桂芳的声音里带着笑,“新床、新被子、暖气也热了,孩子们高兴坏了。小沉啊,院长替孩子们谢谢你。” “应该的。”陆沉说,“对了张院长,我最近成立了个公司,缺个管账的。我让我大学室友周磊来帮忙了。” “周磊?”张桂芳笑了,“就是那个胖胖的、每次跟你一起来孤儿院的小伙子?” “嗯。” “那孩子好,实诚。”张桂芳说,“小沉,你身边有个信得过的人,院长就放心了。” 陆沉“嗯”了一声,没说话。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周胖子收拾完,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沉哥,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陆沉说。 “什么事?” “我在想,”陆沉的声音很轻,“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完全不设防的人,可能就两个。” “哪两个?” “一个是张院长。”陆沉说。 “另一个呢?” 陆沉转过头,看了周胖子一眼。 没有说话。 但周胖子懂了。 这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又一次红了眼眶。 他赶紧转过头,假装看风景,嘴里嘟囔着: “这城西的夜景……真他妈好看……” 陆沉没拆穿他。 他只是重新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窗外,工地的塔吊还在转动,地铁站正在一点点成形。 一台印钞机,和一个值得信任的兄弟。 这就是他的全部底牌。 但已经足够了。 第028章 前女友 第028章前女友 刘思琪是在同学聚会后的第三天,彻底崩溃的。 那天晚上从锦绣阁回去,她一宿没睡。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同一个画面——地下车库,那辆白色的保时捷911,驾驶座上陆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两百五十万的车。 她当时坐在陈少的宝马5系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陈少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把她送到楼下,油门一踩就走了,连句晚安都没有。 刘思琪不是傻子。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也许,那车是陆沉借的?租的?或者,他只是给有钱人当司机? 她开始疯狂地打听。 她给班长李伟打电话,给张萌打电话,给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同学打电话。 消息,一条一条地传了回来。 “思琪,你还不知道啊?陆沉是陆氏集团失散二十三年的亲生儿子!” “陆氏集团啊!就是那个搞房地产、酒店、商场的陆氏!他爸陆正宏,身家两百多亿!” “听说他刚回去就买了套江景大平层,两百多平!” “还有还有,他最近买了栋写字楼,八千万呢!” “我的天,你以前居然是他女朋友?你怎么把他给甩了啊?!”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刘思琪脸上。 两百亿身家的亲生儿子。 江景大平层。 八千万的写字楼。 保时捷911。 而她,刘思琪,在他送外卖、最落魄、最需要人陪的时候,说了那句—— “陆沉,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刘思琪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她后悔了。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陈少的态度。 同学聚会之后,陈少对她,一天比一天冷淡。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约他出来,永远是“忙”。好不容易接通一次,语气也是敷衍到极点。 刘思琪心里清楚,陈少这是在“骑驴找马”。 以前他觉得陆沉是个送外卖的,自己完胜,所以对她还上心。现在他知道了陆沉的真实身份,一比之下,他那点家底,连人家零头都不到,心态彻底崩了。 而她刘思琪,作为“甩过陆沉的前女友”,在陈少眼里,也从“女朋友”变成了一个“笑话”。 “连陆沉那种潜力股都能看走眼,这女人眼光也太差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陈少在背后怎么跟朋友议论她。 刘思琪咬着牙,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陆沉,追回来。 只要能重新跟陆沉在一起,什么陈少,什么宝马,她统统不要了。陆家少奶奶的位置,可比一个富二代的女朋友,值钱一万倍。 她先是给陆沉打电话——打不通,被拉黑了。 她发微信——红色的感叹号,也被拉黑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上次打电话探口风、还寄了条领带,结果被退了回来,号码也被拉黑了。 刘思琪不甘心。 她换了个手机号,终于,电话通了。 “喂,你好。”陆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静,冷淡,听不出情绪。 “陆沉……”刘思琪捏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柔又委屈,“是我,思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事?”陆沉说。 疏离,客气,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刘思琪的心,揪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陆沉,我……我知道错了。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没必要。”陆沉说。 “有必要!”刘思琪急了,“陆沉,就当是……就当是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吃完这顿饭,你要是还不想理我,我以后再也不打扰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久到刘思琪以为他要挂了。 然后陆沉说:“地点我定,时间周五晚上。” 刘思琪喜出望外:“好!都听你的!” 挂了电话,她激动得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 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只要见了面,以她的长相、她的手段,一定能让陆沉回心转意。 男人嘛,都是念旧的,尤其是对初恋。 她开始精心准备——做头发,做指甲,买新裙子,挑首饰。她要让陆沉看到,她比两年前更漂亮、更有魅力了。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陆沉挂了电话之后,只是平静地把这个新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他对旁边的周胖子说:“周五晚上,陪我去看个热闹。” 周五晚上,一家高级西餐厅。 这是陆沉定的地方——不是因为他喜欢吃西餐,是因为这家餐厅够安静,够贵,适合“摊牌”。 他到的时候,刘思琪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清纯又温柔。看到陆沉进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站起来,朝他挥手。 陆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一条黑色的休闲裤,手腕上戴着陆明瑶送的那块百达翡丽。没有logo,没有张扬,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身行头价值不菲。 “你……你好帅。”刘思琪看着他,脸有点红,“比以前更有气质了。” “谢谢。”陆沉说,语气平淡。 他拿起菜单,递给她:“点菜吧。” 刘思琪接过菜单,却没心思看,她的目光一直黏在陆沉脸上,像是要把这两年缺失的时间,一次性补回来。 “陆沉,”她轻声说,“你知道吗,这两年,我一直……一直想着你。” 陆沉没接话,只是翻着菜单。 “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刘思琪的眼眶红了,“我不该跟你分手,不该说那些话伤你。那时候我太年轻,太不懂事,被猪油蒙了心……” “点菜。”陆沉抬起头,“吃完再说。” 刘思琪愣了一下,只好低下头,随便点了几个菜。 整顿饭,吃得很安静。 刘思琪一直在找话题——聊大学的事,聊以前的同学,聊她“最近的生活”。她言语间各种暗示,说自己“一直单身”,说自己“后悔当初的选择”,说自己“最怀念的还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陆沉全程很客气。 她说话,他就听着;她问问题,他就简单回答;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就不动声色地收回去。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在应付一个普通的客户。 刘思琪心里有点慌,但她还是强撑着,把准备好的“杀手锏”留到了最后。 吃完饭,甜点上来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陆沉,眼神“真诚”无比: “陆沉,我想跟你说句心里话。” “你说。”陆沉放下勺子。 “我当初跟你分手,真的不是嫌你穷。”刘思琪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是觉得……你不上进。你明明那么聪明,成绩那么好,却去送外卖,我看着着急啊。我是恨铁不成钢,才……” “哦。”陆沉打断她。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刘思琪,似笑非笑地说: “我现在也不上进。” 刘思琪愣了一下:“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8章前女友(第2/2页) “我现在天天在家躺着,”陆沉说,语气很平淡,“收租。” 刘思琪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现在……你现在有资本了呀。”刘思琪说,眼神里闪着光,“你有房子,有楼,有家里的支持。你躺着收租,那叫……那叫懂得享受生活。以前你送外卖,那是……那是浪费自己的才华。” 陆沉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刘思琪心里发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刘思琪莫名地觉得冷。 “刘思琪,”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 “同样是躺着。”陆沉说,“我没钱的时候,叫不上进,叫烂泥扶不上墙,叫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所以你甩了我。” “我有钱的时候,叫懂得享受生活,叫有资本,所以你想回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 “是我的资本。” 刘思琪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不是的,陆沉,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用解释。”陆沉靠回椅背,语气很平静,“我没怪你。” 刘思琪愣住了。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陆沉说,“你想过好日子,没有错。我给不了,你走,天经地义。” “但是——”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我能给了,你又想回来。这也没什么,人之常情。” “只不过,我不想要了。” 刘思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陆沉……” “饭吃完了。”陆沉拿起桌上的账单,“我买过单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以后,别联系了。”他说,“换多少个号码都没用。”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沉!”刘思琪猛地站起来,在他身后喊,“陆沉你等一下!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陆沉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很稳,不快不慢,穿过餐厅,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餐厅外,夜风有点凉。 周胖子把车开过来,停在门口,摇下车窗:“沉哥,这儿呢!” 陆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怎么样?”周胖子一边开车,一边偷瞄他,“那女的,没纠缠你吧?” “没有。”陆沉说。 “我就说嘛,她肯定是来求复合的。”周胖子嗤笑一声,“当初嫌你穷把你甩了,现在看你发达了又想回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沉哥,你没心软吧?” “没有。”陆沉说。 “那就好。”周胖子松了口气,“这种女人,就该让她后悔一辈子。” 陆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没有说话。 后悔一辈子? 他不这么想。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报复。 如果是为了报复,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刘思琪更难堪——比如,当着她的面给别的女人打电话;比如,甩出黑卡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有钱;比如,告诉她,她现在巴结的陈少,在他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吃完了一顿饭,平静地戳破了她的心思,平静地离开。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报复一个人,是要花精力的。要动怒,要算计,要看着对方痛苦才能获得快感——这本质上,还是把对方放在了心上。 而刘思琪,不值得他花这份精力。 她只是他人生里的一个过客,一段早就翻篇的旧账。 他甚至不恨她。 真的。 他只是……不在乎了。 不在乎她当初为什么走,也不在乎她现在为什么回来。 不在乎,比恨,更彻底。 “沉哥,”周胖子突然说,“我问你个事,你别嫌我八卦。” “问。” “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周胖子说,“毕竟是初恋啊。她那么对你,你心里就没一点波澜?” 陆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胖子,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会对一个,只认钱不认你的人,动感情吗?” 周胖子想了想,摇头:“不会。那也太贱了。” “那不就结了。”陆沉说。 他重新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感情这种东西,是最不可靠的资产。”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周胖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它会变,会走,会因为你穷而离开,会因为别人有钱而转移。” “你把它当宝贝,它就能要你的命。” “你把它当垃圾,它就伤不到你。” 周胖子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瓮声瓮气地说:“沉哥,你这话……听着挺让人心疼的。” 陆沉笑了一下。 “心疼什么。”他说,“我活得比谁都清醒。” 车子驶上滨江路,江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陆沉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他用攒了两个月的钱,给刘思琪买了那条三百块的银项链。她收到的时候,哭了,抱着他说“陆沉你对我真好”。 那时候,他是真的信了。 信她喜欢自己,信他们有未来,信感情是可以靠真心换来的。 后来他才明白,那条眼泪,不是为他流的,是为“被人在乎”的感觉流的。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哭。 和是不是他,没关系。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不信了。 “对了,沉哥。”周胖子突然想起什么,“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那个陈少,陈志远。”周胖子说,“我打听了一下,他最近跟刘思琪闹掰了,正在追一个局长的女儿。还有,他爸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到处借钱呢。” 陆沉睁开眼。 “资金链?”他问,“什么问题?” “具体我也不清楚,就听说欠了银行不少钱,好几个项目都停了。”周胖子说,“怎么了沉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眼神微微闪动。 陈少他爸的公司,在城西高新区。 而他的陆氏科创中心,也在城西高新区。 如果陈家的公司真出了问题,那他们在高新区的那栋办公楼…… “胖子,”陆沉说,“帮我查一下,陈志远他爸公司,在高新区是不是有栋办公楼。” “啊?”周胖子愣了,“查这个干什么?” “别问,查就是了。”陆沉说,“越详细越好。” “哦……好。”周胖子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 陆沉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刘思琪的事,翻篇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 薅羊毛的大业,也还要继续。 也许,这世上所有的“再见”,都是为了给“新生”让路。 而他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第029章 收租日常 第029章收租日常 陆沉的一天,是从早上十点开始的。 没有闹钟。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既然不用上班,就绝不定闹钟。人这一辈子,能睡几个安稳觉?年轻的时候被闹钟叫醒,老了被病痛叫醒,中间这二三十年,还不让自己睡到自然醒,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他每天都睡到自然醒。 夏天醒得早一点,九点多;冬天醒得晚一点,十点半。今天是十一月初,秋高气爽,他十点零七分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平整,光滑,没有水渍,没有“乌龟”。 他看了三个月,还是有点不习惯。 但他正在努力习惯。 起床,洗漱,站在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 窗外是江景。 早晨的江面飘着一层薄雾,阳光穿过雾气,在水面上洒下一层碎金。几艘货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对岸的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陆沉看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做早餐。 别误会,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他煮了一碗白粥,煎了两个鸡蛋,切了一碟咸菜,又烤了两片吐司。 很简单,但他吃得很认真。 这是他一天里最喜欢的时刻——安安静静地吃一顿自己做的早餐,看着江景,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急。 吃完早餐,他收拾好碗筷,走到书房。 书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显示着楼市数据,一台显示着写字楼的招商进度。旁边摞着一叠书和一个黑色笔记本——就是那个记录资产清单的本子。 他坐下来,先看了半小时的财经新闻。 利率、政策、土拍、规划……这些东西,别人看着头疼,他看着上瘾。因为他知道,这里面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变成钱。 看完新闻,他翻开笔记本,更新了一下数据。 十一月第一周,资产简报: 学府花园两套公寓,出租中,月租七千,租客稳定,本月租金已到账。 陆氏科创中心,招商进度百分之四十二,已签约十一家企业,待签约四家,预计年底入住率达到百分之六十。 存款:三千七百四十二万(含两千万压惊费、一百万感谢费、五十万三姐补偿)。 不动产总市值:约一亿一千万(写字楼升值中)。 月被动收入:公寓租金七千+写字楼部分租金十八万=十八万七千。 陆沉看着“十八万七千”这个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距离他“月入百万租金”的目标,还差八十一万三千。 但不急。 地铁一通,写字楼的租金至少翻一倍。到那时候,光是这一栋楼,月租金就能达到七八十万。再加上他打算继续买入的公寓和商铺,月入百万,只是时间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中午十二点,他叫了一份外卖。 黄焖鸡米饭,大份,加豆皮,十八块。 别问他为什么总吃这个——好吃,便宜,管饱,而且,这是他送外卖的时候最舍不得吃的东西。那时候他天天给别人送,自己却很少点,因为十八块钱,够他吃三顿泡面。 现在他有钱了,却还是改不了这个口味。 人就是这样,胃比心诚实。 下午两点,周胖子来了。 他现在每天都来大平层“上班”——虽然公司在科创中心十七楼,但装修完之后,陆沉嫌那边吵,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家办公。周胖子就两头跑,上午去写字楼盯装修和招商,下午来大平层汇报工作。 “沉哥!”周胖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楼下新开的奶茶店,买一送一,给你带了一杯。” 他把一杯奶茶放在陆沉面前,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陆沉问,“今天招商情况。” “好消息!”周胖子立刻来了精神,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今天又签了两家!一家是做软件开发的,租了半层;一家是做设计的工作室,租了三百平。现在签约率已经到百分之四十六了!” “嗯。”陆沉点点头,“租金呢?” “软件开发那家,每平米每天八毛,签了三年;设计工作室,每平米每天一块,签了两年。”周胖子翻着本子,“对了沉哥,我按你说的,给他们都申请了创业补贴,每家省了差不多十万,他们高兴坏了,说要给咱们介绍客户。” “做得不错。”陆沉说。 被夸了一句,周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财务一窍不通的保险销售员了。这一个多月,陆沉每天给他讲一小时课,他自己也玩命地学,硬是把财务、投资、物业管理这些东西,啃下了大半。 虽然还是会犯糊涂,但管管账、跑跑腿、盯盯招商,已经绰绰有余。 “对了沉哥,”周胖子喝了口奶茶,突然说,“有个事我得跟你汇报一下。” “说。” “3楼那家做电商的,欠了半个月租金了。”周胖子皱起眉头,“我催了好几次,他们老板一直拖,说什么‘资金周转困难’‘再宽限几天’。你看这事怎么办?” 陆沉放下奶茶,想了想。 “欠多少?” “两万八。” “他们公司,多少人?” “我去看过,十来个人吧。”周胖子说,“不过我看他们天天加班,货也进进出出的,不像没钱的样子。”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样,”他说,“你明天再去一趟,别催租,就跟他们老板聊聊天。问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聊天?”周胖子愣了,“不催租?” “先别急着催。”陆沉说,“做生意的,谁还没个手头紧的时候?如果他真是暂时困难,公司还在正常运转,那就宽限他一个月,租金分期付。” “啊?”周胖子瞪大了眼睛,“这么好?” “但如果他是故意赖账,”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公司都快黄了,还在装样子,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按合同办,停水停电,清退,起诉,一步都别少。” 周胖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先礼后兵?” “嗯。”陆沉说,“我们是收租的,不是黄世仁。能帮一把的,帮一把;但把我们当冤大头的,也别客气。” “明白了!”周胖子把这条记在小本子上,“我明天就去办。” “去吧。”陆沉说,“对了,晚上别走了,在这儿吃饭,我让厨房……” 他顿了一下,笑了:“我给你做。” “好嘞!”周胖子欢呼一声,“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行。” 下午四点,处理完工作,陆沉“下班”了。 是的,你没听错,下午四点,下班。 他的“工作”,其实每天也就两三个小时——看看数据,听听汇报,做做决策。剩下的时间,全是他自己的。 他不混圈子。 什么富二代聚会、名媛晚宴、商业酒局,他一概不去。那些场合,表面上觥筹交错、称兄道弟,实际上全是攀比、算计和利益交换,累得慌。 他不泡吧,不蹦迪,不赌博,不玩女人。 这些东西,在他看来,都是“低级快乐”——花钱买刺激,刺激完了只剩空虚,还伤身体。 他的娱乐活动,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看书,看电影,打游戏。 就这三样。 今天下午,他选了打游戏。 他打开那台最新款的游戏机——是苏婉清买的,说是“让他别闷坏了”——戴上耳机,窝在沙发里,开始玩一款开放世界游戏。 游戏里,他是一个侠客,骑着马,在广袤的草原上奔驰。夕阳西下,风吹草低,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他不做任务,不打怪,就这么骑着马,到处逛。 逛了一个小时。 周胖子在旁边看得直打哈欠:“沉哥,你这玩的啥啊?也不打人,也不升级,就骑马瞎逛,有什么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9章收租日常(第2/2页) “你不懂。”陆沉盯着屏幕,“这叫自由。” “游戏里的自由,有什么用?” “现实里我已经很自由了。”陆沉说,“游戏里,我想体验另一种自由。” 周胖子:“……你们文化人真会玩。” 五点半,陆沉关了游戏,去厨房做红烧肉。 他系上围裙——那条围裙有点小,是苏婉清买的,穿在他身上有点滑稽——开始忙活。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下料,小火慢炖。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肉香。 周胖子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趴在厨房门口,像一只等投喂的大型犬。 “沉哥,好了没?” “再等二十分钟。” “我都饿了……” “饿着。” 红烧肉炖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一盆红烧肉、一盘青菜、两碗米饭,大快朵颐。 “唔……好吃!”周胖子塞得满嘴流油,“沉哥,你这手艺,不开饭店可惜了!” “开饭店多累。”陆沉夹了块肉,“还是收租好。” “那是。”周胖子深以为然,“收租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工作。”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大学的糗事,聊孤儿院的孩子,聊写字楼里那些奇葩租户,聊最近看的电影。 吃到一半,周胖子突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陆沉问。 “沉哥,我就是觉得吧……”周胖子看着他,一脸认真,“你这生活,也太无聊了。” 陆沉夹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无聊?” “对啊。”周胖子掰着手指头数,“你看你,每天睡到中午,吃个外卖,下午要么看书要么打游戏,晚上看看电影,连个酒吧都不去,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才二十三岁啊,过得跟个退休老头似的。” 他越说越来劲:“你说你有那么多钱,买跑车啊,环游世界啊,开派对啊,怎么爽怎么来呗!你倒好,天天窝在家里,跟个宅男似的。” 陆沉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周胖子,慢悠悠地说:“胖子,我问你,什么叫不无聊?” “那还用说?”周胖子眼睛一亮,“香车美女,环游世界,夜夜笙歌,想干嘛干嘛!”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香车买了,美女有了,世界环游完了,派对也腻了。”陆沉说,“然后呢?” 周胖子愣住了。 “然后……然后再换更好的车,更漂亮的美女,去更远的地方啊。” “那叫欲望,不叫快乐。”陆沉说,“欲望是个无底洞,你填得越满,它越空。今天买了保时捷,明天就想要法拉利;今天泡了个模特,明天就想要明星。你永远在追,永远不满足,永远觉得‘下一个才更好’。” “这种日子,看起来很爽,实际上——” 他顿了一下,看着周胖子:“累得很。” 周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再看我。”陆沉说,“我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挤地铁,不用为了房贷发愁。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我是无聊。” “但无聊,才是最高级的状态。” 周胖子挠了挠头:“怎么说?” “你想想,”陆沉说,“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想无聊,都无聊不了?” “他们得上班,得加班,得讨好老板,得应付同事,得还房贷,得养孩子,得担心失业,得害怕生病。他们从睁开眼那一刻起,就被各种事情追着跑,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他们想‘无聊’一个下午,都是奢望。” “而我——” 陆沉指了指自己,语气平淡: “我能无聊,说明我自由。” “我不用为了钱,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不用为了生活,讨好任何我不想讨好的人。我可以浪费一下午的时间,就为了在游戏里骑骑马;也可以花两个小时,慢悠悠地炖一锅红烧肉。” “这种‘无聊’,是需要资本的。” “多少人奋斗一辈子,就为了能过上我这种‘无聊’的日子。”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胖子看着陆沉,眼神从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撼。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什么了不得的道理。 “好像……有点道理。”他喃喃自语。 “不是有点道理。”陆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是真理。” “无所事事,是一种需要资本才能拥有的奢侈。” “而我,”他咬了口肉,含糊不清地说,“正在奢侈地活着。” 周胖子沉默了好半天。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沉哥,你说得太对了!” “我以前卖保险的时候,天天累得跟狗一样,最大的梦想就是啥也不干,在家躺一天。现在我跟着你,虽然忙点,但心里踏实——因为我知道,我忙的是自己的事业,不是给老板卖命。” 他看着陆沉,一脸郑重:“我决定了,我也要努力‘无聊’!” “嗯。”陆沉点点头,“等你月入十万租金,你就能‘无聊’了。” “那我得加油!”周胖子重新拿起筷子,斗志昂扬,“为了‘无聊’,干了这块肉!”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九点,周胖子走了。 陆沉收拾完厨房,走到落地窗前,倒了杯红酒,慢慢喝着。 手机响了一声,是苏婉清发来的视频通话。 他接起来。 “小沉!”苏婉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陆家的客厅,“你在干什么呢?” “刚吃完饭,妈。”陆沉说。 “又自己做饭?”苏婉清立刻心疼了,“跟你说了多少次,让老赵给你送饭,你就是不听。一个人住,也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做得挺好的。”陆沉笑了笑,“您别担心。” “对了,”苏婉清的表情有点欲言又止,“你……你这周末回来吃饭吗?明轩他……他说想你了。” 陆明轩。 自从复制卡那件事之后,陆明轩消停了不少。信用卡被停,零花钱减半,还被陆正宏勒令在家反省,整个人都蔫了。 但陆沉知道,这种人,不会真的消停。 他只是在蛰伏,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好。”陆沉说,“我周末回去。” “哎,好!”苏婉清立刻笑了,“那妈让厨房做你爱吃的鱼!” 又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陆沉拿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江面上的游船,亮起了灯,像一条条发光的鱼。对岸的霓虹,闪烁着,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流光。 他想起下午跟周胖子说的那番话。 无聊,是最高级的状态。 这是他的真心话。 但他没说的是——他现在,还不能彻底“无聊”。 他的“收租帝国”,才刚刚起步;他的资产,还不足以让他高枕无忧;陆家这潭水,还深着呢,陆明轩不会善罢甘休,三个姐姐的关系也还需要经营,陆正宏的愧疚,总有一天会随着时间变淡。 他必须趁现在,多薅一点,多攒一点,多布局一点。 等到他真正月入百万租金、资产十亿的那一天—— 他才会彻底躺平。 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每天就是看书、骑马、炖红烧肉。 那才是他想要的,终极的自由。 陆沉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灯火,轻轻碰了一下。 “敬自由。”他轻声说。 然后他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温柔。 一个包租公的普通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而他的“无聊”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030章 三姐的转变 第030章三姐的转变 第三十章三姐的转变 十一月中旬,降温了。 一场秋雨过后,这座城市的气温,一夜之间降了十几度。前一天还穿着薄外套,第二天就得裹上大衣。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嘴里哈着白气。 陆明曦就是在这场降温里,病倒的。 她今年研二,学的是比较文学,课业不算重,但最近在赶一篇论文,天天泡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前天淋了点雨,她没当回事,结果昨天晚上开始头疼,喉咙发干,浑身发冷。 今天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起不来了。 头重脚轻,天旋地转,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像是被人揍了一顿。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 宿舍是两人间,她的室友林薇薇家就是本地的,昨天晚上回家住了,要周一才回来。偌大的宿舍,就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连个给她倒杯水的人都没有。 陆明曦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又可怜又委屈。 她先给陆明轩打了个电话。 在她心里,明轩是她最亲的弟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人。她生病了,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他。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三姐?”陆明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有笑闹声,听起来像是在什么聚会上。 “明轩……”陆明曦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生病了,发烧,一个人在宿舍,有点难受……” “啊?生病了?”陆明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那你多喝热水啊,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多喝热水。 陆明曦的心,凉了半截。 “我……我这里没药了,也不想动……”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能不能……来看看我?给我带点药和吃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陆明轩说:“哎呀三姐,真不巧,我这边跟朋友聚会呢,走不开。这样,我给你转点钱,你点个外卖,行不行?” “我不想点外卖……” “那我也没办法呀。”陆明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三姐,你都二十四了,要学会照顾自己。我这边真的忙,先挂了啊,你多喝热水。” “嘟——嘟——嘟——” 电话挂了。 陆明曦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生病难受。 是因为委屈。 她一直以为,她和明轩的感情最好。她处处护着他,替他说话,为了他,还去跟爸爸闹过,结果呢? 她生病了,难受得要死,他连来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一句“多喝热水”,就把她打发了。 陆明曦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哭着哭着,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另一个人的对话框。 那个人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江景,昵称就一个字——沉。 陆明曦看着那个对话框,犹豫了很久。 她和这个哥哥,关系一直很微妙。 她曾经那么讨厌他,觉得他是来抢家产的入侵者,被明轩撺掇着,去跟爸爸闹,还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可后来呢? 他不仅没有怪她,还说要把八千万的写字楼转给她;她愧疚地转了五十万,他说“先替你存着”;搬家那天,他认真地跟她说“周末真的回来吃饭”…… 她能感觉到,这个哥哥,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但她还是有点怕。 怕自己是自作多情,怕他还在生她的气,怕他也像明轩一样,敷衍她。 陆明曦咬了咬嘴唇,心一横,发了一条消息: “哥,你在忙吗?我发烧了,一个人在宿舍,有点难受。”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了枕头旁边,闭上眼,没抱任何希望。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他也说“多喝热水”,或者干脆不回,那她就再也不跟他联系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点开。 是陆沉的回复,只有三个字:“地址发我。” 陆明曦的学校,在大学城,离陆沉的大平层,有四十分钟的车程。 陆沉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看一份合同。 他只回了三个字,然后立刻起身,换衣服,拿钥匙,出门。 路过药店,他停了一下,进去买了退烧药、感冒药、体温计、医用酒精,还有一包口罩。 路过一家粥铺,他又停了一下,买了一份白粥、一份青菜瘦肉粥、几个清淡的小菜。 路过一家水果店,他再停了一下,买了点橙子和梨——发烧的人,需要补充维生素。 然后他开着车,直奔大学城。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他二十八分钟就到了。 不是他开得快,是他没走弯路——导航显示哪条路堵,他就立刻换路线,精准得像个老司机。 其实,他只是不想让一个生病的人,等太久。 车停在研究生宿舍楼下,陆沉拎着药和粥,给陆明曦发了条消息: “我到楼下了,几零几?” 过了好一会儿,陆明曦才回复,声音大概是通过语音转文字的,含糊不清: “6栋,402……哥,你真的来了啊?” 陆沉没回,拎着东西上了楼。 四楼,402。 他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陆明曦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烧得通红,眼睛也肿着,整个人蔫蔫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看到门外站着的陆沉,她愣住了。 “哥……”她的声音又哑又软,“你……你怎么真的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陆沉说,侧身挤进门,“让开,别站风口。” 陆明曦下意识地让开,看着陆沉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 她以为,他最多就是叫个跑腿,给她送点药。 她没想到,他亲自来了。 还来得这么快。 “躺床上去。”陆沉把东西放在桌上,环顾了一下宿舍,“你室友呢?” “回……回家了。”陆明曦乖乖地爬回床上,裹紧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陆沉忙前忙后。 陆沉先洗了手,然后拆开体温计,甩了甩,递给她:“夹上。” 陆明曦乖乖地夹在腋下。 陆沉又把粥倒进碗里,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放在一边晾着。然后他拆开退烧药,看了一眼说明书,倒了一杯温水,准备好。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很自然,像是做过成百上千遍一样。 陆明曦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 她想起了明轩。 她给明轩打电话,明轩在聚会,说“走不开”,让她“多喝热水”。 而这个,曾经被她当成敌人的哥哥,从四十分钟车程外的地方,亲自赶了过来,带了药,带了粥,带了水果,一句话都没多说,就开始照顾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陆明曦的鼻子,一酸。 “多少度?”陆沉走过来,抽出体温计,对着光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三十九度二。” “先吃药。”他把陆明曦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然后把药片和温水递过去,“张嘴。” 陆明曦乖乖地张嘴,吞了药,喝了水。 “再喝点粥。”陆沉端过晾好的粥,“空腹吃药伤胃。”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陆明曦愣住了。 “我……我自己来。”她红着脸,想伸手接。 “你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别洒了。”陆沉说,“张嘴。” 语气不容置疑。 陆明曦只好张开嘴,吃下了那勺粥。 白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点米香,暖烘烘地滑进胃里。 她的眼眶,又热了。 陆沉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不快不慢,每一勺都吹到合适的温度。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喂粥,偶尔问一句“烫不烫”“还要不要”。 一碗粥喂完,他又给她削了个梨,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插上牙签。 “吃完梨,睡一觉。”他说,“出一身汗,烧就退了。”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宿舍。 他把陆明曦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篮;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书本,整理整齐;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又用医用酒精,把门把手、桌面、开关,都擦了一遍。 陆明曦靠在床头,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 那个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点瘦,但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可靠。 像一座山。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发过一次高烧。那时候明轩才五六岁,急得直哭,是爸爸背着她,跑了三家医院,守了她一整夜。 后来她长大了,爸爸越来越忙,明轩也越来越“懂事”,却再也没有人,这样守着她了。 而现在,守在她身边的,居然是这个她曾经最讨厌的哥哥。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哥……”她哽咽着开口。 陆沉正擦桌子,闻言回过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明曦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哥,对不起……” 陆沉放下抹布,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0章三姐的转变(第2/2页) “对不起什么?”他问,语气很平静。 “我以前……以前对你那么不好……”陆明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被明轩挑唆,去跟爸闹,说你抢家产,说你坏话……我还处处针对你……” “我那么对你,你……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她哭得像个孩子,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愧疚、委屈、后悔,全都哭了出来。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没事。”他说。 就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让陆明曦哭得更凶了。 “怎么会没事……”她抽噎着,“我那么坏……” “你不坏。”陆沉说,“你只是被人当枪使了。” 陆明曦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以为的那些‘敌意’,没有一桩是你自己的主意。”陆沉说,“都是别人灌输给你的。你本性不坏,就是太单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那……那你不怪我?”陆明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怪你干什么?”陆沉说,“你是我姐。” 陆明曦彻底愣住了。 你是我姐。 四个字。 他以前也叫过她“姐”,但那些时候,要么是客套,要么是礼貌,她听得出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的语气很轻,很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像是在说:不管你以前对我怎么样,你都是我姐姐,这是改不了的事实。你生病了,我照顾你,天经地义。 陆明曦看着他,突然“哇”地一声,扑进了他怀里,哭得惊天动地。 “哥——” 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不太习惯和人这么亲近。 但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哭吧。”他说,“哭出来就好了。” 陆明曦抱着他,哭了足足十几分钟,把他的卫衣前襟,哭得一塌糊涂。 陆沉全程没动,任由她抱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哭到最后,她大概是哭累了,也可能是药劲上来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然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陆沉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眼角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他轻轻把她放平,盖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出了一身汗,烧开始退了。 他把脏衣服洗了,晾在阳台上;把粥和水果放在她床头,贴了张便签:“醒了喝粥,药在桌上,四小时后再吃一次。——哥” 然后他收拾好垃圾,轻轻带上门,走了。 陆明曦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一团暖黄的光。 她愣了几秒钟,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她生病了,给明轩打电话,明轩敷衍她;她抱着试试的心态给哥发消息,哥来了,照顾了她一下午,还…… 她猛地坐起来。 头还有点晕,但已经不那么烫了。 她看到了床头的粥和水果,看到了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药,看到了那张便签。 她拿起便签,看着上面那行工整的字—— “醒了喝粥,药在桌上,四小时后再吃一次。——哥” 那个“哥”字,写得格外用力。 陆明曦的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一次,是暖的。 她掀开被子,走到阳台——她的衣服,已经洗干净,晾好了,叠得整整齐齐。 她又走到书桌前——她乱七八糟的书本,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桌上还压着一张纸条,是药店的小票,买的药、粥、水果,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还给她烧了一壶热水,灌在暖水袋里,放在她的被窝里。 陆明曦抱着那个暖水袋,坐在床上,心里某个冰封了很久的地方,彻底融化了。 她拿起手机。 有一条陆沉发来的消息,是三个小时前的:“我先走了,你睡醒告诉我一声。” 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陆明轩打的。 她看着那十几个未接来电,又看了看陆沉的那条消息,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先给陆沉回了条消息:“哥,我醒了,烧退了,谢谢你。” 过了几秒,陆沉回复:“嗯。粥热一下再喝,药记得吃。明天还烧就去医院,别硬扛。” 没有多余的话,每一句都是关心。 陆明曦看着这条消息,甜甜地笑了。 然后她点开陆明轩的对话框。 陆明轩发了一堆消息:“三姐,你好点没?” “我这边聚会刚结束,本来想去看你的,太晚了。” “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三姐?你怎么不回我?” 陆明曦看着这些消息,心里一片平静。 她没有生气。 真的。 她只是……看清了。 有些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我等哥哥回家”“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是我最亲的姐姐”,可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连面都不肯露。 有些人,什么都不说,却会在四十分钟内,带着药和粥,出现在你面前,照顾你一下午,还帮你洗衣服、收拾屋子。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陆明曦深吸了一口气,给陆明轩回了一条消息:“我没事了,刚睡醒。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语气客气,疏离。 然后她放下手机,端起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已经凉了,但她喝着,却觉得暖到了心里。 第二天,陆明曦的烧,彻底退了。 陆沉又来了一趟,带了早餐,还带了一个体温计,监督她量了体温,确认没事了,才放心。 “今天再休息一天,别去图书馆。”他说,“论文晚两天写死不了。” “知道了,哥。”陆明曦乖乖点头。 陆沉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哥。”陆明曦叫住他。 “嗯?” “那个……”她有点不好意思,“昨天,谢谢你啊。还有,对不起,把你衣服哭湿了……” “一件衣服而已。”陆沉说,“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以后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别管什么聚会不聚会的,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说完,他走了。 陆明曦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猛地扑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幸福的尖叫。 她有哥哥了。 一个真正的、会在她生病时照顾她的、靠谱的哥哥。 从那天起,陆明曦彻底变了。 她不再被陆明轩pua,不再替他说话,不再当他的枪。相反,她开始处处维护陆沉——谁要是敢在她面前说陆沉一句坏话,她第一个不答应。 她开始频繁地给陆沉买东西——衣服、鞋子、手表、游戏机,看到什么都想给他买。 她还动不动就给陆沉转钱,理由千奇百怪:“哥,今天天气好,给你发个红包。” “哥,我奖学金到了,分你一半。” “哥,我逛街看到一块表,特别适合你,已经寄过去了。” 陆沉一开始还推辞,后来发现推辞没用,就照单全收了。 他不是贪这些东西。 他只是知道,对陆明曦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接受”,比“拒绝”更让她开心。 她需要通过“付出”,来表达她的愧疚和爱。 而他,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当然,这些东西和钱,他都一笔一笔记在了账上。 不是为了还。 是为了记住—— 在这个勾心斗角的豪门里,他多了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一个星期后,周末家宴。 陆沉回到陆家,一进门,就看到陆明曦从沙发上蹦起来,朝他跑过来。 “哥!你来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我跟你说,我给你买了个好东西……”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里。 苏婉清又惊又喜,陆正宏捋着胡子,一脸欣慰。 陆明玥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陆明瑶嗤笑一声:“哟,我们家老三,现在成了哥的小尾巴了。” 而陆明轩,站在楼梯口,看着这“兄友妹恭”的一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三姐,也倒向陆沉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陆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明轩的目光。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陆沉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但陆明轩却莫名地觉得,那平静的目光背后,藏着一丝……嘲弄。 像是在说:你看,你又输了。 陆明轩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上了楼。 陆沉收回目光,任由陆明曦挽着,走向客厅。 三姐,攻略完成。 五姐弟,已下其三。 剩下的二姐,早已松动;最难啃的大姐,也早已认可。 至于陆明轩—— 陆沉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别急。 我们慢慢来。 第031章 写字楼满租 第031章写字楼满租 十二月,深冬。 这座南方城市,虽然不下雪,但湿冷的空气,依然能钻进骨头缝里。街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而城西高新区,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地铁工地,二十四小时轮班施工,巨大的盾构机在地底深处,一寸一寸地向前掘进。工地围挡上,贴着崭新的标语:“奋战三百天,确保年底通车”。 地铁站的雏形,已经能看出来了——四个出入口,两个已经封顶,剩下两个正在浇筑。按照施工进度,明年年底,这条贯穿全城的地铁线,就会正式通车。 而距离地铁站三百米的陆氏科创中心,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变化,是从十一月中旬开始的。 先是那层空置了很久的十二楼,整层租给了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公司,一口气签了五年;然后是七楼、八楼,两家软件开发公司同时入驻;再然后,九楼、十楼、十一楼…… 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层接一层,速度快得惊人。 原因很简单。 第一,地铁的进度肉眼可见,所有人都知道,这地方迟早要涨;第二,陆沉给的租金,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两成,还帮租户申请创业补贴,性价比高到离谱;第三,周胖子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一家一家地谈,一个客户一个客户地抠,硬是把招商率,从百分之四十六,硬生生拉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最后剩下的,是十六楼的半层。 十二月二十三号,星期一,下午三点。 陆沉正在大平层的客厅里,打游戏。 还是那款开放世界游戏,他还是不做任务,不打怪,骑着马,在雪地里慢悠悠地逛。游戏里也在下雪,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马背上,落在他的肩头。 他窝在沙发里,盖着一条毯子,暖气开得很足,茶几上摆着一杯热茶,一碟切好的水果。 惬意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周胖子打来的。 陆沉戴着耳机,没接,任由它响。 手机不依不饶,又响了一遍。 他还是没接。 第三遍。 陆沉这才慢悠悠地按下暂停,摘下一只耳机,接起电话,语气平淡:“说。” 电话那头,传来周胖子破音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嚎叫:“沉哥!!!满了!!!全租出去了!!!” 陆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嚎完,才重新放回耳边:“什么满了?” “楼啊!咱们的楼!!!”周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十六楼那半层,刚签了!一家做的网红公司,签了三年!合同我都拿到手了!!!” “现在整栋楼,出租率百分之百!百分之百啊沉哥!!!” “一间空房都没有了!!!” 陆沉“哦”了一声。 语气平淡得,像是周胖子在跟他说“今天天气不错”。 电话那头,周胖子的嚎叫,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两秒,难以置信地说:“沉哥,你……你就‘哦’一声?” “不然呢?”陆沉说。 “这可是满租啊!百分之百!”周胖子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钱啊!!!”周胖子快疯了,“我算了一下,整栋楼二十二层,刨掉咱们自己用的十七楼,剩下的全部租满,每个月光租金就——” 他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报表,然后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五十万零三千!!!” “一个月!!!” “五十万啊沉哥!!!”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然平静:“嗯,知道了。” 周胖子:“……” 他被陆沉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憋出一句:“沉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激动什么?”陆沉重新戴上耳机,一只手拿起手柄,“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可……可这是五十万啊!”周胖子说,“一个月五十万!一年就是六百万!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个数!” “嗯。” “你就不能配合我激动一下吗?!” “哦。”陆沉说,“好激动。” 语气毫无波澜,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周胖子:“……算了,跟你说这个,跟对牛弹琴一样。” 他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陆沉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放下手柄,没有继续打游戏。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 冬天的江面,灰蒙蒙的,几艘货轮,缓缓驶过。对岸的高楼,在薄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五十万。 一个月。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加上学府花园两套公寓的七千块,他现在的月被动收入,是五十一万。 一年,六百一十二万。 而这,还只是地铁通车前的“低价”。 等明年年底地铁一通,这栋楼的租金,至少翻一倍——那就是月入百万。 一年,一千两百万。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陆沉看着窗外,眼神很深。 半个小时后,周胖子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大平层。 他推门进来,满头大汗,脸冻得通红,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文件袋,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沉哥!合同!你快看!”他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拍,气喘吁吁,“最后一份合同!公司的!签完这个,咱们就齐活了!” 陆沉走过来,拿起合同,翻了翻。 很厚,很正式,条款密密麻麻。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重点看了租金、租期、违约条款,确认没有问题,才合上。 “干得不错。”他说。 就这四个字,周胖子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比给他发奖金还高兴。 “那是!”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陆沉的茶就灌了一大口,“你是没看见,为了拿下这家,我跟他们老板谈了多少回。那老板精得跟猴似的,一会儿嫌租金贵,一会儿嫌楼层高,一会儿又说要再考虑考虑。我前前后后跑了八趟,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把他拿下!” “辛苦。”陆沉说,“这个月,给你发奖金。” “真的?!”周胖子眼睛一亮,“多少?” “按提成算,另外加两万。” “谢谢沉哥!!!”周胖子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陆沉笑了笑,走到书房,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开始更新数据。 周胖子凑过来看。 十二月,资产简报: 陆氏科创中心,出租率百分之百,入驻企业四十三家,月租金五十万三千,年租金六百零三万六千。 学府花园两套公寓,月租金七千,年租金八万四千。 月被动收入合计:五十一万。 年被动收入合计:六百一十二万。 存款:三千九百五十万(含此前结余、两个月租金)。 不动产总市值:约一亿两千万(地铁施工推进,写字楼估值上浮)。 周胖子看着这一串数字,咽了口唾沫。 “沉哥,”他喃喃自语,“我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 “不信什么?” “不信咱们真的做到了啊。”周胖子说,“三个月前,这栋楼还是空的,一半都租不出去,我那时候还偷偷担心,会不会砸手里。结果这才三个月,就全满了,一个月五十万……” 他看着陆沉,眼神里满是崇拜:“沉哥,你是怎么知道,这地方一定能租出去的?” “我不是知道。”陆沉合上笔记本,“我是算出来的。” “算?” “嗯。”陆沉走到白板前——那是他专门买来做分析的——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 “第一,地铁。一条地铁线,能盘活一整片区域,这是铁律。施工进度越快,市场预期越高,我赌的就是地铁按时通车。” “第二,价格。我用低于市场价两成的租金,先把人吸引进来,用‘满租’制造‘抢手’的氛围。人都是从众的,越空越没人来,越满越有人抢。” “第三,产业。城西高新区,政府重点扶持,创业公司多如牛毛,这些小公司租不起市中心的写字楼,我这里,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1章写字楼满租(第2/2页) “第四,服务。”他顿了一下,看了周胖子一眼,“你帮他们申请补贴,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觉得你靠谱,就会给你介绍新客户。这四十三家里,有十一家,是老客户介绍来的。” 他放下笔,看着周胖子:“天时、地利、人和,我都占了,凭什么租不出去?” 周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沉哥,你真是个神人。” “我不是神人。”陆沉说,“我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三步。” 他坐回沙发,重新拿起游戏手柄,语气平淡: “而且,这才哪到哪。” 周胖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一栋楼而已。”陆沉盯着游戏屏幕,漫不经心地说,“我的目标,是十栋。” “啪嗒。” 周胖子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十……十栋?!”他的声音都劈叉了,“沉哥,你没开玩笑吧?!十栋写字楼?!” “嗯。” “那得多少钱啊?!”周胖子掰着手指头算,“咱们这一栋就八千万,十栋就是八个亿……不对,还要升值,可能得十几个亿……” 他算着算着,脸都白了:“沉哥,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陆沉说,“一栋楼,一年六百万租金。十栋楼,一年六千万。用租金还贷款,用贷款买楼,用楼再贷款,再买楼……” 他的语速不快,却像在描绘一张蓝图:“这叫滚雪球。只要第一片雪花滚起来,后面的,会自己越滚越大。” “五年,”他说,“给我五年时间,我要在这座城市,拥有十栋收租楼。” “到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用干,一个月,五百万租金,自动到账。” 周胖子张着嘴,看着陆沉,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一直以为,陆沉的梦想,就是“躺平收租,混吃等死”。 现在他才明白,人家说的“躺平”,和他理解的“躺平”,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人家的“混吃等死”,是建立在十栋楼、月入五百万的基础上的。 沉默了好半天,周胖子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怕个屁!”他涨红了脸,眼睛里却闪着光,“跟着沉哥你,十栋就十栋!” “不就是跑断腿、磨破嘴吗?我周磊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力气!” “你指哪,我打哪!咱们一起,把这十栋楼,给它拿下来!” 陆沉看着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好。”他说,“那就从第二栋开始。” “第二栋?”周胖子一愣,“沉哥,你已经有目标了?” 陆沉放下手柄,神色认真起来。 “还记得我让你查的,陈志远他爸的公司吗?” “记得啊!”周胖子立刻来了精神,“我查到了!他爸的公司,叫志远地产,在高新区确实有栋办公楼,就在咱们北边,隔了两条街,叫‘志远大厦’。” “怎么了沉哥?” “他爸资金链断裂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实锤了!”周胖子说,“欠了银行三个多亿,好几个项目都停了,现在到处借钱,听说连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那栋志远大厦,已经抵押给银行了,最近正在找下家,想卖了回血。” 陆沉的眼神,闪了一下。 “卖多少钱?” “挂牌价一亿二。”周胖子说,“不过我听说,急着出手,要是有人能一次性付清,八千万都能谈。” 八千万。 陆沉在心里,默默盘算。 志远大厦,他去看过。那栋楼的位置,比陆氏科创中心稍差一点,但也是地铁沿线,楼龄新,品质不错,总面积比科创中心还大。 市场价,至少一亿三。 现在八千万就能拿下,相当于打了个六折。 这种“捡漏”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手里,只有三千九百五十万。 还差四千多万。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陆沉说,“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盯着志远地产。”陆沉说,“他们的债务情况、银行态度、还有没有别的买家,我全都要知道。” “另外,”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想办法,让陈志远知道,是我在买。” 周胖子一愣,随即坏笑起来:“沉哥,你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我只是,”陆沉重新拿起手柄,目光落回游戏屏幕,语气平淡,“让他为当初的傲慢,付点利息。” 周胖子看着他,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有点同情陈志远了。 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陆沉。 这哥们儿,记仇记得,比银行的账还清楚。 晚上,陆沉接到了陆正宏的电话。 “小沉,听说明曦说,你那栋写字楼,满租了?”陆正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欣赏。 “嗯,今天刚签完最后一家。”陆沉说。 “好,好啊。”陆正宏连说了两个好字,“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你那栋楼,招商做得很漂亮。低于市场价锁长约、帮租户申请补贴、做创业孵化器……这些手法,不像是新手能想出来的。” “瞎琢磨的。”陆沉谦虚了一句。 “你不用谦虚。”陆正宏笑了,“商场上,只看结果。你用三个月,把一栋空置的楼做到满租,月租金五十万,这个成绩,很多做了十几年地产的老油条,都做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郑重: “小沉,你有没有兴趣,来集团,帮爸爸的忙?” 来了。 陆沉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等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很久了。 陆正宏,终于开始主动邀请他进入集团核心了。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父亲,开始真正认可儿子能力的信号;也是一个钩子,一旦咬上,就会被绑上陆氏集团这艘大船,再也别想“躺平”。 陆沉几乎没有犹豫。 “爸,”他说,“我还是想先自己历练历练。” “集团那么大,人才那么多,不缺我一个。我这点小打小闹,就不进去给您添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正宏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欣慰。 “你啊,”他说,“跟你年轻时候的爸,一点都不像。那时候我,做梦都想把生意做大。” “人各有志。”陆沉说,“我就想,安安稳稳地,收我的租。” “行。”陆正宏没有勉强,“爸不逼你。但你记住,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回来。” “谢谢爸。” 挂了电话,陆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幽深。 进集团? 他当然不会去。 进去了,就是给陆正宏打工,就要被绑在陆氏的战车上,就要和陆明轩、和那些老狐狸,正面厮杀,争权夺利。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建立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于陆家之外的“收租帝国”。 陆氏集团再大,那是陆正宏的,是陆家的,将来指不定是谁的。 只有他自己一栋一栋买来的楼,一分一分收来的租,才真正握在他自己手里。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是他在孤儿院,用二十三年,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 深夜,陆沉洗完澡,躺在床上。 他打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栋,满租。目标:十栋。进度:1/10。” 写完,他合上本子,关了灯。 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 他闭上眼睛。 第一桶金,到手了。 月入五十万,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对他来说,这只是开始。 志远大厦,第二栋楼,已经在向他招手。 而陆家那潭深水底下,陆明轩那条毒蛇,也绝不会一直蛰伏。 暴风雨,还在后面。 但陆沉不怕。 他有楼,有钱,有兄弟,有姐姐,有清醒的头脑,和一颗足够冷硬的心。 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可以睡到自然醒的一天。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第032章 陆明轩的新阴谋 第032章陆明轩的新阴谋 十二月末,年关将近。 陆家庄园,二楼,陆明轩的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房间里没开暖气,有点冷,但陆明轩的额头,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屏幕上,是一份集团内部的人事简报——那是他托人,从行政部偷偷调出来的。 简报上,用红笔圈出了几行字:“十二月十八日,董事长陪同陆沉先生考察城西高新区地块。” “十二月二十日,董事长在高管会上提及陆沉先生科创中心项目,评价‘招商手法成熟,可作集团参考’。” “十二月二十二日,董事长办公室约谈人力资源部总监,议题:储备干部培养计划。” 每一行字,都像一根针,扎在陆明轩的眼睛里。 他“啪”地合上电脑,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不行。 再这样下去,不行了。 这三个月,他眼睁睁地看着局势,一步一步地脱离自己的掌控。 先是复制卡的事败露,他被父亲停了信用卡、减了零花钱,勒令在家反省,灰头土脸;然后是三姐陆明曦,一场病之后,彻底倒向了陆沉,现在天天“我哥长我哥短”,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淡;就连一向中立的二姐陆明玥,上次家宴,也当着所有人的面,夸陆沉“有想法”。 而陆沉呢? 八千万买楼,三个月满租,月入五十万,把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烂尾项目,做成了高新区的创业孵化样板。连父亲都动了心,三番五次想让他进集团。 陆明轩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陆正宏是个什么样的人?枭雄。白手起家,一辈子信奉的是“能力至上”。他可以容忍儿子平庸一时,但绝不会把两百亿的家业,交给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以前,他陆明轩是唯一的继承人选,父亲没得选,只能培养他。 现在,陆沉回来了。 一个流着陆家血脉、又展现出惊人商业天赋的儿子,横空出世。 此消彼长之下,他这个“太子”的位置,已经摇摇欲坠。 “陆沉……”陆明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复制卡那种小打小闹,已经没用了。 他需要一个,一锤定音的机会。 一个能让陆沉,在父亲面前,彻底翻不了身的机会。 陆明轩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胸腔发烫,混乱的脑子,却清醒了几分。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号码的备注,是两个字:王叔。 陆明轩盯着这个号码,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明轩?”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么晚了,什么事?” “王叔。”陆明轩压低声音,“我想跟您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现在?” “对,现在。”陆明轩说,“老地方,我等您。”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好。” 四十分钟后,城东,一家私密性极强的私人会所。 陆明轩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名表。他正端着茶杯,慢慢品茶,神色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 王坤。 陆氏集团副总裁,分管地产板块,陆正宏创业时期的老部下。 在陆氏集团,王坤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跟着陆正宏,二十多年了。从陆正宏还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他就跟在身边,一路摸爬滚打,参与了陆氏几乎所有的重要项目。论资历,论能力,论对集团地产业务的熟悉程度,整个集团,无人能出其右。 但也正因为是“老部下”,他的位置,二十年来,始终卡在“副总裁”上,上不去。 陆正宏信任他,重用他,却也防着他。地产板块是集团的命脉,陆正宏可以让他管,却从来不肯给他股份,也不肯让他进董事会。 说白了,他王坤,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干得再好,这家公司,也姓陆,不姓王。 这根刺,在他心里,扎了二十年。 “王叔。”陆明轩推门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过去,“这么晚还叫您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坤放下茶杯,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说吧,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陆明轩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给王坤的茶杯续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王叔,我就不绕弯子了。”他抬起头,看着王坤,“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哦?”王坤挑了挑眉,“帮什么忙?” “帮我,”陆明轩一字一句地说,“对付陆沉。” 王坤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看着陆明轩,眼神深不可测。 包间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王坤放下茶杯,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说:“明轩,这种话,可不能乱说。陆沉是你哥哥,是董事长的儿子。我一个外人,掺和你们兄弟的事,算怎么回事?” “您不是外人。”陆明轩立刻说,“您是看着我长大的王叔,是陆氏的元老。在我心里,您跟我的亲人,没什么两样。” 一顶高帽,轻轻送上。 王坤不为所动:“少给我灌迷魂汤。你先说,为什么要对付他,又想让我怎么帮。” 陆明轩咬了咬牙,索性把心一横,摊牌了。 “王叔,您是聪明人,集团里的局势,您比我看得清楚。”他说,“陆沉回来才半年,可您看看现在,爸被他哄得团团转,三姐二姐都向着他,外面那些人,更是把他吹上了天,什么‘商业奇才’‘陆家麒麟儿’……” “再这么下去,继承人的位置,就要落到他手里了!” 王坤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不置可否:“董事长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的。再说,立谁当继承人,那是你们陆家的家事。” “这不是家事!”陆明轩压低声音,语气却很急,“这也关系到王叔您的前途!” 王坤抬眼看他。 “您想啊,”陆明轩往前凑了凑,“我爸是什么人,您最清楚。他现在是觉得陆沉新鲜,能干,可陆沉那套东西,都是野路子,上不了台面。真让他接了班,他会重用您这个‘前朝老臣’吗?” “他一定会培养自己的人,到时候,您这个地产板块的副总,位置还保得住吗?”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王坤的痛处。 他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陆明轩看在眼里,心中一喜,继续加码: “可我不一样。王叔,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您清楚。我没什么本事,将来真要是接了班,集团的地产业务,还得仰仗您。” 他看着王坤的眼睛,一字一句,许下重诺:“王叔,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您帮我坐稳这个位置,将来我接班,第一件事,就是让您进董事会,地产板块,整个交给您,再给您百分之五的股份。” “到时候,您就不是打工的了,您是陆氏的股东,是真正的自己人。” 百分之五的股份。 王坤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陆氏集团,估值两百亿。百分之五,就是十个亿。 这是他打一辈子工,都挣不到的数字。 包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王坤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变幻不定。 陆明轩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面对王坤这种老狐狸,逼得太紧,反而适得其反。你得给他时间,让他自己,把这笔账算清楚。 足足过了五分钟。 王坤才缓缓开口:“你想怎么做?” 成了。 陆明轩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很简单。”他压低声音,把自己盘算了很久的计划,和盘托出,“我打听过了,集团明年年初,要启动一个大项目——南城区的‘城市更新’项目,总投资二十个亿,是块硬骨头。” 王坤眼神一动。这个项目,他当然知道,正是归他的地产板块管。 “我的想法是,”陆明轩说,“让我爸,主动把这个项目,交给陆沉负责。” 王坤皱起眉头:“董事长会同意?他不是一直不肯进集团吗?” “他不肯进集团,是他的事。”陆明轩阴恻恻地笑了,“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我爸觉得,这是一个‘历练’陆沉的好机会。比如,在高管会上,由您出面,‘盛赞’陆沉科创中心做得好,建议让他挑挑大梁。” “我爸现在,正愁没机会考验他。您一提,他多半会答应。” 王坤若有所思:“然后呢?” “然后,就简单了。”陆明轩的眼神,冷了下来,“项目归他管,但具体的执行,在您手里。您是地产板块的老总,工程、财务、供应商,都是您的人。” “您只需要,在项目里,给他埋几个‘雷’。” “比如,招标的时候,内定一家有问题的公司;比如,工程预算上,留几个看不出来的窟窿;再比如,拆迁补偿的合同里,做点手脚……”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透着寒意:“这些雷,平时看不出来。可等到项目推进到一半,它们会一个接一个地爆。到那时候,工期延误、预算超支、质量问题、甚至是拆迁纠纷闹出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2章陆明轩的新阴谋(第2/2页) “而陆沉,是项目负责人。” “所有的锅,都得他来背。” 王坤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他是老地产了,陆明轩说的这些手段,他闭着眼睛都能做。而且,只要做得足够隐蔽,别说陆沉一个外行,就算是行家来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他头上。 “到那时候,”陆明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项目搞砸了,亏了几个亿,还惹一身官司。我爸就算再欣赏他,还敢把家业,交给一个捅了这么大篓子的人吗?” “他陆沉,就彻底完了。” 这是一个毒计。 先捧杀,再栽赃。 先用“历练”的名义,把陆沉架到火上烤;再在火里埋好炸药,等他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王坤盯着陆明轩,看了很久。 他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有点小看这个纨绔少爷了。 这小子,平时看着不成器,可真要算计起人来,心肠之狠,手段之毒,颇有几分他父亲当年的影子。 “你就不怕,”王坤缓缓开口,“他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么样?”陆明轩冷笑,“项目是他主动接的,字是他签的,雷是在他任上爆的。他拿什么洗?再说了——” 他顿了一下,眼神阴鸷:“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王坤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陆明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王坤在权衡,在计算风险和收益。 终于,敲击声停了。 王坤抬起头,看着陆明轩,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我帮你。” 陆明轩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但是——”王坤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王坤说,“今天这场谈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你我之间,不留任何文字、录音、转账记录。所有事情,只在你我两个人的脑子里。” “应该的!” “第二,”王坤继续说,“计划启动之后,你不许插手,更不许自作主张。什么时候捧他,什么时候埋雷,什么时候引爆,都得听我的安排。你上次那张复制卡,太蠢了,我不希望再出任何纰漏。” 陆明轩脸上一红,但还是点头:“我听您的。” “第三,”王坤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刚才许诺我的东西——董事会、地产板块、百分之五的股份,我要你,立个字据。” 陆明轩愣住了:“字据?王叔,这……这要是被我爸发现……” “不用你签名,更不用按手印。”王坤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亲手写一份,装在信封里,交给我保管。这东西,平时没用,只是让我,睡个安稳觉。” 陆明轩犹豫了。 他不傻,他知道这份字据,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安抚王坤,也可能,成为王坤将来要挟他的把柄。 但现在,他有求于人,容不得他不答应。 “好。”他一咬牙,“我写。” 王坤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明轩,”他慢悠悠地说,“你记住,从今天起,我们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船沉了,谁都别想活。” “我明白。”陆明轩郑重地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想要继承权。 一个想要泼天的富贵。 包间外,夜色如墨。 一场针对陆沉的阴谋,就在这个深冬的夜晚,悄然织成。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会所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老赵。 他是奉苏婉清的命令,出来给陆明轩“擦屁股”的——自从复制卡事件之后,苏婉清心里不踏实,让老赵暗地里盯着点小少爷,怕他再惹出什么祸事。 老赵本来只是远远地跟着,却没想到,跟出了这么一个惊天的秘密。 他看着陆明轩和王坤,一前一后,神色诡异地离开会所,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都绷了起来。 王坤。 集团副总裁,地产板块的实权人物。 小少爷,居然和他勾搭上了。 老赵在陆家当了二十多年司机,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只在原地,琢磨了几分钟,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深夜密会,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打草惊蛇。 等两辆车都走远了,他才发动汽车,一边往回开,一边拿出一部备用手机。 这部手机里,只存了一个号码。 号码的备注,是两个字:小沉。 这是陆沉回陆家之后,私下里,单独留给他的联系方式。陆沉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赵叔,我妈这边,麻烦您多照看。另外,家里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事,随时告诉我。” 老赵当时,还觉得这位刚找回来的小少爷,是不是有点太谨慎了。 现在他才明白。 谨慎的,不是陆沉。 是这座看似光鲜的陆家大宅,水,实在太深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深吸一口气,给陆沉,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小沉,有情况。今晚小少爷深夜密会集团副总裁王坤,在城东‘云栖会’,密谈近一小时,神色异常。王坤分管地产,你多留心。详情面谈。” 信息发出去,老赵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陆沉回复了,只有两个字: “收到。” 没有惊讶,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标点。 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老赵看着这两个字,不知怎么,悬着的一颗心,反而落了地。 他摇了摇头,发动汽车,驶入了沉沉的夜色。 与此同时,江景大平层。 陆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上老赵发来的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没有一丝意外。 “王坤……”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走到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陆氏集团的高管档案。 是他之前,让周胖子,通过各种渠道,一点一点收集来的。集团所有副总裁以上的人物,年龄、履历、分管业务、性格弱点、家庭情况,全都在上面。 他翻到“王坤”那一页。 “王坤,五十一岁,集团副总裁,分管地产板块。跟随陆正宏二十三年,能力极强,资历极深,但无股份,未进董事会。” “性格:隐忍,多疑,野心大,极重利益。” “弱点:一,妻子常年卧病,医药费高昂;二,独子王浩然在国外留学,花销巨大,且有赌博前科,欠下过大额债务;三,对陆正宏‘只用不给’,心存怨怼。” 陆沉的手指,在“野心大”和“心存怨怼”这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他就知道。 陆明轩这种人,自己没本事,就一定会找“外援”。而集团里,有动机、有能力、又敢跟陆明轩勾结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两三个。 王坤,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现在,果然是他。 陆沉合上档案,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原本画着的,是志远大厦的收购分析。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了两个名字,用一条线,连了起来:“陆明轩——王坤。” 然后,他在这条线下面,缓缓写下了三个字:“城市更新。” 这是他的推测。 王坤管地产,要给他“下套”,就一定会在地产项目上做文章。而集团明年最大的地产项目,就是南城区,那个总投资二十亿的城市更新项目。 捧杀,栽赃,背锅。 这种老掉牙的套路,他在小说里,见过太多次了。 陆沉看着白板,眼神平静无波。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把这件事,捅到陆正宏面前。老赵的人证,加上他的推测,足以让陆正宏,对陆明轩和王坤,起疑心。 但他没有。 因为,没有实锤。 仅凭一次深夜密会,扳不倒王坤这棵老树,更打不死陆明轩。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种蠢事,他不会干。 而且——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为什么要躲? 对方费尽心机,给他“送”来一个二十亿的大项目,他要是不接下来,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好意”? 雷,他们可以埋。 但这雷,最后炸在谁的手里,可就不一定了。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来都是可以互换的。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周胖子打来的。 “沉哥!志远大厦那边,有进展了!”周胖子的声音,带着兴奋,“陈志远他爸,撑不住了,银行那边下了最后通牒,年前必须还钱!他托中间人放话,那栋楼,七千五百万,一次性付清,就能签!” 七千五百万。 比他的心理价位,还低了五百万。 陆沉看着白板上“城市更新”那三个字,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内有阴谋,外有肥肉。 这个年关,有意思了。 “胖子,”他说,“约中间人,明天见面。” “另外——”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帮我准备一份,南城城市更新项目的,全部资料。” “越详细越好。” 第033章 将计就计 第033章将计就计 十二月三十号,跨年前一天。 江景大平层,书房。 两张巨大的白板,并排立在墙边。 左边那张,写满了志远大厦的收购分析——债务结构、抵押情况、评估价、谈判策略、资金来源,密密麻麻,条理分明。 右边那张,最上方写着五个大字:“南城城市更新”。下面,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陆明轩、王坤、地产板块、招标、工程、财务,每一个节点之间,都用红线相连,像一张等待猎物的蛛网。 周胖子站在白板前,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脑门上全是汗。 他已经在这儿,站了整整半个小时了。 这半个小时里,他把能查的,都查了;能看的,都看了。越看,他的脸越白;越看,他的心跳得越快。 终于,他忍不住了,“啪”地把资料拍在桌上。 “沉哥!不能接!” 陆沉正坐在电脑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闻言抬了抬眼皮:“什么不能接?” “南城这个项目啊!”周胖子急得直转圈,“我越看越不对劲,这就是个火坑!” 他抓起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给陆沉看: “你看啊,南城区城市更新,总投资二十个亿,涉及三个旧厂区、两条老街的拆迁,拆迁户一千二百多户。这种项目,水有多深,你知道吗?拆迁谈不拢,钉子户能跟你耗三年;补偿款稍微出点岔子,就能闹到市政府去!” “还有这个,”他又翻一页,“项目的执行团队,全是地产板块的人,也就是王坤的人!咱们俩,光杆司令,一个工程队都不认识,真要是接了,还不是被他们捏圆搓扁?” “最关键的是,”周胖子压低声音,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老赵不是说了吗?这项目,就是陆明轩和王坤,专门给你挖的坑!他们捧你上去,就是为了让你摔死!”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眼巴巴地看着陆沉,等着他“幡然醒悟”。 陆沉放下茶杯。 “我知道。”他说。 周胖子一愣:“你知道?” “我知道是坑。”陆沉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知道是坑你还……”周胖子差点跳起来,“沉哥!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这是个陷阱!他们要害你!咱们应该躲得远远的,最好让你爸直接把这项目给别人,谁爱接谁接!” 陆沉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右边那张白板前,拿起笔,在“南城城市更新”这五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胖子,我问你。”他说,“如果我不接,会怎么样?” “不接就对了啊!”周胖子说,“不接,他们就害不到你!” “错。”陆沉摇摇头,“我不接,他们只会觉得,我怕了,或者我没本事。然后呢?他们会挖第二个坑、第三个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周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陆沉继续说,“我一直在集团外面,就永远没有机会,看清集团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王坤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产板块,到底有多深,他手里有多少人,多少账,多少猫腻——我不进去,就永远只能隔着墙猜。” 他用笔尖,点了点白板上王坤的名字:“躲,是被动挨打。只有进去,我才能主动出击。” “可……可那是二十亿的项目啊!”周胖子还是急,“真要是被他们做了手脚,亏了钱,你爸那边……” “坑,是他们挖的。”陆沉打断他,转过头,看着周胖子,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但坑挖好了,是给谁准备的,现在还不知道。” “我跳进去,不是为了摔死。” “我是为了,蹲在坑底,把挖坑的人,一起拽下来,埋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胖子看着陆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冲动和侥幸,只有冰冷的、算计到极致的清醒。 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麻。 “沉哥,”他咽了口唾沫,“你是说……你要反过来,做他们的局?” “嗯。”陆沉重新坐下,“将计就计,借力打力。” “怎么个借力法?” 陆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说,王坤他们,打算怎么害我?” “老赵不是分析了嘛,”周胖子看着白板,“招标内定有问题的公司,预算上留窟窿,拆迁合同做手脚,等项目到一半爆雷,让你背锅。” “对。”陆沉点头,“那我问你,这些雷,要爆,需要什么前提?” 周胖子挠头:“什……什么前提?” “需要我,对项目一无所知,任由他们摆布。”陆沉说,“他们报什么,我签什么;他们说什么,我信什么。我就是个盖章的橡皮图章,等雷爆了,我百口莫辩。” “但是——”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我从签字的第一天起,就把每一个环节,都盯死呢?” “招标,我引入第三方监理,所有投标公司,背景查个底朝天,他想内定?我让他内定的公司,连入围都入不了。” “预算,我请独立的审计事务所,一笔一笔地核,他想留窟窿?我让他的窟窿,在动工之前,就暴露在阳光下。” “拆迁合同,我请最好的律师团队,逐条审核,他想做手脚?我让他一个字都改不了。” 陆沉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在暗,我也在暗;他以为我是外行,是待宰的羔羊,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把他的套路,摸得一清二楚。” “这就叫——” 他看着周胖子,一字一句:“信息差。他以为他掌握信息差,实际上,信息差在我手里。” 周胖子听得眼睛都直了。 “那……那然后呢?”他追问,“你把雷都拆了,项目顺顺利利做完,不就没事了?怎么还能反过来埋了他们?” “顺利做完,只是下策。”陆沉摇摇头,“那样,我最多就是保住自己,扳不倒王坤。他经营了二十三年,树大根深,光靠‘躲雷’,动不了他的根。” “上策是什么?” “上策是——”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故意留一个口子,让他以为,他的计谋得逞了。然后顺着这个口子,放长线,钓大鱼,把他这些年,在地产板块干过的所有脏事,一锅端。” “王坤管了二十多年地产,手脚不可能干净。这一次,他为了害我,一定会动用那些‘老朋友’、老关系、老渠道。” “而这些,就是他的罪证。” “我要的,不是躲过一支冷箭。” “我要的,是顺着这支箭,找到背后拉弓的人,然后,把他整张弓,都折断。”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周胖子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陆明轩和王坤,以为自己是猎人,设下陷阱,等着陆沉这只兔子往里跳。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盯上的,根本不是兔子。 是一条,藏在草丛里,比他们更冷静、更耐心、也更致命的蛇。 “我懂了!”周胖子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坚定起来,“沉哥,你说吧,让我干什么?” “三件事。”陆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继续盯着志远大厦,年前,把它拿下来。” “第二,从现在开始,你以‘项目筹备’的名义,去接触地产板块的人。别暴露意图,就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外行,跟他们喝酒、聊天、套近乎。王坤手下,不是铁板一块,总有对他不满的、被他压着的、想另攀高枝的。找到这些人,他们,就是我们将来的突破口。” “第三,”陆沉顿了一下,“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市里,最好的拆迁律师,叫陈敬之。”陆沉说,“我看过他的资料,打过的拆迁官司,从没输过。想办法,约他见面。” “好!”周胖子把这三件事,一笔一划,记在小本子上,“我这就去办!” 他风风火火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陆沉,一脸感慨:“沉哥,我现在,有点同情陆明轩了。” “嗯?” “惹上你,”周胖子摇摇头,“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陆沉笑了笑,没说话。 三天后,一月三号,陆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季度高管会议,正在进行。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集团的核心高管。主位上,坐着陆正宏,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装,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陆沉也在。 他坐在末席,很低调,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3章将计就计(第2/2页) 这是他第二次,参加集团的高管会。 会议的前半段,是各板块汇报年度业绩。数据有喜有忧,陆正宏听得很认真,偶尔打断,问几个尖锐的问题,被问到的高管,无不战战兢兢。 轮到地产板块,王坤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董事长,各位,地产板块,今年的业绩,整体向好……”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看得出,是个真正懂行的人。 汇报完业绩,他话锋一转,笑着说: “另外,借今天这个机会,我想提一个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南城区城市更新项目,是咱们集团明年的头号工程,二十个亿的投资,分量很重。”王坤不疾不徐地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末席的陆沉, “这个项目,难度大,牵扯广,按理说,应该由我们地产板块,挑这个大梁。但是我最近,一直在关注一个人。” “陆沉。” 被点到名,陆沉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陆沉的科创中心项目,我专门去考察过。”王坤说得一脸真诚,语气里满是“欣赏”,“一栋空置多年的楼,三个月做到满租,月租金五十万,还做成了高新区的创业孵化样板。说实话,这个手笔,让我这个干了二十多年地产的老兵,都佩服。” “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他看向陆正宏,郑重地说,“南城这个项目,不如,让陆沉来牵头负责。我们地产板块,全力配合,给他打下手。” “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一直放在外面,得给他压担子,让他在大项目里,真正成长起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活脱脱一个,惜才、爱才、愿意为年轻人铺路的,忠厚长者形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附和。 “王总说得有道理。” “陆沉那孩子,确实是块料。” “是该历练历练。” 这些附和的人里,有几个,是王坤提前打过招呼的;更多的,是人云亦云,看热闹不嫌事大。 陆正宏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落在末席的陆沉身上,深邃,锐利,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 “小沉,”他开口,“王总的建议,你也听到了。南城项目,二十个亿,敢不敢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陆沉身上。 来了。 陆沉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他脸上,却露出几分“犹豫”和“为难”。他沉默了几秒,才站起来,语气谦逊: “爸,各位叔伯,王总的抬爱,我受宠若惊。但说实话,南城项目这么大,我心里,是真没底。” “我那栋写字楼,跟二十亿的城市更新,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我怕自己经验不足,耽误了集团的大事。” 先示弱。 王坤心里,冷笑一声。 没底就对了。 要的就是你没底。你越是没底,越好拿捏。 他立刻接话,语气更加“恳切”:“陆沉,经验都是练出来的!谁也不是天生就会。你放心大胆地干,我们地产板块,给你兜底!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这……”陆沉还是“犹豫”。 “好了。”陆正宏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南城城市更新项目,由陆沉担任项目总负责人,王坤,你带地产板块,全力配合。” “是,董事长。”王坤躬身应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小沉,”陆正宏看着陆沉,“散会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爸。” 散会。 董事长办公室。 陆正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沉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接这个项目吗?”陆正宏问,他亲手给陆沉,倒了一杯茶。 “想历练我。”陆沉说。 “这是其一。”陆正宏看着他,“其二,我想看看,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科创中心做得漂亮,但那是你自己的盘子,输赢都是你自己的。南城不一样,那是集团的项目,二十个亿,上千户人家,几百号员工,这副担子,能压出一个人的斤两。” 陆沉安静地听着。 “还有其三。”陆正宏的眼神,深了几分,“集团这潭水,比你想的深。地产板块,王坤经营了二十多年,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让你进去,也是想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陆沉的心,微微一动。 他抬起头,看向陆正宏。 这位白手起家的枭雄,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一刻,陆沉突然意识到—— 陆正宏,可能什么都知道。 或者说,他至少,察觉到了什么。 让他接南城项目,历练是真,考验是真,但又何尝不是,借他这把“新刀”,去撬王坤那块“老树”? 帝王心术,权衡之道。 陆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父亲,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爸,”陆沉抬起头,神色平静,“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项目的财务,独立核算,我要直接对接集团财务部,不经过地产板块。” “可以。” “第二,项目的招标和合同,我有权引入第三方机构,监理、审计、律师,由我来定。” “可以。” “第三,”陆沉看着陆正宏,“项目推进过程中,如果我要查地产板块,过去三年的旧账,希望您,给我这个权限。” 陆正宏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陆沉,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欣慰。 “好。”他说,“我给你一道特别授权。” “但是小沉,”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我也把话给你撂在这儿。” “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查账,可以,但要拿证据说话。” “还有——”他深深地看着陆沉,“不管查到谁,别让我失望。” 陆沉站起来,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我明白。”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陆沉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看着落地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缓缓吐出一口气。 局,已经摆好了。 王坤以为,他是执棋的人。 陆明轩以为,他是设局的人。 就连陆正宏,也以为,自己是那个,坐山观虎斗的人。 但他们都不知道—— 真正的局,从老赵发来那条信息的晚上,就已经,握在了他陆沉的手里。 同一天,下午。 陆沉刚回到大平层,周胖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压抑不住的兴奋: “沉哥!成了!志远大厦,签了!” “七千五百万,一次性付清,志远地产那边,急着还债,连价都没还!产权过户,今天下午,已经办完了!” 第二栋楼。 入手了。 陆沉走到左边那张白板前,拿起笔,在“志远大厦”四个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勾。 为了这七千五百万,他动了三笔钱:自己的存款三千九百五十万,用科创中心做抵押,从银行经营贷出三千万,又用学府花园的两套公寓,贷出六百万。 一分钱没找陆家要,完完全全,用自己的资产,撬动了第二栋楼。 从今天起,他名下,有两栋写字楼了。 “对了沉哥,还有个事,特别解气!”周胖子在电话里,幸灾乐祸,“签合同的时候,陈志远也在。他知道买家是你之后,那张脸啊,绿得跟吃了苍蝇一样!听说他回去,跟他爸大吵了一架,差点没打起来!” 陆沉笑了笑,没说话。 陈志远? 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罢了。 真正的大戏,在南城。 他走到右边那张白板前,看着“南城城市更新”五个字,眼神,一点点沉静下来。 笔锋一转,他在这五个字下面,写下了新的一行字: “第一步:清场。” 王坤,陆明轩。 你们的坑,我跳了。 接下来—— 该我,填土了。 窗外,深冬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轮廓。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034章 项目暗战 第034章项目暗战 一月中旬,年关将至。 南城区城市更新项目,正式挂牌成立项目部,进驻了集团大楼的十一层。 项目部成立第一天,陆沉主持召开启动会。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号人,清一色是地产板块抽调过来的“老兵”——项目经理、工程总监、成本主管、采购经理……个个都是在行业里浸淫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王坤的人。 他们看向陆沉的眼神,表面恭敬,眼底却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一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靠投胎投得好,回来才半年,就想骑在他们头上,指挥二十亿的大项目? 要不是王总提前打了招呼,他们才懒得陪这位“少爷”过家家。 陆沉把这些眼神,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 “各位都是行业前辈,”他坐在主位上,姿态放得很低,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紧张”,“南城这个项目,我是个外行,以后,还得仰仗各位。” “具体的业务,我不插手,还是按地产板块原来的流程走,各位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我呢,主要是学习,帮大家跑跑腿,协调协调资源。”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不插手业务? 那就好。 他们最怕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瞎指挥一通,最后烂摊子还得他们来收拾。现在这位小少爷,识相,知道自己是个摆设,愿意当个盖章的橡皮图章,那就好办了。 地产板块派来的项目执行经理,叫张德海,是王坤的心腹。他笑呵呵地接过话:“陆总客气了,您放心,有王总坐镇,有我们这帮老人,项目肯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那就好,那就好。”陆沉笑着点头,一脸“如释重负”。 启动会,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 没人知道,这位“不插手业务”的陆总,散会之后,回到自己独立的项目总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的“谦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第三方监理公司的委托合同——国内排名前三的“正衡监理”,昨天刚签。 第二份,是独立审计机构的合作协议——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专门做反舞弊调查的团队,明天进场。 第三份,是一份法律顾问合同——陈敬之,南城区最有名的拆迁律师,带着他整个律师团队,已经就位。 这三支队伍,全都绕过了地产板块,由陆沉直接签约,直接领导,直接付费。 他们甚至,不在项目部的花名册上。 陆沉看着这三份文件,眼神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明面上,他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管的“甩手掌柜”;暗地里,三把最锋利的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架在了这张利益之网的要害上。 最先动的,是审计。 带队的,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叫林岚,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话不多,是反舞弊调查领域的一把尖刀。 第一次秘密碰面,是在陆沉的大平层。 “陆总,”林岚打开笔记本电脑,开门见山,“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没有惊动地产板块,而是从集团财务部,调取了地产板块,过去三年的,所有供应商台账和付款流水。” “初步筛查,有了一些发现。” 她调出一张表格,投在屏幕上。 “地产板块,过去三年,共有在册供应商一百三十七家。我们用交叉比对的方式,筛查‘关联交易’和‘异常定价’,目前,锁定了七家,高度可疑的公司。” “其中,问题最大的一家,”她点开一份工商资料,“叫‘坤海建材有限公司’。” 陆沉的目光,落在“坤海”两个字上,眼神动了动。 “这家公司,成立于六年前,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叫马桂芬,女,五十四岁,退休工人。”林岚一条一条地说,“我们查了她的社会关系——她,是王坤的亲姐姐。” “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林岚顿了一下,“是王坤的小舅子,马海涛。” 来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没有打断。 “坤海建材,从成立那年起,就开始给陆氏地产板块供货,”林岚调出另一张表,“主要供应水泥、钢筋、管材。三年来,累计签订供货合同四十六份,总金额,一亿两千三百万。” “问题在于价格。” 她把坤海建材的报价,和同期的市场信息价、以及其他供应商的中标价,并排放在一起,用红色标出了差异: “我们核过了,坤海的供货价,平均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三十一。” “钢筋,市场价每吨四千二,它供四千八,每吨贵六百;水泥,市场价每吨三百八,它供五百一,每吨贵一百三;管材的溢价,更是高达百分之四十七。” “而且,”林岚的声音很冷静,却字字惊心,“它的供货量,存在虚增。比如,二号地块的钢筋,按工程图纸核算,实际只需要八千吨,但它的供货单和入库单上,是一万一千吨,多出了三千吨。这三千吨的货,去了哪里,入库单上有签字,但我们调了监理记录,现场,根本没有收到。” “左手倒右手,虚增供货,空手套白狼。” 陆沉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年,一亿两千三百万的合同额,百分之三十一的溢价,加上虚增的供货量……”他缓缓开口,“王坤,通过这家公司,从集团,套走了多少钱?” 林岚推了推眼镜,报出一个数字: “保守估计,五千一百万。” “这还只是,我们用现有台账,能算出来的部分。”她补充道,“如果加上更早的年份,以及工程分包、土方运输这些,我们还没来得及查的板块,实际数字,可能要翻一倍。” 五千一百万。 周胖子在旁边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他压低声音,“王坤这老小子,胃口也太大了!这是把集团,当他自家的提款机啊!” 陆沉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眼神幽深。 五千一百万,三年。 这个数字,印证了他的判断——王坤,早就烂到根子里了。他对陆正宏的“怨怼”,不只是因为没拿到股份,更是因为,他这些年,一直在偷偷地,从陆氏这艘大船上,凿窟窿、搬财宝。 他必须把陆正宏,蒙在鼓里;也必须,牢牢地,把地产板块,攥在自己手心。 因为只有这样,他的那些脏事,才不会暴露。 而这一次,他想借着南城项目,把陆沉打下去,本质上,也是为了维护自己,这张赖以生存的、密不透风的网。 “证据,固定了吗?”陆沉问。 “固定了。”林岚说,“工商资料、股权穿透、亲属关系、供货合同、付款凭证、入库单、市场询价记录、图纸工程量核算,全部做了公证和区块链存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但是陆总,”她看着陆沉,职业性地提醒,“目前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坤海建材‘高价供货、虚增数量’,并不能直接证明,王坤本人参与其中。他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他姐姐和小舅子,说自己‘不知情’,顶多担一个‘监管不力’的领导责任。” “要想扳倒王坤,我们还需要,能把他和这些脏事,直接绑定的,核心证据。” “比如,资金回流。”林岚说,“坤海套走的钱,最终,有没有流进王坤,或者他直系亲属的口袋。只要能查到这条资金链,就是铁证。” 陆沉点了点头。 林岚说得对。 老狐狸,是不会留下把柄的。坤海建材的法人,是他姐姐,实际控制人,是他小舅子,王坤自己,从头到尾,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纸上。 想一击必杀,就必须,查到钱的最终去向。 “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陆沉说,“你们继续往下查,另外六家可疑公司,一查到底。还有,” 他顿了一下:“查一下王坤的儿子,王浩然。” 林岚眼神一动:“你怀疑,钱流向了他儿子?” “王坤的老婆,常年卧病,他在外面,要维持形象,大额资金,不敢走自己和老婆的账。”陆沉冷静地分析,“但他儿子不一样。王浩然在国外,赌博,欠过债,花销巨大,是个最好的‘资金出口’。重点查,坤海建材的钱,有没有通过地下钱庄,或者离岸账户,流向境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4章项目暗战(第2/2页) “明白。”林岚郑重地记下。 “还有,”陆沉补充,“这件事,严格保密。在我下令之前,一份证据,都不许外泄,更不许,惊动王坤。” “我要的,不是打草惊蛇。”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要的,是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明面上,陆沉对王坤,越发“言听计从”。 他每天准时到项目部,却很少管事,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学习”,或者,抱着个笔记本,毕恭毕敬地,去向张德海这些人“请教”。 他问的问题,都很“外行”——“张经理,这个容积率是什么意思呀?”“土方工程,为什么要分包呀?”“拆迁补偿,是按人头算,还是按面积算呀?” 一开始,张德海他们,还耐着性子敷衍。 后来,他们是真的放松了。 这位小少爷,是真的不懂,也是真的,不想管。问来问去,问的全是些皮毛,连个稍微深入点的问题都没有。 消息,传到王坤耳朵里。 王坤笑了。 “我就说嘛,”他坐在办公室里,慢悠悠地品茶,对心腹张德海说,“一个送外卖出身的,运气好,认祖归宗,懂什么地产?让他折腾去吧。” “那咱们的计划……”张德海问。 “按原计划走。”王坤放下茶杯,眼神闪过一丝阴狠,“第一批工程招标,不是马上开始了吗?名单,报给他,让他签字。” “记住,报上去的名单,做得漂亮点,陪标的公司,多找几家,别让人看出破绽。中标的,就定……宏远建设。” 张德海心领神会:“明白。” 宏远建设,是王坤的“白手套”之一,老板跟他是过命的交情。南城项目的第一块肥肉——场地平整和土方工程,他早就,预定好了。 两天后,招标名单,送到了陆沉的办公桌上。 陆沉翻了翻,七家投标单位,宏远建设,赫然在列,资料做得花团锦簇,资质、业绩,样样“亮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面上,却露出“犯难”的神色,把采购经理叫来:“这个……我也看不懂啊。王总什么意见?” “王总的意思是,宏远建设,综合实力最强,建议中标。”采购经理陪着笑。 “哦,王总说好,那肯定好。”陆沉点点头,拿起笔,作势要签,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前几天,不是请了个监理公司嘛,人家合同里写了,招标环节,他们要做‘资质复核’,说是合规要求。要不,把这几家,先发给他们,走个流程?” 采购经理心里“咯噔”一下。 “陆总,这……没必要吧?都是合作多年的老单位了……” “哎呀,走个流程嘛,又不耽误事。”陆沉笑呵呵的,“我这不是,第一次负责项目,怕出问题嘛。要是不走合规,回头审计查起来,我担待不起。” 话说到份上,采购经理,没法反驳,只好把名单,报给了正衡监理。 结果,当天下午,正衡监理的复核报告,就出来了。 七家投标单位里,有四家,资质存在问题——要么,业绩造假;要么,资质等级不够;要么,存在多起诉讼和行政处罚记录。 而宏远建设,问题最大:它的一份核心资质证书,三年前就过期了;所谓的“标杆业绩”,有两个,根本查无此项目。 陆沉拿着这份报告,“一脸震惊”。 “怎么会这样?!”他把报告,甩在采购经理面前,“资质过期、业绩造假,这样的公司,也能进咱们的招标名单?!” 采购经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什么都不管的小少爷,会突然请来个监理公司,还真查出了问题! “陆……陆总,这可能是,下面的人,审核疏忽了……”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疏忽?”陆沉“皱着眉”,“二十亿的项目,招标是头等大事,这么疏忽,是要出大事的!” “这样,这七家,有问题的四家,全部剔除,重新招标!”他一锤定音,“这一次,让监理公司,全程参与,所有投标单位,一家一家,给我查清楚!” “是,是……”采购经理,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 消息,很快传到王坤那里。 王坤正在喝茶,听完汇报,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计划,被打乱了。 宏远建设,被废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资质复核”,是监理公司,按流程查出来的,陆沉那个外行,全程都在“震惊”和“犯难”,看起来,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 他甚至,还觉得有点庆幸。 幸好,只是废了一个白手套,没有牵扯到他自己。 “这个陆沉,运气倒是不错。”王坤冷笑着,对张德海说,“不过,运气,不可能一直有。告诉他,重新招标,可以。但新的名单,做得干净点,别再留下把柄。” “是。”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的“合规事故”。 他们不知道,这根本不是意外。 从陆沉“言听计从”,到“突然想起走监理流程”,再到正衡监理,精准地废掉宏远建设——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 陆沉就是要,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用“合规”这把尚方宝剑,一刀一刀,不动声色地,砍掉王坤的左膀右臂。 你想内定?我就用规则,让你内定不成。 你想埋雷?我就用流程,把你的雷,一颗颗,排掉。 而你,还抓不到我任何把柄,只能吃个哑巴亏。 深夜,陆沉的大平层。 周胖子听完陆沉的“战果”,笑得直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他笑得喘不上气,“王坤那老小子,到现在,还以为是巧合呢!沉哥,你都没看见,张德海今天那张脸,跟吃了屎一样!” 陆沉笑了笑,没接话。 他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那张关系网,已经越来越密。 坤海建材、宏远建设,被打上了红叉;六家可疑公司,正在调查;王浩然的境外资金线,林岚在追;陈敬之的律师团队,已经提前介入,开始梳理一千二百户拆迁户的底档。 而周胖子,也没闲着。 “对了沉哥,”周胖子收起笑,压低声音,汇报另一条线,“你让我找的‘自己人’,有眉目了。” “哦?” “地产板块,成本部的副经理,叫李薇,女的,三十八岁,业务能力特别强,但一直被王坤的人压着,升不上去。她老公去年生病,欠了不少钱,王坤那帮人,不仅不帮忙,还落井下石,抢了她的项目。”周胖子说,“我跟她接触了几次,她对王坤,怨气很大。” “可靠吗?”陆沉问。 “可靠。”周胖子点头,“我查过了,她是真的被欺负惨了,而且这人,原则性强,手脚干净。最重要的是,她在成本部干了十年,王坤那些项目,报价怎么回事,她心里,门儿清。” 陆沉沉吟片刻。 “先别急着摊牌。”他说,“继续接触,取得信任,但不要让她,做任何冒险的事。等时机到了,我亲自见她。” “好。” 周胖子走后,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沉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正在一点点收紧的网,眼神沉静。 王坤以为,他在明,陆沉在明,一切尽在掌握。 可实际上,陆沉在暗,审计在暗,律师在暗,内线,也在暗。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他拿起笔,在白板的角落,写下了四个字: “静待时机。” 现在,证据还不够,火候,也还没到。 他要继续“扮猪”,继续示弱,继续让王坤,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然后,在对方最得意、最松懈、最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 雷霆一击,连根拔起。 陆沉放下笔,关了书房的灯。 窗外,是深冬沉沉的夜。 一场暗战,才刚刚开始。 而胜负的天平,从他接手项目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悄然倾斜。 第035章 拆迁风波 第035章拆迁风波 一月下旬,腊月里,南城。 城市更新项目,走完了前期流程,进入了最硬的一块骨头——拆迁。 南城区,是这座城市的老工业区。三个旧厂区,两条老街,青砖墙,红瓦顶,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这里住的,大多是退休工人和做小生意的外来户,一千二百多户,祖祖辈辈,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拆迁补偿方案,是地产板块早就做好的:货币补偿和产权置换二选一,标准比市里的指导线,还略高一点。按理说,方案不算苛刻。 可拆迁这事儿,从来就没有“按理说”。 一月二十三号,上午九点。 项目部楼下,乌泱泱,聚集了上百号人。 他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帽,冻得满脸通红,却群情激愤。有人举着手写的横幅——“还我家园”“反对强拆”“补偿不公”;有人扯着嗓子,喊着口号;还有人,干脆搬了个小马扎,堵在项目部的大门口。 “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补偿款那么低,让我们老百姓,喝西北风去啊?!” “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人群越聚越多,把项目部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楼上楼下,全是看热闹的,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项目部里,张德海这帮人,彻底慌了。 “张经理,怎么办啊?!”采购经理急得团团转,“人越来越多了,要不,报警吧?” “报什么警!”张德海皱着眉,心里却在冷笑。 报警? 他巴不得,事情闹得再大一点。 这出“围堵项目部”的戏,背后,就有王坤的“功劳”。补偿方案,是地产板块做的,里面,故意留了几个容易激化矛盾的“扣子”;这几天,又有人,暗地里,在拆迁户里煽风点火,把情绪,拱了起来。 王总的意思很明确:把拆迁的水,搅浑。 拆迁,是陆沉总负责。事情闹得越大,陆沉,就越下不来台。最好,闹到媒体上,闹到市政府去,让董事长看看,这位“商业奇才”,连一群老头老太太,都搞不定。 到那时候,这口“处置不力、激化矛盾”的大锅,陆沉,想甩都甩不掉。 所以,张德海不仅不急着解决,反而,要“躲”。 他要把这个烂摊子,原封不动地,甩给陆沉。 “陆总呢?”张德海明知故问。 “陆总在楼上办公室……” “去,请陆总下来。”张德海说,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能拍板的人,出面解决吧?” 五分钟后,陆沉下来了。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神色平静,脚步不快不慢。 周胖子跟在他身后,急得满头大汗:“沉哥,你慢点!下面人太多了,情绪又激动,太危险了!要不,咱们从后门走,先避一避,我已经让保安公司……” “避?”陆沉脚步不停,“往哪避?” “可……可那么多人……” “他们不是洪水猛兽。”陆沉推开楼梯间的门,“他们是拆迁户,是这个项目,绕不过去的人。你今天避了,明天,他们还会来;你躲在楼里,他们就堵在门口;你报警,他们就上媒体。问题,不会因为你躲着,就自己消失。” “那……那多带几个保安?” “不带。”陆沉说,“一个都不带。” “啊?”周胖子傻眼了。 “你带着保安,穿着制服,站在老百姓对面,那是什么?”陆沉淡淡道,“那是对立。本来是来谈事情的,一看你这阵仗,反倒像是来镇压的,情绪,只会更激动。” “解决问题,靠的不是人多,是道理,和诚意。”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楼大厅。 隔着玻璃门,能清楚地看到,外面那上百张,激动、愤怒、又带着惶恐的脸。 张德海迎了上来,一脸“焦急”:“陆总,您可算来了!您看这……这帮人,油盐不进,怎么劝都不走,我看,还是报警吧,再这么闹下去,要出大事!”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冷笑。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陆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却让张德海,莫名地,心里一突。 “张经理,”陆沉问,“拆迁户的诉求,整理了吗?” “整……整理了,主要是嫌补偿低。” “只是嫌低?” “啊,应该是吧……” 陆沉没再问。 他走到玻璃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腊月的寒风,裹挟着人群的嘈杂,扑面而来。 “出来了!负责人出来了!” “他就是负责人?这么年轻?!” “一个毛头小子,能做什么主!” 人群“呼”地一下,围了上来。无数双眼睛,带着审视、愤怒和不信任,死死地盯着他。闪光灯,此起彼伏。 周胖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挡在陆沉前面。 陆沉却轻轻,把他拨开了。 他就那么空着双手,一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人群的正中央。 没有高台,没有话筒,没有保安。 他就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站在这群情绪激动的老人中间。 “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借着人群安静下来的间隙,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叫陆沉,是南城项目的总负责人。” “大家有什么诉求,有什么委屈,今天,都可以跟我说。” “我今天,就站在这儿,不走。” 人群,安静了一瞬。 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负责人,真敢一个人,走出来。 短暂的安静之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来说!” 人群分开,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那是个七十岁上下的老头,身材干瘦,背有点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老式的工人帽,一双眼睛,却亮得很,透着一股倔强劲儿。 老周头。 周建国,七十三岁,退休前,是南城机械厂的八级钳工,在这条老街,住了一辈子,德高望重。这次维权,他就是大家,公推出来的带头人。 “你就是负责人?”老周头上下打量着陆沉,眼神里满是怀疑,“看着,比我孙子,大不了几岁。” “年龄不重要。”陆沉看着他,“重要的是,您说的话,算不算数,我办的事,能不能解决。” “好,有点意思。”老周头哼了一声,“那我问你,我们的房子,凭什么,补偿那么低?!” “我家那套房子,五十八平,是我当年,一刀一锉,干了三十年,厂里分的!你们给的补偿款,算下来,一平还不到一万五!可现在,南城的房价,都多少了?拿着这点钱,我上哪儿,买房子去?!你让我一把年纪,睡大马路上去?!” 他这一开口,身后的人群,立刻炸了。 “对!一平一万五,糊弄鬼呢!” “我们不搬!坚决不搬!” 陆沉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爷,您先别急。”他说,“补偿方案,是货币补偿和产权置换,二选一。货币补偿,是按评估价;但您要是选产权置换,原地回迁,拆一还一,补差价,您五十八平,能换一套同等面积的新房,不用您,额外掏多少钱。这个,跟您讲过吗?” 老周头愣了一下。 “讲……讲是讲过,”他梗着脖子,“可谁知道,你们那回迁房,盖不盖得起来?别到时候,房子拆了,钱也没了,我们找谁去?” “回迁协议,会写进合同,由区政府监管,逾期交房,双倍赔付。”陆沉说,“这一条,我可以,白纸黑字,给您保证。” 老周头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陆沉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放缓了语气:“大爷,我能问一下,您家,是什么情况吗?家里几口人,为什么,这么抵触搬迁?”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平和,也大概是,他真的,在认真听。老周头那股子火气,莫名地,消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 “我家里,就我跟我老伴儿。”老周头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老伴儿,瘫了,在床上躺了五年了,离不开人。我那房子,是一楼,带个小院,晒得到太阳,我天天,推她出来,晒晒太阳。” “你们那补偿,是按面积算的。可我问过了,回迁房,都是高层,一层楼,好几户,就那么点阳台,我老伴儿,上哪儿晒太阳去?” “再说了,”老人的眼眶,红了,“那房子,我住了一辈子。我爹,死在那儿;我的俩孩子,生在那儿;我跟我老伴儿,在那儿,过了五十年。你说拆就拆……人老了,就念个旧,树挪死,人挪活,那是说给年轻人的。我们老两口,挪不动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身后,不少老人,都偷偷抹起了眼泪。 陆沉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问题的根子,在哪儿了。 补偿方案,本身是合理的。但冰冷的方案,算得清面积,算得清价格,却算不清,一个瘫痪老人,对阳光的需求;算不清,一户人家,住了一辈子的,念想。 而王坤那帮人,恰恰是利用了这种情绪——他们不解释,不安抚,反而,故意把“货币补偿”的数字,往最显眼的地方摆,把“产权置换”和实际的安置细节,藏着掖着,再找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5章拆迁风波(第2/2页) 他们要的,就是这种,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愤怒。 “大爷,”陆沉开口,“您老伴儿的情况,项目部,之前登记过吗?” 老周头摇摇头:“登记啥呀,来了几拨人,扔下一张表,就让签字,多问两句,就不耐烦。” 陆沉的眼神,冷了冷。 果然。 他转向周胖子:“拿本子,记。” 周胖子立刻掏出小本子。 “第一,”陆沉看着老周头,声音清晰,“周大爷家,情况特殊,老伴瘫痪,需要一楼,或者,带大露台、全天采光的户型。回迁选房的时候,周大爷,第一批选,在所有户型里,优先挑,挑到满意为止。” “第二,搬迁过渡期,老人家经不起折腾,安排现房安置,不租周转房。附近,找一套一楼的、带院子的房子,租金,项目部出,直到回迁房,交付。” “第三,”他顿了一下,“搬迁、搬家、无障碍改造,所有费用,项目部承担。老人家,不用动一根手指头。” 老周头,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陆沉,半天,没说出话。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道理、一肚子的怨气,甚至,做好了“跟他们耗到底”的打算。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负责人,既没打官腔,也没跟他讨价还价,而是,直接,把他最揪心的难题,给解决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老人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能做主?” “我是项目总负责人,我现在说的话,就作数。”陆沉看着他,“而且,我会让律师,把这三条,写进补充协议,签字盖章,具备法律效力。我要是做不到,您拿着协议,去法院告我。” 人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陆沉,眼神里的愤怒和不信任,正在,一点点消融。 “各位叔叔阿姨,大爷大妈。”陆沉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提高了声音,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补偿低,担心房子拆了没着落,担心,我们开发商,说话不算数。”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 “第一,所有补偿,严格按方案,就高不就低,一分钱,都不会少大家的。产权置换、货币补偿,大家自由选择,任何人,不得强迫。” “第二,从今天起,项目部,设立‘咨询接待处’,请专业的律师,坐班,免费给大家,讲政策、算补偿、审合同。大家有任何疑问,随时来问,一笔一笔,给大家算清楚。” “第三,家里有特殊困难的——老人、病人、残疾人、低保户,单独登记,一户一策,能照顾的,我们一定照顾。”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我也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和一份信任。有诉求,我们坐下来谈,什么都能商量。但围堵大门、采取过激行为,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大家想想,今天,是谁,在背后,撺掇你们来闹?是谁,跟你们说‘闹得越大,赔得越多’?那个人,是真的为你们好,还是,拿你们,当枪使?”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人群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是啊。 这几天,确实有几个“热心人”,天天在巷子里转悠,跟他们说,补偿太低,一定要闹,闹大了,开发商就怕了,就能多赔钱。可现在,人家负责人,好好地,把问题解决了,那几个“热心人”,图什么呢? 老周头,是个明白人。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他看着陆沉坦荡的眼睛,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将信将疑的老街坊,心里,那杆秤,已经,偏了。 “好。”老周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小伙子,我信你一回。” “你要是真能,说到做到,我周建国,第一个签字搬!不仅我搬,这条街上的老街坊,我帮你,去做工作!” “但你要是,骗我们——”老人的眼神,锐利起来,“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拼了命,也跟你,耗到底!” “一言为定。”陆沉伸出手。 老周头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布满老茧、粗糙干裂的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一老一少,在腊月的寒风里,握了手。 人群,渐渐散了。 一场一触即发的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人群散去之后,张德海站在台阶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已经拱起来的火,怎么陆沉下去,三言两语,就给灭了? 不仅灭了,还反过来,赢得了那帮钉子户的信任?! 陆沉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张经理。”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陆总。”张德海心里发虚。 “拆迁户的登记底档,是谁负责的?”陆沉问,“周大爷家,老伴瘫痪五年,这么重要的情况,为什么,没有登记?” 张德海额头冒汗:“这……下面的人,工作不到位,我回头,一定严肃处理……” “不是工作不到位。”陆沉看着他,淡淡地说,“是根本,没打算做到位。” 张德海的脸,“唰”地白了。 “咨询接待处,今天下午,就给我建起来。”陆沉不再看他,转身往楼里走,声音远远传来, “所有拆迁户,重新摸排,一户一档,特殊困难户,三天内,全部登记造册,报给我。” “再有下一次,因为工作失职,激化矛盾——” 他停下脚步,侧过脸:“这个位置,你就别坐了。” 张德海站在原地,冷汗,湿透了后背。 当天晚上,大平层。 陈敬之来了。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气质儒雅,却目光如炬。南城区打了二十年拆迁官司,他最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陆总,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处理得漂亮。”陈敬之坐下,开门见山,“不过,我这边,也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拿出一份材料。 “这次的拆迁补偿方案,大框架,没问题。但地产板块,在执行细则里,埋了‘雷’。”陈敬之指着材料,“比如,‘附属物补偿’这一项,小院、自建房、装修折旧,本应,据实评估,但他们,故意,把标准压得很低,评估公司,也是他们‘指定’的。” “再比如,‘搬迁奖励’,设置了极短的期限,逼着大家,在没搞清楚的情况下,赶紧签字。” “这些‘扣子’,单个看,都不大,但叠加在一起,就会让拆迁户,觉得‘处处吃亏’,情绪,自然就起来了。” 陆沉翻着材料,眼神越来越冷。 和他判断的,一模一样。 王坤,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执行层,制造矛盾,再躲在幕后,煽风点火,等着看陆沉的笑话。 “陈律师,”陆沉合上材料,“我要你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重拟执行细则,附属物,据实评估,评估公司,由拆迁户和我们,共同选定,取消霸王条款。” “第二,”陆沉顿了一下,“今天,在背后煽风点火的那几个人,帮我查清楚,是谁的人,拿了谁的钱,说了什么话,证据,固定下来。” 陈敬之眼神一动:“您是想……” “现在,还用不上。”陆沉把材料,收进抽屉,“但这些,都是账。” “王坤欠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慢慢算。” 陈敬之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心里,暗暗吃惊。 这份沉稳,这份城府,这份“收放自如”的分寸感—— 他打了二十年官司,见过太多,年少得志、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 “我明白了。”陈敬之郑重地点头,“我这就去办。” 陈敬之走后,陆沉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手机响了,是老周头,通过接待处,转来的一段语音。 是今天下午,律师团队,上门给老周头,签补充协议的时候,老人,特意录的。 “陆负责人啊,我是老周头。”老人的声音,很朴实,“协议,我签了,字,我也按了。你是个,说话算数的好孩子。” “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开发商,多了。个个,都是嘴上抹蜜,心里藏刀。像你这样,肯站在冷风里,听我一个糟老头子,絮叨半天的,你是头一个。” “你放心,这条街的工作,包在我身上。” 陆沉听完,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这座城市,万家灯火。 他想起了,孤儿院。 想起了,那些和他一样,在底层,挣扎过的日子。 他对敌人,可以冷酷无情,算尽机关。 但对这些,普普通通、只想守住一个家的老百姓,他,狠不下心,也不屑于,去欺负。 薅羊毛,薅的是陆家,是那些,为富不仁、心怀鬼胎的人。 而不是,这些,把一辈子,都活进了一套房子里的,普通人。 “沉哥。”周胖子走过来,“王坤那边,估计要气坏了。” “他会气,但他不会停。”陆沉回过神,眼神重新沉静下来,“今天这一关,只是开始。拆迁,才刚刚铺开,后面,还有的是较量。” “让林岚,加快速度。” “我要在王坤,打出下一张牌之前——”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句:“把他的底,彻底,掀开。” 第036章 王坤的反扑 第036章王坤的反扑 拆迁那场风波被陆沉三言两语平息之后,王坤整整两天没睡好觉。 他坐在副总裁办公室里,反复看着下面递上来的汇报,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他想不通——上百号情绪激动的拆迁户,一个油盐不进的老钉子户,一堆被他故意做过手脚的补偿细则,无论怎么看,陆沉这个外行都该焦头烂额。可人家一个人空着双手往人群里一站,听一个糟老头子絮叨半小时,当场拍板解决了困难,反过来赢得了整片老街的人心。如今那两条老街,拆迁户提起这位年轻的陆总,无不竖大拇指,一周之内,愣是签了三百多户。 “一群废物。”王坤把材料狠狠摔在桌上。 他第一次对陆沉生出了忌惮。这个年轻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忌惮归忌惮,让他罢手,不可能。他和陆明轩早绑在了一条船上,陆沉越是出色,就越得尽快除掉。等这个私生子真在集团站稳脚跟,他这些年偷的、拿的、见不得光的,迟早要被翻出来。 拆迁这种软刀子见效太慢,王坤眯起眼,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打一张更狠、更快、也更致命的牌:钱。 二月初,离春节不到十天。这天晚上,还是云栖会那间密不透风的包间。 “王叔,拆迁没整死他,接下来怎么办?”陆明轩一进门就迫不及待。 王坤慢条斯理斟了杯茶,声音压得极低:“拆迁是阳面上的文章,做不成也就做不成。真正能要他命的,从来不在阳面,在账上。他是项目总负责人,项目上每一笔钱,最后都要经他签字。”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工商资料推过去:“恒通贸易有限公司,一家干干净净的空壳,注册在外地,法人是找的替身,账面什么业务都没有,但有建材经营资质。” “南城项目马上进入大规模采购,我会让地产板块以‘材料预付款’的名义,跟它签一份采购合同,走项目的账,提前打一笔预付款——三千万。” 陆明轩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万?这么容易就能打出去?” “别人不行,我可以。”王坤脸上露出森然的笑,“采购和付款流程是我定的,底下是我的人,合同、入库单、验收单,我能做得天衣无缝。至于陆沉,一个连容积率都不懂的外行,审批单递到面前,他看得懂吗?他现在对我言听计从,我说靠谱,他只会乖乖盖章。” “等这三千万一出集团账户,我通过几层过桥公司层层转走,最后汇入境外。年后真要采购了,财务一对账——钱打了水漂,货没有,公司注销,人去楼空。而这三千万的亏空,白纸黑字,是陆沉亲手签的字。”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陆明轩的呼吸渐渐急促,他听懂了这一招的狠毒。这不是工作失误,是重大资金事故,根本不用他们动手,集团的审计、法务、董事会就会把陆沉生吞活剥。 “高!实在是高!”陆明轩激动得脸都红了。 “先别高兴。”王坤很冷静,“成败关键,就在他签字那一关。只要他签了,钱出了笼,他就再也洗不清了。” 他们都不知道,就在密谈的同一时刻,一张针对这笔钱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最先嗅到不对劲的,是李薇。 这位被周胖子花了一个多月慢慢争取过来的成本部副经理,在成本部干了十年,对采购付款的每个环节都熟得不能再熟。二月三号下午,那份恒通贸易的会签件流转到成本部,她只看了三页,后背就渗出冷汗。 太假了,假得毫不掩饰。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却附了“单一来源采购”说明;合同约定签约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百分之百预付款——材料都没影,哪有全款预付的道理?更诡异的是,这家公司成立才四个月,没有任何过往业绩,却被一路绿灯推到大额付款环节。 这哪里是采购,分明是借着项目的账往外倒钱。而最终签字栏空着的那个名字,是陆沉。 李薇没声张,借着去茶水间的工夫,用备用手机给周胖子发了条信息:“拦住陆总,别让他签恒通贸易的付款单,三千万,有问题。” 几乎同一时间,陆沉另一条线——独立于地产板块、直连集团财务部的项目专户,也亮起红灯。派驻会计打来电话:“陆总,地产板块报上来一笔三千万材料预付款,收款方恒通贸易,在供应商名录里查不到过往合作,按咱们‘大额资金双人复核’的规矩,得跟您报备。” “先压着。”陆沉声音听不出喜怒,“没有我的书面同意,一分钱都不许动。”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眼神平静。来了。拆迁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一定落在钱上——这一点,他从接手第一天就料到了。所以他才寸步不让,从陆正宏手里要来“财务独立核算、直连财务部”这把尚方宝剑,为的就是这一刻。 第二天上午,张德海果然抱着一摞文件笑呵呵进了门,把最上面那份付款审批单毕恭毕敬递过来:“陆总,第一批材料预付款,三千万,付给恒通贸易,王总已经签了,就差您最后一关。盖个章,财务好走款,年前把材料定下来。” 陆沉接过来,慢条斯理地翻,时不时“虚心”请教:“张经理,这个‘单一来源采购’是什么意思呀?” 张德海心里冷笑,脸上堆笑:“这种特种材料只有他家有,只能找他买,不用比价。” “哦——那为什么要付百分之百预付款?我买个手机还是货到付款呢。” “行业惯例,紧俏材料得先打款锁货,不然耽误工期,谁担待得起?” “这样啊。”陆沉点点头,看起来被说服了。 就在张德海以为他要落笔时,审批单却被轻轻放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6章王坤的反扑(第2/2页) “张经理,不是我不签。”陆沉一脸为难,“我第一次管这么大的项目,三千万不是小数。我请的审计团队立了规矩,大额付款得先做‘资金合规复核’,走个流程。这份合同先发审计复核一两天,没问题我立刻签,绝不耽误事。” 张德海脸上的笑僵住了。又是审计,又是流程!上次招标,就是这个该死的“监理复核”废掉了宏远建设! “陆总,真没必要,王总都签了……” “耽误不了。”陆沉笑呵呵的,语气却不容置疑,“二十亿的项目,大额资金越得把合规做扎实。不走流程,回头真出问题,你我都担待不起,是不是这个理?” 大帽子轻轻扣下,张德海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只能赔笑退下。 王坤听完汇报却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外行出于谨慎的瞎耽误工夫,恒通的手续天衣无缝,审计能查出什么?等他们走完流程什么都查不出来,钱照样得付。“让他查,配合点,别露怯。复核一结束,立刻催他签字走款。” 他以为钱已是囊中之物,只晚一两天而已。他不知道,这一两天的“流程”,等于亲手把自己藏得最深的暗道,向陆沉敞开了一道缝。 审计团队连夜进场,带队的还是林岚。这一次,她顺着恒通贸易往深里一层一层挖。 两天后的深夜,大平层书房,林岚把调查报告投在屏幕上,语气冷峻:“查实了。恒通贸易成立四个月,认缴一千万、实缴为零,注册地址是外地一个虚拟挂靠点;法人孙福来,六十二岁,偏远山区农民,身份证三年前遗失,被人拿去代持,他连自己是‘老板’都不知道。公司没有员工、没有社保、没有实际经营——这就是一个专为走账设立的空壳。” 周胖子听得头皮发麻:“为了三千万专门注册公司,胆子也太肥了。” “胆子肥的在后面。”林岚调出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我们按它预设的逃生通道做了沙盘推演:钱到恒通,一两个工作日内拆给三家公司,再分别转给更多账户,经过五六层过桥洗白,在南方边境的地下钱庄汇集,换成外汇流向境外。” 她顿了顿,调出几条红线路径:“重点在这——其中两层过桥公司,跟之前查的坤海建材,共用过同一个财务联系人和注册代理。也就是说,这不是王坤第一次用这种手法。坤海这几年套走的五千一百万,很可能也走的同一条暗道。而通道最终终点,是一个开曼离岸账户,多层嵌套之后,实际受益人,隐隐指向一个人——王坤的儿子,王浩然。”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周胖子张大嘴:“全串起来了……” 是啊,串起来了。高价供货的坤海是“入口”,负责把集团的钱套出来;恒通这样的空壳是“通道”,负责把钱洗白转走;境外离岸账户、赌债缠身的王浩然是“出口”,是黑钱最终的归宿。一条完整的、运转多年的吸血暗道。这一次,王坤为了嫁祸陆沉急着启用恒通,反而把自己藏了六年的整条暗道暴露了出来。 他想让陆沉背三千万的锅,却没想到,陆沉顺着这三千万,摸到了他全部身家性命的命门。 “陆总,”林岚问,“证据足够证明这是诈骗式套现,要不要立刻向董事长汇报?人赃并获,至少能先把王坤控制住。” “不。”陆沉只说了一个字。 “现在收网,最多拦下三千万、抓一个空壳。王坤大可把责任全推给下面,说自己失察;坤海的五千一百万、地下通道、离岸账户,他咬死不认,我们就扳不倒这棵老树。”陆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笔重重圈住“王浩然”和“离岸账户”, “打蛇要打七寸。他既然敢开这个口,就说明他急了,一个急了的人会露出更多破绽。林岚,接下来重点不是恒通,是顺着通道往死里查——坤海六年每一笔钱的去向、地下钱庄每一次对敲、离岸账户每一层嵌套,我全都要。我要的不是一条‘预付款违规’的证据,是一张能把王坤彻底钉死、再无翻身之日的完整证据链。” “那这笔三千万?” “继续复核,继续拖。”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给他一种钱马上就能走、只是流程慢一点的错觉,让他安心过年。网还没到收的时候,鱼,也还不够大。” 周胖子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王总大概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以为陆沉是马上要背锅的蠢货。他哪里知道,从他动了“三千万”这个念头起,每一步都落在了陆沉的算计里。他自以为撒出一张网,其实自己才是那条正一点点游进网里的大鱼。 二月九号,除夕。 那笔三千万,在陆沉“严谨而缓慢”的合规流程里卡到年前,最终以“春节假期、对公业务暂停”为由,顺理成章延后到年后。王坤虽觉不顺,却没多想——肉已在锅里,不过晚几天揭盖。他甚至订好了大年初三全家出国“度假”的机票,顺便去看看那条通道的“终点”。 陆沉也回了陆家过年。除夕夜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坐吃年夜饭,一派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陆明轩端着酒杯频频示好,一口一个“哥”,陆沉也笑,来者不拒,温文尔雅。谁也看不出,这对兄弟温和的笑容背后,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新年钟声敲响,窗外绽放起漫天烟花。陆沉站在露台的阴影里,给林岚发了四个字: “年后,收网。”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眼神平静而锋利。 王坤,陆明轩。 年过完了,你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第037章 雷霆收网 第037章雷霆收网 正月十五刚过,年味儿还没散尽,陆沉的网,收了。 春节这些天,别人走亲访友、推杯换盏,他那间书房的灯,却常常亮到凌晨。林岚的审计团队没有休息,顺着恒通贸易撕开的那道口子,一路往深里挖,把一条藏了六年的暗道,从头到尾,摸了个清清楚楚。 证据,摞起来,有半尺高。 第一环,恒通贸易。零实缴、虚拟地址、遗失身份证代持的空壳,一份漏洞百出的三千万“材料预付款”合同,被陆沉以合规复核的名义,死死压在流程里,一分钱都没出笼。 第二环,坤海建材。王坤亲姐当法人、小舅子实控,六年四十六份供货合同,总价一亿两千三百万,供货价平均高出市场价百分之三十一,虚增钢筋三千余吨,经独立核算,利益输送五千一百万,每一笔都有合同、入库单、付款凭证和市场询价相互印证。 第三环,资金通道。坤海与恒通的钱,经由七家过桥公司层层拆分、对敲洗白,在南方边境的地下钱庄汇集出境,七家公司共用同一套注册代理和财务人马,关系图谱密如蛛网,却环环相扣。 第四环,也是最致命的一环——钱的终点。开曼群岛一家离岸公司,经过四层股权嵌套,实际受益人被层层穿透,最终指向一个名字:王浩然,王坤的独子。六年里,先后有八笔、合计四千七百万的资金,以“学费”“生活费”的名义,流入他在境外的账户,又在赌场和奢靡的开销里,被挥霍一空。 人证也到位了。成本部副经理李薇愿意出面指证,证词连同录音、邮件、审批流全部公证存证;陈敬之出具法律意见:职务侵占、挪用资金、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数罪并罚,证据链完整,足以移送司法。 收网前一天晚上,陆沉带着这半尺高的材料,单独进了陆正宏的书房。 他讲了整整一个小时,陆正宏一句话没说,只是一页页地翻。翻到王浩然离岸账户那一页,这位纵横商场三十年的枭雄,捏纸的手微微发抖。 王坤跟了他二十三年,从工地上一起搬砖的兄弟,到地产板块掌舵人。他自认待他不薄,不是没察觉过蛛丝马迹,只是念着旧情,一次次说服自己疑人不用。却原来,这条他最信任的老狗,背着他在集团的血管上,插了整整六年的管子。 “证据,都核实过了?”良久,陆正宏抬起头,声音沙哑。 “核实了三遍。”陆沉说,“每一笔,都能对上。”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上午,季度经营会,所有高管都在。”陆沉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揭开。” 陆正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最后的温情,已经被冰封住。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背叛。 “好。”他说,“我给你撑腰。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氏集团总部,顶层大会议室。 季度经营会,集团所有副总裁、各板块负责人,悉数到场。陆明轩作为董事长助理,也列席在侧,正低头玩着笔,神色轻松。 王坤坐在陆正宏左手边,西装笔挺,气定神闲。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汇报到南城项目,就要不软不硬地,将陆沉一军——那笔三千万的预付款,被“合规复核”卡了一个春节,材料迟迟锁不下来,责任,可不在他地产板块。 一个连付款都不敢拍板的项目总,凭什么挑二十亿的大梁? 会议前半程,波澜不惊。轮到南城项目,王坤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主位旁的陆沉,却先站了起来。 “各位,南城项目汇报之前,我想先通报一件事。” 他抬手,会议室的大屏亮起,第一张图,是恒通贸易的工商资料。 王坤的瞳孔,骤然一缩。 “春节前,地产板块上报了一笔三千万的材料预付款,收款方,恒通贸易。”陆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经审计核查,这家公司,成立四个月,实缴资本为零,注册地址是虚拟挂靠点,法定代表人是个身份证遗失的山区农民,没有员工,没有经营,是一家专门用来走账的空壳。” “换句话说,这三千万一旦付出,就会人间蒸发。”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坤的脸色,变了,但他毕竟是沉浮二十多年的老江湖,当即沉声开口:“陆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一家供应商的资质瑕疵,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走账空壳?这家公司,是采购部门层层筛选上来的,你这样说,是怀疑我地产板块,集体舞弊?” 他倒打一耙,气势十足。几个他的心腹,也跟着低声附和。 陆沉看都没看他,手指一点,翻到下一页。 “王总别急,一家公司,说明不了什么。”他语气平静,“我们再看第二家——坤海建材。” 坤海两个字一出来,王坤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屏幕上,坤海建材的股权结构、亲属关系、四十六份合同、高出市场三成一的报价、凭空多出的三千吨钢筋,被一页一页,清晰地铺开。每一个数字,都红得刺眼。 “坤海的法人马桂芬,是您的亲姐姐;实际控制人马海涛,是您的小舅子。”陆沉的目光,终于落在王坤脸上,“六年,一亿两千三百万的合同,五千一百万的利益输送。王总,这,也是采购部门‘层层筛选’的结果?” 王坤的额角,渗出了汗。 “血口喷人!”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姐姐做点小生意,凭本事中标,犯了哪条法?报价高,那是行情波动!陆沉,你少拿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构陷老臣!” “似是而非?”陆沉淡淡一笑,第三次翻页。 这一次,是那张密如蛛网的资金流向图。七家过桥公司,一层层拆分对敲,地下钱庄,跨境出境,每一条资金路径,都标注了时间、金额、账户和凭证编号。 “行情波动的钱,会拆成几十笔,经过七家空壳,洗到境外去吗?” 王坤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张图,第一次,感到了一股从脚底窜上头顶的寒意。这张图,把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暗道,画得,分毫不差。 “而这些钱,最终的去向——”陆沉点下最后一页。 屏幕上,是开曼离岸公司的股权穿透图,最底层,是一个年轻人的照片和名字。 “王浩然,您的儿子。六年,四千七百万,流入他的境外账户。” “这里,还有成本部李薇副经理的证词,以及她留存的录音、邮件和审批记录,全部经过公证。”陆沉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一下下,砸在王坤的心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7章雷霆收网(第2/2页) “空壳公司、高价供货、资金回流、境外账户,人证、物证、书证、资金流水,环环相扣。王总,您还要说,这是构陷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高管,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陆沉和王坤之间来回,没人敢出声。 王坤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知道,自己完了。但多年的本能,让他做了最后一次挣扎——他猛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要打电话,要让人立刻销毁坤海的账,要让境外的儿子,马上转移那笔钱!只要证据毁了,只要死无对证,他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摸了个空。 “王总是在找这个吗?”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集团法务总监和两名安保走了进来,手里,托着王坤的手机和办公电脑,“您办公室的文件、电脑,以及地产板块相关人员的办公设备,今晨八点,已经在董事长的指示下,全部封存。您名下所有对公、对私账户,也已依法申请冻结。” 王坤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椅背上。 他这才明白,从他踏进这间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他的每一步挣扎、每一个念头,都早在那个年轻人的预料之中。他以为自己在执棋,其实,他只是棋盘上,一颗被看得通透的棋子。 主位上,陆正宏,缓缓站了起来。 这位掌舵人看着跟了自己二十三年的老部下,眼神里,有痛惜,有愤怒,最后,尽数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王坤。”他一字一句,“我陆正宏,自问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王坤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报警。”陆正宏不再看他,只吐出两个字,“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移交经侦,依法办理。任何人,不得说情。” 法务总监点头,门外,两名早已等候的经侦民警,走了进来,出示证件,亮出手铐。 冰凉的金属,扣上手腕的那一刻,王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被架着往外走,经过陆沉身边时,他猛地停住,抬起头,死死盯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怨毒,和一丝深深的恐惧。 “陆沉。”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你好深的城府。” 陆沉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半分动摇。 “王总。”他淡淡地说,“路,是你自己选的。” “我给过你机会。项目上的每一道流程,都是一面镜子。你若收手,何至于此。” 王坤怔了怔,随即惨然一笑,笑里满是苦涩和悔意,却再没有说话,被民警押着,缓缓走出了会议室。 大门合上,隔绝了那个佝偻的背影。 二十三年老臣,一朝落马,锒铛入狱。 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高管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看向陆沉的眼神,却彻底变了——再没有人,敢把这个年轻人,当成靠血缘上位的外行少爷。这一场雷霆收网,干净、利落、算无遗策,让每一个心里打着小算盘的人,都脊背发凉。 而角落里的陆明轩,早已面无人色。 他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他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掌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王坤,倒了。 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被警察带走了。 别人不知道王坤为什么会盯上南城项目,他知道。那份在云栖会里,他亲笔写下的、许诺百分之五股份的字据,还攥在王坤手里!那东西要是被搜出来,要是王坤为了减刑,把他供出来—— 陆明轩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他莫名地感到一道目光。 他僵硬地抬起头,正撞上陆沉看过来的视线。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 陆明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会议,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气氛里散场。高管们鱼贯而出,走得格外安静。 等人走空,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父子二人。 陆正宏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城市的天际线,背影,竟显出几分苍老。 “小沉。”过了很久,他开口,“这件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从我接手南城项目的第一天。”陆沉走到他身侧,“王坤分管地产,又是明轩……又是集团里,最不希望我站稳脚跟的人。他一定会动手。与其等他出手,不如,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他没有点破陆明轩的名字,但那个微妙的停顿,陆正宏听懂了。 掌舵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地产板块,烂了二十多年,是该动一动了。从今天起,南城项目,你继续总负责;地产板块的清查和整顿,也由你牵头。我让财务部、法务部,全力配合你。”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权柄。 清查一个副总裁留下的烂摊子,等于把整个地产板块的人和账,都交到了陆沉手里。这是信任,更是考验。 “是。”陆沉没有推辞,平静应下。 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落地窗外,午后的阳光,铺了一地。 陆沉缓步走着,神色没有多少波澜。 扳倒王坤,在别人看来,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胜;在他看来,不过是拔掉了一颗,早就该拔的钉子。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他想起会议室里,陆明轩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份字据,他知道。 事实上,王坤落网后,警方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搜出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它。如今,那份陆明轩亲笔写下的、承诺百分之五股份的字据,已经躺在了陆沉的文件袋里。 他没有交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猫抓老鼠,最有趣的,从来不是一口咬死,而是看着它,在恐惧里,一点点崩溃,再一点点,把自己的路,走绝。 陆沉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 “下一个,轮到你了。” 第038章 陆明轩的恐慌 第038章陆明轩的恐慌 王坤被带走的第七天,陆明轩瘦了一圈。 这七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天夜里,他一闭上眼睛,就是会议室里那一幕——大屏上密密麻麻的资金图,王坤惨白的脸,冰凉的手铐,还有陆沉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他常常在凌晨三四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瞪着漆黑的天花板,一直到天亮。枕头边、浴室的地漏里,到处是他掉的头发,手一抓,就是一小把。 手机铃声,更是成了催命符。每响一次,他都要哆嗦半天,看到陌生号码,更是连碰都不敢碰,生怕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警察冰冷的声音:“陆明轩吗?请你配合调查。” 他太清楚,自己和王坤,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王坤倒了,可只要他那张嘴一松,把两个人在云栖会里密谋的事抖出来,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他陆明轩。 外面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 王坤被正式批捕,罪名是职务侵占、挪用资金、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涉案金额过亿,光是通报里的数字,就够把牢底坐穿。地产板块掀起了大清洗,张德海和几个王坤的心腹,先后被停职、带走协助调查;陆沉以项目总负责人的身份,奉陆正宏之命,牵头清查整顿,每天都有人被叫去谈话,整栋集团大楼,人人自危。 陆明轩坐在自己那间董事长助理办公室里,如坐针毡。 每一个从他门口走过的人,他都觉得,是在看他的笑话;每一句压低了的交谈,他都觉得,是在议论他。 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他要自救。 陆明轩第一个念头,是见王坤。 只要能见到人,他就能想办法串供,咬死了那是王坤一个人的主意,自己毫不知情;实在不行,哪怕给王坤递句话,让他把嘴闭紧,也是好的。 可他很快发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他托了好几个相熟的律师,人家一听是王坤的案子,头摇得像拨浪鼓。职务侵占过亿,证据确凿,又是董事长亲自拍的铁案,这种案子,谁敢沾?躲都来不及。 好不容易,有个律师肯跟他多说两句,却给他浇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陆少,刑事案件,侦查阶段,除了辩护律师,谁都见不到当事人,家属都不行。您一个……一个外人,就别想了。再说了,他那位辩护律师,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帮他争取立功减刑。您说,他立功,会立谁的功?” 陆明轩当场,脸就白了。 是啊。 王坤也是要活命的。为了减刑,他什么不会交代? 见不到人,串不了供,陆明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又想起了另一样,更让他寝食难安的东西——字据。 那天晚上,在云栖会的包间里,王坤逼着他,亲笔写下了一份字据。 进董事会,地产板块全权交给王坤,再给百分之五的股份。白纸黑字,是他亲手一笔一划写的,末尾,还签了他的名字。 那是他和王坤结盟的铁证。 这东西,平时是笼络王坤的定心丸;可现在王坤落了网,它就成了一颗,随时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的雷。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证明——是他陆明轩,为了夺权,勾结高管,阴谋陷害自己的亲哥哥。 这要是落到父亲手里,他这个继承人,就彻底别当了;要是落到警方手里,勾结职务侵占的主犯,他也脱不了干系。 必须,把它毁了。 陆明轩像疯了一样,开始打听那份字据的下落。 他记得,王坤当时,是把字据,锁进了自己办公室的私人保险柜。 可等他想方设法,绕到地产板块那层楼,才发现,王坤的办公室,早就被贴上了封条,大门紧锁。保安悄悄告诉他,王坤出事当天,办公室就被专案组和集团法务联合查封了,保险柜被整个抬走,里面的一分一纸,都成了涉案物证,登记造册,谁也不许碰。 陆明轩站在那扇贴着封条的门前,手脚冰凉。 保险柜被抬走了,那字据呢?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翻来覆去地推演,却越推,越是绝望。 第一种可能,字据在专案组手里。那它就是涉案物证,迟早会被翻出来,顺着上面的签名,查到他头上。他现在没被找,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种可能,字据在陆沉手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明轩就觉得浑身发冷。以陆沉的手段,查封现场,他怎么可能不亲自过目?万一,是他先一步,从保险柜里,拿走了字据…… 第三种可能,最折磨人——王坤早就把它,转移、藏了起来,当成自己最后的保命符。如今在看守所里,为了立功,他随时可能,把这份字据,交出去。 三种可能,像三根绞索,日日夜夜,勒在陆明轩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 他不知道字据到底在哪,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不知道那把刀,会在什么时候,落到自己头上。 这种未知,比直接摊牌,可怕一万倍。 就在他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苏婉清的电话打来了,让他周末回家吃饭,语气里满是心疼:“明轩,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回家?听你声音都哑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妈让厨房给你炖汤。” 陆明轩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得回去。 他得亲眼看看,家里这些人,尤其是陆沉,到底知不知道字据的事。 周末晚上,陆家庄园,餐厅。 陆明轩特意收拾了一番,想用粉底遮一遮憔悴,却还是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和两颊的凹陷。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陆正宏坐在主位,话不多,看他的眼神,淡淡的,没了从前的纵容,只在他夹菜时,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少熬夜,把心思,用在正事上。” 就这一句,陆明轩的后背,瞬间沁出了冷汗,慌忙低头应是。他总觉得,父亲这句话,意有所指。 苏婉清倒是一如既往地疼他,一个劲儿给他夹菜,问他工作累不累。几个姐姐,陆明玥沉稳,陆明瑶快人快语,陆明曦如今一颗心都向着陆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疏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8章陆明轩的恐慌(第2/2页) 而这一切,都不如陆沉的反应,让他心惊。 陆沉就坐在他斜对面,神色温和,甚至还笑着,给他盛了一碗汤。 “明轩,看你脸色不太好。”陆沉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兄长式关切,“最近集团事多,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谢……谢谢哥。”陆明轩接过汤碗,手指都在抖。 整顿饭,陆沉和他聊球赛,聊新车,聊他小时候的糗事,谈笑风生,和颜悦色,半个字,都没有提王坤,没有提案情,更没有提,那份该死的字据。 可正是这份“只字不提”,让陆明轩,如芒在背。 他宁可陆沉冷着脸,质问他,敲打他,甚至直接把字据拍在他脸上——那样,他至少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自己是个什么下场。 可陆沉偏不。 陆沉越是温柔,越是客气,越是待他如寻常兄弟,他心里,就越是没底。 那副温和的皮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字据?他到底,想干什么? 吃完饭,陆明轩咬了咬牙,决定主动出击,去探一探虚实。 他端着两杯茶,敲开了陆沉的房门。 “哥,我给你送杯茶。”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 “进来。” 陆沉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一本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笑着指了指对面:“坐。” 陆明轩坐下,捧着茶杯,手心全是汗。他东拉西扯了几句,终于,状似无意地,把话题,引到了那件事上。 “哥,王坤那案子……”他低着头,声音发紧,“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抓了不少人?” 他死死盯着陆沉的脸,不肯放过,对方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然而,陆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嗯,在查。”陆沉端起茶,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职务侵占,证据确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怎么,你关心这个?” “没、没有!”陆明轩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觉得,挺突然的,他在集团这么多年……” “是啊,二十三年。”陆沉看着他,似笑非笑,“人哪,总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明轩,你说,他当初要是没动那些歪心思,何至于此?” 陆明轩只觉得,“嗡”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步错,步步错。 这话,是说王坤,还是在说他?! 他抬起头,撞进陆沉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他读不出任何东西,却又觉得,自己心里那点龌龊、恐惧和算计,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哥,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好了,看把你紧张的。”陆沉忽然笑了,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安抚,“案子的事,有我和爸,用不着你操心。你啊,就是没休息好,脸色这么差。” 他顿了顿,看着陆明轩,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 “咱们是一家人,亲兄弟。你要是有什么心事,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哥说。哥,能帮的,一定帮你。” 一家人。 亲兄弟。 有什么心事,尽管跟哥说。 这几句话,落在陆明轩耳朵里,却比任何厉声的质问,都要让他毛骨悚然。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我知道了,谢谢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回房了!”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几乎是逃出了房间,连门,都差点忘了关。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明轩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把衬衣,浸透了。 他怕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怕一个人。 从前,他从没把陆沉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个在孤儿院长大、送过外卖的弃子,是他随手就能拿捏的玩意儿。一张复制卡,一个刘秘书,几句挑拨,他就能让对方焦头烂额。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王坤,跟了父亲二十三年的老狐狸,树大根深,手段老辣,结果呢?陆沉只用了一个项目,就布下天罗地网,让对方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而他陆明轩,在人家手底下,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让他恐惧的,是那份悬而未决的字据,是陆沉那张,永远温和、永远看不透的脸。 他不知道对方手里,到底握着多少东西;不知道那把刀,究竟会不会落下来;更不知道,自己每天笑脸相迎、喊着“哥”的人,是不是早就在他脖子上,画好了一道线。 这种被人攥在手心、却连对方什么时候用力都不知道的滋味,比一刀杀了他,还要难熬。 门外,走廊尽头。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陆明轩房间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直到后半夜,才彻底熄灭。 他转身,回到书房,打开书桌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份,手写的字据。 进董事会,地产板块,百分之五的股份。末尾,是陆明轩,那个有些张扬的签名。 正是从王坤保险柜里,悄然消失的那一份。 陆沉拿起字据,就着台灯,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把它交给父亲,也没有交给警方。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把刀,捅出去,见了血,也就那样了,疼过,就结疤了。 可一把刀,要是一直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那种日夜煎熬、提心吊胆、被自己的恐惧一点点吞噬的滋味,才是真正的,凌迟。 陆沉把字据,重新放回抽屉,轻轻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关上灯,走出书房,神色平静。 最锋利的刀,从来都是—— 悬而不落。 第039章 弟弟的真面目·初露 第039章弟弟的真面目·初露 王坤进去半个月后,南城项目,彻底顺了。 地产板块经历了一场刮骨疗毒式的清查,张德海几个心腹先后落网,剩下的人,人人自危,反倒再不敢有半分小动作。重新组织的招标,全程有第三方监理和审计盯着,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拆迁那边,老周头带着老街坊们挨家挨户做工作,签字率噌噌往上涨,工地围挡里,已经响起了打桩的轰鸣。 集团上下看陆沉的眼神,彻底变了。一个三个月里揪出内鬼、啃下硬骨头、把二十亿项目推上正轨的年轻人,再没人敢拿“孤儿院回来的弃子”那种眼光看他。 陆沉自己,倒是一如既往地松弛。每天到项目部转一圈,听听汇报,签几个字,剩下的时间,照旧回大平层,看书、打游戏、炖他的红烧肉。 风暴中心的另一个人,却快被熬干了。 陆明轩消停得不像话。他不再凑到陆沉面前刷存在感,不再阴阳怪气,每天准时上下班,见了谁都客客气气,温顺得像只猫。 可陆沉知道,这不是服软,这是受惊之后的蛰伏。那份锁在抽屉里的字据,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让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陆沉没去动他。 刀悬着,比落下去,更有用。 这天下午,周胖子急匆匆地找上门,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沉哥,楼下有个人,说什么都要见你。”他把一张写着名字的便签递过来,“叫江哲,说是陆明轩的……发小,从中学玩到大学的那种。已经在楼下等了俩钟头了,我说你忙,他也不走,说见不到你,他就一直等。” 陆沉接过便签,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江哲。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林岚查陆明轩社会关系的时候,在一堆名字里,出现过几次——陆明轩的跟班,替他跑过不少腿。 “让他上来。”陆沉把便签放下,“带到小会客室。” “哎。”周胖子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沉哥,这人我瞅着不对劲,眼神躲躲闪闪的,像是……来投诚的。要不要我在旁边盯着?” “不用。”陆沉起身,倒了两杯茶,“你去忙你的。记住,今天他来过这件事,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陆明轩那边。” “明白。” 几分钟后,小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还算体面却皱巴巴的外套,眼下挂着青黑,神情又惊惶,又戒备,像一只被追得走投无路、壮着胆子钻进人堆里的兔子。 他正是江哲。 看到陆沉,他猛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陆……陆少。” “坐。”陆沉把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和,“别紧张,喝口茶,暖暖。外面,还冷吧。” 这份出乎意料的平和,反倒让江哲愣住了。 他来之前演练了无数遍,想过这位陆家大少会怎样冷傲、多疑,甚至把他当成奸细轰出去。可眼前这个人,只是安静地给他倒了杯茶,没有审视,也没有轻蔑。 江哲捧着那杯热茶,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绷了许久的神经,一下子松了,眼眶,竟莫名地红了。 “陆少,”他声音发哑,“我……我是来跟你说点事的。关于明轩的。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地道,背后捅兄弟刀子。可我实在是……实在是被他逼得没活路了。” “慢慢说。”陆沉坐在他对面,“我听着。” 江哲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开了话匣子。 而他说出来的东西,一层一层,把陆明轩那张“全世界最懂事的弟弟”的画皮,缓缓撕了下来。 “第一件事,”江哲攥着茶杯,声音发紧,“明轩他……不是陆家亲生的。他是收养的。” 陆沉端茶的手,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反倒是江哲,被这份平静弄得一怔,他原以为,这会是个惊天秘密。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江哲咽了口唾沫,“明轩他自己,是初中那年,偷听到陆董事长和夫人说话,才知道的。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他跟我说,他怕,他怕这个家,哪天就不是他的了。所以他必须乖,必须懂事,必须让所有人,都离不开他、都觉得他最好——只有这样,他才能留下来。” “他的‘懂事’,是演出来的。”江哲一字一句,“在家,他是最乖的小儿子,什么都让着姐姐,从不争宠;可出了那个门,他比谁都阴。” “你那位三妹,陆明曦,从小最疼他。可你知道吗,她一开始那么讨厌你,处处跟你作对,大半都是明轩,一点点在她耳边灌出来的。他从来不自己出面,只会红着眼眶说‘三姐,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三姐替他去冲锋、去当那个恶人,他自己,永远站在干净的地方。” 陆沉安静地听着,神色未变。 这些,他其实早就猜到了七八分。可经由一个“局内人”之口,被这样细致地证实,依旧让人脊背发凉。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就能把人心,算计到这种地步。 “还有我。”说到这里,江哲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压抑了许多年的怨,“陆少,我跟他,从中学就是兄弟,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大二那年,他在外头跟人飙车,把人撞了,是我,替他顶的罪。” “他当时跟我说,只要我把这事扛下来,他家有的是钱,会摆平,会送我出国,会记我一辈子的好。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江哲惨然一笑,“结果呢?处分记在我档案上,学,差点没念完,出国更是提都没提。我去找他,他躲着我;好不容易堵到他,他搂着新朋友,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条没用的狗。” “他说,江哲,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事情是你认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根针,时隔多年,依旧扎得江哲浑身发抖。 陆沉依旧没有插话,只是提起茶壶,给他续上了热茶。 “最近这些天,我越想越怕。”江哲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惧,“王坤的事,你知道吧?我……我替明轩,跟王坤手底下的人,跑过几回腿,传过话。虽然没让我知道核心的事,可我多少,嗅到了一点味道——他在跟那个王总,合起伙来,算计你。” “现在王坤倒了,被抓了,明轩他……他最近,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我怕,我怕他为了自保,先把我也‘处理’了。我手里这些事,他不会让我,安安稳稳地揣着的。” “我走投无路了,陆少。”江哲猛地站起身,对着陆沉,几乎要弯下腰去,“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39章弟弟的真面目·初露(第2/2页)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陆沉看着这个,被恐惧和怨恨反复煎熬的年轻人,过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问了一句出乎江哲意料的话。 “说完了?” 江哲一愣:“啊?” “我是问,”陆沉抬眼看他,语气平静无波,“你要说的,都说完了?” “说……说完了。” “嗯。”陆沉点点头,然后,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江哲彻底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你……你知道?” “养子的事,我知道。他从小演戏、挑唆姐妹、背后捅刀,我知道。”陆沉一条一条,慢条斯理地数着,“他跟王坤勾结,想在南城项目上做局害我,我也知道。” “事实上——”陆沉看着他,淡淡地说,“王坤,就是我送进去的。” 江哲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来“揭露真相”的那个人,是来给这位蒙在鼓里的大少,敲响警钟的。 闹了半天,人家什么都知道?! “你……你既然都知道,”江哲结结巴巴,脸上的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你知道他是什么人,知道他一直在害你,你怎么还……还把他留在家里?还天天跟他兄弟相称?你为什么不揭穿他?不收拾他?” 陆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把世情看得透透的从容。 “江哲,我问你。”他说,“一条狗,冲你叫,你是蹲下来,跟它对咬,还是——” “趁它蹦跶着要咬人的时候,跟牵它的主人,收一笔‘惊吓费’?” 江哲没听懂,一脸茫然。 陆沉也不绕弯子,一字一句,说出了那句,让江哲记了很多年的话: “他作他的,我薅我的。” “他越是作,越是闹,越是在背后搞小动作,我爸妈,就越觉得亏欠我,给我的,就越多。一套房,一栋楼,一笔钱,哪一次,不是他先挑事,我最后得利?” “他要是安安分分,当个好弟弟,我反倒,没这些借口,去薅这个家的羊毛了。” 陆沉放下茶杯,眼神平静,却字字清晰: “所以,我为什么要揭穿他?他这把刀,悬在那儿,难受的是他自己;掉下来,割的,也未必是我。” “我从来不跟恶龙缠斗。” “我只薅恶龙的羊毛。” 会客室里,静得能听见茶水的热气,袅袅散开的声音。 江哲怔怔地看着陆沉,只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见过被欺负了就红着眼拼命的,见过忍气吞声当缩头乌龟的,却从来没见过,这样一种人—— 不生气,不反击,甚至不恨。 他只是冷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对手张牙舞爪,然后,把对手每一次张牙舞爪,都变成自己往上走的台阶、往兜里揣的钱。 这种人,比睚眦必报的人,可怕一万倍。 因为你永远激怒不了他,也就永远,赢不了他。 “陆少,”江哲咽了口唾沫,心服口服,“我……我服了。真的。” “先别急着服。”陆沉看着他,话锋一转,恢复了务实,“你说的这些,我会让人去核实。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瞒不住。我不亏待向我递真话的人,但我也不养,为了投靠,就添油加醋的人。明白吗?” “明白,明白!”江哲连连点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敢对天发誓!” “嗯。”陆沉沉吟片刻,“你的处境,我清楚。这样,你先离开这座城市一阵子,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地方,一笔钱,够你安稳过日子。等风头过了,想工作,我让周磊给你安排。” “但是——”陆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重了几分,“今天你来过这儿、见过我、说过什么,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尤其,不能让陆明轩知道。你做得到吗?” 江哲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陆沉,这是要让陆明轩,继续以为自己还藏在暗处,以为没人看穿他。 他要把这场戏,接着演下去。 “做得到!”江哲重重点头,“陆少,我懂分寸。” 送走江哲,周胖子凑了过来,一脸义愤。 “沉哥,这陆明轩,也太不是东西了!从小就这么坏,还让人家替他顶罪!”他气得直哼哼,“就这么放过他?要我说,干脆把江哲这些话,连同那份字据,一起拍你爸面前,让他彻底完蛋!” “急什么。”陆沉重新靠回沙发,闭目养神,“时候未到。” “可他都勾结王坤害你了啊!” “王坤已经倒了。”陆沉淡淡道,“他现在,就是一只没了牙、还吓得半死的猫。你这会儿把他逼急了,他顶多挨顿骂,被敲打一番,他爸他妈,还会念着‘养育一场’,心软。” “可要是等他自己,再一次、又一次地跳出来,把所有人的心,都一点点作凉了——”陆沉睁开眼,眸色平静,“到那时候,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会把自己,钉死。” “斩草,要除根。拔得太早,根还连着土,春风吹又生。” 周胖子似懂非懂地咂摸着这话,半晌,竖起大拇指:“沉哥,还是你看得远。我这脑子,拍马都赶不上。” 陆沉笑了笑,没接话。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江哲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街角。 弟弟的真面目,他早已看清。今天这一趟,不过是又补上了几块拼图,让那个藏在“懂事”皮囊下的灵魂,更加完整、也更加丑陋了几分。 他不愤怒。 真的。 愤怒,是把对方放在心上的情绪。而陆明轩,还不配。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语气里带着笑意: “小沉,下月初九,是你爸五十五岁生日,他说要好好办一场。你可一定要回来,啊?对了,你准备送他什么呀?”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眸色,微微一动。 陆正宏的生日。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慢悠悠地,回了四个字: “还没想好。” 放下手机,他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生日宴,人头攒动,父母在侧,姐弟满堂。 那可是个,薅羊毛的,绝佳舞台。 第040章 收租公 第040章收租公 春天,是从江面上的一层薄雾开始的。 三月末的早晨,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玻璃窗,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暖融融的。陆沉睡到十点才自然醒,趿着拖鞋走到客厅,窗外,江水泛着碎金,对岸的天际线在晨雾里舒展开来。 他忽然想起,八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 那时候,他住在城中村不见天日的握手楼里,被六点的闹钟硬生生拽起来,啃着两块钱的包子,骑着电动车,扎进暴雨一样的早高峰,为了一单五块钱的配送费,在车流里玩命。 八个月。 从一个在雨夜里摔跤、被客户指着鼻子骂的外卖骑手,到此刻,站在两百平的江景大平层里,等着别人把钱,一笔一笔,送上门来。 陆沉给自己煮了碗白粥,煎了两个蛋,慢条斯理地吃完。 十一点,周胖子准时到了。 如今的周胖子,早不是当初那个对着报表抓耳挠腮的保险销售了。他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装,夹着个平板电脑,进门先换鞋,动作利落地在餐桌对面坐下,一副专业管家的派头,只有脸上那副乐呵呵的憨样,还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沉哥,这个月的账,都齐了,给你过一遍。”他点亮平板,清了清嗓子。 “说。”陆沉端着茶,靠在椅背上。 “第一块,学府花园那两套老公寓,租金七千,月初就到账了,稳得很。”周胖子手指一划,“第二块,去年年底到今年开春,咱们陆续收的三套地铁沿线小公寓,也全部租出去了,三套合计,一万一千一。五套公寓加一块儿,月租一万八千一。” “嗯。” “第三块,重头戏,陆氏科创中心。”说到这儿,周胖子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满租,百分之百,四十三家企业,一分钱不欠,这个月,五十万三千整!” “第四块,志远大厦。”他咽了口唾沫,眼睛发亮,“咱们接手之后改造、重新定位,招商比我预想的还顺。到这个月底,出租率冲到五成二,这个月租金,三十万一千!而且还有三家在谈,照这个速度,年底满租,一个月六十万往上,不成问题!” 周胖子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心头发烫的数字: “沉哥,咱们这个月,全部租金加一块儿——八十二万两千一!” “一个月!” 他放下平板,看着陆沉,满脸都是“你快激动一下啊”的期待。 陆沉听完,只淡淡点了点头。 “挺好。”他说。 周胖子:“……” 他就知道。 跟这位待久了,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八十二万,一个月,搁别人身上,怕是要放三天鞭炮,到了陆沉这儿,就换来俩字,挺好。 “沉哥,”周胖子忍不住,把憋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我有时候真琢磨不明白。你说你,才二十三岁,手里两栋写字楼、五套公寓,一个月躺着进账八十多万,这要换个人,早不知道飘成什么样了。你就……不打算再做点什么?” “做什么?”陆沉问。 “比如……创业啊,投资啊,搞个大项目,做大做强,再上个市什么的?”周胖子掰着手指头,两眼放光,“以你的脑子,真要下场干,身家翻个十倍八倍,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陆沉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胖子,我问你,创业,图什么?” “图……图赚钱呗。” “我现在,就在赚钱。”陆沉慢悠悠地说,“我什么都不用干,每天睡到自然醒,月底一到,八十二万,自动到账。不用看客户脸色,不用给员工发工资,不用担惊受怕,怕公司倒闭、怕政策变天、怕竞争对手捅刀子。” “我为什么要放着这样的日子不过,去累死累活地‘创业’?” 周胖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收租,就是最好的创业。”陆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一字一句,“你以为那些开公司、办工厂的,是在赚钱?他们是在挣钱。‘挣’这个字,是提手旁,得用手,去拼,去抢,停下来,就没了。” “而我这个,叫‘被动收入’。” “资产在替我打工,楼在替我赚钱。我人在睡觉,在打游戏,在炖红烧肉,钱,照样一分不少地,流进我的账户。只要这两栋楼还立在这儿,只要还有人要办公、要住房子,我就,永远有钱拿。” 他回过头,看着周胖子: “人这一辈子,最值钱的,不是你能赚多少钱,而是你,能不能不工作,还活得很好。这,叫自由。懂吗?” 周胖子怔怔地听着,半晌,重重一拍大腿。 “懂了!”他一脸醍醐灌顶,“难怪你死活不肯进集团,给个副总裁都不稀罕。原来在你眼里,那都是‘用手挣钱’的苦差事!” “嗯。”陆沉点头,“懂了就去收租吧。” “得嘞!”周胖子乐呵呵地收起平板,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沉哥,志远那三家意向客户,我下午接着去谈,争取这个月,再给你薅下一层来!” “去吧。” 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回到书房,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八个月来,这个本子,记满了一页又一页。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一笔一划,写下了这份,属于他自己的“成绩单”。 归家第八个月,资产盘点。 不动产,四项。 其一,江景大平层一套,两百一十平,自住,市值约两千五百万。 其二,公寓五套。学府花园两套,加今年开春陆续入手的三套地铁沿线小户型,合计市值约一千五百万,全部出租,月租一万八千一。 其三,陆氏科创中心一栋,八千四百万买入,如今地铁施工接近尾声、片区看涨,估值约一亿两千万,满租,月租五十万三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0章收租公(第2/2页) 其四,志远大厦一栋,七千五百万从陈志远父亲手里接的烂尾盘,改造后估值已回到一亿,出租率五成二,月租三十万一千,还在爬坡。 不动产总市值,约两亿三千五百万。 负债,三千六百万——科创中心经营贷三千万,公寓抵押贷六百万。陆沉看着这个数字,非但不发愁,反而很满意。这是优质的债,利息低、周期长,两栋楼的租金,两个月就能覆盖一整年的月供,剩下的,全是净赚。用银行的钱,买自己的资产,让租客替他还贷,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存款,一千五百万。 看到这儿,陆沉的笔尖,顿了顿。 这一千五百万,来得清清楚楚。年初买志远大厦,几乎掏空了家底,是王坤那桩案子,给了他一笔“意外之财”——他帮集团挖出了一个盘踞六年、掏空上亿的内鬼,又把南城二十亿的烂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陆正宏嘴上不说什么,转头,就往他卡上,打了两千万,附言只有四个字:“我儿,受屈了。” 这就是陆正宏表达父爱的方式,从不会说软话,只会打钱。 这笔钱,他拿出八百万,趁开春房价平稳,又吃进三套地铁沿线的小公寓;剩下的,连同这几个月两栋楼的净租金,滚到了一千五百万。 现金,够了。再多,就是账面上的数字,是死钱。 陆沉一直信奉一句话——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资产;而只有不动产,才是真正的、谁也拿不走的“不动产”。 所以他从不让账上,躺着太多现金。钱,要变成楼,变成房,变成一台台,不知疲倦、日夜运转的“收租机器”,他才能睡得安稳。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半年,旁的事,也都在悄悄变。 王坤的案子,上个月一审落了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数罪并罚,判了十四年,赃款被一笔笔追缴。宣判那天,陆沉没去,只让周胖子捎了句话——路是自己选的。据说王坤站在被告席上听完判决,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南城项目,拆迁全部清零,已经正式动工。老周头还被请去当了工地的义务监督员,天天背着手在围挡里转悠,比谁都上心,逢人就夸,陆总是他见过最讲良心的开发商。 几个姐姐,也各有变化。三姐陆明曦,如今是他最铁的小尾巴;大姐陆明玥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审视之后的郑重;就连最毒舌的二姐陆明瑶,也不再明着挤兑他。孤儿院那边,张院长打来电话说,新楼里的孩子,这个冬天,没一个冻着。 八个月。 这八个月里发生的事,比他此前二十三年,加起来都多。 他认了亲,回了那个旁人挤破头都想进的豪门,却从没想过,要去争什么、抢什么。他冷眼旁观着那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愧疚的父亲,心软的母亲,各有心思的姐姐,还有那个,把“懂事”演到骨子里的养子弟弟。 王坤那样盘踞二十三年的老狐狸,张牙舞爪地要置他于死地,结果呢?他只用一个项目,就把人送了进去,还顺势,握住了整个地产板块的清查权。 陆明轩那样处心积虑的弟弟,又是复制卡,又是勾结高管,如今,却被一份悬而不落的字据,熬得形销骨立,见了他,比见了猫的老鼠还乖。 而他自己呢? 他没争过一次家产,没抢过一个职位,甚至没红过一次脸。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收他的租,薅他的羊毛,一步一步,把别人的阴谋、父母的愧疚、姐姐的善意、时代的风口,全都,变成了自己名下,实实在在的砖头和瓦块。 两栋楼,五套房,月入八十二万。 这,就是他的答案。 在一个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向上爬”的世界里,他选了第三条路——不爬,也不掉下去,而是在半山腰,找一块最稳的石头,坐下,然后,看着山下的人,熙熙攘攘,为名为利,互相撕咬。 他躺着,就把钱,挣了。 下午,陆沉哪儿也没去。 他窝在沙发里,打了会儿游戏,又翻了半本书。阳光一点点西斜,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江轮的汽笛。 快傍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明轩发来的消息。 这半年,陆明轩安分得出奇,再没敢有任何小动作,反倒时不时,给他发消息嘘寒问暖,活脱脱一个兄友弟恭的好弟弟。陆沉知道,这不是改邪归正,这是被吓破了胆,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做人。 消息写得很是亲热: “哥哥,下月初九,就是爸五十五岁生日啦,宴会上肯定人很多。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呀?我参考参考,可不能比下去,嘿嘿。”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眸色,微微一动。 陆正宏的生日。 他指尖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敲了四个字: “还没想好。” 发完,他把手机,随手扣在茶几上,重新拿起游戏手柄,窝进沙发里,像是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笑意。 礼物? 他当然会准备。 一场高朋满座、父母在侧、姐弟满堂的生日宴,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 那可是个,薅羊毛的,绝佳舞台。 游戏画面里,侠客骑着马,踏着夕阳,走进一片新开的地图。 而现实里,属于陆沉的这盘棋,也才刚刚,铺开第二卷的尾声,和第三卷的,序章。 窗外,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一个外卖骑手的故事,早已翻篇。 一个收租帝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041章 陆正宏的生日 第041章陆正宏的生日 陆正宏五十五岁的寿宴,办在陆氏自家的五星级酒店,整个顶层宴会厅,包了下来。 傍晚六点,宴会厅里已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来的,都是这座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商界同行、银行行长、退下来的老领导、多年合作的伙伴。陆氏掌门人的五十五岁大寿,本身就是一张分量十足的名片,谁不想借这个机会,递一杯酒、露一张脸?水晶灯垂落如瀑,乐师在角落拉着小提琴。 陆沉到得不早不晚。 他穿一身深灰手工西装,是三姐硬拉着他定制的,剪裁合体,衬得人如芝兰玉树,却又不张扬。他一进场,不少目光便若有似无地落了过来。 这半年,陆沉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早已不陌生:认祖归宗的陆家大少,亲手扳倒盘踞集团二十三年的王坤,把二十亿的烂尾项目起死回生;外头还传,他自己攥着两栋写字楼,年纪轻轻,已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收租公”。 “哥,这边!”陆明曦眼尖,第一个看见他,笑着朝他招手。 一家人坐在主桌。陆正宏一身暗红唐装,精神矍铄,接受着一波波宾客敬酒;苏婉清挽着丈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大姐一身干练黑礼服替父亲周旋,二姐明艳动人,被一群名媛围着,三姐乖巧地陪在母亲身边。 陆明轩也在,一身白色礼服,头发一丝不苟,挂着温良恭顺的笑穿梭在宾客间,一声声“叔叔阿姨”亲热又得体,活脱脱一个无可挑剔的豪门小公子。看见陆沉,他立刻迎上来,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哥,你可算来了,爸刚才还念叨你呢。”那姿态,亲昵得仿佛那些暗地里的算计从未存在。 陆沉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去跟爸打个招呼。” 吉时到,致辞、切蛋糕、祝寿,一套流程走完,便到了子女们最看重的环节——献礼。这个圈子里,祝寿送什么、怎么送,从来不只是孝心,更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较量”。 大姐陆明玥送一支百年野山参,红木匣子装着,托人从东北老林子里寻来,胜在一个“稳”;二姐陆明瑶送一对冰种翡翠手镯给苏婉清,哄得母亲笑逐颜开,胜在一个“巧”;三姐陆明曦送上自己一笔一画抄了三个月的《金刚经》为父祈福,胜在一个“诚”。每一样,都引来宾客一阵恰到好处的称赞。 最后,轮到了陆明轩。 他没有立刻拿出礼物,而是先走到宴会厅中央,接过侍者递来的话筒,深深地,朝主位上的陆正宏,鞠了一躬。 灯光,恰到好处地,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两个侍者,抬着一幅用红绸盖着的画,走上前来。 “爸。”陆明轩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一年,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我常常在想,我们这一家人,能平平安安、整整齐齐地,聚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福气。” “我没什么钱,买不起太贵重的东西。这幅画,是我跟着老师,学了大半年,一笔一笔,亲手画的。画的,是我们一家人。” 红绸,缓缓落下。 那是一幅油画,笔触尚显稚嫩,却画得极为用心——暖黄色的客厅里,陆正宏和苏婉清并肩坐在沙发上,三个女儿环绕在侧,最小的男孩,依偎在父母膝头。一家人,笑容温暖,光影柔和。 “爸,生日快乐。”陆明轩的眼眶,红了,“谢谢您,和妈,给了我一个家。”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动容的赞叹。 “哎呀,明轩这孩子,太有心了!” “亲手画的,这可比花钱买的,金贵多了!” “陆董,您好福气啊,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孝顺!” 苏婉清的眼睛,当场就湿了,陆正宏看着那幅画,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朝陆明轩,点了点头。 陆明轩矜持地笑着,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的陆沉,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 这幅画,是他绞尽脑汁的“杰作”。他比不过陆沉有钱,那就比“心”。更妙的是画里的人——父母,三个姐姐,和他,五个人整整齐齐,唯独,没有陆沉。 他要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当着全城名流的面,重新定义什么叫“一家人”。你陆沉就算回来了、有本事,在这张画里、在这个家最温情的内核里,依旧是个外人。这一刀,不见血,却足够阴狠。 主桌上,大姐陆明玥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顿了两秒,又若有所思地,看了陆明轩一眼,端起酒杯,没说话。 陆沉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站在光影的边缘,看着那幅“缺了一个人”的全家福,神色平静,甚至,还轻轻,鼓了两下掌。 就在这片温情与赞叹里,司仪笑着开口:“下面,有请大少爷,陆沉,献礼。” 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汇聚了过来。 陆明轩退到一旁,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他倒要看看,被他这幅“走心”的画,珠玉在前,陆沉,还能玩出什么花样。难道,又要俗气地,砸钱?在寿宴这种场合,钱砸得越多,越显得,没心。 在众人注视下,陆沉缓步走上前。 他手里,只拿着一个,不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很小,很朴素,连个logo都没有。不少宾客露出好奇,也有少数人眼神里藏着几分轻慢——传闻里身家不菲的陆家大少,给父亲祝寿,就拿这么个寒酸的小盒子?陆明轩心里更是笃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陆沉走到主位前,将那个小盒子,双手,递到了陆正宏面前。 “爸,”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让前排的人,都听得真切,“一份小礼物,祝您,生日快乐。” 陆正宏看着那个小盒子,又看了看儿子,伸手,接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把,黄铜色的钥匙,和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他先拿起钥匙,有些疑惑:“这是?” “钥匙。”陆沉说。 “什么钥匙?” “一套房子的钥匙。”陆沉顿了顿,伸手,取出那份文件,缓缓展开,递到父亲面前,一字一句, “海边的独栋别墅,三百二十平,带一个能看海的院子。产权人,我写的,是您,和我妈的名字。”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宴会厅里,无声地炸开。 前排离得近的宾客,看清了那份文件上,鲜红的不动产权证书公章,和“权利人:陆正宏、苏婉清”那几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海边别墅?!独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1章陆正宏的生日(第2/2页) “产权人直接写的陆董和夫人?这……这是送了一套房啊!” “海边那一片的独栋,我知道,没有三千万,下不来吧?!” 三千万。 这个数字一传开,整个宴会厅,都骚动了。 姐姐们的礼物,山参、翡翠、手抄经,已经足够体面,可跟“一套写着父母名字的海边别墅”比起来,瞬间,黯然失色。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主位上,陆正宏拿着那份房产证,整个人,僵住了。 他纵横商场一辈子,什么天价的东西没见过?别人送他的礼,比这贵的,也不是没有。 可这不一样。 这是他的儿子,用自己挣来的钱,给他和妻子,买下的,一个能看海的家。房产证上,端端正正,写着他们夫妻俩的名字。 这意味着,孩子不是在“送礼”,是在认认真真地,想给父母,一个安身、一个念想。 “你……”陆正宏抬起头,看着陆沉,这个说一不二、铁石心肠的硬汉,眼眶,竟一点点,红了,声音都有些发哑,“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漏……” “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陆沉笑了笑,语气很平和,“爸,妈,你们俩,操劳了一辈子,把我们几个,拉扯大,不容易。” “我听妈说,她年轻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个面朝大海的房子,春天看花,冬天晒太阳。”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捂着嘴、泪流满面的苏婉清,声音放柔: “妈,现在,有了。以后,您和我爸,累了,就去那儿住些日子。” 苏婉清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站起来,一把将陆沉,紧紧搂进怀里,泣不成声:“我的儿……妈随口一句话,你怎么,就记到现在……” 全场,响起一片由衷的掌声和感慨。 “这才是真孝顺啊,不动声色,直接把房子写爹妈名下!” “陆董好福气,丢了二十三年的儿子找回来,还这么有出息、有孝心!” 无数道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有惊叹,有赞许,更有重新审视之后的郑重。 而这所有的赞叹,落在陆明轩耳朵里,都成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他站在追光之外,脸色,一点点,绿了。 他精心准备了大半年的、那幅“走心”的全家福,此刻看来,是多么的,可笑,和小家子气。 人家直接,送了一套三千万的别墅,还写了父母的名字。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他那幅画里,唯独没有陆沉。 原本,他想用这幅画,把陆沉,排除在“一家人”之外。可现在,宾客们回头再看那幅画,只要稍微细想,就会品出,那诡异的缺失:全家福里,为什么,没有刚找回来的大少爷? 他本想,暗戳戳地,把陆沉,钉成外人。 结果陆沉,用一套写着父母名字的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孝子”两个字,焊死在了自己身上;而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反倒,相形见绌,越品,越不是滋味。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陆明轩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脸上,却还得,维持着那副,为哥哥高兴的笑,比哭,还难看。 寿宴,在一片其乐融融里,落下帷幕。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夜,已经深了。 陆正宏让人,把陆沉,叫到了顶层的书房。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陆正宏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那份海边别墅的房产证,就摊在他面前的桌上。他看了很久,才抬起头,朝陆沉,招了招手。 “坐。”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 “跟爸说实话,”陆正宏看着他,目光复杂,“这套别墅,多少钱?” “业主急着出国,法拍渠道捡的漏。”陆沉没瞒,“两千万,全款。市价,三千万往上。” “两千万……”陆正宏重复了一遍,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推到了陆沉面前,“这里面,五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陆沉挑了挑眉,没去拿。 “拿着。”陆正宏的语气,不容拒绝,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你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爸高兴。但爸不能,让你为了给我祝寿,把自己掏空了。你正是用钱的时候,手里,得有余粮。” “爸——” “别说了。”陆正宏把卡,又往前推了推,“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收下。” 陆沉看着父亲那张,在台灯下,显出几分苍老和疲惫的脸,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伸手,把卡,收了起来。 “谢谢爸。” 走出书房,走廊里很安静。 陆沉靠在窗边,借着窗外的夜色,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别墅,两千万,捡漏,本身就在升值;父亲回礼,五千万。一来一回,净落三千万现金,外加一套市值三千万的房子的“人情”,还有,今晚满场宾客,有口皆碑的“孝子”名声。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血赚。 这,就是他的“薅羊毛”——别人斗得面红耳赤的东西,他从来不抢,只在最合适的时机,付出一点点真心和本钱,然后等着对方,因为愧疚和感动,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可算着算着,他的动作,却微微顿住了。 他想起书房里父亲红了的眼眶,想起母亲抱着他泣不成声的那句“我的儿”,想起台灯下,陆正宏脸上那种混杂着失而复得与小心翼翼的、笨拙的温柔。那一刻,他心里某个被“交易”和“算计”层层包裹的地方,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陆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重归平静。也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今晚这一场,有几分算计,又有几分真心。或许本不必分清——薅羊毛,和被人爱着,有时候,并不矛盾。 楼下,传来一阵压抑的、摔东西的轻响。 陆沉循声望去,正看见陆明轩的身影,铁青着脸,快步走进电梯,那背影,写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与不甘。 陆沉看着,淡淡收回目光。 他知道,经此一晚,陆明轩心里那杆秤,会彻底失衡。 一个藏不住嫉妒的对手,才是,最好拿捏的对手。 窗外,城市的霓虹,铺展到天边。 陆沉把那张五千万的黑卡,轻轻收进内袋,转身,从容地,走进了温柔的夜色里。 第三卷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他,又一次,赢得,云淡风轻。 第042章 弟弟的嫉妒 第042章弟弟的嫉妒 生日宴散场的那个深夜,陆明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了整整一套茶具。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白瓷的碎片,一直崩到墙角。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墙上那幅,被人原样送回来的、他画了大半年的“全家福”,只觉得那上面每一张笑脸,都在嘲笑他。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熬了大半年,一笔一笔,画到手指发酸,设计了灯光,背熟了台词,连哽咽的时机,都对着镜子,练了几十遍。他以为,这一手“走心”的亲情牌,足够让他,在满堂宾客面前,坐稳“最孝顺的小儿子”这个位置。 结果呢? 陆沉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只是走上前,递了一把钥匙,一份房产证,轻描淡写地,送了一套写着父母名字的海边别墅。 然后,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像个笑话。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被碾压”的滋味,陆明轩,尝了个遍。 圈子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茶会上,牌局上,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室里,人人都在说,陆家那位找回来的大少,是如何如何的有孝心、有本事,自己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爹妈买了套海边的房子。 至于他陆明轩的那幅画? 没人提了。 偶尔有人提起,话锋也是拐着弯的:“要说明轩那孩子也用心,就是吧……哎,你说怪不怪,那张全家福上,怎么没见着他们家大少啊?” “谁知道呢,兴许,是忘了?” “忘了?我看啊,是没把人,当一家人吧。” 每一句,都像针,扎在陆明轩的心上。 他本想,用那张缺了人的画,把陆沉,挤到“外人”的位置上。到头来,被钉在“没把大哥当一家人”那根耻辱柱上的,反倒是他自己。 他不甘心。 他不信,自己演了二十多年的“懂事”,会比不过一个,才回来不到一年的人。 他要扳回来。 机会,很快就来了。周末,家里照例,有一场家宴。 陆明轩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准备。他亲自下厨,照着菜谱,笨手笨脚地,炖了一锅陆正宏最爱喝的汤;又给苏婉清,挑了一条丝巾;席间,他不停地给父母布菜、添茶,嘴甜得,像抹了蜜,把“孝子贤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做得,不可谓不用心。 可风头,还是被陆沉,“随便”地,抢了去。 饭吃到一半,家庭医生,把陆正宏最新的体检报告,送了过来。一桌子人,正凑着头看那些专业的指标,陆沉只扫了一眼,便淡淡开口:“爸,您这血脂,比上次高了一点。我托人,从国外带了瓶高纯度的鱼油,回头让老赵给您送去。还有,您那酒,得少喝,以后家里,换成红酒,每天,最多一杯。” 就这么,平平常常的几句话。 苏婉清立刻,眼圈就热了,拉着陆沉的手,连声说“还是小沉细心”;陆正宏嘴上说着“知道了知道了”,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那点被儿子记挂着的受用,藏都藏不住。 陆明轩那锅,炖了两个小时的汤,安安静静地,晾在一边,再没人,多看一眼。 他握着汤勺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了白。 凭什么? 他忙前忙后,一整个晚上;陆沉,只是张了张嘴。 可父母眼里的光,偏偏,就落在那个,只“张了张嘴”的人身上。 类似的事,一桩接一桩。 苏婉清随口说一句夜里睡不踏实,没过两天,陆沉就让人,给她卧室,换了一套顶级的乳胶床垫和助眠香薰,还约了中医,上门做调理;大姐陆明玥随口抱怨,集团一个海外并购的项目,卡在尽调上,陆沉转手,就把自己用过的那家,口碑极好的第三方机构,推荐了过去;就连一向跟他不对付的二姐陆明瑶,随口提了句,看中一款限量包没抢到,没过一周,那只包,就出现在了她桌上。 他从不刻意讨好,从不声张,甚至,很多时候,都是“顺手”。 可偏偏是这份“顺手”,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就把一大家子人的心,全都,焐热了。 而陆明轩,越是用力,就越显得,刻意、笨拙,和,上蹿下跳。 他开始,绷不住了。 那张戴了二十多年的、温良恭顺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会因为佣人,上茶慢了半拍,就冷着脸,把人训斥半天;会在家庭群里,看见父母又夸陆沉,就阴阳怪气地,发一句“哥哥真厉害,我可比不上”,搅得满群尴尬;他甚至,会在陆沉说话的时候,不合时宜地,冷笑一声,或者,故意打断。 这些小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是什么,一目了然。 苏婉清看他的眼神,渐渐,有了几分困惑和失望;陆正宏皱过几次眉,没说什么,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对他和颜悦色。 陆明轩自己,也察觉到了。 可他控制不住。 嫉妒这种东西,就像藤蔓,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会疯了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理智,一寸寸,被吞噬。 这天傍晚,他终于,憋不住了,堵到了三姐陆明曦的房间。 在这个家里,陆明曦,曾经是他最铁的“基本盘”。 从小到大,这个三姐,最疼他,也最吃他那一套。他只要红一红眼眶,陆明曦,就能冲在最前面,替他去争、去抢、去当那个恶人。他笃定,就算全世界都偏向陆沉,这个三姐,也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三姐。”陆明轩关上门,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懑,“你说,哥他,什么意思?” 陆明曦正在看书,抬眼看他:“哪个哥?” “还能是哪个,陆沉!”陆明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没看出来吗?他天天,在爸妈面前,装模作样,又是鱼油又是床垫,又是送这送那,他图什么?他不就是,想把爸妈,都哄到他那边去,好显得,我这个儿子,一无是处吗!” 陆明曦看着他,没说话,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 “还有生日宴那事,”陆明轩越说越激动,“一套别墅,他至于吗?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打我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2章弟弟的嫉妒(第2/2页) “明轩。”陆明曦放下书,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能不能,别老针对沉哥?” 陆明轩一愣,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陆明曦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能不能,别老是,针对沉哥。他,对你,挺好的。” “他对我好?”陆明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都尖了,“三姐,你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那是在装!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装出来的!他就是个,心机深沉的伪君子!” “你怎么知道?”陆明曦反问。 “我就是知道!”陆明轩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跟他,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快一年了,我还能不了解他?他骨子里,冷血得很!他做这些,全都是有目的的!”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陆明曦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弟弟,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里,有失望,有陌生,还有一丝,看清了什么之后的,悲凉。 “明轩,”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声叹息,“你知道,沉哥,是怎么对我的吗?” “我做课题,缺一笔数据经费,不好意思跟家里开口,是他,二话没说,就给我转了,还让我别有压力。我生病住院,爸妈忙,是他,天天给我送饭,守着我输液,一守,就是一礼拜。” “他记得,我对芒果过敏;记得,我考研那阵子,爱喝哪家的咖啡;甚至记得,我随口提过一次的、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旧书店,还特意,替我,把早就绝版的书,找了回来。” 陆明曦的眼睛,微微发红:“这些事,他一件,都没跟爸妈提过。他要是真像你说的,做什么都为了‘装’、为了‘图’什么,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这些,爸妈,可都看不见。” 陆明轩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反倒是你,明轩。”陆明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复杂,“我现在才慢慢想明白,从小到大,有多少回,是你红着眼眶,跟我说,谁谁谁欺负你了、哥哥姐姐不疼你了,然后,让我,去替你出头,替你,去跟人争、跟人吵。” “我一直以为,我是在保护弟弟。直到沉哥回来,我才发现,我好像,一直,都在被你,当枪使。”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打得陆明轩,脸色煞白。 “三姐,我……” “明轩,你变了。”陆明曦打断他,那眼神里的失望,浓得化不开,“以前的你,就算争强好胜,心里,也是干净的。可现在的你,满心满眼,都是嫉妒,都是算计。你看谁,都觉得,人家在装、在演、在害你。” “沉哥送爸一套房子,那是他的孝心。你不愿意送,没人逼你。可你,为什么,就见不得,别人好呢?” 说完,她重新拿起书,转过了身,声音,淡了下去: “你回去吧。我累了。”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陆明轩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最笃定的、最后的靠山,这个从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三姐,竟然,也当着他的面,倒向了陆沉。 他甚至,从陆明曦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最害怕的东西—— 清醒。 她醒了。她不再是那个,他红一红眼眶,就能支使着冲锋陷阵的三姐了。 陆明轩没再说一个字,铁青着脸,摔门而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陆明曦握着书的手,却久久,没有翻页。她望着那扇门,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是一种,亲手掐灭了什么的,难过。 而这一幕,恰好,被端着水果、路过门口的陆沉,看在了眼里。 他没进去,也没出声,只是,安静地,转身离开。 晚上,周胖子来送这个月的对账单,听说了这事,乐得直拍大腿:“沉哥,听见没,连他最铁的三姐,都不跟他一条心了!这就叫,众叛亲离的前奏啊!你是没看见,他这两天,那张脸,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陆沉翻着对账单,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不是输给我。”他说,“他是输给了,他自己的嫉妒。” “嫉妒这东西,是这世上,最没用的情绪。”陆沉合上账单,眸色平静,“它不会让你,变得更好一分,只会让你,眼睁睁看着别人,越来越好,然后,自己把自己,活活熬死。”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对家里人,上了点心。是他,非要把这,当成一场,必须分个输赢的战争。” 周胖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他要是,一直这么下去……” “他会越来越急。”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夜色,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若观火的笃定,“一个被嫉妒烧红了眼、又接连输掉基本盘的人,是不会,甘心,就这么认输的。” “他迟早,会走一步,险棋。” “我们,等着就是。” 此刻,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陆明轩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 上面,是他和一个人的,聊天记录。那是他,藏在最深处的、最后的底牌。 三姐的背离,父母的失望,满世界,都在夸陆沉的声音,还有那份,锁在陆沉抽屉里、随时能要了他命的字据——所有的东西,拧成一股,在他胸腔里,疯狂地搅动。 嫉妒、恐慌、不甘、怨毒,交织在一起,一点点,啃噬掉,他最后的理智。 黑暗中,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温顺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近乎狰狞的,阴鸷。 他输不起了。 既然,温良恭顺,换不回他想要的一切;既然,陆沉,挡在他面前,像一座,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那他,就只能,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这座山,亲手,炸掉。 哪怕,鱼死,网破。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一场,针对陆沉的、更加险恶的阴谋,正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悄然,生根,发芽。 第043章 二姐的投资 第043章二姐的投资 陆明瑶最近,过得很不好。 她的独立设计师品牌“瑶光”,是她三年前,顶着全家人的反对,硬撑着做起来的。这两年,凭着她独到的审美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好不容易,在圈子里,闯出了一点小名气。 可生意场,从来都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要塌。 先是合作了两年的代工厂老板,卷着她预付的一笔定金,人间蒸发;紧接着,一个谈了大半、本以为板上钉钉的大客户,临时毁约,砍掉了秋冬的大单;而她为了冲规模,提前备下的一大批秋冬面料和成衣,一下子,全砸在了仓库里,变成了,动弹不得的库存。 三管齐下,瑶光的资金链,“啪”地一声,断了。 账上的钱,连发下个月员工工资,都捉襟见肘,更别说,补上那个,三百来万的窟窿。 陆明瑶坐在自己那间,装修得极有格调的工作室里,看着桌上,一摞催款单和对不上的报表,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焦头烂额。 她不是没想过办法。 找父亲?她拉不下这个脸。 陆正宏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她做什么时尚品牌,在他眼里,这就是女孩子家,烧钱玩票。她要是这时候,回去哭着要钱,指不定,就要被父亲,顺势逼着,关掉公司,老老实实地,回集团上班。 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找大姐陆明玥?更不行。大姐那张嘴,比财务报表还冷,铁定要把她的经营,从头到脚,批个体无完肤,然后,同样是劝她“及时止损”。 找那些,平日里,姐妹相称的名媛朋友? 电话打了一圈,平日里一口一个“亲爱的”,一听说她要周转资金,瞬间,不是在国外,就是手头紧,客气而疏远地,把她,挡了回来。 银行的贷款,倒是能申请,可审批、放款,一套流程走下来,远水,救不了近火。 陆明瑶把头,深深埋进掌心,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副窘境,早就,落到了陆沉的耳朵里。 老赵那张无处不在的情报网,加上周胖子,平日里替陆沉,打理着外头的各项事务,陆明瑶工作室那边,刚一传出资金紧张的风声,当天,就摆到了陆沉的案头。 陆沉看完,只说了一句:“约你二姐,明天下午,到我公司来,喝杯茶。” 第二天下午,陆明瑶,硬着头皮,来了。 她今天,没化太浓的妆,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憔悴。走进陆沉那间,位于科创中心顶层、视野极好的办公室,她心里,七上八下。 说起来,在几个兄弟姐妹里,她,曾经是最看不惯陆沉的那一个。 刚认亲那会儿,她没少,明里暗里地,挤兑他、嘲讽他,话里话外,一个“乡下来的外卖员,也配当陆家大少”。后来,眼看着陆沉,一步步,扳倒王坤、买下写字楼、在生日宴上,出尽风头,她嘴上不说,心里那点傲气,却早已,矮了半截。 可让她,主动开口,向这个,被自己嘲讽过无数次的弟弟,借钱—— 她的脸,烧得厉害。 “坐。”陆沉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朝她,温和地笑了笑,亲手给她,倒了杯茶,“想喝什么?咖啡还是茶?我这儿,有你以前爱喝的,那款桂花乌龙。” 陆明瑶一愣。 她随口提过一次的喜好,他,竟然,记着。 她捧着那杯温热的桂花乌龙,酝酿了半天的、难堪的说辞,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反倒是陆沉,先开了口。 “二姐,你工作室的事,我听说了。”他放下文件,看着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看笑话的意思,“缺口,多少?” 陆明瑶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白了。她攥着茶杯,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三百万。” 说完,她就低下了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她已经,做好了被为难、被说教,甚至,被翻旧账的准备。 然而,等来的,却是陆沉,一句轻描淡写的: “账号发我。” 陆明瑶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工作室的对公账号,发我。”陆沉已经,拿起了手机,“三百万,今天,让财务,给你打过去。” “不……不是,”陆明瑶彻底懵了,她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都不问问,我这钱,拿去干什么?什么时候能还?你就,这么,借我了?” “你是我二姐,你做的是正经品牌,又不是拿去赌。”陆沉抬眼看她,笑了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明瑶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可是知道的,这个弟弟,从不进集团,不拿陆家的产业,他自己,怎么会,三百万,说拿,就拿,眼睛,都不眨一下。 “收租,收的。”陆沉答得,云淡风轻。 “收……收租?” “嗯,两栋写字楼,几套公寓,一个月,八十多万的租金。”陆沉淡淡道,“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给你,救急。” 八十多万,一个月。 陆明瑶倒吸一口凉气。她拼死拼活,做了三年品牌,最好的时候,一个月,也不过,几十万的流水,还得,扣掉一大堆成本。而她这个弟弟,什么都不用干,躺着,一个月,就进账,八十多万。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语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有些不安地,低声问:“你借我这么多……就不怕,我还不上?万一,我这品牌,真做砸了,这三百万,可就,打水漂了。” 陆沉看着她,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还不上,就算了。” “你是我姐。” 就这六个字,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陆明瑶的心里。 她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段时间,她尝遍了,世态炎凉。那些她以为的朋友,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而这个,曾经被她,伤过、嘲讽过的弟弟,却在她最难的时候,不问缘由,不计回报,向她,伸出了手。 想起自己,从前那些刻薄的话,陆明瑶,又羞愧,又感动,眼泪,差点,掉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3章二姐的投资(第2/2页) “哭什么。”陆沉递给她一张纸巾,话锋一转,恢复了务实,“不过,钱,我可以借你,生意上,有几句话,我得说。你要是,听得进去,这三百万,才,不算白花。” “你说!”陆明瑶连忙,擦干眼泪,正襟危坐。 陆沉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份,他早就,让人整理好的资料——那上面,竟是,瑶光品牌,这两年的经营数据、客群画像、销售渠道,分析得,清清楚楚。 陆明瑶,看得,目瞪口呆。 “你的品牌,没死,问题,不出在设计上。”陆沉坐下,一条一条,给她剖析,“你的设计,有辨识度,老客的复购率,很高,这是你,最值钱的东西。你死,死在,两件事上。” “第一,你太贪‘大而全’。高定、成衣、配饰,什么线都想做,库存,自然,压死你。我建议你,壮士断腕,先砍掉,叫好不叫座、最压钱的高定线,把有限的钱和产能,allin,到你,卖得最好的那一个,爆款品类上。” “第二,你的渠道,太传统。光靠线下买手店和那几个大客户,人家一砍单,你就断粮。现在,直播电商、内容种草,正是风口,你有设计、有故事、有‘陆家二小姐自创品牌’的话题,为什么,不自己,做线上?” 他语速不快,却句句,切中要害。 陆明瑶,听得,浑身一震。 这些问题,她不是,完全没察觉,可身在局中,总是,看不真切。如今,被陆沉,这样,抽丝剥茧地,一梳理,她只觉得,眼前,那团,缠了她几个月的乱麻,一下子,就被,理顺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弟弟,第一次,真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心服口服。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眼里,重新,燃起了光,“陆沉,谢谢你。这钱,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利息,就不必了。”陆沉摆摆手,“一家人,谈利息,就生分了。你把品牌,做好,比什么,都强。” 当天,三百万,准时,打到了瑶光的对公账户上。 靠着这笔救命钱,陆明瑶,雷厉风行。 她听了陆沉的话,咬牙,砍掉了,烧钱的高定线,回笼了一部分资金;又集中,所有资源,押注在,那款,口碑最好的新中式成衣上;同时,组建了,线上团队,亲自,下场,做直播、拍内容。 陆沉的眼光,毒辣而精准。 那款被他,点名的新中式成衣,恰好,踩中了,那年秋天,国潮复兴的风口。一场直播下来,销量,直接爆了;几条,种草视频,在网上,疯传,瑶光这个名字,第一次,从小众的买手店,真正,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订单,雪片一样,飞来。 积压的库存,清了;断掉的资金链,接上了;品牌,不仅,起死回生,势头,反而,比出事之前,还要,猛上一大截。 时间,一晃,到了,初秋。 这天,陆明瑶,再次,走进了,陆沉的办公室。 和几个月前,那个憔悴、窘迫的样子,判若两人。如今的她,容光焕发,一身,自家品牌的新中式套装,眉眼间,全是,舒展的,意气风发。 “陆沉。”她把手机,往他面前,一亮,“钱,我还你了。你查收一下。”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到账提醒,挑了挑眉。 “五百万?”他抬眼看她,“我借你的,是三百万。” “三百万,是本金。”陆明瑶,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不容商量,“多出来的,两百万,是利息,也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一点谢礼。当初,要不是你,那三百万,救我于水火,又给我,指了条明路,瑶光,早就,没了。” “说了,不要利息。”陆沉,要把多的钱,退回去。 “你敢退!”陆明瑶,眼睛一瞪,那点,毒舌的本性,又露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却带着,化不开的亲近,“你要是,把这钱,退给我,就是,没把我,当你姐!” 陆沉,看着她,这副,又急又认真的模样,失笑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收下了。 “这就对了。”陆明瑶,满意了,她往沙发上,一坐,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一丝,精明的,期待,“哎,弟弟,姐问你个事。” “你说。” “你以后,要是,再有什么,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什么的……”陆明瑶,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认真,“能不能,带上姐,一个?” “钱,我出,风险,我担,我就,信你的眼光。” 经历过这一遭,她是,彻底,看明白了。她这个弟弟,看着,与世无争,一心,只想收租躺平,可那份,对人心、对生意、对风口的,洞察力,深不可测。跟着他,准没错。 陆沉,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最看不惯他的二姐,不仅,成了,会主动,给他打钱的“自己人”,更成了,他未来,商业版图上,一个,可靠的,投资合伙人。 用三百万,买下一个,死心塌地的姐姐,和一段,长久的同盟。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这,也是,陆沉,一贯的,薅羊毛哲学—— 最高明的获取,从来不是,索取,而是,先,给予。你在一个人,最难的时候,递过去的,每一分善意,日后,都会,变成,别人,还你一生的,真心。 而这一幕,很快,也传到了,陆明轩的耳朵里。 他听说,二姐的品牌,是陆沉,出钱救活的;如今,二姐,更是,逢人就夸,这个弟弟,有多好,甚至,要跟他,合伙做生意。 陆明轩,独自,坐在房间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姐,对陆沉,越来越,器重;三姐,早就,彻底倒戈;如今,连,最骄傲的二姐,也…… 他环顾,这个,曾经,让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家,骇然发现,自己,正被,一点一点,彻底地,孤立。 属于他的“基本盘”,正在以,一种,他根本,无力阻挡的速度,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依旧,每天,睡到自然醒,收收租,打打游戏,仿佛,什么,都没做。 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和,绝望的,地方。 第044章 写字楼的增值 第044章写字楼的增值 年底,那条修了两年的地铁新线,终于,正式通车了。 通车那天,城市的交通图上,多了一条崭新的线路。第一班列车,缓缓驶出站台,载着满满一车,尝鲜的市民,呼啸着,穿过这座城市,最具潜力的,一片新区。 而陆沉,早在一年多以前,就把筹码,押在了这条线上。 当初,他力排众议,买下陆氏科创中心,又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接下志远大厦,靠的,从来不是运气。他看过规划图,算过人流,研究过这座城市,过去十年,每一条地铁开通前后,沿线物业的价格曲线。 他笃定,这条地铁,一定会通;也笃定,地铁一通,这片如今,还略显冷清的新区,地价,会坐上火箭。 如今,预判,成了现实。 通车的消息一出,沿线的物业,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挂牌价,一天一个样,中介的电话,被打爆了。那些曾经,对这片区域,爱答不理的企业和投资者,如今,挤破了头,都想,分一杯羹。 陆沉那两栋楼,自然,水涨船高。 最先上门的,是银行的人。 这天,某国有大行,分管对公业务的副行长,亲自,带着团队,登门拜访,态度,客气得,近乎谦卑。 “陆总,恭喜啊。”副行长,握着陆沉的手,笑得满面春风,“您那两栋楼,现在可是,香饽饽。我们行,刚做完,最新的评估,您要不要,听听?” 陆沉,请他们坐下,让周胖子,接待。 评估报告,一页页,摊开。 陆氏科创中心,当初,八千四百万,捡漏买入。这一年多,满租运营,口碑极佳,如今,地铁口,就在楼下三百米,最新评估价——一亿六千万。 整整,翻了一倍。 志远大厦,当初,七千五百万,从爆雷的陈志远父亲手里,接的烂尾盘。经过改造、重新定位,如今,出租率,已经冲到了八成五,再加上,地铁利好,最新评估价——一亿三千万,比买入价,足足,涨了五千五百万。 两栋楼,合计,从一亿五千九百万的买入成本,涨到了,两亿九千万。 账面浮盈,超过,一亿三千万。 而这,还只是,纸面富贵的开始。 副行长,趁热打铁:“陆总,以您这两栋楼,现在的资质,我们行,愿意,给您,提高授信额度。经营性物业贷,利率,给您,按最优惠的来。您看,您要不要,盘活一下,手里的,固定资产?” 银行,从来都是,晴天送伞、雨天收伞。一年前,这片新区,还没通地铁的时候,是陆沉,求着银行贷款;如今,风向一转,变成了,银行,追着,给他送钱。 陆沉,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淡淡一笑:“方案,留下,我看看。” 送走银行的人,周胖子,抱着那两份评估报告,手,都在抖。 “沉哥……”他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一亿三千万啊!咱们,什么都没干,就这么,躺着,楼,自己,涨了,一个多亿?!” “这就叫,资产增值。”陆沉,给他,续了杯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钱,躺在银行里,是死的,每年,那点利息,跑不赢通胀。可换成,核心地段的,不动产,城市发展的红利,会替你,把钱,越滚越大。” “我赌的,从来不是,楼。我赌的,是这座城市,向前走的,脚步。” 周胖子,似懂非懂,可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一亿三千万的,震撼,财务那边,又传来了,让他,更加,血脉偾张的,消息。 月底,是收租的日子。 这个月的,租金台账,一出来,周胖子,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了,陆沉的办公室,脸,涨得通红。 “沉哥!!”他把平板,怼到陆沉面前,声音,都劈叉了,“你快看!这个月的租金!!” 陆沉,低头,扫了一眼。 陆氏科创中心,借着地铁通车,新一轮续约,整体,涨了租,加上,依然,百分之百满租,月租金,从五十万三千,涨到了,六十万五千。 志远大厦,出租率,冲到八成五,月租金,达到了,四十五万六千,而且,剩下的,几层,也在,紧锣密鼓地,洽谈,满租,只是,时间问题。 五套公寓,跟着,片区,水涨船高,月租金,涨到了,两万一千。 三项,加在一起—— 一百零八万,两千。 “沉哥!”周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破百万了!!一个月,一百多万啊!!咱们,一个月,啥也不干,就进账,一百万!!一百万啊沉哥!!” 他跟着陆沉,一路走来,从最开始,一套公寓,七千块的租金,都要,反复核对;到后来,一栋楼,五十万;再到如今,一个月,七位数的,被动收入。 这一路,像做梦一样。 陆沉,看着他,那副,快要,原地起飞的样子,只是,端着茶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淡定。” 周胖子:“……” 他就知道。 都,破百万了,还淡定。也就,这位爷,能有,这份,定力。 可周胖子,不知道的是,陆沉心里,那盘,更大的棋,才刚刚,落子。 银行的,授信方案,他,看了一夜。 第二天,他,做了一个,让周胖子,惊掉下巴的,决定—— 加杠杆。 他要用,这两栋,已经,大幅增值的,写字楼,做抵押,办理,经营性物业贷,综合,授信额度,大幅提高。扣除,之前,尚未还清的,旧贷款,这一次,他能,从银行,净拿出,八千万,现金。 “沉哥,”周胖子,这回,是真的,有点慌了,“咱们,已经,有贷款了,这,再借,八千万?这杠杆,是不是,有点,太满了?万一,哪天,楼价,跌了,或者,租不出去,咱们,拿什么,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4章写字楼的增值(第2/2页) 陆沉,看着他,不慌不忙地,反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我这两栋楼,在什么位置?” “地铁口……核心新区。” “第二,出租率,多少?租金,能不能,覆盖,贷款利息?” 周胖子,默算了一下:“满租和八成五……一个月,一百多万的租金,一年,一千两百多万。八千万的贷款,一年利息,也就,四百来万……租金,还完利息,还能,剩一大半。” “第三,”陆沉,看着他,眼神,平静而笃定,“这座城市的,人口,在流入,产业,在升级,核心地段的,优质写字楼,长期看,是涨,还是跌?” 周胖子,彻底,愣住了。 “杠杆,本身,没有对错。”陆沉,缓缓道,“用借来的钱,去买,不断贬值的,奢侈品,去填,填不满的,消费欲,那叫,找死。可要是,用银行的,低息长期资金,去锁定,能持续,产生现金流、还能,稳步增值的,优质资产——” “那杠杆,就是,普通人,撬动阶层,唯一的,支点。” “银行,愿意,追着,借给我八千万,是因为,他们算得清,我这两栋楼,值这个价,我的租金,还得起这笔钱。我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最愿意,借钱给我的时候,把钱,拿出来,换成,更多的,会下蛋的,资产。” “让租客,替我,还月供;让通胀,替我,稀释债务;让城市,替我,抬升资产。” “这,才是,钱生钱的,真相。” 一番话,说得,周胖子,醍醐灌顶,那点,对负债的,恐惧,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折服。 “我懂了沉哥!”他一拍大腿,“那这八千万,咱们,怎么用?” “买楼。”陆沉,言简意赅,“趁现在,地铁,刚通车,利好,还没,完全,传导到,每一个业主身上,还有人,反应慢半拍。这个窗口期,最适合,扫货。” 他早就,让周胖子,盯着,几个,目标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师徒二人,马不停蹄。 第一栋,是地铁,后一站的,汇通大厦。业主,是一家,资金链,断裂的,小公司,急着,卖房,还债,还债主,逼得,紧。陆沉,精准,压价,最终,以六千五百万,全款,拿下,市价,至少,八千万。 第二栋,是离地铁口,八百米的,锦程中心。原业主,是一对,继承了,房产的,老姐妹,为了,平分遗产,急着,变现,又不懂行情。陆沉,以六千五百万,吃下,市价,八千五百万,往上。 两栋楼,合计,一亿三千万。 八千万的,银行贷款,再加上,他自己,账上的,五千万,现金,刚刚好。 买完这两栋楼,陆沉,账上的,现金,又一次,几乎,清空,可他名下的,写字楼,却从,两栋,变成了,整整,四栋。 深夜,陆沉,坐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又一次,翻开了,那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了,这份,全新的,资产清单。 归家,一年零四个月。 不动产: 江景大平层,一套,自住。 公寓,五套,全部出租。 写字楼,四栋——陆氏科创中心、志远大厦、汇通大厦、锦程中心,全部,位于,地铁沿线,核心地段。 不动产,总市值,已经,逼近,五个亿。 负债,约,一亿两千万,听起来,吓人,可四栋楼,一个月,超过,百万的,租金,像四台,不知疲倦的,印钞机,不仅,轻松,覆盖,所有的,月供和利息,每年,还能,净落下,数百万的,现金流。 月被动收入,一百零八万,并且,随着,新购入的,两栋楼,完成,改造、招商,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往上,走。 陆沉,合上笔记本,望着,窗外,那片,被地铁,点亮的,新区,灯火,眸色,沉静,而深远。 一年多前,他,还是个,在雨夜里,为了,五块钱,配送费,玩命的,外卖骑手,全部身家,不到,三千块。 而现在,他,用一套,滚雪球式的,打法—— 买入资产,资产增值,抵押,再买入,更多资产,更多租金,更高估值,再抵押…… 一环,扣着,一环,像,滚雪球,一样,把一个,普通人,几辈子,都,攒不下的,家业,越滚,越大。 一个,属于他的,收租帝国,已经,初具规模。 “沉哥,”周胖子,临走前,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咱们,现在,都,四栋楼了,你说,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陆沉,望着,窗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 “头?”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万家灯火,投向了,这座城市,更广阔的,版图。 四栋楼,只是,开始。 未来,他要的,是,一整个,能自己,造血、自己,生长的,商业版图——写字楼,公寓,甚至,集,办公、购物、居住,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 他,要让,自己,彻底,从“为钱工作”,变成,“钱,为他,工作”;要让,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场,风雨,能,动摇,他的,根基。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种,一无所有、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 所以,他要,攒下,足够多的、谁也,拿不走的,砖头,和瓦块。 窗外,一列,崭新的,地铁,正,呼啸着,穿过,灯火通明的,城市,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巨龙,载着,一个,外卖骑手,逆袭的,野心,奔向,更远的,前方。 第045章 前女友的纠缠 第045章前女友的纠缠 地铁通车、再添两栋楼之后,陆沉的日子,过得越发,松弛。 月入百万的租金,四栋写字楼的身家,让他才二十四岁,就活成了,旁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抵达的样子。可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每天,收收租,看看书,炖炖肉,仿佛那逼近五个亿的家业,与他,没多大关系。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阵子,有一个人,又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刘思琪。 他大学时,曾真心喜欢过的姑娘,也是在他,最落魄、骑着电动车,风里来雨里去,送外卖的时候,决绝地,转身离开的,前女友。 这大半年,她不是,没试过,靠近。认亲的消息刚传开时,她打来过,欲说还休的电话;同学聚会上,她看着他,开着保时捷离开,追出去,没能追上;后来,她约他吃饭,言语间,百般暗示,想重新开始,被他一句“你喜欢的不是我,是我的资本”,淡淡地,挡了回去。 换作旁人,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早该,知趣地,退开了。 可刘思琪,不死心。 尤其是最近,她从同学口中,断断续续地,听说了陆沉,如今的身家——自己开了公司,名下,四栋写字楼,一个月,什么都不干,就进账,上百万。 那些数字,像一把火,把她,烧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她和那个,开宝马的陈少,早就分了。兜兜转转,她才发现,自己当年,弃如敝履的那个,冒雨送外卖的穷小子,竟然,是一座,真正的,金山。 悔恨,像藤蔓,死死地,缠住了她。她把“挽回陆沉”,当成了,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偶遇”,开始了。 第一次,是在陆沉,常去的,那家江边咖啡馆。 他有个习惯,每周,总有两三个下午,会来这儿,找个靠窗的位置,看书,处理文件。这天,他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精心打扮过的身影,就“恰好”,出现在桌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陆沉?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刘思琪穿着,一身,温柔的米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看上去,楚楚动人。 陆沉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没什么波澜:“嗯。” “我能,坐下吗?”她也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双手,捧着咖啡杯,眼神,柔柔地,落在他脸上,开始,絮絮地,说,这些年,她有多后悔,当初,有多年轻,多不懂事;说她,其实,一直,没忘了他。 陆沉,安静地,听着,偶尔,翻一页书,不接话,也不,戳穿。 一场,自说自话的,“偶遇”,落了个,没趣,她,只能,讪讪地,离开。 第二次,是在,他住的,江景大平层,楼下。 陆沉,傍晚,出门散步,一眼,就看见,刘思琪,站在,小区门口,那棵,景观树下,时不时地,往里面,张望。看见他,她,又是,一脸,“意外”:“哎呀,陆沉,我在这儿,等一个朋友,没想到,这么巧,又碰到你了。” 等朋友? 这个,高档小区,门禁森严,她,连门,都进不来,站在,风口里,等哪门子的,朋友。 陆沉,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说了句“天冷,早点回”,便,从她身边,径直,走了过去,没有,一丝,停留。 刘思琪,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了又僵。 第三次,她,甚至,找到了,周胖子。 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周磊的,联系方式,又是,发消息,又是,打电话,旁敲侧击,地,打听,陆沉,最近,去哪儿,见了,什么人,有没有,交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周胖子,被她,缠得,头都大了,趁着,汇报工作,哭丧着脸,跟陆沉,告状。 “沉哥,你那位,前女友,又,找我了。”他把,聊天记录,递过去,一脸,无奈,“天天,跟我,套话,问你,行踪。我都,跟她说了,你忙,没空,她,还,不依不饶的。沉哥,你倒是,拿个主意啊,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陆沉,翻着,那一条条,小心翼翼,又,满怀,目的的,消息,沉默了,片刻。 他本以为,自己的冷淡和疏远,已经足够清楚。他不愿意恶语相向,毕竟那是他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可他的体面和留情,在对方眼里,却成了还有转机的暗示。 看来,有些话,不当面说绝,是不行了。 “把她,约出来吧。”陆沉,放下手机,淡淡道,“明天下午,老城区,那家,清和茶室。” 他,特意,选了,这么个,地方。 那儿,离他们的,大学,不远,也是,很多年前,还是,穷学生的,他,攒了,好久的钱,第一次,请刘思琪,喝茶的,地方。 第二天,下午。 刘思琪,接到,邀约,几乎是,欣喜若狂。她,以为,是自己的,软磨硬泡,终于,起了,作用。她,换上了,最,温柔的,一身,衣裳,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对着,手机,黑屏,反复,整理,妆容。 陆沉,准时,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毛衣,神色,平静,在她,对面,坐下,给,彼此,都,倒了,一杯茶。 刘思琪的,心,怦怦,直跳,正,酝酿着,一肚子的,情话和,委屈。 可陆沉,抬起眼,看着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刘思琪,”他,语气,很平,却,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我们,不可能了。以后,别再,跟着我,也别再,找周磊,打听我。” 刘思琪,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陆沉,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说掉,就掉。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陆沉,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初,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陆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心疼,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平静。 “你,没有错。”他,缓缓道,“你,只是,选择了,你,想要的,生活。当初,你,想要,安稳,想要,看得见的,物质,你,离开,一个,送外卖的,男朋友,这,是你的,选择,我,从来,没,怪过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5章前女友的纠缠(第2/2页) “而我,如今,也,选择了,我,想要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刘思琪,抹着,眼泪,哽咽着,问出了,那个,她,最,想,知道,答案,又,最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是……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嫌你,穷?你,是不是,一直,恨着,我,这个?” “不是。” 陆沉,摇头,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楚。 “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你,喜欢的,是,‘富二代,陆沉’,是,如今,这个,有四栋楼、月入,百万、能,让你,一步登天的,陆沉。” “可你,不喜欢,那个,‘外卖员,陆沉’。那个,为了,一单,五块钱,在,暴雨里,摔跤、被人,指着,鼻子骂、却,还,想着,怎么,攒钱,给你,买礼物的,陆沉。” “但,对我,来说——” 他,顿了,顿,声音,不重,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刘思琪,心上。 “这两个,是,同一个人。” “没有,那个,在泥里,爬过的,外卖员,就,没有,今天,这个,收租的,陆沉。我,从来不,以,送外卖,为耻,也,不会,因为,有了,几个钱,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都是,我。” “可你,当年,能,在我,最低谷的,时候,转身,就走;如今,又,因为,我,站了,起来,就,想,回来。你,爱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身上,那层,随时,会变的,标签。” “这样的,感情,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刘思琪,呆呆地,坐在,那儿,脸上的,泪,也,忘了,擦。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陆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以为,自己,悔的,是,爱情。可,剥掉,那层,自我,感动的,外壳,她,真正,悔的,是,自己,当初,怎么,就,没,看出,这是,一支,潜力股;她,如今,拼命,想,抓住的,也,从来,不是,陆沉,这个,人,而是,他,身后,那,泼天的,富贵。 她的,那点,心思,被,陆沉,这样,轻描淡写地,摊开,在,阳光下,丑陋得,让她,无地自容。 无言以对。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哽咽。 陆沉,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意。 他,只是,平静地,招手,叫来,店家,把,单,买了,就像,很多年前,那次,一样。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茶,我,请了。”他,看着,她,最后,说了,一句,“以后,各自,安好,别,再,见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背影,挺直,而,从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阳光,从,茶室的,木格窗,斜照,进来,落在,他,离开的,背影上,也,把,刘思琪,一个人,留在了,那片,渐渐,凉下去的,阴影里。 她,终于,瘫坐,回,椅子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永远地,失去,他了。 不是,输给了,哪个,女人,而是,输给了,当年,那个,嫌贫爱富的,自己。 从,那以后,刘思琪,再也,没有,出现,在,陆沉的,生活里。 咖啡馆,没有了,“偶遇”,小区,门口,没有了,“等朋友”的,身影,周胖子,也,终于,清净了。 晚上,周胖子,看着,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陆沉,忍不住,问:“沉哥,就,这么,彻底,了断了?你,心里,就,一点,都,不,可惜?毕竟,当初,你,那么,喜欢,她。” 陆沉,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什么,可惜的。”他,淡淡,开口,“人,只会,为,自己,没,得到的,东西,遗憾。可我,早就,看清了,她是,什么,人,也,看清了,我们,之间,那点,感情,几斤,几两。看清了,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我,只是,偶尔,会,想起,大学,那会儿,那个,会,为了,给她,买个,生日礼物,连着,跑,一个月,夜单的,自己。” “那个,掏心掏肺、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的,小伙子,挺,傻的,但,也,挺,真的。” “可惜的,从来,不是,她,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我,自己。” 周胖子,听得,心里,酸酸的,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陆沉,却,很快,就,重新,笑了,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 经历过,刘思琪,他,反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活法。 人,是,会变的,心,是,最难,测的,今日的,海誓山盟,明日,就,可能,因为,几块,碎银,分崩,离析。 可,砖头,瓦块,不会,背叛他;每个月,准时,到账的,租金,不会,嫌他,穷;那些,立在,城市里的,楼,只要,他,不,卖,就,永远,安安稳稳地,属于,他。 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资产。 只有,不动产,才是,真正的,不动产。 只是在这份近乎冷酷的清醒背后,他也悄悄给自己的心上了一把锁。或许要很久以后,才会有一个人,能让他明白,这世上除了冰冷的砖头和数字,还真有一样东西,值得他卸下所有铠甲。 但那是后话了。 此刻的,陆沉,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松弛、从容、一心,搞钱的,收租公。 窗外,夜色,温柔。 一场,关于,青春和,旧爱的,戏,落了,幕。 而,另一头,一场,更加,险恶的,阴谋,正在,陆明轩,那,阴鸷的,心底,悄然,成型,即将,朝他,汹涌,而来。 第046章 弟弟的阴谋·栽赃 第046章弟弟的阴谋·栽赃 初春的一个傍晚,陆明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摊着一张他反复涂改过的纸,又被他一点一点,烧成了灰烬。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王坤倒了,字据落在陆沉手里,像一把刀,日夜悬在他头顶;三姐、二姐,先后倒戈,父母看他的眼神,一天淡过一天。他眼睁睁看着陆沉,从一个外卖骑手,变成身家数亿、众星捧月的存在,而自己,却像阴沟里的老鼠,连抬头,都要小心翼翼。 嫉妒和恐惧,终于把他最后一点理智,烧了个干净。 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要让陆沉,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几天后,他趁陆沉外出、物业轮换的一个空隙,用早已暗中复制的门禁卡,独自溜进了陆沉自住的江景大平层,把一小包东西,藏进了衣帽间一件外套的内袋里。做完这一切,他手心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却又,露出一个,近乎解脱的、扭曲的笑。 当天深夜,警方接到了一通匿名举报,称该地址,有人藏匿违禁品。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陆沉难得没出门,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拿着手柄打游戏,屏幕上,刀光剑影。 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老赵,头也没抬地开了门,却看见,门口站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神色严肃,出示了证件和相应的法律手续。 “警察,依法搜查,请配合。” 陆沉握着游戏手柄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从那几张陌生的脸上扫过,又落到他们身后,楼道角落里,那个一闪而逝的、监控探头的方向,眸色,瞬间沉静了下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让开了身。 搜查,有条不紊地进行。 很快,一名警员,在衣帽间那件外套的内袋里,取出了那一小包,用透明袋子封装的白色粉末,神情一凛:“找到了。” 空气,仿佛凝固。 带队的警官,看向陆沉:“这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在你家里搜出来的,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包东西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碰它。 “这不是我的。”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在你家里搜出来的,是不是你的,回去,自然会查清楚。”警官示意,“请吧。” 陆沉没有再辩解。 他知道,在自己家里搜出这种东西,任何口头的争辩,都苍白无力。他只是,从容地,放下游戏手柄,换上外套,又在被允许的范围内,拿出手机,当着警察的面,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陈敬之,他在南城拆迁案中结识的,那位顶尖律师。 消息只有八个字:“我被栽赃,带团队来。” 然后,他主动伸出手,配合着,走出了那扇门。 自始至终,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做贼心虚的慌乱。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没碰过的东西,就是没碰过。真的,假不了。 消息传回陆家,炸开了锅。 苏婉清当场,腿就软了,眼泪止不住地流,语无伦次:“怎么会……小沉他怎么会碰那种东西……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姐陆明玥立刻动用集团法务,二姐、三姐急得团团转。 陆正宏坐在沙发上,一张脸,铁青得吓人,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寻常父亲那样,先去怀疑儿子。 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了一辈子,他几乎是立刻,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阴谋的味道。 谁,最希望陆沉,万劫不复? 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他的房子?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却,死死压住,不敢深想。 “先救人。”陆正宏猛地起身,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请最好的律师,全程,依法配合调查。我陆正宏的儿子,要是清白的,谁也别想,往他身上,泼一滴脏水;要真是有人,敢栽赃陷害——”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底,翻涌的怒火,让满屋子的人,都噤若寒蝉。 派出所里,问询,一轮接着一轮。 陆沉始终,冷静得可怕。他清晰地陈述,自己何时在家、何时外出、近期接触过什么人,没有一丝破绽;他明确提出,自己从未接触过违禁品,要求警方,彻查那包东西上的指纹、来源,并第一时间,调取小区和楼层的,全部监控、门禁记录。 陈敬之带着团队,火速赶到,专业、缜密地,介入了每一个环节。 “陆先生,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您都如实回答,其余的,交给我。”会见室里,陈敬之的语气,沉稳而有力,“栽赃这种事,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处处是破绽。东西是怎么进的屋、举报电话是谁打的、那包东西上有没有您的指纹,只要有一处对不上,这盆脏水,就泼不到您身上。” 陆沉点了点头,依旧镇定。他主动、详尽地配合了所有问询,提供了自己近期完整的行程和人证,又反复强调,那是一件他几乎不穿的外套,而能自由出入这套房子、又有动机的人,屈指可数。 他越是平静,办案人员,反倒越是,慎重。 真正的突破口,来自老赵。 这位在陆家,服务了大半辈子、看似不起眼的老管家,心思,比谁都细。事发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物业监控室,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那段时间的所有监控,完整地,封存、备份,一份都没敢漏。 当他看到,其中一段画面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立刻,把这段监控,送到了陆正宏和警方面前。 画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就在事发前一天的傍晚,陆明轩,独自一人,低着头,用一张卡,刷开了陆沉所住楼层的门禁,鬼鬼祟祟地,走了进去;十几分钟后,他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原本没有的、瘪下去的小包,左右张望,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董事长,”老赵的声音,都在发抖,又痛,又不敢置信,“那天……是我,亲眼,看见二少爷上去的。我问他,他说,是替大少爷,送个东西。我……我没多想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6章弟弟的阴谋·栽赃(第2/2页) 监控,是铁证。 顺着这条线,警方进一步调取了,陆明轩的出行、消费和通讯记录,又结合那通匿名举报的线索,一条完整的、指向陆明轩的证据链,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温顺、懂事、人畜无害的陆家小少爷,亲手,编织了这张,要把自己哥哥,送进深渊的网。 审讯室里,当那些证据,一项项,摆在陆明轩面前时,他精心维持了二十多年的,所有镇定和伪装,轰然,崩塌。 他先是狡辩,哭喊着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巧合;可在铁一样的监控和记录面前,他的辩解,苍白得,像个笑话。最后,他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当晚,陆宅。 陆正宏把陆明轩,叫到了客厅。 苏婉清红肿着眼睛,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疼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陆正宏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为什么,要这么害你哥?” 陆明轩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嫉妒?说他害怕?说他从知道自己是养子的那天起,就活在,随时会被扫地出门的恐惧里? 这些,在“栽赃违禁品、要毁掉亲哥哥一生”这件事面前,都,轻如鸿毛。 陆正宏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让他视若己出、疼惜了二十多年的脸,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了。 他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而沉重的耳光,狠狠,落在了陆明轩脸上。 这是陆正宏,第一次,打他。 二十多年,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小儿子,这一巴掌,他用足了力气,也,打碎了,自己心里,最后那点,父子情分。 “我陆正宏,一辈子,光明磊落。”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透着彻骨的失望,“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心肠歹毒的东西……” 陆明轩被打得,偏过头,捂着脸,眼泪和恐惧,一起涌出来,却,不敢哭出声。 苏婉清别过脸,泪如雨下,却,第一次,没有上前,护着他。 与此同时,派出所门口。 经过依法调查,证据确凿地,排除了陆沉的嫌疑,那包东西上,没有他的指纹,所有客观证据,都指向了蓄意栽赃。 办完手续,陆沉,走了出来。 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初春的凉意。 门口,一辆车,静静停着。陆正宏,亲自,站在车边,这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硬汉,此刻,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陆沉的肩膀,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通红。 “爸,我没事。”陆沉先开了口,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了一趟,寻常的差。 “是爸,没教好他。”良久,陆正宏,才沙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字字,都像压着千斤的石头,“让你,受委屈了。” “不怪您。”陆沉看着他,语气很淡,却很认真,“人心,是会自己长歪的,跟您,没关系。” 回去的车上,父子俩,都很沉默。 陆沉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恨意。 他甚至,有那么一点,想笑。 王坤,跳出来害他,把自己,送进了监狱,给他,送来了,地产板块的清查权和两千万嘉奖;如今,陆明轩,又跳出来,用这种,自毁式的方式,栽赃他。 恶龙,前赴后继地,冲上来,咬他,然后,又前赴后继地,把自己,变成,他往上走的,台阶。 几天后,陆正宏,把陆沉,叫到了书房。 他把一份,崭新的、烫着金边的产权证书,缓缓,推到了陆沉面前。 “这是城西,那座,‘星河中心’商业综合体的,全部产权。”陆正宏看着他,一字一句,“写字楼、商场、公寓,一体,评估价,三个亿。” “爸知道,这一次,让你,平白受了,天大的委屈。爸也知道,你不缺钱,可这,是爸的,一点心意。”他把证书,又往前,推了推,语气,不容拒绝,“你,务必,收下。” 陆沉低头,看着那份,价值三个亿的产权证书,沉默了两秒,终究,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爸。” 走出书房,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老赵,叫到了跟前。 这位老管家,因为没能拦住陆明轩,一直,自责不已。陆沉却,亲手,给他,斟了杯茶。 “赵叔,这一次,多亏了你。”他语气真诚,“要不是你,第一时间,封存了监控,这盆脏水,我没那么容易,洗干净。” 他当场,让周胖子,给老赵,转了一笔,丰厚的谢礼,又郑重道:“以后,我这边的安保和内务,都交给你。我信得过你。” 老赵捧着那杯茶,眼眶发热,连连点头,只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陆沉一向如此——对算计他的人,他冷眼旁观,等着对方,自食恶果;可对,真心待他、向他递过善意的人,他从不会,亏待半分。 走廊里很安静。 陆沉握着那份,沉甸甸的证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万家灯火,终于,没忍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三个亿。 陆明轩那场,孤注一掷、要置他于死地的阴谋,到头来,非但,没能伤他分毫,反而,让他,一夜之间,身家,翻了将近一倍。 他在心里,轻轻地,对那个,此刻,正被禁足在房间里、面如死灰的弟弟,说了一句: “谢谢你,明轩。” “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窗外,夜色温柔。 而属于陆沉的收租版图上,一座,集办公、购物、居住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正静静,等待着,被他,彻底点亮。 第047章 陆明轩的失宠 第047章陆明轩的失宠 栽赃的风波,过去了。 可陆家这栋,曾经其乐融融的宅子,却像是被抽走了一团,看不见的火,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温度。 法律层面的处置,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轻。 陆沉作为被害人,在陈敬之的陪同下,出具了书面谅解。他对办案人员说,弟弟年轻,一时糊涂,事情也没有造成实际的严重后果,他愿意,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综合考量之下,这桩本就发生在家庭内部、又很快查清的案子,最终,以依法从宽、训诫教育,落下了帷幕。 消息传回来,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谁都以为,经历了这样一场,足以把人送进深渊的栽赃,陆沉就算不赶尽杀绝,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连陆正宏,都做好了,要把这个养子,扫地出门的准备。 可陆沉,偏偏,选择了,轻轻放下。 “爸,”那天,在书房里,他这样对陆正宏说,“真把他送进去,或者赶出去,家丑外扬,丢的,是陆家的脸,伤的,是您和我妈的脸面。他在这个家,养了二十多年,真撕破了,最难受的,是你们。” “留着他吧。”他语气很淡,“经此一事,他翻不起什么浪了。” 陆正宏怔怔地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大儿子,半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愧疚和欣慰,翻涌交织。 他越是,这样大度、这样,处处替这个家着想,陆正宏心里,那杆秤,就越是,往他那边,偏得彻底。 而陆沉,没说出口的另一半心思是—— 把一条,已经被拔光了牙、又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狗,留在身边,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如何,一样一样,落到别人手里,这种活着的煎熬,远比,把他送进一个,看不见的地方,要,解气,得多。 更何况,一个失了势、却还没死心的弟弟,谁知道,往后,还会不会,再“送”给他,什么惊喜。 当然,法律上,可以从宽,家里的“家法”,却,半点不轻。 陆正宏当场,收回了陆明轩,在集团的所有职务和权限,冻结了他名下,除基本生活之外的,一切资源;他的黑卡,被注销,跑车钥匙,被收走,身边,那些鞍前马后的人,也被,一一遣散。 他被勒令,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反省”,没有允许,连大门,都不许,随便迈出一步。 一夜之间,那个众星捧月、锦衣玉食的陆家小少爷,从云端,跌进了泥里。 他不是没试过,向外求援。 他偷偷摸到手机,给那些,从前一口一个“轩少”、围着他,花天酒地的“朋友”,发消息、打电话。可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不是,无人接听,就是,被礼貌而疏远地,挂断。有几个,反应快的,甚至,早已,把他,拉黑。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他这才,真正尝到,什么叫,世态炎凉——那些,从前冲着“陆家小少爷”五个字,聚拢来的,热闹和笑脸,在他,失势的,第一天,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而真正可怕的,不是这些,身外之物的剥夺。 是当那张,戴了二十多年的、温良恭顺的面具,被彻底撕碎之后,露出来的,那个,歇斯底里的,陆明轩。 他,不再演了。 或者说,他,已经,演不下去了。 他会因为,佣人端上来的汤,凉了一度,就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把碗,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骂;会因为,父亲看他的眼神,冷淡了些,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烂一切,能砸的东西;他看谁,都像是,在看,害了他的仇人,眼神里,再没有,半分,从前的温顺,只剩下,怨毒和,戾气。 “凭什么……”他常常,一个人,在房间里,神经质般地,喃喃,“凭什么他一回来,什么都是他的……我才是,在这个家,待了二十多年的人……” 他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陆沉的阴险,归咎于父母的偏心,归咎于姐姐们的“背叛”,归咎于,王坤的无能、运气的不济。 他唯独,没有,怪过,那个,亲手,藏下违禁品、拨出匿名电话的,自己。 这天,晚饭桌上,苏婉清,看着他,又因为一点小事,对着,伺候了陆家十几年的老佣人,大发雷霆,终于,忍不住了。 “明轩!”她放下筷子,眼圈泛红,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痛心,“够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陆明轩梗着脖子,眼圈通红,像一头发了狂的小兽:“我什么样子?妈,连你也嫌我了?是不是,在你眼里,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他陆沉,放个屁,都是香的?!” “你——”苏婉清被他,噎得,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最会,在她怀里,撒娇、最是,体贴懂事的小儿子。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心碎的,叹息。 “这孩子……”她转过头,望着,一桌子,冷掉的饭菜,喃喃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 坐在主位旁,一直,安静吃饭、仿佛置身事外的陆沉,闻言,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看,那个,面目,已经,有些狰狞的弟弟,又看了看,母亲,鬓边,仿佛,一夜之间,多出的,几缕白发,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变成这样? 陆沉在心里,淡淡地,摇了摇头。 苏婉清不懂,可他,看得,太透了。 陆明轩,从来,就不是“变成”这样的。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那个,会给母亲,捶肩、会对姐姐,微笑、会在所有人面前,乖巧得,像个天使的“懂事弟弟”,不过是他,为了,在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家里,活下去、并攫取更多,而精心,编织的,一层,画皮。 画皮之下,那股,深入骨髓的,自私、嫉妒、怨毒和,输不起,一直,都在。 顺境时,它被,锦衣玉食和,满堂喝彩,盖得,严严实实;一旦,失了势、受了挫,那层,温情脉脉的皮,包不住了,里头,那个,狰狞的东西,自然,就,露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7章陆明轩的失宠(第2/2页) 陆沉,甚至,有一点,可怜,他。 一个,从十几岁起,就靠着,演戏,才能,活下去的人,一辈子,都没敢,做过,一天,真正的,自己。如今,戏,演砸了,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守不住了。 一家人,对他的态度,也,彻底,变了。 陆正宏,对他,近乎,无视。不再,过问他的,任何事,偶尔,在走廊里,撞见,那双,曾经,盛满父爱的眼睛里,也只剩下,一片,结冰的,失望。 大姐陆明玥,最是,公私分明,集团那边,雷厉风行地,清理了,他经手的,所有事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二姐陆明瑶,本就,毒舌,如今,更是,懒得,掩饰,那份,鄙夷:“当初,我就说,这小子,心术不正,你们,还都当他,是块宝。” 最痛的,是三姐陆明曦。 她曾是,这个弟弟,最铁的,靠山,被他,当枪,使了,那么多年。栽赃的事,查清那天,她冲到,陆明轩,房门口,哭着,质问他:“你怎么能……那么做?那是,要把大哥,一辈子,都毁了啊!我以前,怎么就,瞎了眼,觉得,你是,无辜的、受委屈的那个!” 门里,死一般的,寂静。 从那以后,陆明曦,再也,没有,单独,跟他,说过,一句话。 众叛亲离,大抵,如此。 夜里,苏婉清,常常,一个人,坐在,陆明轩,紧闭的房门外,掉眼泪。 二十多年,从一个,襁褓里的婴孩,到,会奶声奶气,喊她“妈”的少年,那一桩桩、一件件,是她,亲手,喂的奶、把的尿、操的心,不是,假的。理智上,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孩子,犯下了,怎样,不可饶恕的错;可情感上,要她,彻底,割舍掉,二十多年的,养育情分,她,做不到。 她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问: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最贴心的小儿子,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问题,没有答案。 而这一切,落在,不远处的,陆沉,眼里,他,依旧,沉默。 他理解,一个母亲的,不忍,却,不会,因为,这份不忍,就对,那个,三番五次,要置他于死地的人,生出,半分,心软。 善意,可以,给;底线,不能,让。这是他,在,孤儿院和,风里来雨里去的,那些年里,早就,学会的,道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陆沉,在花园里,晒太阳,翻一本书。 陆明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瘦了,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再没有,半分,从前,那个,精致少年的,模样。 “陆沉。”他盯着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阴狠,“你赢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 陆沉,翻过一页书,头,都没抬。 “我没跟你,赌过。”他淡淡道,“是你,非要,拉着我,分个输赢。” “你——” “明轩,”陆沉,终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没有恨,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你把,所有人,对你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又把,你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怪到了,别人,头上。” “爸妈,养你二十多年,待你,视如己出;姐姐们,疼你,护你。这些,你,一样,都,记不住。你只记得,你想要、却,没得到的,那些东西。” “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歪的。没人,逼你。” 陆明轩,浑身,剧震,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他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终,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死死地,瞪了陆沉,半晌,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佝偻着背,失魂落魄地,转身,走了。 那背影,再没有,半分,从前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个,输得,一干二净的,赌徒的,颓唐。 陆沉,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仿佛,刚才,只是,打发走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傍晚,周胖子,来送,星河中心的,初步运营方案,听说了,家里这些天的,鸡飞狗跳,忍不住,咂舌。 “沉哥,说真的,我现在,看他,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还有点,瘆得慌。”周胖子,压低声音,“以前,多懂事,多有礼貌,一个人啊,怎么,说变,就变了?” 陆沉,接过方案,淡淡,一笑。 “他没变。” “他只是,不装了。” 周胖子,愣了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是啊,一个人,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他变坏了。 而是,你,终于,看清,他,一直以来,就是,这个样子,从前那些,好,全是,演给你看的。 “行了,不说他了。”陆沉,翻开,那份,厚厚的方案,眸色,重新,亮起,一种,属于,搞钱的,光,“来,看看,咱们的,星河中心。” 那座,陆正宏,亲手,过户给他的、价值三个亿的,商业综合体,就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写字楼、商场、公寓,三位一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弟弟的,阴谋,家庭的,龃龉,那些,肮脏的、不堪的,人心算计,在这座,实实在在的、钢筋水泥的,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陆沉,看着方案上,那一栏栏,规划中的,租金测算,嘴角,缓缓,扬起。 陆明轩,失去了,整个世界。 而他,得到了,一座,会下金蛋的,城。 这笔账,他,从来,都,算得,很清。 窗外,夕阳,正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属于,陆明轩的,戏,已经,唱完了。 而属于,陆沉的,收租帝国,正随着,这座,崭新的,商业综合体,缓缓,拉开,更恢弘的,序幕。 第048章 商业综合体 第048章商业综合体 初夏,星河中心,正式开业。 没有大操大办的剪彩,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陆沉这个人,向来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开业那天,他甚至,都没露面,只让周胖子,带着运营团队,象征性地,主持了一下。 他自己,则窝在大平层里,睡了个,天昏地暗的懒觉。 可这,丝毫不影响,星河中心的火爆。 这座坐落于城市黄金地段、总建筑面积,超过八万平方米的商业综合体,就像一台,精密而庞大的,印钞机器,从开业的第一天起,就开足了,马力。 负一层到五层,是商场。 招商团队,提前半年,就开始布局,引入的,全是叫得响的品牌——连锁超市、知名餐饮、影院、健身房、潮牌服饰、亲子乐园,一应俱全。地段好、定位准、运营专业,开业即爆满,每到周末和晚间,中庭里,人头攒动,川流不息。一间间,黄金铺位,成了各路商家,争抢的,香饽饽。 六到二十二层,是甲级写字楼。 精装修交付,物业一流,又紧邻地铁口,刚一推出,就被一批,成长型的科技公司、贸易公司、专业事务所,整层整层地,租了下来,出租率,很快就逼近,满租。 最上面几层和裙楼之上,则是,配套的,高端服务式公寓,主打,附近外企的,中高层外派员工,长租为主,供不应求,几乎是,推出一套,租掉一套。 商场、写字楼、公寓,三种业态,互为犄角,彼此导流,形成了一个,能自我循环的,完整商业闭环。 开业后,不到一个月,周胖子,就抱着,厚厚一摞,报表,兴冲冲地,找上了门。 “沉哥!满了!全满了!”他一进门,脸上的肉,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把报表,往桌上一拍,“商场,出租率,百分之九十七,剩下那三间,是我故意,压着,等着,谈更高的价!写字楼和公寓,满租!一铺难求!” 陆沉正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柄,打游戏,闻言,只“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周胖子早就,习惯了,自家老板这副,天塌下来,也不动如山的,淡定样子。他咽了口唾沫,翻开报表,念出了,那个,让他,连续好几天,都没睡好觉的,数字。 “我让财务,算了一笔总账。”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飘,“星河中心,商场的租金和流水扣点,加上写字楼、公寓的租金,全部,满负荷,运转起来——” “一个月,三百万。” “一年下来,光这一座综合体,就是,三千六百万的,纯租金进账!” 念完,他自己,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陆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神话。 要知道,就在,一年多以前,他俩,还挤在,城中村,那间,冬冷夏热的,出租屋里,为了,这个月的房租,和,下一单,外卖的,超时,而愁眉苦脸。 而现在,他这位,兄弟,名下,凭空,多了一座,一个月,就能,下三百万个,金蛋的,城。 陆沉操控的角色,在屏幕里,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最后一个敌人,他才,慢悠悠地,放下手柄,拿起报表,扫了一眼。 “三百万……”他摩挲着下巴,倒是,想起了,一桩事,“对了,我爸,把这楼,过户给我的时候,做的评估,是三个亿。” “是啊。”周胖子点头。 “那是,他老人家,给的,亲情价。”陆沉淡淡一笑,把报表,合上,“这地段、这体量、这满租的现金流,你真拿去,市场上,挂牌,五个亿,都有人,抢着要。他是,怕我,不肯收,才,照着,早年的,拿地成本,压着,做的价。” 周胖子,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叔,对你,是真,没话说。” 这哪里,是补偿。 这是,一位,满心愧疚的父亲,变着法子,往,失而复得的,大儿子,手里,塞,家底。 “行了,别光盯着,星河。”陆沉,把报表,往他面前,一推,“其他几处,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周胖子,立刻,换上了,一副,专业的,神情,从那摞,报表里,抽出,另一张,汇总表。 这一年多,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挨家挨户,敲门,收租的,“收租管家”了。 如今的,周磊,名片上,印着的,头衔,是——沉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资产总监。 他手底下,管着,一个,二十多人的,专业团队:招商部,负责,空置房源的,招租和,品牌谈判;物业部,对接,各栋楼的,日常运维;财务部,专管,租金的,收取、入账和,税务;法务,则,外包给了,陈敬之的,律所。 陆沉,只做,甩手掌柜,而周胖子,就是那个,把他的,商业版图,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大管家。 “都在,轨道上。”周胖子,指着,汇总表,一项项,汇报,“陆氏科创中心,满租,月租,六十万零五千;志远大厦,出租率,爬到,八成五,月租,四十五万六,剩下的,楼层,谈下来,还能涨;去年底,抄底的,汇通、锦程,两栋,改造,已经完成,招商,很顺利,现在,一个,月入,二十五万,一个,二十七万,还在,爬坡;加上,最早的,五套公寓,两万一千块……” 他的手指,最后,重重地,落在,表格,最下方,那个,合计的,数字上。 “沉哥,加上,星河中心的,三百万——” “咱们,现在,一个月,光,纯租金,就是,四百六十万,出头。” “一年,五千五百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胖子,看着,那个,数字,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狂跳。 四百六十万,一个月。 这是,多少人,十辈子,都,挣不到的,数字。而他,这位,今年,才二十四岁的,老板,甚至,都,不需要,为此,做,任何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8章商业综合体(第2/2页) 钱,会在,每个月,固定的,日子里,像,潮水一样,自动地,涌进,账户。 他,只需要,活着。 陆沉,却只是,看着,那个,数字,平静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知道了。”他说,“辛苦了。这个月,团队,奖金,翻倍。” “谢谢沉哥!”周胖子,立刻,眉开眼笑,方才,那点,感慨,瞬间,被,实打实的,喜悦,冲散。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周胖子,陆沉,伸了个,懒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奔流不息的,城市,和,万家,灯火。 他,忽然,想起,一年多前,那个,在,暴雨里,骑着,电动车,为了,不超时,而,玩命,狂奔的,自己。 那时的他,最怕的,就是,下雨天,怕,路滑,怕,堵车,怕,一个,差评,就,白干了,一整天。 而现在,下雨,与否,跟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他,彻底,躺平了。 陆沉的,一天,通常,是这样,度过的。 早上,没有,闹钟,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厨师,已经,备好了,精致的,早午餐,中西,任选。他,慢条斯理地,吃完,看看,窗外的,江景。 下午,兴致来了,打打,游戏;不想,动脑子,就,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追剧。 偶尔,周胖子,那边,有,实在,需要,他,拍板的,大事,他,才会,出门,去,自己的,某栋,写字楼,或者,星河中心,转上,一圈,听,几句,汇报,签,几个,字。更多,时候,他连,去都,懒得去,全权,交给,团队。 他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了,“kpi”、“考勤”、“甲方”、“加班”,这些,令人,窒息的,词汇。 而,最近,他,又给自己,添了个,新,玩具。 他,把,大平层里,一间,临窗的,房间,整个,改造,成了,一座,私人影院。 专业级的,4k激光放映机,整面墙的,弧形,巨幕,七点一,声道的,环绕,音响,阶梯式,排布的,真皮,电动,沙发,可调,灯光的,星空顶,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里面,摆满了,各种,饮料和,零食。 那天,调试,完毕,周胖子,受邀,来,体验,一进门,就,被,那,阵仗,震得,说不出,话,只会,反复,念叨:“腐败,太,腐败了……” 灯光,暗下,巨幕,亮起,影院级的,声浪,扑面而来。 陆沉,把,身体,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怀里,抱着,爆米花,在,自己的,家里,看着,自己,想看的,电影,没有人,催,没有,电话,响,没有,任何,需要,他,去,操心的,事。 那一刻,他,由衷地,感到了,一种,巨大的,、近乎,不真实的,幸福。 他侧过头,对,旁边,正,看得,目瞪口呆的,周胖子,慢悠悠地,说出了,一句,心里话。 “胖子,你知道,人生,最大的,幸福,是什么吗?” 周胖子,茫然,摇头。 陆沉的目光,落回,那块,流光溢彩的,巨幕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历尽,千帆后的,通透。 “就是在自己的家里,看自己想看的电影。” “然后,完全不用考虑,明天要不要上班。” 周胖子,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头,竟,从,这句,大白话里,听出了,几分,哲理。 是啊。 这世上,有,多少人,看一场,电影,都要,算计着,第二天,早起,上班;有,多少人,住在,租来的,房子里,连,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没有。 而,陆沉,拥有的,是,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自由,和,一整片,不会,辜负,他的,不动产。 电影,散场,已经,是,傍晚。 周胖子,临走前,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 “对了沉哥,差点,忘了。”他,把,手机,递过来,“班长,刚在,班级群里,@全体成员,说,下个月,咱们,毕业,就,整整,两年了,要,办一场,同学会,问,你,来不来。” 陆沉,瞥了,一眼,那条,群消息,兴致,缺缺。 毕业,两年。 那群,同学,那些,当年,或明,或暗,瞧不起,他这个,“送外卖的”,的,面孔,在他,记忆里,早已,模糊。 “有,什么,好去的。”他,打了个,哈欠。 “别啊沉哥!”周胖子,却,比他,还,积极,眼睛,发亮,“你,现在,什么,身份?你,得去!让,那帮,当年,有眼无珠的,家伙,好好,瞧瞧!这,多,解气!” 陆沉,被他,逗笑了,却,没,立刻,答应。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属于,他的,灯火,辉煌的,城市,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同学会? 去,或,不去,其实,都,无所谓。 他,早已,不需要,靠,任何人的,惊叹,或,羡慕,来,证明,自己。 他的,幸福,从来,都,不在,别人的,嘴里,和,眼里。 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一份份,产权证上,藏在,每个月,准时,到账的,租金里,显现在,这间,只为,他,一个人,放映的,私人影院,那片,璀璨的,光影,之中。 夜,深了。 城市,依旧,喧嚣,而,陆沉的,世界里,岁月,静好,安稳,无忧。 第049章 同学会·三次打脸 第049章同学会·三次打脸 毕业两周年的同学会,定在周六晚上。 陆沉本来不打算去。一群两年没见的人,凑在一张桌上比工资、比对象、比谁混得人模狗样,这种戏码,他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累。 可周胖子不依。 “沉哥,去吧。”电话里,他压着嗓子,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我跟你说,这次有好戏看,你要不去,铁定后悔。” “什么好戏?” “你来了就知道了。” 陆沉被他磨得没脾气,看了看日历,那天恰好没什么安排,便懒洋洋地应了。他没让老赵送,只穿了件简单的深色休闲装,和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周胖子一道,打车去了市区那家档次不错的酒店。 车上,周胖子终于憋不住,把“好戏”卖了出来。 “沉哥,你还记得陈少不?就咱们班那个陈志远,他爸不是搞房地产的吗?”周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发亮,“我前几天跟银行的同学吃饭,听说志远地产资金链断了,欠了一屁股债,正在破产清算呢!今晚这同学会,我估摸着,他铁定不敢来。” “还有刘思琪,”他咂咂嘴,“群里通知发了好几天,她连个泡都没冒。你说她当初要是没那么势利,现在何至于连面都不敢露?” 陆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接话。 这些人的起落,于他而言,早已是别人的故事。他今天肯来,不过是给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死党一个面子。 包厢里已经到了二十来人。两年不见,昔日青涩的同窗脸上都添了社会的痕迹,男人递烟敬酒、三句不离房车年薪,女人凑成几堆,笑着攀比包包口红和对象的前程。班长站在门口张罗,一副社会精英的做派。 陆沉和周胖子拣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喝茶,像两个误入戏台的看客。 人差不多到齐,班长拿着名单点了点,眉头一皱:“哎,陈少呢?陈志远怎么没来?当初咱们班数他最阔气,这种场合能少了他?” 桌上几个消息灵通的同学互相看了看,神色复杂。一个在本地银行上班的男生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满桌都听见:“你们还不知道?陈家出事了。志远地产资金链彻底断了,欠了好几个亿,公司破产清算,名下的楼盘、写字楼全被查封拍卖。” 满桌哗然。 “陈少他爸成了失信被执行人,一家子早搬离了豪宅,陈少现在到处躲债,电话都打不通。”那男生叹气,“这次同学会,他哪有脸来。” 包厢里静了几秒,随即一片唏嘘。曾几何时,陈志远是这群人里最耀眼的存在,开豪车、出入高档场所,身边永远围着笑脸,多少人以能跟陈少称兄道弟为荣。如今树倒猢狲散,那些热络转眼变成饭桌上几声廉价的叹息,和“幸好没借钱给他”的窃喜。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陆沉端着茶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抹淡淡的波澜。 志远地产破产清算、资产查封拍卖……别人只当个热闹听,可他比谁都清楚,那场拍卖会上,志远地产最核心的志远大厦,最终是被谁以七千五百万的低价抄底接走的。 此刻,那栋估值一点三亿、每月稳稳给他产生四十五万六千块租金的写字楼,正安安静静挂在他陆沉名下。陈少躲债的时候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当年被他当众羞辱过的那个外卖员,如今正坐在他曾经高不可攀的产业里收租。 陆沉没有说破,只轻轻抿了口茶,唇角那点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第一次打脸,不见血,后劲却十足。 “对了,”又有人忽然想起,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刘思琪怎么也没来?她当年不是班花吗?” 几个知情女生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呀,报名都没报,我私下问,她支支吾吾说加班来不了。” “我看哪是加班。”另一个压低声音,“你们忘了毕业那会儿她怎么跟陆沉分的手?嫌人家送外卖没出息,当着那么多人面把人贬得一文不值。这才多久,人家被豪门认亲、飞黄腾达的消息都传回来了,她现在哪有脸来?” “听说她后来相了好几次亲,高不成低不就的……” 一道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角落里的陆沉。他却神色平静,仿佛她们议论的是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早在那间茶室里,他就把那段过去彻底了断了,她来或不来、悔或不悔,都掀不起他半分波澜。 这是第二次打脸,依旧不见人影,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隔着两年时光,狠狠扇在那个缺席者脸上。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人意气风发地走进来,手腕上一块明晃晃的名表,脖子上还挂着张印着某头部互联网大厂标志的工牌,生怕别人看不见。 “哎哟,李阳!”班长立刻迎上去,“咱们的大厂精英可算来了!” “不好意思,临下班被领导拉着开了个视频会,一个几百万的项目,离不开人。”李阳笑着摆手,语气里的得意却藏不住。他一坐下就成了全场焦点。 “听说你进大厂了,混得可以啊!” “嗨,也就那样。”他谦虚地摆手,说出的话却句句在炫耀,“去年刚升职级,总包算上股票期权,一年差不多一百万吧。听着多,其实根本不够花,大城市房价多贵,我最近看一套学区房,首付都得好几百万。” “年薪百万!”桌上一片惊叹,“牛啊,咱们班就你最有出息!” 李阳嘴上谦虚,下巴却不自觉抬起来,目光带着过来人的优越感扫过全场:“其实年轻人还是得出去闯,进大厂拼一拼。像有些同学,年纪轻轻窝在小地方混吃等死,那这辈子就废了。” 说这话时,他还特意瞥了一眼坐在对面、考了家乡公务员的老张。老张脸一红,端着酒杯讪讪地笑,没敢接话。 “不是我说,”李阳越说越来劲,把工牌往桌上一搁,又掏出手机,似有意似无意地亮出股票账户里那一长串数字,“大厂的平台、眼界,是小地方比得了的吗?我上个月光绩效奖金就六位数,年底还有期权解禁。人啊,选择比努力重要,跟着风口,猪都能飞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49章同学会·三次打脸(第2/2页) “那是那是,阳哥现在是彻底起飞了!”旁边立刻有人捧哏,一圈人纷纷举杯,“来来来,敬阳哥一杯,以后咱们同学去大城市,可就靠阳哥罩着了!” 他高谈阔论,从行业风口聊到财富自由,满桌人围着他奉承敬酒,仿佛他就是今晚最耀眼的明星。说着说着,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那个始终安静、与满屋喧嚣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他眯眼认出来,端着酒杯主动凑过去,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人都看过来,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笑:“哟,这不是陆沉吗?我听说你被什么富豪认亲了,真的假的?攀上高枝了啊。对了,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呢?” 在他看来,什么豪门认亲多半是以讹传讹;就算是真的,一个送外卖出身的穷小子进了豪门,也不过是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角色。 满桌喧闹渐渐低下去,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陆沉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收租。” 两个字,干净利落。 李阳愣了一下,随即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收租?陆沉,不是我说你,收租能收几个钱?守着几套破房子,一个月收个几千块房租也叫事业?你看看我,年薪百万,都觉得不够花!” 几个惯会捧高踩低的跟着哄笑,看陆沉的眼神满是怜悯和嘲弄。周胖子脸一沉正要开口,被陆沉一个眼神按住。 陆沉依旧坐着,脊背放松,甚至慢条斯理给自己续了杯茶,才抬头看着李阳,轻描淡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 “是不多。” “一个月,也就几百万吧。” 轰—— 仿佛一颗无形的炸弹在包厢里骤然引爆,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阳脸上那夸张的笑容就那么僵住了,像被人按下暂停键,凝固在一个极其滑稽的角度,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几……几百万?”旁边一个男生结结巴巴,声音都劈了叉,“一个月?” 陆沉点点头,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嗯,最近又收了个综合体,租金涨了点。” 综合体。租金,一个月,几百万。 满桌的人全傻了,张着嘴呆呆看着那个坐在角落、穿着普通、连话都懒得说的年轻人,大脑集体宕机。 年薪百万,已经是他们仰望的天花板,要九九六、要陪酒、要看老板脸色,拼了命才挣得到;而陆沉一个月光是躺着收租就几百万。李阳引以为傲的一百万年薪,在人家一个月的被动收入面前,渺小得像个笑话。 更可怕的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没有炫耀,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刻意打脸,只是平平淡淡,仿佛在说今天吃了碗面。正是这份云淡风轻,比任何张扬的炫耀都更有杀伤力,因为那意味着,这对他而言早已是习以为常的日常。 李阳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端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张了张嘴想挽回颜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年薪百万和月入数百万的包租公之间,隔着的哪里是努力,那是一道穷尽一生都难逾越的天堑。 他忽然想起,自己为了那个大厂职级,熬过多少个通宵,陪过多少场违心的酒,在领导面前赔过多少小心,才换来这一身光鲜。而眼前这个男人,连班都不用上,钱自己会进账。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人家那里,连个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桌上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心思。考公的老张长长舒了口气,方才被李阳踩的那点憋屈,此刻烟消云散;几个当年跟着陈少起哄、嘲笑过陆沉送外卖的男生,脸上一阵发烫,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底;女生们则交换着震惊的眼神,重新打量起那个低调的身影,只觉得他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从容。 短暂死寂之后,包厢彻底炸了。方才还围着李阳的人群呼啦一下调转方向,争先恐后涌到陆沉身边,脸上堆满最热情谦卑的笑。 “陆哥,你这藏得太深了!”“陆哥以后求带飞,加个微信行不行?”“我就说陆沉当年就不是池中之物!”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周胖子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李阳那张吃了苍蝇似的脸,心里痛快,慢悠悠补了一刀:“各位,我们沉哥平时出门都嫌累,今天能来纯粹是给班长面子。你们刚才聊的年薪百万、学区房……嗨,他名下光写字楼就四栋,还有一座综合体。他愁的从来不是钱怎么挣,是每个月这几百万怎么花。”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沉却在这片喧嚣簇拥里感到一丝淡淡的乏味。他站起身,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各位尽兴。” 说完,他没留恋这满室迟来的敬畏,拉开门走进外面清凉的夜色里,周胖子连忙跟上。 晚风拂面,吹散了酒气和虚伪。陆沉抬头看了看夜空,长长舒了口气,浑身轻松。 “沉哥,你没看见李阳那脸绿的!”周胖子意犹未尽,“那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太解气了,你怎么不多待会儿?” “没什么意思。”陆沉淡淡一笑。 陈少曾仗着家世不可一世,如今家破业亡,连同学会都不敢露面;刘思琪曾嫌贫爱富,如今只剩悔不当初,连见他一面的勇气都没有;李阳拿着百万年薪沾沾自喜,却在真正的财富自由面前不堪一击。三种人,三出闹剧,他们都在拼命向别人证明自己活得很好。 而真正活得好的人,从来不需要证明。 陆沉掏出手机,看了眼今天准时到账的租金提醒,笑了笑,随手拦了辆车。 “走吧,胖子。”他钻进车里,留下一句被晚风散开的话,“回家,看电影。” 车缓缓驶离酒店,留下身后那座灯火通明、却与他再无干系的名利场。 第050章 大姐的婚姻 第050章大姐的婚姻 陆家最近,有一桩心事。 大姐陆明玥,三十岁了。 三十岁,放在寻常人家,或许还算从容;可在陆正宏和苏婉清眼里,这位集美貌、能力与家世于一身、却始终孑然一身的集团副总裁,已经成了老两口饭桌上,绕不开的话题。 “你大姐那个男朋友,到底处得怎么样了?”这阵子,苏婉清没少在陆沉耳边念叨,“处了快一年了,也不带回家给我们好好看看。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头,急着呢。” 陆沉其实知道。 大姐的男朋友,叫沈知行,是一名律师,三十二岁。 两人是在一桩集团的法务合作里认识的。那时沈知行还只是合作律所里一名不挂名的普通执业律师,却凭着一份逻辑严密、滴水不漏的答辩状,和庭上据理力争的那股劲儿,让向来眼高于顶的陆明玥,第一次正眼看了一个男人。 处了一年,沈知行是什么样的人,陆沉多少也看在眼里。 他出身普通,父母是小县城的中学教师,没背景、没家底,全靠自己一路考上名校、考过法考、在大城市里摸爬滚打,熬到今天。他话不多,穿着永远干净得体,看陆明玥的眼神,却很专注、很温和,是那种把人放在心上、而不是把“陆家女婿”四个字放在心上的眼神。 陆明玥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冷面女强人,可只有在沈知行面前,才会卸下那身铠甲,露出一点小女儿的情态。 陆沉看得分明——大姐,是真的喜欢他。 可这桩心事,偏偏卡在了陆正宏那一关。 那次,家里安排了一顿正式的见面饭。沈知行提着礼,规规矩矩地上门,不卑不亢,言谈举止挑不出半点错处。 席间,陆正宏不动声色地试了他几回。他问起沈知行正在办的一桩棘手案子,本以为年轻人会借机吹嘘,沈知行却只把案情和法理讲得清清楚楚,半点不揽功;他又状似随意地问起将来的打算,话里话外透着“进了陆家可以少奋斗二十年”的意思,沈知行却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叔叔,明玥是明玥,我是我。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别的。我现在给不了她大富大贵,但我能保证,绝不会让她跟着我受委屈。” 话说得不软不硬,既没有攀附的谄媚,也没有穷酸的敏感,堂堂正正。 苏婉清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陆沉也默默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了数。 可一顿饭吃完,陆正宏的眉头,就没真正舒展过。 客人走后,书房里,父女俩第一次红了脸。 “爸,知行他哪点不好?”陆明玥的声音压着情绪。 “他是个好人,爸没说他不好。”陆正宏靠在椅背上,语气沉重,“可好人,不等于合适的人。明玥,你是陆家的长女,是集团副总裁,你将来的丈夫,要能站在你身边、能在事业上帮衬你、能和咱们这样的家门当户对。他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小律师,什么都靠自己,爸承认他上进,可他和你之间,差得太远了。” “婚姻不是做生意。” “婚姻比做生意更讲究门当户对!”陆正宏的声音也高了几分,“你以为爸是嫌贫爱富?爸是怕你将来受委屈,怕他这一家子拖累你,更怕……他图的,根本不是你这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陆明玥脸色发白。 她想反驳,可看着父亲那张写满忧虑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红着眼眶,转身离开。 那一晚,陆沉在露台碰见了大姐。 她一个人靠着栏杆,望着楼下的夜景,手里的茶凉了都没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人,此刻背影里,竟透着几分疲惫和无力。 “还没睡?”陆沉走过去,递给她一杯热的。 陆明玥接过,勉强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 “爸他就是老观念,一时转不过弯。”陆沉靠着栏杆,语气平淡,“姐,你是真的想嫁给他?” 陆明玥沉默了片刻,重重点头,眼里有光:“我三十岁了,见过的人、遇过的事不少。知行他或许没什么钱,没什么背景,可跟他在一起,我心里踏实。这世上,能让我陆明玥觉得踏实的人,不多。” 陆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不是头脑一热就要去当说客的人。父亲的顾虑,站在一个大家长的角度,并非全无道理——豪门里,冲着家产来的人,他见得太多了。 所以在开口之前,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找到了陈敬之。 “沈知行?”陈敬之在律政圈人脉广,一听这名字就有了印象,很快替他摸了底,“这人我知道,业务能力扎实,业内口碑很好,最难得是干净——不钻营、不攀附,办了不少没什么油水、却替普通人争公道的案子。出身是普通,但人正,对你们陆总的事,圈子里也有耳闻,他从没对外张扬过半句,更没借陆家的名头办过一件私事。” 陆沉又自己默默观察了几回。 他看见沈知行下雨天来接大姐下班,自己撑着伞,半边肩膀都湿透了,伞却始终罩在大姐头上;他看见沈知行对小区门口的保安、对餐厅的服务员,都一样客气有礼;他还听说,沈知行把工作几年攒下的钱,大半寄回了小县城,给父母治病、供妹妹读书,自己至今还在还一套小房子的贷款。 一个人有没有钱,装得出来;一个人骨子里的教养和善良,装不出来。 陆沉心里,有了底。 这天傍晚,他端着两杯茶,敲开了书房的门。 陆正宏正对着窗外出神,见是他,摆了摆手让他坐。父子俩沉默地喝了会儿茶,陆沉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爸,大姐的事,我听说了。” 陆正宏眉头一皱,似乎不想谈:“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豪门的那些规矩。”陆沉给他续上茶,语气却很平静,“可我知道,姐喜欢他。姐喜欢,比什么都重要,别的,都不重要。” “你呀。”陆正宏放下茶杯,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婚姻要门当户对,这话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错不了。两个家境、见识差太远的人凑在一起,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处处都是矛盾,日子过不长的。爸是不想看你姐将来后悔。” 陆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0章大姐的婚姻(第2/2页) “爸,那我问您。”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您当年和我妈结婚的时候,门当户对吗?” 陆正宏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陆沉,那段被岁月尘封了太久的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当年的他,是什么样子? 是个一穷二白、揣着几百块钱闯世界的穷小子,没背景、没靠山,住过地下室,啃过冷馒头。 而苏婉清,是城里书香富家的千金,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他鼓起勇气上门提亲,岳父岳母那张冷脸,那句“你拿什么给我女儿幸福”,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阻拦和白眼。所有人都说他高攀,都说苏婉清嫁给他是跳进火坑,都说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长久不了。 可结果呢? 几十年风风雨雨,是这个被所有人看衰的穷小子,白手起家,把苏婉清宠了一辈子,也把这个家,撑成了今天的模样。 “当年外公外婆,也反对过,对吧?”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在陆正宏心上,“他们也觉得,您配不上我妈。可要是当年,我妈真听了他们的,嫁了个所谓门当户对的,还会有今天的我们这个家吗?” 陆正宏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爸,您和沈知行,其实是一样的人。”陆沉看着他,目光通透,“您当年也是穷小子,我妈也是富家女。您能凭自己的本事,让所有人闭嘴;为什么就不能给沈知行一个机会,相信他也能凭本事,对大姐好一辈子?” “出身,只能决定一个人的起点,决定不了一个人的成色。您常说,看人要看心。怎么轮到大姐的终身大事,反倒先看出身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幸福这东西,不是拿算盘算出来的,是两个人一天一天,过出来的。” “只要姐开心,就好。” 话音落下,书房里久久没有声音。 陆正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陆沉的话,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他当年的模样——那个被岳父母轻视、却攥紧了拳头发誓要让妻子幸福的穷小子。 他反对沈知行的那些理由,和当年岳父岳母反对他的理由,何其相似。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活成了自己当年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底那点固执,散了。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释然,“是爸,钻牛角尖了。” 几天后,陆正宏单独约了沈知行,在一间安静的茶室。 他没有绕弯子,第一句话就问:“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点头。” “知道。”沈知行坐得端正,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您怕我图陆家的钱、图明玥的家世,怕她受委屈。这些,换作我是父亲,我也会担心。” “那你拿什么让我放心?” 沈知行沉默了片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了过去。那是一份婚前财产公证的委托书。 “明玥名下的一切,陆家的一切,我一样都不要。”他的声音很稳,“我只有一个请求——婚后,如果可以,我想把我爸妈从县城接来,他们养我长大,我不能不管。除此之外,这个家,我和明玥一起挣。她比我能干,我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我也会拼尽全力,不让她一个人扛。” 陆正宏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坦荡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沈知行身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当年那个两手空空、却敢拍着胸脯向岳父母保证“我会对她好一辈子”的自己。 没人知道这对翁婿后来又谈了些什么,只知道沈知行出来时,眼眶微红,腰杆却挺得笔直。而陆正宏回家后,只对苏婉清说了一句:“是个好孩子,跟当年的我,有几分像。婚事,定了吧。” 苏婉清愣了愣,随即喜极而泣,连声道“好”。 陆明玥躲在门后,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婚礼办得盛大而温馨。 那天,陆明玥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陆正宏的手,一步步走向红毯那头的沈知行。沈知行站在那里,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姑娘,这个在法庭上唇枪舌剑都不眨眼的男人,竟红了眼眶,笑得像个孩子。 交换戒指,许下誓言,满堂掌声与祝福。 敬酒的间隙,新娘提着裙摆,径直走到了陆沉面前。 她看着这个失而复得、又在她人生最要紧的关口,悄悄替她拨开了云雾的弟弟,再也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抱住了他,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弟,”她哽咽着,只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陆沉被她抱得一愣,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神色是少见的温和。 “应该的。”他说。 没有“姐你以后多关照我”,没有“姐夫将来多帮衬家里生意”,甚至没有半分要借着这桩婚事、为自己谋点什么的意思。 他只是单纯地,希望这个真心待他的大姐,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能过得幸福。 婚礼散场,陆沉一个人站在酒店外的台阶上,看着满天星光,心里格外平静。 他心里那本账,向来算得很精。父母的愧疚,他受着;反派送上门的羊毛,他薅着;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他冷眼旁观,反手变成自己往上走的台阶。在这个家里,他似乎永远在“取”。 可唯独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图。 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曾在最落魄的时候,被一个嫌贫爱富的姑娘,轻易地推开过;所以他比谁都明白,在一颗真心和一堆门第财富之间,被迫放弃真心,是怎样一种滋味。 他自己或许已经很难再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谁、奔赴谁了。 但他愿意,守护身边还相信爱情的人,让大姐不必经历他经历过的那种遗憾。 夜风微凉,陆沉笑了笑,转身走进灯里。 这是他在这个家里,唯一一次,不计回报的付出。 而这一点点不掺任何利益的、温热的真心,或许也将在很久以后,替他自己,迎来那个,真正对的人。 第051章 三姐的毕业 第051章三姐的毕业 盛夏,蝉鸣聒噪。 陆明曦研究生毕业了。 穿着硕士服、捧着学位证拍完毕业照的那天,同学们有的在庆祝,有的已经手握光鲜的offer,意气风发地谈论着投行、券商和大厂。而她站在六月的阳光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的求职季,远没有那张学位证看起来体面。 陆明曦学的是金融,名校硕士,成绩不差,可真到了人才市场上,她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卷”字。 头部券商、基金公司的核心岗位,几百份简历里挑一个,竞争者清一色是顶尖名校的博士、海归,实习经历一个比一个耀眼;好不容易挤进终面,又在一轮轮压力面后,没了下文。普通的岗位倒是给她发过offer,可月薪开到一万出头,和她的预期、和这些年苦读的付出,落差大得让她心里发堵。 更尴尬的是她的身份。 有面试官认出她是陆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当场眼神就变了,客气里透着疏离——招一个“大小姐”进来,是干活呢,还是供着呢?也有公司直接旁敲侧击,问她能不能带来陆家的资源,那点招揽的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陆明曦一次比一次心冷。 她想靠自己,可“陆家千金”这四个字,像一层甩不掉的壳,把她真正的能力,遮得严严实实。 家里也不是没有退路。 陆正宏早就放了话,让她毕业直接进集团,先到投资部历练,大姐陆明玥亲自带。换了别人,求之不得,可陆明曦偏偏拧着一股劲,一口回绝了。 “我不进集团。”她跟苏婉清说,“进去了,无论我做成什么样,别人都会说我是靠爸、靠大姐。我想自己闯一闯,证明我陆明曦,离开陆家这个名头,也能站得住。” 话很硬气,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又一记闷棍。 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里全是招聘软件,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邮箱里躺着一封又一封“很遗憾”的拒信。她嘴上不说,苏婉清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没少在饭桌上长吁短叹。 这天周末,陆沉回老宅吃饭,一进门就看见三姐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 听见动静,她飞快地把电脑合上,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小沉回来啦。” 那笑容里的疲惫,没逃过陆沉的眼睛。 饭桌上,苏婉清到底没忍住,把小女儿求职的不顺,絮絮叨叨说了出来。陆正宏沉着脸,又提了一遍进集团的事,父女俩眼看又要顶上。陆明曦低着头扒饭,眼圈微微发红。 陆沉没插话,只默默给三姐夹了一筷子菜。 饭后,他端着两杯冰饮,敲开了三姐房间的门。 “还在愁工作?”他在她对面坐下,把饮料递过去。 陆明曦也不逞强了,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叹了口气:“愁啊。说出来你别笑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我现在连自己能干什么、值多少钱,都快搞不清了。”她顿了顿,自嘲地笑,“高不成低不就,大概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陆沉看着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那要不,你来帮我管资产吧。” 陆明曦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我那摊子事,你多少也知道点。”陆沉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写字楼、综合体,一堆物业,每个月光租金就几百万进出。现在是周胖子在管,他这个人,跑前跑后、跟人打交道是一把好手,可到底不是科班出身,账目、投资、税务这些专业活儿,他一直是半吊子,外头请的财务公司,我也用着不太放心。” 他看着三姐,目光认真起来:“你是学金融的,科班硕士,比胖子专业。我这儿,正好缺一个真正懂行、又信得过的人,帮我把钱这一摊,看住、管好。” 陆明曦怔怔地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可随即又有些迟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能行吗?我……我一点实操经验都没有,那些都是真金白银,万一我给你管砸了怎么办?” 她不是不心动。 与其在外面受那些莫名其妙的气、看那些似是而非的脸色,给自己亲弟弟干活,至少干净、踏实。可正因为是亲弟弟,她反而更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这份信任。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陆沉语气很笃定,“你有底子,缺的只是一个上手的机会。胖子那套野路子都能管起来,你一个科班硕士,没道理不行。真有拿不准的,还有陈敬之的律所、外头的专业机构兜着。大胆干,出不了事。”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陆明曦心里那点犹豫,渐渐被一股热乎气取代。 她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出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那……工资多少?” “你开价。”陆沉答得干脆。 这下反倒把陆明曦问住了。毕竟是亲姐弟,谈钱,总归有点别扭。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按照自己的心理预期,又想着是给弟弟做事、不能狮子大开口,便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报了个数:“月薪……两万?”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低,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我是新人,你要是觉得高了,咱们还能再商量……” 陆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挑了挑眉。 “两万?”他摇头,“你一个名校金融硕士,给我管着几个亿的盘子,我好意思给你开两万?” 陆明曦愣住了。 “五万吧。”陆沉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说的不是五万,而是五千,“月薪五万,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交,年底另有年终奖,具体多少,看盘子的收益,上不封顶。”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五、五万?!”陆明曦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一个月?!还、还有年终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1章三姐的毕业(第2/2页) 她不是没见过钱的人,陆家的家境摆在那儿。可这不一样——这是她人生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工作,是凭她自己的专业,挣到的、沉甸甸的认可。五万块的月薪,比她当初敢想的最好的offer,还要高出一大截。 “怎么,嫌少?”陆沉故意逗她。 “不少不少不少!”陆明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这几个月积压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扑过来,激动地一把抱住弟弟的胳膊,“小沉!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对,你是我亲弟!最好的亲弟!” 陆沉被她晃得哭笑不得。 就这样,三姐陆明曦,正式加入了陆沉的“收租团队”。 报到那天,周胖子早早等在公司——如今沉磊资产管理已经有了一间像样的办公室。看见新来的“财务负责人”竟是三小姐,周胖子先是一愣,随即乐开了花,搓着手迎上来:“三小姐!哎哟不对,明曦姐!欢迎欢迎!你可不知道,我一个管运营的,天天对着那些报表数字,头都大了三圈,早就盼着个专业的来救命了!” “别叫我三小姐,叫明曦就行。”陆明曦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抱着笔记本,俨然有了几分职场人的样子,“以后财务这块我来,运营还得靠你,咱们分工不分家。” “得嘞!” 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出奇地顺。周胖子熟悉每一处物业、每一个租户,陆明曦则把一团乱麻似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专业上的东西一点就透,反倒常常能指出周胖子从前没留意的漏洞。 真正让陆明曦感到震撼的,是她第一次完整看到陆沉那本“家底账”的时候。 那天,周胖子把所有产权资料、租赁合同、收支台账,一股脑搬到她面前,笑呵呵地说:“明曦姐,先认认咱们的家底。” 陆明曦一页页翻下去,呼吸渐渐急促。 江景大平层、五套公寓;陆氏科创中心、志远大厦、汇通大厦、锦程中心,四栋写字楼;还有那座集商场、写字楼、公寓于一体、月租金就高达三百万的星河中心…… 一处处不动产,白纸黑字,全在陆沉名下。她粗略一算,这些物业的总市值,已经逼近八个亿;而每个月,纯租金现金流,稳稳四百六十万往上。 她一直知道弟弟有钱,父母的补偿、王坤那桩事的传闻,她也听过一些。可“知道”和亲眼看着这台庞大的、精密的“收租机器”在自己面前运转,完全是两回事。 这个比自己还小几个月、每天窝在家里打游戏看电影的弟弟,不知不觉间,已经白手起家,搭起了这样一个帝国。 “看傻了?”周胖子在旁边笑,“我第一次看的时候,比你还夸张。” 陆明曦合上资料,深吸一口气,眼里却燃起了斗志。 拿着五万的月薪,她没有半点混日子的意思,反倒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信任。她一头扎进账里,凭着扎实的专业功底,很快就拿出了东西。 她发现几栋写字楼的租金结构和租约期限参差不齐,便重新做了一版动态调价模型,建议对优质长约租户适度让利锁定出租率、对黄金铺位到期后顺势提租;她又梳理了税务和折旧,通过合理合规的筹划,一年能省下一笔可观的成本;她甚至根据现金流,给陆沉做了一份后续的资产配置建议,哪些钱该留作流动性,哪些可以在市场低点继续抄底。 当这份条理清晰、数据扎实的方案放到陆沉面前时,连他都有些意外,认真看完后,难得地点头赞许:“不错,这五万,花得值。” 陆明曦心里那块“我到底行不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整个人重新焕发了神采。那种靠自己的专业创造价值、被人真正需要和尊重的感觉,比进父亲的集团当一个被光环笼罩的“陆总千金”,踏实一万倍。 至此,陆沉的团队,彻底成型了。 周磊,任资产总监,主抓运营,带着招商、物业的一帮人,对外冲锋陷阵;陆明曦,主抓财务与投资,把钱袋子和账目看得滴水不漏;再加上财务、行政等几个外聘的员工,以及陈敬之律所的法务外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而陆沉本人,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日常的事,周胖子和三姐商量着就办了;真正需要他拍板的大事,才会递到他面前。他大多数时候,依旧是睡觉、打游戏、看电影,偶尔心情好了,才去自己的某栋楼、某座商场里转上一圈。 有人替他赚钱,有人替他管钱,钱还会自己生钱。 陆明曦后来私下跟苏婉清感慨,说她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弟弟对进集团、对争权夺利半点兴趣都没有——他早就给自己造好了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何必再去给别人打工、看别人脸色。 而对陆沉来说,把三姐拉进自己的事业,意义还不止于多了个得力的财务。 这意味着,在这个曾经暗流涌动、彼此算计的家里,又多了一个真正和他站在一起、利益与共的“自己人”。 大姐的婚姻,是他不计回报的成全;而三姐的前程,是他顺手递出的一架梯子。 他从不屑于经营什么人脉、攀附什么关系,可他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真心待他的家人,一个一个,稳稳地,拉到了自己的船上。 这艘船,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大。 窗外,盛夏正浓。陆沉靠在私人影院柔软的沙发里,巨幕上光影流转,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三姐发来的本月租金汇总,末尾跟着一个兴奋的表情。 他扫了一眼那个再创新高的数字,笑了笑,随手把手机扣在一旁,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电影。 赚钱的事,有人操心。 他只管,安心地,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第052章 弟弟的最后挣扎 第052章弟弟的最后挣扎 被禁足、被收回一切之后,陆明轩并没有真正认命。 他只是暂时,被那记耳光和满门的冷遇,压住了。 可压得住人,压不住心里那头叫做不甘的野兽。 每当夜深人静,他躺在那间越来越像牢笼的房间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陆沉的影子——那座一个月收三百万租金的综合体,那些众星捧月的笑脸,那些本该、或者说他自以为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越想越恨,越想越堵,堵得胸口发疼,却又无处发泄。 看管稍稍松下来之后,他开始想方设法地往外溜。 昔日围着他转的人散了大半,可总有那么几个游手好闲的损友,还愿意叫他一声“轩少”——当然,是冲着他姓陆、冲着他兜里还能挤出的那点钱。 就是在那些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里,为了麻痹自己,也为了寻找一点虚幻的、能“翻本”的刺激,他被人带着,沾上了赌博。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输了想赢回来,赢了还想赢得更多。可那东西就是个无底洞,庄家的局,哪有散户的好?短短一两个月,他手头那点偷偷攒下的私房钱,输了个精光。 输红了眼的人,是听不进任何劝的。 他开始借钱。 凭着“陆家二少爷”这块还没彻底砸掉的招牌,起初还真有人愿意借——尤其是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利息高得吓人的放贷者。在他们眼里,陆明轩这个人不值钱,可他背后的陆家,值大钱。他们不怕他还不上,只怕他不借。 陆明轩就像一个在流沙里挣扎的人,越陷越深。借来的钱,转头又填进赌桌那个窟窿,窟窿却越来越大。他拆东墙补西墙,利滚利,债养债,等他某天被人拍着桌子、把一沓欠条甩到脸上时,才惊恐地发现,自己背上的债务,已经滚到了一个他这辈子都还不起的数字。 第一个找上陆家的,是初秋的一个下午。 几个面色不善的人堵在门口,手里拿着陆明轩亲笔签的欠条,话里话外都是威胁,扬言不还钱就让这位“二少爷”好看。 事情闹到陆正宏面前。 看着那张欠条,看着眼前这个面色灰败、眼神躲闪的养子,陆正宏气得手都在抖。可家丑不可外扬,到底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他铁青着脸,最终还是咬牙,替他把那两百多万连本带利,一次性还清了。 “这是最后一次。”那天,陆正宏把话撂得极重,眼神里是陆明轩从未见过的冰冷,“再有下回,你是死是活,自己担着,别再认我这个爸。” 苏婉清在一旁哭成了泪人,苦苦劝他收手。 陆明轩当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说自己一定改,再也不碰了。 可赌徒的誓言,最是廉价。 那种一夜翻本的虚妄诱惑,和已经欠下的、不敢让人知道的新债,像两只手,一前一后,把他又一次推回了深渊。他非但没能收手,反而抱着“赢回来就金盆洗手”的念头,借得更多、输得更惨。 短短两个月,一个更大的窟窿,彻底把他吞了进去。 这一次,是八百多万。 当那群放贷的人再次堵上门,言语之间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狠厉,限他三天之内还钱,否则“卸他一条腿”、还要闹到陆氏集团门口、让全天下都看看陆家二少爷的丑态时,陆明轩才真正感到了,什么叫灭顶之灾。 他哭着去求陆正宏。 陆正宏只是坐在书房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彻底寒了心的石像。 “爸,我知道错了,您再救我最后一次……”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陆正宏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再没有半分波澜,“上一次,我就说过,那是最后一次。八百万,是个无底洞,今天我能填,明天你能欠八千万。这个家,不能被你一个人,拖进万劫不复。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扛。” 苏婉清跪在一旁替他求情,哭得几乎晕厥,陆正宏却只是闭上眼,一字不松。 他又去求大姐、二姐、三姐。 大姐公务繁忙,只让人带给他一句话:“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们给过你机会。”二姐干脆连面都不见。三姐隔着门,红着眼,声音发抖:“你连栽赃大哥那种事都做得出来,现在又沾上赌……陆明轩,我帮不了你,谁也帮不了你。” 那些曾经一口一个“轩少”的朋友,电话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忙音。 三天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一点点落下。 走投无路的那个深夜,陆明轩浑身是汗、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不知多少圈,最终,死死攥紧了拳头,做出了一个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做的决定。 他去找陆沉。 那个被他陷害过、被他嫉妒了整整两年、他最不想、也最没脸去求的人,如今,竟成了他唯一的活路。 江景大平层的门打开时,陆沉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形同枯槁的模样,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让开了身。 陆明轩站在宽敞明亮、温暖舒适的客厅里,看着眼前这个拥有了一切的哥哥,想到自己满身的债务和满盘的狼藉,那点残存的、可怜的尊严,在生死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哥……”他第一次,用这样卑微而颤抖的声音,喊出了这个称呼,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那是他卸下所有伪装后,最真实的脆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 陆沉看着跪在地上的他,没有立刻去扶,也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居高临下地羞辱他、嘲讽他,只是安静地问了一句。 “你欠了多少?” “八、八百多万……”陆明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头埋得极低,“他们限我三天,再不还,就要闹到集团去,还要……还要我的命……哥,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 客厅里静了几秒。 陆沉淡淡开口:“行,我帮你还。” 陆明轩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果——被破口大骂,被冷眼赶走,被逼着签下屈辱的字据,甚至被踩在脚下。他唯独没有想到,陆沉会答应得这样干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2章弟弟的最后挣扎(第2/2页) “你……你愿意帮我?”他语无伦次,“为什么?我那样对你,我栽赃你,我……” “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值得。”陆沉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但有个条件。” 陆明轩一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凑近:“什么条件?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陆沉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你离开这个家,去国外读书,别再回来了。” 陆明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怔怔地跪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离开这个家。 这四个字,比让他还债,更让他恐惧。这里有他锦衣玉食了二十多年的生活,有“陆家二少爷”的身份,有他执念了一辈子、哪怕失了宠也舍不得放手的一切。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哥……能不能换个条件……”他声音发颤,还想挣扎。 “不能。”陆沉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却清晰,“陆明轩,你自己选。” “要么,我替你把这八百多万还了,再给你安排好学校、学费和生活费,你走,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心心读书,重新做人。” “要么,你继续留在这个家里。”他顿了顿,“可你心里清楚,留下来,等着你的是什么。你看着我一天比一天好,看着你想要的东西一样样落到我手里,你这一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只会接着赌、接着借、接着作,直到把自己彻底毁掉。到那时候,没人救得了你,你就自生自灭。” “我给你的,不是绝路。”陆沉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是一条活路。走不走,你自己定。”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明轩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恨,他不甘,他知道这一走,就等于彻底承认了自己的失败,等于把这个家、把所有的执念,拱手让人。 可他更清楚,陆沉说的,是实话。 留在这里,他只会被嫉妒和贪欲,一点一点吞噬,最后万劫不复。而走,至少……至少还能活着,还能有一个,不必再活在陆沉阴影里的、全新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他死死咬住牙关,尝到了嘴角的血腥味,终于,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好,我走。”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却又奇异地,有了一丝绝境里的茫然和松动。 陆沉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他让三姐和陈敬之的团队,逐一核实了那些债务,剔除了其中违法的高息部分,按合法的本息,一次性结清,又让对方立下字据、从此两清,干净利落地斩断了这桩麻烦。八百多万,对如今的陆沉而言,不过是不到两个月的租金。 随后,他托人给陆明轩申请了国外一所大学的预科和后续的研究生课程,学费、生活费,一次性安排妥当,足够他在那边体面地读完书、站稳脚跟。 消息传到陆正宏和苏婉清耳朵里,老两口沉默了很久。 苏婉清躲在房间里,抱着陆明轩小时候的照片,哭了一整夜——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纵有千般不是,这一别,隔着万里重洋,做母亲的,终究剜心般地疼。 可陆正宏在长久的沉默后,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陆沉说了一句:“你比爸,看得远。这或许,真是他唯一的活路了。” 他何尝不明白,是这个失而复得的大儿子,替他保全了最后一点父子情分,也替那个走歪了的养子,留了一条退路。 临走那天,机场。 陆明轩拖着行李箱,过安检前,回头望了一眼。 陆沉没有去送。他不喜欢那种场面,也觉得没必要。 来送的是苏婉清,红着眼,一遍遍叮嘱他照顾自己;还有陆正宏,背着手站在远处,身姿仿佛一夜之间佝偻了几分。 陆明轩的目光在人群里找了找,最终,什么也没找到。他低下头,攥紧了手里那张写着海外联系方式和学费到账信息的卡片,那是陆沉让三姐转交的。 他忽然对着家的方向,极轻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说的,是“谢谢”,还是别的什么。 大平层里,陆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一架客机冲上云霄,渐渐消失在云层里。 周胖子在旁边咂舌:“沉哥,八百多万,就这么给了,还供他出国读书?我要是你,可没这么好心。” 陆沉收回目光,重新窝回沙发,端起一杯茶,神色平淡。 “我不是好心。”他说,“我是不想让一颗定时炸弹,一直放在自己身边。更不想看着一个才二十二岁的人,就这么烂在泥里。” “把他留在这个家,他这辈子都只能是‘陆沉的弟弟’、一个输不起的养子,迟早毁了。送他出去,换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他才能做回他自己,是好是坏,路都得他自己走。” “这八百多万,买我自己一个清净,买爸妈一个安心,也买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他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不亏。” 周胖子似懂非懂,却莫名觉得,自家这位老板的心性,远比那八亿身家,更让人看不透。 窗外,云淡风轻。 那个在家里兴风作浪了两年的弟弟,终于彻底从陆沉的生活里退场。 家宅清净,再无内耗。 陆沉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巨幕上的电影还在继续,手机轻轻一震,是这个月的租金,又准时、足额地,进了账。 他闭上眼,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情仇、勾心斗角,累得很。 而他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几栋楼,一座城,一群信得过的人,和一份谁也夺不走的、稳稳当当的安宁。 如今,他终于,一点一点,全都拿到了。 第053章 陆明轩走了 第053章陆明轩走了 签证下来的第三天,陆明轩要走了。 他要去的,是英国中部一座常年阴雨的小城。城里有所排名并不起眼的大学,陆沉托人替他申请的,先读一年预科,过了语言和专业关,再衔接硕士课程。没有名校的光环,也没有陆家二少爷的排场,那只是一个能让他安安静静读书、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这学校,是陆沉托留学机构反复筛过的。不在伦敦那样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也不在华人扎堆、攀比成风的圈子,就安在一座安静甚至有些乏味的小城。用他的话说,地方越清净,越适合读书,也越适合让人想清楚,往后到底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陆明轩头一回看到校名时,脸上有过一闪而过的难堪。以陆家的财力,砸钱送他进一所名头响亮的名校,并非办不到,可陆沉偏偏挑了这么一所籍籍无名的大学。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事到如今,他早就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了。 走的那天上午,陆明轩没有直接去机场,而是先来了陆沉的江景大平层。 门打开时,陆沉正在煮咖啡。眼前的陆明轩,瘦了,也黑了些,从前那个精致得一丝不苟、连头发都要打理许久的少年,如今穿着简单的卫衣,拖着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眉眼间那股子阴鸷和戾气,竟奇异地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反复捶打过之后的、灰扑扑的平静。 这套大平层,他从前不是没来过。那时每来一次,心里就像被针扎一回——同样是陆家的儿子,凭什么陆沉能住这样的房子、过这样的日子,而他却要活在身份随时可能被拆穿的惶恐里。可今天再站在这里,那些翻涌的嫉妒与不甘,都随着那场塌天大祸,沉淀成了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物还是那些物,人,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哥。”他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干涩。 “进来吧。”陆沉没什么表情,侧身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杯热水。 陆明轩双手捧着那杯热水,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的轻响。窗外,是这座他曾经无比渴望、又无比嫉恨的城市。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陆沉,一字一句,艰难地开了口,态度复杂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哥,我以前……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认亲那天起的排挤、冷落,到王坤,到那包险些毁掉陆沉一生的东西,再到后来那些自甘堕落的日子,桩桩件件,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陆沉靠在吧台边,端着自己的咖啡,闻言只是淡淡道:“都过去了。” 陆明轩怔怔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这句话会这样轻描淡写地落地。他喉结动了动,又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真的……不恨我?” 他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狠狠羞辱一番的准备。那是他应得的。 可陆沉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恨你干什么?”他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说真的,你还帮了我不少。” 陆明轩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帮你?” “嗯。”陆沉放下杯子,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讽刺,反倒像是在陈述一桩再客观不过的事实,“你想啊,你要是不作,我哪有那么多借口,名正言顺地薅那么多羊毛?” “王坤那桩事,是你和他联手做的局,结果呢?南城的项目我接了,志远大厦我捡了漏,集团的清查权和嘉奖,也落到了我手里。”他不疾不徐地数着,像在念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账单,“后来你栽赃我那一回,闹得那么大,爸心里过意不去,转手就把星河中心过户给了我——三个亿的综合体,一个月光租金就三百万。” “你每折腾一次,我就往上走一步。”陆沉看着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客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陆明轩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茫然,继而错愕,随即是一种说不清是荒诞还是悲凉的恍然,最后尽数化作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都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是那个躲在暗处、一次次给陆沉使绊子的猎手。他为自己的每一个阴谋殚精竭虑,为陆沉的每一次“侥幸过关”恨得咬牙切齿。 可直到此刻他才看清,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猎手。 他只是陆沉脚下,一块又一块,主动送上门的垫脚石。他越是处心积虑,就越是把对方托得越高;他越是想把人拖进深渊,自己反倒越是狼狈地往下坠。这两年的恩怨情仇、尔虞我诈,在陆沉那本清清楚楚的账里,不过是一行行“薅羊毛”的进项。 他这个“弟弟”,当得可真够称职的——称职得像个兢兢业业、不求回报的工具人。 他甚至忍不住,一桩桩在心里回想起来。王坤设局那回,他躲在背后暗自窃喜,以为能把陆沉赶出公司,结果王坤进去了,陆沉反倒借着那场清查,在集团里立稳了脚跟;他孤注一掷栽赃那回,自以为天衣无缝、能把人彻底踩进泥里,结果真相大白,父亲那一记耳光,打碎了他二十多年的伪装,而那座日进斗金的星河中心,转眼就成了陆沉名下的产业。他卯足了劲挥出去的每一拳,最后都像打在了棉花上,反弹回来,反倒成了托着对方一级级往上走的台阶。 “哥,”他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无尽苦涩的话,“你真狠。” 陆沉却摇了摇头。 “不是狠。”他看着窗外,目光平静而深远,“是清醒。” “明轩,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一辈子都活在情绪里——活在嫉妒里,活在不甘里,活在‘凭什么是他’这五个字里。你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怎么看我不顺眼、怎么给我添堵上,却从来没有一天,真正为你自己活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3章陆明轩走了(第2/2页) “我不一样。”陆沉收回目光,落在他脸上,“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我想要钱,想要安稳,想要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自由。谁挡我的路,谁给我送钱,我心里门儿清。你恨我,那是你的事;你做的事,客观上让我得了利,这是我的账。我从不跟自己的利益过不去,也从不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搭进去。” “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区别。” 陆明轩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那杯热水已经凉了,他却一直攥着,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陆沉说的,全是对的。 “到了那边,”陆沉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到他面前,“学费和第一年的生活费,已经按学年打到你境外账户了,这张卡是应急用的。密码是你生日。钱够你体面地读完书,别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别再想着翻本。” “落地有人接机,住的地方也提前租好了,离学校走路就到。”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头一年,我让机构的人定期跟我通个气,不是监视你,是怕你刚过去,语言不通、身边又没人管,一时糊涂再走上老路。等你读顺了、站稳了,往后是留是回、走哪条路,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再过问。” 陆明轩看着那张卡,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他声音发颤,“我那样害你。” “我不是对你好。”陆沉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也给爸妈二十多年的养育,一个交代。你在这个家,只会越陷越深;出去了,是死是活、是人是鬼,就全看你自己了。” “路是你自己的,往后,没人再替你兜底,也没人再跟你争什么。”他顿了顿,“好好读书,要是哪天想通了、真改好了,在哪不能重新开始?”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没有半分施舍的温情,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分量。 陆明轩死死咬着唇,拼命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最后,重重地、向着陆沉,低下了头。 下午,国际机场。 苏婉清拉着陆明轩的手,一遍遍地叮嘱他多穿衣服、按时吃饭、常往家里打电话,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二十多年的养育,纵有千般不是,真到了隔着万里重洋的这一天,做母亲的心,还是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陆正宏背着手站在一旁,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他没有苏婉清那样多的话,只是重重拍了拍陆明轩的肩膀,沙哑着嗓子说了句:“到了那边,重新做人。别再让你妈,也别再让你哥,失望了。” 陆明轩扑通一声,在候机大厅里,朝着父母,深深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爸,妈,儿子不孝,你们……多保重。” 这一次,陆沉亲自来了。 他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他知道,自己该来。这不仅仅是送一个人离开,更是亲手为这两年里所有的恩怨、算计与内耗,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 该了结的,总要亲眼看着它了结。 陆明轩起身,拖着行李箱,走到安检口前,最后一次回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沉身上,四目相对。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这一次,陆沉听清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朝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陆明轩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这一切都刻进眼里,然后毅然转身,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进了安检通道,清瘦的背影很快被熙攘的人潮吞没,再没有回头。 广播里,响起了飞往伦敦的航班开始登机的提示。 陆沉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站定。 停机坪上,那架银灰色的大型客机缓缓滑行、加速,伴随着一阵轰鸣,昂首冲上了灰蓝色的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厚厚的云层尽头。 陆沉仰着头,望着那道渐渐消散的航迹云,在原地站了很久。 奇怪的是,他心里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喜悦,也没有什么居高临下的悲伤。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少如释重负的激动。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尘埃落定的感觉,就像一本翻了很久、写满了恩怨情仇的旧账,终于在最后一页,被轻轻合上了。 终于结束了。 从那个暴雨里送外卖、被全世界看轻的年轻人,到归家认亲、薅羊毛、收楼收租、一次次化解明枪暗箭,再到今天,亲手送走这个曾经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弟弟——这一路的喧嚣与狗血,到此,算是真正翻篇了。 身后,苏婉清靠在陆正宏肩头低声啜泣,陆正宏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沉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转身走过去,很自然地扶住了母亲的胳膊。 “妈,走吧。”他的声音很平和,“他去奔他的前程了,咱们,也该回家了。” 苏婉清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愈发沉稳、愈发让她安心的大儿子,点了点头。 一家三口,并肩走出了航站楼。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放晴了,初秋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暖暖地铺在身上。 陆沉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缓缓闭上了眼睛。 弟弟走了,内耗散了,家里,终于彻底清净了。 往后的日子,再没有人处心积虑地给他下套,也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龃龉。他名下,是一栋栋会下金蛋的楼、一座灯火通明的综合体,是一群信得过的家人和伙伴,是每个月准时到账、谁也夺不走的安稳。 旧的一页,已经合上。 而属于他的、崭新而从容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054章 父母的失落 第054章父母的失落 陆明轩走后的陆家,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栋曾经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别墅,像是被人忽然抽走了什么,空落落的。 二十二年,一个从襁褓里抱回来、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再到背着书包上学、一点点长到二十二岁的孩子,哪怕到最后走了样、伤透了家人的心,可他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痕迹,却不是一张机票就能一并带走的。 餐厅里,苏婉清有好几次,下意识地就让人多摆了一副碗筷,摆好了才猛地回过神,站在桌边,怔怔地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半天不说话。 她开始变得爱走神。 看电视的时候,织着毛衣的时候,甚至切着菜的时候,切着切着,刀就慢了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进了菜盆里。她从不当着人哭,总是背过身去,飞快地抹掉,可那泛红的眼眶和时不时的出神,瞒不过任何人。 陆正宏则沉默了许多。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男人,回到家,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发呆。桌上还摆着前些年一家人的合影,照片里的陆明轩还是个半大少年,笑得一脸灿烂。他会盯着那张照片看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一口气,起身,把照片轻轻扣倒,过两天,又忍不住重新立起来。 他不后悔送陆明轩走——那确实是这孩子唯一的活路。 可理智是一回事,二十二年养下来的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陆明轩住了二十多年的那间房,苏婉清没让人动,每天照旧进去开窗、通风、擦拭,书桌上的摆件、衣柜里没带走的旧衣服,都还摆在原处,仿佛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 管家老赵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私下里忍不住跟陆沉叹气,说夫人这阵子明显瘦了,董事长也常常半夜还亮着书房的灯,劝他得空多回来陪陪。陆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早已有了数。 这一切,陆沉都看在眼里。 他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跑去劝母亲“别哭了,那种儿子不值得”,也没有去安慰父亲“人是你们决定送走的,现在难过又是何苦”。他比谁都清楚,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讲道理就能讲没的,更不是一句“他活该”就能一笔勾销的。 他只是默默地,做了一件事——回家吃饭的次数,多了起来。 从前他总爱窝在自己的江景大平层里,图清净,一个月也回不来几趟。现在,他每周雷打不动地回来两三次,有时是晚饭,有时赶上周末的午饭,吃完了也不急着走,就在家里待着。 他不会说什么贴心的、安慰的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 苏婉清念叨起陆明轩小时候的事,说他三岁那年发高烧,她抱着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说他小时候嘴甜,最会哄人开心;说他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第一个回头喊的是“妈妈你看”……这些翻来覆去的旧事,她一说起来就收不住,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换作别的失而复得的亲儿子,听着养母这样惦记那个害过自己的养子,心里多半不是滋味,甚至要打翻醋坛子。 可陆沉没有。 他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到好笑的地方,他还会顺着问一句:“后来呢?” 他不打断,不接话茬去说陆明轩的不是,也不急着表白自己。他只是听着,像在听一个母亲,絮絮叨叨地讲一段她舍不得放下的时光。 苏婉清讲着讲着,反倒觉得心里那点堵得慌的东西,慢慢松快了。 偶尔,伦敦那边会来个越洋电话,是陆明轩报平安,说学校安顿好了,课连蒙带猜能听懂大半,寄宿的房东太太人也和善。苏婉清捧着手机,又高兴又掉泪,反反复复叮嘱他多穿点、按时吃饭,挂断之后,还会握着手机失神好一会儿。 她回过神,总会下意识地去看陆沉的脸色,像个做错了事、怕他介意的孩子。 陆沉却只是平静地给她续上热茶,随口问一句:“他那边钱够花吗?语言跟不上,要不要再给他请个家教?钱的事让他别硬撑,也别走歪路。” 苏婉清愣住,眼圈倏地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她心里某个拧着的结,似乎又悄悄松开了一分。 对陆正宏,陆沉的陪伴则是另一种沉默。 他会端着茶,去书房陪父亲坐一会儿。父子俩有时候下一盘棋,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各自看着书、喝着茶,一晚上说不上十句话。 可奇怪的是,有个人在,那间书房就不再显得那么空、那么冷了。 陆正宏落子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这个失而复得的大儿子。年轻人侧脸沉静,落子从容,眉眼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便也在这样安静的对坐里,一点点被填上了。 有一回下着棋,陆正宏捏着一枚棋子,忽然停在半空,声音有些发哑:“阿沉,你跟爸说实话……当初把他送走,爸是不是,太狠了?” 陆沉落子的手没停,语气平淡:“不送走,他才是真完了。留在这个家里,他这辈子都过不去那道坎。您不是赶他走,您是给他留了条路。” 陆正宏沉默了很久,终于重重落下一子,像是把心里那块石头也一并放下了。他抬眼看着陆沉,目光复杂:“倒是你,从头到尾,比爸想得都明白。” 陆沉没去接这句夸赞,只是提起茶壶,给父亲续上热茶,淡淡道:“下棋吧,爸,该您了。” 有些宽慰,不必说破;有些父子之间横亘了二十多年的生分,也在这样一来一回的落子声里,悄悄地松动了。 这事传到周胖子耳朵里,他有点替自家老板抱不平。 “沉哥,不是我说啊,”某天巡完楼,他忍不住嘀咕,“那陆明轩都把你害成那样了,现在人都送走了,你爸妈还成天惦记他、为他掉眼泪。你倒好,还天天回去陪着。这要换我,心里早不平衡了——到底谁才是他们亲生的啊?” 陆沉正在看一份租金报表,闻言头也没抬。 “他们惦记他,跟他们认不认我这个儿子,是两码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4章父母的失落(第2/2页) “怎么是两码事?”周胖子想不通,“感情就那么多,给他多了,给你的不就少了?” 陆沉放下报表,看了他一眼,难得有耐心解释了几句。 “胖子,感情不是收租,不是你这个月收了这家的,那家就一定得少。”他说,“我妈养了明轩二十二年,亲手带大的,那种感情是一天一天、一勺饭一勺汤喂出来的,刻在骨子里。我回来才两年,你让她立刻把二十二年的感情连根拔起、全放到我身上,可能吗?换你,你做得到?” 周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要是因为这个去闹、去争、去逼她表忠心,”陆沉淡淡道,“那不是把她往难处推吗?她已经够难受的了。我想要的是家,不是一个被逼着、哄着才肯对我好的妈。” “再说了——”他重新拿起报表,语气平平,“我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名下八亿的楼,月入几百万,活得比谁都自在。我犯得着靠父母偏不偏心,来证明自己值不值得被爱吗?” 周胖子愣了半天,最后挠了挠头,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沉哥,你这心性,我是真服。” 陆沉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这么想的。 真正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傍晚。 那天吃完饭,陆正宏去院子里散步,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俩。苏婉清拉着陆沉的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说着说着,她忽然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忐忑的试探,轻声问出了那句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 “小沉,”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你跟妈说实话……你会不会,觉得妈偏心?” 陆沉转过头,看着母亲。 这个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的女人,此刻眉眼间满是不安和愧疚,像个怕做错事的孩子。她怕,怕自己这段时间对那个养子的牵挂,会寒了眼前这个流着她血脉、却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吃尽了苦头的亲儿子的心。 陆沉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会。” 苏婉清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答得这样干脆,她追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的?” “真的。”陆沉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妈,您养了明轩二十二年,感情深,是应该的。换了谁,亲手带大一个孩子二十多年,都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回来才多久?”他轻轻反握住母亲有些发凉的手,语气是一贯的平和,“我不能要求您,把二十二年的感情,一下子全都给我。那不现实,对您也不公平。” “您想他了,就念叨念叨,想哭,就哭一会儿,不用瞒着我,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他顿了顿,“您没对不起我。当年把我弄丢,不是您的错;这些年您把明轩养大,也不是您的错。” 苏婉清怔怔地听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原以为,这个在外面受了二十多年苦、好不容易回家的儿子,心里多少会有怨,会有不平,会怪她这个做妈的,心里还装着别人。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小心翼翼去补偿、去哄劝的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先体谅她、最不肯让她为难的,恰恰是这个最有资格委屈的儿子。 “你这孩子……”苏婉清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伸手抱住陆沉,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懂事啊……是妈对不起你,是妈……” 陆沉被她抱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不是懂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是讲道理。” “懂事是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我没委屈自己。”他说,“我只是觉得,事情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感情这东西,不能强求,也不能拿‘应该’两个字去量。您生了我,这是改不了的;您养了他二十二年,这也是抹不掉的。两样都是真的,不冲突。” “我不跟一个已经走了的人争,更不跟您心里的那点念想争。” 苏婉清抱着他,哭了很久,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愧疚、难过、患得患失,全都哭出来。 而陆沉就那样由着她抱着,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奇怪的是,哭完这一场,苏婉清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反倒落了地。 她忽然明白,自己这个大儿子,看着冷冷的、淡淡的,嘴上从不说什么甜言蜜语,可他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宽厚。他不是不需要亲情,他只是从不肯用索取和绑架的方式去要。 那天晚上,苏婉清破天荒地,亲自下厨,给陆沉炖了他小时候——准确说,是她记忆里、想象中他小时候最爱喝的排骨汤,一碗接一碗地往他碗里盛,看着他喝下去,笑得眼角还挂着泪。 陆沉喝着那碗略微有些咸的汤,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一碗接一碗地喝完了。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陆沉依旧每周回来两三次,依旧话不多,依旧只是坐在那里,听母亲念叨,陪父亲静坐。 可苏婉清偷偷抹眼泪的次数,渐渐少了;陆正宏书房里的灯,也不再亮到那么晚。那张扣倒又立起的合影,最终被他收进了抽屉——不是遗忘,而是终于能够,平静地安放。 他们对陆沉的那份感情,也在这样一日三餐、一茶一饭的陪伴里,悄悄地、自然地,越来越深。 原来真正的亲情,从不是逼出来、争出来、补偿出来的。 它像水,你越是不刻意去抓,它反倒越是从容地,流进了彼此的心里。 陆沉依旧信奉他那句“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 只是他渐渐发现,有些东西,或许不必急着归类,也不必急着设防。 它来的时候,你只需安安静静地,给它留一个位置,就好。 第055章 收租帝国 第055章收租帝国 弟弟走了,家里和顺了,外头那一摊子生意,也彻底上了轨道。 陆沉终于活成了他刚回家时,在心里偷偷盘算过的那个样子——一个什么都不用干、钱却会自己找上门的收租公。 年关将近,三姐陆明曦照例给他送来了一年的资产盘点。 她如今早不是当初那个四处碰壁的应届硕士了。管了大半年的账,她褪去了青涩,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抱着平板电脑坐在陆沉对面,神情专业又从容,只在面对自己这个哥哥时,眼底才会泄出一点亲近的笑意。 “哥,这是今年的总账,我给你捋一遍。” 陆沉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也没抬:“你说,我听着。” 陆明曦也不恼,她早习惯了这位甩手掌柜的做派,自顾自翻开了那份一页纸的摘要。 “先说住的。江景大平层这套,自住,不算在收租盘里,入手两千五百万,这一片江景房这两年又涨了,现在市价三千万往上。” “住宅这边,还有五套公寓,总价一千五百万,地段都不错,常年没空置过,一个月租金合计两万一千块,算零花。” “重头戏是写字楼,四栋。”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兴奋,“陆氏科创中心,八千四百万入手,现在估值一个六,满租,月租金六十万零五千。” “志远大厦,七千五百万抄的底,现在估到一个三。刚接手那会儿出租率才八成五,周哥带着人一家家去谈、去招商,今年已经稳在九成五以上,又赶上续租提了一轮租金,月租金从四十五万六,涨到了五十一万。” “汇通和锦程,当初各六千五百万拿下的,改造都做完了,招商也满了。汇通现在市价八千万,月租三十二万;锦程八千五百万,月租三十四万。” 陆沉“嗯”了一声,手指在手柄上没停,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陆明曦却越说越起劲。 “最后是星河中心。”她的声音都高了几分,“爸按三个亿亲情价过户给你的,现在周边商圈彻底起来了,市价五个亿都打不住。商场、写字楼、公寓三块,运营成熟,就这一座综合体,一个月稳稳给你进账三百万,逢年过节旺季,还能再高。” 她把几项加在一起,给出了总数。 “刚回家那会儿,你这点不动产盘下来,撑死八个亿。”陆明曦看着平板上的数字,自己都有些恍惚,“这一年多水涨船高,写字楼在涨,综合体在涨,连公寓都在涨。如今按市价重新估——哥,你这一摊子,稳稳当当,小十个亿了。” “刨掉银行那一个多亿的经营性贷款,净资产八个亿出头。”她补充道,“对了,那笔贷款你压根不用操心,合约签得长、利息又低,全年的月供,你两个月的租金就够还了,剩下十个月全是净的。” “租金呢?”陆沉终于问了一句他唯一关心的。 “刚接手的时候,一个月四百六十万。”陆明曦答得飞快,“这一年志远满租、汇通锦程爬坡到位,现在一个月稳稳四百八十万上下,赶上旺季、再加上星河临街铺面那点流水抽成,破五百万也不稀奇。一年下来,光纯租金,五千七八百万,逼近六千万。” “账上活钱呢?” “随时能调用的,趴着五千万。”陆明曦道,“这还是替明轩还了那笔债、又安排了他留学费用之后的数。再多的,我没让它闲着,分成几份做了稳健理财和大额存单,年化不高,胜在省心,钱生钱。” 她合上平板,看着自家哥哥,眼神复杂。 别人为了一套房、一份工作,要耗尽半生心血。她哥倒好,二十多岁的年纪,躺着,就有了旁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身家,而且这身家还在自己长大、自己变多。 “哥,”她忍不住问,“你就一点都不激动?” 陆沉这才打完一局,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神色平淡。 “数字是给你们管账的人看的。”他说,“我只要知道,每个月一号,钱会准时到账,就够了。” 这,就是陆沉的收租帝国。 而支撑起这个帝国、让他能如此心安理得躺着的,是一支早已磨合得行云流水的团队。 公司注册的名字叫沉磊资产管理,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二十来号人,精干得很。 周磊周胖子,是资产总监,主外。四栋写字楼、一座综合体、五套公寓的招商、运营、物业对接、租约谈判、设备维护、空置率,全压在他肩上。这一年多下来,那个当初跟陆沉一起送外卖、跑断腿的胖小子,硬是被历练成了独当一面的人物,管着招商和物业两拨人,说话办事,已经有了几分老总的架势。 陆明曦主内,管财务和投资。每一笔租金的进出、税务的筹划、现金流的安排、闲钱的配置、乃至每一处资产的估值模型,都从她手里过。有她在,陆沉对钱的事,彻底放了一百二十个心。 至于日常那些琐碎——谁家的空调坏了、哪层的租约该续了、哪家公司退了租要重新招、保洁保安怎么排班——则全交给了外聘的物业经理和招商主管,各管一摊,各负其责。 这些人也确实争气。就说志远大厦,刚接手时楼体老旧、空置率高,几家老租户还嚷着退租。周胖子带着人熬了两个多月,一边翻新大堂、加装智能门禁和电梯,一边拿出免租期和装修补贴的政策,硬是把一家全国连锁的教培机构、两家中型互联网公司招了进来,整栋楼起死回生,如今一铺难求,租金比陈志远当家那会儿还高出一截。 星河中心那边,他又牵头调整业态,把几间没人气的高端柜台换成网红餐饮和亲子体验,客流翻着倍往上涨,连带楼上的写字楼和公寓都跟着吃香。这一切,陆沉只在最开始拍了个板,剩下的全是团队一寸一寸啃下来的。 陆沉这个真正的老板,当得比谁都清闲。 公司他一个月去不了两回,日常的报表、群消息,他一概不看。陆明曦最懂他,把所有庞杂的数据浓缩成一页纸、三五行结论,只在有大额支出、重大租约或者需要他拍板的事时,才会找他。寻常小事,周胖子和三姐自己就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5章收租帝国(第2/2页) 用周胖子的话说:“沉哥你要是哪天来公司了,那指定是出大事了。” 陆沉对此很满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日理万机的成就感,而是彻底的、无人打扰的自由。 于是,他的每一天,都过得朴素而奢靡。 没有闹钟,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自然醒了,阳光通常已经铺满了半张床。 饿了,家里有阿姨做好的饭菜,或者约上周胖子、三姐,去城里任何一家他想去的馆子,从路边摊的一碗面,到人均四位数的私房菜,全凭心情。 白天的时间,大半交给了游戏和那间专门改造出来的私人影院。新出的大作,他一部不落地打通;想看的电影,拉上窗帘,巨幕、环绕声、冰可乐,比任何院线都舒坦。看累了,就去楼下健身房挥汗一小时,或者干脆泡在浴缸里发一下午呆。 没有人催他开会,没有人给他脸色,没有甲方在凌晨三点发来修改意见,也没有必要去维系任何一段让他不舒服的关系。 打联机游戏时,常有队友开着麦问他:“兄弟,大白天的你怎么也在线,不用上班啊?” 陆沉想了想,如实回答:“我收租的。” 那头顿时哄堂大笑,只当他在讲段子:“收租的?那你是有几栋楼啊?” “没几栋,”他笑了笑,也不辩解,“够吃饭。” 队友们更乐了,谁也没往心里去。屏幕这头,陆沉也乐得他们不信——被当成一个游手好闲的普通年轻人,远比被人知道身家之后那种小心翼翼的客套和算计,要自在得多。 他的时间,完完全全,只属于他自己。 光在家待着,到底还是会腻。 这一年多,陆沉出门去了很多地方。 他去了西藏。在海拔四五千米的高原上,天蓝得不像话,大朵大朵的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他一个人站在纳木错湖边,看着雪山倒映在水里,看着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高原反应让他喘不上气,可心里那点在城市里积攒的、若有若无的浮躁,却被那片空旷和寂寥,吹得一干二净。 他去了云南。在大理、在丽江周边那些没什么游客的小城里,找一家能看见田野的客栈,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清晨被鸟叫唤醒,白天就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看当地人晒茶、赶集、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傍晚守着一场又一场火烧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急。 那家客栈的老板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汉子,见他一住大半个月、成天无所事事,终于忍不住问:“小伙子,你不用上班的吗?做什么工作的?” 陆沉正靠在藤椅上晒太阳,懒洋洋地答:“没工作,算个收租的吧。” 老板哈哈大笑,只当他是个出来躲清净的自由职业者,还热心地劝:“年轻轻的可不能老这么闲着,得有个正经营生。” 陆沉也不争辩,笑着应下,转头还帮老板搬了一下午的货,蹭了人家一顿家常菜。 他格外喜欢这样的时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因为“陆家”两个字就堆起笑脸或竖起防备,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晒着太阳的年轻人。这种在最寻常的烟火气里被一视同仁的松弛,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他也出了国。 去日本,是春天,赶上樱花季。他没去挤那些网红打卡点,而是一个人坐电车,去了京都郊外几座没什么人的古寺,看落樱铺满青苔的庭院,听雨声敲在屋檐上,一坐就是半天。 去欧洲,转了大半个月,从塞纳河畔走到阿尔卑斯山脚,逛博物馆,逛老城区,在小镇的广场上喂一下午鸽子。行程没有规划,走哪儿算哪儿。 有意思的是,他去了那么多地方,却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他不发朋友圈,不拍九宫格,不定位,不晒定位酒店和机票,甚至很多同行的游客,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个安安静静、穿着普通的年轻人,是个身家近十亿的富豪。 他就是玩。安安静静地、彻彻底底地,为自己玩。 周胖子对此很不理解。 有一回陆沉从西藏回来,给他带了串当地的佛珠,周胖子一边稀罕一边纳闷:“沉哥,你说你去那么多好地方,怎么一张照片都不发?换别人,光这趟西藏,朋友圈不得发个九宫格,定位、文案、滤镜安排得明明白白,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在洗涤心灵。” 陆沉把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淡淡道:“玩是我自己的事,跟别人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我没钱的时候,在雨里送外卖,没人多看我一眼;现在有钱了,去趟西藏,难道发个朋友圈,那风景就更美了?”他摇了摇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幸福这东西,一旦要靠别人点赞才能确认,那就已经打了折扣了。” 周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咂摸着嘴,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沉哥,你这生活,神仙都不换。” 陆沉闻言,难得地笑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城市。这里的每一幢楼、每一扇亮着灯的窗里,都有无数人在为生活奔波、为碎银几两焦头烂额。而他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在孤儿院长大,十几岁就半工半读,最穷的时候,一份外卖晚送了三分钟,都得陪着笑脸,听人骂上半天,为的不过是那几块钱、一个差评。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普通人会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到什么地步,也因此比谁都明白,此刻手里这份“什么都不用做”的自由,究竟有多金贵。 他没有一夜暴富者的惶恐,也生怕哪天醒来一切成空——因为他的每一分家底,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而是他凭着冷静和算计,在这张豪门的牌桌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挣来的。 “神仙换不换,我不知道。” 他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踏踏实实的满足。 “反正,我不换。” 第056章 兄弟的婚礼 第056章兄弟的婚礼 开春没多久,周胖子给陆沉发来一张喜帖。 红彤彤的,烫着金字,他要结婚了。 新娘叫林小芳,是周胖子的高中同学,也是他的同乡。一个很朴实的姑娘,圆脸,爱笑,在一家社区医院当护士,说话轻声细语,站在人堆里,普通得像路边一朵不起眼的野花。 可就是这么个普通姑娘,陪周胖子走过了他最难的那段日子。 两人高中时就有那么点意思,后来各奔前程,没正式在一起。周胖子最落魄那两年,在城里送外卖,租住在城中村不见天日的握手楼里,一个月挣的钱,刨去房租吃喝,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是林小芳,那时候也在城里打工,隔三差五给他送点自己包的饺子、炖的汤,看他电动车坏了,默默给他塞钱换电瓶。她图什么呢?图周胖子人实诚、对她好。 周胖子那会儿穷得直不起腰,总觉得给不了人家未来,好几次咬着牙想推开她,是林小芳红着眼说:“我又不是图你钱,你穷,咱们就慢慢挣,总能过好。” 后来陆沉认亲回来,第一个就把周胖子拉到了身边。 周胖子时来运转,跟着陆沉一路打拼,如今是沉磊资产的资产总监,年薪加奖金,早不是当年那个为几块钱差评发愁的外卖小哥。他身边也不是没有过凑上来的人,可他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楚。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风风光光把林小芳娶进门。 去年冬天,他攒够了首付,在城里买下一套不大不小的三居室,房产证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求婚那天,他没搞什么大阵仗,就在那套还没装修的毛坯房里,单膝跪地,把一枚用攒了半年奖金买下的戒指,递到林小芳面前。这个在外头谈几百万租约都不怵的汉子,那一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小芳,以前我穷,是你陪着我;往后,我周磊有一口饭,绝不让你喝粥。” 林小芳也哭,笑着捶他:“谁要你这些,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些年了。” 没有鲜花如海,没有亲友围观,可那份在苦日子里熬出来的踏实和郑重,比任何盛大的求婚都动人。 “我周磊这辈子,绝不能让跟着我吃过苦的姑娘,再受半点委屈。” 这是他跟陆沉说的原话。 婚礼定在五月,春光明媚,正是办喜事的好时候。 伴郎,周胖子只认一个人——陆沉。 “沉哥,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过命的兄弟。”他把伴郎的胸花往陆沉手里一塞,一脸不容拒绝,“你要不当这个伴郎,我这婚都结得不踏实。” 陆沉本不爱这种热闹场面,可看着周胖子那张喜气洋洋的脸,还是接了过来,难得地,认真应下。 婚礼前一天,他还亲自帮着跑前跑后,安排车队、核对流程,连给宾客的伴手礼都让人检查了两遍。 他没声张地,给周胖子备了一份礼——不是房,也不是车,周胖子如今自己置办得起。那是一个封得厚厚的红包,外加一份沉磊资产的干股分红协议,数额不小,足够让这对小夫妻往后的日子,过得更宽裕、更有底。 这是他作为兄弟,给周胖子的体面,也是对那份一起在雨里滚过的交情,一个交代。 其实那天的热闹,从天不亮就开始了。 一大早,周胖子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西装革履地杀到新娘住的酒店套房,陆沉作为首席伴郎,被推在最前面。 房门被新娘的闺蜜们死死堵住,红包塞了一个又一个还不肯开,里头抛出一道道难题,要周胖子当场背出两人相识、相恋的日子,还逼他大声念一封“保证书”。 周胖子急得满头大汗,背得颠三倒四,惹得走廊里笑声一片。关键时刻,还是陆沉笑着上前,一边替兄弟补塞红包打圆场,一边低声提醒他台词,好不容易才哄开了门。 见到穿着婚纱的林小芳,周胖子憨憨地咧嘴一笑,二话不说,蹲下身把新娘稳稳背了起来,一路背下楼、背上花车,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背上驮着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婚礼当天,酒店宴会厅布置得喜庆又热闹。 周胖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却紧张得手心冒汗,在台上不住地搓手,惹得台下亲友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小芳穿着洁白的婚纱,化了淡妆,被父亲挽着,一步步走向周胖子。姑娘不算惊艳,可那双眼睛干净、明亮,望着周胖子时,眼里的笑意和深情,藏都藏不住。 交换戒指,改口敬茶,一对新人向双方父母鞠躬。 轮到新郎致辞,周胖子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原本背好的词,一紧张全忘了,他干脆把心一横,说了几句最实在的大白话。 “我周磊,就是个小地方出来的穷小子,没读过多少书,前几年还在城里送外卖,穷得叮当响。”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能有今天,能娶到小芳这么好的姑娘,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爸妈,是小芳,还有——”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台下第一排的陆沉身上。 “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是沉哥。”周胖子的眼眶红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当年要不是他拉我一把,我现在还在城中村送外卖、混日子。是他给了我机会,把这么大一摊子事放心交给我,还一直拿我当亲兄弟。” “这份恩情,我周磊记一辈子。”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无数道目光顺着周胖子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那个坐在伴郎席上的年轻人。 陆沉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他没有起身,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迎着周胖子的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遥遥地,朝台上的兄弟,举了举,嘴角噙着一抹发自内心的、淡淡的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抹笑里,有多少过往。 他想起城中村那间闷热的出租屋,想起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规划着明天多跑几单的深夜,想起暴雨里电动车打滑、两人摔在水坑里、爬起来相视大笑的狼狈,也想起他刚认亲、身边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时,是周胖子二话不说就站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6章兄弟的婚礼(第2/2页) 他给了周胖子机会,周胖子又何尝没有,还他一份肝胆相照的忠诚? 这世上的缘分,从来都是相互成全。 仪式结束,开席敬酒。 周胖子带着新娘,一桌桌地敬过去,到陆沉这桌,林小芳双手端着酒杯,认认真真地朝陆沉鞠了一躬。 “沉哥,我替周磊,也替我们这个小家,敬你一杯。”姑娘的声音真诚,“以后周磊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也多提点他。” “嫂子客气了。”陆沉起身,端杯回敬,语气平和,“胖子是我兄弟,他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一仰头,干了杯中酒。 林小芳的父母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直到今天才头一回见着女儿口中那位“大恩人、大老板”。他们原以为,这样的人物该是前呼后拥、架子十足,却没想到陆沉这般年轻、这般和气,敬酒时还双手扶杯、礼数周全,一点没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老两口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看陆沉的眼神,满是感激和亲近。 台下,周胖子的母亲看着儿子成家,又听他在台上说起从前的苦,早已抹起了眼泪,一边哭一边笑,拉着身边老伴的手不住念叨:“好,好,咱儿子熬出头了。” 沉磊资产的员工也包了好几桌,陆明曦、陈敬之都来了。看着台上那个平日里雷厉风行、训起下属毫不含糊的周总,此刻哭得稀里哗啦,员工们又是鼓掌又是起哄,气氛热烈。 席间也有人低声打听,那位被周总一口一个“沉哥”、郑重谢过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知情人只含糊说一句“是周总的贵人,也是这家公司真正的老板”,旁人便识趣地不再多问,只觉那年轻人瞧着云淡风轻,却深不可测。 整场婚礼,陆沉都很低调,不抢风头,不炫身家,只在需要他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喜宴一直热闹到傍晚,宾客陆续散去。 周胖子今天高兴,来者不拒,被一群亲戚朋友轮番灌酒,饶是他酒量不错,也喝得酩酊大醉,连路都走不直,被人扶到休息室的沙发上,还死死攥着酒瓶不撒手。 陆沉不放心,留下照看他。 醉眼惺忪间,周胖子看清是他,咧嘴傻乐,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搂住陆沉的肩膀,打了个酒嗝,忽然就有些感慨。 “沉哥,”他舌头都大了,“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陆沉给他倒了杯热茶,让他醒醒酒,闻言想了想,答得很平静。 “你会好好过日子,娶了媳妇,往后再生个大胖小子,把小家庭经营得红红火火。” “那你呢?” “我?”陆沉笑了,“我会继续收租。” 周胖子愣了愣,像是觉得这答案太出乎意料,他歪着头,憨憨地问:“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陆沉端着茶,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里是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胖子,简单才好。这世上复杂的东西,都累。” “你看那些成天勾心斗角、争名夺利的人,钱是挣得不少,可有几个睡得安稳?我不想要那种日子。我想要的,从来就是几栋楼、几个信得过的人、一份不用看谁脸色的自由。现在,我都有了。” 周胖子似懂非懂,却莫名觉得这话有道理,他重重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大着舌头道:“那……那沉哥你也得赶紧找个嫂子啊!你看我都成家了,你一个人……多孤单。” 一旁正在收拾东西的林小芳听见,也忍不住帮腔:“是啊沉哥,你这么好的人,可得抓紧,回头我给你介绍我们医院的护士,个个都好。” 陆沉失笑,摆了摆手。 “这事急不来。”他淡淡道,“感情这东西,是这世上最复杂、最累人的玩意儿。遇上了,是缘分;遇不上,我一个人,也自在。总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平白把简单的日子,过复杂了。” 他不是不渴望温暖,只是孤儿院长大的他,比谁都怕那种需要小心翼翼维系、随时可能失去的关系。他不愿将就,也不愿勉强。 顺其自然,就好。 周胖子还想再劝,酒劲上涌,话没说出口,脑袋一歪,搂着兄弟的胳膊,憨憨地睡了过去,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傻笑。 陆沉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扯过毯子,轻轻给他盖上。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喧嚣。 陆沉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简单,是最高级的复杂。 多少人一辈子都活不明白,把日子过得一团乱麻,为钱、为情、为面子、为那些根本不重要的人和事,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 而他,兜兜转转,吃过最大的苦,也见过最真的人心,最终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删繁就简的清净。 夜已深,他替周胖子关好门,把人交给闻讯赶来的林小芳和娘家人,这才独自走出酒店。 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城市的夜空被霓虹映得发红。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车,缓缓行驶在空旷下来的街道上,路过一栋栋他名下的楼宇——那些黑黢黢的写字楼里,明天一早又会亮起无数盏灯,无数人在其中奔忙,而租金,会在每个月初,准时流进他的账户。 他没有因为兄弟成家而觉得孤单,反倒觉得心里很安宁。 有人灯下有人伴,有人独行亦从容,这世间的幸福,本就不止一副模样。 兄弟有兄弟的烟火,他有他的从容。 每个人,都在自己选择的那条路上,不慌不忙地,往前走。 这,就挺好。 第057章 前女友的消息 第057章前女友的消息 周胖子的婚礼过后,日子不紧不慢地,滑进了盛夏。 陆沉的生活依旧是那副样子——睡到自然醒,打游戏,看电影,偶尔去公司露个面,或者约上胖子、三姐吃顿饭。租金按月到账,团队各司其职,他闲得心安理得。 那天下午,他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是大学班级群,他早就把这个群设成了免打扰,平时几百条消息也懒得点开。可这一回,游戏加载的间隙,他随手一划,目光扫过屏幕,动作却微微顿住。 群里很热闹,一群同学在刷同一句话——恭喜新婚,百年好合。 发喜帖的,是刘思琪的闺蜜,也是他们当年的同班同学。喜帖上,新娘一栏,赫然写着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 刘思琪,结婚了。 陆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神色没什么变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消息。他没有在群里说话,也没有点赞,默默把手机扣回茶几上,继续打他的游戏。 可游戏里的人物,却莫名其妙死了一回。 他放下手柄,靠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有那么一瞬间,一些早已落满灰尘的旧事,不受控制地,浮上了心头。 刘思琪,是他大学时谈的女朋友,也是他认亲之前,唯一认真爱过的人。 那时候他还在送外卖,孤儿院出身,没背景,没家底,空有一张985的文凭和一身使不完的力气。他以为,两个人只要肯一起拼,日子总会好起来。 可刘思琪不这么想。 她现实,也精明,她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安稳和体面,是房子、车子、名牌,是别人有的她也不能少。在他最落魄、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开,走得干脆利落,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给。 后来他认了亲,摇身一变成了陆家失散多年的少爷,她又回过头,三番五次地找他,话里话外,想重修旧好。 他记得很清楚,那家茶室里,他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他想起大三那年冬天,她半夜急性肠胃炎,给他发了条消息。他冒着严寒翻墙出了宿舍,背着她跑了三条街赶到医院,在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夜,自己冻得手脚发麻,第二天一早又赶去送外卖。 他也想起分手那天,她站在校门口,语气冷淡,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 她说:“陆沉,你人是好,可好人不能当饭吃。我不想以后跟着你,一辈子租房子、挤公交,为几毛钱斤斤计较。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当时没有挽留,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远,心里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真切地体会到,没有钱,连自己最想留住的人都留不住。也是从那天起,他把所有儿女情长压到心底,一门心思挣钱,直到后来命运猝不及防地,把他推上了另一条路。 那时候,他心里不是没有怨的。 可此刻,看着那张红彤彤的电子喜帖,他心里那点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怨,却忽然就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平静的怅然。 就像看着一页早就翻过去的书,偶然又翻了回来,才惊觉,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喜帖上的新郎,叫张涛,是刘思琪老家那边的一个小老板,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店,生意不好不坏。 陆沉是从群里只言片语的议论里,拼凑出这些的。 有人说,刘思琪这婚结得不算如意。那小老板比她大几岁,离过一次婚,手里有点小钱,却远没有她当初心心念念的那般风光。婚后她要在店里看店、搬货,要应付一大家子的鸡毛蒜皮,从前那个讲究精致、追求体面的姑娘,如今朋友圈里,渐渐只剩下方方面面的琐碎和抱怨。 她终究没有嫁进她想象中的豪门,也没有过上她想要的那种被人羡慕的日子。 正刷着群,一个私聊弹了出来,是当年的班长,也是少数还和他有联系的同学。 “陆沉,看到群里了吧,思琪下周六办酒,你……来吗?”班长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毕竟全班都知道他俩当年的事。 陆沉想了想,回得坦然:“我就不去了,免得彼此尴尬。替我随一份礼,就说是同学的心意。” 他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故作大方地到场表演什么体面。分手的前任,最好的分寸就是不出现在对方的婚礼上,让新人安心,也给自己留体面。 班长那头沉默片刻,回了个“好”,又忍不住多嘴:“说真的,当年谁能想到……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陆沉看着这句话,笑了笑,没接,只回了四个字:“都过去了。” 而这些,陆沉原本是不知道,也并不关心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几百公里外,那间闷热的建材店里,刘思琪正一个人坐在柜台后,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那天店里没什么生意,她一个人对着账本,越看心里越发堵。 婚后这半年,日子远不是她婚前想的那样。张涛这人不坏,可毛病也不少,好面子,爱跟一帮朋友喝酒打牌,店里的事多半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前阵子进的一批瓷砖压在仓里卖不动,套了好几万本钱,为这事儿,两人没少拌嘴。 昨晚她看中一件几百块的外套,犹豫半天没舍得买,回来跟张涛提了一句,却被他数落“都结婚的人了,还讲究这些”。 她当时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她忽然想起,当年和陆沉在一起时,她随口说过一句喜欢的东西,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男生转头就默默记在心里,宁可自己啃一个月馒头,也要攒钱买给她。 那时候她嫌他穷,嫌他给不了想要的生活;如今嫁了个“有点钱”的老板,却连一件几百块的衣服都要看人脸色。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讽刺。 她也是前阵子,从一个去大城市出差的同学口中,辗转听说了陆沉的近况。 那个同学说起他时,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和艳羡,说当年那个送外卖的穷小子,原来是城里顶级豪门陆家失散的亲生儿子,如今身家亿万,名下写字楼、商场好几栋,年纪轻轻就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刘思琪当时正在理货,听到那个名字,手里的瓷砖样品“啪”地掉在地上,摔裂了一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7章前女友的消息(第2/2页)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一夜,她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她想起大学时,那个为了给她买一份生日礼物、连着吃了一个月泡面的男生;想起他在雨里送外卖、浑身湿透却还笑着给她打电话的样子;也想起自己当年,是怎样嫌他穷、怎样决绝地转身离开,又是怎样在他发达后,厚着脸皮一次次去挽回,却被他平静地推开。 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现实,如果她能再等等他,如果……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里面有悔,有不甘,也有一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珍宝、被自己亲手丢弃的钝痛。可她也清楚,她和陆沉之间,早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 如今她已为人妻,他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围着她转的傻小子。 婚礼的前一夜,她犹豫了很久,编辑了又删,删了又编,终于,给那个早已沉在通讯录最底下、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的号码,发去了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祝你幸福。” 她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敢有别的意思。这四个字,是祝福,是告别,也是她对那段青春、对自己当年的选择,最后的一个交代。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厉害,既盼着他回,又怕他回,更怕他根本不记得这个号码。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陆沉刚打完一局游戏。 他拿起手机,看到那条静静躺在对话框里的消息,看到那个名字,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沉默了片刻。 换作从前,他或许会有很多情绪,或许会想,她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又带着什么目的;或许会有一种被现实打过脸之后、想要证明点什么的冲动。 可奇怪的是,此刻他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是赌气,也不是炫耀自己如今的一切,更没有想过要回一句什么话去刺痛她。 他是真的,真的觉得,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人在低谷的时候被放弃,他曾经以为是背叛,后来见的人多了、经的事多了才明白,那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人性。他理解,却也不必假装大度到还能做朋友。 不纠缠,不报复,不藕断丝连,让她安心过她的日子,也让自己清净地走自己的路——这,就够了。 他想了想,在屏幕上,平静地敲下三个字。 “你也是。”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质问,没有欲言又止,更没有“好久不见”的拖泥带水。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是回礼,是成全,也是一道无声的、再也不会逾越的边界。 点击发送,他甚至没有等她再回,就顺手把那个对话框,轻轻划走了。 就像划走一段,再也不会回头的旧时光。 后来周胖子听说了这事,气得直拍桌子。 “沉哥你就是太好脾气了!”他替陆沉抱不平,“她当初那么对你,现在嫁了个小老板、过得不咋样,又来给你发这个,指不定心里怎么后悔呢。你就该把你那车、那楼往她脸上一甩,让她好好瞧瞧,她当年错过的是个什么人!” 陆沉正在喝茶,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胖子,没必要。”他语气平淡,“她过得好与不好,跟我已经没关系了。我要是真去炫耀、去打脸,反倒说明我心里还没放下,还在跟一个过去的人较劲。” “我现在这样,挺好。”他望着窗外,“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好心情搭进去。” 周胖子愣了愣,咂摸了半天,最终长叹一声,由衷道:“沉哥,你这心胸,我是真比不了。” 陆沉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心胸宽广,而是一种活明白了的清醒。 这世上的人,来来去去,谁都只能陪谁走一段路。有人在他一无所有时离开,有人在他风光无限时凑上来,缘起缘灭,本就寻常。 刘思琪选了她以为对的那条路,他也选了他的。 她有她的柴米油盐、喜怒哀乐,他有他的高楼收租、自在从容。 两条线,曾经短暂地交汇过,如今各自延伸向不同的远方,再无交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也都得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互不打扰,不纠缠,不诋毁,也不祝福得言不由衷——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那天傍晚,陆沉放下手机,换了身衣服,出门去赴三姐和胖子的饭局。 饭局设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陆明曦听周胖子把这事说完,却没有像胖子那样义愤填膺,她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了句公道话。 “其实也不必这么说她。”三姐语气平和,“一个女孩子,在最看不到希望的时候,选一条她以为更好走的路,这是她的现实,也是她的自由。她没害谁,只是没那么爱、没那么能等罢了。” “倒是哥你,”她看向陆沉,眼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再找了?” 陆沉给两人倒上茶,闻言笑了笑,目光平静。 “找,怎么不找。”他说,“但我不想将就,也不想因为一时孤单就随便抓一个人。我想要的,是一个不管我有钱没钱、都愿意留下来的人。” “这种人急不得,得等。”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在她来之前,我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等她真来了,我才有力气、也有余地去好好待她。” 周胖子和三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他们这个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哥哥,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留着一份对真情的郑重。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里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和喧嚣。 他走得很轻松,像是卸下了最后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过去的包袱。 前路还长,他的故事,也还在往后写。 而那些错过的人、走过的路,都化作了身后淡淡的风景,不必回头,也不必留恋。 第058章 大姐的孩子 第058章大姐的孩子 入秋后的第一个周末,陆家老宅格外热闹。 苏婉清一早就扎进了厨房,亲自张罗了满满一桌子菜,比过年还要上心。陆正宏也难得地推了应酬,早早回了家,坐在客厅里,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却还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故作镇定地看报纸。 今天,大姐陆明玥和姐夫沈知行要回来吃饭。 而且,他们带回来一个消息。 人到齐了,饭桌上,陆明玥看着一屋子望眼欲穿的家人,和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丈夫对视一眼,终于红着脸,轻声宣布:“爸,妈,我怀孕了。” “哎呀!”苏婉清腾地就站了起来,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大女儿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好,好啊!多久了?检查过没有?反应大不大?” 陆正宏手里的报纸“啪”地放下,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堆满了怎么也藏不住的笑,连声道:“好,好,这是大喜事,咱们陆家,要添丁进口了!” 二姐陆明瑶、三姐陆明曦也凑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着,一屋子女人叽叽喳喳,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沈知行这个准爸爸,反倒成了最手足无措的那个,一会儿给妻子夹菜,一会儿给岳母倒水,嘴里反复念叨着“医生说前三个月要小心”,紧张得语无伦次。 陆沉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屋子的喜气,没有凑上前,只是端着茶杯,安静地笑。 他要当舅舅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一直柔软、却从不轻易示人的角落,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在他人生的前二十三年里,“家”是一个无比奢侈的字眼,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更不曾想象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一个小生命的长辈,会被一个软糯糯的孩子,奶声奶气地叫上一声“舅舅”。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一张曾经残缺不全的拼图上,又被人补上了崭新的、温热的一块。 在孤儿院的时候,他见过太多孩子被领养、又被送回来,也早早懂得了“血缘”和“家”的分量。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孤身一人,像一株飘在风里的蒲公英,落不了地。 可现在,他不仅有了父母、姐妹,很快,还会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晚辈。这个孩子会在一个完整的、被爱填满的家里长大,不会像他小时候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别的孩子被父母接走。 光是想到这里,他心里就软成了一片。 他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陆家上下都围着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转。 苏婉清变着花样给大女儿补身子,陆正宏破天荒地开始研究起了学区、学校这些他从前从不过问的琐事,沈知行更是推掉了不少出差,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妻子身边。 陆沉什么都没说,却在一个电话里,把陆明曦叫到了跟前。 “三姐,帮我个忙。”他开门见山,“市里最好的小学和初中,双学区的房子,你帮我物色一套。” 陆明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哥,你这是……给大姐的孩子准备的?” “嗯。”陆沉点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买就买最好的学区,户型要方正,三居室,方便他们以后陪读、居住。钱不是问题,看中了直接定。” 陆明曦看着自家哥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着应了声“好”。 她比谁都清楚,她这个哥哥,平日里对自己扣扣搜搜,一件短袖能穿好几年,可一旦是为了家里人,出手从来没有半分犹豫。 接到差事,陆明曦不敢怠慢,带着人把全市的顶级学区盘了个遍,前前后后看了十几套。有的学区虽好,房子却又老又小,住不得人;有的房子新,学区却差着一截。她把几套候选整理成册,连同户型、学区、升值空间一一标注,送到陆沉面前。 陆沉翻了翻,最终在那套双学区、三居室的次新房上点了点:“就它吧,一步到位,孩子从小学到中学都不用再操心,大姐一家住得也舒服。” 半个月后,房子敲定了。 那是市中心一套难得的双学区房,对口全市排名第一的实验小学和重点初中,房龄新,户型通透,离陆明玥夫妇上班的地方也不远,是多少家长挤破头都抢不到的稀缺资源。总价一千三百万,陆沉眼睛都没眨一下,全款付清。 办房产证那天,陆明曦问他写谁的名字。 陆沉正在打游戏,头也没抬,淡淡吐出几个字:“写孩子的名字。” “孩子还没出生呢。”陆明曦哭笑不得。 “那就先做公证,预留好,等孩子生下来、上了户口,再正式落到他名下。”陆沉说得理所当然,“这套房子,从一开始就是给他的。” 陆明曦看着他,忽然就有些鼻酸。 她知道哥哥为什么对一个孩子的教育和安身之处,如此上心。因为他自己,就是从一无所有里走出来的,他比谁都懂得,一个安稳的家、一个高的起点,对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没有拥有过的东西,便想让这个流着和他一样血脉的小生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样不缺。 又是一个周末,一家人聚齐。 饭吃到一半,陆沉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购房合同和一份公证文件,平静地推到了陆明玥和沈知行面前。 “大姐,姐夫,孩子的见面礼。” 陆明玥疑惑地拿起来,越看越心惊,当看清那是一套价值一千三百万的顶级学区房、而产权最终要落在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名下时,她彻底坐不住了。 “陆沉!”她猛地抬起头,又好气又感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这也太夸张了!一千多万的房子,说送就送,他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哪能要你这么重的礼!” 沈知行也愣住了,他出身普通,一辈子信奉靠自己的双手打拼,连忙摆手:“是啊小沉,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孩子的将来,我们自己会打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8章大姐的孩子(第2/2页) “不夸张。”陆沉放下筷子,看着这对夫妻,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我是舅舅。” “舅舅给外甥或者外甥女准备一套房子、一个好学校,天经地义。”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再说,这房子写的是孩子的名字,谁也动不了,就当是我这个当舅舅的,给他垫的第一块基石。你们要是真过意不去,就把他教育好,让他长大了,是个正直、善良、对社会有用的人,这就够了。” 他看向沈知行,语气诚恳,特意给这位自尊心强的姐夫递了个台阶:“姐夫,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有骨气的人,凭你自己,将来未必给不了孩子这些。可这不是施舍,也不是谁攀谁,是我这个舅舅的一点心意。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我替孩子先存下的一份家底,往后你有能力了,给他的只会更多。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算得太清,反而生分了。” 沈知行浑身一震,他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舅子,竟把他那点不愿说出口的自尊,看得这样通透、照顾得这样周全。他喉头动了动,那句推辞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一句话,说得满桌寂静。 苏婉清别过脸,悄悄抹了抹眼角。陆正宏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胸膛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与骄傲,他端起酒杯,沉声道:“明玥,知行,小沉的一片心意,你们就收下吧。咱们家,讲的就是一个情字。” 话说到这份上,陆明玥夫妻俩对视一眼,终于红着眼眶,郑重地收下了。 “那我替孩子,谢谢你这个舅舅。”陆明玥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家人,不说谢字。”陆沉笑了笑。 收了这么一份天大的礼,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陆沉自己身上。 陆明玥摸着还没显怀的小腹,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越看越觉得“操心”,忍不住开启了催婚模式。 “对了,你自己的事呢?”她盯着陆沉,“你看我都要当妈了,你什么时候找对象?总不能一辈子单着吧。” “不急。”陆沉夹了口菜,答得云淡风轻。 “不急不急,你就知道不急。”陆明玥瞪他,“你都二十四了!在咱们老家,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二十四岁,”陆沉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大姐,理直气壮地说,“收租收得好好的,找对象干什么?” “你——”陆明玥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气笑了,抬手作势要打他,“哪有人把不找对象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收租能陪你过一辈子?等你老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满桌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连素来严肃的陆正宏都摇着头,笑出了声。 苏婉清也跟着凑热闹,扳着手指头数:“就是,你看你大姐都要生了,你二姐的品牌越做越大,你三姐也有正事,就你成天游手好闲,赶紧给妈找个儿媳妇回来!” 陆明瑶在一旁补刀:“妈,您别催他,咱们小弟这条件,多少人排着队呢,他呀,是眼光太高。” “不是眼光高,”陆明曦笑嘻嘻地接话,“是咱们哥看得明白,知道什么人能要、什么人不能要。”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陆沉说得哭笑不得,只能举手投降,满屋子又是一阵笑闹。 笑闹过后,陆沉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慢慢喝着茶。 其实,他不是不想找。 又有谁会不渴望,有一个能说心里话、能彼此取暖、能携手走过往后漫长岁月的人呢?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灯火可亲、儿孙绕膝的家里,那种对温暖的向往,他比任何人都真切。 只是,他比谁都清醒。 缘分这种东西,最是急不得。为了结婚而结婚,为了填补孤单而随便抓一个人,最后多半是害人害己。 更何况,他如今的身份和身家,摆在那里。 他太清楚了,以他现在的条件,只要他愿意,身边永远不会缺主动凑上来的人。可那些人里,有多少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又有多少,是冲着他名下的楼、卡里的钱、陆家二少爷这个头衔来的?说白了,图钱图势的一抓一大把,真心待他这个人的,却万里挑一。 他分辨得清,却也懒得一次次去分辨、去失望。 刘思琪那一课,给他上得太深刻了。 他曾经一无所有,被现实狠狠抛弃过;如今他什么都有了,反而更怕遇到的,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靠近。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把真心掏出来,最后却发现,对方爱的从来不是他。 所以他宁可等。 等一个在他风光无限时不谄媚、在他跌落谷底时也不离开的人;等一个看穿了他所有的冷清和防备,却依然愿意向他走来的人。 在那个人出现之前,他宁愿一个人,把日子过得清净而体面,也不愿将就。 “想什么呢?”陆明玥见他出神,轻轻碰了碰他。 陆沉回过神,看着大姐眼底真切的关怀,心头一暖,难得地,认真说了句心里话。 “姐,我心里有数。”他轻声道,“该来的,总会来。在那之前,我先把自己过好,也把你们都照顾好。等真遇到那个对的人,我不会躲。” 陆明玥看着他,从他平静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份远超年龄的通透,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手。 “行,姐不催你了。”她说,“但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家里这盏灯,都为你亮着。” 陆沉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秋阳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一屋子人的笑脸上,暖融融的。 一个崭新的小生命,正在悄悄孕育,带着这个家所有的爱与期待。 而陆沉知道,无论他将来走多远、拥有多少,这个重新接纳了他、也被他一点点焐热的家,永远是他心里,最踏实的那块地方。 至于爱情—— 他不急。 属于他的那束光,或许,已经在不远的将来,静静地,等着他了。 第059章 父母的退休 第059章父母的退休 深秋的一个晚上,陆家老宅的饭桌上,陆正宏忽然放下了筷子。 “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声。” 一屋子人都安静下来,看向这位素来一言九鼎的一家之主。 陆正宏今年五十六了,鬓角早已染上霜色。他白手起家,从一个小作坊做起,硬生生在刀光剑影的商场里,拼下了陆氏集团这份偌大的家业,整整操劳了三十年。如今大女儿怀着身孕,他自己也渐渐觉得,精力大不如前,是时候,把肩上这副担子,往下交一交了。 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是上个月的一次体检。医生看着报告,语重心长地劝他,血压、颈椎都亮了红灯,再这么没日没夜地熬,铁人也扛不住。那天夜里,他在书房独坐了很久,又想起上个月突然走了的一位老伙计——比他还小两岁,钱没少挣,福却一天没享着,说没就没了。 他忽然就想通了。钱是挣不完的,事业也是做不尽的,可人这一辈子,总不能到闭眼那天,才后悔没好好活过。 “我打算退下来。”他缓缓开口,语气却很平静,“集团日常经营那一摊,从明年起,交给明玥。我保留个董事长的虚衔,扶她走一段,等她彻底站稳了,我就彻底撒手,陪你们妈,过几天清净日子。”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热了。她嫁给这个男人三十多年,看他像一台永动机一样转了大半辈子,劝过无数次,他都放不下。如今他主动说要退,她心里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陆明玥却有些猝不及防:“爸,我这还怀着孕呢……” “怀孕不耽误。”陆正宏摆摆手,眼里是对长女的信任,“你在集团副总位置上历练了这么多年,大小事务早就门儿清,论能力,你不比我当年差。孕期和月子里,公司有成熟的班子和几位老臣帮你撑着,董事会那边我也会交代好。等孩子大些,你再全力扑上去也不迟。我们陆家的家业,交给你,我放心。” 这不是一时兴起。 为了这场交接,他已经暗中铺垫了大半年,把集团的股权、董事会、核心管理层,一一安排妥当,确保长女接棒之后,能走得稳、走得远。 陆明玥沉默片刻,神色渐渐郑重起来。她伸手握住身旁丈夫的手,沈知行回握了一下,朝她鼓励地点了点头。 “爸,既然您信得过我,这个担子,我接。”她抬起头,眼里是陆家人特有的那股韧劲,“您放心,我一定守好这份家业,绝不会让它在我手里败了。知行也支持我,家里的事有他帮衬,我腾得出身。” 沈知行沉稳可靠,当即表态:“爸,您安心休养,明玥主外,我主内,孩子和家里有我,绝不让她分心。” 有女儿女婿这句话,陆正宏心里更踏实了。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交接的事,气氛温馨而郑重。 唯独陆沉,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像是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陆正宏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这个儿子身上,心里那点始终没有完全放下的东西,又悄悄浮了上来。 当天夜里,他把陆沉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燃着一盏暖黄的灯,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弥漫着陈年的茶香和纸张的气息。陆正宏给儿子倒了杯茶,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陆沉,公司的事,你都听见了。”他看着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爸再正式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想要公司?哪怕是一部分,哪怕进来挂个职、将来帮你大姐搭把手?” 这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一次试探。 这个儿子是他失散了二十多年的骨肉,他亏欠他太多。在他传统的观念里,偌大的家业,本就该有这个亲生儿子的一份。他甚至无数次想过,如果陆沉愿意,他完全可以把最核心的板块交到他手上,以此弥补那些年缺失的父爱。 可陆沉的回答,和从前每一次一样,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不要。”他捧着茶杯,语气平淡,“爸,我对做生意,真的没兴趣。” 陆正宏皱起了眉:“那你以后怎么办?” “收租啊。”陆沉笑了,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爸,您放心,我饿不死。” “我知道你饿不死。”陆正宏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名下那点家业,比我这个当爹的现金流还稳,我当然知道你饿不死。可你才二十四岁,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收租收下去吧?” 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男人就该有一番自己的事业,要在商场上纵横捭阖、开疆拓土,才算不枉此生。年纪轻轻就守着几栋楼收租,在他看来,多少有些“不务正业”、浪费了一身的好条件。 “为什么不能?” 陆沉放下茶杯,迎着父亲的目光,神色平静,却字字清晰。 “爸,收租也是一种职业。”他说,“而且,是这世上最好的职业。” 陆正宏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论调,噎得一愣。 “您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算笔账。”陆沉不疾不徐,“做生意,要应酬,要陪笑脸,要操心供应链、现金流、政策、对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能真正松下来,稍有不慎,几十年的心血就可能付诸东流。您自己,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这其中的累、这其中的风险,您比我清楚。” “收租不一样。”他掰着手指,一条条数给父亲听,“第一,我不欠谁的,也不求谁,租客按时交租,我按时收租,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第二,房子摆在那儿,跑不了,跌不到哪儿去,行情好跟着涨,行情差也饿不死,睡得安稳;第三,它每个月雷打不动给我送钱,我什么都不用干,时间全是我自己的。” “您做生意,图的是什么?说到底,不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财务自由、能活得自在吗?”他看着父亲,轻轻一笑,“而我,现在就已经活在您奋斗一辈子、想要抵达的那个终点上了。那我为什么,还要绕回去,把自己重新绑在那架永不停歇的战车上?” 一番话,说得陆正宏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想反驳,却发现儿子说的,句句在理,他竟找不出一句能驳倒的话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59章父母的退休(第2/2页) 他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剩下茶水轻轻翻腾的余音。 借着那盏暖黄的灯光,他第一次,真正静下心来,重新打量起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他曾以为,陆沉不肯进集团、不肯“上进”,是懒散,是没出息,是孤儿院长大、没见过大世面。可此刻他才明白,恰恰相反—— 这个儿子,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有本事。 他不是没能力。一个身无分文、送外卖起家的年轻人,回家不过两年,靠着自己的眼光和手腕,不动声色地攒下了近十亿的身家,把一摊子资产打理得井井有条,月入数百万,团队精干,现金流稳健。这等本事,多少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都未必做得到。 他也不是没野心、没欲望。他只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寻常人面对陆氏集团这样泼天的家业,哪个能不眼红、不争夺?多少豪门骨肉,为了家产反目成仇、斗得你死我活。可陆沉呢?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主动退到一边,把家业让给姐姐,自己守着那几栋楼,过他的清净日子。 这不是没出息,这是把世情、把自己,都看得太透了。 他不贪,不抢,不被欲望裹挟,也不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他又何尝没有过比较。那个他亲手养了二十二年、曾经寄予厚望的陆明轩,到头来是一场处心积虑的伪装,为了家产不择手段,最终远走他乡;而眼前这个流着他血脉、却在外头吃尽苦头长大的亲生儿子,面对泼天的富贵,反倒云淡风轻,退得干干净净。 一个拼命想抓住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一个明明唾手可得却偏偏不要。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爸,您别觉得我不要公司,就是不孝。”陆沉像是看穿了父亲的心思,轻声道,“公司是您一辈子的心血,交给最合适、也最想做的人,才是对它负责。大姐比我合适,也比我热爱。我守着自己的收租盘,把日子过好,让您和妈少操心、多享清福,常回来陪你们吃吃饭、说说话——在我这儿,这也是孝,而且是我能给的、最实在的孝。” 陆正宏忽然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他争强好胜了三十年,赚下了旁人几辈子花不完的钱,可也搭进去了健康、陪伴家人的时光,和一颗永远悬着、不敢有片刻松懈的心。他一直以为,这就是成功,这就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直到此刻,看着儿子那双平静无波、却自在从容的眼睛,他心里某个固执了一辈子的念头,悄然松动了。 或许……人这一辈子,本就不止一种活法。 不是每个人,都要活成征战四方的将军。守住自己的一方天地,把日子过得舒展、自在、明白,又何尝不是一种,更高的修行? 他终于承认,这个儿子虽然从不肯按他设想的路子走、看似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可他比谁都活得明白——明白自己要什么,明白什么值得、什么该放,明白人这一生终究是要为自己活,而不是活给别人看。 “你这孩子……”陆正宏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羡慕。 他最终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下来的笑容。 “罢了,罢了。”他端起茶杯,朝儿子虚虚一敬,语气里满是一个老父亲的妥协与疼爱,“你开心就好。”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是这位说一不二了一辈子的企业家,对儿子人生选择,最彻底的接纳。 陆沉看着父亲,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暖了一下。他端起茶杯,轻轻和父亲碰了一下。 “谢谢爸。” “不过,”陆正宏又想起什么,正色道,“你大姐接了公司,担子重,你虽然不进去,但她到底是个女人,又怀着孩子。往后她若真遇到什么难处,你这个当弟弟的,不能袖手旁观。” “那是自然。”陆沉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大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人不在集团,但我的资源、我的钱,随时是她的后盾。谁敢在交接的时候给她使绊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甚至当场给父亲吃了颗定心丸:“明曦手里管着我的钱和法务,陈敬之的律所也随时能调用。集团交接期间,无论是资金周转、股权梳理,还是有人在底下搞小动作,您和大姐只管开口,我出钱、出人、出主意,绝不含糊。” 陆正宏看着儿子,忽然发现,这个名义上“不务正业”的孩子,其实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织起了一张足以护全家周全的网。 他不要公司,是不贪恋那份权柄和忙碌;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暗处,做姐姐最坚实的靠山。 有了他这句话,陆正宏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走出书房时,夜已经深了。 客厅里,苏婉清正戴着老花镜,兴致勃勃地翻着一本旅游画册,规划着退休后的日子。见父子俩出来,她笑着招手:“正好正好,你们爷俩帮我参谋参谋。等明玥孩子生下来、稍大些,我和你爸打算先去那套海边别墅住些日子,晒晒太阳、带带外孙;等开春暖和了,再出去走走,年轻时没去过的地方,趁腿脚还利索,都去看一看。” 那套海边的房子,正是陆沉去年送给他们的,一直空着,如今,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陆正宏走过去,在妻子身边坐下,看着画册上那片蔚蓝的海,紧绷了半辈子的肩背,第一次彻底松弛下来。 “好,”他握住妻子的手,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松,“都听你的。” 陆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安静地笑了。 大姐接过了家族的担子,二姐经营着自己的品牌,三姐替他管着财务,父母终于卸下重担、要去享受属于他们的晚年。 每个人,都在自己认定的那条路上,走得安稳而踏实。 而他,也将继续守着他的高楼、他的租金、他那份来之不易的自由,不慌不忙,自在独行。 这一大家子,和而不同,各得其所。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 属于他们每个人的、最好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060章 闲 第060章闲 陆沉二十五岁了。 没有闹钟。 清晨的阳光穿过整面落地玻璃,像一层薄薄的金箔,缓缓漫过卧室的地板,又爬上床头,才把他从一场无梦的好眠里,温柔地叫醒。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窗外江面上隐约传来的汽笛声,听自己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四十七分,这个点,城市里无数的人早已挤进地铁、坐在格子间、对着上司的脸色开始了一天的奔忙,而他,却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这是他二十五岁这年,最寻常的一个上午。 也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一个上午。 他慢悠悠地起身,趿着拖鞋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开全部的窗帘。刹那间,整段江面铺陈在眼前,晨光万顷,波光粼粼,对岸的城市天际线在薄雾里拔地而起,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捧着杯子,在窗前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坐下,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看江。 看货轮缓缓驶过,看水鸟斜斜地掠过水面,看对岸的玻璃幕墙一寸寸被阳光点亮。 没有人催他,没有人等他,没有一封需要秒回的邮件,没有一场推不掉的酒局,没有一张必须陪着笑脸去应付的脸。 他的一天,从一张完全空白的画布开始,想画什么,全凭心意。 饿了,他就下楼,巷口那家老字号的生煎,或是江边新开的早茶,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必看价格,也不必赶时间;兴致来了,他会自己去菜市场挑一条最新鲜的鱼,回家慢慢收拾,煲一锅汤。 午后,他窝在家庭影院里看电影,从昏昏欲睡的老片子,到没人看得懂的文艺片,一部接一部;看累了,就翻几页书,或者去健身房出一身汗,再到江边的步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一个黄昏。 兴致来了,他会订一张当晚的机票,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看一场雪,等一次日出,在异国的小巷里迷路,再心满意足地回来。没有攻略,没有同伴,也不必向任何人报备行程。 上个月,他临时起意飞去了一趟西北,在戈壁滩上看了一整夜的星空,在沙山脚下等了一场壮丽的日出;又忽然想念起南方的一碗糖水,便连夜改签,两天后,已经坐在了岭南某条老巷的糖水铺里。除了最亲近的几个人,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甚至连一条动态都懒得发。 他的时间,是真正意义上,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 他不用工作,不用社交,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很久,并且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 有时候,看着窗外那座永远在高速运转、人人都在拼命往前跑的城市,他会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在暴雨里骑着电动车送餐、因为迟到一分钟被客户劈头盖脸怒骂的自己;那个为了几块钱的差价和摊主反复计较、在便利店门口盯着便当咽口水的自己;那个大雪天背着发着高烧的前女友跑去医院、冻得手脚失去知觉的自己。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有一顿饱饭、一个不漏雨的屋顶、一份不用看人脸色的生活。 如今,他全都有了。而且,比他当年敢想的,还要多得多。 他名下的资产,已经稳稳越过了十个亿。 那几栋写字楼、那座商业综合体、那些公寓和大平层,像一头头沉默而温顺的奶牛,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源源不断地为他产出现金流。光是每个月的租金,就稳稳站在五百万上下,旺季还要更高。 陆明曦上个月送来的报表上写得清楚:几栋核心写字楼的估值随这两年的行情水涨船高,那座综合体更是成了区域地标,总资产早已悄然越过十亿门槛;当年的经营性贷款,也在雷打不动的租金里还掉了一大块,净资产逼近九亿。账上常年趴着几千万的活钱,余下的都被三姐拿去做了最稳妥的理财——连他睡觉的时候,钱都在替他生钱。 更难得的是,这一切,几乎不需要他操心。 周胖子把招商和物业打理得井井有条,陆明曦把财务和投资算得分毫不差,外聘的物业经理、招商主管、会计出纳各司其职,二十多个人的小团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安静地自行运转。每个月,陆明曦只会递来一页纸的报表,利润、空置率、待办事项,一目了然,需要他亲自拍板的大事,一年到头也没几件。 他彻底成了一个甩手掌柜。 而这盘棋,是他从归家那天起,靠着第一笔“薅”来的零花钱,一步步、不动声色地布下的。从第一套小公寓,到第一栋写字楼,再到抄底志远大厦、拿下商业综合体;从冷眼旁观王坤的覆灭,到看着弟弟陆明轩的伪装一层层剥落、最终远走他乡——这一路的惊涛骇浪,如今都化作了他杯中平静的茶汤。 他曾经一无所有。 如今,他应有尽有。 可偏偏,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这种“应有尽有”。 总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年纪轻轻的,成天什么也不干,就靠收租过日子,这不是堕落吗?” “听说还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脑子那么好使,两年就折腾出十几个亿,偏偏年纪轻轻就躺平了,真是浪费天赋!” “一个人活着,总得有点追求、有点意义吧?像他这样,跟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人生,没有意义!” 这些话,有的飘进过他的耳朵里,有的写在同学群那些若有所指的闲聊里,有的,来自一些他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之口。 就在不久前的一次饭局上,一个半生不熟的老板,借着酒意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替他惋惜:“陆老弟,你说你要脑子有脑子、要本钱有本钱,何苦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活成个包租公?跟着你爸、你姐干一番大事业,那才叫男人!”满桌人纷纷附和,都等着看他窘迫。 陆沉却只是端起茶杯,笑着反问了一句:“那您这么拼,图的是什么呢?” 那人一愣,脱口而出:“还不是图将来能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用干,安安稳稳享清福!” 话一出口,满桌忽然就静了。 陆沉笑笑,不再言语。 陆沉听到了,也只是淡淡一笑,从不辩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0章闲(第2/2页) 堕落吗? 他见过太多“上进”的人,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在无休止的内卷里熬白了头,背着几十年的房贷,被一份并不喜欢的工作死死拴住,一边崩溃,一边在深夜里问自己这么拼命到底图什么。若那叫“上进”,那他宁愿“堕落”。 浪费天赋吗? 他的天赋,恰恰在于他想得足够明白。他用两年时间证明了自己想做事就能做成,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乘胜追击、登上更大舞台的时候,他选择了急流勇退,去享受自己亲手挣来的自由。能拿起,是本事;能放下,更是本事。 至于意义—— 陆沉端着茶杯,望着窗外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江,心里平静地想。 意义? 意义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给那些没有选择的人准备的。 没有选择的人,需要用“意义”来说服自己忍受眼前的苟且,需要用“奋斗”“价值”“诗和远方”这些词,去填平日复一日的疲惫和不甘。他们不是在追求意义,而是被生活逼到墙角,不得不抓住意义这根稻草。 可他不一样。 他有选择。 他有足够的钱,所以不必为五斗米折腰;他有清醒的头脑,所以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他有说“不”的底气,所以不必为了任何人的期待,去活成别人希望的样子。 他可以选择去拼搏,也可以选择去躺平;可以选择追求意义,也可以选择,什么意义都不追求。 而他,恰恰选择了后者。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给出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我有选择。 我选择,不追求意义。 因为,这本身就是意义。 这份“可以不追求意义”的自由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一个人最大的成功,从来不是活成了多少人眼中的模样,而是拥有了随时可以对不想要的生活说“不”的权利。他如今拥有的,正是这份无数人梦寐以求、却终其一生都够不到的权利。 更何况,他也并非真的什么都不做。他只是不再为“不得不”而做,只为“我愿意”而做。想看的电影就看,想去的地方就去,想陪的家人就多陪;心血来潮了,也会去自己的楼里转一转,和相熟的老租客聊几句家常。他把曾经用来应付整个世界的精力,如今全都收了回来,认认真真地,花在了自己和所爱之人身上。 这哪里是虚度,这分明是把每一寸光阴,都过成了自己的。 想通了这一层,那些外界的杂音,便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就在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周胖子发来的消息。 他随手拿起,慢悠悠地敲了一行字过去:“下个月的租金,涨了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语气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气:“涨了涨了!哥,好几栋写字楼的租约这个月集中到期,我顺势往上调了一轮,加上综合体进了旺季,下个月起,整体再涨五十万!” 陆沉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一勾,只回了两个字。 “挺好。” 然后,他便放下手机,像是听到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重新窝回沙发里,按下播放键,继续看他那部没看完的老电影。 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窗外是万里江天,杯中是半盏热茶。 五十万。 这是多少人辛苦一整年都攒不下的数字,于他而言,不过是睡了一觉之后,账户里又多出的一串数字,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 电影里演着别人跌宕起伏的人生,他在屏幕外,过着自己波澜不惊的日子。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所爱的人们,也都在各自的生活里,安稳地向前走着。 父母彻底卸下了担子,如今大半时间住在那套面朝大海的房子里,清晨散步,黄昏看海,得空就帮着大姐带带孩子,把年轻时亏欠自己的清闲,一样一样地补了回来。父亲偶尔还会打来电话,叮嘱他别总一个人闷着,语气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恨铁不成钢,只剩下一个老人对儿子的放心与疼爱。 大姐陆明玥接掌了集团,一手家业打理得稳中有进,孩子也呱呱坠地,事业与家庭,她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双双扛了起来;二姐的时尚品牌越做越大,成了圈里小有名气的新贵;三姐陆明曦在他这里做得风生水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出校门的学生。 周胖子娶了心爱的姑娘,眼看就要当爹,干劲十足;而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弟弟陆明轩,偶尔会通过家里报一声平安,是真心悔改,还是权宜之计,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每个人,都在自己选择的那条路上,走着,活着,承担着,也收获着。 没有人需要他拯救,也没有什么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只为自己而活。 电影散场,天色将晚。 江面上燃起一片绚烂的晚霞,把整座城市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陆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人间盛景。 他想起归家之初,自己曾在心里立下的那个朴素愿望——买楼,收租,躺平,过几天不用看人脸色的舒心日子。 如今,愿望早已实现,甚至远超预期。 这世上,有人追名,有人逐利,有人在商海沉浮,有人在宦海挣扎,人人都被无形的鞭子抽着,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而他,成了那个真正停下来的人。 他成了一个闲人。 一个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为欲望驱使、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闲人。 陆沉端起早已微凉的茶,对着窗外那条万古奔流的大江,遥遥一敬,独自笑了。 闲人。 这两个字,听着懒散,透着颓丧,被多少人视作虚度光阴、浪费生命。 可只有真正爬到过山顶、又舍得转身下山的人才懂得—— 在这个人人身不由己、被时代洪流裹挟着向前的世界里,“闲”,从来不是懒惰,而是一种实力;不是空虚,而是一种境界。 闲人,是这世上,最奢侈的身份。 第061章 陆明轩的消息 第061章陆明轩的消息 第六十一章陆明轩的消息 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地铺在江景大平层的地板上。 陆沉窝在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手边是一杯渐渐凉下去的茶。落地窗外,江面上的货轮拉了一声悠长的汽笛,声音隔着厚厚的玻璃传进来,变得又轻又远。 这是他二十五岁这年,又一个无所事事、却自在舒坦的下午。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微微顿了一下。 来电显示上,是那个在英国待了一年、远在万里之外、却极少主动打来的名字——陆明轩。 陆沉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一跳一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年前,机场安检口那个单薄而落寞的背影。 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陆明轩刚走的头几个月,苏婉清几乎天天念叨,吃饭时会下意识地多摆一副碗筷,夜里刷到英国那边下雨降温的新闻,都要追着问一句孩子带没带够厚衣服。陆正宏嘴上不说,却会在每个周末,雷打不动地守在电话旁,等那个越洋的电话。 后来,大姐的孩子出生了,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家伙,把老两口大半的心思和精力都牵了过去,老宅里重新有了婴孩的啼哭和笑声,关于小儿子的念叨,才渐渐少了些。 而陆明轩在那边,起初还会隔三岔五地发些校园、街景的照片回来,报个平安;再后来,联系越来越稀疏,多是缺钱了、要交学费房租了,才会主动找家里。 他几乎从不给陆沉打电话。 兄弟俩之间那点隔着肚皮、又隔着一场撕破脸的恩怨,不是隔着一片海、耗上一年,就能轻易抹平的。 所以此刻,这个不期而至的电话,让陆沉心里先有了几分了然——这孩子,多半是有事。 他伸出手,按下了接听,又顺手点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随即,传来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一年不见,陆明轩的声音似乎沉了些,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和沙哑。 “哥。” “嗯。”陆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那边现在,应该是大清早吧。” “……凌晨,我没睡着。”陆明轩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哥,我想回去。” 陆沉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没有急着表态,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你在那边,不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口子,陆明轩的声音低了下去,里头满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狼狈。 “不好。”他说,“哥,我不习惯。” “我真的不习惯这儿。”他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怕陆沉打断他,“刚来的时候,语言不通,上课跟听天书一样,老师讲什么我都听不懂,周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预科的课压得我喘不过气,别人轻轻松松能做完的作业,我要熬到后半夜。这边的东西我也吃不惯,天天就是面包、土豆、冷冰冰的菜,我现在一闻到那个味儿就想吐。” “这一年,什么都是我自己来。”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自己租房子,自己交水电费,自己做饭,自己去看病,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也只能一个人裹着被子躺着,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倒。我这才知道,原来一碗热饭、一间干净屋子、一笔按时到账的钱,从前在国内时我以为理所当然的一切,没有一样是天上掉下来的……” “哥,我想回家。”他最后说,那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很,“我真的,想回家了。” 陆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平心而论,这些话若是说给苏婉清听,做母亲的恐怕早就心疼得落了泪,恨不能立刻把孩子接回来。 可他不是苏婉清。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陆明轩从小在这个家长大,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扮乖讨巧,用最恰当的姿态和言语,去换取最大的同情和好处。那场栽赃的风波里,他那张无辜委屈的脸,陆沉至今记忆犹新。 一个能戴着面具演了二十多年的人,在外面吃了一年苦、学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实在是太容易了。 苦,是真的;想家,多半也是真的。 可这究竟是走投无路之下的一时服软,还是摔过跟头之后真正的脱胎换骨?仅凭这一通电话,谁也说不准。 念及此处,陆沉没有接他“想回家”的话茬,只是淡淡地开口,把球踢了回去。 “这种事,你问爸妈吧。”他说,“他们同意,就行。”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陆明轩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和窘迫。 “我……我问过了。”他嗫嚅着,“他们……让我问你。” 这一回,轮到陆沉沉默了。 他靠回沙发里,望着窗外那条静静流淌的大江,眸色深了深。 爸妈让他问自己。 短短一句话,背后的分量,他却听得明明白白。 曾几何时,他是那个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刚踏进这个家门时处处被提防、被排挤的“外人”;而陆明轩,才是这个家众星捧月、说一不二的小少爷。时移世易,如今父亲退了休,大姐接了班,一家人历经了那场风波,反而都在心里,把这个看似最“不务正业”、却每每在大事上看得最透、最有主意的他,当成了真正能拿主意、能镇得住场子的主心骨。 连小儿子要不要回国这样的家事,父母竟也要先听听他的意思。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陆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1章陆明轩的消息(第2/2页)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陆明轩呼吸都放轻了,才终于缓缓开口。 “你要回来,可以。” 电话那头的呼吸,骤然一滞。 “但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陆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敲打,“回来可以,别再作了。” “这个家,以前怎么惯着你,那是以前。往后,没有人会再为你的小聪明、小算计买单。你爸退了,你大姐掌着公司,家里上上下下,都有自己的规矩和本分。你要是回来,就踏踏实实的,该念书念书,该做事做事,把你在外面没吃够的苦、没学会的规矩,一样一样补回来。” “要是还存着别的心思,还想像从前那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人心里发寒,“那我劝你,还不如别回来。这个家,经不起第二次折腾,我,也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地寂静。 片刻之后,陆明轩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这一次,里头的委屈和矫情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的认真。 “我听明白了,哥。”他说,“我不会了。这一年在外面,我什么苦都吃了,什么都想明白了。以前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知好歹,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爸妈,对不住这个家。我真的改了,哥,你信我这一次,我真的改了。” “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念书,听你和爸妈的话,再也不惹事了。”他一句接一句,像是在发誓,“哥,你就看我以后怎么做。” 陆沉听着,没有立刻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吐出三个字。 “希望如此。” 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既给了对方一个盼头,也给自己、给这个家,留了一分清醒的余地。 又简单问了几句他学业和生活上的安排,叮嘱他真要回来,就提前把那边的手续和学业交接妥当,别虎头蛇尾,陆沉便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落下,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沉却没有立刻去翻那本没看完的书。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 日头已经西斜,半边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江面上碎金万点,几只归巢的水鸟,正贴着水面匆匆掠过。 他想起电话里陆明轩那句“我真的改了”,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说不清是信,还是不信。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是刻了二十多年的烙印,哪是在异国他乡吃一年苦、说几句软话,就能彻底翻篇的?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落难时痛哭流涕、指天发誓,一旦缓过劲来、重回温柔富贵乡,便又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 可话又说回来,浪子回头,也未必就全是假的。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走过几步弯路?若真栽过这一个大跟头、尝过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能幡然醒悟,从此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踏踏实实做人,那这个家,终究还是愿意给他留一扇门、留一条路的。 拦着不让回来,把人孤零零地扔在万里之外,治标不治本。心里那点念头不断,隔着再远的海,也迟早是个隐患。 倒不如,让他回来。 放在眼皮子底下,是龙是蛇,是真心悔改还是虚与委蛇,日子一长,自然见分晓。 真改了,是这孩子自己的造化,也是一家人的福气;若没改—— 陆沉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江面上,眸子里没有什么温度。 那他不介意,再亲手送他“回去”一次。这一回,可就不是出国读书这么简单了。 念及此处,他拿起手机,给苏婉清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母亲略显小心翼翼的声音,显然,陆明轩多半已经跟她通过气了。 “小沉啊,你弟弟的事……” “妈,我都知道了。”陆沉的语气缓和下来,“他给我打过电话了。” “那……你的意思是?”苏婉清轻声问,“你爸这两天也在犯愁。说不让他回吧,到底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受罪,我这心里头……唉。可就让他这么回来,我们又怕……怕他还是老样子。你爸说,这事,得你拿个主意。” 陆沉沉默片刻,缓缓道:“让他回来吧。” 电话那头,苏婉清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妈,您和爸得听我一句。”陆沉的声音沉稳,“回来可以,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把他捧在手心里、什么都由着他。学业得接着完成,该吃的苦得让他吃,该立的规矩得立起来,经济上也别再大手大脚地惯着,让他知道日子是怎么过的、钱是怎么来的。他这一年在外面刚磨出来的那点东西,别一回家,就又给磨没了。” “剩下的,咱们慢慢看。”他说,“是真心改,还是装样子,时间长了,总能看出来。” “哎,哎,妈听你的。”苏婉清连声道,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还是你想得周全。” 挂了母亲的电话,陆沉重新走回沙发边坐下。 那杯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也不在意,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却又一次,投向了窗外那条奔流不息、不知淘尽过多少人和事的大江。 陆明轩要回来了。 这个家,在平静了一年之后,似乎又要重新起一点微澜。 至于这微澜之后,是彻底的风平浪静、阖家团圆,还是又一场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 陆沉放下茶杯,眼神平静而深邃。 改没改,回来就知道了。 第062章 陆明轩回来了 第062章陆明轩回来了 国际到达的出口外,人潮涌动。 陆沉陪着父母,站在接机的人群里。老赵去停车了,临走前特意问了航班的准确时间,掐着点把车停在了最方便的位置。 苏婉清踮着脚,一遍又一遍地朝出口里面张望,手里攥着的那块手帕,已经被她揉得有些发皱。陆正宏站在一旁,背着手,脸上努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沉稳,可那双不时瞟向出口的眼睛,还是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一年了。 小儿子走了整整一年。 “出来了出来了——”苏婉清忽然激动地拽了拽身边陆沉的袖子。 陆沉抬眼望去。 出口处,一个年轻男人推着行李车,随着人流缓缓走了出来。 是陆明轩。 可第一眼,陆沉几乎没认出来。 记忆里的陆明轩,是养尊处优的陆家小少爷,白净、张扬,一身光鲜的名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矜贵劲儿,眉眼间永远是藏不住的精明和算计。 而眼前这个人,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空荡荡的,皮肤是那种长期在阴冷天气里捂出来的苍白,又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他剪了最普通的短发,没有任何造型,身上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外套,脚上踩着一双再寻常不过的运动鞋。 他推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箱子,没有像从前那样动辄使唤人,而是自己低着头,一步一步,稳稳地推着。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神。 那里面的张扬、倨傲和那种时时刻刻都在打量、算计的精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过之后的沉默和收敛,像是一块曾经棱角锋利、处处硌人的石头,被硬生生磨去了最扎人的那层棱角。 “明轩!”苏婉清再也忍不住,快步迎了上去。 陆明轩抬起头,看见母亲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松开行李车,快步走过来,却在母亲面前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住,像个做错了事的大孩子,声音沙哑:“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婉清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眼泪直掉,“怎么瘦成这样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不太习惯。”陆明轩低声说,任由母亲拉着他。 这时,他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了缓步走来的陆正宏和陆沉身上。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挣开母亲的手,快步上前,先是对着陆正宏,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爸”,然后,他转向陆沉,停顿了半秒,垂下眼,用一种近乎恭敬的语气,轻轻叫了一句。 “哥。” 陆沉看着他,神色平静,只淡淡点了点头:“回来了。” 没有冷脸,也没有热络。 就像在招呼一个寻常的、久别归家的家人。 可正是这份不咸不淡的平静,让陆明轩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他太清楚了,眼前这个哥哥,是这个家里,最不好糊弄、也最难真正打动的人。 “走吧,回家。”陆正宏看了小儿子一眼,到底是没绷住,声音放软了几分,“你妈在家让人炖了汤,一路辛苦。” 老赵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下车要帮忙搬行李。 “赵叔,我自己来就行。”陆明轩却抢先一步,弯腰拎起了两个最重的箱子,动作利落地搬进后备箱,又把行李车推去一旁归位,全程没有让任何人搭手。 这要是搁在一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事。 苏婉清和陆正宏对视一眼,眼里都掠过一丝复杂的欣慰——这孩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陆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回到陆家老宅,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早已备好。 大姐陆明玥也抱着孩子回来了。陆明轩看着襁褓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外甥,神色柔和下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动作轻得怕惊着孩子,还从行李箱里翻出了在国外买的小衣服、小玩具,一样一样地递过去,准备得十分用心。 饭桌上,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被所有人让着、捧着。他主动给父母盛汤、添饭,谁的杯子空了,他会下意识地起身去倒;母亲让他多吃点,他就安安静静地吃,不挑菜,也不抱怨,连从前最不爱吃的青菜,都默默吃了个干净。 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被问起在外面的事,才简短地答几句,言语间再没有半分从前的夸夸其谈。 一屋子人看在眼里,气氛里那点最初的拘谨和试探,渐渐被一种失而复得的暖意取代。 只有陆沉,始终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沉默。 他承认,陆明轩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可正因为见过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演”,他才比谁都清楚,一时的收敛和做派,谁都能装出来;真正难的,是日复一日、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还能始终如一地装下去,或者说,真的变成那样的人。 是骡子是马,总得遛遛才知道。 当天晚上,陆明轩敲响了陆沉的房门。 他显然是特意等所有人都回房休息了,才过来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 “哥,能跟你说会儿话吗?”他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陆沉正靠在床头看书,抬眼看了他一下,合上书:“进吧。” 陆明轩把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面前站定。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陆沉,深深地弯下了腰。 “哥,以前是我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诚恳。 “在国外这一年,我想了很多,也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抬头,“从前是我鬼迷心窍,仗着爸妈疼我,就不知天高地厚,做了那么多对不住你、对不住这个家的事。尤其是……栽赃你的那件事,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混账、最后悔的一件事。哥,对不起。” 陆沉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都过去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陆明轩却像是不敢相信,慢慢直起身,怔怔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哥,你……你真的原谅我了?” 陆沉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 “谈不上原谅,也谈不上不原谅。”他说,“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你是我弟弟,是爸妈养大的孩子,这一点,不会因为从前那些事改变。至于那些不愉快——人这一辈子,眼睛要往前看,总揪着过去不放,累的是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2章陆明轩回来了(第2/2页) “你回来了,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却自有分量,“以前的事,我可以不翻旧账。但往后的路怎么走,全看你自己。” 陆明轩怔怔地听着,眼眶又一次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半天才哑声道:“哎,我记住了,哥。”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明轩像是又鼓起了勇气,迟疑着开口:“哥,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说。” “我在英国这一年,没有混日子。”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些东西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于证明自己的认真,“预科我咬着牙读完了,后来选的也是金融方向,这是我的成绩单,还有我自己看的书、做的笔记。我知道我以前名声不好,也知道自己欠这个家太多,我不想再像个蛀虫一样,成天在家里白吃白喝,让爸妈养着。” “我想做点事,想靠自己,挣一份前程回来。”他看着陆沉,眼神恳切,“哥,你那资产管理公司,不是正做地产和投资吗?我在英国学的就是金融,多少懂一些。我……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我想帮你管资产,哪怕从最底层做起,不给我工资都行,我就是想学点真本事,也想……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陆沉,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 他接过手机,随意翻了翻那几张成绩单和密密麻麻的学习笔记,看得出来,这一年,对方确实下了功夫,不全是托词。 然后,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陆明轩一眼。 那一眼,仿佛一直看到了对方心里去。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因为几句道歉、几张成绩单,就把自己打拼下来的家业,交到一个曾经处心积虑要害他的人手里。 可他也没有一口回绝。 回绝容易,把人推出去容易,可那样一来,陆明轩心怀不甘和怨怼,手里又没有正当的事做,谁知道他在外面会闯出什么祸、结交什么人、又会被什么人利用?到时候,头疼的还是这个家。 堵不如疏。 与其放他在外面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指不定哪天又搞出事情来,倒不如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在自己的公司里,在最精明、也最清楚他底细的三姐手底下,他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真有心改过,这里有他一条正路;若还藏着什么别的心思,那他的一举一动,都尽在掌握,翻不出什么浪花。 这,才是最稳妥、也最安全的安排。 念及此处,陆沉缓缓开口。 “行。”他说,“你既然学了金融,又有心做事,那就来公司吧。” 陆明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过,”陆沉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你刚来,什么都不熟悉,也谈不上什么管资产。你跟着三姐学,她是公司的财务和投资负责人,业务比我还熟,你就先在她手底下,从看报表、理合同、跑流程这些最基础的事做起。” “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她怎么教,你就怎么学。没有我的话,公司的钱,你一分都不许碰,合同上的字,你一个都不能签。”他看着陆明轩,一字一句,“能不能学到真本事、能不能往上走,全看你自己的表现。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陆明轩重重地点头,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激,“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 “嗯。”陆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了书,“早点休息吧,倒时差。” “哎!”陆明轩如蒙大赦,又郑重地看了他一眼,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却没有立刻继续看书。 第二天,他给陆明曦打了个电话,把安排说了。 电话那头,陆明曦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哥,你真打算让他进公司?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没忘。”陆沉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正因为没忘,才更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给他一个机会,也给咱们自己一双眼睛。”他缓缓道,“你安排他从最基础的活干起,脏活累活都可以让他做,别给实权,别让他碰钱和公章,核心的账目和决策,先别让他沾。他要是真踏实肯干、肯学,那就慢慢带,也算给他一条正路;他要是还敢动什么歪心思——” 陆沉的眸色淡了淡。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了。”陆明曦何等聪明,一点就透,当即冷笑了一声,“哥你放心,他在我手底下,是龙得盘着。我倒要看看,他这次是真改了,还是又在演戏。” “嗯。” 挂了电话,陆沉走到窗边。 楼下的院子里,陆明轩并没有闲着。他换了身朴素的衣裳,正挽着袖子,一声不吭地帮着家里的阿姨搬东西、打扫院子,额头上沁出了汗,也没有半句怨言,动作里透着一种在国外独自生活练出来的麻利和踏实。 阳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看不出半分从前那个陆家小少爷的影子。 陆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洗尽铅华、谨小慎微的弟弟,究竟是真的在异国的摔打里大彻大悟、脱胎换骨了,还是只是在认清现实之后,又戴上了一层更精巧、更隐忍的面具,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他不打算现在就去分辨。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装一时容易,装一世难。 一个人或许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骗过一年、两年,却骗不过日复一日的琐碎和漫长,更骗不过,利益和诱惑重新摆在面前的那一刻。 他不是完全信任陆明轩,那点戒心一刻也没真正放下。可他愿意给一个机会——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总比放他在外面无人管束、由着他乱搞要安全。 只是这份机会,从来不是无条件的信任,而是一场放在聚光灯下的、漫长的考验。 至于这场考验的最终答案—— 陆沉端起桌上那杯陆明轩亲手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平静而深远。 时间,会替他看清楚的。 第063章 陆明轩的改变 第063章陆明轩的改变 沉磊资产管理公司的办公区里,多了一个格外忙碌的身影。 陆明轩入职那天,没有任何特殊的欢迎仪式,也没有人对外张扬他的身份。陆明曦只把他领到靠角落的一个工位前,指了指桌上厚厚一摞资料,丢下一句话:“从今天起,你就是投资部一个最普通的实习生。这些是公司在管物业的基础台账和过往合同,一周之内,看完,看懂,我要考你。” 没有独立办公室,没有头衔,没有专车,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他的工位,和那些刚毕业的应届生挤在一起;他的工作,是整个部门最琐碎、最枯燥、也最容易出错的那一类——核对报表、整理合同、跑流程、送材料、给各个物业站点做数据汇总。 工资,也是实习生的标准,一分不多。 这是陆沉定下的调子,陆明曦执行得一丝不苟。 公司里大多数人,只知道来了个姓陆的实习生,是老板的远房亲戚,却没几个人清楚,这个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说话客气、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就是陆正宏家养了二十多年的那位小少爷,更是当初差点把老板拖进泥潭的那个人。 陆明轩对此,没有半句怨言。 他像是把从前那个自己,彻底留在了万里之外的那座阴雨连绵的岛国。 每天清晨,他总是第一个到公司,把部门的热水烧上,把自己工位上的资料分门别类地理好,然后就一头扎进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里。中午,他和普通员工一起在楼下的小馆子排队打饭,端着餐盘和大家挤在一张桌上,听他们聊房租、聊孩子、聊柴米油盐,听到不懂的实务,就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请教。 有人起初还端着、防着,觉得这位“皇亲国戚”不过是下来镀个金、走个过场,待不了几天就得嫌苦嫌累地走人。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渐渐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跑物业现场,是又累又琐碎的活。盛夏的设备层里像蒸笼,地下车库的管线又脏又乱,几栋写字楼、那座庞大的商业综合体,一层层地巡检、一户户地核对租赁面积和空置情况,老员工都发怵。陆明轩却主动把这活揽了过来,戴着安全帽,跟着物业师傅一层层地爬,一家家地敲门登记,一天下来,衬衫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他也只是擦擦汗,第二天照去不误。 遇上不懂的,他从不不懂装懂,更不拿身份压人,而是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一笔一笔记下来,回头追着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员工、甚至比他还小几岁的专员,一口一个“老师”“师傅”地问,问到自己真正弄明白为止。 夜里,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很晚。 他在国外那点金融知识,偏理论,和国内地产、租赁、税务的实务隔着一层厚厚的窗户纸。为了捅破这层纸,他找来成堆的行业案例、公司历年的财报和合同模板,一行一行地啃,一本一本地补,笔记写了满满好几本。 那种笨拙而执拗的用功,不像作伪。 而真正让陆明曦和一众老员工改观的,是那次报表出错。 那是一份要在月度例会上呈报的租金汇总,陆明轩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陆明曦复核时,发现其中一栋写字楼的空置率和现金流,因为一个公式引用错误,整列数据都偏了,虽然数额不算致命,却足以影响对那栋楼经营状况的判断。 换作从前,陆明轩第一反应一定是辩解、是找借口、是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是数据源头给错了,是同事没交代清楚,是系统的问题。 这是他过去二十多年里,最熟练的自保本能。 可这一次,他把这套本能,硬生生咽了回去。这一年在外面摔的跟头、吃的苦头,让他终于学会了道歉,也学会了承认错误。 在部门所有人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里,他只是盯着那份报表看了几秒钟,脸涨得通红,然后,当着整个部门的面,站了起来,对着陆明曦,深深地低下了头。 “三姐,是我错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却没有一丝躲闪,“公式是我自己拉的,复核也是我没做到位,跟别人没关系。这份报表今晚我重新做,天亮之前,一定把核对无误的版本放到您桌上。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没有推诿,没有狡辩,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他坦然地,把那份本该由他承担的责任,完完整整地,认了下来。 陆明曦看着他,眼神微动,却依旧板着脸,只淡淡说了一句:“光认错没用,我要看到改。下不为例。” “是。” 那天夜里,整层办公区只剩下他工位上的一盏灯。他把那一整列数据推倒重来,顺着每一份底层合同、每一笔银行流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重新核对、重新验算,不仅修正了那处错误,还举一反三,主动排查出另外两处潜在的口径隐患,写成一份清清楚楚的复盘说明,连同新报表一起,在天蒙蒙亮时,放到了陆明曦的办公桌上。 复盘的末尾,他没有写任何为自己开脱的话,只写了一行字:错误源于自己的不专业与侥幸,已牢记,愿承担相应处罚。 第二天,陆明曦看着那份连夜重做、挑不出一点毛病的报表和那份诚恳的复盘,沉默了很久。 她在这个弟弟身上,第一次看到了“担当”两个字。 而更让她暗暗留意的,是他对“钱”和“规矩”的态度。 陆明曦是管钱的,她比谁都清楚,一个人心里有没有鬼,在金钱和权限面前,最容易现形。 她曾不动声色地给过陆明轩一些“机会”:让他经手几笔零星的费用报销,让他接触一些并不算核心、却有腾挪空间的往来款项,甚至有一次,一笔供应商退回的现金差头,经办的同事图省事,想直接塞进他手里让他代为处理。 换了心术不正的人,这些都是可以做手脚、捞好处、或者顺水推舟卖人情的缝隙。 可陆明轩每一次,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3章陆明轩的改变(第2/2页) 报销,他一笔一笔贴好票据、写明事由、走完整的审批流程,自己垫的小钱宁可不要,也绝不多报、乱报一分;往来款项,他从不独自经手,必定拉上会计和出纳,全程留痕、账实相对,一笔笔都摆在明面上;那笔现金差头,他更是碰都没碰,当场就请对方走公账、开收据,还特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向陆明曦做了报备。 他像是在自己和“钱”之间,主动划下了一道清清楚楚、谁也越不过的线。 不该问的,他从不打听;不该他看的核心账目和决策,他从不越界;公司里有人想攀附他、套近乎、想借着他这层“皇亲”身份走捷径,他也始终客客气气,却从不接茬、从不站队、从不拉帮结派,下了班就回自己的住处,闭门看书。 不伸手,不越界,不结党,不耍心机。 这“四不”,他一做,就是好几个月。 几个月后的一天,陆明曦来江景大平层送当月的一页纸报表,汇报完工作,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对陆沉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哥,”她端着茶,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复杂,“明轩好像真的改了。” 陆沉正在看窗外的江,闻言“哦”了一声,并不意外。 “我本来是憋着劲要挑他错的。”陆明曦蹙着眉,缓缓道,“说实话,他刚进来那会儿,我连他会怎么动手脚、我该怎么抓,都想好了。可这几个月下来……他是真能吃苦,真肯学,出事不甩锅,见钱不眼红,守规矩守得比谁都死。我安排的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他一次都没接,也一次都没露怯。” “一个人能装一天、装一个月,可总不能天天起早贪黑地爬楼、通宵达旦地干活、把到手的好处往外推,就为了演给我看吧?”她看着陆沉,“这成本,也太高了。” 陆沉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 这件事,周胖子也憋了很久。 没过两天,兄弟俩在常去的一家小馆子吃饭,酒过三巡,周胖子终于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他是从头到尾经历过栽赃风波、见过陆明轩那副嘴脸的人,心里那根刺,没那么容易拔。 “沉哥,”他给陆沉斟上酒,压低了声音,“明轩这阵子的表现,我也看在眼里,确实挑不出毛病。可我这心里头,总还是有点不踏实。你说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陆沉捏着酒杯,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沉默了片刻,忽然反问:“你觉得,装和真,有区别吗?” 周胖子一愣:“那当然有区别了!他要是真心悔改,那是好事;可他要是憋着坏、装孙子,等哪天露出獠牙……” “他要是能装一辈子呢?”陆沉打断他,淡淡地说。 周胖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装一天,是装;装一年,是忍;可如果他能这么装十年、二十年,装到他闭眼睛那一天——”陆沉放下酒杯,目光平静,“那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还重要吗?” “一个人,哪怕最初是装的,可他天天装着踏实、装着善良、装着守规矩,装着装着,这些东西就会变成他的习惯,变成他的本能,最后,变成他这个人本身。”他缓缓道,“到那个时候,他心里最初那点念头是真是假,早就没人在乎了。因为所有人看到的、得到的,都是一个踏踏实实、不作不闹的陆明轩。” “所以,装一辈子,就是真的。” 周胖子怔怔地听着,半晌,缓缓点头,似有所悟:“你的意思是……你压根不在乎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人心隔肚皮,连他自己未必都说得清,我费那个劲去猜干什么?”陆沉夹了口菜,语气云淡风轻,“我看不了他的心,但我看得到他做的事。他认真干活,我就给他活干;他守规矩,我就让他留下;他哪天真要是又开始作了、动歪心思了——” 他顿了顿,眸色平静无波。 “公司有制度,你三姐盯着,我也还在。到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简单得很。” 这,就是陆沉的宽容。 它不是毫无防备的天真,也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糊涂。 它是一种把人性看透之后的务实与豁达——不追究那些已经无法改变、也无从求证的过去,只看现在的表现;给你一条正路,也给你一套规矩。他是真心悔改还是假意隐忍,陆沉其实并不在乎,只要他不作,就无所谓。你走得正,路就一直为你敞着;你若走偏,代价也早已摆在那里。 他不需要陆明轩掏心掏肺地证明自己有多悔恨,他只需要对方,用日复一日的行动,把那个“不作”的承诺,一直兑现下去。 至于这份兑现有几分真心、几分隐忍—— 时间,会给出最公允的答案。 那天深夜,沉磊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已经熄了大半的灯。 陆明轩的工位上,却还亮着一小片暖黄的光。 他刚刚处理完一份第二天要用的材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是这座城市璀璨而沉默的万家灯火,和一年前,他在异国那间阴冷狭小的出租屋里,隔着时差看到的灯火,依稀相似,又截然不同。 他在窗前静静站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在想这一年来吃过的苦、丢掉的傲气、一点点重新挣回来的尊严;或许是在想哥哥那句始终不冷不热、却终究给了他一条路的“跟着三姐学”;又或许,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累了。 良久,他收回目光,回到工位,把明天要请教的问题,又工工整整地,写进了那个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里。 灯光下,那个曾经张扬跋扈、满心算计的陆家小少爷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学着脚踏实地、一步一步,重新做人的年轻人。 他能这样走多久,没人知道。 但至少此刻,他走在一条,对的路上。 第064章 新的租客 第064章新的租客 星河中心,是这座城市最炙手可热的商业综合体之一。 自打开业,这里的铺位就一铺难求,黄金楼层的门面更是各路品牌抢破头的地方,租金水涨船高,排队进场的商家仍能排到三个月以后。 在商言商,能进来的,要么是财大气粗的连锁品牌,要么是坪效惊人的热门业态,招商团队算盘打得精,每一平方米都要榨出最大价值。 所以,当一份特殊的租赁申请摆上周磊案头的时候,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准备打回去。 那是一家书店。 一家独立书店。 申请人想在商场里,租下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卖那些不怎么赚钱的人文社科、文学艺术类书籍,还要辟出一半面积,做免费的儿童阅读角,定期办不收费的读书会和小型讲座。 申请人的预算,更是看得招商主管直摇头——满打满算,只够支付装修和首批进货的钱,至于租金,对方在申请里小心翼翼地写着:希望能在租金上,给予一定的优惠和宽限。 “周总,这家……”招商主管把材料递上来,有些哭笑不得,“预算跟咱们的租金差着十万八千里,业态也不挣钱,占着铺子还影响坪效。按规矩,我直接回绝了?” 周胖子接过材料,本也想一笔划掉。 可他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一眼那份企划书。 企划书做得并不花哨,甚至有些朴素,打印在最普通的纸上,边角还因为被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可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从选书的方向,到阅读角的运营,再到一场场读书会的设想,条理清晰,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与这份预算极不相称的热忱。 周胖子沉吟了一下。 这种小事,他这个资产总监手里本就有定夺的权力,按理到不了陆沉那儿。可他想起自家沉哥看着精明、偶尔却会在某些地方流露不按常理出牌的柔软。 “先别回绝。”周胖子合上材料,站起身,“约个时间,让她过来聊聊。正好沉哥今天在楼上,我拿去给他瞅一眼。” 于是,这份本该石沉大海的申请,连同它的主人,就这样,被送到了陆沉面前。 见面的地方,安排在星河中心顶层一间安静的会客室。 陆沉到的时候,那个申请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是个年轻的女孩。 她穿一身素净的浅色衣裳,没有牌子,却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乌黑长发简单束在脑后,未施脂粉。她怀里紧紧抱着帆布包和一摞资料,指尖因紧张微微泛白,可腰杆站得很直。 见到两人,她没有像寻常求租的小商家那样堆起讨好的笑、抢着递烟寒暄,只是礼貌地微微欠身,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拘谨,却并不卑微。 “两位好,我是林晚,‘晚灯书店’的申请人。麻烦两位了。” 陆沉的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扫,“嗯”了一声,推门进去。 几人落座,林晚把怀里的资料一份份取出来,摆到桌上,动作轻柔而郑重,像是在摆放什么稀世的珍宝。 “陆先生,周先生,我知道,在星河中心开书店,是件很不自量力的事。”她开门见山,反倒先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语气坦诚,“我也算过账,光靠卖书,这个店大概率是不赚钱的,甚至可能会亏。我不想骗你们,也不想给你们画一张不切实际的大饼。” 周胖子挑了挑眉,有点意外。来谈生意的,谁不是把自己的项目吹得天花乱坠,头一回见着主动说自己“可能会亏”的。 “那你还开?”他问。 “因为这座城市,不缺商场,不缺餐厅,不缺卖东西的地方,可总该有个地方,是让人能安静下来读一本书的。”林晚抬起眼,说到书的时候,她那双眼睛里,忽然就亮起了光,先前的拘谨一扫而空,“我想做的,不只是一家卖书的店,而是一个小小的、有温度的公共书房。下班的人,可以来翻几页书、歇口气;周末,孩子们能在阅读角听故事,不用钱;我还想请一些作者、学者,来办免费的讲座和读书会……” “它可能不挣钱。”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很坚定,“但我相信,它是有意义的,是这座城市里,很多人需要的一盏灯。” “只是我能力有限。”她指尖攥紧,坦然迎上两人目光,“积蓄只够把店开起来。能不能在租金上给我一点优惠或宽限?等书店走上正轨,我一定把租金一分不少补上。我知道这请求唐突,但我是真心想做好。” 她说完,便安静地坐着,等待宣判,背脊依旧挺得很直,没有摇尾乞怜,也没有再多加一句哀求。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沉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那份企划书,一页一页,慢慢地翻。 正如周胖子所说,这份计划,从生意的角度看,几乎一无是处——投入大,回报慢,坪效低,处处是窟窿,是个再明显不过的“赔本买卖”。 可他翻得很认真。 他看到她在儿童阅读角那一页,用铅笔细细标注了“每周三、周六下午,公益故事会,免费”;看到她在选书清单里,郑重地列入了许多销量惨淡、却真正有分量的好书;看到企划书的最后,她写了一行小字:“愿为浮躁的时代,守一盏读书的灯。” 不知怎的,陆沉翻动纸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晚。 女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躲闪,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安静地回望过来,坦荡,又带着一点倔强的期待。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干净得,像一泓没有被任何杂质污染过的泉水。 就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陆沉的心,毫无预兆地,轻轻颤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孤儿院,想起那些和他一样、被命运过早推到生活面前的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局促地站在好心人面前,眼里也是这样的神情——干净,纯粹,窘迫和胆怯底下,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对美好的微光。 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因为他自己曾经就是那样的孩子。他比谁都清楚,一个身处窘迫、却还想守住一点理想的人,有多难,又有多渴望有人伸手拉一把。当年的他没等到那只手,所有的路都是自己咬着牙蹚出来的。 而眼前这个女孩,正抱着她那盏摇摇欲坠的“灯”,站在他面前。 陆沉沉默着,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4章新的租客(第2/2页) 周胖子在一旁察言观色,心里直打鼓,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打个圆场、按惯例婉拒,陆沉却忽然放下了企划书,开口了。 “位置,”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商场顶层东侧,有一块相对安静的区域,人流不算最大,但够敞亮,适合做书店。那块地方,给你。” 林晚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沉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租金,”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免你一年。第二年,半价。” 会客室里,死一般地寂静。 周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顶层那块位置,虽然不是黄金铺面,可一年的租金,也是一笔七位数的巨款,说免就免了?!他张了张嘴,想提醒陆沉,却被陆沉一个淡淡的眼神,按了回去。 林晚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为……为什么?”她怔怔地看着陆沉,“陆先生,这太贵重了,我……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大的优惠?我们……我们素不相识。” “我喜欢书店。”陆沉答得很简单。 “可是……”林晚还是觉得不真实,眉头蹙着,反倒有些不安,“可是这对您来说,损失太大了。我只是一个陌生人,您没有理由……” “没什么可是。”陆沉打断她,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云淡风轻,仿佛刚免去的不是一笔巨款,“铺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你开书店,还能给商场添几分书卷气。就当是我……支持文化事业了。” 可林晚听得出来,对方是在用一种最不伤人自尊的方式,把这份天大的善意,包装成了一桩“对商场也有好处”的寻常买卖,好让她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为了这家书店,她跑断了腿、碰遍了钉子,被多少人当成不切实际的疯子冷嘲热讽、扫地出门,早已做好了彻底落空的准备。 却万万没想到,在这座城市租金最贵的地方,这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年轻房东,会这样轻描淡写地,递来一份不求回报的沉甸甸的善意。 “陆先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站起身,对着陆沉,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您放心,我一定把‘晚灯’做好,绝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这块地方蒙羞。” 陆沉看着她郑重的样子,反倒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他说,“铺子给了你,能不能开好,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只给你这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是亏是赚、能不能立住,都看你自己。” “我明白!”林晚重重点头,眼里那点泪光,化作了灼灼的神采。 签完初步的意向,林晚抱着那份被陆沉批注过的企划书,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却又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会客室的门合上,周胖子终于憋不住了。 “沉哥!”他凑过来,一脸匪夷所思,“一年租金说免就免了?那可是七位数啊!咱们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亏本买卖?明曦知道了,都得以为我看错了合同。” 陆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是因为书店能提升格调吗?一块铺位的调性远不值那个价,连他自己都不信。是为了做慈善博名声吗?他向来最厌恶这些虚名。 那是为了什么? 陆沉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林晚那双干净的眼睛,浮现出孤儿院那些眼里藏着微光的孩子,和很多年前那个也曾渴望被拉一把的、年幼的自己。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看到那双眼睛、看到那行“愿为浮躁的时代守一盏读书的灯”时,他心里某个早被金钱和算计层层包裹的地方,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就开了那个口。 这是他拥有泼天财富之后,第一次不计回报、不图好处,甚至没经过那台精于算计的“利益天平”,只凭心里一瞬间的触动,去帮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信奉了二十多年等价交换、落袋为安,认定“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薅父母的羊毛、抄底对手的楼盘、冷眼旁观敌人的覆灭,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从不做亏本的事。 可今天,他破了例。 “沉哥?”周胖子见他出神,又叫了一声。 陆沉回过神,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掩去了眸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钱是挣不完的。”他淡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周胖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肯在这个年头,守着一家不赚钱的书店,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周胖子怔怔地看着他,总觉得今天的沉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他最终只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说真的,那姑娘那双眼睛,是真干净,跟这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都不一样。” 陆沉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下去。 楼下,林晚刚走出星河中心大门,站在秋日明晃晃的阳光里,又低头珍重地看了看怀里的意向书,像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她抬起头,望向高远的天空,露出一个干净而灿烂的笑容。 隔着那样远的距离,陆沉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他仿佛能想象出,那个笑容里,藏着怎样的光亮。 他在窗前静静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去想,这个名叫林晚的女孩、这家“晚灯”书店,会在他往后的人生里占据怎样的位置。 他只是隐约觉得,有一颗很小的种子,随着那句“免你一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以为早已寸草不生、只长着钢筋水泥和真金白银的心田。 会不会发芽,他不知道。或许,只是因为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东西。 窗外,秋阳正好。一段崭新的故事,正随着那盏即将亮起的“晚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拉开序幕。 第065章 林晚 第065章林晚 时间一晃,就入了冬。 距离那次在会客室里签下意向,过去了两个多月。林晚的“晚灯书店”,赶在年底之前,悄无声息地在星河中心顶层东侧,开张了。 开业那天,周胖子象征性地去露了个脸,回来提了一嘴:“沉哥,那家书店开起来了,弄得还真像那么回事。那小姑娘是真能干,装修、进货、上架,里里外外一个人扛,开业这几天口碑不错,不少人特意跑上去看书、喝咖啡。” 陆沉当时正靠在沙发上看老电影,闻言只“嗯”了一声。免一年租金不过是随手而为的小事,东西给了人,经营得如何是对方的造化,他从不是爱操心的房东。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几天之后的一个午后,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让老赵把车停进了星河中心的地下车库。 没有通知周胖子,也没有惊动招商部的任何人,他独自一人,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慢悠悠地,乘扶梯上了顶层。 越往上走,楼下那种熟悉的、属于商场的喧嚣——打折的广播、人群的嘈杂、餐饮区的油烟与喧闹——便一点点淡了下去。 顶层东侧,是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然后,陆沉的脚步,微微顿住了。 他看到了“晚灯书店”。 没有金碧辉煌的招牌,也没有刺眼的霓虹,门楣上只悬着一块温润的原木匾额,上面是“晚灯”两个安静的字,旁边手绘了一盏小小的、亮着光的油灯。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像在这个初冬的、有些灰蒙蒙的下午,静静亮着的一团暖意。 他推门走了进去。 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声轻响。 书店不大,甚至称得上小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高大的原木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地分门别类立着各类书籍,其中一大片是收来的旧书,书脊泛黄,带着被时光摩挲过的温润;暖黄灯光温柔洒下,空气里浮动着纸张、木头和现磨咖啡交织的安心香气。 靠窗摆着原木长桌和舒适的旧沙发,一侧是铺着地垫、放着小矮凳的儿童阅读角,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手绘海报——“每周三、周六下午,公益故事会,免费参加”;另一侧小黑板用粉笔写着近期读书会安排,字迹清秀。 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蜷在收银台旁的绒垫上晒太阳,听见铃响,懒洋洋抬头瞥了门口一眼,又把脑袋埋回了爪子里。 这方小小的天地,与楼下那个锱铢必较、人流如织、每一寸空间都在拼命制造利润的商业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时间到了这里,似乎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陆沉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见惯了自己名下那些光鲜、昂贵、冰冷而高效的资产——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金碧辉煌的商铺,每一处都明码标价,每一处都在为他日夜不停地吐着租金。他早已习惯了用回报率、坪效和数字去衡量眼前的一切。 可在这家被他免了租金、注定不怎么赚钱的小书店里,他第一次觉得,一个空间的价值,似乎并不只写在账本上。 “陆先生?” 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晚从一排书架后转了出来,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裳,外面系着一条干净的麻布围裙,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显然正在亲手理书。看清来人是陆沉,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绽开一个由衷的、热情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谄媚。 “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外面冷吧?”她快步迎上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您看我这店里乱的……您先坐,我给您煮杯咖啡,天这么冷,喝杯热的暖暖身子。” 不等陆沉推辞,她已经利落地转身,钻进了收银台旁那个小小的咖啡角,专注地忙碌起来。 陆沉在店里慢慢踱着步。 他的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了那片旧书区。他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旧书,书页已经有些发软,扉页上还留着前主人用钢笔写下的一行题字,字迹苍劲,写着赠予某人的生辰。一本本旧书,像是一段段被转手、被珍藏、又最终流转到此的人生,安安静静地立在架上,等待下一个翻开它的人。 他正翻着,一团暖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忽然轻轻一跃,跳上了他身旁的沙发扶手。 是那只胖橘猫。 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踱着步子凑到陆沉身边,仰起脸,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毫无戒心地打量了他片刻,然后,竟慢条斯理地,挨着他的腿,趴了下来,还把蓬松的尾巴,轻轻搭在了他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陆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这辈子,习惯了和合同、报表、数字打交道,还从未和一只活物,如此亲近地相处过。他抬起手,悬在半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笨拙地、轻轻地,落在了橘猫的脑袋上,试探着摸了一下。 橘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呼噜声更响了。 “它叫‘馆长’。”林晚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是我装修那会儿,在地下车库捡到的流浪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把它留下了,对外说它是这家店的馆长,我呀,就是给它打工的。” 她把咖啡轻轻放到陆沉手边的桌上:“您尝尝,豆子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是我自己挑的,煮得也一般,您别嫌弃。” 陆沉收回手,端起那杯咖啡。 他喝过无数昂贵的、出自名师之手的咖啡,可这一杯普通的、甚至算不上精致的热咖啡入喉,却奇异地,让他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心里。 林晚没有一直围着他转,招呼过后,便又去忙自己的了——给一位小读者耐心地推荐绘本,蹲在阅读角给几个孩子轻声讲了两句故事,又利落地为进门的客人点单、煮咖啡。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专注而满足,像是在照料一件无比珍视的珍宝,没有半点生意人的焦灼和算计。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忙碌的侧影上,也落在满室的书香和那只打呼噜的橘猫身上。 陆沉端着咖啡,坐在靠窗的旧沙发里,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旧书,竟没有觉得丝毫不耐。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会待上几分钟,放下咖啡就走。 可等他回过神来,窗外的日头,已经悄悄西斜了。 忙过一阵,林晚才得了空,给自己也倒了杯热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歇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5章林晚(第2/2页) “累吗?”陆沉难得主动开口。 “累是真累。”林晚笑了笑,坦然得很,没有半分要在房东面前卖惨或逞强的意思,“开业这阵子,每天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账算下来,离回本还远着呢。可奇怪,心里头踏实。看着有人愿意停下来读一本书,看着孩子们在阅读角笑得那么开心,就觉得,这事值。”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向陆沉:“说起来,还没好好谢谢您。要不是您当初肯把铺子给我、还给了我那样的条件,这家店,根本开不起来。” “我说过,不必谢。”陆沉淡淡道,“店是你自己开起来的。” 林晚看着他,忽然没有接话,而是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事物,目光清澈而直接。 陆沉被她看得有些莫名:“怎么?” “陆先生,”林晚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你好像不像是个商人。” 陆沉挑了挑眉。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人给他贴标签——年轻有为的老板,深藏不露的富豪,精明的投资人,运气逆天的包租公。说他像什么的都有,“不像商人”,倒还是头一遭。 “我不是商人。”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是收租的。” 林晚闻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坦荡,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 “收租的也不像。”她摇了摇头。 “哦?”陆沉被她勾起了一点兴致,身体微微往后一靠,“那像什么?”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认真真地,又看了他一会儿。 她看着这个传说中身家亿万、年轻得过分的房东。他坐在自己这家小小的旧书店里,穿着简单的衣裳,周身没有半分商人惯有的精明、焦灼与应酬气,也没有那种时刻盘算着什么的紧绷。他的眼神是疏离的、从容的,像一个置身事外、闲看云起云落的旁观者,仿佛这世间的熙熙攘攘、追名逐利,都与他隔着一层。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像个……闲人。”她轻声说。 “闲人”两个字落下,陆沉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林晚。 女孩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想开口解释,却见这位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年轻房东,嘴角忽然极轻、极缓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像窗外初冬里一缕难得的暖阳,转瞬即逝,却又是实实在在的、从眼底里漫出来的笑意。 连陆沉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这样毫无防备、不带任何目的、纯粹因为被人说中心事而笑过了。 在父母面前,他是失而复得、要让他们安心的儿子;在姐姐们面前,他是有主意的弟弟;在周胖子面前,他是拿主意的沉哥;在无数租客和合作方眼里,他是那个年轻神秘、说一不二、笑容背后总藏着算计的陆老板。他的每一张面孔、每一次微笑,似乎都对应着一个身份。 唯有此刻,在这家偶然走进的小书店里,在这个非亲非故、对他别无所求的女孩面前,他什么身份都不是,只是一个喝着咖啡、晒着太阳、被猫赖上、又被随口叫做“闲人”的普通人。 而“闲人”二字,恰恰是他内心深处给自己下的注脚。他费尽心机薅来泼天财富、买下成片不动产,年纪轻轻便抽身当起甩手掌柜,为的不就是这份不必奔波、不必看人脸色、不被意义和野心驱赶的“闲”吗?他曾对自己说,闲人是这世上最奢侈的身份。 这份连家人都未必全然懂得的心境,竟被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孩,一眼看穿,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怎么,我说错啦?”林晚见他只是笑、不说话,越发忐忑。 “没有。”陆沉收起那点笑意,重新端起咖啡,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被冒犯的意思,反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你说得挺准。” “我确实,是个闲人。” 林晚没想到他会坦然应下,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笑容干净而明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书店门口那盏手绘的“晚灯”,被人轻轻拧亮,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温柔的光。 陆沉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走到书架前,随手从架上取下了好几本书——有新书,也有旧书,内容杂七杂八,其中大半,他未必真有时间去读。他抱着书到收银台结账,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一个恰好路过、顺手买书的普通客人。 林晚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穿了他这点不着痕迹的照顾,心里一暖,却没有点破,只是认真地替他把书包好,轻声道:“谢谢陆先生。以后……欢迎您常来。不管买不买书,随时都可以来坐坐,‘馆长’也会想您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坦荡,语气自然,没有攀附,没有讨好,只有一份真诚的、对客人的欢迎。 那只胖橘猫仿佛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朝陆沉慵懒地叫了一声。 陆沉“嗯”了一声,提着书,推门走了出去。 铜铃轻响,身后是满室暖黄的灯光和淡淡的书香,身前,是商场里依旧川流不息、为生活奔忙的人潮。 他坐回车里,老赵问他去哪儿,他报了江景大平层的地址,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可不知怎的,那个下午的画面一直没有散去——暖黄的灯、泛黄的旧书、那杯暖到心里的咖啡、赖在他膝头打呼噜的胖橘猫,还有女孩说“闲人”时那双清澈得一眼望到底的眼睛,以及他自己那个陌生的、轻松的笑。 陆沉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可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他更不会知道,这个名叫林晚的女孩、这家亮着一盏“晚灯”的小书店,会在他此后一眼望得到头、安逸平静的收租生活里,悄然掀起一点他从未预料过的波澜。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渐渐驶远。 而星河中心顶层的那盏灯,还在初冬的夜里,安安静静地,为每一个愿意停下来的人,亮着。 第066章 父母的旅行 第066章父母的旅行 退休后的陆正宏和苏婉清,做的第一件大事,是环游世界。 这件事,他们其实念叨了大半辈子。 年轻的时候,陆正宏白手起家,一门心思扑在陆氏集团上,一年到头连个安稳觉都睡不踏实,更别提出门旅行;苏婉清操持着一大家子,又常年为失散的小儿子以泪洗面,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再好的风景,也没心思看。如今年过五旬,集团交了棒,小儿子也失而复得、过得极好,老两口悬了二十多年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于是,那些年轻时欠下的远方,便被一桩桩、一件件,提上了日程。 第一站,是欧洲。 陆沉嘴上不说,暗地里却早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他让三姐陆明曦出面,订了头等舱的机票,沿途清一色的五星级酒店套房,保险、接送、当地的中文向导,事无巨细,一应俱全;他还特意让老赵手把手教两位老人用手机里的翻译软件,又把自己和老赵的电话设成紧急联系人,千叮咛万嘱咐,在外头但凡遇上一点事,第一时间打电话。 “你这孩子,出去一趟而已,弄得跟微服私访似的。”出发前,苏婉清看着那一长串安排,既暖心又有些过意不去,“我们俩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了,哪用得着这么铺张。” “妈,钱是挣来花的,不是挣来省的。”陆沉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你们辛苦大半辈子了,出门就该舒舒服服的,别在这些事上委屈自己。” 陆正宏在一旁绷着脸,嘴上说着“年轻人就是讲究排场”,可转身就让老赵把行程单认认真真收进了贴身的包里,连折叠的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飞机落地后,老两口的旅行,便隔着大半个地球,热热闹闹地直播进了家里的微信群。 那个群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里头有陆沉、父母、三个姐姐和大姐夫。从前除了逢年过节,群里并不算热闹,可自打父母出了门,这个群就没消停过。 苏婉清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走到哪儿拍到哪儿。 阿尔卑斯山脚下,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那条陆沉去年送她的羊绒围巾,站在皑皑雪峰前,笑得像个孩子;湛蓝得不像话的湖边,她拍了一段长长的视频,波光粼粼,天鹅游过;后来他们又去了北欧,在冰天雪地里守了大半夜,等到了漫天流转的极光,苏婉清激动得语音都在发颤。 “小沉,这里好美,你也来。” 几乎每到一处,苏婉清都会发来一模一样的一句话,有时是文字,有时是一段带着风声和笑声的语音,“你要是亲眼看看,肯定喜欢。” 照片里,偶尔还会出现陆正宏的身影。 这位从前在集团里说一不二、不怒自威的陆董事长,如今彻底成了老伴的专属摄影师。他拍照的技术实在算不上好,十张里有八张是糊的,要么把苏婉清拍成了半个人,要么焦点全在风景上、人虚成了一团影子。苏婉清为此没少在语音里数落他,他也不恼,嘿嘿笑着,换个角度,接着拍。 旅途上还闹过不少笑话。有一回,老两口在一家异国小餐馆点餐,语言不通,陆正宏对着满页外文菜单比划了半天,差点把一桌子甜点当成主菜点了,最后还是靠翻译软件才解了围。苏婉清当晚就在群里连发好几条语音,绘声绘色地学着老伴手舞足蹈比划的模样,逗得几个女儿笑成一团。陆正宏被揭了短,在视频那头梗着脖子辩解,说那是入乡随俗、体验生活,可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陆沉几乎每条消息都会看,却很少跟着去。 “你们玩开心就行。”他每次都这样回,附上一个简单的笑脸,“不用惦记我,我在家挺好。” 他是真的不想去。 旁人或许觉得奇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环球旅行,机票酒店都备好了,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婉拒。可陆沉心里清楚,他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待着,骨子里是个喜静的人。他想要的“闲”,不是马不停蹄地从一个景点赶往下一个景点,不是倒时差、挤人流、对着攻略打卡,而是窝在自己的江景大平层里,看看电影,翻翻书,晒晒太阳,听着楼下江水的声音,什么也不想,哪儿也不去。 更何况,那是父母两个人的旅行。 他们为了这个家、为了找他,耗去了大半辈子,难得有这样一段只属于彼此的、轻松自在的时光。他一个大小伙子跟在身边,老两口反倒放不开。他不凑这个热闹,是给父母留出属于他们自己的二人世界。 他不陪着,却把心,操到了细处。 旅行进行到第三站,苏婉清发来一组在海边的照片。陆沉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照片里那间酒店房间又小又旧,窗户对着一堵墙,和他订的那家五星级海景套房,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他一个电话打给了随行协调的人,问明缘由,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老两口瞒着所有人,悄悄把他订的套房退了,换成了一家便宜的小旅馆,打算把省下的差价,留着回去给孩子们包红包、买礼物。 “爸,妈。”陆沉在视频电话里,难得板起了脸,“我订的酒店,为什么退了?” 屏幕那头,苏婉清眼神有些躲闪,陆正宏则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那套房一晚上好几千,太贵了,住着心里不踏实。”苏婉清小声解释,“我和你爸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住那么好的地方,不是糟蹋钱吗……” “妈,您再说这种话,我可要不高兴了。”陆沉打断她,语气却软了下来,“钱的事,你们半点都不用操心。我现在就让人把酒店换回去,今晚就搬。”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哨图案的卡片,对着镜头晃了晃。 那是一张额度极高的黑卡,副卡。 “这张卡,我已经让三姐给你们寄过去了,这两天应该就到。”他看着屏幕里的父母,一字一句,说得郑重,“你们出去玩,刷我的卡。住最好的酒店,吃想吃的东西,看见喜欢的、想买的,眼睛都别眨,直接刷卡。钱不够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6章父母的旅行(第2/2页) 苏婉清愣住了,连忙摆手:“那怎么行!小沉,我们有钱,我和你爸这辈子也攒下了不少,哪能花你的钱?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将来还要娶媳妇、养孩子呢……” “妈。”陆沉轻轻笑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话,“我的钱也是你们给的。” “当年要不是你们把我生下来,要不是这个家,我什么都不是。”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推辞的认真,“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所以,花我的,应该的。你们养我小,我陪你们老,天经地义。这卡,你们要是不收,我可就真生气了。” 视频那头,苏婉清感动得不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抬起手,悄悄抹了抹眼角,嘴上嗔怪着“这孩子,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可那满脸的皱纹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动容与欢喜。陆正宏坐在旁边,这个一辈子要强、从不轻易流露感情的男人,也沉默着,重重地拍了拍老伴的手背,自己别过脸去,对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句:“孩子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那张黑卡,后来到底还是到了老两口手里。 他们起初依旧舍不得用,每刷一笔,都要在群里“报备”一声,仿佛花的是天大的数目。陆沉不厌其烦,每一次都回:“随便刷。”“别省。”“看上就买。”后来,在儿子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下,老两口这才慢慢放开了手脚,住回了好酒店,也敢在海边的餐厅里,大大方方地点上一顿心仪已久的晚餐。 群里的姐姐们,看着这一幕幕,又是羡慕又是打趣。 “妈,您看小沉多偏心,光想着你们俩。”二姐陆明瑶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我上次想刷他的卡买个包,被他一句‘自己挣’给怼回来了。” “那能一样吗?”陆沉难得在群里回得飞快,“你们年轻,能挣。爸妈辛苦了一辈子,该花。” 一句话,说得几个姐姐都沉默了片刻,随即纷纷附和,说弟弟说得在理,让爸妈只管安心玩、安心花。 夜深了,群里的消息渐渐安静下来。 陆沉独自坐在江景大平层的露台上,手机屏幕上,是母亲下午发来的最新照片——爱琴海的落日铺满海面,金红一片,父母并肩站在余晖里,背影相依,身后是成群掠过的海鸟。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极淡、极安稳的笑。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不是讨好,更不是做给谁看的表演。他不需要用一张黑卡,去换取父母的爱——那份失而复得的亲情,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他真心实意地觉得,父母开心,就好。 从小到大,尤其是在孤儿院那些年,他对“钱”这个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执念。他曾认定,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会变,会走,会背叛,唯有攥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资产,才不会辜负自己。他薅羊毛、抄楼盘、锱铢必较,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一路走来,他也渐渐明白,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它最大的用处,从来不是账本上那个不断膨胀的数字,而是在你有能力的时候,能让你真正在乎的人,过得好一点,笑得开心一点,少一点遗憾,多一点圆满。 能让在乎的人快乐,这钱,就花得值。 他自己淋过雨,所以如今,格外想为身边的人,撑起一把伞。 他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的铁门前,看着别的孩子被父母牵着手接走,那种羡慕而酸涩的心情。那时候他最大的奢望,不过是有一个家,有疼他的父母。如今,他不仅有了,还有能力让这份迟来的亲情,过得安稳、过得体面、过得没有一丝委屈。 这份踏实和满足,是再多的租金、再高的资产数字,都给不了的。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又是苏婉清发来的视频邀请。 他接了起来。屏幕里,夜幕下的爱琴海波光粼粼,父母似乎刚吃完晚餐,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小沉啊,”苏婉清把镜头对着窗外的灯火和大海,声音里满是雀跃,“这边的夜景可漂亮了,海风一吹,特别舒服。你真该来的,妈给你也订张票,你飞过来,咱们一家三口一块儿玩几天,啊?” 陆沉看着母亲满脸的期待,心里一暖,却还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妈,我就不去啦,我在家待着,自在。”他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你们俩好好玩,别惦记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玩多久就玩多久,钱不够了随时说,有我呢。” “你们开心,我就开心。” 苏婉清虽然有些遗憾,可看着儿子眼底真切的笑意,也只好作罢,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按时吃饭、天冷加衣”,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屏幕暗了下去。 陆沉放下手机,重新靠进藤椅里,望着脚下这条穿城而过、灯火璀璨的江,长长地、安稳地舒了一口气。 江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没有去看那些远方的风景,可父母走过的每一座雪山、每一片海、每一夜绚烂的极光,都通过那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语音,落进了他的心里,化作一种温热而绵长的力量。 父母在远方笑得开怀,他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守着这份岁月静好。 这,大抵就是他拼命攒下这万贯家财之后,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模样。 第067章 二姐的婚姻 第067章二姐的婚姻 陆家的第二个女儿,陆明瑶,也要出嫁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相熟的亲友都在打听,是哪家的青年才俊,能摘走陆明瑶这朵又美又飒、还自创了时尚品牌“瑶光”的高岭之花。毕竟大姐陆明玥嫁的是青年才俊沈知行,如今夫妻和美、孩子都有了,众人都以为,二小姐的夫婿,怎么也该是位门当户对的名流。 可答案,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顾砚,一个画家,很穷,但很有才华。 说好听点,是青年艺术家;说直白点,是个穷画画的。美院毕业几年,没有正经单位,没有房,没有车,租住在城郊一间破旧的画室里,潜心作画。他的画确实有灵气,圈内几位老前辈看过,都说这年轻人功底深、有想法,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可“将来”二字,最是虚无缥缈,眼下的他,办过几场不温不火的画展,画卖得不好,连养活自己都勉强。 两人相识,是在一场跨界艺术展上。陆明瑶的“瑶光”想与艺术家联名,经人引荐,见到了顾砚。她本是抱着谈合作的心思去的,可在那间堆满画作、弥漫着松节油气味的画室里,在看到顾砚画里那种干净、执拗、不染尘埃的光之后,合作谈成了,她的一颗心,也悄悄遗落在了那里。 她爱的,是他的才华,更是他身处陋室、却依旧不肯向世俗低头的那股劲儿。 这桩婚事,陆正宏一开始是坚决反对的,头一个跳出来唱反调的,就是他。 “不行,我不同意。”饭桌上,陆正宏放下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明瑶,你自己是什么条件,他是什么条件?你是‘瑶光’的主理人,手里还有投资的股份,他呢?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画家,今天画得出来,明天呢?艺术这东西,十年不开张是常事,你跟着他,喝西北风去?” “爸,我有钱,我能养得起这个家。”陆明瑶梗着脖子。 “糊涂!”陆正宏更气了,“婚姻是两个人相互扶持,不是让你去倒贴!我陆正宏的女儿,凭什么要倒贴一个男人?” 苏婉清在一旁打圆场,她心里其实是偏着女儿的:“老陆,你先别急,年轻人的事,慢慢看。明瑶眼光高,她能看上的,总有过人之处。” “能有什么过人之处,穷得叮当响……”陆正宏冷哼。 这场拉锯,持续了好些天。 陆沉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在一次家宴上,冷眼旁观了被郑重请来的顾砚。 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位未来的二姐夫。 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沾着几点怎么也洗不净的颜料,在陆家这栋装修考究、满屋子非富即贵的房子里,显得格格不入。换了旁人,面对这样的阵仗、这样的门第,多半要手足无措,或是拼命攀附、小心翼翼地讨好。 可顾砚没有。 他神情坦然,举止从容,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是豪门而矮上半截,也没有故作清高、拿乔作态。陆正宏问他什么,他便认认真真答什么,问到艺术,他眼里有光,谈起画作来如数家珍;问到现实的窘迫,他也不遮掩、不粉饰,坦承自己眼下确实清贫。 “顾砚,我把话挑明了。”陆正宏端着长辈的架子,语气带着审视,“你拿什么娶我女儿?我可以在集团给你安排一个清闲又体面的职位,薪水不低,你以后……” “伯父,谢谢您的好意。”顾砚却轻轻打断了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这个职位,我不能要。我是画画的,我的路,得靠我手里这支笔走出来。如果我今天接受了您的安排,旁人会说,顾砚是靠着陆家、靠着岳家才有饭吃,那我这辈子在明瑶面前、在您面前,都抬不起头。” “我现在是穷。”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但我有一双手,有一支笔。我不敢保证能让明瑶大富大贵,但我能保证,我会一辈子对她好,会拼了命地画,给她一个堂堂正正、靠我自己挣来的未来。我爱的是她这个人,不是陆家的门第。请您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尊重。” 一番话,掷地有声。 满桌寂静。 陆正宏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很久,原本紧绷的脸色,不知不觉松动了几分。他自己,当年也是白手起家、从一无所有里蹚出来的,他比谁都懂,一个男人身上最值钱的,不是眼前的财富,而是这副不肯弯折的骨头和这份踏实的心气。 他没再说话,却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而一直沉默的陆沉,这时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爸。”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人这一辈子,穷一时不可怕,可怕的是穷得没了骨头、没了心气。顾砚这两样都有,比那些靠着祖荫、金玉其外的纨绔,强多了。” “再说了,”他看了一眼自家二姐,难得地弯了弯嘴角,“我二姐那么精明的人,她认准的人,差不了。” 这是陆沉第一次为这桩婚事表态。 他这一关,分量极重。连最不该以贫富论人的小儿子都这么说,陆正宏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彻底解开了。他沉默良久,终是长长一叹,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明瑶是真心喜欢,你也是个有骨气的孩子——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陆明瑶喜极而泣,顾砚郑重地,又深深鞠了一躬。 婚礼办得不算铺张,却格外地有格调。 场地是顾砚亲手布置的,没有俗艳的鲜花堆砌,他用了整整两个月,为婚礼画了一整面墙的画——画的是他和陆明瑶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间画室、那场展览、第一次一起看过的落日,笔触温柔,光影动人,让每一位到场的宾客,都在画前驻足良久。这个清贫的年轻人,给不了金山银山,却把自己最珍贵的才华和真心,毫无保留地,捧给了他的新娘。 陆明瑶穿着自己品牌设计的婚纱,站在那面画墙前,哭得一塌糊涂,却笑得比谁都幸福。 婚礼进行到一半,轮到陆沉这个做弟弟的,送上贺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7章二姐的婚姻(第2/2页) 众人都好奇,这位出手阔绰、身家亿万的陆家小少爷,会给二姐准备什么样的厚礼。 陆沉却只让人取来了一份文件,递到顾砚面前。 “一套工作室。”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城西的文创园里,旧厂房改造的,挑高足够,顶上开了天窗,采光极好,很适合画画。地方不小,够你住、够你创作,也够你将来办小型画展。我已经让人办好了过户,算是我送给你和我二姐的新婚礼物。” 满座哗然。 那一带文创园的物业,价值不菲,这样一套带天窗的挑高工作室,更是可遇不可求,多少艺术家求之不得。 顾砚手一抖,几乎不敢接那份文件,连连摆手:“不行,陆沉,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娶明瑶,已经……已经觉得委屈了她,怎么还能要你这么重的礼。”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陆沉把文件往他手里一塞,淡淡道,“搞艺术需要空间。你窝在城郊那间漏风漏雨的破画室里,画不出大气的东西。” 他顿了顿,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也给了一份体面:“就当是我提前投资你。等你哪天成了大名鼎鼎的画家,一幅画值七位数、八位数的时候,别忘了给我留一幅,抵今天这套房子,咱们两清。在那之前,就算我借给你用的。” 顾砚怔怔地看着他,这个一直清贫孤傲、从不肯轻易受人恩惠的年轻画家,眼眶一点点红了。他知道,这是陆沉在用一种最不伤他自尊的方式,成全他的艺术,也成全他和明瑶的未来。 他后退半步,对着陆沉,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谢谢你,陆沉。”他声音有些哽咽,“这份情,我记下了。我一定好好画,不辜负明瑶,也不辜负你今天这份心意。” 陆沉摆了摆手,没让他鞠完,扶了他一把。 这时,陆明瑶再也忍不住,提着婚纱的裙摆,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这个失而复得、却总在最关键时候替全家人撑腰的弟弟,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弟,谢谢你。”她伏在他肩头,声音又哭又笑,“真的谢谢你。” 陆沉被她抱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僵了僵,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二姐的背,声音放得很柔。 “应该的。”他说,“你是我姐,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婚礼在一片温情与祝福里,热热闹闹地落下了帷幕。 算上这一桩,陆家的三个女儿,便都有了归宿。 大姐陆明玥与沈知行琴瑟和鸣,孩子都会喊舅舅了;二姐陆明瑶嫁给了爱情,嫁给了那个眼里有光的画家;就连最干练、最不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的三姐陆明曦,也早在两年前便低调地嫁了,对方是个做学问的本分人,两人连婚礼都办得简简单单,领了证、请至亲吃了顿饭,便算成了家。 三个姐姐各得其所,陆家这一辈的婚事,转眼就只剩下了一个人——陆沉。 于是,婚礼的余温还没散尽,催婚的炮火,便齐刷刷地,对准了这位全场最年轻、却也最金贵的“单身贵族”。 “小沉啊,”苏婉清率先发难,拉着儿子的手,语重心长,“你看你三个姐姐都成家了,就剩你一个。妈也不是催你,可你今年也二十五了,遇到合适的姑娘,就处处看?” “对对对,”陆正宏如今退了休,把抱孙子、逗外孙当成了头等大事,在一旁帮腔,“你看人家顾砚,比你大不了几岁,都成家了。你小子也上点心!” 三个姐姐更是轮番上阵。大姐说要给他介绍知书达理的姑娘,二姐说时尚圈漂亮的女孩子随他挑,连一向最懂他的三姐,都笑着劝他“别总一个人待着,多出去走走”。 陆沉端着酒杯,被围在中间,神色却依旧云淡风轻,只反反复复,用同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不急。” “婚姻是缘分,急不得。”他笑着,语气闲适,“我现在这样,挺好,自由自在,无牵无挂。真有那么一天,遇上了对的人,不用你们催,我自己就把人领回来了。” 众人拿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毫无办法,只能由他去。 陆沉笑着应付完一轮又一轮的催婚,端着酒杯,走到宴会厅僻静的落地窗前,稍稍松了口气。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色,玻璃上倒映出他年轻而从容的脸。 不急。 他在心里,又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感情这东西,他曾经看得很淡,甚至是不信的。在孤儿院那些年,在风里来雨里去送外卖那些年,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虚无缥缈的情意,唯有攥在手里的资产,才是真的。如今他什么都有了,却反而越发觉得,婚姻也好,爱情也罢,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固然好;没有,他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他从不需要靠谁来完整自己的人生。 可不知怎的,在被满屋子的“催婚”声裹着、在看到二姐和顾砚相视一笑的那个瞬间,他的脑海里,竟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点别的什么。 他想起了星河中心顶层的那家小书店,想起了暖黄的灯光、淡淡的书香,想起了那只打呼噜的胖橘猫,和一杯算不上名贵、却暖到心里的咖啡。 还有,那个说他“像个闲人”的女孩,那双清澈得一眼望到底的眼睛。 那点念头像投入湖面的一粒小石子,刚刚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便又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快得连陆沉自己,都没能抓住。 他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只当是被这满屋子的喜气,晃了一下神。 他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重新望向窗外那片万家灯火,神色又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与疏淡。 缘分这东西,来了,他接着;不来,他也不寻。 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第068章 林晚的书店 第068章林晚的书店 连陆沉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是什么时候,成了“晚灯书店”的常客的。 起初,只是偶尔路过,上去坐一坐。 可渐渐地,这个“偶尔”,变成了每周固定的一两次。有时是工作日的午后,有时是周末的傍晚,只要得空,他总会让老赵把车停在星河中心,独自一人上到顶层,推开那扇挂着铜铃的玻璃门,在靠窗那个最安静的角落里,坐下来。 那个角落,是一张磨得发亮的旧皮沙发,旁边立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一抬头,就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大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晚默契地把这个位置,留给了他。 哪怕店里客人再多,哪怕有人看中了那张沙发,她也会笑着、委婉地说一声“对不住,这位子待会儿有客人常来”,然后在陆沉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朝他会意地一笑。 她也记得他的口味。 不用他开口,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便会轻轻放到他手边的小桌上。 “陆先生,今天的豆子是新烘的,您尝尝。”她总是这样说一句,语气自然,像在招呼一个再熟稔不过的老朋友,却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从不多问,也从不刻意攀谈。 陆沉便点点头,道声谢,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窝进沙发里,一页一页地翻。 他看的书很杂,和他那个身家亿万的“收租公”身份,半点也不搭。有时是一本厚厚的历史,有时是一本讲星空的科普,有时是一本不知哪个年代的旧小说,有时甚至是一本给孩子看的绘本。他看书不快,却专注,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只叫“馆长”的胖橘猫,如今和他熟得不能再熟。 每逢他来,馆长总要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迎上来,喉咙里呼噜两声,然后毫不客气地一跃,跳上他的膝盖,团成一个暖乎乎的毛球,霸占住最舒服的位置,打个哈欠,沉沉睡去。 陆沉起初还会有些僵硬,如今却已熟练得很。他会一只手捧着书,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一下一下,轻轻顺着猫背上柔软的毛,动作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一人,一猫,一盏灯,一本书。 时光在这家小小的书店里,慢得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他和林晚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很微妙。 说他们是朋友,似乎还谈不上。他们从不过问彼此的私事,林晚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身家,他也从不去探问她的过往;可说他们是陌生人,又不尽然——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一个眼神、一句“老样子”,便都心领神会。 硬要形容,大抵就是“店主和常客”那样的关系。 不亲不疏,不远不近,刚刚好。 店里不忙的时候,林晚会端着自己的水杯,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歇口气,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她会说起今天遇到的趣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每周都来,专挑武侠看,边看边自言自语;“馆长”昨天偷喝了客人半杯咖啡,兴奋得在书架上跑了一宿;一个原本怕生的小男孩,在故事会上第一次主动举手,给大家讲了个故事。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神情生动而满足。 陆沉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接一两句。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乏味,相反,听着她絮絮地说着这些平凡的、热气腾腾的日常,他心里那根常年绷着的、时刻在算计和提防的弦,会不知不觉地,松下来。 店里忙起来的时候,林晚便顾不上他,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煮咖啡、理书架、给孩子讲故事。两人各忙各的,谁也不打扰谁,可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因为知道彼此的存在,便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的暖意。 周六下午,是书店固定的公益故事会时间。 每到这时,儿童阅读角就围满了孩子,席地而坐,一双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中间的林晚。她盘腿坐在地垫上,手里捧着绘本,声音温柔,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学故事里的小动物说话,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一旁陪着的家长们,也跟着露出放松的笑容。 陆沉总是坐在他的角落里,隔着几排书架,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暖黄的灯光洒在那群孩子身上,洒在林晚认真而温柔的侧脸上,孩子们的笑声像一串串清脆的铃铛,在书香里荡开。 那样的画面,鲜活,温热,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常常看得出神。 他会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的孤儿院。那时候,也有一位好心的阿姨,偶尔在昏暗的活动室里,给他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讲故事。那几乎是他灰色的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带着一点暖色的片段。 只是那时候的光,很微弱,也很短暂。 而眼前这片光,这样亮,这样暖,这样真实。 每次在书店待到暮色四合,陆沉才会起身离开。 林晚照例把他送到门口,从不挽留,只笑着说一句:“陆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他推门出去,铜铃轻响,身后是满室暖黄的灯火,身前,是商场里川流不息、为生活奔忙的人潮。 而每当他回到那套位于城市之巅、价值不菲的江景大平层时,那种刚刚在书店里被填满的暖意,便会随着他打开门的动作,一点点散去。 房子很大。 大到他的脚步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都会激起空旷的回响。 落地窗之外,是整座城市璀璨到近乎奢靡的万家灯火,江风猎猎,霓虹流转;可落地窗之内,却只有他一个人。 灯,是他进门后一盏盏拧亮的;水,是他自己烧的;偌大的客厅、餐厅、书房、影音室,多数时候都黑着、空着,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细微嗡鸣。 老赵有自己的住处,平日里并不在这里过夜。 曾几何时,陆沉是那样享受这份安静。 他厌倦了人情往来,厌倦了虚与委蛇,他费尽心机爬到今天,为的就是拥有这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谁也不来打扰的空间。在这里,他不必扮演任何角色,不必提防任何人,他可以一整天不说话,看电影,看书,发呆,自在得像一缕没有重量的云。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这份他曾无比珍视的安静,似乎悄悄变了味道。 当他一个人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听着窗外永不停歇的江声,看着那部看了一半却无人分享的电影时,他偶尔会在某个瞬间,忽然觉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8章林晚的书店(第2/2页) 这套房子,好像太大了一点。 这份安静,好像太静了一点。 静得,有些冷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他只当是最近闲得太久,反倒生出些没来由的多愁善感。 可他往书店跑的次数,却在不知不觉中,又多了起来。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周胖子的眼睛。 这天傍晚,周胖子来星河中心附近办事,顺道上楼,想约陆沉一起吃晚饭,结果一推门,就看见自家这位身家亿万的沉哥,正窝在书店角落的旧沙发里,腿上趴着一只打呼噜的胖橘猫,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什么书,在暖黄的灯光下,看得一脸闲适。 那模样,比在自己家还自在。 周胖子眼珠子转了转,心里那点八卦的火苗,“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他没声张,蹑手蹑脚地在陆沉对面坐下,等林晚端着咖啡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才压低了声音,一脸“我懂你”的坏笑。 “沉哥,”他挤眉弄眼,“我问你个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个书店老板,有意思?” 陆沉翻书的手,连停都没停一下。 “没有。”他言简意赅。 “没有?”周胖子显然不信,拖长了调子,“没有你天天往这儿跑?你自己算算,这一个多月,你来了多少趟?你家那江景大平层不够你待的,非得上人这小书店里来窝着?” “那里安静。”陆沉淡淡道。 “安静?”周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手一指,“你家不安静?你那房子,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连个大声喘气的人都没有,还不够安静?” 陆沉沉默了一瞬。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句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家里太安静了,有点冷清。”他望着书页,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书店舒缓的背景音乐里。 这话一出,周胖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陆沉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出一点寂寥的侧脸,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叮”的一声,瞬间接通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又赶紧压下去,一副恍然大悟、看破天机的神情。 “哦——”他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盯着陆沉,“沉哥,我明白了!你这不是图人家书店安静,你这是——寂寞了!” “滚。” 陆沉眼都没抬,一个字,干净利落地,把周胖子满肚子的打趣,全堵了回去。 周胖子嘿嘿笑着,也不恼,他太了解自家这位沉哥了——嘴上越是说得云淡风轻、拒人千里,心里指不定是什么光景。 他没再追问,只是在心里,悄悄把这事记下了。 回去的路上,陆沉一个人坐在车后座,没有说话。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盏地亮起来,流光在他年轻而沉静的脸上,明明灭灭地划过。 周胖子那句“你寂寞了”,像一根细小的针,不疼,却实实在在地,在他心里那片自以为早已波澜不惊的湖面,轻轻扎了一下。 寂寞? 他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他怎么会寂寞?他有花不完的钱、大把的时间,有疼他的父母、和睦的姐姐、过命的兄弟,一个人想去哪儿去哪儿,自由自在,这是他亲手挣来的、最理想的生活。 他不可能寂寞。 可话虽如此,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举动,却一桩桩、一件件,浮上心头——他为什么会一次次走进那家书店?为什么会对一只素不相识的流浪猫那样温柔?为什么会在那个陌生女孩絮絮说着鸡毛蒜皮时,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又为什么,会在回到那套空旷的豪宅时,第一次品出了“冷清”两个字? 他答不上来。 他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里不过是安静,适合看书,仅此而已。 而他没有看到,也不愿承认的是,那家小小的书店里,除了安静,除了书和猫,还有一个人。 一个会记得他口味、会为他留一盏灯、会用一双清澈的眼睛,平静而温和地看着他的人。 书店打烊前,林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开始收拾桌椅,下意识朝那个靠窗的角落望了一眼。 那位姓陆的年轻常客今天傍晚坐了很久,刚离开;那杯黑咖啡已见了底,“馆长”正蜷在他膝头趴过的位置上,眯着眼,似在回味那个温暖的怀抱。 林晚走过去,轻轻收拾着杯子,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总是沉默、疏离、却对一只猫格外温柔的身影。 她其实一直有些好奇这位客人。 他太年轻了,年轻得和他身上那种看透世事的沉静不太相称;他从不摆阔,从不搭讪,也从不像有些客人那样,对她这个开店的女孩流露出半点轻慢或殷勤。他只是安静地来,安静地看书、喝咖啡、逗猫,再安静地离开,像一阵不愿惊扰任何人的风。 可不知为什么,每次他在,她就觉得,这家小小的书店,好像更踏实、更完整了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晚就摇了摇头,把它轻轻甩开了。 她笑了笑,只当是自己想多了。于她而言,他只是一位特别的、让人觉得舒服的常客;而她要做的,不过是守好这家店,为每一个愿意停下来的人,留一盏灯。 她关了灯,锁上门,抱着“馆长”,走进了初冬微凉的夜色里。 而城市的另一头,陆沉已经回到了那套空旷的江景房。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开电影,而是端着一杯水,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沉默地望着脚下那条奔流不息的江,和江两岸连绵到天边的灯火。 屋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依旧不会对任何人承认“寂寞”这两个字,更不会把这种异样,和那家书店、那个女孩联系在一起。 可在他心底最深处,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声音,却在这一刻,轻轻地、清晰地响了起来—— 或许,一个人待得久了,那种他曾无比享受的自由和安静里,确实,会慢慢透出一点,挥之不去的冷清。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第069章 陆明轩的真心 第069章陆明轩的真心 陆明轩回到沉磊资产,已经半年了。 这半年里,他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在投资部做最普通的实习生,没头衔、没实权,不碰一分钱,也没有签字的权力。每天的活计,是整理底稿、跑工商调档案、核对一摞摞枯燥的财务数据、把资料分门别类归档复印,都是最琐碎磨人的基础活,换了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多半熬不住几天。 可陆明轩一声不吭,全都接了下来。 他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交代的事件件有回音,数据核了一遍又一遍,拿不准就抱着资料追着老员工问。他不再穿张扬的名牌,三餐大多在食堂解决,人清瘦了一圈,眉眼间那股养尊处优的浮气和算计,被这半年的踏实一点点磨平了。 部门里的人,起初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谁都知道,这位是董事长家的养子,是大老板的弟弟,更是那个曾经给大老板使过绊子、最后灰头土脸被送去国外的人。大家都在心里揣度,他这副洗心革面的样子,能装得了几天。 可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过去,他始终埋头苦干、谨小慎微,既不仗着身份摆谱,也没再耍小聪明,有两回还是他核对底稿时,最先发现了别人没留意的纰漏。 人心都是肉长的,渐渐地,部门里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戒备和观望,变成了认可。 三姐陆明曦每个月照旧给陆沉递上那一页纸的简报,偶尔会在末尾,淡淡添上一句:“明轩这半年,没偷懒,是真的在学。” 陆沉每次看过,都不置可否,只说一句“知道了”。 他没有因此就放下所有戒备,却也没有刻意为难。他只是冷眼旁观着,看这个曾经处心积虑要害他的弟弟,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变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半年前,公司曾接触过一家做实体加工的小企业。那家企业表面经营得不错,订单稳定,是熟人引荐的项目,团队评估后,决定以财务投资的方式,投两百万进去,占一小部分股份,算是一笔试水的小投资。 前期的尽职调查,底稿正是陆明轩做的。 他那会儿刚上手没多久,负责核对对方的工商信息、涉诉记录、征信报告和财务报表附注,前前后后查了大半个月,熬了好几个通宵,最后在报告里写下“未发现重大或有负债,整体风险可控”。 报告经部门经理复核,又过了三姐那一关,最终在投资决策会上通过,两百万,如约打了出去。 谁也没想到,那家企业的老板竟刻意隐瞒了一笔为关联公司提供的连带担保。那笔担保藏在一份从未对外披露的私下合同里,没体现在报表正文中,以陆明轩当时的经验和能调取的资料,没能查出来。 几个月后,那家被担保的关联公司资金链骤然断裂,欠下的债还不上,债主一纸诉状,把作为担保人的这家企业也告上了法庭。账户被冻结,资产被查封,这家原本看着还不错的企业,一夜之间资不抵债,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沉磊资产投进去的那两百万,眼看就要血本无归。 消息传回公司,整个投资部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责任一层层追溯,很快就追到了那份尽调底稿上——那笔担保,本可以通过调取更完整的对外担保登记和征信明细发现端倪,而负责第一道核查的,正是陆明轩。 复核的经理、过会的团队都有责任,投资本就有风险,可陆明轩心里清楚,他是第一道关口,是他亲手写下了“风险可控”那四个字。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工位上,灯亮了一整夜。 换作从前的他,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一定是慌,是怕,是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把责任推出去、怎么伪造证据、怎么找一个替罪羊——就像他曾经对陆沉做过的那样。 可这一夜,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摊开纸,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份详尽的错误说明。哪一步该查而没查,哪一份资料本该调取却遗漏了,自己经验如何不足、心思如何不细,他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句辩解,没有半分推诿,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天快亮的时候,他红着眼睛,先去找了三姐。 陆明曦看着那份说明,脸色很不好看。她是财务和投资的负责人,又是受陆沉之托盯着这个弟弟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她比谁都震怒,也比谁都失望。可看着陆明轩那副一夜未眠、主动把错处一条条摊开的样子,她到了嘴边的重话,终究只是化作一句:“跟我去见你哥。” 陆沉的办公室里,很安静。 陆明轩跟在三姐身后走进去,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双手捧着检讨书和错误说明,走到办公桌前,深深弯下腰,把材料高高举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哥,”他喉头滚动,几乎不敢抬头看陆沉的眼睛,“钱是我亏的,责任全在我。是我尽调没做到位,是我漏看了那笔担保,跟别人没关系。这两百万……我赔。” 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沉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他。 他没有立刻发火,只是平静地接过那份材料,一页一页,慢慢地翻。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陆明轩的心上。 “你赔?”良久,陆沉才淡淡地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拿什么赔?” 一句话,问得陆明轩无地自容。 是啊,他拿什么赔?他现在只是个最普通的实习生,没有存款,没有资产,从前的锦衣玉食早已离他远去,两百万,对他而言,是一个穷尽一生都未必还得清的天文数字。 可他还是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梗着脖子,一字一句地说:“我……我打工赔。哥,你从我的工资里扣,扣多少都行,我这辈子慢慢还,总有一天,我给你还上。”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比谁都清楚,以他从前对陆沉做过的那些事,这一次,哪怕陆沉新账旧账一起算,把他扫地出门,甚至用更狠的手段报复他,他都无话可说。他甚至在心里想,这或许就是他欠陆沉的,如今,终于到了要还的时候。 然而,陆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用了。”陆沉把那份材料轻轻放回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两百万而已,就当交学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69章陆明轩的真心(第2/2页) 陆明轩猛地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怔怔地看着陆沉,声音发颤:“你……你不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钱已经亏了。下次注意就行。”陆沉看着他,神色平静,“你就算把自己卖了,那两百万也回不来,我骂你一顿、罚你一笔,除了让你难受,于事无补。做投资哪有不交学费的?这两百万能让你把‘尽职调查’四个字记一辈子,能买你往后少亏两个亿、二十个亿,就值了。” 陆明轩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唯独没有设想过这一种。 “不过,”陆沉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旁的三姐,语气也随之严肃起来,“钱不用你赔,公司的规矩,却不能废。明曦,按制度办——给他记大过一次,停发今年全部绩效奖金,在投资部全员例会上做公开检讨,留岗察看一年,以观后效。” “是。”三姐应声。 “别因为他是我弟弟,就网开一面;也别因为他是我弟弟,就刻意加重。”陆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该怎么罚,就怎么罚。罚,是对事;不叫他赔,是对人。一个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年轻人,公司罚得起,也愿意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陆明曦看着自家弟弟,原本满肚子风控上的坚持和异议,听到这里,也默默点了点头。 她明白陆沉的意思——风控的意义,是让人不再犯同样的错,而不是毁掉一个没有推卸、没有遮掩、敢于担责的人。 处分说完,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而陆明轩那根从昨晚起就死死绷着、撑着他没有垮掉的弦,在这一刻,却彻底断了。 他原以为,等待自己的是雷霆怒火,是扫地出门,是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那种斩尽杀绝的报复。可他等来的,是一句“下次注意就行”,是一份分明带着惩戒、却又处处留着余地的处分,是陆沉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把他往死里逼。 巨大的反差,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击溃了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望着陆沉,嘴唇哆嗦着,积攒了半年的愧疚、羞愧、感激和无地自容,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一句哽咽。 “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声音嘶哑,泪流满面,“我以前那样对你……我给你使过绊子,我栽赃过你,我恨不得把你踩下去……我那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那些不堪的往事,他没脸细说,可每一件,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自己的心上。 陆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与他明争暗斗、如今却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弟弟,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温和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陆明轩的耳朵里。 “因为你是我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叫我一声哥,我就得担着。” “从前的事,过去了。”陆沉看着他,“你若一直烂泥扶不上墙,我自然不会多看你一眼;可这半年,你怎么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人这一辈子,谁还没走过弯路?知道错了,肯改,肯担事,就还是我陆沉的弟弟。” “哥——” 这一个字,陆明轩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出来。 他蹲下身去,双手死死捂着脸,哭得像个迷了路、终于找回家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从指缝里不断地涌出来。 这一声“哥”,和他过去二十多年里叫过的无数声都不一样。 从前他叫“哥”,是在父母面前的表演,是韬光养晦的伪装,是为了降低陆沉戒心的算计,每一声里都裹着蜜糖,也藏着刀子。 而这一声,没有表演,没有目的,没有算计和提防,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心实意地,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的一声“哥”。 泪眼模糊中,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栽赃陆沉的那一幕。 那时候,他犯下大错,心里想的,是怎么把那盆脏水,泼到陆沉身上,是怎么踩着对方,保全自己。 而如今,他犯下大错,陆沉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把他从自责的深渊里捞出来,怎么让他记住教训、还能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同样是面对过错,一个拼命往外推,一个默默往里揽。 直到这一刻,陆明轩才真正明白,他和陆沉之间的差距,从来不在钱、不在身份,而在这一颗心上。他输得心服口服。 这件事,后来周磊也听说了。 他寻了个机会,凑到陆沉身边,还是有些替自家兄弟不平:“沉哥,两百万,就这么轻飘飘地算了?你就不怕……他这又是装出来的?毕竟他从前,可太会演了。” 陆沉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闻言,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装一天是装,装一年是忍,装一辈子,那就是真的了。”他淡淡道,“他要肯为了骗我,踏踏实实装一辈子,那我认。” “再说,这一次他本可以把错推给复核经理、推给过会团队,有一百种法子开脱,可他一个人把责任全揽了。”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就冲他没躲没推,这两百万学费,花得值。” 周磊看着他,挠了挠头,没再说什么。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陆沉能走到今天。 算计和权谋,或许能让人怕、让人低头;可真正能让人心悦诚服、死心塌地的,从来不是这些。 是胸襟,是包容,是那种明明手握利刃、却在你跌倒时伸手拉你一把的气度。 陆沉用他自己的方式,收服了这个曾经的敌人。 不是靠算计,是靠包容。 至于这一声饱含热泪的“哥”能真心多久,陆沉不知道,也不急着求证。他只是愿意再给一次机会,用两百万,赌一个弟弟的回头。时间会给出答案。 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投资部那间依旧亮着灯的办公室里,陆明轩已经默默地,把那笔血本无归的项目编号和那笔漏掉的连带担保,工工整整地抄在一张卡片上,贴在了自己工位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他要用这张卡片,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他欠他哥的,不只是两百万。 更是一份,他要用往后余生,去还的信任。 第070章 收租的哲学 第070章收租的哲学 陆沉的故事,到底还是被媒体嗅到了。 这几年,他虽然一直刻意低调,从不在外张扬,可在商业地产和收租这个圈子里,“最年轻收租公”的传说,早就悄悄流传开来。二十五岁的年纪,名下写字楼、公寓、商业综合体一片连着一片,不上班,不经商,不混圈子,每天的工作就是等着租金到账。 这样的人生,太有话题性了。 尤其是当“二十五岁、十亿资产、天天收租、从不工作”这几个标签被拼到一起时,几乎是天生的流量爆点。好几家做人物和财经故事的媒体、自媒体,辗转托人找到沉磊资产,开出不低的采访费,想请这位神秘的年轻收租公出镜,聊一聊他的传奇经历。 邀约一份份递上来,又一份份被陆沉挡了回去。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接受采访,不露面,不拍照。 “有什么好聊的?”他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三姐送来的月报,对前来请示的周磊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什么明星,闷声发我的财就行,凑那个热闹做什么。” 周磊深以为然,乐呵呵地把所有媒体都打发了。 可偏偏,有一个记者不死心。 那是一家新媒体的年轻记者,姓苏,二十七八岁,跑财经人物口,最是执着。电话被挂,上门被拦,他竟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陆沉自住的那栋江景公寓,干脆抱着电脑、扛着设备,在楼下守株待兔。 这一守,就是三天。 第一天,陆沉的车进出,他没拦着;第二天,他试图上前,被老赵客气地挡了回去;到了第三天傍晚,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陆沉坐车回来,远远地,就看见那个年轻记者还守在公寓门口的檐下,浑身被雨气打得半湿,怀里紧紧护着设备,手里攥着一个已经凉透的面包,就着雨水,一口一口地啃,眼睛却还执拗地盯着每一辆驶进来的车。 那副狼狈又不肯放弃的样子,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在风雨里骑着电动车、为了一单不超时的外卖拼命赶路的自己。 陆沉沉默了片刻,心里那点不耐烦,莫名地就散了。 都是讨生活的人,何苦为难。 “老赵,”他开口,“把他叫进来,到楼下大堂坐一会儿。我给他五分钟。” 五分钟,已经是陆沉能给的极限。 那位苏记者本已近乎绝望,听到这话,简直喜出望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理了理衣服,跟着老赵进了大堂安静的会客区,飞快地支好设备,深吸一口气,生怕这位大财主下一秒就反悔。 陆沉在他对面坐下,姿态闲适,神色平静,开门见山:“只有五分钟,问吧。” 苏记者定了定神,把原本准备好的、带着几分预设尖锐的问题,一个个抛了出来。 “陆先生,”他看着镜头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第一个问题就直奔主题,“您今年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拥有了十亿量级的资产,却既不上班,也不经营企业,每天只是收收租金。我想替很多观众问一句——您觉得,您这样的生活,有意义吗?” 这问题,问得暗藏机锋。 换了旁人,或许要急着辩解自己有多努力,或许要长篇大论地证明自己的价值。可陆沉只是淡淡一笑,回答得云淡风轻。 “意义是自己定义的。我觉得有,就有。”他淡淡一笑。 苏记者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他追问:“可是在很多人的观念里,人活着就该奋斗、该工作、该为社会创造价值。像您这样年纪轻轻就彻底闲下来,很多人说,您这是在浪费生命。” “浪费生命?”陆沉挑了挑眉,语气依旧从容,“生命不是用来‘不浪费’的,是用来‘过’的。我过得开心,就是不浪费。” “什么叫浪费?逼着自己做一份深恶痛绝的工作,在不喜欢的人和事里耗掉一辈子,那才叫浪费。”他看着年轻记者,平静地说,“我吃过苦,也拼过命,如今我有条件选择一种让自己舒服的活法,并且我为这个选择负全责,不拖累任何人,这有什么问题?” 苏记者被问得一时语塞,他缓了缓,抛出了第三个问题,也是他认为最能引发讨论的一个。 “那么,”他问,“以您现在的状态和心境,您对那些正在打拼、或者也想‘躺平’的年轻人,有什么建议吗?” 陆沉却摇了摇头,回答得异常干脆。 “没有建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的活法不一定适合别人。” “我能走到今天,有我自己的本事,也有我的运气和机缘,这些东西,别人复制不了。”他难得地多说了两句,语气里没有半分成功者的说教,“我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劝谁都去躺平,也不会劝谁都要拼命。路是自己的,脚在自己身上,怎么选、怎么走,自己掂量着办,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够了。” 苏记者还想再问,陆沉却已经看了一眼腕表,淡淡道:“五分钟到了。” 他站起身,临走前,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别把我剪成那种炫富、鼓吹不劳而获的样子。我名下的公司照章纳税,一分不少;我手底下二十几号员工,工资按时发;我不偷,不抢,不骗,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凭着脑子和胆子,干干净净挣来的。” “我只是,选择了在挣够之后,停下来,好好过日子而已。” 说完,他不再理会怔在原地的记者,转身进了电梯。 苏记者坐在空荡荡的会客区,半晌没有回过神。 他原本是带着“批判一个躺平富二代、社会蛀虫”的选题来的,准备了一肚子尖锐的追问,想要做出一篇引爆讨论的爆款。可真正面对陆沉,他才发现,自己准备的所有立场和情绪,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对方不装,不演,不辩解,也不好为人师,逻辑自洽得可怕,松弛得让他这个旁观者,竟生不出半点反驳的力气。 回去之后,他犹豫再三,最终没有按原计划恶意剪辑,而是把这五分钟的对话,几乎原原本本地剪了出来,配上了一个中性的标题,发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0章收租的哲学(第2/2页) 他有一种预感,这条视频,会火。 果然。 视频一上线,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滚油里,瞬间炸开了。 “二十五岁身家十亿,不上班天天收租,他说:意义是自己定义的”——这个话题,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短短一天,播放量、讨论量便节节攀升,评论区更是吵成了一锅粥。 骂的人,骂得很难听。 “炫富炫出新高度了是吧?有钱就了不起?” “三观不正!年轻人看了都学他躺着,谁还奋斗?社会还怎么进步?” “说得轻巧,他那些租金,哪一分不是打工人的血汗?这不叫自由,这叫食利。” “何不食肉糜。他是挣够了,普通人敢停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捧的人,也捧得真心实意。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啊,我承认我羡慕哭了。” “人间清醒!他最难得的是说‘没有建议’,多少成功者逮着机会就给人灌鸡汤,他偏不。” “不偷不抢、照章纳税、按时发工资,人家合法合规过自己的日子,招谁惹谁了?” “意义是自己定义的——这句话我要抄下来。我卷了半辈子,都没敢这么想过。” 还有一些人,相对理性,在两边的争吵里留着清醒:“他的自由是他拿命和胆识搏来的,复制不了,咱们看看、羡慕一下,该搬砖还得搬砖。” 一时间,陆沉这个名字,伴随着毁誉参半的争论,传遍了网络。 身边的人,自然也都看到了。 周磊捧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一溜烟跑进陆沉的办公室:“沉哥,你火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你,你成‘收租哲学家’了!” 三姐陆明曦则要冷静和警惕得多,她翻着那些刺耳的负面评论,眉头微蹙,专业地问:“要不要我联系平台压一压热搜?或者让陈律师那边发个声明,对那些恶意抹黑、造谣‘食利’的,固定一下证据?” 消息传到家里,苏婉清看着评论里那些难听的话,有些心疼小儿子;陆正宏看了那段视频,却捻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了句“这小子,活得比我通透”。 而面对这一切,陆沉的反应,平淡得近乎冷淡。 “不用压,也不用发声明。”他摆摆手,神色没有一丝波澜,“我又没说错话,也没犯法,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骂我,我身上不少块肉;捧我,我账上也不多一分钱。随他们去。” 他从不活在别人的嘴巴里,更不需要向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证明自己人生的意义。 说完,他随手拿起手机,划开那片吵吵嚷嚷的评论区,面无表情地扫了几眼。夸他的,他没什么得意;骂他的,他也没什么动怒。那些铺天盖地的喧嚣,于他而言,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看了不到半分钟,便毫无留恋地,关掉了手机。 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三姐,像是想起了什么顶要紧的大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对了,”他问,“这个月的租金,都到账了吗?” 陆明曦愣了一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 合着外面为他吵翻了天,他本人半点没往心里去,心里惦记的,还是那点租金。 “到了。”她没好气道,“几家写字楼、公寓,还有星河中心,五百多万,一分不少,都在账上躺着呢,陆——大——哲——学——家。” 陆沉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宽大的沙发里,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安心的弧度。 你看,这就是他的哲学。 别人争的、吵的、追捧的、唾骂的,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和意义,他统统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合同上白纸黑字的约定,是每个月准时到账的租金,是脚下实实在在、谁也夺不走的资产,是他历经苦难之后,终于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过的每一天。 这,就够了。 而在城市另一头的晚灯书店里,夜色渐深,林晚正准备打烊。 她擦着杯子,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推送了那条正火得发烫的热搜。她本无意关心这些,可指尖划过的瞬间,视频封面上那张脸,却让她的动作,蓦地一顿。 那张脸,她认得。 安静,疏离,眉眼间带着一点看透了什么的平静——分明就是那个每周都会来一两次、雷打不动坐在靠窗角落、点一杯不加糖奶的黑咖啡、被“馆长”赖在膝头的陆先生。 林晚怔了怔,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视频,从头到尾,看完了那五分钟。 她这才知道,那位总是安静得近乎透明、对一只流浪猫都格外温柔的常客,原来就是传闻里那个二十五岁、身家亿万、把收租过成了一门哲学的年轻收租公。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他眼底那份与年龄不相称的从容和寂寥,是从何而来。 可她也只是静静地看完,然后,默默地合上了手机。 她没有惊讶地想要去攀附些什么,也没有想过,等下次他来,要如何小心翼翼地提起、求证。她甚至没有把当初那份“免一年租金”的善意,和眼前这个同姓的身影,过多地联系在一起。 她守着自己的书店,也守着自己的分寸和尊严。 他是常客,她是店主,他来,她便煮一杯咖啡;他走,她便笑着说一声慢走。这样,就很好。 林晚抱起不知何时蹭到脚边的“馆长”,关了最后一盏灯,走进了初冬微凉的夜色里。 网络上关于“意义”的争论,还在不休不止。 而陆沉的意义,从不在那些争论里。 它在每月准时到账的租金里,在一盏为他亮着的暖灯里,也在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只为自己而活的,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第071章 林晚的过去 第071章林晚的过去 入冬后的第一场冷雨,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落下来的。 那天恰逢书店固定的公益故事会,儿童阅读角围坐了一圈孩子。陆沉如今在这家书店里,早已不只是个端着咖啡的客人,赶上人多的时候,他会很自然地搭把手——搬几张矮矮的小凳子,给够不着书架的孩子递一本绘本,动作生涩,却认真。 林晚也不再同他客气,需要什么,便顺口说一句:“陆先生,麻烦把那本画册递我一下。” 他便递过去,两人之间的默契,自然得像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故事会快散场的时候,阅读角的边缘,多了一个孩子。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略显单薄的外套,没有大人陪着,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叽叽喳喳地往里挤,只是怯生生地站在最外圈,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架最下层的一本童话书,小手攥着衣角,想上前,又不敢。 林晚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没有声张,只是在故事讲完、孩子们三三两两散去之后,缓步走过去,在那个小男孩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温柔地笑了笑,把那本他盯了许久的童话书,轻轻塞进了他怀里。 “送给你。”她说。 小男孩愣住了,慌忙把书往回推,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有钱。” “这里的书,不要钱。”林晚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喜欢,就拿去看。看完了,随时可以再来换一本,这是我们书店的规矩,对每一个爱看书的小朋友,都作数。”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还带着墨香的书,那双一直怯生生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亮起了光。他抱着书,冲着林晚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转身跑进了门外的雨幕里,很快就不见了。 林晚站在门口,望着那个瘦小的、一蹦一跳消失在雨巷尽头的背影,久久没有回头,眼神温柔,又有些出神。 陆沉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端着咖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个孩子抱着书时眼睛里亮起的光,那样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口微微发紧——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从好心人捐赠的旧书堆里,翻到一本属于自己的书时的,他自己。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雨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密。 书店里的客人陆续走光了,暖黄的灯光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只趴在柜台上打盹的胖橘猫。陆沉没急着走,留下来帮林晚把散落的小凳子一张张摞好。林晚泡了两杯热饮,给他的是一杯黑咖啡,给自己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望着那个孩子跑走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开了口。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刚才那个孩子,让我想起了我自己。” 陆沉抬眼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也是孤儿。”林晚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生下来没多久,就被放在了南方一座小城孤儿院的门口,连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在那里长大,院里不富裕,衣服是好心人捐的,饭菜管饱就不错了。那时候,我性格特别内向,不爱说话,也没有朋友,别的孩子玩闹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我童年里唯一的快乐,就是看书。”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院里有一批好心人捐的旧书,不多,却被我翻来覆去地看,书皮都翻烂了。我那时候就觉得,书里真好啊,有那么大、那么亮的一个世界。只要一翻开书,我就忘了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忘了肚子饿,忘了窗外的冷。是那些书,陪着我,一点一点熬过来的,也是它们教我,要做一个善良的、心里有光的人。” “后来呢?”陆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 “后来我就拼命读书。”林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尽甘来的淡然,“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孩子,读书是唯一的出路。靠着好心人的资助,靠着一笔笔助学金、奖学金,我一路读完了大学。大学那几年,别人下了课逛街、谈恋爱,我却要打好几份工,发过传单,做过家教,还在学校图书馆整理过书架,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硬是没再向院里、向别人伸过一次手。毕业以后,我又攒了好几年的钱,省吃俭用,别人攒钱想买包、买房,我攒钱,就想开一家这样的书店。” 她抬起眼,环顾着这家不大、却处处温馨的书店,眼神认真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那句话。 “我开书店,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唯一的快乐就是看书。我想给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一个可以免费看书的地方。” “我知道这家店大概率会亏钱,可能撑不了几年。”她轻轻抚着跳到膝头的馆长,语气却没有半分动摇,“可哪怕只能多撑一天,多照亮一个像刚才那样的孩子,它就值了。” 书店里一时很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馆长满足的呼噜声。 陆沉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着那杯渐渐凉下去的黑咖啡,沉默了很久,很久。 林晚的话,像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尘封多年、从不肯示人的门。他想起了自己长大的那座孤儿院,想起了那扇冰冷厚重、把外面世界隔绝开来的大铁门,想起了大通铺、旧衣裳,想起了那位偶尔在昏暗活动室里、给他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讲故事的阿姨。 他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拥有一本书时的样子。 那是一本缺了封底、卷了边的旧书,他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藏在枕头底下,翻了一遍又一遍,连梦里,都是书里那个辽阔明亮的世界。在那段没有父母、没有依靠、冷得彻骨的日子里,正是这些不会说话的书,替他挡住了许多无人可说的孤单和寒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1章林晚的过去(第2/2页)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当初在周磊递来的那叠申请材料里,在第一次走进这家书店、看见林晚那双眼睛时,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破了例,免了那笔租金。 原来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干净、太熟悉了。那是一种从同一种命运里、同一段无依无靠的岁月里,才会长出来的眼神——清澈,倔强,又带着一点对这个世界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和她,看世界的眼神,原来是一样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陆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捧着热茶、安静等待的女孩,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雨声里,却又异常清晰。 “我也是孤儿院出来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陆沉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的身世,是他藏得最深的一道伤疤,一道连许多亲近的人都未必知道全貌的禁区。他一向不信感情,不肯示弱,早已习惯了用一层又一层的冷漠和算计,把那个脆弱的、无家可归的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下着冷雨的傍晚,对着一个认识不过数月的女孩,这样平静地,把这句话说出口。 可话已出口,他心里却没有丝毫悔意,反而有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奇异的轻松。 林晚彻底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无法把眼前这个从容疏淡、前段时间还挂在热搜上、身家亿万的年轻收租公,和“孤儿院”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你也是?”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陆沉应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那你……”林晚迟疑着,那句“那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在嘴边打了个转。她想起了热搜视频里那些关于他的描述,想起了成片的写字楼和商场,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陆沉却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晕染开的、模糊的万家灯火。 “我运气好,被找到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炫耀,也听不出半分自怜。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林晚却瞬间读懂了它背后那沉甸甸的分量。 她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她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男人,原本和她一样,是被这世界随手丢下、无依无靠的孩子;只是后来,他被离散多年的亲生家庭重新找了回去,从泥泞里,一步踏进了云端。 她没有再去追问那些戏剧化的细节,没有问他的家世,更没有提半个字关于热搜、关于他身家的事。 她只是忽然之间,彻底懂了。 懂了他年纪轻轻,为何会有那样一双看透世情、疏离又寂寥的眼睛;懂了他为什么会对一只流浪的胖橘猫,流露出那样不合时宜的温柔;也懂了他为什么会一次次走进这家小小的书店,在这里,他才能卸下那身坚硬的壳。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林晚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慢慢地,有了某种和从前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震惊,是心疼,更是一种“原来你也在这里”的、巨大的惺惺相惜。 她没有说任何廉价的安慰话。她也是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她比谁都清楚,像他们这样的人,不需要别人居高临下的同情。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顺着馆长柔软的毛,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着陆沉,露出一个极淡、却极暖的笑容,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懂的话。 “难怪。”她轻声说,“难怪你第一次来,我就觉得,你看馆长的眼神,和别的客人不一样。” “陆先生,”她顿了顿,眼神真诚而温柔,“以后,你要是再觉得家里太安静、太冷清了,就来书店吧。这里别的没有,书有得是,咖啡也一直热着。靠窗那个位子,我永远给你留着。” 陆沉看着她,喉头莫名地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可这份沉默里,却没有半分尴尬,反而盛满了一种无需言说的懂得,胜过了世间所有的千言万语。 窗外,冷雨敲打着玻璃,淅淅沥沥;店内,一灯如豆,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着两个人,和一只睡得正香的猫。 他们之间,就这样,有了一种“同类”的默契。 两个从孤儿院的泥泞里,各自挣扎着长大的孩子,一个被命运重新捡起,于是用冰冷的财富,为自己筑起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安稳的壳;一个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了出来,于是用书和善意,在这浮躁的人世间,为别人、也为自己,点着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他们走了那么远的路,绕了那么多的弯,终于在这家小小的书店里,在这个下着雨的冬夜,认出了彼此。 陆沉靠在那张旧皮沙发里,看着暖灯下林晚低头逗猫的、安静的侧脸,听着窗外的雨声和猫的呼噜,心里那片他以为早已冰封多年、从此只认资产、不认感情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这一点暖意,悄悄地、不可阻挡地,融化开来。 他没有去深想那是什么,也没有点破。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早已习惯了把所有的柔软和脆弱,都藏进无人可见的角落。哪怕回到了家人身边,他也始终是那个沉稳、可靠、什么都能替全家扛起来的小儿子、小弟弟。他几乎已经忘了,原来这世上还会有这样一个人——不必他开口解释,只凭一句“我也是”,便能懂得他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过往。 他只是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雨夜,这家书店,这盏灯,还有眼前这个人,让他觉得很安静,很踏实。 那种安静,和他一个人待在空旷江景房里的安静,不一样。 那是一种,有人在身边的,安静。 第072章 陆沉的过去 第072章陆沉的过去 那场冷雨之后,广州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书店的暖黄灯光,成了陆沉每日傍晚最准时的去处。他依旧话不多,多数时候就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手边一杯林晚默默泡好的热茶,膝头是那只越来越黏人的胖橘猫,看她在书架之间忙碌,看她弯下腰,耐心地为够不着书的孩子递上一本。 他渐渐发现,自己往这里走的脚步,是一天比一天轻快的。 白天的那些事——报表、物业、租客、会议,到了书店门口,就像被那扇玻璃门轻轻隔开了。他不再只是那个身家亿万、永远端着一张疏离面孔的收租公,而更像一个寻常的、在寒夜里投奔一盏灯的人。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那个雨夜。 “我也是孤儿院出来的”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落下去之后,水面看似恢复了平静,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涟漪一直在往更深的地方荡开。 这天是周三,书店闭店早。林晚把最后一排书架理好,回头时,看见陆沉还坐在窗边,没有要走的意思。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江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被玻璃隔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她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陪着。 馆长跳上桌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最后窝成一团,把尾巴盖在爪子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沉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被这夜色里的安静托着,才肯流出来。 “你想听听吗?”他望着窗外,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在那之前,我是什么样子。” 林晚抬起眼,没有问“哪里”,也没有说“如果不想说就别说”。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抱枕抱得更稳了些,低声道:“我想听。”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他像是在那座尘封了太久的记忆仓库里,慢慢地、一件一件地,往外翻找着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待的那家孤儿院,在江对岸,老城区的深处。”他说,“门口是一扇很高的铁门,漆是墨绿色的,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扇门推开时的声音,吱呀一声,特别沉。” “院里孩子多,床位少,一张大通铺要睡十几个人。冬天的时候,被子薄,冷,大家就挤在一起,谁要是半夜被挤到边上,就只能冻着。”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那时候我年纪小,个子也小,又不爱说话。你知道,在那种地方,不爱说话的孩子,是最容易被欺负的。” 林晚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大一点的孩子,会抢我的饭,把我的鞋藏起来,会在我被子上倒水。”陆沉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平平的,“我那时候护食,护得紧,因为一天就那么两顿,被抢走了,就真的要饿肚子。他们抢,我就去夺,夺不过,就打。” “有一回,一个比我高半头的孩子抢了我半个馒头,我追了他整整一个院子,把他按在地上,脸都被他抓破了,馒头也滚进了泥里,捡不回来了。”陆沉的语气没有起伏,“可我还是咬着牙不松手。那天最后,我们俩谁都没吃到那半个馒头,都被阿姨罚站了,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轻易动我的东西。” “打不过也要打。”他说,“因为我发现,只要我反抗过一次,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们下次再想动手,也会先掂量掂量。人都是挑软柿子捏的,我不能让自己变成那颗软柿子。” 林晚没有出声。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头的手背上,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覆着。 陆沉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松开了。 “被欺负还好,那是明面上的,疼一阵子就过去了。”他继续说,“更难熬的是那种……被忽视的感觉。” “院里有阿姨,可她们管不过来那么多孩子,谁哭闹得凶,谁就先被抱、先被哄。我不哭,也不闹,就总是被排在最后,到最后,就常常被忘了。吃饭忘了叫我,发衣服忘了我那一份,逢年过节,好心人来领养,热闹的、会讨喜的孩子一个个被领走,我永远是站在最边上、没人多看一眼的那个。” “有一个冬天的傍晚,下着小雪,活动室里就剩我一个人。”陆沉望着窗外,像是真的回到了那个傍晚,“别的孩子都被赶来的家属接走了,有的是被新认的父母,有的是被来探望的亲戚。我一个人坐在窗边,从天亮等到天黑,门一次次被推开,又一次次不是为我。到最后,阿姨才想起来,哦,还有一个孩子没走。那天晚上,她给我热了一碗剩饭,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安静,也是一种错。”他说,“在一个需要拼命证明自己存在的地方,你不发出声音,就等于不存在。” 林晚的眼眶,已经悄悄红了。 她也是从那样的地方走过来的,她太懂那种感觉了——那种被全世界遗落在角落里、只能自己抱紧自己的感觉。可她没有打断他,她知道,他需要把这些话说完。这些话,他在心里压了太多年,从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院里也不是一点暖意都没有。”陆沉忽然说,“有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夜里值班的时候,会就着昏黄的灯,给我们这些睡不着的孩子讲故事。讲山外面的世界,讲大海,讲好人终会有好报。她讲故事的时候,声音特别温柔,那是我小时候,唯一觉得自己像个被疼爱的孩子的时候。” “可她对谁都一样温柔。”他说,“她一转身,就要去哄别的孩子。我那时候才一点点明白,原来那种好,不是因为‘我是我’,而是因为我是那么多孩子里的一个。我想要的,不是谁顺手分给我的一点好,我想要的是——有一个人,是单单冲着我来的。” “在我八岁那年,有一对夫妻,要领养我。” 说到这里,陆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澜。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挑中。那个男人话不多,那个女人很温柔,他们给我买了新衣服,带我去吃了一碗我从没吃过的、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的面。我那时候以为,我终于要有家了,要有爸爸妈妈了。” “我跟他们走的那天,特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路上都紧紧攥着那个女人的衣角,不敢松手,怕一松手,这一切就没了。” 他停了一下,望着窗外的灯火,眼神空了一瞬。 “我在那个家住了半年。” “那半年,是我整个童年里,最像‘家’的一段日子。我有了自己的小房间,有了属于自己的书桌,每天放学回家,门一开,厨房里有饭香,那个女人会喊我洗手吃饭。睡前,她会进来替我掖被角,我假装睡着,能感觉到她在床边坐一会儿,再轻轻带上门。那点脚步声,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那时候真的很努力地想做一个好孩子,我学着嘴甜,学着笑,家里来客人,我会乖乖地喊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足够好,他们就不会再把我送回去。” 林晚的呼吸,轻轻滞住了。她几乎已经猜到了后面。 “可半年后,那个女人怀孕了。”陆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雪,“她怀了自己的孩子。” “一开始他们没说什么,可渐渐地,那个家的氛围变了。我能感觉到,我成了多余的那一个。他们看我的眼神,有了为难,有了躲闪,饭桌上的话少了,替我掖被角的次数也少了。后来有一天,男人把我叫到跟前,蹲下来,对我说了很多话,说他们不是不喜欢我,说他们也很舍不得,可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养两个孩子。” “第二天,他们把我送回了那扇墨绿色的铁门里。” “那一路特别长。”陆沉说,“我坐在车后座,那个女人坐在我旁边,几次想拉我的手,我都躲开了。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我就死死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街道、那些树,一段一段地往后退,退得我心口发空。我那时候想,原来我拼尽全力想当好的这个孩子,到最后,还是没能留住。” 书店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吹过的细微声响,和馆长熟睡时轻轻的呼噜。 “你知道被送回去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吗?”陆沉忽然转过头,看着林晚,他明明在笑,那笑意却半点也没有抵达眼底,“不是难过,是丢人。院里的孩子都看着,阿姨也看着,他们的眼神像是在说,你看,他果然又被退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2章陆沉的过去(第2/2页)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对任何一次领养,抱过希望。”他说,“后来再有好心人来,我都躲得远远的。我怕了。我怕我再一次把心掏出来,再一次被人随手丢掉。与其尝过‘家’的滋味再被夺走,不如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要。” “我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靠近。”他说,“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不伸手要,就不会被人夺走。这是我用了整个童年,才学会的、最笨也最牢靠的活法。”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林晚的脸上滑落,砸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她没有去擦,任由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她从不是个爱哭的人,生活给过她那么多苦,她都咬着牙挺过来了,可此刻,听着这个男人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着这样的一段过往,她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后来我就长大了。”陆沉说,“十六岁那年,我开始出去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洗过碗,端过盘子,在工地搬过砖、扛过水泥,发过传单,摆过地摊,后来又去送外卖,什么来钱干什么。白天上课,晚上干活,有时候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工地上的活又苦又累,工头嫌我年纪小,一开始不肯要,我就不要命地干,别人扛一袋,我咬牙扛两袋,扛到肩膀磨破,渗出血,晚上拿衣服蹭一蹭,第二天接着干。” “送外卖那几年,什么天气都赶上过。”他说,“三伏天,柏油路晒得发软,我在太阳底下跑,晒得脱皮;下大雨,雨水顺着头盔往脖子里灌,看不清路,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护着后座的餐,怕洒了,怕迟了,怕被人退单给差评。摔过,磕过,车子坏在半路,就推着跑。那时候也不觉得苦,就觉得,只要肯下力气,总能挣到明天的饭钱。” “有一年除夕,单子特别多,我跑到后半夜,街上的店一家家都关了,只有零星的鞭炮声。我蹲在桥洞底下,就着冷风吃了一个已经凉透的盒饭,看着对岸的高楼里,一户户人家亮着灯,围着桌子吃年夜饭。那时候我就想,那些房子里的热闹,没有一盏是为我留的。” “也是在那一刻,我头一次对‘房子’这两个字,生出了一种近乎执念的念头。我想,要是有一天,我能在这样的城市里,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门一关,能挡住所有的风雨,再也没有人能把我赶出去,那就好了。” “那几年,我最懂的两个字,是‘求人’。”陆沉淡淡道,“工头拖欠工钱,要去求;餐馆打烊,想讨一口剩饭,要去求;下雨天赶不回去,想在人家屋檐下躲一会儿,也要看脸色。求人的次数多了,我就把腰杆挺得越来越直。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陆沉,记住现在这个滋味,总有一天,你要让别人来求你,而不是你低三下四地去求任何人。” “我那时候就一个念头。”他说,“我要快点长大,快点自己挣钱,快点离开那个地方。我要靠我自己,在这个世上站稳脚跟,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等任何人来挑我、来收留我。” “再后来,我考上大学,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把自己供完。”他淡淡地说,“再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陆沉顿了顿,像是把最后一点不愿示人的东西,也摊开了。 “后来有了钱,买了房子,一栋,两栋,越买越多。别人以为我是贪,是守财,其实我比谁都清楚,我守的不是那些砖瓦,是当年那个在桥洞底下、连一盏灯都等不到的小孩,心里那点安全感。房子不会跑,不会变心,不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你退回去。我那时候以为,只要手里的不动产够多,我就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抛下。” “可日子久了,我才发现,房子能给的安稳,是死的;一屋子的冷清,再贵的地段,也暖不热。” 林晚已经泪流满面。 她想起热搜上那个被议论纷纷、被无数人揣测“走了什么大运”的年轻男人,想起他在成片写字楼和商场之间从容来去的样子,谁能想到,那一身从容和清醒的背后,是这样一条一个人咬着牙、淌着血走过来的路。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可那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索性不擦了,只是望着他,一字一句,哽咽着说:“你一定很辛苦。” 陆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反倒怔了怔。他伸手,有些笨拙地,想去替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怎么会过得去呢……”林晚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那时候你才多大啊,你也只是个孩子。” “正因为是孩子,恢复得快。”陆沉说,语气依旧平静,“那时候是苦,可要是没有那些苦,我也活不成现在这个样子。人这一辈子,吃过的苦、摔过的跟头,不会白费的,它会变成你骨头里的东西,撑着你,往后再遇到什么,都打不倒你。” 林晚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许久,才轻轻问出了那个一直盘在她心里的问题:“你为什么从来不跟别人说?” “回到陆家,那么多人围着你,疼你,敬你,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肯提?” 陆沉沉默了。 他重新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灯火,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又仿佛压着千钧之重。 “说了有什么用?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不需要同情,我需要的是……” 他忽然停住了。 那句话的后半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晚抬起泪眼,看着他,轻声问:“需要什么?” 陆沉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把那半句话,连同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一并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堆成山的房子和花不完的钱。 他需要的,是一个家。 一个真正的、不会再把他退回去的家。一个会有人等他吃饭、会有人在他深夜归来时为他留一盏灯、会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会真心实意地想念他的地方。 可他比谁都清楚,家不是房子。 房子是钢筋水泥,是产权证书,是可以买卖、可以估值、可以握在手里的不动产。而家不是。家是一盏灯,是一顿饭,是有人在身边,是被人惦记。 家,是人。 是那种你明知道它不牢靠、明知道它可能会碎、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靠近的、温热的人。 而他,还没有找到那个能给他“家”的感觉的人。 或许,是不敢找。 书店里又静了下来。林晚看着他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被他迅速掩去的脆弱,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她没有再追问他没说出口的那个字。 她只是默默地,再一次伸出手,把他微凉的手,轻轻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这一次,陆沉没有躲开。 “陆沉。”她忽然很轻很轻地叫了他一声,连名带姓,和从前那声客气的“陆先生”,全然不同。 “嗯?” “以后想说的时候,就说给我听。”她望着他,眼睛里还含着泪,却亮得惊人,“我不同情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想知道。” 陆沉看着她,喉头动了动,许久,低低地“嗯”了一声。 窗外,江风拂过,对岸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温柔地亮着,像无数个落在黑夜里的、不肯熄灭的家。 他的手,被她握在掌心里,那一点温热,顺着指尖,慢慢地,渡进了他冰封多年的心底。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被退回来时,那个想牵他、又被他躲开的手。很多年里,他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可此刻,他被她握着手,竟没有一丝想逃的念头。他这才明白,原来让人放下防备的,从来不是多少誓言、多少道理,而是有人在你最狼狈的过往面前,没有怜悯,没有评判,只是说——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他没有说,在这一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含泪望着他、说要知道他一切的女孩,心底有个声音,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 那个声音说,或许,“家”的感觉,他已经,隐约地,触摸到了。 第073章 林晚的表白 第073章林晚的表白 第七十三章林晚的表白 距离陆沉讲完那段过去,又过了小半个月。 广州的天像是被谁捅破了似的,雨水一场接一场,淅淅沥沥,没个停的时候。书店的生意却没受什么影响,反倒因为这场连绵的雨,比往日更热闹些——躲雨的路人,放学的学生,抱着电脑来避雨的上班族,都爱往这个暖黄的角落里钻,捧一杯热饮,翻几页书,听着窗外的雨声,把一段难熬的等待,过成了难得的清闲。 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被进出的客人用手指随手抹开,又慢慢聚拢。咖啡角的小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空气里浮着旧纸与热茶混在一起的、干燥而温软的香。 白天故事会的孩子们留下了几张画,稚拙的彩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房子。林晚把它们一张一张收好,夹进一本厚厚的册子。那册子已经攒了大半本,每一页都是孩子们随手画的、他们心里的家。她翻着翻着,会忽然停下来,想起某个在雨夜里独自坐在窗边的人,心口便轻轻地,泛起说不清的暖意与酸涩。 陆沉依旧每天来。 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他往书店走的脚步,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不再只是一个习惯,一种投奔,而更像是……一种期待。他会在出门前,下意识地看一眼窗外的天色,雨下得大,他反而放心,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天气,她会在店里。 他也越来越常地,想起林晚。 想起她低头理书时垂落的发,想起她蹲在孩子面前温柔的笑,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说要知道他一切时,那双含着泪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让他有些心慌。 他活了二十五年,看过太多算计,也经历过太多抛弃。他早就为自己筑好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壳,他以为,只要他不动心,不伸手,就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到他。可林晚像一束悄无声息的水,不知从哪条缝隙里,一寸一寸地,渗进了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不敢深想那是什么。 他怕一想,就要面对那个他一直不敢面对的可能。这些年,他把“感情”两个字,当成了账本上最不可靠的一笔资产,随时可能贬值,随时可能被人抽走。他宁可只守着那些钢筋水泥的房子,也不肯再让谁,住进他心里。 其实这些日子,林晚心里,也并不平静。 她是个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最懂分寸,最知道什么叫“不添麻烦”。她从不肯轻易开口求人,更不肯把自己的心意,变成别人的负担。可这一回,她发现自己怎么也压不住。 她会在理书的间隙,不由自主地望向窗边那个男人,会在他迟迟没来的傍晚,把一杯热茶反复温着,又在他推门的瞬间,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她这样骗了自己很多天,终于明白,原来这世上,唯独心意,是骗不了人的。 她也怕。 她怕说出口,若他无意,往后连这点隔着书架、彼此安静的默契,都要被打碎;她更怕,自己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贸然向一个身家亿万的人说喜欢,会不会被看轻,会不会被当成又一个有所图的人。可她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个夜晚,最后还是决定,要说。 她不是图他的钱。 她图的,是这个人明明有能力对全世界冷漠,却偏偏肯为一只流浪猫、一群孩子、一个素不相识的她,一次次低下头的,那点藏得很深的温柔。她想让他知道,这世上,到底还是有人,是单单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放弃。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在书店里坐到很晚,把自己和他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反反复复地看——他的身世,他的财富,他经历过的凉薄,都像一道又一道高墙,横在中间。她自嘲地想,林晚,你凭什么呢。可第二天清晨,她推开窗,看见他又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老位子上,膝头窝着馆长,手边是她泡的茶,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她心里那点刚刚掐灭的火苗,又毫无道理地,重新烧了起来。她这才明白,真正的喜欢,不是权衡过所有般配与否之后的决定,而是明明知道前路未卜,还是愿意为一个人,去冒一次险。 这天傍晚,雨又下了起来。 到了打烊的时辰,雨势非但没有收住,反而越下越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门外的街道很快积起了一层水,倒映着街边零碎的灯光。 最后一位客人也走了。林晚锁了门,回身收拾桌椅,陆沉照例留下来帮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书店里只有雨声、收拾杯盏的轻响,和馆长被雨声惊得不时竖起的耳朵。 馆长原本窝在柜台里打盹,被一个闷雷惊得睁开眼,轻巧地跳下来,在林晚脚边绕了一圈,又抬头望了望她,像是察觉了她今晚的异样,喵地轻声唤了一下,便赖着不肯走。 林晚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手指轻轻顺着它毛茸茸的背脊。那一点温热与重量,让她狂跳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墙上的旧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着,窗外的雨声一阵紧似一阵。她在心里,把那句已经在嘴边盘桓了无数遍的话,又轻轻念了一遍,然后告诉自己,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被人真心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喜欢着,本就是一件值得被说出口的事。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林晚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取那两把伞。 她在临窗的位置坐下,把馆长放在膝头,望着窗外密不透风的雨幕,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很轻地开了口。 “陆沉。” 这是她第一次,在打烊之后,用这样的语气叫他。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平静温和,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微的颤。 陆沉正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听见这声唤,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茶放到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抬眼看她。暖黄的灯光下,林晚的侧脸被窗外的雨色映着,那双素来清澈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怎么了?”他问。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双手捧着杯子,像是在借着那点温度,给自己积攒某种勇气。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敲得人心口发紧。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直直地望向他,眼睛里那点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陆沉,我喜欢你。” 这五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一个字一个字,稳稳地落进了这场瓢泼的雨声里,落进了陆沉的耳朵里。 陆沉愣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他设想过许多事,提防过许多人,可他从没想过,这样的一句话,会从林晚嘴里,在这样一个雨夜,这样毫无预兆地,砸到他面前。 他不是没有想过。 在那些他独自望着她的傍晚,在那些他被她握手、心底泛起涟漪的瞬间,他其实,隐隐地,期待过。 可他不敢。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不配拥有正常的感情。一个在孤儿院长大、被人退过一次、又被这世上的算计和凉薄反复磋磨过的人,他连‘家’是什么都快要忘了,又怎么敢,去接住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心意。 他更怕。 他怕自己一旦打开那道门,迎进来的,又是一场毫无防备的失去。他怕眼前这双清澈的眼睛,有一天也会像八岁那年那对夫妻一样,在他把心掏出来之后,露出为难和躲闪,再把他,轻轻退回去。 书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沉望着林晚,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连他自己都听出了一丝连他都不熟悉的、近乎无措的东西。 “林晚,你了解我吗?” 林晚看着他,没有丝毫闪躲,那双眼睛清澈而笃定。 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了解。我知道你是孤儿院出来的,知道你被富豪认亲,知道你天天收租不工作,知道你看起来冷漠其实内心很软。” “我知道你嘴上说只信不动产,其实是因为,你从小就没有一样能真正抓住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却稳稳地戳在他心上,“我知道你为什么对一只流浪猫那么好,为什么免费给我免租金,为什么一次次地帮那些孩子。你不是冷漠,你只是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我也不是今天才喜欢你的。”她望着他,眼底有一点羞怯,却没有退缩,“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明明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却从没有用那个高度,看轻过任何一个在低处的人。我见过太多有钱人,眼睛是长在头顶的,可你不是。你给孩子递书的时候,会蹲下来;你对老赵、对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会说谢谢。一个人对身边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是什么样子,他心里就是什么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3章林晚的表白(第2/2页) 陆沉的心,狠狠一震。 他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把他看透了。 可正是这份“看透”,让他愈发慌乱。一个把你看得这样清楚的人,若有一日要走,便会走得格外彻底。他喉咙发紧,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涩:“那你还喜欢我?” “喜欢。” 林晚没有半分犹豫,这一个“喜欢”,答得比刚才更快,也更坚定。 她说完,便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无论他给出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陆沉垂下眼。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心软,就会不顾一切地,把藏了二十多年的自己,连同那点他自己都不敢碰的期待,一并交出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一声一声,像敲在他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杯中的热气,都渐渐散了。 那两个字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几乎要冲口而出。可每到嘴边,就会被那个八岁的、被送回铁门里的自己,死死拦住。 最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地,响了起来。 “我考虑一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他看见林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可她的眼睛里,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失望或难堪。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汪能容下所有风雨的水。 她没有追问他要考虑多久,没有逼他立刻给一个答复,甚至没有问他,究竟在顾虑什么。她只是把那句“我等你”,轻轻地、稳稳地,放进了这场雨里。 陆沉抬起头,看着她,喉头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雨还在下。 又坐了一会儿,陆沉起身告辞。林晚替他取了伞,送他到门口。门一开,一股湿冷的雨气扑面而来,她站在暖黄的灯光里,望着他,轻声说:“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陆沉“嗯”了一声,撑开伞,走进了雨幕。 他走得很慢。 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林晚那句话——“陆沉,我喜欢你”,还有她望着他时,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 他不是在犹豫。 他是在害怕。 他害怕再次被抛弃。他太清楚那种被人从温暖里、一把推回冰冷的滋味了。他好不容易才用一身财富和冷漠,把自己裹成现在这样刀枪不入,他不敢再为一个人,亲手拆掉这座壳。 他更害怕,这段感情到最后,也会变成“图钱”。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那些围上来的笑脸,那些突如其来的热情,十有八九,图的都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手里的房子、他名下的资产。他被刘思琪那样伤过一次,那道疤,至今还在。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还是个穷学生,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钱,都花在她身上,以为真心能换真心。最后他才从别人嘴里听见,她早就算得清清楚楚,他没有背景,没有家底,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那些日子里所有的好,到了分别的那一刻,都成了笑话。也是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肯,把自己的软肋,交到别人手里。 他不敢赌。 他赌输过一次,输得彻彻底底。他怕这一次,又是一场精心盘算后的靠近,他怕自己孤注一掷地信了,最后换来的,还是“我喜欢的是你的钱”。 他甚至想,若他不是现在的陆沉,若他还是那个风里雨里送外卖的穷小子,眼前这份喜欢,还会不会存在。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他自己刺得生疼。 他想起被退回来的那一天,那个女人蹲在铁门里,红着眼想替他整理衣领,他偏头躲开了。那时候他不懂,如今才慢慢明白,那或许也是一段真心,只是太短,太浅,没能为他一个人停留。他怕的,从来不是有人对他好,而是怕自己刚刚习惯了那份好,它就又要收回去。 雨夜里,街边有共撑一把伞的情侣,依偎着走过,女孩撒娇地往男孩怀里躲,男孩便把伞大半倾过去,自己半个肩头淋透了也不在意。陆沉看着,竟有一瞬的失神。 他想起自己也是有过那样的年纪的,也曾经,把最后一点钱、最后一点真心,毫无保留地捧给过一个人,最后却被人随手丢在地上。从那以后,他就告诉自己,再也不要了。 他在雨里站了一会儿,雨水顺着伞沿滴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他曾把这句话当成铁律,可此刻,林晚那句“我等你”,却比他名下任何一栋房子,都更让他觉得踏实。这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回到空荡荡的大平层,陆沉收了伞,没有开灯,就那样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窗外是被雨水晕开的、一片模糊的万家灯火。他知道,那些灯火背后,是一户户围坐在一起的人家,是热饭,是笑语,是有人在等门。 而他身后,是一屋子的冷清。 这套江景大平层,是他名下最早、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处。落地窗外是整条江,视野极好。可再好的风景,看久了,也只是风景;再大的房子,一个人住,也只是空旷。多少个深夜,他一个人坐在这扇窗前,听着江水,看着对岸,心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从前以为那是安稳,如今才隐约觉得,那安稳底下,压着的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孤单。 这冷清,曾经是他用尽全力、拼了半辈子才换来的安稳。他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房子,足够的钱,他就再也不会孤单,再也不会被谁抛下。 可此刻,林晚那句“我等你”,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他忽然发现,这座他引以为傲的、密不透风的堡垒,似乎,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牢不可破。 他甚至有些动摇了。 他想起她看他时的眼神,那样干净,没有一丝算计;想起她在他讲完那些不堪的过往后,没有怜悯,没有鄙夷,只是红着眼说“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那不是图钱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东西,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了,久到他几乎不敢相认。可他越是回想,越觉得心口那座冰山,正被一句又一句轻轻的话,悄然凿开。 他想起小时候,每逢过节,看着别的孩子被接走,他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却总有一个小小的、不敢说出口的愿望——盼着有一天,也会有人,专门为他来。他以为这个愿望,早就随着那些年的冷雨,一起烂掉了。可林晚今晚的眼神,分明就是在告诉他,那个人,或许真的来了。 可他,还是不敢信。 陆沉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林晚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 “你到家了吗?” 他看着那四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无休无止。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雨中走了太久的人,明明前面有一盏灯,有一扇没有上锁的门,却偏偏不敢上前,怕一推开,那门后空无一物,怕自己刚要踏进去,那盏灯,就灭了。 他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到了。”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声音说,陆沉,别傻了,心一旦交出去,就又有了软肋,又有了被人伤害的可能;另一个声音却很轻,轻得像林晚此刻的语气,它说,可你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了。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在他转身走进雨幕的那一刻,在他回给她那个“到了”的时候,他心里那个被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正因为那句“我等你”,一点一点地,裂开了一道缝。 而那道缝里,正透出一丝,他拼命想要躲开、却又忍不住渴望的,光。 第074章 陆沉的纠结 第074章陆沉的纠结 第七十四章陆沉的纠结 自从那个雨夜之后,陆沉有三天没去书店。 这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事。哪怕是再忙的项目、再急的租约,他也总会挤出那么一两个钟头,去那间暖黄的角落里坐一坐,喝一杯林晚泡的茶,看一眼窗外来往的人。可这三天,他像一只被惊动的兽,把自己蜷在大平层里,连老赵送来的饭,都只动了两口。 他不是躲她。 他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见那个说“我等你”的人。 手机里,林晚只在他回了“到了”的那一夜,又发过一条消息,是“晚安”。再往后,她便没有再来找他。她像是真的说到做到,把那一句“等”,安安静静地放在了那里,不催,不问,不缠。这份懂事,反倒让陆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抵着,难受得紧。 他照旧处理公司的事,看报表,签租约,听三姐汇报投资部的进展。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到了夜里,他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江面上零星星火,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间书店、那只胖猫、那双在雨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她。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来都是别人想着他,别人围着他转,别人处心积虑地靠近他。他早习惯了站在高处,习惯了用一双冷眼把所有人扫一遍,判断谁是来图钱的,谁是来攀关系的。可这一回,他第一次,开始患得患失。 他甚至开始留意一些从前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小事。 比如早晨老赵把豆浆端上桌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多摆一只碗,摆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又默默地收回去;比如路过星河中心那栋写字楼,他会下意识地抬头,去找顶层东侧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比如夜里打游戏打到一半,他会忽然想起,从前这个时候,林晚就坐在他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膝头窝着馆长,低头翻一本旧书,安静得像一幅画。 从前他一个人,不觉得这些有什么。 如今这三天,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间大平层原本该有的冷清,其实早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被那个不施脂粉、束着发的女人,一寸一寸地,焐热了。 他甚至开始翻自己和她的聊天记录。 那些对话没什么营养,无非是“今天故事会展了几个孩子”“馆长又把书架上的书扒下来了”“楼下那家面包店新出了紫薯包,你要不要尝一个”。他从前只当是寻常寒暄,这三天却翻来覆去地看,看到她发来的那一句“路上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不加任何条件地惦记过了。 第四天上午,他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 三姐陆明曦送来的新一期租约报表,他翻了三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屏幕上是本月各楼盘的租金流水,数字漂亮得近乎无聊,可他盯着那一串数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她今天早上,有没有好好吃早饭。 “沉哥。”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周磊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探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杯刚从楼下买的热豆浆。这位沉磊资产的资产总监,永远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模样,此刻看见陆沉那张写着“别烦我”的脸,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躲在这儿。”周磊把豆浆往他桌上一墩,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老赵给我打电话,说你三天没怎么好好吃饭。我说沉哥你这是怎么了,项目黄了?还是哪个楼盘涨租金被人告了?” 陆沉没抬头,手指在报表上无意识地敲着。 “都不是。” “那是啥?”周磊吸了一口豆浆,含糊不清地说,“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上次你被陆家认回去的时候,都没这表情。” 陆沉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周磊太熟悉了。那是一种近乎狼狈的犹豫,一种从来不属于陆沉的、连他自己都拿不准主意的茫然。周磊在心里啧了一声,把豆浆放下,坐直了身子。 “说吧。”他压低声音,“是不是跟书店那个林老板,有关?” 陆沉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广州十月的天,秋老虎还没过去,阳光白晃晃地晒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晕。他望着那片光,喉咙动了动,终于,像是把心里压了好几天的那块石头,轻轻搬开了一道缝。 “胖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周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沙发上弹。 “我当是什么大事。”他笑得直摆手,“陆沉,陆大老板,身价十个亿的陆爷,今天跑来问我一个收租的胖子——该怎么办?你这问题,问错人了吧。” “就问你。”陆沉的声音很平,“你比我懂这个。” 周磊收了笑。 他其实不懂。 他自己长这么大,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段都热热闹闹地开始,又稀里糊涂地结束。他从来没像陆沉这样,把一件事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熬。可正因如此,他反倒比谁都看得清楚——陆沉这种人,一辈子动一次心,就是天翻地覆的事。他要是真栽进去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绝不是他嘴里那种轻飘飘的“玩玩”。 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在孤儿院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心里头那点嬉皮笑脸,一下子就散了。他太清楚陆沉这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那个在铁门里因为没人要而蹲在墙角吃饭的小孩,那个为了一口热饭被人支使得团团转的小孩,那个好不容易考出去、却在感情里被人当傻子耍过一回的小孩。陆沉这一身刀枪不入的壳,是一刀一刀,自己给自己磨出来的。 他往前凑了凑,认真地问:“沉哥,你喜欢她吗?” 陆沉张了张嘴。 那个答案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想起林晚低头理书的样子,想起她把孩子们的画一张一张夹进册子里的样子,想起她在雨夜里红着眼、却一字一句把他看透的样子。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眼前过,可他越是想,越是不敢答。 “不知道。” 他最终,低低地说了这三个字。 周磊看着他,没笑,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你想她吗?” 这一次,陆沉没有立刻答。 他垂下眼,望着自己交握在桌上的手。那双手签过无数份租约,按过无数个指纹,把一座又一座楼盘收进自己名下,稳得从来没有抖过一下。可此刻,他喉咙发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地攥住了。 他想起这三天夜里,每一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想起自己明明坐在办公室里,耳朵却在等那一声推门的风铃;想起老赵端上来的饭,他咽不下去,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那对面空空的位置,本来该坐着一个人。 “……想。” 这一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可周磊听见了。这位胖子兄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手在陆沉肩膀上重重一拍。 “那不就得了。喜欢就在一起,想那么多干什么。” 陆沉却像是没听见,他望着窗外,眉头还是锁着。 “我怕她图我的钱。”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堪。他是谁,他是陆沉,是那个在商场上从不眨眼、在算计里从未输过的陆沉。可在这件事上,他第一次,露出了那道藏了很多年的疤。 周磊没有立刻接话。 他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沉哥,你觉得她是那样的人吗?” 陆沉没犹豫。 “不像。” 这两个字,他答得很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想起林晚的书店,那间在星河中心顶层东侧、不收他一分钱租金也照样对他笑得干净的小书店;想起那只被她收养的胖猫,想起那些免费开放的儿童阅读角,想起她明知道他身家多少,却连一句“陆总”都不肯叫,只叫他“陆沉”。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图钱的。 他甚至想起,自己第一次提出要给书店免租的时候,林晚是怎么反应的。她当时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她说,陆沉,你肯把房子租给我,已经是帮了我很大的忙,租金我一分都不能少。最后还是他硬压着,按市价的三折签的合同,签完那天,她还反复地说,这样我占你便宜了,这样我占你便宜了。一个真正图钱的人,是绝不会这样说话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4章陆沉的纠结(第2/2页) 周磊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又想起陆沉不抽,便又塞了回去。他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陆沉说。 “那不就得了。你不能因为被一个人伤害过,就否定所有人。” 陆沉沉默了。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响。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明暗的界线。他坐在那道光的边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按下了暂停的雕像。 周磊的话,一句一句,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刘思琪。那个在他还是个穷学生时,接过他省下的每一分钱,转身却和别人说他“没背景没家底”的女孩。那道疤,他以为早就结了痂,可每一次他要再往前迈一步,那道疤就会隐隐作痛,提醒他——别再傻了,别再把真心捧出去,别再被人随手丢在地上。 这些年,他把这道疤,活成了一道墙。 他用这道墙,把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都挡在了外面。他告诉自己,这世上所有的好,都是有价码的;所有的温柔,背后都标好了价钱。他只信房子,只信租金,只信那些摸得到、搬不走、不会一夜之间变心的钢筋水泥。 可周磊今天这一句话,把他那道墙,凿开了一个口子。 他不能因为被一个人伤害过,就否定所有人。 林晚不是刘思琪。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林晚从来没有问过他有多少钱,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一句想要什么,甚至在他提出免了书店租金的时候,她还执意要给他算清楚,按市价打个折。她看他的眼神,干净得像一间没有窗帘的房间,阳光直直地照进来,什么都摆得明明白白。 他也想起,自己曾经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露过几次底。一次是她问他,这么多房子,收租收得过来吗;他半开玩笑地说,收不过来,所以请了三姐,请了周磊,请了一整支团队。她当时只是点点头,说,那你其实比上班的人还累。她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眼睛一亮,追问一句“那你一年收多少租”,也没有顺势说一句“那你还缺不缺一个帮你管账的人”。她就只是说,那你其实比上班的人还累。 那一刻他就该明白的。 她惦记的,从来不是他名下那一串数字,而是他这个人,会不会累,会不会饿,会不会在这个没人真把他当人的世界里,被好好地对待。 这样的一个人,他若再因为自己那点旧伤,把她也一起推开,那他这二十五年,就真的白活了。 他想起那个雨夜,她红着眼说的那句话——“我知道你为什么对一只流浪猫那么好,为什么免费给我免租金,为什么一次次地帮那些孩子。你不是冷漠,你只是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她什么都知道。 她连他藏得最深的那部分,都看见了。 他又想起这些日子里,那些被他忽略的、细小得不能再细小的瞬间。比如她知道他不爱吃香菜,下次给他端面的时候,会特意把香菜挑出去;比如她记得他喝咖啡只放半勺糖,下次在咖啡角给他冲的时候,手永远稳得像量过;比如馆长从一开始怕他,到如今见了他就往他膝上跳,那只猫的眼睛最灵,它比人更早认出,这个看起来冷冷的男人,其实是个心软的。 这些事,他从前以为是客气,是教养。 如今他才慢慢咂摸出来,那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在了心上。 他想起有一回,他感冒了,坐在书店里打喷嚏。林晚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咖啡角,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杯热乎乎的姜茶,里面还卧了一颗红枣。她说,我小时候感冒,院里的阿姨就是这样给我煮的。他捧着那杯姜茶,辣得直皱眉,却一口一口,全喝完了。那味道,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不是一个图钱的人,会记着的味道。 陆沉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周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拆开一杯豆浆,慢悠悠地喝。窗外的太阳渐渐偏西,把那座他自己收下来的写字楼,染成了一片温柔的金。 终于,陆沉抬起头。 他眼里那点犹豫和狼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周磊从未见过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胖子。” “嗯?” “你说得对。” 周磊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哪句对?” “都对。”陆沉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不能因为被一个人伤害过,就否定所有人。”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周磊一眼。那眼神里,甚至带了一点极淡的、周磊几乎不敢认的笑意。 “下午那杯豆浆,算我的。”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周磊一个人在沙发上,愣了半晌,忽然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比了个大大的手势。 “成了。”他咧嘴一笑,自言自语,“这尊佛,总算是肯下山了。” 走廊里,陆沉的脚步,从来没有这样轻快过。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叫老赵开车。他走进电梯,按下了负一层,又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伸手挡住,退了出来,转身又按下了一楼。他想走一走。 写字楼外,正是傍晚。 广州十月的风,终于带了一点凉意,吹在脸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街道上车水马龙,下班的人潮从各个写字楼里涌出来,一张张疲惫又鲜活的脸,在他眼前流过。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团堵了三天的东西,像是被这一阵风,吹散了大半。 他看见一对小情侣,在马路边等红灯,男孩把女孩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女孩仰头说着什么,男孩低头听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绿灯亮了,他们并肩走过去,男孩的伞自然而然地倾过去,把女孩整个人罩在了伞下。陆沉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这样毫无顾忌地、把另一个人放在自己伞下,是什么时候。 久得他都快忘了。 也许根本就没有过。在孤儿院,在大学,在送外卖那些风里雨里的日子,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撑伞,一个人淋雨,一个人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他甚至不知道,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 他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挂了许多年,挂到连他自己都信了。可这三天,他坐在那扇落地窗前,看着一江灯火,第一次怀疑起来: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一样东西,比钢筋水泥更牢靠?是不是真的有一个人,不会因为他有钱而靠近,也不会因为他没钱而离开? 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逢年过节,总会有富裕人家来挑孩子。别的小孩被领走的时候,都会回头看一眼铁门里的同伴,眼里有欢喜,也有不舍。他那时候小,不懂得什么叫被留下,只知道一轮一轮地挑,挑到最后,铁门里剩下的,永远是他这样的、不那么讨人喜欢的、安静得像一块石头的小孩。 从那时候起,他就学会了不盼。 他告诉自己,不盼,就不会失望;不伸手,就不会被推开;不动心,就不会疼。他把这套逻辑,从五岁用到二十五岁,用得严丝合缝,用得刀枪不入。直到林晚在那个雨夜里,把一句“我喜欢你”,轻轻放到他面前,他那套用了二十年的逻辑,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忽然很想,去试一次。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屏幕上,还是那三天前的一句“晚安”,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停了一秒,然后,一字一字,打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没有问她,在不在书店;也没有说,我路过想来看看你。他只是很简单地,把压在心里三天的那句话,打了出来。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肩上那副扛了很多年的、谁也没看见过的担子,忽然就轻了一点。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等回复,转身朝着星河中心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第075章 在一起了 第075章在一起了 郑妮瞧着朱诺,朱诺走到哪她就瞧到哪,瞧得朱诺有点不自在了。 犹木谦司脑中念头一掠而过,没关系,弯道阶段压制他,扰乱他的步伐,就可以直接带崩他的节奏。 吃午饭的时候,沈老爷子和沈老太等人少不了再三向秦铭表示一番感谢,感谢秦铭救了沈毅。 火狐回道:“最主要还是看团队需求,看当时的状况以及阵容需求。”回答得很官方,很正式。 “嫂子,我都还了,今天我一共挣了二十万,还了老板十万块,包里的这些,都是我剩下的。 参加会议的有,袁金邦、吴良品、苏东方、马克迪、萧冠军、海定真,以及武卫军情报处处长孟淘沙,军镇城防军首领顾若金,军镇警察局局长狄神斩。 第一天的那达慕就要结束了,李开心跟着胡图夫斯几人回了家,晚上吃饭的时候又和她们一家人告别,说自己看过了,这草原的美景接下来就该回去大月了。 如果工作室把握住了这块市场资源,以后的发展自然是如鱼得水。 世人都常说独开一道,而这个独开一道指的就是在现有大道之外独开一道。 因为老宅在郊区,离市区也比较远,而当天晚上的时间也不早了,所以上官鸿也不再推迟,便答应了下来。 苏熙月尴尬地笑笑,难道虎峰追求她,只是因为觉得她面相吉利吗? 最后实在受不了,他扯过安雪沫常睡的那个枕头,紧紧搂在怀里,嗅着枕头散发的熟悉香气。 对她,他究竟还抱着怎样的心思呢?是还想要夺回来,还是成全他们? 她真的是讨厌极了这种感觉,跟一个死去的人争,真的是怎么也没有办法争出一个结果来。 端木凛面色阴沉,如果早知道悟道树的机缘会被苏宇所得,他是怎么都不会把注意打到悟道树身上来的,苏宇的强大他是见到过的,此时恐怕是更加的可怕。 “喂,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掩着口鼻,一边怒斥,一边朝着屋外走去,想要躲开这阵粉红色的迷雾。 “地方百姓安宁,边境才会安宁,我等守护边境,理应如此,苏大人客气了!”燕然府知府姓苏,却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 “白院长…”看来自己的动作还是有点太大了,也不知白院长猜到了什么。 所以,对于慕寒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偷偷将雪心竹移栽到空间之中,这样才能方便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取用。 “你……”众人一噎,心中勃然大怒,只是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人喝了回去。 “回去吧,莫莫醒了,正嚷着要见你呢。”说着,韦封楚一把打横抱起了我,向着惜缘殿的方向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5章在一起了(第2/2页) 房门这么轻易的就被打开,阎夜霆顿时有些反应不过,不知道是刘萌萌太过于相信自己呢,还是她根本就没有一点防范意识,好在门是打开了,他也就可以叫她起来吃早餐。 苏昭在被腾蛇巨大的尾巴扫到吐血的时候,果冻带着雷兽从随身空间中出来了。 雄狮山寨依旧热闹,仿佛都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来往的客商武者依旧,只不过很多人都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随后慕桀骜倒了一杯牛‘奶’给皇甫贝儿,自己则倒了一杯咖啡。 这让范弘道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身处庙堂,又到了公推高级官员的时候。没错,目前这种情况确实很像朝廷里的廷推模式。 “找死!”金甲将军怒目圆睁,一声喝,身后的骑兵一同拔刀,怒目而视。 圣岚皱眉抬眸看去,这四周的禁制如此厉害,真的是深渊魔虫说想来就来,说想走就走的吗? 她的兄弟姐妹都是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而她却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野草,二十多年来,她无数次差点失去了生命,因为苦因为累才让她想要逃脱。 只是身体素质一向出色的姆巴佩这次意外负伤,还是打了李慕迪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不得不临时调整了未来两周的战备计划,确保将手上还能拿的出来的“好钢”,都能够用到“刀刃”之上。 “老师……”,张楚岚心中有些不甘,想说些什么却被李长青给制止了。 莫不是这件东西乃是有人机缘巧合刚刚得到,或者是这里形成之后才出现在这里的? 人在风水局中,想要破局就得寻找到对手所在的位置,击败对手风水局立破,亦或者以局破局,在陷入对方风水格局后,将对手也拉入到自己的风水格局,可无论那一种都极难做到。 卓玉良心知肚明,虽然表现的傲慢,却丝毫不敢大意,周身法力一抖,一本图册席卷而出,将周身一裹,正是他仿照先天灵宝太极图,祭炼的法宝两仪图。 可是容司慕貌似很孤独,他的孤独,体现在他总需要很多朋友和与别人聊天上面,或许应该叫缺失安全感,据说他睡觉一定要铺白色的床单,每个周五必须看心理医生,至于是什么原因,没有人知道。 观音菩萨自然不会看着这一切发生,那玉净瓶早早的挡在了孙悟空面前,拦下了那戮目珠。 那十余人立刻展开攻击,数道法术劈波斩浪,直奔柳旭而去,不过所有人大吃一惊,只见那劈山断岳的巨力,在他身后化作一波水流,好似送客一般,将他推出去老远。 秦然打过方向盘,将车开往公司的方向,今天下午一点就出来了,为了接易妈妈的机,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得赶回公司去加班了。 第076章 家人的反应 第076章家人的反应 在一起两个星期之后,陆沉终于对林晚说,周末,回家吃顿饭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晚我们吃面条吧。可林晚听出来了,他握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紧了一下。 她笑了。 “你紧张?” “没有。” “你握方向盘握得,像在签一份合同。” 陆沉沉默了两秒,很诚实地,承认了。 “有一点。” 他这一辈子,被陆家认回去,已经两年多了。这两年里,他回过无数次家,陪父亲下棋,陪母亲吃饭,听姐姐们唠家常。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个家,当成了家。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不是一个人回去的。他要带一个人,回去给那一群他最亲的人看。 他怕他们不喜欢她。 他更怕她,在那个她全然陌生的、满是规矩和人情的宅子里,觉得局促。 林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伸出手,在他攥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陆沉。” “嗯。” “你放心。”她说,“我又不是去面试。我就是,去吃一顿饭。你妈妈做什么,我吃什么;你爸爸问什么,我答什么。他若问我图你什么,我就告诉他,我图你这个人,会给猫浇花。” 陆沉被她最后那句,逗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是林晚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真正地、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笑。她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车里那点原本绷得紧紧的气氛,一下子,就松了。 她其实,也紧张。 她坐在副驾上,手里攥着自己那个小小的手包,包带被她捏得皱成一团。她知道今天要去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那是广州城里数得上号的豪门,父亲是退下来的集团董事长,大姐接掌着整个陆氏,二姐是自己品牌的创始人,三姐在陆沉自己的公司里管着钱。这样一个家庭,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比她这一间小小的书店,要重得多。 她怕自己配不上。 她更怕,自己这一身素净,会让那位母亲觉得,她太寒酸,配不上她那个身价十亿的儿子。出门前,她在衣柜前站了足足半个小时,把这件外套比过去,又把那件裙子比过来,最后还是选了那件最素净的月白色毛衣,和一条深色的长裙。她想,她就是她,她没法变成另一个人。他们若喜欢,就喜欢这个她;他们若不喜欢,那她也没办法。 陆沉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腾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把她攥着包带的手,握住了。 “林晚。” “嗯。” “他们若不喜欢你,是他们的损失。”他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平,“我喜欢你,就够了。” 林晚转头看他。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的紧张,像是被这句话,一下子抚平了。 陆家老宅,在半山。 那是一栋带院子的老式洋房,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院子里有一棵很老的玉兰树。老赵早早就把车停在了门口。陆沉下车,绕到副驾,替林晚开了门。他伸出手。 林晚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自然地,伸出手。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陆沉的手掌很暖,也很稳。他把她从车上接下来,没有立刻松开,就那样,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最先看见他们的,是大姐陆明玥。她正抱着自己那五岁的儿子,坐在沙发上逗孩子。一抬头,看见门口那个一向独来独往的弟弟,手里竟然牵着一个姑娘,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怀里的儿子差点滑下去,她连忙扶住,眼睛却还盯着门口。 紧接着,二姐陆明瑶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这位“瑶光”品牌的主理人,见惯了各种人物,此刻也忍不住,捂着嘴,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三姐陆明曦原本正靠在窗边,听母亲说厨房的事。听见大姐那声不对劲的动静,她一回头,看见门口那两个人,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最离谱的是陆明轩。 这个陆家养子,正坐在餐桌边,帮母亲摆碗筷。他听见动静,转过头,一眼看见陆沉身边站着的林晚,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叫“哥”,可看看哥的手,又看看那个姑娘的脸,那声“哥”,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嫂子好。”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客厅,都静了。 顾砚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位二姐夫,是个清贫有风骨的青年画家,常年在城西文创园那间带天窗的挑高画室里,画他那些别人看不懂的画。他平日里在陆家,是出了名的不抢话,不凑热闹,连大姐夫沈知行那样的律师场合,他都能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喝他的茶。可今天,他一进门,看见自己那个小舅子,手里牵着一个姑娘,他那副素来闲散的样子,也忍不住愣住了。 他走到陆沉面前,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然后,很认真地,朝她点了点头。 “你好。”他说,“我是顾砚。” 林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位就是陆沉跟她提过的、那个宁可在画室里啃面包、也不肯吃二姐软饭的画家。她连忙回礼。顾砚却没再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小的、像是他自己画的卡片,递到她面前。 “第一次见面,没准备什么。”他说,“一张小画,给你书店挂着。” 那是一张很小的水彩,画的是一盏在雨夜里亮着的、暖黄的灯。林晚接过,手指一颤。她抬头看顾砚,这位二姐夫的眼睛里,有一种和陆沉很像的、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干净。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和她想象中的豪门,一点也不一样。 林晚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地,往陆沉身边,缩了半步。陆沉却像是早有准备,他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然后,抬起眼,扫了一圈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姐姐,和那个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的外甥。 “嗯。”他很平静地,应了一声,“介绍一下,林晚。”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这是我女朋友”,没有“我们在一起了”,更没有那些场面上的客套。他就只是,那样平平淡淡地,把她介绍给了这一屋子人。 可正是这一句平平淡淡的介绍,让那几个姐姐,彻底炸了。 苏婉清是最后一个从厨房里出来的。 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听说小儿子带了人回来,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就一路小跑着出来。她本来还在想,是哪个不长眼的姑娘,敢来招惹他们家这个出了名的“不婚主义者”。可等她走到客厅,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姑娘——素净,清澈,束着发,不施脂粉,站在她那个一向冷得像块冰的儿子身边,安安静静的,眼睛却亮得像盛着水——她那口气,一下子就软了。 “哎哟。” 苏婉清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一把就拉住了林晚的手。 林晚的手,被她那只沾着面粉的、温热的手,攥在手里。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来,又觉得不礼貌,就那样僵着,任由这位母亲,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就是小林吧?”苏婉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哟,长得真好看。你看这皮肤,你看这眼睛。小沉这孩子,怎么早不带你回来。” “阿姨好。”林晚小声地说。 “还叫什么阿姨。”苏婉清拉着她的手,就往沙发上让,“来,坐,坐。路上累不累?喝不喝水?我给你炖了汤,你先喝点甜汤垫垫。”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林晚,问东问西。 家里是哪里的呀?父母是做什么的呀?今年多大啦?在哪高就啊?这书店开了几年啦?平时喜不喜欢吃甜的呀?怕冷不怕冷呀? 林晚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可这位母亲的手,太暖了,语气太真了,问的又全是最家常的话,没有一句带刺,没有一句在打量她的身家。她渐渐地,也就放松下来,老老实实,一句一句地答。 她说到自己是孤儿的时候,苏婉清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林晚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林晚以为会有的怜悯,也没有那种“哦原来你是个孤儿”的疏离。她只是更紧地,把林晚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里。 “好孩子。”她声音很轻,“那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6章家人的反应(第2/2页) 林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谁,这样拉着手,这样问东问西过。在孤儿院里,阿姨们是要照顾几十个孩子的,不会单独拉着她的手问她冷不冷;后来她一个人出来打拼,遇到的人,要么是客人,要么是房东,要么是合作伙伴,没有人,会这样,像对待自己亲生女儿一样,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她低下头,没让苏婉清看见自己眼里的泪。 苏婉清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位母亲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她的手,又紧了紧,然后,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书店上。 “你那间书店,我听说过。”苏婉清笑着说,“星河中心顶层东侧,是不是?我前阵子跟明瑶去那边喝东西,还路过你楼下。我说,这楼里怎么还有书店,明瑶说,妈,那是你未来儿媳妇开的。我当时还不信。” 林晚愣了一下,转头看陆明瑶。陆明瑶朝她眨了眨眼。 “我去你店里看过。”陆明瑶说,“你那间儿童阅读角,做得真的好。我那品牌,最近在做一个公益的童书项目,回头,我们可以聊聊。” 林晚连忙点头。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那间小小的书店,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这一家人,悄悄看过了。他们没有一上来就盘问她的身家,没有挑剔她的出身,只是,安安静静地,先把她做的事,看在了眼里。 陆正宏是从书房里出来的。 这位已经退休、只保留了一个董事长虚衔的陆家家主,今年五十六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他平日里在儿女面前,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几个姐姐见了他,都要收敛几分。他缓步走出来,先看了一眼自己那个一向疏离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坐在儿子身边、被自己老伴拉着手的姑娘。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一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个姐姐彼此交换着眼色。她们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这一关,过不过,往往就看他第一句话,说什么。 陆正宏放下茶杯,看了陆沉一眼。 “小沉,你眼光不错。” 就这一句。 整个客厅,像是被人按了一下开关,那根绷着的弦,“啪”地一声,松了。 大姐陆明玥第一个笑出了声。二姐陆明瑶偷偷朝林晚比了一个大拇指。三姐陆明曦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林晚身边,主动跟她聊起了书店的事。陆明轩更是乖觉,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林晚面前,小声地又叫了一句,嫂子,吃水果。 林晚的脸,又红了。 这顿饭,吃得比林晚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苏婉清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你看你瘦的,一看就是平时一个人,不好好吃饭。陆明玥的儿子,那个五岁的小团子,竟然不怕生,爬到林晚身边,仰着头问她,姐姐,你是不是我小叔的女朋友。林晚被他问得脸一红,陆沉却在旁边,很淡地“嗯”了一声。小团子一听,欢呼一声,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爷爷,奶奶,小叔有女朋友了,小叔真的有女朋友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 陆明玥摇着头,对林晚说,你别介意,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林晚笑着摇头,说不会,他很可爱。陆明曦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不是可爱,他是盼着小婶婶,盼了快两年了。林晚一愣,转头看陆沉。陆沉低头喝汤,耳根却红了。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家人,等她来,已经等了很久。 陆正宏也笑了。 他难得地,给林晚倒了一杯果汁,说,小林,以后常来。这个家,冷清了太多年,你来了,热闹多了。 林晚捧着那杯果汁,鼻尖又是一酸。 她忽然明白,陆沉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在这样一个家里,被这样一群人,真心实意地疼着。他不是没有家,他只是,等了太多年,才等到这样一个家。 而这样一个家,如今,也向她,敞开了门。 饭后,大人们在客厅喝茶,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猫跑。陆沉被大姐拉着,在一边问东问西,问他和林晚是怎么认识的,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陆沉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正想找个借口溜,苏婉清却从后面,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小沉,你过来。” 陆沉跟着母亲,走到走廊的转角。 那里没有别人。苏婉清从围裙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飞快地,塞到了陆沉的掌心里。陆沉低头一看,是一张银行的金卡。 “这里有一千万,给小林买几件衣服,别委屈了人家。”苏婉清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怕被人听见,“你看她今天,穿的那件外套,还是去年的款。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你别让她在咱们家,穿得比别人差。” 陆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卡,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这位母亲的眼睛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种唯恐孩子受委屈的光。他张了张嘴。 “妈,我有钱。” 苏婉清却一摆手。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拿着。”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你有钱,那是你自己挣的。这是我这个当妈的,给我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你不收,就是嫌妈给的少。” 陆沉看着自己母亲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把那张卡,收进了口袋。 “谢谢妈。” “谢什么。”苏婉清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真谢妈,就赶紧把人给妈娶回来。妈今年五十六了,还等着抱孙子呢。” 陆沉被这句话,说得耳根一热。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林晚正被三个姐姐围着,听她们说他小时候的糗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看见他过来,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陆沉走过去,把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连谈恋爱都能薅羊毛,陆沉也是服了自己。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从来都是他薅别人的羊毛,收租、压价、谈条款,次次都是他占上风。没想到今天,被自己亲妈,用一张一千万的卡,结结实实地,薅了一回。可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被人薅得最心甘情愿的一次。 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还带着母亲体温的卡,忽然觉得,这一顿饭,吃得比他签过的任何一份十亿合同,都值。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半山的风,从车窗里灌进来,带着玉兰树的香。林晚靠在副驾上,手里还攥着顾砚送她的那张小小的水彩。她忽然转头,看陆沉。 “陆沉。” “嗯。” “你妈妈,真的喜欢我。” “嗯。”陆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平,“她今天,给我塞了一张卡。一千万。” 林晚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一千万?”她瞪大眼睛,“你妈给你一千万,让你给我买衣服?” “嗯。”陆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在她面前晃了晃,“她说,你今天穿的那件外套,还是去年的款。” 林晚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毛衣。那确实是她去年冬天买的,穿了一个冬天,洗得有些软了。她自己都没在意,苏婉清却看在了眼里。她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长辈,这样认真地,注意过她穿什么,怕她冷不冷,怕她在这个家里,受了委屈。 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好一会儿,才很轻地说。 “陆沉。” “嗯。”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陆沉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黑暗里,找到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车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流过去。他知道,从今天这一顿饭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一个人住在大平层里的、孤零零的陆沉了。 他有人了。 而那座半山的老宅里,那个围着围裙的母亲,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那三个热热闹闹的姐姐,那个乖巧地叫她嫂子的弟弟,那个送她一盏雨灯的画家姐夫——从今天起,也成了,她的家人。 她在黑暗里,轻轻地,把陆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车,一路往城里开。 第077章 林晚的书店扩张 第077章林晚的书店扩张 林晚的书店,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这一点,陆沉是从那个每月的账本上,看出来的。 他每个月,都会在书店打烊之后,把那个账本,要过来翻一翻。他不是要查账,他是习惯了。他这辈子,管着几栋写字楼、五套公寓、一个商业综合体,每一笔钱的进出,他都要心里有数。他对数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可林晚的账本,是他见过最乱的账本。 数字写得歪歪扭扭,收入和支出,常常挤在同一行;有时候一笔卖书的钱,和一笔给孩子们买彩笔的钱,混在一起;月底算总账的时候,她常常会对着那一页乱七八糟的数字,皱着眉头,算到半夜。 可即便乱,陆沉还是一眼,看出了门道。 这间书店,正在悄悄赚钱。 它不像他收租的那些楼盘,每个月一号,租金准时到账,清清楚楚。它的钱,是一分一分,从一杯热茶、一本旧书、一场免费的故事会里,慢慢攒出来的。它赚得慢,赚得辛苦,可它每一分钱,都干净。 林晚不是一个会算账的人。她当初开这间书店,纯粹是因为喜欢。她想有一个地方,能让那些和她一样、在这个城市里漂泊的人,有一处可以坐下来、翻几页书、喝一杯热饮的角落。她从没想过要靠这个赚钱,甚至在最开始的那一年,她是把自己前几年攒下的一点积蓄,一分一分,填进这个角落里的。 可这一年多,一切都不一样了。 故事会展了一期又一期,免费读书会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咖啡角的那台小机器,从早响到晚。星河中心顶层东侧那间小小的书店,在这座城市的文艺圈子里,慢慢地,有了一点名声。有人专门从城南坐一个小时的地铁,上来喝一杯她煮的茶;有人在网上写长长的书评,说这是广州城里,最后一间还活着的独立书店。 林晚忙得脚不沾地。 她请了一个兼职的大学生,每周三、六下午过来帮她看故事会;又请了一个阿姨,每天下午过来帮她打扫卫生。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从早忙到晚,常常打烊之后,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累得连动都不想动。 陆沉每天傍晚过来的时候,常常看见她趴在柜台上,面前摊着账本,一只手还握着笔,就那样睡着了。馆长会很乖地,蜷在她手边,陪她一起打盹。 他总是不说话,只是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她醒。 这一天,林晚醒得比往常早。 她抬起头,看见陆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她那个账本,正一页一页地翻。她脸一红,连忙把账本抢过来。 “你别看。” “为什么?” “难看。”林晚把账本抱在怀里,小声说,“我算账,算得不好看。” 陆沉没笑。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她熟悉的、属于一个收租人的认真。 “林晚。” “嗯。” “你是不是,想开店?” 林晚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陆沉会这样直接地,把这件事,挑破。她低下头,手指在账本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其实,想了很久了。 这间书店太小了。 每到周末,儿童阅读角就挤满了孩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那些想参加读书会的人,常常因为座位不够,站在走廊里听完一整场;咖啡角那台小小的机器,已经跟不上每天的客流。她常常想,要是能再大一点就好了;要是能在城西,再开一间分店,让那边的孩子,也能有一个免费的阅读角就好了。 可她没有钱。 开一间分店,意味着要重新租房子,重新装修,重新进货,重新请人。这一笔钱,她算过,是她这间小书店,不吃不喝,攒上三年,也攒不出来的数目。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人投资。 可她不敢。她怕一开口,对方就会用那种打量生意的眼神,看她的书店,问她几年回本,问她利润率多少,问她这个公益的阅读角,到底能不能带来客流。她的书店,不是一门纯粹的生意。它里面装着太多她不想被数字衡量的东西。 所以她一直,没说。 可陆沉,还是看出来了。 “我在城西,看中了一个铺面。”林晚终于小声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在文创园边上,那一片现在年轻人多,也有几所小学。我去看过,地方不大,二百来平,能隔出一个儿童角,一个咖啡角,还能摆两排书架。” 她顿了顿,又说。 “其实,我还看中了一个地方,在城南。那边住的都是年轻夫妻,孩子小,可附近没有一个像样的书店。我想,要是能在那边,再开一间小的,哪怕只做儿童阅读角,不做咖啡,也好。” 陆沉看着她。 他看见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她平时那个素净、平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一个匠人说起自己手艺时的光。她不是在想钱,她是在想,那些孩子,那些书,那些她心里装了很久的、关于一间书店的梦。 他心里,那道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一个商人的防线,又软了一分。 “租金呢?”陆沉问。 “一年,大概六十万。”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加上装修和第一批进货,我算过,启动资金,至少要一百五十万。我手头,只有三十万。”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睛里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恳求的光。可她很快,又把那点光,压了下去。 “我不是要跟你借钱。”她连忙说,“我就是,跟你说说。我自己想办法,我去跟银行谈贷款,我再找两个朋友凑一凑,实在不行,我就晚两年再开。” 陆沉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姑娘,明明已经被钱逼到这个份上了,却还是不肯向他开口要一分钱。她那点自尊心,硬得像她书架上那些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投资你。”他说。 林晚一下子就急了。 “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林晚。”陆沉看着她,语气很平,却不容她躲,“不是给你钱,是投资。我占股份,你赚钱了给我分红。” 林晚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陆沉,那双素来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你真的觉得我的书店能赚钱?”她小声地问。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她怀里,把那本账本,重新拿了过来。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很认真。他是收租出身,他这辈子看过的账本,比林晚翻过的书还多。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间小小的书店,账面上的数字,其实并不难看。它有稳定的客流,有复购的老客,有越来越高的口碑。它只是被那堆免费的故事会、免费的读书会,拖慢了利润率。 可陆沉翻完,却抬起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能。而且,就算不赚钱,我也愿意投。因为你做的事,有意义。” 林晚愣住了。 “真的?” “真的。”陆沉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你的客单价不高,但是复购率很高。那些孩子,来了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那些参加读书会的人,来了一次,就会带朋友来。你这间店,不是靠一锤子买卖赚钱,是靠口碑。口碑这种东西,一旦立住了,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对面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她见过的,最会算账的人。他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算一笔账。他收租,要算回报率;他买楼,要算升值空间;他甚至连喝一杯咖啡,都要算一下,这杯咖啡的价钱,值不值。 可今天,他对她说,就算不赚钱,他也愿意投。 她忽然明白,他这句话,不是在谈生意。 他是在说,我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 她这一辈子,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孤儿院里长大,一个人考大学,一个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一个人租下这间小小的店面,一个人把它,一点一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从来都是自己扛,自己算,自己想办法。她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不麻烦别人。 可今天,有一个人,对她说,我投资你,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你做的事,有意义。 她想起自己刚开这间书店的时候。 那时候,她所有的积蓄,都砸在了这个地方。有人劝她,说你一个女孩子,开什么书店,书店是不赚钱的;有人劝她,说你把店面租出去,自己当房东,稳稳当当收租金,不好吗。她那时候,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质疑,把这个地方,一点一点,装了起来。她免费给孩子们开阅读角,有人说她傻,说你这是赔本赚吆喝;她免费办读书会,有人说她作秀,说你这是为了出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7章林晚的书店扩张(第2/2页) 她都没听。 她只是想,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留一盏灯。让那些和她一样,曾经在书里,找到过一点点安慰的孩子,长大以后,也能有一个地方,让他们的孩子,继续在书里,找到那一点点安慰。 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了两年。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对她说,我知道你做的事,有意义。 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掉在了那个账本上。 陆沉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越过柜台,把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里。 过了很久,林晚才止住眼泪。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却笑了。 “陆沉。” “嗯。” “那你要占多少股份?” 陆沉想了想。 “新店,我占五成。”他说,“老店,我不要。老店是你一个人一点点做起来的,我不碰。新店我们一起做,我出钱,你出力,赚了钱,一人一半。” 林晚愣住了。 “五成?”她急了,“你出一百五十万,我只出三十万,你只要五成?” “嗯。” “那你不亏吗?” 陆沉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晚。”他说,“我这辈子,投过那么多楼盘,哪个不是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让。可这一回,我不想算那么清楚。” “你是我女朋友。”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投你,不是为了赚你那点分红。我是想,让你能做你想做的事,不让你被那一百五十万,挡在门口。” 林晚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她就那样,任由眼泪掉下来,掉在他交握的手背上。窗外的江,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温柔的金。馆长从柜台上跳下来,蹭到她脚边,喵地叫了一声。 那天晚上,陆沉没有回大平层。 他帮林晚,把那间小小的书店,又收拾了一遍。两个人一起,把书架上歪掉的书,一本一本摆正;把咖啡角的小机器,擦干净;把明天故事会要用的彩笔,一支一支,收进盒子里。 第二天是周日。 林晚本来要去城西看那个铺面,陆沉说,我陪你去。他那天本来有一个和三姐的视频会,却直接推了。他开着车,带林晚,先去城西,又去城南。两个地方,他都认真地看了。 城西那间,在文创园边上,楼下是一条种满了紫荆花的小路,春天的时候,落一地紫。陆沉站在那个空荡荡的铺面里,抬头看了看层高,又伸手量了量窗的位置,然后,对林晚说,这间,窗大,你可以在窗边摆一排座椅,让看书的人,能看见外面的花。 林晚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从来只看回报率的男人,看铺面的第一眼,想的不是租金,不是客流,而是窗边的那一排座椅。 城南那间,在一个新小区的底商,对面就是一所小学。放学的时候,会有一群一群的孩子,从门口走过。陆沉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说,这间,不要做咖啡。 林晚又愣了。 “为什么?” “孩子多。”陆沉说,“你做咖啡,味道杂,孩子们进来,闻到的都是咖啡味,不是书的味道。你就做一个纯粹的、只放书的阅读角。让那些放学的孩子,路过的时候,能进来,翻两页书,再回家。”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太小看这个男人了。他以为他只是一个收租的,可他其实,比谁都懂,一间书店,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在那个空荡荡的铺面上,站了很久。窗外,是一群背着书包、笑着跑过的孩子。她忽然觉得,那个她想了很多年的梦,今天,终于要落地了。 收拾到一半,林晚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城南的铺面,我不是说再开一间吗?”她蹲在地上,一边理书,一边小声说,“我算过,两间分店一起开,压力会很大。要不,先开城西那间,等半年,看情况,再开城南。” 陆沉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本刚摆正的旧书。 “两间一起开。”他说。 林晚猛地抬头。 “啊?” “我说,两间一起开。”陆沉把书放回书架,语气很平,“钱不够,我再补。你不是说,城南那边的孩子,附近没有一个像样的书店吗?那就让他们,今年秋天,就有。” 林晚张了张嘴,想拒绝。 可她看着陆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她以为会有的、属于一个投资人的算计。他只是很平静地,在说一件,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 她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理书,眼泪,却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地板上。 陆沉看见了,却没有点破。他只是蹲下来,和她一起,把那一本本歪掉的书,一本一本,摆正。 林晚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算。 她知道,陆沉这一笔投资,不只是一百五十万。他是在告诉她,从今往后,她想做的事,背后都有一个人,撑着。她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数字,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犹豫。 她甚至想到,等这两间分店开起来,她要在每一间店里,都留一面墙,专门放孩子们画的画。就像现在这间老店一样。她要让那些来过的孩子,长大了以后,还记得,在他们很小的时候,有这样一间书店,对他们免费开放过。 这件事,她一个人,想了很多年。 今天,终于有人,和她一起想了。 她忽然想起,陆沉从前说过的那句话——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他不是不信感情。他只是,从来没有被一份感情,这样稳稳地托过。所以他不知道,原来一份好的感情,是可以变成一笔最牢靠的资产的——它不增值,不变现,可它能让一个人,敢去做那些他一个人,不敢做的事。 打烊的时候,林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暖黄的书店。 她忽然觉得,这一间,和未来那一间,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她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了。 陆沉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想什么?”他问。 林晚笑了,摇了摇头。 “在想,”她说,“我以后,要给你分多少红。” 陆沉也笑了。 他伸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分红我不要。”他说,“你把店,开好就行。” 他第一次觉得,“投资”这两个字,不只是为了赚钱。它也可以是为了,支持一个人,去做她想做的事。 而这,大概是他从那个只懂“纯薅羊毛”的收租人,到今天这一步,最不一样的地方。他从前做投资,眼里只有回报率;如今他才明白,原来有一种投资,是带温度的。他给这种投资,想了一个名字,叫“有温度的投资”。 他这二十五年,信奉的是“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他买楼,收租,看回报率,看升值空间,他做的每一笔投资,都要有一个清清楚楚的、可以量化的收益。他从来没有,为了“意义”这两个字,投过一分钱。 可今天,他对林晚说,就算不赚钱,我也愿意投。 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已经累得靠在他肩上、快要睡着的姑娘。馆长蜷在他们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窗外的江,在夜色里,静静地流。 他忽然觉得,这一笔投资,是他这辈子,投得最不理性,却也最不后悔的一笔。 他想起自己刚被陆家认回去的时候,三姐陆明曦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她说,陆沉,你这辈子,赚多少钱都不算本事,你能把钱,花在你真正认可的人和事上,才算本事。他那时候不懂,觉得三姐是在说风凉话。 今天,他懂了。 他这一辈子,收过那么多租,买过那么多楼,签过那么多合同。可没有哪一份合同,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自己签下去的,不是一笔钱,而是一个人的梦。 一个,他想陪她,一起做完的梦。 第078章 陆明轩的成长 第078章陆明轩的成长 陆明轩到沉磊资产,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从那个最普通的实习生,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他不碰钱,不签字,没有任何实权,三姐陆明曦把他盯得死死的。他做的,都是最基础的活——整理尽调材料,跑项目现场,给前辈们打下手。有时候一份报告,他要改七八遍,三姐才肯点头。 他没有怨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凭什么坐进这间办公室的。他是陆家养子,和陆家没有半点血缘;他曾经,因为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做过对不起陆沉的事;他能有今天,不是因为他姓陆,而是因为陆沉,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 他不敢辜负那一把。 所以他比谁都拼。 别人下班走了,他还在办公室里看材料;周末别人去聚会,他一个人跑到项目现场,蹲在工地上,看那些他从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钢筋水泥。三姐陆明曦起初还防着他,怕他又动什么歪心思,可盯了半年,她看出来了,这个弟弟,是真的在改。 有一次,他为了核对一份旧厂房的产权资料,在档案馆里,蹲了整整一天。 那栋旧厂房,始建于九十年代,中间几经转手,产权关系乱得像一团麻。三姐给他的期限是三天,他第二天就把那团乱麻,一根一根,理清楚了。他从档案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里抱着那摞厚厚的复印件,站在路边,忽然就哭了。他不是累的,他是高兴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这件事,是真的有用,是真的,被人需要。 他从前在陆家养尊处优,别人叫他一声陆少爷,他就以为,自己真的是个人物。直到他真刀真枪地,在这间办公室里,跑了三个月的腿,他才明白,这世上所有的“厉害”,都是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这一天,陆明轩手里那个跟了他三个月的项目,终于落地了。 那是城西一个旧厂房改造的文创园项目。陆沉本来没打算亲自管,只让三姐带着他,跑一遍流程。陆明轩却把这个项目,当成了自己的命。他从尽调开始,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抠,一家一家地谈租户,一稿一稿地改方案。三个月下来,他瘦了一圈,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三个月里,发生过很多事。 有一个租户,本来已经签了意向书,临签约前,却被另一家公司,用更高的价撬走了。陆明轩那天晚上,一个人在那间空荡荡的旧厂房里,坐到凌晨三点。他没有哭,也没有发脾气,只是坐在那堆水泥地上,一根一根地,把那个租户的所有资料,重新翻了一遍,然后,找出了对方真正在意的那一点——不是钱,是那间厂房朝南的窗。 第二天,他重新约了那个租户,没有加价,只是把那间朝南的厂房,留给了对方。 那个租户,后来成了整个文创园里,第一个签约的人。 还有一次,项目的预算,超了八百万。三姐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你知道八百万是什么概念吗。陆明轩没有还嘴。他只是挂了电话,带着团队,一家一家地,重新谈施工方,重新谈材料价,硬生生,把那八百万,从预算里,抠了回来。 他这一年,学会的,不是怎么花钱,是怎么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签约那天,整个投资部,都沸腾了。 这个项目,最终为沉磊资产,净赚了三千万。 三千万。 这个数字,放在陆沉手里,其实不算什么。他名下那些楼盘,一年的租金,就是这个数的几十倍。可这个数字,从陆明轩手里出来,意义完全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第一次,没有靠任何人,从头到尾,自己做成了一件事。 投资部里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老员工,那天晚上,集体凑钱,在楼下的馆子,给他摆了一桌。 有人举着酒杯,说,陆经理,以前是我们眼拙。陆明轩那天,喝了很多酒,可他没有醉。他只是一杯一杯地,喝,一杯一杯地,记。他知道,这一杯酒里,装的不是人情,是他这一年,一天一天,熬出来的认可。 三姐陆明曦,那天也在。 她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看着这个她盯了一年的弟弟,忽然觉得,自己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她端起酒杯,走过去,对陆明轩说,明轩,姐从前对你,太严了。陆明轩站起来,摇摇头,说,姐,你不严格,我今天,坐不到这里。 签约结束,陆明轩一个人走出会议室,靠在走廊的墙上,蹲下来,捂着脸,哭了。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真正地,认可过。 他从小在陆家长大。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养子。他从小就比谁都努力,比谁都乖,可他知道,父亲看他的眼神里,永远有一层客气;姐姐们待他再好,也终究隔着一层。他像一只寄居在别人屋檐下的鸟,拼命想证明自己,却怎么也证明不了。 直到陆沉回来。 那个从孤儿院找回来的、真正的陆家亲子,一回来,就把他从前那点自以为是的努力,衬得一文不值。他嫉妒过,他恨过,他甚至动过歪心思。可最后,是这个被他伤害过的哥哥,在他亏了两百万、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滚的时候,对他说,没关系,下次注意。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天。 那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他把那份错得离谱的尽调报告,放到陆沉桌上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听一句“你滚吧”。他甚至在心里,把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都想好了。可陆沉只是把那份报告,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很平静地说,两百万,买一个教训,不贵。下次注意。 那一句话,他记了一年。 从那一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他要把这一身本事,真刀真枪地,练出来。 他要让这个哥哥,有一天能拍着他的肩膀,说一句,明轩,你长大了。 今天,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的前半句。 陆沉是在傍晚,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那天在大平层陪林晚,接到三姐的电话。三姐在电话里,声音都带着笑,说,陆沉,明轩那个项目,成了,净赚三千万。陆沉“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转头对林晚说,我去公司一趟。 林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好事。她笑着推他,说,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陆沉出门的时候,林晚在他身后,又叫住了他。 “陆沉。” “嗯?” “替我,恭喜明轩。”她说,“他这一年,很不容易。” 陆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晚这个和陆明轩只在那顿家宴上见过一面的人,竟然能说出这样一句话。他看着她,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在车上,他想起那顿家宴。 那天,陆明轩乖觉地给林晚端水果,林晚小声地对他说,明轩,你哥其实很看重你,只是他不说。陆明轩当时愣住了,说,嫂子,你怎么知道。林晚笑了,说,我看得出来。 陆沉那时候,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今天,他坐在车里,想起这句话,忽然觉得,林晚这个女人,眼睛真的很毒。她只见过陆明轩一面,就看出来了,他这个当哥的,其实一直在等这个弟弟,真正站起来。 陆沉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投资部的灯,还亮着。陆明轩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那个项目的全部材料,眼底有红血丝,却坐得笔直。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陆沉,整个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哥。” 陆沉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项目的总结报告,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翻纸的声音。陆明轩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像一个等待老师批改考卷的学生。 过了很久,陆沉放下报告。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这一年里,陆明轩变了太多。从前那个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点讨好、一点闪躲的年轻人,不见了;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眼底有光、脊背挺直的男人。 “明轩,你进步很大。” 陆明轩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出背了很久的那句“谢谢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句。 “都是哥教得好。” 陆沉摇了摇头。 “是你自己努力。”他说,“这个项目,我没看过一眼方案,三姐也只是在最后签了个字。从尽调到谈租户,从估值到风控,全是你一个人跑下来的。我没有教过你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8章陆明轩的成长(第2/2页) 陆明轩站在那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这一年,听过太多人对他说,你运气好,你有个好哥,你是陆家的养子,你坐享其成。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是你自己努力。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陆沉面前,站定。他低着头,声音很哑。 “哥,我以前……真的很对不起你。” 陆沉看着他。 他想起一年多以前,那个在他办公室里,低着头、浑身发抖的年轻人。那时候,陆明轩刚因为尽调的疏漏,亏了两百万。整个公司的人,都觉得这个养子,是个废物,是来陆氏蹭饭的。陆沉那时候,却只说了一句,没关系,下次注意。 他当时,其实并没有多想。 他只是觉得,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他自己在孤儿院长大,他太知道,一个人被所有人放弃,是什么滋味。他不想让这个弟弟,也尝一次那种滋味。 可他没想到,那一句“没关系”,会把这个弟弟,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都说了,过去了。”陆沉说。 陆明轩却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那双眼睛里,是陆沉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敬佩。 “哥,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最厉害的人。” 陆沉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那双素来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淡的、属于一个兄长的温和。 “厉害什么?我就是个收租的。” “不是,你厉害在……你从来不会被情绪左右。你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陆明轩急了,往前又走了一步。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都砸在陆沉心上。 陆沉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弟弟,忽然觉得,这一年里,真正看懂他的人,也许不是林晚,不是周磊,而是这个曾经被他伤害过、又被他拉起来的弟弟。 陆明轩看着他,继续说。 “哥,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恨过你。”他声音很低,“我觉得,你是从孤儿院回来的,你凭什么一回来,就什么都有。我那时候,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可我后来才明白,你拥有的这一切,不是因为你是陆家的儿子,是因为你这个人。你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能把自己活成今天这样;你被人伤过,却还能对我这种人,伸出手。你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你永远不被情绪牵着走。” “我做不到。”他低下头,“我嫉妒你,我恨你,我被情绪牵着走了整整一年。直到你在我亏了两百万的时候,没有赶我走,我才知道,我这辈子,都成不了你那样的人。” 陆沉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外面,是广州夜晚的万家灯火。落地窗外,一江灯色,静静地流。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两岁、却像个孩子一样站在他面前的弟弟,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五年,好像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看懂过。 他想起自己在孤儿院的那些年。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拼命想被人看见。他帮阿姨扫地,帮小朋友穿鞋,他比谁都乖,比谁都努力。可一轮一轮地,那些富裕人家来挑孩子,挑走的,永远是那些嘴甜的、会叫人的、长得好看的。他这个安静的、不会讨好人的小孩,永远被留在最后。 他那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要指望别人看懂你。 他只能靠自己。 所以后来,他考上九八五,他去送外卖,他被陆家认回去,他一分一分地,把那些楼盘,收进自己名下。他从来没有指望,有谁,能看懂他这一身冷漠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直到林晚看懂了。 直到今天,陆明轩,也看懂了。 他伸出手,在陆明轩的肩膀上,拍了拍。 那一下,拍得很轻,却很稳。 陆明轩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得更凶了。他这一年,被三姐骂过,被客户冷落过,被同事在背后说过闲话,他都没有掉过眼泪。可现在,被自己这个哥哥,这样轻轻一拍,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咬牙硬撑,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他站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一塌糊涂。 陆沉没劝他。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这个弟弟,把一年的眼泪,都流出来。他知道,一个男人,能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这样毫无顾忌地哭出来,那是把心,交出来了。 “我要的很简单,就是不用上班,天天收租。”他说。 陆明轩愣住了,随即,破涕为笑。 他看着陆沉,这个他曾经嫉妒过、恨过、又敬佩了整整一年的哥哥,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苦,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他的哥哥,拥有这世间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可他想要的,却只是那样简单的一件事。 两个人,在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都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很真。它不像商场上那些觥筹交错的笑,也不像家里饭桌上那些客气的笑。它是两个流着不同血、却在这一年里,真刀真枪地,把彼此当成兄弟的男人,之间,最朴素的一种认可。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那条流光溢彩的街道,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好像真的,变了很多。他从前,把这个弟弟,当成一个需要提防的养子;把林晚,当成一个不敢碰的软肋;把周磊,当成一个一起收租的死党。可今天,他站在这扇窗前,身后站着那个刚刚为他赚了三千万的弟弟,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辈子,其实已经,拥有了很多他从前不敢想的东西。 “明轩。” “哥。” “下个月,城南那个旧改的项目,交给你。” 陆明轩猛地抬头。 “哥,我……” “三姐不会再盯你了。”陆沉看着窗外,语气很平,“从今天起,你签字,我签字。你做的决定,我信。” 陆明轩站在那里,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很用力地,朝陆沉,点了一下头。 那一夜,陆沉走出公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老赵把车开过来。陆沉坐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自己收下来的写字楼。顶层那扇窗,还亮着灯。他知道,陆明轩还在里面,还在一份一份地,看明天要做的材料。 那扇窗的光,会亮到很晚。 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弟弟在身后,他这辈子,或许真的可以,少操一点心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踏实过。 他从前收租,看楼盘,看回报率,看升值空间,他以为,那些钢筋水泥,是他这一辈子,最牢靠的东西。可今天,站在这扇窗前,他忽然明白,真正牢靠的,不是那些房子。 真正牢靠的,是身后这些人。 他从前以为,兄弟,是那种流着一样血的人。 今天他才明白,兄弟,是那种你在他最难的时候拉过他一把,他记你一辈子,然后真刀真枪地,为你打出一片天的人。 他想起自己刚回陆家的时候。 那时候,他对这个弟弟,是防着的。他知道这个弟弟,从小在这个家里长大,占着他本该有的位置;他也知道,这个弟弟,看他的眼神里,有嫉妒,有不甘。他那时候,把这个弟弟,当成了一个需要提防的对手。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弟弟,会站在他办公室里,红着眼,对他说,哥,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他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把城南那个旧改的项目,放心地,交到这个弟弟手里。 那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车窗外,广州的夜,流光溢彩。老赵开着车,穿过一条又一条他自己收下来的写字楼。陆沉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这二十五年,他从那个在孤儿院里蹲在墙角吃饭的小孩,走到今天,最值钱的,不是名下那十亿的资产,而是身后,终于有了一群,真正站在他这边的人。 有林晚。 有周磊。 有三姐,有姐姐们,有父亲母亲。 还有这个,今天刚刚真正站起来的弟弟。 他们之间,终于,有了真正的“兄弟”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从前,在书里看过,在电影里看过。 今天,他自己,拥有了。 而这,比他签下的任何一笔合同,都让他觉得踏实。 也更珍贵。 第079章 同学会 第079章同学会 毕业五周年的同学会,是在广州珠江边一家五星级酒店里办的。 陆沉本来,是不想去的。 他这一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场合。一屋子人,穿得人模狗样,坐在一起,互相打听工资,互相比较谁混得好,谁又升了职,谁又买了房。他从前在班里,是那个最不起眼的穷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连毕业照都站在最边上。那时候,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他还记得,大学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那时候,他刚从孤儿院出来,手里没有一分钱。他白天上课,晚上去送外卖,周末去做家教。他吃最便宜的饭,穿最旧的衣,连同学凑钱去吃一顿火锅,他都要找借口躲开。他不是不想去,他是知道,去了,就要回请,而他请不起。 那时候,班里的人,给他起过一个外号,叫“陆木头”。 因为他从来不说话,从来不参加聚会,从来不对任何人,提起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他像一块被人丢在角落里的木头,安安静静地,读完了四年。 可这一次,他收到了班长的第三条微信。 班长说,陆沉,五年了,大家都想你。你当年一走,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陆沉本来想拒绝,可林晚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笑着说,去吧。 “我也想去看看。”她说。 “看什么?” “看看你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陆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就那样,咽了回去。 他其实,也想回去看看。 他想看看,那些当年叫他“陆木头”的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想看看,那个当年在讲台上,说自己要年薪百万、要在广州买房的李阳,如今,过得好不好;他更想看看,那个当年在他最穷的时候,转身走掉的人,如今,过得怎么样。 他不是要去打脸。 他只是,想和那个,曾经穷得像一块木头的自己,好好告别一次。 同学会那天,他开着车,带林晚,去了那家酒店。 他本来想像从前那样,穿一件最简单的深色外套,可林晚非要给他挑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又替他把头发,稍稍整理了一下。她说,陆沉,你今天不是去收租的,你是去见老同学的。你得让他们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 陆沉被她这句“你现在过得很好”,说得心里一暖。 他牵着林晚的手,走进酒店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五周年了。 当年那些穿着拖鞋在宿舍里打游戏的男生,如今都穿上了西装;当年那些素面朝天的女生,如今也化了得体的妆。他们在饭桌上,互相敬酒,互相寒暄,声音大得,几乎要把包厢的顶掀翻。 陆沉一进门,整个包厢,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边那个素净的姑娘身上。 林晚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不施脂粉。她不是那种惊艳的美,可她站在陆沉身边,那种清清秀秀、安安静静的气质,让这一屋子穿金戴银的人,忽然就显得有些吵闹。 “我去。”有人在底下小声说,“那不是陆沉吗?” “他身边那个女的,谁啊?” “他女朋友?不可能吧,他大学四年,连个女生的手都没牵过。这可是班里出了名的不婚主义者。” “你不知道?他现在可了不得。”有人压低声音,“他是陆氏找回来的那个亲子,自己开了个什么资产公司,名下一堆楼。前两年同学群里,有人扒出来过,说他一个月收租,就收几百万。” “几百万?”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他还来参加我们这同学会干什么?” “谁知道呢。” 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一句,飘进陆沉耳朵里。他像是没听见。他牵着林晚的手,在桌边找了两个空位,坐下。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半分炫耀,也没有半分生疏。林晚坐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他和老同学们,一句一句地寒暄。 有个当年和陆沉住过同一间宿舍的男生,端着酒杯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陆沉,你小子,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们都以为你失踪了。陆沉笑了笑,说,那时候穷,不好意思联系。那男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说,你现在还穷?你现在比我们所有人都富。陆沉没接话,只是和他碰了一杯。 他看得出来,这一屋子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是俯视,如今是仰视。 可他对这种仰视,没有半分快感。他只是觉得,这间包厢里的空气,有些闷。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那些同学,讨论毕业以后要去哪个国家,要进哪家公司,要过什么样的人生。那时候,他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他那时候,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就是把下一个学期的学费,凑齐。 五年过去了,他们坐在同一张饭桌上。 他们谈着年薪,谈着房贷,谈着孩子的学区房。而他,谈着收租,谈着林晚的书店,谈着陆明轩刚拿下的那个旧改项目。没有人再叫他“陆木头”了。可他忽然觉得,这个称呼,其实挺好的。 他这一辈子,能像一块木头一样,安安静静地,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阳是第三个认出他的。 李阳是陆沉大学四年的同桌。他如今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部门总监,年薪百万。可这五年,他把自己,熬得不像样。头发掉了一半,眼眶下是深重的青黑,整个人瘦得,像一根被拧干的毛巾。他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陆沉对面。 “陆沉,你现在……还在收租?”他上下打量着他。 陆沉“嗯。”了一声。 这一个“嗯”,答得平平淡淡,没有半分炫耀。可李阳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忽然就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举起酒杯,和陆沉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真羡慕你,我天天加班,都快累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哑。 陆沉看着他。 他记得大学时候的李阳,是班里最有活力的男生。他篮球打得好,演讲也拿过奖,那时候他说,毕业以后,他要进最好的公司,拿最高的工资,用五年时间,在广州买一套房。 五年过去了,他做到了。 他年薪百万,他买了房,他成了部门总监。可他坐在陆沉对面,整个人,像是被那一百万年薪,一点一点,榨干了。 李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对陆沉说,你知道吗,我上个月,在公司晕倒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我是长期熬夜,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老婆跟我吵,说你再这样,我们就离婚。我妈从老家过来,看见我瘦成这样,当着我的面,哭了。 他苦笑了一声。 “可我不敢停。”他说,“我每个月要还两万八的房贷,要养孩子,要养父母。我一旦停下来,这个家,就塌了。” 陆沉给他倒了一杯茶。 “各有各的活法。”他说。 李阳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他看着陆沉,忽然说,陆沉,你知道吗,当年在班里,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我觉得你不说话,不参加聚会,不跟人来往,像个怪人。可今天,我坐在你对面,我才知道,我们这些人,拼了命想活成的样子,其实,你早就活成了。 陆沉没接话。 他只是给李阳,又添了一杯茶。 他知道,李阳说的是真心话。可他也知道,李阳那种活法,不是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李阳选了一条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每天加班的路,他陆沉选了一条在孤儿院里熬、在外面送外卖、然后一点一点收租的路。路没有高低,只是,他这条路,走得比谁都早,也比谁都苦。 刘思琪是在饭局过了一半的时候,才来的。 她一进门,陆沉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这是他被林晚拉着、走进这间包厢之后,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人,忘了那个在他最穷的时候,接过他省下的每一分钱、转身却和别人说他“没背景没家底”的女孩。可她一进门,那道他以为早就结痂的疤,还是隐隐地,疼了一下。 刘思琪也看见了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到了他身边的林晚身上。她愣住了。 她这五年,嫁了一个做小生意的男人,日子过得不算差,可也不算好。她听说过陆沉这两年的事——那个当年在班里最不起眼的穷学生,竟然是陆氏失散多年的亲子,竟然自己开了公司,收了一堆楼盘。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79章同学会(第2/2页)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她明知道陆沉喜欢她,明知道他每天送外卖回来,还要省下钱,给她买一杯热饮。她那时候,一边接他的好,一边和别人说,他没有背景,没有家底,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最聪明的选择。 直到今天,她看见陆沉身边那个安安静静的姑娘,看见陆沉给她换茶的那个动作,她才忽然明白,她当年丢掉的,不是一个穷学生。 她丢掉的,是一个明明有能力对全世界冷漠、却偏偏愿意为一个人,低下头的男人。 她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安安静静、不施脂粉的姑娘,那双精心画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她没有上前。 她只是在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下,端起酒杯,一个人,慢慢地喝。 陆沉也没有和她打招呼。 他只是很自然地,把林晚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换成了一杯热的。他这个动作,做得很轻,却刚好,落在刘思琪的视线里。 林晚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问,只是很自然地,把手,覆在陆沉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 陆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朝他,很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炫耀,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没事。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在酒店门口道别。有人说,明年这个时候,还要再聚;有人说,后年还要再聚。陆沉牵着林晚的手,站在一边,没有应。 刘思琪走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 她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停下来,说点什么。可她看了一眼陆沉身边的林晚,又看了一眼陆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陆沉也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很淡,却很平静。没有恨,没有得意,没有半分当年那个穷学生被抛弃后的怨毒。他就那样,像和一个普通老同学道别一样,和这个曾经伤过他的女人,点了一下头。 林晚在旁边,看见了这一切。 她没有问,只是很自然地,把陆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回去的车上,林晚靠在副驾上,忽然开口。 “你同学好像都挺羡慕你的。” 陆沉看着前方的路,笑了一下。 “羡慕什么?羡慕我不上班?” “羡慕你自由。”林晚说。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车窗外,是广州夜晚的江景,灯火,一盏一盏,流过去。他握着方向盘,语气很平。 “自由是有代价的。” 林晚转过头,看他。 “什么代价?” 陆沉看着前方,很久,才开口。 “得先有足够的钱。” 林晚愣住了,随即,笑出了声。 “你真现实。” 陆沉也笑了。 他这一辈子,被人说过无数次现实。从前他听了,会辩解;如今他听了,只是笑笑。他知道,现实,不是一个贬义词。现实,是他在孤儿院的铁门里,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他想起自己送外卖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他为了五块钱的配送费,能在大太阳底下,骑四十分钟的车;他为了凑齐下学期的学费,能在寒假里,一天打三份工。那时候,他没有资格谈自由。他每一分钟,都在为下一顿饭,下一个月的房租,下一笔学费,奔波。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不用再为钱奔波。 如今,他做到了。 他一个月的租金,就是七百万。他不用上班,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不用在凌晨三点,回一封客户的邮件。他想几点起,就几点起;他想陪林晚去看一间铺面,就去看;他想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坐一整个下午,就坐一整个下午。 这种自由,是他用二十五年的不自由,换来的。 “现实点好,现实才不会失望。”他说。 林晚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在黑暗里,找到了他放在挡把上的那只手,握在了掌心里。 她其实,在饭桌上,什么都看出来了。 她看见那个叫李阳的男人,看陆沉的眼神里,那种疲惫又羡慕的光;她看见那个后来的女人,看陆沉的眼神里,那种说不清的复杂;她更看见,陆沉在这一屋子人中间,那种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平静。 她忽然明白,陆沉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这一辈子,被人看不起过,被人抛弃过,被人当成过一块没有用的木头。可他没有变成一个充满戾气的人,也没有变成一个非要在所有人面前炫耀的人。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活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她握着他的手,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一个决定,就是在那个雨夜里,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车开过珠江大桥的时候,陆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间五星级酒店,已经远远地,落在了身后。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同学会,那时候他刚被陆家认回去不久,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在一屋子人面前,手足无措。那时候,他是想打的,他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知道他陆沉,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穷小子。 那时候,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要让刘思琪后悔,他要让李阳吃惊,他要让那些叫他“陆木头”的人,都看看,他不是一块木头,他是一块被人埋在土里、终于发了光的金子。 可今天,他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间越来越远的酒店,忽然觉得,那些脸,那些寒暄,那些羡慕和嫉妒,都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他不需要让刘思琪后悔,因为林晚已经给了他,比让谁后悔都更踏实的东西;他不需要让李阳吃惊,因为他知道,李阳那种活法,有李阳的辛苦,他这种活法,也有他这种活法的代价;他更不需要让那些叫他“陆木头”的人,高看他一眼,因为他自己,早就高看自己了。 他这一辈子,参加过的同学会,到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的同学会,他都不去了。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了。 该打的脸,都打了。该证明的,都证明了。剩下的,就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已经靠在座椅上、快要睡着的姑娘。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窗外,一江灯火,静静地流。 他忽然觉得,这五年,他从那个在班里最不起眼的穷学生,走到今天,最值得的,不是名下那十亿的资产,不是那一堆收租的楼盘,而是此刻,身边这一只,安安静静握着他的手。 他想起刘思琪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有后悔,有不甘,有他读不懂的复杂。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他没有走过去,对她说,你看,我现在有钱了;他也没有在她面前,故意把林晚的手,握得更紧。他只是很平静地,和她点了一下头。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放下,不是让对方后悔。 真正的放下,是你再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 他这一辈子,欠过谁的,他都记得;谁欠过他的,他也记得。可今天,他坐在这辆车里,握着林晚的手,他忽然觉得,那些旧账,都已经,不重要了。 窗外,广州的夜,流光溢彩。他这一辈子,参加过的同学会,到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他要过的,是属于他自己的日子。 那些在他背后窃窃私语的人,那些在饭桌上敬他酒的人,那些看他的眼神里带着羡慕或嫉妒的人,从今往后,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的世界,已经换了。 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姐姐们,有他的死党,有他的弟弟,有他的书店,有他的猫,有他身边这个,安安静静握着他的手的姑娘。 那才是,他真正要过一辈子的地方。 而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窗外的江,静静地流。车,一路往家开,开往那个有灯、有人、有猫,也有他的地方。 那是他的家。 他的家。 第080章 稳固 第080章稳固 陆沉二十六岁了。 他坐在那套江景大平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看着窗外的江,在清晨的光里,一点点亮起来。 这套房子,是他名下最早的一处房产,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处。落地窗外,是整条江的视野,晨雾从江面上浮起来,对岸的城市,在雾里,一点一点,显出轮廓。他在这里,从一个二十五岁、还不敢碰感情的男人,坐到了二十六岁。 一年的时间,他的世界,彻底不一样了。 老赵今天早上,六点就把车开过来了。 这位陆家和他之间,从他被认回陆家起,就一直跟着他的老管家,如今已经不怎么开车了。他只是每天早上,过来看看,问问他今天想吃什么,看看阳台上那几盆花,需不需要浇水。他今天早上,端上来一锅粥,一碟小菜,说,先生,今天天好,吃完了,我推你出去走一走。 陆沉笑了。 他说,老赵,我又不是七老八十,推什么。 老赵也笑,说,先生,你这一辈子,都在赶,今天,就慢一点。 陆沉听了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六年,确实,一直在赶。八岁那年,他赶着长大;十八岁那年,他赶着考上大学;二十二岁那年,他赶着送外卖,赶着凑学费;二十四岁那年,他赶着认亲,赶着把那一堆楼盘,一套一套收进自己名下;二十五岁那年,他赶着做投资,赶着看报表,赶着不让自己有一刻,闲下来。 他从来没有,慢下来过。 可今天,二十六岁的这个清晨,他坐在这扇落地窗前,忽然觉得,老赵那句话,是对的。他这一辈子,赶了二十六年,今天,终于可以,慢一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茶。茶是林晚早上起来给他泡的。她这个人,泡茶的手艺不算多好,水温总是差那么一点,可陆沉喝了一年,早就喝习惯了。他甚至觉得,这世上最好的茶,也不如她泡的这一杯。 他放下茶杯,靠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 林晚坐在他旁边的那张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旧书,正低头看着。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垂落的发上,落在她书页的边角上。馆长蜷在她腿上,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就是他二十六岁这一年,最寻常的一个清晨。 他忽然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到底,拥有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 那一年,他在孤儿院的铁门里,看着别的孩子,一个一个,被富裕人家接走。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也会有人,专门为他来。他以为,那个愿望,早就随着那些年的冷雨,一起烂掉了。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 那一年,他拿着那张九八五的录取通知书,站在孤儿院的门口,手里捏着凑了很久的学费。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他以为,只要活下去,就够了。 他想起自己二十二岁那年。 那一年,他在广州的暴雨里,骑着电动车,送一份外卖。雨水顺着头盔,往脖子里灌,他冷得直打哆嗦,却不敢停下来。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下一顿饭,能吃上一口热的。 他想起自己二十四岁那年。 那一年,他被陆家认回去,站在那栋半山的老宅门口,手足无措。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不要再被人,退回去。 他想起自己二十五岁那年。 那一年,他在那个雨夜里,听林晚说一句,我喜欢你。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敢不敢,相信一次。 而今天,他二十六岁。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一笔一笔,给自己算了一笔账。 他名下,有那套他现在坐着的江景大平层一套;有十套公寓,分布在城里几个地段好的小区,租给那些刚毕业的年轻人;有四栋写字楼,分别是陆氏科创中心、志远大厦、汇通大厦和锦程中心;有两个商业综合体,一个是星河中心,另一个,是他这一年里,新收下来的;还有三家书店,那是林晚的——一家是她原本开在星河中心顶层东侧的老店,一家是城西文创园边上的新店,一家是城南那所小学对面、只放书的小阅读角。 他的存款,有八千万。 他每个月,光租金收入,就是七百万。 这个数字,放在他八岁那年,放在那个蹲在孤儿院铁门里、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小孩身上,是他做梦,都梦不到的。 他的团队,有二十个人。 三姐陆明曦,管着所有的钱和投资;周磊周胖子,管着所有外面的物业和租户;陆明轩,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手里管着好几个项目;还有二十来个员工,替他看着这一堆楼盘,这一堆租约,这一堆进出的账。 他每天,其实什么都不用做。 他不用上班,不用打卡,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不用在凌晨三点,回一封客户的邮件。他每天早上起来,浇一浇阳台上那两盆绿萝,喝一杯林晚泡的茶,看一眼窗外的江,然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三家书店,如今也都走上了正轨。 星河中心顶层东侧的老店,还是那个样子,暖黄的灯,旧旧的书架,每周三、六下午的公益故事会,雷打不动。城西文创园边上的新店,春天的时候,窗外那一排紫荆花,落了一地紫,成了城里年轻人拍照的地方。城南那所小学对面的小阅读角,不做咖啡,只放书,每天放学的时候,会有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推开门,进来翻两页书,再回家。 林晚现在,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在这三间店里转。她不再是那个一个人扛着所有数字的女人了。她请了店长,请了会计,请了三个专门带故事会的老师。她这一辈子,想做的事,终于,做成了。 这就是他从前,做梦都想过的日子。 他这一辈子,信奉的是——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 他以为,他收的这一堆房子,这一堆写字楼,这一堆商业综合体,就是他这一辈子,最牢靠的东西。他以为,只要有这些钢筋水泥,他就再也不会孤单,再也不会被谁抛下,再也不会像八岁那年那样,蹲在铁门里,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 可今天,他坐在这扇落地窗前,看着身边那个安安静静看书的姑娘,看着她腿上那只睡得正香的猫,他忽然明白,他这一辈子,最牢靠的东西,从来不是那些房子。 是身边这些人。 他的父母,陆正宏和苏婉清,身体健康。父亲虽然退了休,却每天还在院子里,侍弄他那棵玉兰树;母亲还是那样,一见到他,就拉着他问东问西,总怕他吃不好,穿不暖。上个月,母亲还打电话来,说,小沉,你和小林,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他当时,没有答。可他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给馆长顺毛的林晚,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三个姐姐,各自幸福。大姐陆明玥,接掌了整个陆氏,嫁了律师沈知行,那个五岁的外甥,已经上了小学;二姐陆明瑶,把她那个“瑶光”品牌,做得越来越大,嫁了画家顾砚,那一对清贫却有风骨的夫妻,日子过得安安静静;三姐陆明曦,在他的沉磊资产里,替他管着所有的钱,是他最信得过的人。 他的弟弟陆明轩,也走上了正轨。那个曾经在他办公室里、低着头浑身发抖的养子,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手里管着好几个项目,为公司赚着几千万。他不再是那个嫉妒他、恨他的孩子了,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哥。上个月,陆明轩带了一个女孩回来吃饭,那是他在项目上认识的一个会计。陆沉看着他坐在饭桌上,红着脸给那个女孩夹菜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弟弟,真的长大了。 他的死党周磊,还是那样,天塌下来当被子盖,每天在他耳边,嘻嘻哈哈,却在他需要的时候,永远第一个站出来。 还有林晚。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姑娘。她正低头看书,睫毛垂着,阳光落在她脸上。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 林晚的脸,微微一红,却没有躲开。她把腿上的馆长,轻轻抱起来,放到旁边的沙发上,然后,很自然地,挪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问。 “没有。”陆沉说,“今天,什么都不安排。” “那我们,就坐在这里?” “就坐在这里。” 林晚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0章稳固(第2/2页) 她不再说话,只是把头,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窗外的江,在阳光里,静静地流;馆长在旁边的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远处,有一只鸟,从落地窗的玻璃外,斜斜地飞过。 这时候,陆沉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本来不想看。可林晚抬头,朝他努了努嘴,说,看看吧,万一有事。陆沉拿起手机,是三姐陆明曦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两行。 “哥,这个月的租金,全部到账了。新收的那个商业综合体,出租率九成五。明轩那个旧改项目,已经开工了。你今天,什么都不用管。”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他回了两个字。 “知道。”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他这一辈子,签过无数份合同,看过无数份报表,算过无数笔账。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把手机扣在桌上,然后什么都不管过。他从前,总怕自己一闭眼,哪笔租金就会出问题,哪个项目就会黄掉,哪个租户就会跑路。他像一个守着一大堆宝贝的人,整夜整夜,不敢合眼。 可今天,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忽然觉得,那些宝贝,已经不需要他守了。 三姐会守着。 周磊会守着。 陆明轩会守着。 他的团队,那二十个人,会替他,把这一切,都守好。 他这一辈子,从八岁那年起,就一直在,一个人守着自己。 今天,他终于,可以,把肩膀上的担子,放下来了。 陆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这二十六年,像一部长长的电影,在他眼前,一帧一帧地流过。 他看见八岁的自己,蹲在孤儿院的铁门里,看着别的孩子,一个一个,被富裕人家接走;他看见十八岁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坐在大学教室的最后一排,连毕业照,都站在最边上;他看见二十二岁的自己,在广州的暴雨里,骑着电动车,送一份外卖,雨水顺着头盔,往脖子里灌;他看见二十四岁的自己,被陆家认回去,站在那栋半山的老宅门口,手足无措;他看见二十五岁的自己,在那个雨夜里,听林晚说一句,我喜欢你;他看见二十六岁的今天,自己坐在这扇落地窗前,身边靠着一个人,腿边睡着一只猫。 这一路,走得太苦了。 他从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走到今天,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有的人。 他有房子,有租金,有存款,有公司,有团队。他有父母,有姐姐,有弟弟,有死党,有爱人。他有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 他甚至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 他那时候,是真的信。 他那时候,被刘思琪那样伤过一次,他以为,这世上所有的好,都是有价码的;所有的温柔,背后都标好了价钱。他宁可只守着那些钢筋水泥,也不肯再让谁,住进他心里。 可今天,他坐在这扇落地窗前,身边靠着林晚,他忽然想,这句话,他错了。 这世上,最可靠的资产,不是不动产。 是那些,在你最难的时候,肯拉你一把的人;是那些,在你封闭了自己二十年之后,还肯对你说一句,我等你的人;是那些,在你终于站起来之后,真心实意地,叫你一声哥的人。 这些人,才是他这一辈子,真正的不动产。 可他今天坐在这扇落地窗前,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最珍贵的,不是钱。 是平静。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过。 他不用再怕,不用再防,不用再把自己裹成一个刀枪不入的壳。他不用再在夜里,一个人坐在这扇窗前,看着一江灯火,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用再以为,所有对他好的人,都是图他的钱。他不用再,一个人。 他身边,有人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的林晚。她已经又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垂着。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她垂在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在星河中心顶层东侧,开着一间小小书店的姑娘。他只是一个,每天傍晚,去她店里坐一坐的客人。他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素净、清澈、不施脂粉的姑娘,会在一年之后,成为他二十六岁这一年,身边最重要的人。 他想起她在那个雨夜里,红着眼,对他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对一只流浪猫那么好,为什么免费给我免租金,为什么一次次地帮那些孩子。你不是冷漠,你只是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那时候,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人能把他看透。 可她看透了。 她不仅看透了他,她还在他封闭了二十年之后,安安静静地,在那扇门外,等他。她没有逼他,没有催他,只是说,我等你。 他这一辈子,欠过很多人。 他欠孤儿院那些阿姨,他欠大学时候帮过他的老师,他欠那些在他送外卖的日子里,没有给过他差评的客人。可他最欠的,是眼前这个,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睡着的姑娘。她把她最珍贵的那几年,给了他。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是还不清了。 可他愿意,用一辈子,去还。 窗外,江面上的雾,散了。 阳光,铺满了整个客厅。 馆长在旁边的沙发上,发出满足的呼噜。 陆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心里那座从八岁起就压在那里的冰山,终于,完完全全地,化成了一汪温柔的水。 他想起老赵早上说的那句话。 他说,先生,你这一辈子,都在赶,今天,就慢一点。 他这一辈子,赶了二十六年。从八岁那年,赶着长大;到十八岁那年,赶着考大学;到二十二岁那年,赶着送外卖;到二十四岁那年,赶着认亲;到二十五岁那年,赶着收租,赶着做投资。他从来没有,慢下来过。 可今天,二十六岁的这个清晨,他终于,慢下来了。 他坐在这扇落地窗前,身边靠着一个人,腿边睡着一只猫,窗外是一江他看了很多年的灯火。他不用赶了。 他终于,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有的人”。 而他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钱,是平静。 他想起自己从前,坐在这扇落地窗前,看一江灯火,心里想的是什么。那时候,他想的是,明天那笔租金,能不能准时到账;想的是,三姐送来的那份报表,有没有问题;想的是,下一个楼盘,什么时候能收下来。他那时候,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房子,他就再也不会怕。 可他错了。 房子越多,他越怕。他怕有人图他的钱,怕有人骗他的感情,怕他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这一切,有一天,又会像八岁那年一样,被人,轻轻推回去。 直到林晚来了。 直到周磊在那个下午,对他说,你不能因为被一个人伤害过,就否定所有人。 直到陆明轩在那个夜里,红着眼,对他说,哥,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直到母亲在那个饭后,偷偷塞给他一张一千万的卡,说,给小林买几件衣服,别委屈了人家。 直到今天,他坐在这扇落地窗前,身边靠着一个人,腿边睡着一只猫,窗外是一江他看了很多年的灯火。 他终于明白,他这一辈子,真正要找的,从来不是房子。 是这种,坐在窗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和身边这个人,一起,看着太阳升起来的,平静。 他想,以后的日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他会每天早上,在这扇落地窗前醒来;他会喝一杯林晚泡的茶;他会浇一浇阳台上那两盆绿萝;他会看着馆长,在他腿上,睡到太阳升高;他会在周末,和林晚一起,去那三家书店里转一转;他会在过年的时候,回到半山那栋老宅,吃母亲做的那桌菜;他会看着陆明轩,一步一步,真的长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他不用再赶了。 他终于,可以,好好地,活一次了。 为自己,也为身边这些,他爱和爱他的人。 真的,够了。 他的二十六岁,很好。 这就够了。 第081章 陆正宏的病 第081章陆正宏的病 那天下午,陆沉正在星河中心收这个季度的租,三姐陆明曦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他很少在三姐身上听到的慌。 小沉,爸在医院,你快过来。 陆沉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问清楚了是哪家医院,把手里的事交给物业经理,自己开了车就往那边赶。一路上,他把车速压得很稳,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了白。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他开过那座他送过无数次外卖的立交桥,桥下还是那样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没有谁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人的父亲,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心脏出了毛病。 他想起这两年,他和这个父亲,相处得其实不算热络。逢年过节吃顿饭,客客气气,客气得反倒生分。陆正宏想弥补他,总想给他塞东西,房子、车、股份,他大多婉拒了。不是赌气,是他真的不稀罕。他这双手,从一无所有到今天,是自己一双一双套近乎、一笔一笔算出来的,他信自己挣的,不信别人给的。 可他没料到,这层客气,会被父亲的一场病,这样轻易地撞开。原来血浓于水这四个字,平日里摸不着,等到了病床前,它就成了攥在他心口的那只手,不重,却怎么也松不开。 他这辈子,进医院的次数不少。孤儿院的时候,哪个孩子发烧磕碰,都是张院长领着往医院跑;他自己送外卖那年淋了大雨,烧到三十九度,也是一个人扛着去挂的水。可那些时候,他都是自己躺在病床上的那一个。这一回,是别人躺在里面,而他头一回,站在了病床外头等。 这种滋味,他不太熟。 到了病房外,走廊里站着大姐陆明玥、二姐陆明瑶,还有刚从公司赶过来的三姐。苏婉清坐在长椅上,眼眶红红的,见他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医生说,是心脏,要做手术。 那只手很凉,抖得厉害。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母亲那双手,从前总是保养得宜,此刻却因为这两天的急火,指节都泛了青。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她扶到长椅上坐好。 陆沉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他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一阵阵飘过来。他这辈子最熟的就是这种气味,孤儿院哪次有孩子生病,那股味道就跟着来了。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绕了一大圈,又把他绕回了这个他最熟悉的味道里。只不过这一次,躺在里面的,是他的父亲。 陆正宏躺在病床上,身上接着监护的线,鼻子里插着氧,原本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摊在枕头上。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挺直了腰板、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像是一下子矮了下去,瘦了下去,连呼吸都显得很费力。 陆沉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不是不想进,是他不知道进去之后该说什么。他和这个父亲,相认满打满算也才两年多。这两年里,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他跟那只猫说的多。他习惯了用钱解决问题,习惯了一个人把所有事扛下来,可面对一颗正在跳的、属于他亲生父亲的心脏,他忽然发现,自己那一套,一点用都没有。 钱能买到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可钱买不来那颗血管重新通畅的心脏。他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些事,是他算不透、也买不来的。 医生出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围了上去。 医生说,是冠心病,血管堵得厉害,好在发现得不算太晚,做个搭桥,成功率很高,但毕竟是心脏上的手术,谁也不敢把话说满。苏婉清听到成功率很高四个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抓着医生的手不停地说谢谢。 大姐陆明玥稳得住,拉着医生问手术的细节、术后的护理,一条条记在手机上。二姐陆明瑶躲在人后,肩膀一抽一抽的。三姐陆明曦是做投资的人,最擅长算概率,可这一回,她算来算去,怎么也算不出那个让她安心的数字。 手术定在三天后。 那三天里,陆沉每天都去医院。 他话不多,就是坐在病房角落那张椅子上。苏婉清要回家休息,他替;姐姐们要去公司开会,他替;护工要去吃饭,他也替。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有时候看看手机里的租约,有时候什么也不看,就望着病床上的父亲。 护士进来换药,见他天天坐那儿,还以为他是护工,有一回顺口让他帮忙扶一把病人,他二话不说就上前搭了手。苏婉清看不过去,让他也找张床躺躺,他摇头,说椅子就挺好。 那三天,三个姐姐轮流来,却发现最稳的那个,反倒是这个平时最不着家的弟弟。大姐要回公司坐镇,走之前把家里这边托付给他,竟一点也不担心。三姐管着沉磊资产那么大一摊子,本来焦头烂额,可只要一抬头,看见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坐着的人影,心里就莫名地定了。 她们从前总觉得这个弟弟冷,冷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可这三天她们看明白了,他不是不关心,他是把关心,都活成了行动。他不说,可他天天来;他不哭,可他哪儿也不去。 陆正宏起初还跟他客气。 “小沉,你不用天天来,公司的事……” “公司有姐,我没事。” 陆沉答得平平常常,头也没抬,手里还替他把床头柜上那杯水,兑到了温度正好。 陆正宏看着儿子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苦,又有点释然。 “你这孩子,平时看着冷漠,关键时候还是你最靠谱。” 陆沉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淡淡道:“应该的。” 就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陆正宏听着,眼圈却悄悄红了。 这个儿子,是他亏欠了二十多年的。当年抱错的那场乌龙,让他把别人的孩子捧在手心二十多年,却让亲生骨肉,在孤儿院里,一天一天地长大。他这半辈子,在商场上算无遗策,回家却算不清一笔最糊涂的账。他原本以为,认回陆沉,这孩子心里是有恨的,是冲着这家业来的。可这两天,他看出来了,陆沉坐在这儿,不是为了钱,就是单纯地,坐在这儿。 手术前一晚,苏婉清炖了汤送来,守到很晚。陆沉把母亲劝走,自己留了下来。夜里病房很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陆正宏睡不着,陆沉也不说话,父子俩就那样在黑暗里,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可那份沉默,并不难堪,反倒有一种说不清的安稳。 后半夜,陆正宏迷迷糊糊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放不下心。陆沉起身,替他把被角掖了又掖,又把那台仪器的声音,悄悄调小了一格。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他自己也没察觉,这个从不说软话的男人,此刻脸上的线条,比任何时候都要柔。 手术那天,手术室的门一关,外面的走廊里,一排人坐着。 苏婉清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大姐握着母亲的手,二姐在一旁抹眼泪,三姐强撑着,对着手机处理公司的事,可半天也没翻过去一页。陆沉照旧坐在最边上,背靠着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周胖子也赶来了,拎着一袋子热乎的早点,可谁也吃不下。他在陆沉旁边坐下,想说点什么宽宽心,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这两个一起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在这种时候,一个拍肩,就胜过千言万语。 走廊尽头有台自动贩卖机,嗡嗡地亮着灯。陆沉起身去接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母亲,一杯自己握着。苏婉清的手冰凉,接水的时候,杯沿在他掌心磕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那只手,也是凉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长这么大,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为另一个人的命,这样悬着心过。从前他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大不了就是一条命,摔了爬起来就是。可今天他才知道,当这命不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人就会凭空生出软肋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1章陆正宏的病(第2/2页) 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又像是想了很多。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在孤儿院的铁门后面,隔着栅栏看别的孩子一个一个被接走;想起张院长每次摸着他的头说,小沉最乖,最让人省心;想起他一个人打零工、上大学、送外卖,风雨里来雨里去,从来没有人在医院的走廊里,这样等过他。 他发烧烧到三十九度那次,自己一个人挂号、排队、挂水,邻床的病人都有家属陪着,端水喂药,只有他,一只手举着输液瓶,另一只手啃着冷掉的面包。那时候他也不觉得苦,只觉得这就是命。可今天,坐在这条走廊里,看着一家人这样守着一个病人,他忽然有点懂了,那种被人等着、被人惦记着的滋味,大概,就是他这二十多年,一直缺着的那一块。 他原以为,这种等,和他是没有关系的。 可今天,他坐在这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一个人,是会为另一个心脏的跳动,这样揪着心的。哪怕他们才相认不久,哪怕他嘴上一句软话都不会说,可这血缘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他冷着心去算。 手术做了整整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像六年那样长。中间有护士出来过一次,取了个东西又进去了,苏婉清猛地站起来,腿都是软的。陆沉那一直垂着的眼皮,也在那一刻抬了起来,直到护士走远,才又轻轻垂下。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着青。有别的病人家属在哭,有年轻的夫妻抱着孩子来回踱步。陆沉看着这些和他一样、在一扇紧闭的门前等一个结果的人,忽然觉得,在生老病死面前,什么身家亿万,什么算无遗策,都一样渺小。人这一辈子,挣得再多,到了这扇门前,能做的,也只有等。 当那盏手术室外的红灯终于灭掉,医生摘下口罩,说出很成功三个字的时候,苏婉清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大姐二姐抱在一起哭出了声,三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眼角。 陆沉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门。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扇高高的窗,透着外面灰白天光。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林晚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问他今晚回不回书店吃饭。 他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前只匆匆跟她说了一声,爸住院了,没敢细说。他靠在冰凉的墙上,回了三个字,别等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事,小手术。 发完,他仰头看着那扇高窗,站了很久。他不想让她跟着担心,可他自己心里那点慌,却在这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一点一点地,泛了上来。他不是怕,他是怕得很安静。这种怕,他没法跟人说,也说不出口,只能把它压在那张一动不动的脸底下,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觉得胸口那块从昨天下午就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咚的一声,落回了实处。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比他平时,快了不少。 陆正宏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没醒,脸色蜡黄,可呼吸平稳。 那辆推床从他面前滑过,陆沉下意识地跟了两步,被护士拦住,说病人要进观察室。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再次合上,才慢慢停下脚步。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半步不离地,跟着一个和自己流着同样血的人。 一家人围着病床,一直守到后半夜。姐姐们被陆沉劝回去休息了,苏婉清也被他硬塞进车里回家睡觉,病房里最后,又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个。 陆正宏是后半夜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的陆沉。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儿子的侧脸上,把他那一贯冷淡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父子俩对视了一会儿。 陆正宏张了张嘴,嗓子还很哑,问他怎么还没走。 陆沉给他把病床摇高了一点,又递了杯温水,用棉签润了润他的嘴唇,说刚醒,别多说话。 陆正宏却像是有话要说,他喘了口气,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小沉,爸想把公司的股份分你一半。” 陆沉正低头给他掖被角,闻言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答了一句。 “不用,我对公司没兴趣。” 陆正宏一愣。他原以为,这孩子就算不稀罕,至少也会问问,一半股份是个什么概念。可他没有。 “那你想要什么?”老人忍不住追问,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他这一辈子,总想补偿这个孩子,他有的,就是钱,是这家业,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捧到这孩子面前,让他消一消这些年受的苦。 陆沉抬起头,看着病床上这个老人。 小夜灯的光里,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不带任何防备地,去看自己的父亲。他看见老人鬓角新添的白发,看见眼角因为这场大病而深刻下去的纹路,看见那双曾经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眼睛,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像个做错了事、等着被原谅的孩子。 陆沉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这两年,不是没人往他手里塞过钱、塞过股份。那些讨好的、试探的、带着各种目的的橄榄枝,他见过太多。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那只伸过来的手,是一个父亲,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想把自己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都给那个他亏欠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他把水杯放好,声音很平,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格外清楚。 “我什么都不想要。您身体健康,比什么都强。”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小夜灯的火苗微微跳了一下。陆正宏望着天花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地,浮起一层水光。他别过头,不想让儿子看见,可那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进了鬓角的白发里。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儿子,真的不是为了钱回来的。 他这两年,冷眼旁观着陆沉收租、理财、把日子过得像一潭不被任何风浪搅动的静水,他心里其实是打鼓的。他怕这孩子是憋着一股劲,是回来讨债的,是要把这个家、这家业,搅个天翻地覆的。可直到此刻,在这间飘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在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这个深夜,他才真正读懂了陆沉。 这孩子不要公司,不要股份,不要他这一辈子引以为傲的那些数字。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父亲,好好地活着。 陆正宏这才想明白,自己过去两年,一直在用他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去补偿这个儿子。可他从头到尾都弄错了。这个儿子缺的,从来不是钱,而是这二十多年里,本该有人陪他熬过的那些夜、该有人为他揪过的那颗心。如今,换他来陪了,他一句怨言也没有。 这两年,他手里的资产翻了又翻,名下的楼一栋一栋地添。他曾以为,把这些钢筋水泥死死攥在手里,这辈子就稳了。可父亲这一场病,像一把锤子,把他那套稳了半辈子的逻辑,敲出了一道缝。他头一次承认,房子是稳的,可人是会走的;钱是能数的,可亲人的命,是数不来的。他名下那么多套房,没有一间,能换来父亲那颗重新通畅的心脏。 陆正宏伸出那只还挂着吊瓶的手,颤巍巍地,覆在了儿子放在床沿的手背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一遍一遍地拍了拍。 陆沉没有躲开。 他这一辈子,被人推开过太多次。八岁被送回孤儿院,少年时被恋人退婚,成年后被人图钱算计。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谁的手他都敢不接。可此刻,父亲那只颤抖的、枯瘦的手覆上来,他却一点也不想躲。 他甚至,轻轻回握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轻得像他这个人一贯的风格。可陆正宏感觉到了。老人闭上眼,嘴角那点颤抖的弧度,慢慢平了下去,像是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就那样任由父亲握着,坐回那张椅子上,像过去三天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安安静静地,陪着。窗外的天,一点点地,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父亲,活下来了。这比他名下所有的房产加起来,都让他觉得踏实。 第082章 苏婉清的眼泪 第082章苏婉清的眼泪 陆正宏术后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一周之后,他从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又过了几天,已经能靠着枕头,半坐起来喝粥了。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在病床上松垮下来,倒比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多了几分人味。 苏婉清这几天,几乎把家都搬到了医院。 她亲自炖汤,亲自熬药,亲自给丈夫擦脸。从前这位养尊处优的陆太太,连碗都很少洗,如今却蹲在病房的水池边,一下一下地,手洗丈夫的贴身衣物。护士看不过去,说有护工,她只是摇头,说自己做,心里踏实。 陆正宏看妻子忙前忙后,心里过意不去,几次让她请个护工,都被她顶了回去。她说,前半生忙事业,没照顾好这个家,后半生,他这条命,她要亲自守着。陆正宏听着,嘴上嫌她啰嗦,眼角却湿了。这对夫妻,风风雨雨半辈子,到老了,才因为这一场病,把那些年轻时说不出口的话,又慢慢说了出来。 可她心里最放不下的,其实不是丈夫。 是那个每天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儿子。 这十天,她看在眼里。陆沉话依旧少,可该做的事,一件也没落下。白天他来陪床,替她守着,让她回家眯一会儿;晚上他守夜,让她和老头子都能睡个安稳觉。他从不抱怨,从不邀功,甚至连一句妈你辛苦了都不肯多说。他就那样做着,像呼吸一样自然。 有一回,苏婉清半夜来换班,推开病房门,看见陆沉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没看完的物业报表。她心里一酸,给他披了件外套。她这才知道,这孩子白天陪床,晚上回去还要处理那么多事,他把自己掰成了几瓣用,却从不肯叫一声累。 苏婉清越看,心里那团压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就越往外涌。 她是个感性的人。当年抱错孩子的事揭开时,她整个人都垮了。她一边是失散多年、在外面吃尽了苦的亲生骨肉,一边是养了二十多年、早已视如己出的陆明轩。那时候她慌,她乱,她本能地,把更多的心疼,给了那个被亏待的养子。她总觉得,明轩这孩子,若不是抱错,本可以在亲生父母身边,过得比谁都好;她总觉得,亏欠了明轩,要加倍地补。 于是她忽略了另一个孩子。 那个真正流着她的血、却在孤儿院里啃着冷馒头长大的孩子,被她一次又一次,排在了后面。 她不是不爱陆沉。她是不敢爱。她怕自己一亲近亲生儿子,就显得是在冷落明轩;她怕明轩多心,怕这孩子心里不好受。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家表面的平衡,却没料到,她这份小心翼翼,在那个亲生儿子身上,刻下了多深的痕。 这些事,她一直压在心里,不敢想,更不敢提。 直到这十天,看着陆沉每天这样守在病床前,半句怨言也无,她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也按不住了。 她常常一个人躲在走廊里,对着手机里陆沉小时候的照片发呆。那张照片,是她从孤儿院调出来的,照片上的小男孩,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怯生生地看着镜头。她每次看,心就像被人攥住一样。那本该是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大的孩子,却穿着别人穿剩的衣服,在那样一个地方,一年一年地,长到了这么大。 她越是想,就越觉得自己这个妈,当得糊涂。 其实这二十多年,陆沉不是没有过家的幻想。 张院长那里,逢年过节最热闹。别的孩子陆陆续续被人挑走,每走一个,院里就空一块。陆沉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却比谁都盼。他盼过一对戴眼镜的夫妇,在他面前蹲了很久,最后牵走了另一个更小的孩子;他也盼过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那男人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最后摇着头走了。 盼的次数多了,他也就不盼了。他学会了在铁门后面,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吵不闹,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张院长说他最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乖,那是一个孩子,被现实磨出来的、不敢再抱希望的懂事。 这些事,苏婉清直到今天,才从张院长口里零零碎碎地听说。她每听一句,就像有人往她心上,撒一把盐。她那个儿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是这样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病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陆正宏睡着了,呼吸均匀。苏婉清给丈夫掖好被角,转过身,看见陆沉正站在窗边接电话,大概是物业的事,他语气平淡地交代了几句,便挂了。 她望着儿子的背影。 那背影已经很高、很宽了,早已不是她想象里那个蜷缩在孤儿院铁门边的小小身影。可不知怎么,她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陆沉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见母亲站在那里,眼圈通红地望着他。 他愣了一下,问她怎么了。 这三个字刚出口,苏婉清再也忍不住了。她几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肩膀剧烈地抖着,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眼泪,在这一刻,决了堤。 陆沉整个人僵住了。 他这辈子,被人抱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八岁之前那点模糊的记忆里,也许有过母亲的怀抱,可那点温度,早被二十多年的冷雨,冲得干干净净。他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尤其不习惯,被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抱着。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婉清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语无伦次,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着她自己的心。 “小沉,妈以前……对不起你。妈以前总觉得亏欠明轩,忽略了你。” 陆沉的手,终于轻轻落了下来,落在母亲单薄的背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能感觉到,肩头那块布料,正被眼泪一点点浸透,湿热的一片。这个在商场上、在人生里,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被这样一个拥抱撞着,心里那个他以为早就焊死了的地方,又一次,松动了。 他能理解母亲的这份难。当年那场乌龙,把三个家庭的命运都搅了个天翻地覆。母亲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在两个孩子之间,慌了手脚、选错了重心的女人。她的偏心,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一种自以为是的补偿。这种错,比恶意更伤人,因为它裹着一层,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的爱。 “妈,您没有对不起我。您给了我生命,这就够了。” 他说得很慢,很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苏婉清却哭得更凶了。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双手抓着他的胳膊,抖得厉害。 “可是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吃苦不是坏事。如果我没有吃那些苦,我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清醒。” 陆沉看着母亲,眼睛里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近乎通透的平静。 他是真的这么想。这些年,他送过外卖,挨过冻,被人退过货,被人骗过钱,被人图过财。那些苦,曾是他夜里辗转反侧的根。可后来他慢慢明白,正是那些苦,把他从一个会轻易掏心掏肺的少年,磨成了今天这样,看得清、站得稳、不被人轻易忽悠的陆沉。若没有那些摔过的跟头,他不会知道人心能凉薄到什么地步,也就不会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 他见过太多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一辈子顺风顺水,风一吹就倒,一点算计就团团转。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那些苦,是他拿命换来的学费,他认。 他想起自己送外卖那些年,最难熬的不是刮风下雨,是那种看不到头的感觉。每天一睁眼,就是这个月的房租、饭钱、学费,像一座座小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他能不为钱发愁,能安安心心地,歇上一天,那就好了。 后来他真的有了花不完的钱,可他没有变成自己想象中那个狂喜的人。他发现,钱这东西,够了之后,再往上加,也就那么回事。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反而是今天这样,一家人围在病床前,谁也不离开谁。 苏婉清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好好看过一眼。如今她才发现,他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那种把什么都看得很淡的通透,原来都是用一刀一刀的疼,换回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2章苏婉清的眼泪(第2/2页) 她想起他这些年,一个人上大学,一个人打三份工,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年。她想起他拿到第一笔租金时,大概也是这样,淡淡地,没有一点得意。她这个妈,在他最需要一个家的时候,缺席了整整二十多年。 其实陆沉从没怪过母亲给的太少。 他怪的,是那段没有她的日子。可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他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回头看。他信的是往前走,是把眼前的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母亲的眼泪,他接着;母亲的愧疚,他收下;然后,他要带着这个家,一起,往亮堂里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她哽咽着,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缺失的抚摸,一下子都补回来。 陆沉没有躲开那只手,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是苏婉清这两年,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的、真正接近一个儿子该有的样子的笑。 “不是懂事,是想通了。” 他真的想通了。 他站在那片斜斜照进来的阳光里,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女人,心里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怨过吗?怨过。八岁那年被送回孤儿院,他怨过那对把他领走又送回的夫妻;少年时被恋人抛弃,他怨过这世上的凉薄;刚回陆家那阵,他也怨过,怨这个亲生家庭,为什么把他丢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苦。 可怨到今天,他忽然觉得,没有意义了。 怨恨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你攥着它不放,伤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你把自己困在那间八岁的铁门里,不肯出来,最后烂在里面的,也只有你自己。他见过太多人,一辈子活在仇恨里,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到老了才发现,那恨,早就把自己烧成了灰。 他放过了那些人,其实也就是放过了他自己。 他想起自己刚回陆家那会儿,陆明轩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戒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陆沉懂。换作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家,忽然冒出来一个亲生的,要分走父母的注意力,他心里,也不会好受。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陆明轩争。这个家的东西,他一样都不稀罕。他回来,不是为了抢,只是想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也正是这份不争,让他后来看清了很多事。陆明轩那些小动作,那些暗地里的较劲,他都看在眼里,却一次也没有接招。不是他怕,是他觉得,没必要。他的战场,从来不在这间客厅里,而在他自己那盘慢慢做大的生意里。 愧疚也是一样。他看着母亲哭得那样伤心,心里没有半分快意,没有半分解气。他只觉得心疼。这个女人,已经用二十多年的愧疚,把自己折磨得够苦了。他若再揪着不放,那他就成了那个,把别人往死里逼的人。他不是那种人。 活着的人,应该往前看。 他想起张院长常说的一句话。 老人家说,人这一辈子,就像手里攥着一把沙。你越攥得紧,它漏得越快。那些过去的事,你抓得越牢,它越把你磨得难受。倒不如把手松开,让它漏过去,你这双手,才能空出来,去接新的东西。 那时候他不懂,如今懂了。他松开了对那对夫妻的恨,松开了对恋人的怨,松开了对这个家的芥蒂。手一空,他才发现,原来手里能接住的东西,这么多,父亲的一句托付,母亲的一场眼泪,姐姐们的分担,还有林晚,那盏在书店里为他亮着的灯。 他这两年收租、理财、交朋友、遇见林晚,一步一步,其实都是在往前走。他不再是那个站在铁门边、隔着栅栏眼巴巴等着被人挑走的小孩了。他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事业,自己想守护的人。过去的那些,他不会忘,但他也不会,再背着它们过日子了。 “妈,别哭了。”他伸手,替母亲擦了擦脸上的泪,动作有点生涩,却很轻,“爸还睡着呢,你把他吵醒了。” 苏婉清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那一下很轻,像所有普通母亲,对自己长大了的儿子那样。 过了两天,三个姐姐轮番来医院探望。 大姐陆明玥最稳重,一进门先看父亲的气色,再低声吩咐护工这那;二姐陆明瑶感性,拉住母亲的手就红了眼圈;三姐陆明曦则直接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塞给陆沉,说公司这几天的事,她都料理了,让他安心陪床,别挂心。 陆沉接过文件袋,冲三姐点了点头。 这个家,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一棵能彼此遮风挡雨的大树。姐姐们各有各的本事,他这个当弟弟的,反倒成了最省心的那一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正是这份被人分担、被人记挂的踏实,是他这二十多年,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她这才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这个一直不敢亲近的儿子,已经长成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山。他不说,可他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天塌下来,也有他扛着。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提起另一个名字。 她其实一直想问,又一直不敢问。 这两年,陆明轩在沉磊资产里做着一个普通实习生,不争不抢,倒也安分。可苏婉清知道,这孩子心里,是有疙瘩的。她怕陆沉记仇,怕这两个孩子这辈子,都没法像寻常兄弟那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她更怕,自己当年那点偏心,最终把这个家,拆成两半。 陆沉知道她想问什么。 陆明轩那件事,像一根刺,扎在这个家中间。苏婉清一直怕,怕这两个儿子之间,那道坎,永远跨不过去。 陆沉告诉母亲,他跟明轩的事,会过去的。让她别再觉得亏欠谁,这家里,谁也不欠谁。 苏婉清望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阳光还在斜斜地照,病床上的陆正宏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窗外有鸟叫,有车声,有这座城市生生不息的、暖烘烘的烟火气。 陆沉扶着母亲,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依旧不算热络,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稳,已经把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又哭了一场的家,轻轻稳稳地,拢在了一起。 苏婉清捧着那杯水,看着身边这个儿子,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多年的石头,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她的小沉,回来了。 这一年,是陆沉回到这个家的第三个年头。 头一年,他像个客人,客客气气,不远不近;第二年,他像个股东,有事说事,无事不登三宝殿;直到这一年,父亲这场大病,母亲这一场大哭,他才真正,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人。 家这个字,他从前是不认的。他觉得那是个会让人软弱的东西。可现在他知道,家不是让人软弱的,是让人在外面再硬,回到这里,也能松口气的地方。 不是回到这个家,是回到了他自己心里。那个从小就被人忽略、被人推来推去的孩子,终于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要仰望着,才能看懂的、通透而温柔的人。 而他那句谁也不欠谁,她说什么,也要记一辈子。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过床头,照在母子俩身上,暖得让人想掉眼泪。 其实陆沉心里,也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母亲这一抱,把他自己都以为早已尘封的那些记忆,硬生生地,翻了出来。他想起孤儿院冬天那床薄薄的被子,想起大年三十别人家里的鞭炮声,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里,就着一盏台灯,啃完那半本厚厚的专业书。那些画面,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被母亲抱住的那一刻,它们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 可他没有哭。 他早就过了会为这些事掉眼泪的年纪。他只是轻轻地拍着母亲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这一刻,角色好像换了过来。从前他盼着有人哄他,如今,轮到他,来哄这个把他弄丢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了。 病床上的陆正宏不知何时醒了,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他抬起那只还没怎么恢复力气的手,悄悄在被子上,抹了一下眼角。这个家,总算是,真正地,圆满了。阳光正好,岁月温柔,来日方长。 第083章 陆明轩的选择 第083章陆明轩的选择 父亲出院后不久,陆明轩来找了陆沉。 那是个下午,陆沉正在沉磊资产的办公室里,翻这个季度的物业报表。周胖子在外面跟人谈事情,屋里很安静。门被敲响的时候,陆沉没抬头,说了声进。 推门进来的,是陆明轩。 这两年,陆明轩在沉磊资产里,一直做着一个最普通的实习生。没有实权,不碰钱,一切都在三姐陆明曦的眼皮子底下。他穿着公司统一的工装,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陆沉抬眼看了他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明轩坐下了,却没有立刻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文件夹的边角,像是在心里,把一段已经演练了很多遍的话,又过了一遍。 陆沉也不催他,放下手里的报表,等着。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桌上干干净净,除了文件,就是那只林晚前几天送来的、养着一小盆绿萝的青瓷杯。这是这间以冷峻著称的投资办公室里,唯一一点,不那么像生意的东西。 这兄弟俩,自从陆沉认祖归宗以来,面对面这样坐着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从前都是明里暗里地较着劲,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股劲,慢慢就散了。陆明轩不再主动找事,陆沉也从不多加为难。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客气的、相安无事的距离。 今天,是陆明轩头一回,主动找上门来。 这几个月,陆明轩变了不少。 刚进公司那阵,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处处要显出自己比谁都强,开会抢话,做事张扬,恨不能让全公司都知道,他才是陆家正经的儿子。可后来不知从哪天起,他沉默了。他不再争那些无谓的长短,开始一个工位一个工位地请教,从最基础的报表看起,笨笨地,一笔一笔地学。 有一次,三姐陆明曦半夜路过公司,发现他一个人还在工位上,对着一摞资料皱眉。她问他怎么还不走,他说,这个数据他没看懂,想弄明白再走。那时候三姐就觉得,这孩子,大概是真的,想通了。 “哥,”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我想跟你说个事。” 陆沉“嗯”了一声。 “我想离开公司。”陆明轩说完这句话,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我不想在这儿干了。” 陆沉并不意外。 他其实早看出来,陆明轩在沉磊资产里,待得不自在。这个位置,本就是三姐看着、给他一个容身之处的闲差。陆明轩又不是那种甘心混日子的人,他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没处使,憋得难受。 “想做什么?” 陆明轩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是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光。那不是从前那种争强好胜的、要跟谁比个高低的光,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点向往的亮。 “我想做一个帮助孤儿的公益平台。” 陆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认真地打量着对面这个年轻人。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要去哪家公司,想过他要自己做生意,甚至想过他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去搞什么歪门邪道。可他从没想过,陆明轩要做的,是这样一件事。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陆明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压在心底很多年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因为……我也是被收养的。我知道没有家的感觉。我想帮更多像我和你一样的孩子。” 屋里一下子静了。 陆沉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陆明轩虽然是在这个锦衣玉食的家里长大的,可他的身世,和自己,其实是一枚硬币的两面。陆明轩是被抱错的那个,从小在亲生父母之外的家庭里长大,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一直清楚,自己和这家人,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血缘。他享受着陆家的一切,可那份“我到底是不是这个家真正的孩子”的惶惑,恐怕,也折磨了他很多年。 两个在血缘和家庭之间兜兜转转的人,最后,都被同一个问题,撞过腰。 “我小时候,”陆明轩的声音低了下去,“虽然有爸妈,有这个家,可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借来的。我怕做错事,怕他们不高兴,怕哪天,这个家就不要我了。这种感觉,你大概,也懂。” 陆沉懂。 他想起自己被那对夫妻送回来的那天。 八岁的他,站在孤儿院的铁门里,看着那对把他领走、又把他送回来的夫妻,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那时候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以为是自己不够乖,不够好,所以人家才不要他。那种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的怀疑,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都拔不出来。 陆明轩那种借来的家的惶惑,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他的惶惑,是连家都没有的、彻头彻尾的版本。 他比谁都懂。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怕自己多余的感觉,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只是他的版本,比陆明轩更彻底一些——他是连“借来的家”都没有过的。 “后来你回来了,”陆明轩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我是真的嫉妒过你。我怕你把一切都抢走。可我看着看着,才发现,你什么都没抢。你每天收你的租,过你的日子,这个家的东西,你一样都没往自己怀里搂。我那时候就想,人家是真的不稀罕,是我自己,心里那点穷酸,在作祟。” 他顿了顿,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这样,靠着这个家,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我想做点,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事。那些在孤儿院里、没有家的孩子,他们比我苦多了。我有钱,有这个家给我的底子,我想帮帮他们。 他跟陆沉讲起自己的构想。 他想搭一个线上的平台,把全国各地需要帮助的孤儿院、特困孩子的信息,都汇总上去,公开、透明,让有心资助的人,能一对一地,找到那些孩子。他不想搞成那种钱不知道花到哪去的黑箱,他要每一笔捐款,都能查到去处;每一个孩子,都能被真正地看见。 他说,做公益最难的,不是钱,是信任。所以从第一天起,他就要把它做得干干净净。 陆沉听着,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也放下了。 他看得出来,这不是一句想当然的冲动话。陆明轩是真的,把这件事,在心里盘算了很久很久。” 陆沉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了陆明轩。 从前那个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算计的养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那些棱角,慢慢磨平了。他不再是那个要跟他一争高下的对手,而像是一个,终于想明白了自己要去哪儿的、迷过路的同行人。 陆沉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他只是看着陆明轩,点了点头。 “好,我支持你。需要多少钱?” 陆明轩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陆沉至少要问一句,这个平台要怎么做,靠什么盈利,会不会是个幌子。他甚至都想好了,要怎么跟这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哥哥,解释自己不是要骗钱。 可陆沉什么都没问。 他只问了一句,需要多少钱。 “我自己有积蓄,不够的话……”陆明轩有点手足无措。 陆沉打断了他。 他从桌上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个数,撕下来,推到陆明轩面前。 “我给你投一千万,不算股份,算我捐的。” 陆明轩盯着那张便签纸,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千万。 他知道陆沉有钱,可他从没想过,这个对谁都淡淡的哥哥,会这样,眼都不眨一下,就拿出一千万,而且,不算股份,算捐的。 “哥……”他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发紧,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年,他暗地里给陆沉使过多少绊子,甩过多少脸色。他以为,就算陆沉不跟他计较,心里也定是记着这笔账的。可他万万没想到,在他真正想做点正事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竟然是这个,被他针对了整整两年的人。 “别说了,去做吧。” 陆沉把笔放下,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钱不是白给你的。平台要做扎实了,每一笔账,都要经得起查。你要是敢拿这个钱,去搞什么名堂——”他抬眼看了陆明轩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他惯有的、不怒自威的分量,“我第一个不饶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3章陆明轩的选择(第2/2页) 陆明轩重重地点头,眼睛有点红。 “哥,你放心。这个钱,我要真敢乱花,我就不配做这件事。 他站起身,对着陆沉,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慢,很郑重。陆沉没有躲,也没有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明轩直起身,眼眶是红的,可神情却是这两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像是一个背了很久包袱的人,终于把那个包袱,从肩上,卸了下来。 他对陆沉说,从前的事,对不住。 陆沉摆了摆手。 都过去了。他说,以后好好做你的事,比什么都强。” 他把那张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像是揣着什么无价之宝。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陆明轩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对着这个亲生哥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想起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想起陆沉一次次的,不接招、不计较。他原以为,那是懦弱,是怕事。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不是怕,那是一种他自己,从前根本够不着的格局。 人家不是争不过他,是根本没把他放在争的位置上。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在这个家里,别扭地活着的。 他享受着陆家给他的一切,豪车、名表、人前的体面。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他自己挣来的。他像一个寄居在别人屋檐下的人,住得再舒服,也总觉得那屋檐,不是自己的。他拼命地想证明自己,想超过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哥哥,想让爸妈觉得,当初没白养他。 可他越较劲,就越显得心虚。 直到今天,陆沉那一句我支持你,那一千万不算股份的捐赠,像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了。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对手。在陆沉眼里,他从来不是要来抢东西的外人,他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是一个,走了弯路、现在想回头的弟弟。 这份不带任何条件的信任,比那一千万,更让他觉得,暖。 陆明轩走后,周胖子从隔壁探进头来,一脸不可置信。 “沉哥,一千万?还不算股份?你这……你这是散财童子啊。” 陆沉重新拿起那份物业报表,翻了一页,头也没抬。 “你不懂。” “我是不懂。”周胖子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咱们从撸口子、薅羊毛那会儿起家,什么时候见过你往外撒这么多钱?你不是最爱攒钱、最爱收租吗?” 那时候他们俩,穷得叮当响。 周胖子还记得,刚认识陆沉那阵,两个人挤在一间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白天陆沉送外卖,他跑业务,晚上回来,就着一锅白粥,盘算明天怎么能多省两块钱。那时候的陆沉,脑子活,手脚勤,哪家平台有优惠,哪个小区有便宜的房源,他门儿清。就是靠着这样一分一厘地抠,一笔一笔地倒,他们才攒下了第一桶金。 那是真正的,从泥里爬出来的交情。 所以周胖子最懂,陆沉那句爱攒钱、爱收租,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今天能这样大手一挥,撒出去一千万,这在从前,是周胖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陆沉放下报表,望向窗外。 窗外是这座城市,鳞次栉比的楼宇。这一栋一栋,都是他这些年,一块一块,攒下的家底。 他想起八岁那年,在孤儿院里,他也是那样,隔着铁栏杆,看着外面的世界。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这个愿望,他花了二十多年,靠自己的一双手,一点一点地,挣来了。 可挣来了之后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要那么多房子,那么多钱,其实是花不完的。钱这东西,攒在手里是死的,撒出去,帮到该帮的人,才是活的。 “胖子,”他开口,声音很淡,却很认真,“你说,我攒了这么多房子,到底图个啥?” 周胖子挠了挠头:“图……图踏实?图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以前是。”陆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周胖子从没见过的释然,“现在,我想换个活法。” 他从前是个薅羊毛的。哪里有便宜,他往哪里钻;哪里能省钱,他一分都不肯多花。那是穷怕了的人,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他这一路,薅过太多羊毛。 刚回陆家那阵,他一边冷眼旁观,一边把手里每一分钱,都掰成八瓣花。他买房子,专挑捡漏的;他谈租约,寸步不让;他恨不得把每一个铜板,都榨出最后的价值。那是一个穷孩子,一朝有了本钱之后,最本能的反应,他要把过去失去的,连本带利地,都挣回来。 可挣到今天,他挣到了八千万的存款,挣到了每月七百万的租金,挣到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家底。他忽然发现,那个曾经饿怕了的小孩,其实早就吃饱了。 既然吃饱了,就别再守着满仓的粮,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挨饿。 可今天,看着陆明轩那双亮起来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一辈子,从一无所有,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从来不只是算计和攒钱。他靠的,是一路上,那些向他伸出过手的人。张院长收留了他,学校给了他助学金,林晚的那盏灯,照到了他。 他受了太多人的好。如今他有能力了,也该,把手伸出去了。 从薅羊毛,到撒羊毛。 这一撒,他心里一点也不疼,反倒,比收进一栋楼,还要踏实。 他想起林晚。 那个在书店里,对他说见过太多有钱人眼睛长在头顶、可你不是的姑娘。她大概不会想到,她看上的这个男人,今天,正在用这样一种方式,把她那句话,一点点,活成真的。 他从前不信感情,觉得那是最不可靠的资产。是林晚让他信了。也是这个家,是父亲这场病,母亲那场哭,让他一点点明白,人活着,除了把数字越做越大,还有一些东西,是数字算不出来的。 那些东西,叫牵挂,叫责任,叫给予。 周胖子看着他的侧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跟了陆沉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这个平日里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兄弟,身上,好像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在悄悄发光。 他想起陆沉这些年,做过的那些旁人眼里的傻事。 给林晚的书店免租,给孤儿院的孩子捐书,给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牵线搭桥。周胖子以前总说他,沉哥,你这生意做得不地道,放着钱不赚。可陆沉每次都只是笑笑,说,有些钱,赚了也不踏实。 那时候周胖子不懂。今天他好像,有点懂了。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赚钱,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把钱散出去。陆沉,大概就是这种人。 那天晚上,陆沉一个人在大平层的阳台上,坐了很久。 手机上,是陆明轩发来的一条长长的消息,认认真真地,跟他讲这个平台的初步构想,讲他想怎么帮那些孩子找资助、找家庭、找出路。 陆沉一条一条地看着,没有回。 末了,他只回了两个字,加油。 他放下手机,望着江对岸的灯火。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一个人走过的那些夜。送外卖的时候,他也曾在这样的江边,靠在电瓶车旁,啃着凉掉的盒饭,看着对岸的灯火发呆。那时候他想,那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如今不一样了。 他自己,就是那盏灯了。他有林晚,有这个家,有姐姐们,有周胖子。他不再是那个在铁门外巴巴盼着被人领走的小孩了。他长成了那个,能为别人掌一盏灯的人。 这种感觉,比收进十栋楼,都让他觉得,活着值了。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他想起自己八岁时,那个坐在铁门边,巴巴盼着被人领走的小孩。 他在心里,轻轻对那个小孩说了一句。 别怕,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帮你们这样的孩子,找到家的。 夜风又起,吹动了他的衣角。他站起身,转身回屋,桌上还放着林晚下午送来的、温在小锅里的汤。这汤的热气,比江面上那点湿冷,暖多了。他知道,这世上值得他回去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而他这颗曾经只为数字跳动的心,也正一点一点,学着为别人,而跳。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格外安稳,格外香甜。 第084章 林晚的求婚 第084章林晚的求婚 那天傍晚,书店打烊后,陆沉没有像往常一样,帮林晚收拾完就走。 他在临窗的老位子上坐了下来,手边是林晚刚给他泡的一杯热茶。窗外是城市的暮色,一盏一盏的灯,次第亮了起来。馆长蜷在他脚边,呼噜呼噜地打着小鼾。 林晚在柜台后面盘点今天的账,算盘拨得噼啪响。她算完,抬头看见陆沉还坐在那儿,望着窗外出神,便笑着问了一句,今天怎么不着急走。 这间书店,是陆沉这两年,去得最勤的地方。 最初,他只是图这里安静。他名下那么多套房子,没有一处,能让他像在这间小小的书店里这样,放松下来。后来,他去,就不只是为了安静了。他是为了那个,在柜台后面低头理书的姑娘。 他自己都没察觉,从什么时候起,他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往这间书店跑。收租回来,路过这儿,要进来坐一坐;谈完生意,累了,要进来喝杯茶;就连晚上睡不着,他也会开车过来,在楼下,远远地,看一眼那扇还亮着的窗。 馆长是他和林晚一起喂大的流浪猫。这猫起初怕生,唯独粘他。林晚常常笑他说,你看,连猫都知道,你这个人,面冷心热。 陆沉没说话。 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林晚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这个男人,向来是那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可今天,她总觉得,他握着茶杯的手,比平时,紧了那么一点点。 其实,陆沉自己也知道,他今天不对劲。 从下午起,他就开始坐立不安。他在办公室里,把一份报表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周胖子凑过来跟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特意绕路,去了趟那家他们常去的甜品店,给林晚买了一块她最爱的栗子蛋糕,虽然到了书店,他紧张得,把这茬都忘了。 他这二十多年,天不怕地不怕。谈成几个亿的项目,他没手抖过;被人当众刁难,他没脸红过。可今天,他要对一个姑娘说一句话,他却像个第一次上考场的学生,手心全是汗。 他这才明白,原来人这一辈子,总会遇见那么一件事,一件你算尽了所有可能,还是会心慌的事。对他来说,这件事,就是娶林晚。 其实,在来求婚之前,他不是没有过犹豫。 他怕自己给不了林晚幸福。他从小没感受过一个完整的家,他不知道婚姻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该怎么当。他怕自己骨子里那点凉薄,会连累了这个干净的姑娘。 他甚至偷偷问过周胖子,像他这样的人,配不配有个家。周胖子当时愣了半天,拍着他的肩膀说,沉哥,你要是不配,这世上就没人配了。 可林晚用这两年的时光,一点一点地,把他心里那点不自信,给焐热了。 她让他知道,爱不是与生俱来的本事,是两个人,一起学着,慢慢练出来的。她不怕他不会,她怕的,是他不敢。 所以今天,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她把账本合上,走到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怎么了?” 陆沉这才转过脸来,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照得很柔。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晚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低下头,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了。 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没有单膝跪地,没有任何一个电影里演过的、该有的仪式。他就那样坐在那儿,坐在那把他们俩都坐熟了的旧藤椅上,隔着一张小桌,直直地望着她,说了一句。 “林晚,我们结婚吧。” 就这一句话。 没有前缀,没有铺垫,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表情都没有。他说得平平常常,像在说,明天我们去收个租,像在说,今天的茶有点烫。 林晚愣住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回过神来。她设想过很多次,陆沉会怎么跟她求婚。她想过他或许会很正式,会包下整个餐厅,会请来双方的家长;她也想过他大概还是那副死样子,随便找个日子,随口一提。 可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一句像样的铺垫,就那么干巴巴的,六个字,砸到了她面前。 “你……你这就算求婚了?” 她的声音都有点抖,眼睛里已经开始泛起水光。 陆沉“嗯”了一声。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实在算不上什么求婚。他难得地,露出了一点局促的神色,挠了挠眉骨,老老实实地,跟她交代。 “嗯。戒指我没买,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要是同意,我们明天去买。” 林晚看着他。 这个在商场上算无遗策、一开口就是几千万生意都不带眨眼的男人,此刻坐在她对面,为了买一枚戒指,紧张得像个第一次交作业的学生。他不会浪漫,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堂,他连一句像样的情话,都攒不出来。 可他这份笨拙的真诚,比这世上任何一场轰轰烈烈的求婚,都要戳她的心。 她想起他们初识的那些日子。那时候他坐在这个角落,像一座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孤岛,谁也靠近不了。她想起她在那个雨夜,鼓起所有勇气,对他说我喜欢你;想起他红着眼,说我考虑一下;想起他一点点地,把那座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壳,为她,亲手拆了。 他想起那个雨夜。 那是他们俩关系的转折点。那天林晚在打烊后,红着脸对他说,陆沉,我喜欢你。他当时慌得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落荒而逃。他在雨里走了整整一夜,把自己从小到大受过的那些伤,全都翻出来,又一点点地,按了回去。 他后来花了很久,才敢向她迈出那一步。 他约她吃饭,送她回家,在她感冒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熬一锅粥。他不会说情话,可他把她的每一件小事,都放在了心上。林晚书店的租金,他悄悄免了;她随口提过一次的书,他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她的柜台上;她加班到深夜,他就在楼下,安安静静地,等她。 他表达爱的方式,从来不是嘴,而是腿,是手,是一次次的,我在。 他不是不想浪漫。他是从没有人,教过他怎么浪漫。 他见过别人的男朋友,送花,送包,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出最浮夸的阵势。他不是学不来,是他打心眼里,觉得那些东西,虚。他这个人,一辈子信奉的都是实在。他爱一个人,就想给她最实在的东西,一个安稳的家,一份不用再为钱发愁的日子,一双无论多晚,都为她留着的灯。 这些,比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重多了。 一个在孤儿院长大、从八岁起就学着自己扛下一切的人,他这二十多年,学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人欺负,怎么把钱一分一分地攒下来。他没被人捧在手心里爱过,也就不知道,该怎么把一个人,捧在手心里。 他能给出的,就是这样一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掏心掏肺的话。 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这个人,最看重尊严,最不肯轻易掉泪。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回去,学会了在人前,装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可此刻,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盏灯的书店里,她却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一塌糊涂。 不是委屈。 是她等了二十多年的那句我愿意,终于,有人对她说了。 “我同意。”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点头,那两个字,说得断断续续,却清清楚楚。 陆沉看着她掉眼泪,一下子就慌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女人哭。林晚这一哭,他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从容,瞬间就散了架。他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绕到她那边,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擦眼泪,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那你别哭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 林晚却越哭越凶,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又是哭,又是笑。 “我这是开心的。” 陆沉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他这个动作,做得生涩又小心,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晚靠在他肩上,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抽噎。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淡淡的味道,心里安稳得一塌糊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4章林晚的求婚(第2/2页)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得温柔。 馆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轻巧地跳上沙发,在两个人腿边,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 陆沉抱着怀里这个还在抽噎的姑娘,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在孤儿院里,看着别的孩子被一对一对的夫妻领走。 那时候他躲在门后,看着那些被父母牵着手、蹦蹦跳跳离开的孩子,心里又羡慕,又难过。他那时候就偷偷许了个愿,他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有一个自己的家,有一个愿意陪我过一辈子的人。 这个愿,他许了二十多年。 中间,他遇见过错的人,被伤过,被骗过,他一度以为,这个愿,是永远实现不了了。 可现在,它就在他怀里,哭着,笑着,答应了他的求婚。 他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他这二十多年,一个人扛过了那么多事,他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任何人了。可此刻,怀里这个为了他一句干巴巴的求婚,就哭成这样的姑娘,让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是这样一种滋味。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 此刻他坐在这间暖黄的书店里,抱着他即将娶回家的姑娘,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套理论,错得离谱。 感情不是不可靠。是他从前,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值得他把感情交出去的人。 “林晚。”他低头,在她耳边,很轻地叫了一声。 “嗯?” “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他的声音很低,很认真,“以后,可能也给不了你多浪漫的日子。” 林晚从他肩上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笑了。 “我不要浪漫。”她说,“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样子。” 她要的,从来不是鲜花和钻戒,不是排场和体面。她要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有能力对全世界冷漠,却偏偏肯把他最笨拙、最真诚的那一面,完完整整地,只给她一个人看。 这就够了。 对于两个都在缺爱的环境里长大的人来说,这份不带任何目的的、掏心掏肺的真诚,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那天晚上,陆沉没有立刻走。 两个人就那样,在打烊后的书店里,坐着,说了很多话。说以后住在哪儿,说婚礼想请哪些人,说要不要养第二只猫。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他们说起来,却一个比一个认真。 他们聊起以后。 林晚说,她不想办什么盛大的婚礼,她就想请最亲的几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陆沉说好,他也是这么想的。他说他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那些东西,都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林晚笑了,说,你看,我们俩连这点,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又问他,以后,两个人住哪儿。陆沉想都没想,说,住那套江景大平层,视野好,你可以在阳台上种你喜欢的花。林晚说,那书店呢,我舍不得。陆沉说,书店当然开着,那是你的命根子,我支持你。 你看,他就是这样。他从不拦着她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只会,站在她身后,默默地,把一切都铺好。 林晚后来才知道,陆沉为了这一句结婚吧,其实准备了很久。 他那段时间,天天对着手机研究钻戒的款式,研究求婚的攻略,结果越研究越乱,越乱越慌。他一个谈几千万生意都面不改色的人,为了这一句话,整整纠结了半个月。最后他发现,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他一样都使不来。他索性,就用他最笨、最直接的方式,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第二天,他真的带林晚去了珠宝店。 林晚本来想挑个最便宜的意思意思,陆沉却把整个柜台都包了,让她随便看。林晚拗不过他,最后挑了一枚款式最简单、一点也不张扬的钻戒。 她拿着那枚戒指,对陆沉说,其实,你不买,我也会嫁给你的。 陆沉一边让店员包起来,一边说,那不一样。 他这辈子,没给过她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枚戒指,是他能想到的,最郑重的,一个交代。 林晚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酸。她知道,这个男人,嘴上不说,可他把能给她的,都想给她。 这大概,就是陆沉这个人。 他的求婚,和他的人一样,简单,直接,不浪漫。可正是这份不浪漫里藏着的真诚,比这世间所有的浪漫,都更动人。 而林晚要的,恰恰就是这份真诚。 林晚不是没有过别的选择。 她长得清秀,性子又好,这两年,书店里来过不少对她示好的人。有开着好车的老板,有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条件一个比一个好。可她一个都没看上。 不是他们不好。是他们看她的眼神,让她不舒服。那种眼神里,有打量,有掂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她一个孤儿,靠着助学金和一股子韧劲读完大学,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成一件,可以被权衡、被比较的东西。 只有陆沉不一样。 他给她免租,却从不用那点恩情压她;他有钱,却从不在她面前摆架子。他给孩子递书的时候会蹲下来,他对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会说谢谢。她当初看上他,就是看上了这一点,他明明站得那么高,却从没有用那个高度,看轻过任何一个在低处的人。 临走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陆沉替林晚锁好了书店的门,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走到电梯口,林晚忽然停下,仰起脸看他。 “陆沉。” “嗯?” “你知道吗,”她眼睛亮晶晶的,在昏暗的廊灯下,像盛着一片星子,“我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有一个人,不图我的钱,不图我的出身,就单单喜欢我这个人。” 她顿了顿,笑了。 “现在,我等到了。”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她那只微凉的手,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去。镜子里映出并肩而立的两个人,一个沉稳,一个清澈,看着,是那样的,天造地设。 电梯一路下行,谁都没有说话。 可两个人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林晚靠在他肩上,心里像揣了一团化不开的暖。她想起自己这些年,一个人扛过的那些难。交不起学费的时候,她打三份工;被人欺负的时候,她咬着牙不吭声;生病的时候,她一个人去医院挂号。她以为,她这辈子,大概就要这样,一个人,硬邦邦地,过下去了。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人,把她从那个硬邦邦的壳里,轻轻地,接出来。 出了大楼,夜风拂面。陆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肩上。那件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林晚裹紧了外套,抬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她知道,从今晚起,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而陆沉也知道,从今晚起,他那套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结束了。他要开始学着,把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放进自己的生命里了。 他有点紧张,可更多的,是期待。 他们俩商量好,第二天,就把这件事,告诉双方的家长。 林晚没有父母,她的娘家人,就是张院长。她打算过两天,亲自回一趟孤儿院,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那个,把她从襁褓里拉扯大的老人。 而陆沉这边,他几乎能想象出母亲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样子。苏婉清一定会喜极而泣,一定会张罗着要给他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然后被他和林晚,一起笑着劝住。 想到这里,陆沉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他活了二十七岁,头一次,对明天,充满了这样踏实的期待。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刚刚答应嫁给他的姑娘。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在铁门外巴巴盼了二十多年的自己,说了一句。 你看,你也等到了。 窗外的夜色温柔,城市的灯火依旧。可在林晚心里,从今晚起,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身边这个人,更值得她去奔赴。她握紧了那只手,像握紧了自己往后余生,全部的春天。夜风很轻,岁月很长,而他们呀,才刚刚开始呢。 第085章 婚礼 第085章婚礼 婚礼定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周末。 没有五星级酒店,没有浩浩荡荡的婚车队伍,没有请来一众媒体做排场。陆沉和林晚,把婚礼办在了城郊一个带小院的农家菜馆里。 那地方是林晚挑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墙角爬着一架扁豆藤,院里摆着两张老藤椅,一口粗陶大缸里,养着几尾红鱼。推开木栅栏门,就是满眼的绿,和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来的人也少。 两边的家长,陆沉的三个姐姐和各自的家人,周胖子两口子,老赵,陈敬之律师,还有林晚从孤儿院请来的张院长。拢共加起来,也就两桌人。 这天早上,林晚是在一种近乎恍惚的状态里,醒来的。 她没有找跟妆,也没有盘发。她就像平常那样,把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换了一身素净的红裙。镜子里的姑娘,眉眼清淡,可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一个人扛过的所有事。交不起学费,她打三份工;被人排挤,她咬着牙挺过来;生病住院,她一个人签字。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这样,安安稳稳嫁人的一天。 可今天,她要嫁给陆沉了。 那个在书店里,对她说林晚我们结婚吧的男人。她对着镜子,轻轻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款式简单的戒指,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扬。 苏婉清一开始是不依的。 她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好不容易办回喜事,她打定主意,要给小儿子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她看好了全城最贵的那家酒店,请柬都拟好了名单,光伴郎伴娘就想凑齐一桌。可陆沉和林晚,头摇得像拨浪鼓。 婚礼这天,一家人在小院里坐定,苏婉清拉着林晚的手,还是忍不住,又念叨了一遍。 “小沉,你这婚礼也太简单了,要不要妈给你办个大的?” 陆沉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淡淡的。 “不用,这样挺好。” 林晚也转过头,甜甜地看着苏婉清,挽住她的胳膊。 “妈,我也喜欢简单的。” 苏婉清看着眼前这小两口,一个沉稳,一个温顺,两个人都冲着她笑,她那点想大操大办的心思,也就散了。她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骂。 “你们俩啊,真是一对。” 满桌的人都笑了。 是啊,真是一对。两个都是孤儿,两个都早早地学会了独立,两个都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冲着对方的钱去的。 陆沉认识林晚的时候,他还不是什么身家亿万的二少爷,他只是一个天天在书店角落发呆的怪人。林晚认识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只当他是个有点怪、却心很善的常客。 他们的感情,是在最没有杂质的时候,开始的。 没有攀比,没有算计,没有谁高攀谁。两个孤独的人,在一间暖黄的书店里,认出了彼此身上那点相同的东西,那种从苦里熬出来的,对温暖的渴望。 是啊,真是一对。两个都是在苦水里泡大的孩子,一个在孤儿院,一个也在孤儿院,两个都被生活磋磨过,也都早早地,学会了不慕虚荣、不贪排场。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风光,而是关起门来,自己心里那份,踏踏实实的暖和。 陆正宏大病初愈,今天精神格外好。他端起酒杯,颤巍巍地,说了几句嘱托的话,无非是希望两个孩子,和和美美,白头到老。说到后来,这个在商场上铁骨铮铮的老人,眼圈竟有些红了。他这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看着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还是觉得,老天待他,不薄。 张院长坐在林晚身边,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他是看着林晚长大的。当年那个在孤儿院里,安安静静、从不哭闹的小姑娘,今天,穿着一身朴素的红裙,要嫁人了。老人拉着陆沉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嘱,说晚晚是个好孩子,你可得好好待她。陆沉认认真真地,点头应下,说,张院长,您放心。 大姐陆明玥今天带着丈夫沈知行和儿子来了。 沈知行是个律师,为人正派,话不多,可处处透着体面。大姐现在接任了集团总裁,雷厉风行,是家里最像父亲当年的一个。她端着酒杯,走到陆沉面前,郑重地说,小沉,姐祝你和晚晚,百年好合。陆沉笑着应了。这个大姐,是这几个姐姐里,第一个真正把他当家人看的。 三姐陆明曦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嘴上不饶人,说,你俩这婚礼,办得跟过家家似的,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陆家亏待了新媳妇。可她说完,眼圈却红了。她这个弟弟,从小没享过家的福,今天看他成家,她这做姐姐的,心里比谁都高兴。 老赵今天也来了。这位跟着陆家多年的老管家,今天穿上了他最体面的一件中山装。他端着酒杯,手都在抖,说,二少爷,老奴看着你长大,如今看你成家,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陆沉连忙起身,敬了他一杯,说,老赵,您别叫我二少爷,叫我小沉就行。 周胖子今天喝得最痛快。 他端着酒杯,凑到陆沉旁边,挤眉弄眼地说,沉哥,我还记得你刚回那阵,天天绷着个脸,跟谁都欠你钱似的,谁能想到,你也有今天。陆沉被他说得笑了一下,举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从泥里爬出来的兄弟,什么话都没说,一杯酒,就全在里头了。 他和周胖子的交情,是拿命换的。 当年陆沉最落魄的时候,周胖子是唯一一个,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拉了他一把的人。两个人一起摆过摊,一起挨过饿,一起在出租屋里,啃着泡面,做着发财梦。后来陆沉认祖归宗,成了陆家的二少爷,身边围上来无数人,可周胖子,还是当年那个周胖子。他不巴结,不奉承,该骂他骂他,该损他损他。 陆沉这辈子,朋友不多。可周胖子这一个,顶别人一百个。 他知道,等他老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身边还能陪着他喝两杯的,一定有周胖子。 顾砚今天也来了。 这位清贫有风骨的二姐夫,今天难得地穿了件干净的衬衫。他端着一杯茶,安静地坐在二姐陆明瑶身边,话不多,可眼神里的那份温柔,谁都看得见。陆沉看着他,心里点了点头。这个二姐夫,是他几个姐姐的另一半里,最让他服气的一个。不靠家里,不图有钱,一笔一笔,靠自己的画,在这城市里,站稳了脚跟。 陆沉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忽然很感慨。 他的三个姐姐,各有各的归宿。大姐嫁了律师,夫妻和睦;二姐嫁了画家,琴瑟和鸣;三姐还单着,可那个风风火火的劲头,比谁都过得精彩。 他们这个家,曾经因为抱错孩子的事,四分五裂过。可如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那道横在中间多年的坎,早已被这些日子的真情,一点一点地,填平了。 他想起自己刚回来那会儿,站在这个家的客厅里,像个走错门的外人。如今,他是这个家明媒正娶的二少爷,是林晚的丈夫,是这个热闹团圆的场合里,当之无愧的主角。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小院里的桂花香,一阵阵地飘进来。阳光透过扁豆藤的叶子,在地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大人们围着桌子,说笑,劝酒。 那只花猫,是他们从书店抱回来的馆长。 今天把它带来,也是图个热闹。馆长平日里高冷,今天被一群孩子围着,却出奇地温顺,任他们撸毛,也不恼。林晚说,猫是通人性的,它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老赵忙着给大家添茶倒水,像在自己家一样。陈敬之律师今天也收起了那副在法庭上的锐利,端着茶杯,和陆正宏聊起了家常。 这个小院,因为这两家人,一下子就活了,暖了。它不再是一个偏僻的农家菜馆,它成了这一天,这世上,最幸福的地方。 陆沉今天喝了点酒。 他平时是不怎么喝酒的,今天高兴,破例了几杯。脸颊微微泛红,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也漾开了一点难得的暖意。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到林晚身边。 满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等着这位新郎,说点什么。 林晚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林晚,谢谢你。”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眨了眨眼。 “谢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5章婚礼(第2/2页) 风吹过院子,吹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陆沉伸手,替她轻轻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这个身家的男人,该有的样子。 “谢谢你让我觉得,活着不只是为了收租。” 桌上有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这句话,太像陆沉会说的话了。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排比,他甚至把收租这个他天天挂在嘴边的词,都搬进了誓词里。可正是这份接地气的真诚,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眼里含着泪,却笑得那样明媚。 “那还为了什么?” 陆沉看着她,也笑了。 那笑容,是他这辈子,最舒展、最温柔的一次。 “为了和你一起收租。” 满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掌声。苏婉清捂着嘴,又哭又笑;周胖子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张院长连连点头,说好好好。 这顿婚宴,没有主持人,没有流程,没有那些繁文缛节。 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真心的笑。 苏婉清后来跟陆正宏说,她原本以为,这个儿子办这样简单的婚礼,会委屈了新媳妇。可今天她看明白了,人家小两口,过得比谁都踏实。这种踏实,是多少钱、多少排场,都换不来的。 陆正宏深以为然。他说,小沉这孩子,随我,看着冷,心里透亮。他知道什么是真的好。 这大概,是陆沉这辈子,说过的最浪漫的一句话了。 他不会说我爱你,不会说山盟海誓,他甚至把他们以后的日子,都浓缩成了收租这两个字。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说的是,往后余生,无论收租还是吃苦,他都要这个姑娘,和他一起。 这比任何一句我爱你,都要来得郑重,来得牢靠。 其实,陆沉不是没想过,要给林晚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名下有的是钱,别说一场婚礼,就是办一百场,也不眨眼。可他问过林晚,林晚说,她不要那些。她说,我们是要过日子的,不是要给别人看的。 这句话,说到了陆沉心坎里。 他这一辈子,被人用身家打量过太多次。他太清楚,那些表面的风光,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在掂量他值不值得巴结。他和林晚,都不想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他们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小院,一桌家常菜,几个真正在乎他们的人。这就够了。 林晚站起来,隔着桌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他,眼里有泪光,也有笑意。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把他这一辈子,最浪漫的情话,用他最笨拙、最实在的方式,说完了。 而她,听懂了。 婚礼没有交换戒指的隆重仪式,也没有抛捧花的热闹。两家人就这样,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吃了一顿饭,喝了几杯酒,看着两个相爱的人,在秋天的阳光里,牵了手。 饭后,大人们在院子里喝茶。 陆沉牵着林晚的手,走到院外的田埂上。 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风里带着稻穗的清香。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有孩子在田埂上奔跑。 这场景,是陆沉从前梦里都不敢梦的。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最大的奢望,就是逢年过节,能有一口热乎的年夜饭。他见过别人家的团圆,那是隔着玻璃看的,是别人的热闹。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个,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他甚至想起,那些年他一个人过年,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就着电视的声音,煮一碗速冻饺子。那时候他对着满桌的冷锅冷灶,心里想,陆沉啊陆沉,你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可命运到底是厚待他的。它让他吃了二十多年的苦,然后,把最好的那一份,留在了最后。 陆沉站定,望着眼前这一片开阔的田野,忽然觉得,心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安宁。 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 从孤儿院那个缩在铁门后面的小孩,到风里雨里送外卖的骑手,到认祖归宗、被人非议的豪门亲子,再到今天,牵着自己心爱姑娘的手,站在这片秋阳里。这一路,走得太长,太苦。 可走到今天,他觉得,值了。 这条路,他走得不容易。 送外卖那年,他为了赶时间,在这个城市的立交桥上,摔过一跤。那天下着大雨,他连人带车摔在路边,外卖撒了一地,膝盖磕得鲜血直流。他坐在雨里,看着满地狼藉,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一个在雨里挣扎的、没人在乎的小人物。 可他爬起来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重新接单,重新上路。他不信命,他只信,只要自己不倒下,总有一天,能从这片烂泥里,爬出去。 今天,他站在这片金黄的田野上,牵着爱人的手,他想告诉那个在雨里摔倒的自己:你看,你爬出来了。 他曾经以为,活着就是为了攒钱,为了收租,为了让自己再也不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过去。是林晚告诉他,活着,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事。 那要紧的事,是什么呢? 是父亲病好后,那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是母亲抱着他,哭着说对不起;是姐姐们一句句,发自内心的嘱咐;是张院长,那双粗糙的手,握着他的手;是眼前这个姑娘,笑着说,好。 这些事,一样都不能换成钱。可这些事,加在一起,就是活着,最厚重的意义。 他从前那个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的信条,早就在这一桩桩一件件里,被他亲手,推翻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刚刚成为他妻子的姑娘。 她穿着朴素的红裙,没有盘发,没有浓妆,就那样素净地,站在秋天的田野里。 可在陆沉眼里,此刻的她,比这世上任何一个穿着高定婚纱的新娘,都要美。 他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她坐在书店的柜台后面,一身素衣,眼神清澈。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姑娘,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如今,这张白纸,要和他这张写满了沧桑的纸,叠在一起,过一辈子了。 他不担心叠出来不好看。他相信,他们俩,能把这日子,过成画。 “林晚。” “嗯?” “以后,”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收租,你开花店。不对,你开书店。我们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林晚笑了,靠在他肩上。 “好。” 就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里,是他们两个人,往后几十年,所有的约定。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把整片田野,染成了温柔的橘色。远处农家菜馆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苏婉清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他们回去喝汤。 陆沉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 他想起昨夜,也是这样的秋夜,他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 那时候他还有点紧张,怕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幸福。他一个从小没家的人,忽然就要有自己的家了,他怕这是一场梦,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大平层。 可身边的手是暖的,风里的稻香是真的,远处的灯,也是真的。 这不是梦。他真的,有家了。 他就那样,牵着林晚的手,在田埂上,又站了一会儿。 他想把这一刻,牢牢地,记在心里。秋天的风,身边的人,远处的灯,手里的温度。这些他从前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全都握在手里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一个人扛着所有的陆沉了。他有妻子了。他有一个,真正的家了。 田埂上的风,吹得人心里发暖。陆沉握紧了身边人的手,望着远处那一片被夕阳染金的田野。 他在心里,对那个八岁的自己,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看,没有豪车,没有排场,可你现在,拥有的,是全世界最好的日子。 风又起了,吹动林晚的裙角。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夕阳里,谁也没有说话。无需多言,往后余生,他们都要这样,牵着彼此的手,一天一天,把这平凡的日子,过成诗,过成画,过成他们曾经最渴望的,那个家。晚风渐起,桂香浮动,这一天,圆满得不像话,也幸福得,不像话,真的真的很好呢,愿他们一生都好。 第086章 婚后生活 第086章婚后生活 婚后的日子,和陆沉想象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他起初担心的那些鸡飞狗跳,也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婆媳过招。它就那样,平平常常、温温热热地,一天一天地,流淌了下去。 陆沉还是那个陆沉。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林晚做的早饭,然后坐在阳台上,翻翻手机里的租约报表,要么就打开游戏,打两把。下午偶尔去趟公司,大多数时候,就窝在大平层的沙发里,看电影。晚上林晚下班回来,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片子。 和从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从前那套江景大平层,再好,也是冷的。落地窗外是整条江的风景,可回到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现在不一样了。林晚把这套房子,一点点地,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家。 她在阳台上,种满了花。 春天的茉莉,夏天的绿萝,秋天的桂花,冬天的水仙。满满当当一阳台,四季都有不同的颜色和香气。她说,房子再大,没有花,就不像家。 她在客厅的墙角,做了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 那上面,摆着她从书店里一本一本淘来的书。什么诗集,什么散文,什么画册,满满当当。陆沉从前一个不看书的人,如今也会在等电影开场的间隙,随手抽出一本,翻上两页。 她还在玄关,放了一张小小的换鞋凳,凳上铺着她亲手缝的、柔软的垫子;她在厨房的窗台上,摆了一排小巧的调料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她手写的标签;她甚至在卫生间里,都放了一小束干花。 这套房子,原本是冷冰冰的、有钱人的样板间。林晚搬进来之后,一寸一寸地,把它捂热了。 陆沉有时候下班回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花、书、猫,还有在厨房忙活的那个身影,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好不真实。 他怕这是一场梦。怕哪天一觉醒来,他又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回到了那个,一个人啃着冷馒头、看着别人家灯火的自己。 可林晚每次都会从厨房探出头,喊他一声,说,发什么呆,洗手吃饭。 这一声,就把他从梦里,拉回了真实。 他知道,这不是梦。这是他拿二十多年的苦,一点一点,换来的,真真切切的日子。 馆长也跟着搬了进来。 这只猫如今是愈发地懒了,白天就窝在阳台的花丛里晒太阳,晚上就蜷在两个人中间,打呼。林晚常常说,你看馆长,跟你一个德行,一天到晚,就知道睡。陆沉也不恼,伸手把猫捞过来,撸两把。 馆长是他们俩感情的见证。 当初在书店,这猫谁都不亲,唯独粘陆沉。林晚那时候还笑,说这猫跟你一样,看着冷,其实心里热。如今这猫,白天粘林晚,晚上粘陆沉,成了这个家的一团,会喘气的毛。 有时候两个人拌个嘴,馆长就会跑过来,往俩人中间一躺,呼噜呼噜地打呼。那点小别扭,也就跟着散了。 林晚说,你看,连猫都比我们会劝架。 日子就这么,暖融融地过着。 陆沉的一天,通常是这样开始的。 他不用定闹钟,每天早上七八点,自然就醒了。醒来的时候,身边往往已经空了,林晚早起去给他熬粥。他趿拉着拖鞋,踱到阳台,给那一阳台的花浇浇水,再把馆长从花丛里捞出来。 上午,他会花上半个钟头,处理一下沉磊资产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好处理的,周磊和三姐早就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他这个老板,签个字,点个头就行。剩下的时间,就全是他自己的了。 他打游戏,看电影,或者就往阳台上一瘫,晒着太阳,发一整天的呆。 周磊有时候打电话来,说沉哥,城南那栋楼的租金涨了,城东那个商铺要续约了。陆沉听着,嗯啊地应着,末了说,你看着办就行,不用事事问我。 周磊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说沉哥,你这老板当得,也太省心了。陆沉说,这就对了,省心,才是我当这个老板的目的。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看到一半,陆沉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 “林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林晚正抱着抱枕啃苹果,闻言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电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他这个问题从何而来。 陆沉盯着电视屏幕,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说,你看,我每天也不怎么上班,就收收租,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你身边那些朋友的老公,不是创业就是当高管,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再看看我,一天到晚,闲得发慌。 林晚却笑了。 她把苹果核放下,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会,你养活了我们一大家子人(指收租团队),怎么会没用。” 陆沉被她说得,有点哭笑不得。 “那是胖子和三姐在管。” “但你是老板。”林晚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老板什么都不干。”陆沉摊了摊手。 林晚却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老板的工作就是什么都不干。这叫‘无为而治’。”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他这阵子,笑得最开怀的一次。 他从前跟谁说过他这套混吃等死的哲学,谁都听不懂。他跟周胖子说,周胖子说他胸无大志;他跟姐姐们说,姐姐们说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甚至跟张院长说过,老人家直摇头,说小沉啊,人还是要有点追求。 只有林晚,只有这个姑娘,听完之后,眼睛亮亮地,说,我懂你。 她说,你不是懒,你是通透。你看透了这世上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为了别人的眼光而忙,忙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而你,早早地就想明白了,你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安稳的、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 她说,这样的日子,不是没用,是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陆沉看着她,心里那点小小的、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不安,被这几句话,熨帖得服服帖帖。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真正理解他那套混吃等死哲学的人。 这话,他只跟林晚一个人说过。 不是不想跟别人说,是说了,别人也不懂。周磊觉得他是懒,姐姐们觉得他是小富即安,连张院长都觉得,他该趁着年轻,再拼一把。 只有林晚,会在他说完这些之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陆沉,你知道吗,你这样,特别酷。 她说,这世上的人,都在拼命地往前跑,生怕跑慢了,就被别人超过。只有你,敢在大家都往前跑的时候,停下来,问问自己,到底想去哪儿。你停下来,不是因为你懒,是因为你比谁都清醒。 陆沉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一热。 他这套被所有人看作不上进的哲学,在林晚这里,竟然成了一种了不起的清醒。 原来,找一个懂你的人,就是这种感觉。你那些说出来会被人笑话的想法,在她那里,全都被小心地,捧成了宝贝。 这种感觉,太难得。 他这一辈子,都在被人期待。孤儿院的时候,张院长盼着他有出息;回了陆家,父母盼着他扛起家业;进了社会,别人盼着他向上爬。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要努力,你要奋斗,你要成功。 他不是没努力过。 那些年,他拼了命地读书,拼了命地赚钱,拼了命地,想从那个一无所有的泥坑里爬出来。他爬出来了,爬得很高,高到他自己都没想到。可爬到高处,他才发现,这高处,冷得很。 身边围着的人,图的都是他的钱,他的地位。没有人问过他,你累不累,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攒下那么多房子,那么多钱,到最后,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直到遇见林晚,他才慢慢想明白。他想要的,不是更多的楼,不是更高的位置,就是眼前这样,一个安稳的家,一个懂他的人,一份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踏踏实实的日子。 只有林晚,跟他说,你可以不努力,可以不奋斗,可以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你想过的日子。 她不觉得他躺平是堕落,她觉得,那是一种,别人求而不得的境界。 陆沉有时候会问她,你真的不觉得,我这样的日子,太浪费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6章婚后生活(第2/2页) 我名下那么多公司,那么多产业,我却天天在家打游戏。外面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过上我这样的日子,可他们不知道,我这样的日子,也是我一点一点,苦出来的。 林晚总是摇摇头,说,陆沉,你记着,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拼命往上爬,而是爬到高处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停下来。你吃了那么多苦,你有资格,停下来。 她说,真正的勇敢,不是永远在战斗,而是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敢停下来,好好地,爱身边的人。 陆沉把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他想,他这一辈子,大概就是林晚说的那种人了。不战斗了,不挣扎了,就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个家,爱着这个人,把这平凡的日子,过到底。 电影还在放,可两个人都没怎么看进去了。 其实,这样的夜晚,是他们俩最常过的。 有时候,他们也不看电影。林晚会把书店里新进的好书,抱回来几本,两个人一人一本,窝在沙发的两头,安安静静地看。看到精彩的地方,林晚会念出来,跟陆沉分享;陆沉看到不懂的,就凑过去,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窗外是万家灯火,屋里是一盏暖灯,两个人,一只猫。 陆沉有时候会想,他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也看电影,也看书。可那时候看,是为了打发时间,是为了让那间空荡荡的房子,听起来不那么安静。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看电影,是因为身边有个人,想和他一起看。 同样一件事,一个人做,是熬日子;两个人做,才是过日子。 林晚靠在他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她说,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天,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能安安静静地,晒晒太阳。 她说,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要奋斗一辈子才能换得来。 她说,现在她不用奋斗了。她嫁给了一个,能让她安安静静晒太阳的人。 陆沉伸手,把她搂紧了些。 窗外,是这座城市万家灯火的夜。屋里,是暖黄的灯,是慵懒的猫,是身边这个,懂他的姑娘。 他想起自己从前说过的那句话。 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 他曾经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那时候他刚被恋人伤过,被钱伤过,他觉得,这世上唯一不会背叛他的,就是那些能攥在手里、写在名下的房子。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城堡,高高的城墙,厚厚的城门,谁也别想进来。 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可城堡再坚固,里面也是空的。他住在里面,坐拥满城的灯火,心里却冷得像冰。 是林晚,一声不响地,走进了这座城堡。她没有攻城,没有略地,她只是每天,在城楼下,点一盏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终于有一天,他自己,打开了城门。 他这才明白,真正的安全,不是把自己关起来,而是有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地,把门打开。 如今他坐拥那么多不动产,可他心里清楚,这屋子里最让他安心的,不是那一栋栋的楼,而是怀里这个,懂他的人。 他从前不信感情,是因为他从没遇见过,一个能走进他心里的人。 现在他遇见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 周末的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去书店。 林晚看店,陆沉就坐在那个他坐了两年的老位子上,像从前一样。只是现在,他不再是那个孤单的客人了,他是这家书店老板娘的丈夫。 熟客们渐渐都知道了,那个天天坐在角落的、气质清冷的男人,是老板娘的爱人。有新来的客人好奇,问起,林晚就会笑着介绍,这是我先生。 陆沉听着这声先生,心里总会泛起一点,陌生又踏实的感觉。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了一个这样的身份。不是陆家的二少爷,不是沉磊资产的老板,只是林晚的先生。 这个身份,是他所有身份里,最喜欢的一个。 他有时候坐在书店那个老位子上,看着林晚在柜台后面忙碌的背影,会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值了。 他见过那么多冰冷的算计,那么多虚伪的笑脸,到最后,能让他心安的,竟然只是这样一间小小的书店,一个忙碌的背影,一只打呼的猫。 人这一辈子,所求的,原来不过如此。一盏为你留的灯,一个等你回家的人,一顿热乎的晚饭,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苏婉清有时候来看他们,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整天窝在家里,不急不躁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念叨,说你们俩,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知道享福。 她总觉得,儿子这样,是不务正业。她希望他像大姐那样,执掌一方,做个堂堂正正的企业家。 可陆正宏不这么看。 老头自从那场大病之后,是彻底想开了。他跟苏婉清说,你不懂,小沉这孩子,是我们家最通透的一个。我们这一辈子,忙来忙去,忙到最后,不就是为了能像他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晒晒太阳吗?他二十多岁,就活明白了我们五十多岁才活明白的道理,这是福气。 苏婉清被丈夫说得将信将疑。可她看着儿子儿媳这样和美美,心里那点担心,也就慢慢散了。 儿女到底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本就不是父母能安排的。他们过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陆沉总是笑笑,不辩解。 林晚却会替他接过话头,说,妈,这您就不懂了,我们这叫,会生活。 苏婉清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可看着小两口这样恩爱,她心里,也实打实的高兴。 她这个儿子,从前是个多冷的人啊。如今,脸上有了笑,眼里有了光,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她知道,这都是那个叫林晚的姑娘的功劳。 有一天周末,陆沉起了个大早。 林晚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系上围裙,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做了一顿早饭。 等林晚揉着眼睛出来,看见桌上那顿卖相不怎么好、却热气腾腾的早饭,愣住了。 陆沉有点不自在,咳了一声,说,今天周末,我做的,你尝尝。 林晚坐下来,夹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说,好吃。 其实有点咸,煎蛋也糊了边。可她吃得,一口一口,格外认真。 陆沉看着她吃,心里那点,从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觉得自己很没用的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这顿早饭,后来成了他们周末的固定节目。 每个周末,陆沉都会早起,学着给林晚做早饭。一开始,他做的东西难以下咽,煎蛋糊,粥熬干,面包烤焦。林晚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还一本正经地给他打分,说今天比昨天进步了。 慢慢地,他居然也像模像样了。他学会了煎出一个溏心的蛋,学会了熬一锅绵密的粥,学会了烤出两片金黄的吐司。 林晚说,你看,你其实什么都会,你只是从前,没有那个,想为之洗手作羹汤的人。 陆沉听着,心里暖暖的。 他从前觉得,男人的价值,在于挣多少钱,做多大事业。现在他知道,一个男人最大的本事,是能让他爱的人,每天早上,吃上一口热乎的、合口的早饭。 他想,他这套混吃等死的日子,大概,是真的过对了。 他不用成为什么商业巨子,不用成为什么人生赢家。 他和林晚,也会有小小的摩擦。她嫌他打游戏太晚,他嫌她买书太多。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着吵着,就笑了。他们都知道,这些所谓的矛盾,其实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幸福。 他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最怕过节。一到过年,满城的鞭炮声,别人家的团圆饭,都在提醒他,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如今不一样了。 逢年过节,他有一大家子人。有热热闹闹的父母,有爱唠叨的姐姐,有知心的朋友,还有身边这个,懂他的妻子。 他再也不是那个,在铁门边,巴巴盼着被人领走的小孩了。 他自己,就是那个,为别人撑起一个家的人。 他只要每天,能给身边这个姑娘,做一顿早饭,看她笑着吃完,这一辈子,就值了。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那顿糊了边的早饭上,照在两个,相视而笑的人脸上。 这就是陆沉想要的,全部的生活。 第087章 孤儿院的回访 第087章孤儿院的回访 婚后不久,陆沉做了一个,他拖了很多年都没敢做的决定。 他要回一趟孤儿院。 这个念头,他在心里,盘桓了很多年。 从他被陆家认回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总有一天,他要回去看看。可他一直不敢。他怕。他怕一脚踏进那个院子,那些尘封的、他拼命想忘掉的记忆,就会一下子,全涌上来。 他怕想起冬天那床薄薄的被子,想起大年三十别人家里的鞭炮声,想起自己一个人,坐在铁门后面,看着别的孩子被一个一个领走的样子。 那些记忆,太苦了。 他记忆里,孤儿院的冬天,是最难熬的。 屋里没有暖气,一到夜里,冷得像冰窖。孩子们挤在一张大炕上,互相用体温取暖。他常常半夜被冻醒,缩在薄薄的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风声,一夜一夜,数着羊,盼着天亮。 他还想起,每到吃饭的时候,那个长长的打饭队伍。一人一个馒头,一碗稀粥。他总是吃得很慢,把那个馒头,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细细地嚼,舍不得一口吃完。因为他知道,吃完了,就没了。 最让他难受的,是逢年过节。 别的孩子,一个接一个,被来领养的夫妻,牵走了。每走一个,院里就空一块。他站在铁门后面,看着那些被父母搂着、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盼。 他盼着,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盼了一年又一年,他从那个眼巴巴的小小孩,盼成了一个,不再敢抱希望的少年。 这些记忆,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二十多年。他不是不想回来,是他不敢。他怕一回来,那根刺,就又被血淋淋地,拔了出来。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那个地方。 可结婚之后,有一天晚上,林晚忽然提起,说她想回孤儿院看看张院长。她说,她出来这些年,因为忙,回去得少了,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太好,她放心不下。 陆沉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我陪你一起回去。 林晚惊讶地抬起头。她知道,陆沉这些年,从来没有回过孤儿院。她也知道,那里,藏着他多少不愿提起的过去。 她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知道,他终于,有勇气,去面对那些过去了。 回去那天,是个周末。 两个人开着车,往城郊开。越往城外走,路两边的房子就越矮,越旧。陆沉握着方向盘,一句话也不说,眼睛望着前方。林晚坐在副驾,悄悄看着他,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一路上,林晚都在悄悄观察他。 她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握越紧;看见他望着窗外,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深。她知道,他这是在和过去,一步一步地,靠近。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只温软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知道,这个男人,今天要去面对的,是他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那个角落。她能做的,就是陪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有她在,他就不是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过去了。 车子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陆沉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他望着那扇门。门还是那扇铁门,斑驳的漆,高高的栅栏。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它显得更旧了。 就在这扇门里,他度过了他整个的童年。 他想起八岁那年,他就是站在这里,隔着栅栏,看着外面的世界。他想起自己每天在这里,吃饭,睡觉,等。等一个,会把他领走的人。 那一等,就是很多年。 他想起,上一次他离这扇门这么近,还是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刚考上大学,拿着录取通知书,最后一次,从这个院子里走出去。张院长送他到门口,塞给他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老人家攒了很久的、给他凑的一点学费。 他当时跪在这扇门前,给张院长磕了个头。 他说,院长,等我以后出息了,一定回来。 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这些年,他忙,他怕,他总想着,等自己再强一点,再稳一点,再回来。可一拖,就是这么多年。 今天,他终于,回来了。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听见车声,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张院长。 老人家今年七十多了,背比从前更驼了,头发也全白了。可他一看见从车上下来的陆沉,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颤巍巍地,一把抓住陆沉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沉,你出息了!”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软。 当年,就是这个老人,在他最孤单、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一口热饭,一张床,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没有张院长,就没有今天的他。 他喉头发紧,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张院长,我给院里捐了一栋楼,以后孩子们的住宿条件会好很多。” 张院长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陆沉,那双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这孩子……” 老人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他知道陆沉出息了,在新闻上见过,在别人嘴里听过。可他从没想过,这个当年最瘦小、最安静的孩子,会在出息了之后,第一个,想着回来,给院里捐一栋楼。 陆沉扶着老人,慢慢往院子里走。 “应该的。我在这里长大的,这里是我的第一个家。” 关于这栋楼,陆沉已经和张院长,商量了很久。 他要捐的,不是一笔钱,是一栋真正的、崭新的宿舍楼。他请最好的施工队,设计了温暖的寝室,每间屋子,都有暖气,有明亮的窗户,有属于每个孩子的小书桌。他还要在楼里,建一个小小的图书室,一个干干净净的澡堂。 他太清楚,现在孩子们住的地方,缺的是什么。 他说,钱我出,你什么都不用管,就等着住新楼就行。楼什么时候能盖好,孩子们,就能什么时候,住上暖和的屋子。 张院长拉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地,说着谢谢。 陆沉却说,院长,该说谢谢的,是我。没有您当年那口热饭,没有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个家,没有暖气,没有好菜,没有新衣服。可就是在这里,他活了下来。这里,是他童年里,唯一的那一点温暖。 走进院子,陆沉愣住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可它,比他记忆里,更旧了。 这院子,和他记忆里的,重叠在一起,又参差着。 那棵他小时候爬过的老槐树,如今更粗了;那口他打水的井,还在;只是那排平房,真的老了。墙皮一块块地掉,露出里面灰暗的砖。下雨天,屋里一定还在漏雨吧。他心里想着。 他记得,有一年下大雨,屋里漏得厉害,张院长带着几个大孩子,拿盆拿桶,到处接雨。那一夜,他和几个小一点的孩子,挤在一张没漏雨的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一夜没睡。 那时候他就想,什么时候,这里的孩子们,能住上一间,不漏雨的屋子,就好了。 今天,他就是来,把这个愿望,变成现实的。 墙皮脱落了,操场的水泥地裂了缝,那一排孩子们住的平房,窗玻璃上,还蒙着一层旧报纸。一群小小的孩子,正在院子里,追着一个破皮球,跑得满头大汗。 他们看见来了陌生人,都停下了,睁着一双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陆沉和林晚。 陆沉看着这些孩子。 看着他们身上那些,明显大了一号的旧衣服;看着他们光着的、沾着泥的小脚;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既好奇又胆怯的光。 他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站在这群孩子中间,一样瘦小,一样安静,一样巴巴地,望着来来往往的大人们的,小小的陆沉。 林晚也跟着,一起蹲下身,和孩子们打招呼。 她是从这个地方走出去的,孩子们有的认得她,怯生生地喊她晚晚姐姐。林晚从车里,抱出一大堆提前买好的文具和零食,一样一样,分到孩子们手里。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分到一盒彩色蜡笔,高兴得眼睛都弯了。她举着那盒蜡笔,跑到陆沉面前,说,叔叔,我给你画张画吧。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蹲下来,让那个小女孩,在他手背上,画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7章孤儿院的回访(第2/2页) 那女孩用蜡笔,在他手背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太阳,一个房子,还有两个手牵着手的小人。 林晚在旁边看着,举起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她想,这大概,是陆沉这一辈子,收到过的,最贵重的礼物了。 他陪着这群孩子,在院子里,玩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陪他们拍皮球,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折纸飞机。那个在外面永远冷冰冰、话都懒得说一句的陆沉,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他蹲在地上,让孩子们骑在他背上,在院子里爬;他把折好的纸飞机,一架一架,送到每个孩子手里。 他还教孩子们,叠纸飞机。 他教得很认真,一步一步,把一张纸,折成一只飞机。折好了,他就带着孩子们,跑到院子中央,仰着头,把那些飞机,一架一架,往天上扔。 纸飞机在风里打着转,孩子们仰着小脸,追着那些飞机,尖叫,大笑。 陆沉看着那些飞上天的纸飞机,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叠纸飞机。只是那时候,他是一个人,叠好,一个人扔,一个人看它落下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一群小伙伴,围着他,和他一起,仰着头,笑。 今天,他把这份童年里缺失的热闹,加倍地,还给了这些孩子。 林晚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陆沉从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林晚,我这个人,其实心很硬。我见过太多凉薄的事,我以为,我早就不会心软了。 可林晚知道,他在说谎。 一个心硬的人,不会在她感冒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熬粥;不会看见流浪猫,就心软地收养;更不会,功成名就之后,还想着回来,给孤儿院里的孩子,盖一栋楼。 他不是心硬。他只是,把那份柔软,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今天,在这个院子里,在这群孩子中间,他终于,把那份柔软,放了出来。 她不是没见过陆沉温柔的样子。他对她温柔,对猫温柔,对书店里的孩子温柔。可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像个孩子一样,和另一群孩子,融为一体。 她这才真正明白,陆沉不是冷漠。 他只是,把温柔,藏得太深了。 他这二十多年,吃过太多的苦,受过太多的伤,他不得不给自己,穿上一件冷冰冰的铠甲。他把那颗柔软的心,死死地,藏在那件铠甲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一旦卸下那层防备,他心里的温柔,比谁都要多。 因为他比谁都懂,那种没有家的滋味;比谁都知道,一个小小的善意,对这些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张院长站在林晚身边,也看着院子里那个,被孩子们围着的陆沉。 老人家这一辈子,见过太多来来去去的孩子。 有的孩子出息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有的孩子,回来炫耀一番,酒足饭饱,拍拍屁股就走。像陆沉这样,成了大人物,还记着这个家,还想着回来给孩子们盖楼的,太少了。 张院长常说,孤儿院的孩子,最是忘恩负义的多。不是他们本性坏,是他们从小就没被人好好爱过,也就不懂得,怎么去爱别人,怎么去感恩。 可陆沉是个例外。 他吃了最多的苦,却长出了最软的心。 老人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从小就心软。那时候院里有个小弟弟生病,他自己都吃不饱,还把自己的那半个馒头,偷偷省下来,塞给人家。我们那时候就说,小沉这孩子,心善,将来必有后福。 林晚听着,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想起陆沉跟她说过,他小时候,因为是孤儿,在学校里,被人欺负。 那些孩子骂他是没爹没妈的野种。他不吭声,只是攥紧了拳头,一个人,把那些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他那时候就想,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闭上嘴。 他做到了。 可他做到之后,没有变成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没有去报复当年那些欺负他的人,没有把自己受过的苦,加倍地,还给这个世界。 他选择了,把这份温柔,给了和他当年一样的孩子。 林晚觉得,这才是她爱的那个男人。 他不是没有恨过。他只是,把那些恨,都化成了,对这个世界的善意。 她想起陆沉跟她说过的那些过去。想起他是怎么一个人,咬着牙,从那样的苦日子里,爬出来的。 她现在知道了,他爬出来之后,没有忘本。 他没有变成一个,被钱烧坏了心的人。他走到高处之后,回过头,还记着那个,在铁门边的自己,还想着,要拉一把,那些和当年的他一样的孩子。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 陆沉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笑得那样开心。那是林晚见过的,他最放松、最舒展的笑容。 林晚擦了擦眼泪,静静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陆沉转过头,看见她红红的眼眶,愣了一下,伸手,替她擦了擦。 怎么哭了?他问。 林晚摇摇头,笑了。 没什么。她说,我就是觉得,能嫁给你,真好。 陆沉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孩子们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临走的时候,那个给他手背上画画的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放。 她仰着头,问他,叔叔,你以后,还会来吗? 陆沉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来。他说,叔叔一定来。等新楼盖好了,叔叔第一个,来看你们。 那女孩这才笑了,松开手,冲他使劲地挥了挥手。 陆沉走出很远,回过头,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 他在心里说,等着,叔叔说话算话。 他知道,这一次回来,不是结束,是开始。往后,他会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常回来看看。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当年的他。他多做一分,他们的路,就能好走一分。这,就是他今天,最想做的事。 陆沉望着这一切,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他从前不敢回来,是怕那些苦。可今天他回来了,他发现,那些苦,并没有那么可怕了。因为他已经走出来了,他有了林晚,有了家,有了足够的能力,去抚平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伤口。 他甚至觉得,那个当年在铁门边,哭着盼着被人领走的小孩,今天,终于可以,安心地,和过去,和解了。 这趟回来,他原以为会很难。 他以为自己会哭,会难受,会被那些记忆,压得喘不过气。可真的站在这个院子里,看着孩子们的笑脸,看着张院长花白的头发,他心里,却是前所未有地轻松。 那些苦,他没有忘。可他已经,不再被它们折磨了。 因为他知道,那些苦,没有白吃。正是那些苦,把他磨成了今天这个,外冷内热、通透清醒的陆沉。正是那些苦,让他比谁都懂得,一个善意,对一个孩子来说,有多珍贵。 他感谢那些苦。更感谢,那个没有被苦打垮的,自己。 回去的路上,林晚问他,以后,还常回来吗? 陆沉望着窗外,点了点头。 回。他说,这里,是我的第一个家。以后,我会常回来看看。 车子驶出那扇铁门,陆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养育了他整个童年的地方。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等着我。以后,这里会越来越好的。 车子渐渐驶远,那扇铁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林晚靠在陆沉肩上,忽然说,陆沉,你知道吗,我今天才真正地,懂了你。 陆沉侧过头。 林晚说,你捐这栋楼,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显摆。你是在给那个,当年在铁门边,没人疼的自己,一个交代。 陆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说话。可他知道,林晚说对了。 他捐的,哪里是一栋楼。他是在告诉那个,当年的小孩:你看,没有人接你走,可你长大了,你自己,给自己,也给别的孩子,建了一个家。 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孤儿院,终于,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光点。那光点不大,却亮着,照亮了他来时的路,也照亮了,那些孩子,往后的路。他心里,踏实而温暖,久久不能平静,也充满了希望。 第088章 陆明轩的公益平台 第088章陆明轩的公益平台 陆明轩的公益平台,上线了。 这个他从陆沉那里,拿了一千万启动资金的平台,从一个想法,变成了一个真正运转起来的、帮助孤儿的项目。 陆明轩做得很投入。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在沉磊资产里,浑浑噩噩、眼高手低的养子了。他像变了一个人。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走,一桩一桩,把平台的事,落在实处。 短短几个月,陆明轩像换了个人。 他黑了,瘦了,可精神了。从前他最在意的是衣着光鲜,出入要体面。如今他跑孤儿院,灰头土脸,一身尘土,却笑得比什么时候都真心。 有一回,他去一个偏远的山区孤儿院,路上车子坏了,他步行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到。到的时候,天都黑了,鞋子上全是泥。可他说,看见那些孩子的那一刻,他觉得,这两个多小时的路,值了。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陆沉说过。 可陆沉从那些孩子们寄来的信里,从那个忙碌的办公室里,全都看出来了。 这孩子,是真的,把心,扑上去了。 他跑遍了这座城市周边的孤儿院,一个一个,实地走访。他要亲眼看看,那些孩子,到底缺什么。他要让陆沉给的那一千万,每一分,都真正花在孩子们身上。 平台上线三个月,已经对接了几十家孤儿院,资助了上百名孩子。 陆明轩给陆沉,详细地介绍着这个平台。 他说,哥,我们现在做的,主要是两件事。 一件,是替那些缺钱的孤儿院,找资助人。平台把每个孩子的情况,清清楚楚地登在上面,公开、透明。有心资助的人,可以一对一地,资助一个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每一笔钱花在哪里,我们都定期公示,谁都可以查。 另一件,是替那些长大了的孤儿,找工作。 他说,哥,你知道吗,很多孤儿,从院里出来,就断了依靠。他们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在社会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平台,就帮他们,对接靠谱的企业,给他们找一份能安身立命的工作。 他说,我也是这样过来的。我知道,一个没有家的孩子,在这社会上,走得有多难。我想拉他们一把。 陆沉听着,点了点头。 这孩子,是真的,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话,是他一个一个孤儿院跑出来的,是他一个一个孩子,谈出来的。 这件事,陆沉一直看在眼里。 这一天,他特意抽了个空,去了一趟陆明轩的新公司。 其实,陆沉一直惦记着这个平台。 他虽然嘴上说,这是陆明轩自己的事,他不插手。可他心里,一直悬着。他怕陆明轩三分钟热度,怕那一千万,打了水漂,更怕弟弟,又走回那条,争来争去的老路。 所以今天,他抽了个空,亲自来看一看。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弟弟,到底做成了什么样。 看到这间忙碌的办公室,看到墙上那些孩子们的笑脸,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他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那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在城西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里。没有沉磊资产的气派装修,没有豪华的前台。可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却透着一股子,和那间冷冰冰的投资办公室,完全不同的生气。 陆沉注意到,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都透着用心。 墙角堆着一摞摞,准备发给孩子们的新书包和文具;墙上,贴着孩子们寄来的,歪歪扭扭的感谢信;窗边的白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日程,今天去哪个孤儿院,明天对接哪个企业。 这不是一个用来装样子的公司。 这是一群真正想做点事的人,在踏踏实实地,做事。 陆沉看着这一切,心里,是欣慰的。他想起几个月前,陆明轩坐在他办公室里,局促地,说他想做这个平台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有些担心,怕这只是弟弟一时脑热。可今天他看出来了,他错了。 这一次,陆明轩,是认真的。 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照片,桌上堆着一摞摞的资料,几个年轻的志愿者,正埋头忙碌着。 陆明轩看见陆沉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他比从前,黑了,也瘦了,可那双眼睛里,却亮得很。那是一种,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之后,才会有的光。 哥,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 陆沉环顾了一圈这间忙碌的办公室,点了点头。 “明轩,你做得很好。” 就这六个字,说得平平淡淡。 可陆明轩听着,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眼眶一热,连忙别过头,掩饰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地,看着陆沉。 “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陆沉却摇了摇头。 “是你自己选的。” 这四个字,陆沉说得很轻,却很重。 他告诉陆明轩,那一千万,只是一个引子。真正把这件事做成的,是陆明轩自己。是他放下了那点骄傲和执念,肯俯下身,一个一个孤儿院地跑,一笔一笔账地算。这其中的辛苦,是陆明轩自己,一口一口,熬出来的。 他只是给了个起点。往后这条路,是陆明轩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两个人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外面传来的,年轻人们忙碌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儿,陆明轩忽然开口了。 他像是终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把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哥,我以前真的很嫉妒你。我觉得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但后来我发现,你从来没有抢过任何东西。是我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陆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些话,陆明轩在心里,已经盘桓了很久。 陆明轩苦笑着,继续说。 他说,哥,你知道吗,你刚回来那阵,我恨死你了。 我觉得,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一回来,就要把我这二十多年的家,把我爸妈的爱,把我原本顺风顺水的人生,全都抢走。我处处跟你作对,处处给你使绊子,我就是怕,怕你把我的东西,都抢走。 可我后来才发现,你什么都没抢。 你回来之后,爸妈还是爸妈,家还是那个家。你甚至,从来没跟我争过任何东西。你天天收你的租,过你的日子,对我那些小动作,一次都没有接招。 我那时候以为,你是怕我。后来我才明白,你是根本,没把我放在争的位置上。 是我自己,心里那点穷酸,那点自卑,把我,困了那么多年。 其实,陆明轩自己,也是被收养的。 他虽然在这个锦衣玉食的家里长大,可他心里,那种没有根的惶惑,一点也不比陆沉少。他从小就知道,他和这个家,隔着一层血缘。他拼命地想表现好,想让爸妈觉得,没白养他。他越是这样,就越是敏感,越是怕失去。 所以当陆沉这个真正的亲生骨肉,出现的时候,他慌了。 他怕这个家,从此不再需要他。他怕自己这二十多年,小心翼翼维系的一切,会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轻易地拿走。 他所有的嫉妒,所有的敌意,归根到底,都是因为,他怕。 他怕自己,又变成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这些话,他从前,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今天,他第一次,对着陆沉,说了出来。 陆明轩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一个背了很久很久包袱的人,终于,把那个包袱,从肩上,卸了下来。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刚回陆家时,第一次见陆明轩的情景。 那是一个,打扮得体、笑容却带着戒备的年轻人。他客气地,喊着陆沉二弟,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打量和敌意。 那时候,陆沉就知道,这个家,不会太平。 果然,往后的日子里,陆明轩明里暗里,给了他不少难堪。 可陆沉一次都没有,真的跟他计较过。 不是他大度。是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是那个后来的人。这个弟弟,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他才是这个家原本的主人。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儿子,对他来说,是一种冒犯。 他理解这种冒犯。所以他忍,他让,他不争。 他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他相信,这个弟弟,总有一天,会想明白。 今天,这一天,终于到了。 然后,他伸出手,在陆明轩的肩膀上,拍了拍。 “都过去了。以后好好干。” 就这八个字。 没有翻旧账,没有指责,没有居高临下的原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8章陆明轩的公益平台(第2/2页) 就只是,淡淡地,一句都过去了,以后好好干。 陆明轩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慢慢地,泛起了水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这一个嗯字,说得有些哽咽,却格外坚定。 他们兄弟俩之间,那道横了很多年的坎,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地,跨过去了。 这不是表面的和解。 不是在父母面前,装出来的兄友弟恭;不是为了这个家的体面,勉强做出的样子。 这是发自内心的,彻底的和解。 陆沉想起,自己刚回陆家那阵。 那时候他对陆明轩,其实也是有戒心的。他防着这个养子,怕他在父母面前,说自己的坏话;怕他在生意上,给自己使绊子。 可他很快就发现,陆明轩那些小动作,其实并不可怕。 那不是什么深仇大恨,那只是一个,缺安全感的孩子,笨拙地,在保卫自己的地盘。 看透了这一点,陆沉就不再跟他计较了。他不是大度,他是懂得。他懂得那种,怕被人夺走一切的惶恐。因为他自己,就是从那种惶恐里,爬出来的。 所以他一次次地,让着陆明轩。他不是软弱,他是在等。等这个弟弟,自己想明白。 今天,他终于,等来了。 其实,陆沉这一路,也不容易。 他从一个被人退回来的孤儿,到陆家的二少爷,他受过的非议,一点也不比陆明轩少。有人说他是回来分家产的,有人说他心机深沉。他背着这些骂名,一点点,站稳了脚跟。 他和陆明轩,其实是一类人。 都是在血缘和家庭之间,兜兜转转,找不到位置的人。 他们都缺爱,都没有安全感,都用各自的方式,在这个家里,笨拙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只不过,陆沉选择了不争,陆明轩选择了争。 争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 如今,他们终于,都放下了。一个学会了给予,一个学会了接纳。这大概,就是这个家,最好的样子。 陆明轩放下了那点嫉妒和自卑,他终于明白,他和陆沉,从来不是仇人,不是对手。他们是兄弟。是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 而陆沉,也终于,彻底地,从过去那些针锋相对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公益,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弟弟,心里,是真的为他高兴。 离开的时候,陆明轩送他到电梯口。 哥,他叫住了陆沉。 陆沉回过头。 陆明轩站在门口,认真地说,哥,你等着,我一定把这件事,做好。我要让那些像我们一样的孩子,都能有个好前途。 陆沉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弟弟,也曾是那样,用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盯着自己。 那时候,陆沉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们会像今天这样。 他更想不到,这个曾经处处与他为敌的弟弟,如今会拉着他的手,满眼真诚地,跟他说这些话。 这世间的事,真是说不准。 你以为是仇人的人,也许有一天,会变成你最亲的人。你以为过不去的坎,走着走着,就过去了。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弟弟,心里,是说不出的感慨。 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一家人,血浓于水。那时候他还不太懂。如今他懂了。 他们兄弟俩,斗过,争过,可到最后,血终究浓于水。那些针尖对麦芒的日子,终究抵不过,血脉里那点,斩不断的牵连。 如今,这层牵连,终于,从一根刺,变成了一根,牵着彼此的线。 陆沉点了点头。 他说,我信你。 电梯门要关的时候,陆明轩又探过头来。 哥,他说,下个月,我们要在郊区,建一个新的活动中心。到时候,你和嫂子,一定要来。 陆沉点了点头,说,一定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透过那道渐渐变窄的门缝,陆沉看见,陆明轩还站在门口,冲他,用力地挥着手。 那笑容,是那样的坦荡,那样的明亮。 陆沉知道,那个曾经满眼敌意的弟弟,是真的,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找到了人生方向的,堂堂正正的青年。 电梯门关上,陆沉一个人,站在缓缓下行的电梯里。 他想起这些年,他和陆明轩之间,那些明里暗里的较量。想起陆明轩刚回来时,那满眼的敌意;想起自己一次次的,不接招,不计较。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兄弟俩,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曾渴望过,有个兄弟。 在孤儿院里,他看着别的孩子,有人陪着玩,有人护着,心里是羡慕的。他那时候就想,要是自己也有个哥哥,或者弟弟,该多好。 后来他回了陆家,真的有了个弟弟。可那个弟弟,却把他当成了仇人。 这命运,真是兜兜转转。 他曾经以为,这个弟弟,是他回家之后,最大的一个坎。 如今他才知道,这个弟弟,是他回家之后,最意外的一份收获。 他从前觉得,陆明轩是这个家里,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如今他才知道,原来不是。 陆明轩是他的弟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是那个,走了弯路,如今终于,走上正道的,亲人。 电梯到了一楼。 陆沉走出写字楼,外面阳光正好。 他想起自己那天,给陆明轩那一千万时说的话。他说,那是他从薅羊毛,到撒羊毛的开始。 如今他看着陆明轩,把这份善意,真正地,种进了那么多孩子的心里。 他忽然觉得,这一千万,是他这辈子,花得最值的一笔钱。 它没有变成一栋楼,没有变成一笔收不回的账。 它变成了一个,年轻人重新站起来的人生;变成了几百个孩子,眼里的光;变成了这兄弟俩,迟到了很多年的,一句真心的和解。 这就够了。 他想起自己那天,把那一千万,推给陆明轩时的心情。 那时候周胖子还笑他,说他是散财童子。 可陆沉知道,那不是散财,那是播种。 他把一颗种子,种在了陆明轩心里。那是一颗善意的种子,一颗,让这个走了弯路的弟弟,重新找到方向的种子。 如今,这颗种子,发芽了,长大了。它长出了满枝的绿叶,荫蔽了那么多,和他们一样的孩子。 陆沉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一笔投资。 比他名下,任何一栋写字楼,都要有价值。 陆沉坐进车里,望着窗外这座,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明轩,好好干。哥,看着你呢。 车子驶进了晚高峰的车流。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 他说,晚上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林晚很快回了过来,说,好,早回来。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却让陆沉,心里暖烘烘的。 今天,他见证了弟弟的成长,也了却了一桩,压在他心里很多年的心事。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回到那个,有花、有书、有猫、有林晚的,温暖的家。那里有等着他的灯,有等他的人。想到林晚,想到那盏为他亮着的灯,他一整天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这,才是他奔波一天之后,最想去的地方。他加快了车速,向家的方向,驶去。 这个家,如今是真的,完整了。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发着光。他心里,是说不出的踏实和满足。这一天,真好,也真的值。他盼着往后的日子,都能像今天这样。 父母安康,姐姐们各有各的幸福,弟弟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而他自己,身边有林晚,心里有念想。 他这一辈子,从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走到今天,拥有了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他想起自己刚刚攒下第一套房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站在空荡荡的新房里,高兴得,一夜没睡。他以为,拥有了房子,就拥有了一切。 可后来他才慢慢明白,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现在拥有的这一大家子,父亲母亲,姐姐姐夫,弟弟,妻子,还有那些,因为他而得到帮助的孩子。这些活生生的、热热闹闹的人,才是他真正的,家产。 这些,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可他最珍惜的,不是那些数字。 是眼前这一份,热热闹闹、和和暖暖的,人情。 第089章 大姐的二胎 第089章大姐的二胎 大姐陆明玥,生了二胎。 这一胎,又是个女儿。 陆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电话是母亲苏婉清打来的,声音里满是欢喜,说小沉啊,你大姐生了,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陆沉放下手柄,应了一声,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和大姐陆明玥,从小不算亲近。他回陆家的时候,大姐已经出嫁,嫁了律师沈知行,有了一个儿子。她是这个家里,最早独立出去的一个。 可这毕竟是他的姐姐。是这个家,除了父母之外,和他血脉最近的人之一。 他换了衣服,出门,去了医院。 出门前,林晚还在书店。陆沉给她发了个消息,说姐生了,他先过去看看。 林晚回了一串祝福,说她下了班就过来,给大姐,炖个汤。 陆沉看着手机,笑了笑。 这个林晚,总是这样的贴心。 他开车往医院去,路过一个商场,特意停下来,买了一大篮,适合产妇吃的补品。他不知道该买什么,就照着店员的推荐,挑了最贵的那一套。 他从前,最不屑这些人情往来的麻烦事。 可现在,他愿意为了这个家,花这些心思。 因为这个家,如今,是他的了。他愿意,为它,做这些。 病房里,很热闹。 这是这个家里,这几年,难得的大聚会。 陆沉的哥哥姐姐们,除了出远门的,几乎都到了。一大家子人,挤在不算宽敞的病房里,叽叽喳喳,却一点也不觉得吵。 陆沉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自己,刚回陆家的时候,这个家,是那样的陌生。他站在客厅里,像个客人。父母客气,姐姐们打量,那个养子陆明轩,则是满眼的戒备。 那时候他以为,他这辈子,都融不进这个家了。 可如今,你看。 他能自然地,给大姐削苹果;能接过母亲递来的水杯;能和那个大律师姐夫,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个家,终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而他,也终于,把这个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这种感觉,他从前,想都不敢想。 苏婉清在床边,围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笑得合不拢嘴。父亲陆正宏,虽然还在养病,也拄着拐杖,来了。沈知行站在床边,这个平日里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大律师,此刻,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女儿,眼睛里,全是温柔。 大姐陆明玥,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笑容,是藏不住的幸福。 看见陆沉来了,她招了招手。 小沉,来看看你外甥女。 陆沉走过去,凑到那个小小的襁褓前。 那是一个那么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正在睡觉。 陆沉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动了一下。 他想起,大姐陆明玥,是这个家里,最像父亲的一个。 她性子沉稳,做事果决。父亲退休之后,是她,接过了集团的重担,成了陆家这一大家子的主心骨。 她嫁的沈知行,是个正经律师,两口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日子过得安稳。 陆沉刚回来那阵,大姐是这个家里,对他最客气,也最疏远的一个。她不像母亲那样,把愧疚都写在脸上;也不像二姐那样,热情地拉着他问长问短。她只是,礼节性地,尽着一个姐姐的本分。 陆沉理解。 他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弟,换谁,都得有个适应的过程。 这几年,他不争不抢,安安分分地过自己的日子。大姐看在眼里,慢慢地,也就放下了那点戒心。如今,她会这样,半开玩笑地,催他要孩子,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大姐,把他当亲弟弟,疼他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回陆家的时候,大姐也是这样,站在父母身边,用一种既好奇又打量的眼神,看着他。 那时候,这个家,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如今,他的外甥女,就出生在这个,已经属于他的家里。 时间,过得真快。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了大姐床边。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钥匙。可在这把钥匙背后,是一套,地段极好、学区过硬的大房子。 陆沉做这件事,没声张,也没跟谁商量。 他就是听说,大姐这一胎,是个女儿,他心里一软,就想起了这件事。 他名下那套,在最好的学区旁边的房子,本来是用来收租的。可那天,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忽然觉得,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套房子,用来给他的外甥女,安一个未来,比收那点租金,要有意义得多。 他做了半辈子的资产盘算,第一次,把一套收租的房子,从账本上,划到了一个孩子的名下。 他不觉得亏。 他觉得,值。 大姐愣了一下,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看。 这是什么? 陆沉淡淡地说,给孩子准备的。一套学区房,落在孩子名下。等她长大了,上学用。 病房里一下子静了。 大姐陆明玥,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这舅舅,太壕了。” 陆沉却不以为意。 “应该的。” 大姐看着他,又看看那把钥匙,哭笑不得。 她说,小沉,你这也太夸张了。孩子才刚出生,你就给她备上学区房了。 陆沉说,早准备着,没坏处。这城市的学区,一年比一年紧。我现在手里正好有合适的,就先给孩子置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不是一套价值不菲的学区房,只是随手,递给孩子的一颗糖。 可病房里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正宏在旁边,看着小儿子,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里,满是欣慰。 陆正宏这两年,老了很多。 那场心脏病的大手术,虽然成功了,可他到底是五十六岁的人了。他早早就退了下来,把集团,交给了大女儿。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厮杀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到了晚年,他最看重的,反而是这些,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他看着小儿子,给刚出生的孙女,送学区房;看着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 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他想起,当年这个小儿子,失散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如今,他回来了,出息了,还这样重情重义。 陆正宏觉得,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建起了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是养出了,眼前这样几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这个小儿子,从小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出息了,对家里人,却是这样的大方。他送出去的,从来不只是钱,是一份,热乎的心。 寒暄了一会儿,病房里的人,渐渐散去,去吃饭,去休息。 病房里,只剩下陆沉,和靠在床上的大姐。 大姐看着这个弟弟,越看,越是觉得看不透。 她想起,这个弟弟刚回来的时候,是那样的沉默,那样的疏离。谁也没想到,这个在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收租大佬,在自家人面前,却是这样的一个,寡言少语,却心软的人。 她看着陆沉,忽然,话锋一转。 “你自己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沉正削着一个苹果,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淡淡地。 “随缘。” 大姐一听,就来了精神。 她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盯着他。 “你都二十七了。” 陆沉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推到大姐面前。 “二十七岁,收租收得好好的,要孩子干什么?” 大姐被他气笑了。 她说,小沉,你这叫什么话。人这一辈子,哪能只顾着自己逍遥。你看妈,看我,我们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孩子,忙活过来的吗? 陆沉却不慌不忙。 他说,姐,你看我这一年到头,操过什么心? 我的房子,租出去了,有周胖子和三姐帮我看着;我的公司,有专业的团队在运营;我每天,就是打打游戏,看看电影,陪陪林晚。 我这日子,过得,比谁都自在。 要了孩子,我就得操心。操心他吃,操心他穿,操心他上学,操心他长大。我这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这个,能躺平的份上,何苦,又给自己,找个一辈子放不下的担子? 大姐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 她说,小沉,你这都是什么强盗逻辑。天底下,哪个当爹的,是像你这么算账的? 陆沉却认真地说,姐,我不是不要。我是不急。 他说,我和林晚,都是苦过来的。我们太知道,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世上,要负多大的责任。我们不能,稀里糊涂地,把他生下来,然后让他,跟我们小时候一样,遭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9章大姐的二胎(第2/2页) 我们得准备好了,才能要。这,才是对孩子,负责。 “你和林晚……”大姐欲言又止。 陆沉却替她说完了。 “我们商量过了,不急。有就有,没有也没关系。” 大姐瞪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们俩真是一对奇葩。” 陆沉笑了。 他和林晚,确实,和这个家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们俩,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他们太清楚,把一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多双筷子的事,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们不急。 他们想,等自己再稳一点,等这个家,再圆满一点,等他们真的,做好了当父母的准备,再去迎接一个新的生命。 这不是不负责任。 这恰恰,是最大的负责任。 他和林晚,在这一点上,是出奇地一致。 两个人,都是从孤儿院,或者说,都是从一个,不完整的家里,走出来的。他们比谁都懂,一个没有准备好的父母,会给孩子,留下怎样的一生。 他们不愿意,把自己当年受过的那些苦,再让一个孩子,受一遍。 所以,他们选择了,慢一点。 先把两个人的日子,过成一个,真正温暖的家。等这个家,暖到了,能焐热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再,张开双臂。 在别人眼里,这也许,是一种拖延,一种借口。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他们,能给出的,最郑重的,对待一个生命的态度。 陆沉看着病床上的大姐,认真地说,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孩子这事,真的急不来。 他说,我和林晚,都觉得,两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孩子是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缘没到,我们也不强求。 大姐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说,你呀,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个脾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行吧,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过。妈那边,我替你挡着。 陆沉笑了,说,谢了,姐。 大姐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说,小沉,姐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 陆沉愣了一下。 大姐说,你是我们几个里,命最苦的。可也是我们几个里,心最善的。你送学区房,你帮明轩,你给孤儿院捐楼,这些,姐都看在眼里。 她说,你不用急。你和林晚,好好的。什么时候,想要孩子了,跟姐说。姐,帮你们带。 陆沉看着大姐,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家,是真的,把他,装进去了。 他点了点头,说,好。 他在病房里,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大姐睡下,才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他在大姐的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大姐,那一脸,初为人母的幸福。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沉稳、总是在操持大局的姐姐,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变回了一个,柔软的女人。 他想,大概,每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女人,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都会变回,那个最柔软的样子吧。 他想起林晚。 他想,等以后,林晚当了妈妈,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他的心,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对未来的,隐隐的期待。 走廊里,阳光很好。 陆沉靠在走廊的窗边,掏出手机,给林晚,打了个电话。 他说,姐生了,是个闺女,很可爱。 电话那头,林晚的声音,是惊喜的。 她说,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她? 陆沉说,等姐出了院,我们再去。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 林晚很快回了过来。 她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陆沉,我懂你。 她说,我们都是这样的人。我们不轻易要,可一旦要了,就会把全部的爱,都给那个孩子。 陆沉听着,心里,暖暖的。 这世上,能这样懂他的,大概,也就林晚一个了。 挂了电话,陆沉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想起大姐刚才问他的话。 你自己,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他才二十七岁。在别人眼里,他已经是人生赢家了。年轻,有钱,有妻,有一个完整的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还有一个,没有填好的窟窿。 他是个孤儿。 他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被人捧在手心里,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一个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怕。 他怕自己,没有当过孩子的人,当不好一个父亲。他怕自己,那些从童年里带出来的、冰冷的棱角,会在不经意间,伤到那个,像天使一样到来的孩子。 他和林晚说随缘。其实,不是随缘。 是他在等。等自己,真正地,准备好。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他没有爸爸抱,没有妈妈疼。他不知道,家长会是谁去开,不知道,生病的时候,是谁,整夜地守在床边。他更不知道,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接走,是一种什么滋味。 这些,都是他童年里,永远的空缺。 如今,他要当爸爸了。 他常常会怕。怕自己,不知道怎么抱孩子;怕自己,那双只会签合同、收租单的手,抱不稳那个小小的婴儿;怕自己,那张冷冰冰的脸,吓着孩子。 他怕自己,给不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那种,无条件的爱。 可林晚跟他说过一句话。 林晚说,陆沉,你放心。一个愿意为了孩子,而这样惴惴不安、这样反复琢磨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 林晚说,你不是不会爱。你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值得你,把全部的爱,都捧出来的小人儿。 陆沉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想,等那个小人儿来了,他会学着,把自己心里那点,藏了很多年的温柔,一点一点,都掏出来,给他。 等他心里那个,从小就缺失的洞,被这几年的温暖,一点一点,填满。 等到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去给一个孩子,他从未有过的、完整的爱时,他再,张开双臂,去迎接那个孩子。 他望着窗外,轻轻地,说了一句。 林晚,我们,不急。 孩子会来的。在那之前,我们先,好好地,相爱。 走廊尽头,传来了婴儿,清脆的啼哭声。 陆沉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新的生命,真好。 他想起,那个小小的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 可就是那样一个小东西,却能让一整个病房的人,都围着她转,都为她欢喜。 生命,真是奇妙。 他从前,是一个,对什么都很淡漠的人。钱,他不稀罕;名,他不在乎;连自己的命,他都觉得,能过一天是一天。 可看着那个小小的外甥女,他心里,那点冰封了很多年的东西,好像,被轻轻地,叩了一下。 他第一次,隐隐地,开始期待。 期待自己,也能有那样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 叫他一声爸爸。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和林晚,也会有这样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家伙。 到那时候,他这个,收了一辈子租的闲人,大概,也会学着,笨拙地,当个爸爸吧。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向电梯走去。 二十七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外面阳光正好。 陆沉站在台阶上,给那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外甥女,默默,送了一句祝福。 他说,小家伙,欢迎你来。舅舅给你备好了上学的房子,往后的路,你只管,安心长大。 他想起自己二十七岁这一年。 他有过那么多房子,收过那么多租,见过那么多人。可他心里最清楚,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数字的增长。 是这个家,这样,一个一个,新生命的到来;是父母的安康;是姐姐们的幸福;是身边林晚,那一声软语。 他二十七岁。 他还很年轻。他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不着急。 属于他的那个孩子,总有一天,会像这个小外甥女一样,软乎乎地,来到他和林晚的身边。 在那之前,他就,好好地,过好每一天的,收租躺平的日子。 不急,不慌,不忙。日子,总会慢慢变好的。他对此,深信不疑。这,就够了。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含着笑。 第090章 二姐的品牌 第090章二姐的品牌 二姐陆明瑶的品牌,越做越大了。 那个她和画家姐夫顾砚,一点点做起来的设计师品牌瑶光,短短几年,已经从一个小众的工作室,长成了国内数一数二的知名设计师品牌。 它上了时尚杂志的封面,开了一家又一家直营店,成了很多追求格调的年轻人,趋之若鹜的招牌。 陆明瑶,这个当年在家族里,最不被看好、一心想搞艺术的二姐,如今,活成了一个,真正的,独立的女企业家。 陆明瑶这条路,走得,并不容易。 她是这个家里,最有艺术天分,也最叛逆的一个。当年,父亲想让她进集团,接手生意,她死活不肯。她就想画画,想做设计,想搞她那个,在很多人看来,不务正业的时尚。 家里很多人,都不看好她。 只有陆沉,从一开始,就默默支持她。 她那个小小的工作室,最初的房租,是陆沉替她出的。她第一批面料的定金,是陆沉帮她垫的。甚至她第一次,怯生生地,去参加时装周,那件让她一举成名的主打设计,背后,都有陆沉,那个收租的弟弟,在悄悄兜底。 陆明瑶常说,没有小沉,就没有瑶光的今天。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她记得,最难的时候,工作室账上,只剩最后一笔钱,发不出工资。是陆沉,一个电话,钱就打了过来,连借条,都没让她打。 他只说了一句,姐,你的设计,值这个钱。放手去做。 就是这句话,撑着陆明瑶,走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如今,她成功了。 她没有忘记,那个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一句话,一个电话,就把她,从泥里拉起来的弟弟。 所以,在这样一个,全国瞩目的镜头前,她第一个,想要感谢的人,是他。 这天,一家很有分量的时尚媒体,给她做了一个专访。 镜头前,陆明瑶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从容、自信、光芒万丈。 记者问了她很多关于品牌、关于设计、关于创业的问题。她都对答如流。 直到采访快结束的时候,记者问了她一个,私人的问题。 她说,陆女士,你的品牌做得这么成功,这一路走来,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陆明瑶愣了一下。 她望着镜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其实,记者问过很多成功人士。 得到的答案,无非是感谢团队,感谢合伙人,感谢自己。 可陆明瑶,却说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名字。 她不是在作秀。 在那个瞬间,她脑子里,真的,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陆沉。 是那个,从小就沉默寡言,却在她每一个,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刻,都稳稳地,托住她的弟弟。 她做设计,是个完美主义者,常常为了一个细节,熬到通宵。每次她快崩溃的时候,都是陆沉,默默给她点一份热乎的夜宵,放在她工作室的门口,一句话都不多说,就走了。 他从不邀功,从不标榜。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背后,撑着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这样的弟弟,她怎么能,不感谢。 “我最感谢的人是我弟弟,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记者有些意外。 她追问了一句。 “你弟弟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本以为会听到一个,同是商界、或是某个行业精英的名字。 可陆明瑶,却笑吟吟地,吐出两个字。 “收租的。” 记者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这样一个时尚女王般的人物,她最感谢的人,竟然是个收租的。 她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陆明瑶看着她那副吃惊的样子,却笑得更开心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别人都觉得,陆沉这个收租的,是个躺平的废物。是个,靠家里,靠运气,才起来的幸运儿。 可只有他们这些,真正和陆沉,朝夕相处过的家人,才知道,这个弟弟,有多可怕。 他看似什么都不做,可他看事情的眼光,准得吓人。 他能在别人都看不懂的时候,一眼,看穿一个项目的本质。他能在大家都疯狂的时候,冷静地,抽身而退。 他这些年,那些看似随手的投资,事后看来,全踩在了点上。 这哪里是个,只会收租的闲人。 这分明是个,把这个世界,看得透透的,聪明人。 陆明瑶在心里,一直是,佩服这个弟弟的。 所以,她才会,在镜头前,那样,毫不犹豫地,说出那番话。 “真的,他就是个收租的。但他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清醒的人。” 这段采访,播了出去。 一下子,就炸了锅。 先是时尚圈,开始议论。 一个顶级设计师,为什么要感谢一个收租的? 接着,是财经圈,开始琢磨。 这个收租的陆沉,到底什么来头? 然后,是全网,都跟着,热闹起来。 一个普通的采访片段,被剪成了无数个小视频,到处转发。 陆明瑶那句,他就是个收租的,成了一句,流行一时的梗。 无数人,在评论区,艾特自己的朋友,说,你看,人家收租的,都活成这样了。 这场热度,本可以为陆沉,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 换了别人,趁着这个热度,开个公司,做个直播,露个脸,轻轻松松,就能再赚一笔。 可陆沉,连手机,都没怎么看。 他就让这场热度,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 他不接,不蹭,不利用。 他就像,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个国内顶级的设计师品牌主理人,在镜头前,说自己最感谢的人,是个收租的。 这本身,就足够离奇,足够有话题。 网上很快,就有人扒出了这个收租的弟弟,到底是谁。 是陆沉。 是那个,几年前横空出世、靠收租收出惊人身家,却又神秘低调的陆家二少。 于是,陆沉,又一次,上了热搜。 网上,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就是妥妥的赘婿文学反过来,是个被家里姐姐们,捧着的弟弟。 有人说,这收租的,是真的人生赢家,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把钱赚了。 还有人,翻出了他这些年的种种传奇,从一个外卖骑手,到坐拥数不清的房产。 一时间,陆沉这个名字,又一次,成了全网津津乐道的话题。 有人翻出了陆沉的老照片。 照片里,他还是那个,穿着外卖服,骑着电动车,在风雨里穿梭的年轻骑手。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那个在街头奔波的外卖小哥,会变成,如今这样一个,动动手指,就有几千万进账的隐形富豪。 这个巨大的反差,让无数网友,津津乐道。 有人感叹,这就是现实版的,寒门贵子。 有人羡慕,说这才是真正的躺赢。 还有人,扒出了他名下那些,一栋一栋的写字楼和商业综合体,算出来,他光是收租,一个月,就能收多少个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网友们,越算,越疯狂。 这个收租的男人,成了无数人,嘴里的,人生模板。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这个躺赢的男人,此刻,正窝在沙发上,剥着橘子,陪着老婆,看电影。 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可这一切,陆沉,本人,却压根,不知道。 那一天,他正窝在家里的沙发上,陪着林晚,看一部,他们俩都很喜欢的老电影。 窗帘拉着,空调开着,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馆长,蜷在两个人中间,打着呼噜。 这是他们俩,最享受的时刻。 不用应酬,不用社交,不用管外面的世界,是怎么翻江倒海。 就在这个小小的、拉着窗帘的客厅里,他们俩,是彼此的全世界。 陆沉喜欢这样的时刻。 他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也看电影。可那时候看电影,是打发时间,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孤单。 如今不一样了。 如今,他看电影,是因为,身边,有个人。 同样的一部电影,身边躺着林晚,和身边空无一人,那味道,是完全不一样的。 林晚看得投入,他却常常,并不怎么看屏幕。 他更多的时候,是侧着头,看林晚。 看她为电影里的情节,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悄悄抹眼泪。 他觉得,这个,比电影本身,好看多了。 电视屏幕上,正演着一段,动人的情节。林晚看得眼睛红红的,靠在陆沉肩上。 陆沉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剥着橘子。 他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的一角。 那些铺天盖地的热搜,那些七嘴八舌的评论,那些对他的好奇和议论,他,一概不知。 他也不想知道。 电影散场,林晚才想起,拿起手机,刷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0章二姐的品牌(第2/2页) 她刷着刷着,忽然,笑出了声。 陆沉侧过头,问她,笑什么。 林晚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她说,你又上热搜了。 陆沉没接,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林晚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就更好奇了。 她说,人家都在网上,把你扒得底朝天了。你就一点,都不关心? 陆沉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摇了摇头。 他说,有什么好关心的。 他说,网上那些人,他们说的陆沉,是他们想象出来的陆沉。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他们又不会因为夸我两句,就多给我交点租金;也不会因为骂我两句,就少交一分。 林晚被他这番话,逗得直乐。 她说,你呀,真是个活神仙。多少人挤破头,想上个热搜都上不去。你倒好,上了热搜,跟没事人一样。 陆沉笑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那个,在大街上,风雨里,奔波的外卖骑手。 那时候,他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多跑几单,多挣几十块钱,能让自己,吃一顿,不用算计的饭。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二姐这样的人,坐在这样一间,温暖的客厅里,看着电影,谈论着,上热搜这种事。 命运,真是奇妙。 他一个,在最底层,挣扎着活下来的人,如今,却站在了,多少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 可他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他还是那个他。 只是,如今的他,不用再,为了几十块钱,去拼命了。 他伸手,把林晚,揽得更紧了些。 他说,林晚,你记着。 名气这种东西,是这世上,最虚的东西。它看着风光,其实,一阵风,就吹没了。 他说,我名下那几栋楼,不会上热搜。我手机里,每月准时到账的租金,不会上热搜。可这些,才是真正,能让我睡得安稳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说真的,你要是说,什么能让我开心。那还真不是上热搜。 是那个,每个月一号,准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的,租金到账的短信提示音。 说这话的时候,陆沉,是真心的。 他这一辈子,从最穷的时候,走过来。他太知道,每个月,那些准时到账的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意味着,他再也不用,为了下个月的房租,而发愁。 那意味着,他再也不用,在暴雨里,为了多送几单,而拼命。 那意味着,他和林晚,往后的日子,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了,最踏实的,兜底。 这种踏实感,是任何热搜,任何名气,都给不了他的。 他想起自己,刚买下第一套房子的时候,那种,战战兢兢的心情。 如今,他名下,已经有了那么多房子。每一套,都在替他,安安稳稳地,生着钱。 这,才是他这一路走来,真正攒下的,家底。 是他,用当年一个一个,别人瞧不上的,收租的日子,一点点,垒起来的。 林晚笑得,在他怀里,直不起腰。 她说,陆沉,我算是服了你了。别人上了热搜,都巴不得,多红两天。你倒好,心心念念的,还是你的租金。 其实,林晚,比谁都懂陆沉。 她比那些,在网上,把陆沉捧上神坛的人,都要懂他。 她知道,陆沉这份淡泊,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对那些虚名,一点兴趣都没有。 因为他穷过。 一个真正穷过的人,才会知道,什么是虚的,什么是实的。 他见过,那些为了一个虚名,争得头破血流的人;他也见过,那些人前风光,背后,却连觉都睡不安稳的人。 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被千千万万人,知道名字。 他想要的,只是,被身边这一个人,好好地爱着。 只是,每个月,那些租金,能准时到账。 只是,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和家人,吃一顿热饭。 就这么简单。 陆沉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说,这就对了。人这一辈子,得知道,什么才是真的。 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头,别人嘴里的称赞,网上的热度,都是假的。 只有手里的房子,账上的数字,身边的人,是真的。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眼神温柔。 就像现在,我能这样,搂着你,陪你看一部喜欢的电影。这,才是真的。 林晚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把头,重新,靠回了陆沉的肩上。 电视屏幕上,又开始,演下一部。 窗外,万家灯火。网上,吵吵嚷嚷。 这个城市,今夜,有无数人,在为了名,为了利,奔波,算计,焦虑。 有人为了上一个热搜,不惜一切代价。 有人为了一个头衔,勾心斗角。 他们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已经活成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样子。 他坐拥亿万身家,却不慕虚名。 他站在财富的顶端,却只求,岁月静好。 他用最懒的姿态,过着,多少人,拼尽全力,也达不到的,最自在的人生。 而这一切,他都不以为意。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他的妻子,他的猫,他的那一屋子,温暖的灯火。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可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却是那样的安静,那样的温暖。 陆沉闭上眼,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听着怀里猫的呼噜,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想起二姐在采访里说的那句话。 她说,他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清醒的人。 陆沉想起,他和二姐,这些年的感情。 二姐是这个家里,最早接纳他的人之一。 他刚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对他,客客气气,却又隔着一层。只有二姐,会真的,把他当弟弟,拉着他,去看她的设计,问他,好不好看。 那时候,陆沉就觉得,这个姐姐,是真的,把他,当家人。 所以,当二姐的品牌,需要钱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投了。 他投的,不是一个商业项目。 是他这个姐姐,一个,关于美的梦想。 如今,这个梦想,开花结果了。二姐,在全国人民面前,把这份功劳,记在了他的头上。 陆沉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这个当弟弟的,值了。 陆沉在心里,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想,二姐这话,算是说对了一半。 他是清醒。他清醒地知道,这世上,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虚的。 这份清醒,是他拿多少苦,换来的。 他从孤儿院出来,送过外卖,睡过地下室,被人骗过,被人坑过。他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 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就是人情,就是那些,飘在半空的名声。 他只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他信房子,信钱,信那些,能落到实处的东西。 如今,他也信林晚。 因为林晚,是那个,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就陪着他的人。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上了热搜。 只是因为,他是他。 这样的一份感情,在他这个,饱经世事的人看来,比任何名气,都要珍贵。 可他这点清醒,不是为了,当什么人上人。 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心安理得地,抱着自己爱的人,浪费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这,就够了。 热搜,随它去吧。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一辈子,最想低调的时候,偏偏,一次又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一个,只想躺平的人,却总被人,当成,什么商业传奇。 他想起,自己当年,刚回陆家,那些人为了家产,对他,是怎样的虎视眈眈。 如今,那些争斗,都过去了。 留下的,是这样一个,和和气气,各得其所的家。 大姐主政,二姐成名,三姐管钱,弟弟做公益。 而他这个,所谓的二少,就安安心心地,当他的,收租闲人。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样,真好。 租金,会准时到账。 而他的日子,会这样,安安稳稳地,一天一天,过下去。 不急不躁,不温不火。窗外的世界,再热闹,也与他无干。他守着自己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就心满意足了。窗外是别人的江湖,窗内,才是他的人间。他要的,不过就是这一方人间,足矣,足矣,别无他求,真的。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全部。 第091章 三姐的恋爱 第091章三姐的恋爱 三姐陆明曦,谈恋爱了。 这消息,是周胖子,先透露给陆沉的。 那天周胖子来跟陆沉对账,说着说着,忽然,挤眉弄眼地,凑过来说,沉哥,你知道不,咱们那个陆总,最近,好像,谈恋爱了。 陆沉正在看一份租约,闻言,眼皮都没抬。 跟谁? 周胖子说,就咱们投研团队那个分析师,叫什么,程什么的。小伙子人挺踏实,话不多,干活,是一把好手。 陆沉这才,抬起了头。 这些年,他这个三姐,在公司里,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沉磊资产,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躺着收租,全靠三姐,在里面,替他盯着。 钱进钱出,资产配置,风险把控,都是她,一把抓。 陆沉这个老板,当得,之所以这么舒坦,就是因为,他有三姐,这样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左膀右臂。 他常说,三姐,是他能躺平的,最大的底气。 所以,当他听说,三姐,谈恋爱了。他第一反应,不是好奇,是,不放心。 他怕,哪个,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三姐的感情,来打公司的主意。 他也怕,三姐,太实诚,遇人不淑。 这才,有了,他后来,那一番,亲自的考察。 他这个三姐,陆明曦,是家里,最让他放心不下的一个。 大姐陆明玥,嫁了沈知行,安稳;二姐陆明瑶,嫁了画家顾砚,幸福。就这个三姐,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她是沉磊资产,管着财务和投资的***,精明、干练、眼光毒辣。 三姐陆明曦,是这个家里,最像个商人的。 她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公司里那些大笔的投资,只要经过她的手,就没有出过岔子。 周胖子常说,三姐那双眼,毒得很。你在她面前,耍一点花招,她一眼,就能看穿。 就是这样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人,在感情上,却迟钝得很。 不是没有人追。 这些年,公司里,圈子里,仰慕她的人,不在少数。可她一个,都没看上。 她眼光高。 一般的男人,她看不上。她见过太多,人前光鲜、人后,却靠着女人的软饭男。她也见过太多,花言巧语、心术不正的投机者。 她要找的,不是一个多有钱、多有地位的人。 她要找的,是一个,踏实的,靠得住的,能让她,卸下防备的人。 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其实,很难。 所以,她就这么,单着,单到了,如今。 可她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却一点也不上心。 苏婉清为这个小女儿,不知操了多少心。托人介绍,她不去;安排相亲,她不去。她说,她忙着呢,没空。 如今,她自己,谈恋爱了。 陆沉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个,眼高于顶的三姐,动了心。 于是,陆沉借着开例会的由头,特意,把那个叫程什么的分析师,叫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人。 个头不算高,衣着朴素,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他走进陆沉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陆沉打量了他半天。 问了他几个,关于投资的专业问题。那年轻人,不卑不亢,对答如流。看得出来,是真的有本事,不是那种,花架子。 陆沉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他的家庭,他的过往。 年轻人都老老实实,一一答了。他出身普通,靠自己,一步一步,考学,读书,进了沉磊资产。没有背景,可踏实,肯干,人品,从同事们的口碑里,也看得出来,是个正派人。 陆沉做这些,不是要为难这个年轻人。 他是在替三姐,把一道关。 他这个姐姐,太要强了。她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那副,精明干练的铠甲后面。陆沉知道,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渴望,有一个,能真心待她的人。 所以,他不能马虎。 他要替她,把这个人,仔仔细细地,看清楚。 看他是不是,真心对三姐好。 看他是不是,图三姐的钱。 看他的人品,靠不靠谱。 聊了半个小时,陆沉心里,那点顾虑,渐渐,消了。 这个叫程远的年轻人,看三姐的眼神,是干净的。没有算计,没有攀附,就是一个,小伙子,对一个,自己欣赏的女人,那种,纯粹的喜欢。 陆沉放心了。 他知道,三姐,这次,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陆沉还特意,让周胖子,去侧面,打听了一下。 周胖子打听回来,说,沉哥,这小伙子,真不错。 他说,他在公司,人缘极好。谁有事找他帮忙,他都不推脱。他不抽烟,不喝酒,下班就回家,休息日,就去健身房,或者,看书。 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他一概不参加。 周胖子说,就凭这份,出淤泥而不染,在咱们这一行,就难得。 陆沉听着,心里,是满意的。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干净的人。 这样的人,配他那个,在钱堆里,摸爬滚打,却始终,保持着一份单纯的三姐,正好。 陆沉心里,有了数。 那天晚上,家里吃饭,陆沉特意,把这件事,跟三姐,挑明了。 饭桌上,苏婉清一听小女儿谈恋爱了,筷子都快拿不稳了,追着问东问西。 陆明曦被问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地,说妈,你别问了。 苏婉清这些年,就盼着,小女儿,能有个归宿。 她拉着那个,叫程远的年轻人,问了个底朝天。家里几口人,做什么的,对你好不好,将来有什么打算。 程远被这位未来的丈母娘,问得,额头都冒汗了,可还是,认认真真地,一一答了。 他说,阿姨,我知道,明曦很优秀。我也知道,我配她,还有距离。可我会努力的。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苏婉清听着,那悬了多年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她看出来了,这孩子,是个实诚人。 就是这份实诚,在这个,人人都想走捷径的年代,显得,格外的,珍贵。 陆沉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实诚人,来配他那个,太要强的姐姐。 陆沉放下筷子,看着三姐,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说,那个小程,我见过了。 陆明曦紧张地,抬起头,看着他。 “还行,比我靠谱。” 陆明曦一听,又急又笑。 “哥,你这是什么话。” 陆沉却一脸认真。 “实话。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陆明曦没想到,她哥,一开口,就问到了结婚上。她脸一红,嗫嚅了半天。 “明年。” 陆沉点了点头。 “好,到时候我送你一套房。” 陆明曦连忙摆手。 “不用,我自己有钱。” 陆沉却摇了摇头。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这话说得,不容置疑。 陆明曦看着她这个哥哥,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想起,自己这个哥哥,这些年,对这个家,是怎样的掏心掏肺。 大姐生孩子,他送学区房。二姐创业,他出钱兜底。如今,轮到她结婚,他又要,送她一套房。 他这个当弟弟的,总是这样,把姐姐们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陆明曦说,哥,我在公司,管着那么多钱,我自己,早就攒下了房子。你不用,再为我破费了。 陆沉却坚持。 他说,姐,你听我的。 你那是你自己挣的,是你的底气。我送你这套,是当弟弟的,给你的一份心意。这是两码事。 他说,你这一辈子,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不肯,麻烦别人。 可在这个家,你不用这么要强。 有哥在呢。 陆明曦听着,再也忍不住,转过身,悄悄,抹了抹眼角。 苏婉清在旁边,看着这一双儿女,也是,眼圈红红的。 她想起,当年,小儿子,刚找回来的时候。 那孩子,瘦得,像根豆芽,眼神,警惕得,像只受伤的小兽。 她那时候,满心,都是对这个,失散多年的小儿子的,亏欠。 她以为,她要倾尽所有,去补偿他。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她本想补偿的孩子,如今,却成了,这个家,最坚实的依靠。 他反过来,在照顾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苏婉清有时候,看着小儿子,这样,替姐姐们操心,她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她悄悄,拉着陆沉,说,小沉啊,你也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你也是,这个家里,需要被人疼的孩子啊。 陆沉听着,只是,笑了笑。 他说,妈,我没事。我现在,好得很。 她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养出了几个,多么有出息的孩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1章三姐的恋爱(第2/2页) 是看着这几个孩子,如今,这样,互相疼惜,互相扶持。 饭桌上,其乐融融。 那个叫程远的年轻人,话不多,可桌上的每一个人,他都照顾到了。给苏婉清布菜,给陆正宏斟酒,甚至,连陆沉,他都恭敬地,敬了一杯。 陆沉看在眼里。 他知道,一个人的教养,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打心眼里,尊重他的姐姐,也尊重,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饭后,程远抢着,要去洗碗。 苏婉清死活不让,说,哪有第一次上门,就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程远却憨厚地笑了,说,阿姨,以后,我就是这个家的半个儿子了。儿子给妈洗个碗,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说得苏婉清,心里,乐开了花。 陆沉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彻底地,放下了心。 他这个姐姐,苦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知冷知热,又懂事的人。 这,就够了。 陆沉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这几个姐姐,如今,都有了,各自的好归宿。 大姐,事业家庭,两得意。 二姐,成了知名的设计师。 如今,连最让人操心的三姐,也找到了,那个踏实可靠的人。 他这个当弟弟的,这些年,看着姐姐们,一个一个,都落了停,心里,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其实,送房子这件事,他做得,心甘情愿。 他不是在,撒钱。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的姐姐们,这个家,有他呢。 他从小,就是一个人。他最懂,那种,没有依靠,没有兜底的滋味。 如今,他有能力了。他不想,让他的姐姐们,再受,他受过的那种,没着没落的苦。 他要当这个家的,那个,兜底的人。 大姐要生孩子,他备学区房。 二姐要创业,他出钱。 三姐要嫁人,他备新房。 这些事,一桩一桩,做下来,他心里,是踏实的。 他觉得,这才是,他这个弟弟,存在的意义。 不是那个,收租的闲人。 是这个家,那个,默默无闻,却永远,在背后撑着的人。 他想起,自己刚回陆家的时候。 那时候,他是个,闯入这个家的陌生人。姐姐们,对他客气,却疏远。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样一个,家里的顶梁柱、姐姐们的依靠的身份,坐在这张饭桌上。 时间,真是奇妙。 饭后,陆沉一个人,在阳台上,站着。 林晚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她说,你今天,可把三姐,感动坏了。 林晚是真的,看在眼里。 她想起,陆明曦,那个,在外面,永远一副,女强人样子的三姐。 今天在饭桌上,被自己弟弟,一句,有哥在呢,就给,说红了眼眶。 林晚知道,那不是,矫情。 那是,一个,常年,独自扛着一切的女人,忽然,被人,从背后,轻轻托了一下,那份,猝不及防的,感动。 她在心里,更佩服陆沉了。 这个男人,看着冷,心里,却装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他送出去的,哪里是一套房。 他送出去的,是一份,让姐姐们,知道,你们,永远,有我这个弟弟,可以依靠的,底气。 陆沉接过茶,望着窗外的夜色,笑了笑。 他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见到三姐的样子。 那时候,三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一身干练的西装,看他的眼神,是审视的。 她是这个家里,第一个,跟他,谈生意的人。 她把他,当成了一个,来分家产的对手。 可陆沉,用他的不争不抢,用他的通透和清醒,一点点,赢得了,这个姐姐的,信任。 到后来,三姐,是这个家里,最早,把公司的财务大权,交到他手上的人。 她跟他说过,小沉,姐信你。这个家,交给你,姐放心。 就是这句话,让陆沉,在这个家里,真正地,有了,归属感。 如今,这个,信任他的姐姐,也要嫁人了。 他这个当弟弟的,除了,送上一套房,更多的,是一份,真诚的,祝福。 他说,我这个当弟弟的,姐姐们,都安排好了,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林晚靠在他肩上,说,那你呢?你给自己,安排好了吗? 陆沉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啊。 我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和你,好好过日子。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眼神温柔。 姐姐们,都有了他们的幸福。爸妈,也安康。弟弟,也走上了正道。 我这一辈子,要操的心,差不多,都操完了。 往后,我就,只操心,我们这个小家了。 林晚听着,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比谁都懂,陆沉这句话里,那份,沉甸甸的,卸下重担的轻松。 这些年,陆沉,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他看着,好像,什么都没干,天天收租躺平。可这个家的每一个人,谁的事,他没放在心上。 如今,姐姐们,都安顿好了。父母,也安康了。 他终于,可以,把那份,一直提着的心,放下来。 从今往后,他就,只为,他们这个,小小的二人世界,操心了。 林晚说,陆沉,我们以后,也要,好好的。 陆沉说,会的。 他握着她的手,望向窗外。 那一盏一盏,温暖的灯火,每一盏背后,都是一个,像他们一样,平凡,而幸福的家。 他想,这人间,真好。 林晚笑着,点了点头。 夜很深了。 窗外,是这个城市,宁静的灯火。 陆沉想起,他这三个姐姐。 大姐,像母亲一样,沉稳。 二姐,像个孩子一样,浪漫。 三姐,像个男人一样,坚强。 她们三个,各有各的性子,各有各的难处。 可如今,她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安稳。 大姐有沈知行,二姐有顾砚,如今,三姐,也有了那个,踏实的程远。 陆沉觉得,他这个当弟弟的,这一路,看着姐姐们,一个个,披上嫁衣,找到归宿。 他心里,比谁,都高兴。 他想,那个,从小,就渴望有个家的小孩,如今,不仅自己,有了家。 他还,亲眼看着,他的姐姐们,都拥有了,各自的家。 这大概,就是,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好的画面了。 他握着那杯热茶,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圆满。 三个姐姐,都找到了,各自的归宿。这个家,如今,是真正的,儿女双全,各得其所。苏婉清和陆正宏,也该,彻底地,享享清福了。 他这一路,从那个,在孤儿院里,无人问津的小孩,走到今天。 他见过人情冷暖,尝过世间疾苦。 到如今,他终于,把这个家,一点一点,拼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而他自己,也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担子,和身边这个,最爱的人,好好地,享受,往后的,每一天。 他做这些,是替这个家,把最后一道关。 他想起自己,当年,孑然一身,来到这个家。那时候,是姐姐们,一点点,接纳了他。 如今,轮到他,来为姐姐们,把关了。 他要替苏婉清,替这个操劳了一辈子的母亲,把好,这最后一个孩子的,终身大事。 他看过程远了。 那是个,能让三姐,卸下铠甲,安心依靠的人。 他相信,三姐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这个家,也会,因为这个,踏实的年轻人,又多了一份,热乎的,人间烟火。 他想起,周胖子那天,跟他开玩笑。 周胖子说,沉哥,你这一辈子,操的心,比谁都多。你嘴上说,混吃等死,可你这个家,上上下下,哪一样,不是你在背后,操心。 陆沉当时,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知道,周胖子,说得对。 他这个所谓的闲人,一点也不闲。 姐姐们的事,父母的事,弟弟的事,孤儿院的事,他一桩一桩,都放在心上。 可他不觉得,这是累。 他觉得,这是,幸福。 因为,这些人,是他的家人。 为自己在乎的人,操心,那不是负担。 那是,一个,曾经一无所有的人,如今,能为爱的人,做点什么的,最大的福气。 这,就够了。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只觉,这一夜,踏实而安然,满心欢喜。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新的一天。那明天,也一定会,是个好天。他深信不疑,满心期待着,沉沉地,睡去了,睡了个好觉。 第092章 陆正宏的退休生活 第092章陆正宏的退休生活 陆正宏退休之后,迷上了钓鱼。 这件事,让家里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谁能想到,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几十年如一日、一天不工作就浑身难受的陆正宏,退休之后,居然,爱上了,坐在湖边,一动不动,钓一整天的鱼。 可他是真的,迷上了。 如今,陆正宏每天早上,五点,准点起床。 天还没亮,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他就悄没声地,起了床,穿上那身,他专门买的钓鱼服,背上鱼竿,提着小桶,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苏婉清有时候,醒过来,发现身边空了,就知道,老头子,又去钓鱼了。 他这一钓,就是一上午。 苏婉清有时候,跟他一起去。 可她坐不住。 她坐在旁边,看他钓鱼,没十分钟,就开始,玩手机,或者,打盹。 她实在,想不通,这钓鱼,到底,有什么意思。 她说,老陆,你就盯着那一潭水,一动不动,一坐,就是半天,你不闷得慌吗? 陆正宏总是,神秘地,笑笑。 他说,你不懂。 这水里头,有,大学问。 你看这个浮漂,它往下一沉,那就是,鱼,在咬钩。 那一沉,一抬之间,那个,紧张,那个,期待,你,是体会不到的。 苏婉清,翻个白眼,说,我看你,是疯了。 陆正宏,也不恼。 他知道,这份,乐趣,是,他这一辈子,忙忙碌碌,从来,没有,品尝过的。 现在,他尝到了。 他舍不得,停下来了。 直到中午,太阳大了,他才提着那条,多半是空的小桶,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回家。 那个湖边,是陆正宏,自己找着的。 在城郊,一个,没什么人的小水库。 环境清幽,水清,风也轻。 他每天,天不亮就赶到那里,找一个,背风的角落,支起他的小马扎,打好窝,然后,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 等鱼上钩。 一开始,他是真的,一条鱼,也钓不着。 旁边那些,钓了几十年的老钓友,看他这个,生手,都乐。 陆正宏也不恼。 他就那样,一遍一遍地,试。 今天换个饵,明天换个钓位,后天,再研究研究,这个浮漂,该怎么调。 他那股,当年,做事业的劲头,如今,全用在了,钓鱼上。 慢慢地,他也能,钓着几条鱼了。 再后来,他甚至,成了那个,小水库里,小有名气的,钓鱼高手。 那些老钓友,都不知道,这个,每天五点准时来,钓起鱼来,一脸认真的老头,曾经,是个,执掌着庞大商业帝国的,集团董事长。 他们只当,他是个,普通的,退了休的,爱钓鱼的老头。 陆正宏喜欢这种,感觉。 在这里,没有人,叫他陆董。 在这里,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钓鱼的老头。 这种,彻底地,忘掉自己是谁的感觉,真好。 苏婉清常常,看着他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觉得不可思议。 这天中午,陆正宏又哼着小曲,回来了。 小桶里,今天运气不错,钓着了两条,巴掌大的小鱼。 他兴冲冲地,把那两条鱼,递给苏婉清,说,老伴儿,晚上,给我炖个汤。 苏婉清接过那两条小鱼,哭笑不得。 她说,你看看你,钓了一上午,就钓着这么两条小鱼,还乐成这样。 陆正宏却不以为意。 他说,钓鱼嘛,钓的不是鱼,是那个,过程。 苏婉清摇摇头,给他倒了杯茶。 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这个,判若两人的老伴。 “你以前那么忙,现在闲得住?” 陆正宏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 “闲得住。跟小沉学的,混吃等死,挺好。” 苏婉清一听,被他逗得,直乐。 “你跟他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陆正宏却摇了摇头,一脸的,认真。 “这个好。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最后还不是为了能闲下来。小沉比我明白,他早早就闲下来了。”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也沉默了。 她想起,陆正宏这一辈子。 作为,和他,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妻子,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年轻时,穷。 她陪着他,住地下室,吃咸菜。 后来,他生意做大了,她又陪着他,担惊受怕。 商场上,起起落落,多少次,他彻夜难眠,她都,陪着他,熬过来了。 他这一辈子,对这个家,是尽职的。 他给了她们,最好的,物质生活。 可他,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工作的,机器。 如今,他退下来了,迷上了钓鱼。 苏婉清,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她希望,这个,操劳了一辈子的男人,能,真正地,为自己,活,几年。 她看着他,每天,哼着小曲,出门,哼着小曲,回来。 她知道,他这颗,绷了一辈子的心,终于,松下来了。 这,比什么,都好。 他是真的,忙了一辈子。 年轻的时候,白手起家,一点点,把那个集团,做大做强。那时候,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几乎,没有,周末。 没有假期。 他这辈子,去过的地方,不少,可那都是,去出差,去谈生意。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湖边,什么也不干,就,看看天,看看水。 他年轻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把生意,做得更大,把这个家,撑得更好。 他做到了。 他给这个家,挣下了,亿万家产。他把几个孩子,都供养成人。 可代价是,他错过了,孩子们的,成长。 他错过了,大女儿,第一次走路。 他错过了,二女儿,第一次画画。 他错过了,小女儿,第一次喊爸爸。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工作。 等他终于,想起来,要陪陪家人的时候,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 而那个,他最亏欠的,小儿子陆沉,更是,失散了,二十多年。 这些,是他,用再多的钱,也补不回来的。 如今,他退下来了。 他有时间了。 可孩子们,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只能,一个人,去湖边,钓钓鱼。 在那里,他才能,和自己那颗,忙碌了一辈子的心,好好地,待一会儿。 他那时候,常说,等我忙完这阵子,就歇歇。 可这一忙,就是,大半辈子。 等他终于,把公司,交到大女儿手里,真正退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已经,不会闲了。 刚退休那阵,他是真的,慌。 每天早上,他习惯性地,五点醒过来,等着老赵,来接他去公司。可等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已经,退休了。 那段日子,他坐立不安,浑身难受,好像,少了点什么。 苏婉清那时候,也犯愁。 她怕,这个,一辈子闲不下来的老头子,突然一闲下来,会闷出病来。 她劝他,去旅旅游,去跳跳舞,去,找个老伙计,下下棋。 可陆正宏,都提不起劲。 他说,我这一辈子,就是个干活的命。让我闲着,比让我干活,还难受。 直到有一天,他开车,路过那个小水库,看见,水边,坐着一排,钓鱼的老头。 他鬼使神差地,把车,停了下来。 他在旁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看着那些老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那种,安然的、与世无争的样子。 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第二天,他就,自己,去渔具店,买了,一套,最便宜的,钓鱼竿。 他想,试试。 这一试,就再也,放不下了。 是后来,他自己,慢慢,摸索出了,钓鱼这件事。 一开始,他也坐不住。坐在湖边,没一会儿,就想起来,去处理点什么事。 可他逼着自己,坐下来。 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 他慢慢地,居然,品出了,这里头的,滋味。 坐在湖边,看着水面,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那种,彻底放空的感觉,是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他这才明白,他那个小儿子,陆沉,为什么,会那样,甘心,躺平。 以前,他是真的,不理解。 他刚知道陆沉,天天在家收租、打游戏的时候,他心里,是有气的。 他想,我陆正宏的儿子,怎么能,这么不上进?这么年轻,就想着,混吃等死? 他觉得,这个小儿子,是被那个,失散在外的童年,给养废了。 他甚至,动过念头,想让陆沉,进集团,跟他大姐,学点正经事。 可陆沉,一次都没有,接招。 他就那样,安安稳稳地,过他的日子,不急,不躁,不争,不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2章陆正宏的退休生活(第2/2页) 一开始,陆正宏,是真的,看不上。 可看着看着,他慢慢地,看出了味道。 他发现,这个小儿子,虽然看着,什么都不干,可这个家,上上下下,被他,调理得,井井有条。 他发现,这个小儿子,虽然不上进,可他对钱,对人,对这个世界,那种,通透的、清醒的看法,是他自己,忙了一辈子,都没活明白的。 他更发现,这个小儿子,虽然天天在家,可他的日子,过得,比谁,都踏实,都快乐。 而他自己,忙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最后,又争到了什么呢? 不过就是,一堆,带不走的数字。 陆正宏,是在退休之后,在湖边,一个人钓鱼的时候,才真正,想明白这些的。 他坐在湖边,看着水面,想着小儿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好像,都白忙了。 他忙忙碌碌,算计了一辈子,到最后,才明白,他这一切,奔来奔去,为的,不就是,小儿子现在,过的这种,闲云野鹤的日子吗? 小沉,他比自己,早明白了几十年。 所以,小沉,二十多岁,就过上了,他六十岁,才想明白要过的日子。 他想起,陆沉刚回来的时候,他对这个儿子,是怎样的,挑剔。 他嫌他,不上进。 嫌他,天天在家,无所事事。 嫌他,辜负了,陆家的,门楣。 如今想来,他那些,所谓的,上进,所谓的,事业,所谓的,门楣,在小沉那份,通透的,活法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小沉,从小,是个孤儿。 他吃过,这世上,最苦的苦。 所以,他比谁,都早地,看明白了,这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没有本事,去争。 他是,看透了,争,没有意义。 他选择,在别人,还在拼命往上爬的时候,就停下来,好好地,享受生活。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慧。 陆正宏,越想,越是,佩服。 他想,他这个,失散了多年的小儿子,其实,是这个家里,活得,最明白的一个。 也是,最有福的一个。 想到这里,陆正宏,心里,是说不出的感慨。 他甚至,有点,佩服这个,当年他看不上的小儿子。 这个孩子,不是堕落。 他是,看透了。 他那套所谓的混吃等死哲学,从前他以为是不求上进,如今才懂,那是一种,别人求而不得的境界。 他看透了,这世上,那些争来争去的东西,其实,没什么意思。他早早地,就从那个,人人都在拼命奔跑的赛道上,走了下来。 他不是跑不动。 他是,想明白了,这场奔跑,本身,就没有意义。 陆正宏,以前,是不懂的。 他总觉得,人活着,就得,往上爬。 爬得越高,越成功。 可他爬到了,这个城市的,顶端,他才发现,上面,空荡荡的。 那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快乐。 有的,只是,更高的,位置,带来的,更多的,责任,和,孤独。 他是,在湖边,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才想明白的。 他看着,水里,那些,为了一口饵,就奋不顾身的鱼。 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 他这一辈子,不就是,一条,为了那点,名为名利的饵,拼了命,往上冲的鱼吗? 等他,终于,累了,停下来了,他才发现,岸边的风景,才是,最美的。 而小沉,他这个儿子,从一开始,就没有,跳进,那个,名为名利的,大网里。 他站在岸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别人,在水里,挣扎。 他是,何等的,清醒。 苏婉清看着老伴,那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说,老陆,你呀,现在,才算,真的,活明白了。 陆正宏笑了。 他说,是啊。我忙了一辈子,临老了,才从小沉那儿,学了点,做人的道理。 他说,以后啊,我就,跟小沉一样。 钓钓鱼,养养花,晒晒太阳,混吃等死。 这日子,想想,就美。 苏婉清看着他那副,老小孩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她说,行啊,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陆正宏点了点头。 他说,老伴儿,你记着。 人这一辈子,最傻的,就是,年轻的时候,用健康,去换钱。 等老了,才发现,那点钱,根本,换不回,健康,也换不回,时间。 他说,我现在,算是,活明白了。 钱,是挣不完的。 名,是争不完的。 只有,这日子,是自己的。 我要好好地,把这剩下的,日子,过好。 苏婉清听着,看着这个,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的老伴,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说,好。往后,我们俩,就,好好地,过。 你钓鱼,我就,在旁边,晒晒太阳,织织毛衣。 我们,谁也,不操心了。 这天下午,陆沉来看父母。 他一进门,就看见,他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他那些,钓鱼的渔具。 陆沉走过去,说,爸,今天,钓着鱼了? 陆正宏抬起头,看着这个小儿子,那眼神,跟从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他看陆沉,是带着,恨铁不成钢的。 如今,他看陆沉,是带着,欣赏,和,服气的。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小沉,来,陪爸,坐坐。 陆沉坐下了。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陆正宏忽然,开口了。 他说,小沉,爸以前,觉得你,不上进。 陆沉愣了一下。 陆正宏看着他,认真地说。 爸现在,明白了。 你不是不上进。 你是,活明白了。 陆沉听着,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父亲,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动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都在,等父亲的,这一句认可。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他不知道,父亲,是什么。 他回了陆家,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 他收租,他投资,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他做这一切,潜意识里,其实,都是想,告诉那个,失散多年的父亲:爸,你看,你的儿子,没有给你丢脸。 他等这一句,爸,你做得对,等了,很多年。 今天,父亲,终于,说了。 不是说他,赚了多少钱。 而是说他,活明白了。 这,比给他,多少家产,都让他,高兴。 陆沉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这一辈子,外冷内热,很少,在人前,表露感情。 可此刻,握着父亲那只,布满皱纹的手,他是真的,感动了。 他知道,这个家,如今,是真的,把他,从心里,接纳了。 他这个,漂泊了半辈子的孩子,终于,在父亲这里,找到了,那份,迟到了,很多年的,归属感。 他这一辈子,最想得到的,就是父亲,这一句,认可。 如今,他终于,听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和父亲,轻轻地,碰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父子俩的身上。 窗外,岁月静好。 陆正宏看着窗外,那片,他年轻时候,一手打拼出来的,繁华景象。 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那些,他曾经,视若生命的,商场上的,厮杀,如今,在他眼里,都,淡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儿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苏婉清,抱着那个,襁褓里的小儿子,在医院里,失散的,那一幕。 那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痛。 他找了他,二十多年。 如今,他就坐在,自己身边。 而且,活得,这样,通透,这样,自在。 陆正宏,伸出手,在陆沉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他什么,也没说。 可那一下,拍出了,他这一辈子,对这个小儿子,所有的,愧疚,疼爱,和,认可。 陆沉,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回握住了,父亲那只,布满皱纹的手。 这父子俩,什么,都没说。 可一切,都在,这,无言的一拍,和,这,温暖的一握里了。 这个,曾经,他怎么也融不进的家,如今,是这样的,温暖,和睦。 陆沉望着窗外,轻轻地,笑了。 他想,爸,你也,活明白了。 这就,太好了。 父子俩,就这样,在洒满阳光的客厅里,静静地,坐了很久。 没有说什么,可心里,都踏实。窗外的天,蓝得很,风,轻得很。这人间,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如此了。他满心欢喜,也满心安宁。 第093章 林晚怀孕了 第093章林晚怀孕了 傍晚的大平层里,落地窗外是珠江两岸层层叠叠的灯火,客厅那台大屏幕正亮着,手柄在陆沉手里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这人向来没什么嗜好,不抽烟,不泡吧,能推的应酬一律推掉。收了一天租、签完几份物业续约之后,他最放松的方式,就是窝进沙发里打几局游戏。这个习惯说出去没人信——一个手握几栋楼、每月躺着收进七百万的人,最大的乐趣竟是对着屏幕指挥小人跑地图。 这套独处的节奏,是他多年来早就习惯了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在偌大的屋子里走来走去,脚步声都能听见回音。他曾以为这样很好,安静,自在,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需要他负责。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会这样过下去。收租,理财,把名下的房子一栋一栋地看紧,等老了,就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谢幕。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倒觉得,清净是顶顶难得的福气。 直到林晚像一盏灯那样,悄没声息地,走进了他那间原本只算得清面积、却算不温暖的屋子。 林晚今天却有些不一样。她从下午起就心神不宁,话比平时少,一个人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攥得边角都起了皱,好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在等一个她觉得合适的时刻。她怕太唐突,怕他正在忙,更怕自己一开口,会忍不住先掉眼泪。 直到傍晚,她看着他窝在沙发里打完一局,才终于从浴室里出来。她头发还滴着水,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白纸,走得很慢,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脚步停在沙发边,却没有立刻坐下。 陆沉眼睛没离开屏幕,随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啊,站着干什么。” 林晚没动。她在他身后站了两秒,然后俯下身,把那张纸,轻轻放到了他腿边的茶几上。 那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上面印着他看不太懂的数值,角落里有一个被人用笔圈出来的加号。 陆沉先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一眼扫过去,他的手指还在按键上,屏幕里的小人径直撞在了墙根上。他却像完全没察觉,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就那样举着手柄,足足愣了三秒。 三秒很短,短到平常连一次深呼吸都不够。可对陆沉这种人来说,三秒的空白,已经是天翻地覆。他的脑子像被人猛地拔了电源,嗡嗡作响,屏幕里的小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做什么事都讲究算清楚。看一份合同,他能三行之内找出里面埋的坑;估一栋楼,他扫一眼地段心里就有数。可此刻这张纸上的数字,他盯了半天,竟一个都没读进去。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柄放到了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他转过头,看着林晚,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干:“真的?” 林晚站在那儿,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想笑,又有点鼻酸。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陆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这人,谈几亿的收购案不眨眼,跟难缠的租客过招不红脸,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轻轻点头的姑娘,他心里像是被人投进了一块巨石,轰的一声,余波久久不散。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荒唐得很——他想去翻手机,查一查“女人怀了孕,第一件事该做什么”。手指都已经摸到了屏幕,又僵住了,觉得这个举动蠢得可笑,却又不知道除了查手机,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起得太急,膝盖结结实实磕到了茶几角,他却像是一点都不疼,只是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了半个圈,目光四下乱扫,竟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那……那你别乱动,我去给你做饭。”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他这辈子,别说做饭,连开水壶都很少亲自碰过。 林晚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仰着头看他,眼里盛着满满的温柔:“你会做饭吗?” 陆沉已经翻出了一条围裙,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系。那围裙还是当年搬新家时送的,吊牌都没剪干净。他背对着她往厨房走,脚步有点乱,丢下两个字,硬邦邦的,却又认认真真:“可以学。” 厨房里立刻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那动静,与其说是做饭,不如说是一场手忙脚乱的战役。抽油烟机被他开得震天响,菜刀在案板上切出乱七八糟的节奏,没一会儿,又传来一声压着嗓子的低呼——大概是切到了手指。 他对着冰箱发了半天呆,才想起来自己要找什么。鸡蛋在第二层,番茄在保鲜盒里,青菜他压根不知道塞在哪儿。他一样一样往外掏,摆了满满一灶台,活像在清点一屋子待租的房源。 林晚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看他。她看着这个平日里冷静得像块冰的男人,这会儿正对着一颗番茄发呆,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了不得、稍不留神就会碎掉的宝贝。她心里那点悬了一下午的紧张,慢慢地化成了一汪暖水,淌得满胸口都是。 陆沉第一次尝到了“慌张”的滋味。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这么多年,从孤儿院那扇墨绿色的铁门里走出来,他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场面没见过。天塌下来,他也能先在心里算一笔账,看看值不值得慌。他信奉的那一套,从来都是房子不会跑,钱不会变心,唯有把东西实实在在攥在自己手里,才靠得住。 可这一次,他算不出账了。 他切着番茄,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他想到自己——一个在孤儿院长大、连亲爹妈长什么样都不清楚的人,竟然也要当爸爸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握刀的手都抖了一下。他甚至有点恍惚,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被人抱在怀里,是什么时候。孤儿院的阿姨太忙,领养他的那户人家,他也只记得半年里那点稀薄的温存。他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学过,该怎样去亲近一个比自己弱小的生命。 他把鸡蛋磕在碗沿上,磕得太用力,半个蛋壳跟着掉进了碗里。他用筷子去捞,捞了半天,越捞越碎。站在门口的林晚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筷子,轻声说:“我来吧。” “不行。”陆沉却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语气是他惯常的那种执拗,“你坐着。今天这顿饭,我来。” 林晚看着他,没再坚持,只是退到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赌气,他是在用他自己笨拙的方式,郑重其事地接住这件天大的事。 那一晚,那顿由他亲手炮制的饭,卖相惨不忍睹。番茄炒鸡蛋是咸的,青菜炒老了发黄,米饭还带着生芯。可两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却吃得格外安静,格外认真。 陆沉扒了一口那团夹生的饭,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林晚。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今天起,他的人生,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这一年名下有大平层、十几套公寓、四栋写字楼、两座商业综合体,存款以千万计,每个月光租金就是七百万。他曾以为,这些沉甸甸的不动产,就是他全部的安全感。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比房子更重的,是一个人在肚子里,悄悄地、一天天地,长出了和你们两个人都有关联的心跳。那东西没有产权证,不能抵押,不能估值,却比他名下所有的楼加起来,都更让他心慌,也更让他牵挂。 他放下筷子,伸出手,轻轻覆在林晚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这一次,他的手,不再抖了。 “以后,你什么都别熬了。”他说,语气是他惯常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可那冷静底下,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书店要是累,就雇个人盯着。家里的事,有我。” 林晚笑了:“你一个收租的,还管起家里的柴米油盐来了。” “收租的怎么了。”陆沉一本正经,“收租的,最懂得什么叫长期主义。这笔账,我得算一辈子。” 林晚被他逗得直笑,笑着笑着,眼眶却又红了。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桥洞底下就着凉风吃盒饭的少年,那个说“房子不会把你退回去”的男人。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的人,会为了她肚子里的一点小动静,系上围裙,切糊了鸡蛋,慌得像个没头苍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3章林晚怀孕了(第2/2页) 她忽然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陆沉,你知道吗,我一个人在外面读书那些年,从来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也会有家。” 陆沉看着她,没说话。他懂那种感觉。两个从同一条冷巷里走出来的人,在这座遍地灯火的城市里,谁也没有比谁更容易。 “现在有了。”他低声说,“而且,马上要变成三口人了。” 晚饭的碗筷还泡在水池里,陆沉却没心思收拾。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第一次觉得,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客厅,忽然空得有些不像话。 他拿起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那是他母亲苏婉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苏婉清一贯温柔的声音:“小沉?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吃饭了吗?” “妈。”陆沉顿了顿,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压低声音,“晚晚她……怀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两秒,紧接着是一声拔高了的惊呼,伴随一阵椅子挪动的响动。苏婉清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真的?!你等着,我和你爸明天一早就过去,不,今晚就过去!” “别,别折腾。”陆沉无奈,“她累了,已经睡了。你们明天再来。” “好好好,明天,明天一早就来。”苏婉清一连声地应着,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你快去给她炖点汤,孕妇不能累着,头三个月最要当心,走路要扶着,别让她弯腰提重物……” 陆沉拿着手机,一句一句地听着,竟一句都没打断。换作平时,母亲这般絮叨,他早借口有事挂了。可此刻,他听着那些琐碎的叮嘱,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了老赵。电话那头,老赵听说是这个喜讯,在那头乐呵呵地道喜,连声说要去安排最稳妥的产科医生。 “不用最贵的。”陆沉想了想,难得改口,“要最细心的。” 他挂了电话,在茶几上摊开一张纸,下意识地又用起了那套记租单的习惯,一笔一画地列起了清单。写着写着,他自己都怔住了。 他这一辈子,列过无数张单子。哪栋楼要续约,哪间公寓要翻新,哪个租客该涨租,哪笔存款该转存。那些单子上的每一笔,最后都能换成实打实的收益。 可这一张单子上的每一样东西,他算了半天,也算不出回报。他甚至头一次发现,原来很多开销,是天经地义要花出去,却从没想过要收回来的。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原来这世上,真有一些账,是不能照着收租那一套去算的。你不能因为它没有回报,就不去做。你甚至不能去想回报。你只需要知道,那里面住着一个人,一个往后要叫你一声爸爸的人。 他把那张写满字的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随身的那个笔记本里。那本子里从前记的,全是冷冰冰的数字和日期。从今晚起,它要记下另一种东西了。 白天周磊还给他发过消息,说有一栋写字楼的租金晚了两天,问他要不要按惯例发函去催。他当时随手回了个“知道了”,就再没下文。这在从前,是绝不可能的事——他对每一笔到账的日子,向来盯得比自己的心跳还紧,迟一天都要问个清楚。 可今天,他竟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不是不上心了,是他忽然觉得,账单一类的东西,有周磊和陆明曦替他盯着,天塌不下来。而眼前这件事,谁也替不了,只能他自己,一寸一寸地学着去接。 他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他从看到那张化验单起,就一直憋着,直到此刻,才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 周磊从前总笑他,说他这人,把日子过成了一张收租表,一笔一笔记的全是进账,唯独不见半点烟火气。那时候他不认,他觉得烟火气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有,明天没,还不如一间过户到自己名下的屋子踏实。 可今天他忽然有点懂了。烟火气这东西,看着虚,可它一旦落在你身上,就比任何一间屋子都暖。它是你系着围裙切糊的那盘鸡蛋,是你母亲电话那头带着哭腔的笑,是你妻子睡着时,搁在你手心那一点温热的呼吸。 他从前守着那么多房子,以为守住了房子,就守住了一切。直到今夜他才明白,房子能给他的,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壳;而这个壳里有没有温度,从来不是看它值多少钱,是看里面有没有人,有没有一个正在悄悄长大、等着他去接的小生命。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那间堆着杂物的客房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里面落了灰的旧箱子静静立着,他却第一次,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看见一点温热的、属于未来的影子。 夜深了,林晚先睡下。陆沉却没什么睡意,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推开窗,江风裹着夜的凉意涌进来,拂在他脸上。 他站在那儿,望着对岸一盏一盏的灯火,第一次没有去想哪栋楼是谁家的产业,哪块地明年还能再涨。他只是静静地想,想到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想到他八岁那年被人退回去的那个下午,想到那个想牵他、又被他躲开的女人的手。 他在心里,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我不会把你退回去的。 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孩子。 他想起苏婉清在电话里那一瞬间的哭腔。那是他回到陆家之后,头一回,从母亲身上感受到一种全然不加掩饰的、属于迎接新生命的欢喜。这欢喜里,没有愧疚的补偿,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就只是单纯地,盼着一个孩子的到来。 他忽然很期待明天。期待母亲提着炖好的汤进门,期待父亲那张一向端着的脸上,也露出一点藏不住的笑意。他甚至开始想,那个小东西出世以后,第一次被父亲抱在怀里,会是什么样子。 风又起了,吹得窗帘轻轻晃动。他把窗关上,转身走回卧室,在床沿坐下。月光从纱帘后面透进来,落在林晚恬静的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签过亿级的合同,搬过工地的砖,握过外卖车的把,也捏过孤儿院冷掉的馒头。从今夜起,这双手要学着去抱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去换一块软软的尿布,去哼一首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摇篮曲。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可他知道,他愿意学。一个从来没有被好好爱过的人,打算用这一生,去好好爱另一个人。 夜已经很深了,城市彻底安静下来。他坐在床沿,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第一次觉得,这偌大的屋子里,那种他从前引以为傲的清净,如今换成了一种踏实的、温热的满。这就够了。 这一次,他想,他要把这个家,当成这辈子最值得守住的一笔不动产。只是这一笔,他算不清回报,也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他转身回屋时,路过卧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林晚均匀的呼吸声。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看着她安睡的侧脸。 然后,他俯下身,极轻地,把掌心贴在了她还平平的小腹上。那里还没有任何动静,可他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面,悄悄地,长成他往后日子里,最大的牵挂。 他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就那样守着,守了很久很久。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下去,这座城市睡熟了,可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只为自己盘算的样子了。 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咬牙站稳。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也以为自己想要的,永远只是那一间能关上门、挡住所有风雨的屋子。 可原来,屋子是死的。真正能挡住风雨的,是屋里有人等你,是有人愿意把一生最重要的消息,隔着一道浴室的门,轻轻地、郑重地,交到你手上。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这一次,他心里那笔算不清的账,他打算,用一辈子,慢慢去还。 第094章 陆沉的焦虑 第094章陆沉的焦虑 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夜起,陆沉就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连林晚一开始都没察觉。她只发现,家里那台大屏幕,已经好些天没再亮过;他从前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那个位置,如今换成了一摞厚厚的书,和一台支在茶几上、屏幕一直亮着的平板。 那平板几乎二十四小时亮着,里面循环播放的,全是他从前想都不会去想的内容。他甚至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手机里那些谈项目、看行情的推送,统统退订。他说,这段日子,他只想当一个学生,别的都先放一放。 陆沉开始焦虑了。 这种焦虑,和他从前面对的任何麻烦都不一样。从前不管遇到多大的窟窿——租客跑路、楼盘纠纷、集团里有人给他下绊子——他都能坐下来,拿出一张纸,把问题一条一条拆开,再一条一条算清楚,总有解法。 可这一次,他坐在书房里,对着一桌子的书,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套百试百灵的本事,派不上半点用场。 他甚至把这当成了一个项目来攻坚。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一张时间表,孕期每个月该补什么、该做什么检查、该准备哪几样东西,标得清清楚楚,比他当年给写字楼排招租计划还要细致。 可列着列着,他就发现,这张表上,有一栏怎么也填不上——那就是,怎样做一个好爸爸。这一栏,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参考案例,谁也给不了他一份能照着执行的模板。 他怕自己不是一个好爸爸。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而韧的刺,扎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拔不出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他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成长过程里,从来没有过一个“爸爸”。他没见过爸爸是什么样子,没听过一个父亲该怎么跟孩子说话,更没有被一个男人牵着手,教过他怎样长大。 他连参照都没有。 别人家的孩子,是看着父亲的背影长大的。父亲怎样修一辆自行车,怎样在饭桌上给母亲夹一筷子菜,怎样在孩子受了委屈时,把他一把搂进怀里。这些再寻常不过的片段,陆沉的童年里,一片空白。 他还记得,孤儿院附近有一所小学,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大人。有的父亲把孩子扛在肩膀上,有的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有的一见面,就把孩子那双冻红的小手,揣进自己兜里捂着。 他那时候常常一个人站在铁门边,看着那些被父亲牵走的孩子。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有那样一双手,而他没有。他甚至偷偷学过那些父亲弯腰的样子,对着空气,虚虚地抱了一下。 那点没人教、也没人给的空缺,像一道浅浅的疤,藏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平时看不见,可一到要当父亲的此刻,就隐隐地发疼。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里想,自己这样子,真配当一个父亲吗? 他怕的,不是孩子会哭会闹,不是半夜要起来喂奶,也不是花钱。这些他都不怕,但凡钱能解决的,他从来不怕。 他怕的是另一种东西。他怕自己那张惯常冷冰冰的脸,会吓到那个小小的孩子;怕自己不会说软话,会在孩子渴望拥抱的时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更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把童年里受过的那些冷,不知不觉地,又还给了下一代。 他在孤儿院里,见过太多被伤害过的孩子,长大后,又变成了伤害别人的人。那份恶性循环,他打心眼里害怕。他怕自己也逃不出去。 所以他才要拼命地学。他想,既然没有人教过他,那他就自己把这一课,从头到尾补回来。他要让那个孩子知道,什么是被人稳稳地接住,什么是不管你哭还是笑,都有人在。 于是,他做了他最熟悉的那件事——他开始疯狂地“补课”。 他让人去书店,把市面上能买到的育儿书,几乎都搬回了家。满满一书架,从孕期营养到新生儿护理,从早教启蒙到儿童心理,一本一本地摞起来,比他当年准备任何一场收购案都要郑重。 他白天处理完手头那点事,晚上就窝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啃。那些书里密密麻麻的字,他看得比任何一份合同都仔细,遇到拿不准的地方,还会拿笔在旁边记上一行小字。 林晚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了。她披衣起身,顺着灯光走到书房门口,看见陆沉正戴着眼镜,对着一本厚厚的书眉头紧锁,手边摊着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很久,心里又酸又软。 他不光看书。平板里,存满了他下载下来的育儿视频。怎么给新生儿拍嗝,怎么正确地抱孩子,怎么冲奶粉,怎么分辨婴儿的哭声是饿了、是困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他一个人在客厅里,抱着一个布偶,对着视频一遍一遍地练抱姿,练到胳膊发酸。 那个布偶是他特意买回来的,跟真新生儿差不多大。他笨手笨脚地学着视频里的动作,一手托住布偶的脖子,一手托着它的屁股,把它整个斜斜地抱进怀里。一开始,那个布偶在他怀里歪来倒去,怎么都抱不稳,他紧张得满头是汗,像怀里捧着的是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他对着镜子,一遍遍调整角度,直到那个布偶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靠成一个舒服的弧度,他才肯罢休。练完了,他还不放心,又把布偶轻轻放进婴儿床,学着拍嗝,学着掖被角,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忙活到深夜。 他甚至去报了一个育儿课。 那是个周末的上午,林晚推开门,差点没认出自己的丈夫。教室里坐的全是年轻的准妈妈和新手妈妈,唯独陆沉一个,一身笔挺的衬衫,端端正正地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捧着笔记本,像个最认真的学生。 授课的护士讲到换尿布的手法,别的爸爸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一脸敷衍。只有陆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遇到没听清的,还会举手,客客气气地问:“老师,刚才那一步,能不能再演示一遍?” 那个语气,和他在会议室里跟人谈几十亿项目时,没什么两样。 下了课,别的夫妻挽着手去吃饭,他却留下来,追着老师问了足足二十分钟,把怀里揣的那几个疑问,一条不落地问了个透。 周磊知道这事之后,在电话那头笑得直不起腰:“沉哥,你?你去上育儿课?” “笑什么。”陆沉面不改色。 “不是,你这人,当年那副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除了收租就不会为别的事上心了。”周磊笑得直喘气,“结果现在,为了个还没出生的小家伙,蹲在教室里记笔记?” 陆沉沉默了两秒,认真地说:“周磊,有些东西,是比收租更大的事。你以后有了孩子,就懂了。” 周磊那头的笑声,慢慢地停了。他跟陆沉从底层一起拼过来,从没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他愣了愣,忽然嘿嘿一笑:“行,沉哥,那我等着喝你家孩子的满月酒。” 挂了电话,陆沉看着平板里存好的育儿视频,又点开了下一集。 回到家,他还嫌不够。那间从前堆杂物的客房,被他列进了日程表。他要把它改造成一间婴儿房。 他亲自画了图纸,刷什么颜色的墙,摆什么木色的小床,窗帘选哪种透光不透影的,地毯要踩上去软到什么程度,风铃挂在哪个角度,风一吹会响成什么样子。他一样一样地定,比设计自己的写字楼还要较真。 他甚至嫌工人做得不够细,索性自己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试铺地毯,量小床的间距,反复调整到他满意为止。 那天傍晚,陆正宏和苏婉清提着炖好的汤上了门。 苏婉清一进门就拉着林晚问长问短,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欢喜。陆正宏却一反常态,话少了许多,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最后停在那间半成品的婴儿房门口,站了很久。 陆沉正蹲在地上调小床的螺丝,抬头看见父亲,淡淡问了一句:“爸,进来看看。” 陆正宏走进屋,那双一向端着、写满了商场气度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无处安放。他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那张小床的栏杆,又碰了碰墙上刚刷好的暖黄色,半晌,才低低地说了一句:“这个颜色好。” 陆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知道父亲在想什么。这父子俩,一个是年轻时忙于事业、把大儿子弄丢了许多年的父亲,一个是从小没被父亲抱过的儿子。他们之间,隔着整整二十多年的空缺,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先伸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4章陆沉的焦虑(第2/2页) “小沉。”陆正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当爸爸这件事,我……可能也没什么资格教你。当年,是我没把你看住。” 陆沉放下螺丝刀,站起身。他看着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没有像从前那样客客气气地避开这个话题。他只是平静地说:“都过去了。” “过不去。”陆正宏却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我这一辈子,做成了那么多生意,却偏偏把自己的大儿子,弄丢了二十多年。现在我老了,就想看着你把日子过好,看着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别再走你走过的那些弯路。”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父亲面前那把小椅子,轻轻拉开了一点:“爸,坐。”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给父亲拉开一把椅子。陆正宏愣了愣,慢慢地坐了下去。两个男人,就坐在那间还飘着油漆味的婴儿房里,谁也没再说话,可那点横亘了许多年的东西,似乎在暖黄的灯光里,悄悄地、软了下来。 林晚挺着还不显怀的肚子,站在门口看他蹲在那儿忙活,终于忍不住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陆沉,你不用这么紧张。” 陆沉抬起头,额头上还沾着一点灰。他看着她,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无措的神情。他低声说:“我怕我做不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晚蹲下身,和他平视,伸手替他拂掉额上的灰。 陆沉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惶然:“我什么都没做。我连自己是怎么长大的,都还没弄明白,现在就要去教另一个人怎么长大。” 林晚看着他,忽然就红了眼眶。她知道,他这副样子,不是矫情,是真的怕。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的孩子,长大后,最怕的就是自己有一天,会不小心重蹈覆辙,把那份不周全,又给到下一代身上。 她伸手,握住他沾满灰尘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愿意学,就已经很好了。很多爸爸,连学都不愿意学。” 陆沉愣住了。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人夸他。夸他年轻有为,夸他眼光毒辣,夸他白手起家创下这一份家业。那些话,他听着,心里都没什么波澜。 可林晚这句话,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他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上。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签过亿级合同、如今沾满了墙灰的手,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天从婴儿房出来,林晚挽着他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样站在走廊里,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车声。 陆沉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年,像是换了一个人。从前那个只认房子、只认数字的陆沉,正一点一点地,把心里那扇关了二十多年的门,慢慢打开。门后是什么,他还没完全看清,可他知道,门后等着他的,是一个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家。 那天之后,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了。 苏婉清看着儿子这副样子,私下里拉着林晚的手,眼圈红红的。她说,她这一辈子,最大的亏欠,就是这个从小不在身边的大儿子。如今看着他这样小心翼翼地盼着自己的孩子,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说不出的疼。 林晚笑着安慰她,说陆沉现在这样,就很好。一个人肯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从头学起,这本身,就是最深的爱了。 他还是会看书,还是会看视频,婴儿房还是在一点一点地成形。可他不再熬夜到凌晨,不再为一个抱姿练到胳膊发抖。林晚那句话,像是给他松了绑——原来,他不需要做一个完美的爸爸,他只需要做一个“愿意学”的爸爸,就已经够了。 夜里,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窗外的灯火透过纱帘,洒进来一片柔和的光。 陆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晚晚,你说,收租这事儿,是不是天底下最好做的生意?” 林晚被他问得一愣:“怎么忽然想起说这个?” “钱到了日子就划过来,房子摆在那儿,不会闹脾气,不会半夜哭,也不会因为你一句说错了话,就记恨你一辈子。”他望着天花板,缓缓地说,“我从前以为,只要手里的房子够多,这世上就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的。”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妻子,“有些事,钱帮不上忙。它买不来一个孩子想要的那种被人惦记的感觉,也买不来我从小到大,最缺的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只能用心。”他说,“一点一点地学,一天一天地陪,急不得,也省不得。” 林晚静静地听着,伸手,钻进他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一个人长大的那些年,最怕的不是穷,是不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现在我怀了孩子,看着你这个样子,我一点都不怕了。” “怕什么?”陆沉问。 “怕我们的孩子,会像我们小时候一样,没人疼。”她说,“可现在我知道,不会了。因为他有一个,哪怕什么都不会,也愿意蹲在地上,一块一块给他试地毯的爸爸。” 陆沉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他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心里那根绷了许多年的弦,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被送回孤儿院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学不会怎样去爱一个人了。他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以为不靠近,就不会受伤。 可现在,他即将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会握着他的手指,会咿咿呀呀地喊他,会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 他想,他得好好学。 为了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家伙,也为了那个小时候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的自己。 他甚至开始想,等孩子会说话了,第一句教他喊什么。他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他就想让他先学会说“不怕”。因为他知道,一个从小就知道“身后有人”的孩子,这一辈子,走到哪儿都不会慌。 婴儿房的墙,被刷成了柔和的暖黄色。那是他在无数个色卡里,挑了又挑,最后定下的颜色。他说,这个颜色,像傍晚书店里那盏灯的光。 他想让那个孩子,从一睁眼起,看见的就是暖的。 就像他这半生,一直想要、却始终没能早点拥有的那样。 夜深了,林晚的呼吸渐渐均匀。陆沉却还醒着。他侧过身,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妻子安睡的侧脸,又把掌心,轻轻覆在了她还平平的小腹上。 那里头,有一个正在悄悄长大的小生命。而他,已经准备好,用余生去当那个,愿意为他蹲下来、一块一块试地毯的爸爸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慌。他只是觉得,心里头那片从前只算得清数字的地方,如今被一种温热的、沉甸甸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他低头,在林晚还没怎么显怀的小腹上,极轻地落下一个吻。那里的生命,正循着自己的节奏,一天天长大。 他忽然很想告诉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小家伙:你别急,慢慢长。你爸爸虽然笨,可他会一点点学,学着抱你,学着喂你,学着在你哭的时候,把你稳稳地接进怀里。 他要让他的孩子,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活在一种他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笃定里——知道自己是被盼着的,被爱着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的。 那东西,钱买不来,房子也换不来。它只需要你肯学,肯陪,肯把一个小小的人,放进自己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没有察觉自己坐了整整一夜。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这个当爸爸的,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可他不怕慢。 他这一辈子,做什么都求快,收租要快,变现要快,连爱一个人,都比别人要清醒、要克制。唯独这件事,他愿意慢。慢一点,再慢一点,把那个还没见面的孩子,一寸一寸地,养进自己往后的日子里。 陆沉想,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难、却也最值得的一笔账。 第095章 孩子出生 第095章孩子出生 林晚临产那天,是个大雨滂沱的深夜。 陆沉这辈子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签过许多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单子,也在集团最凶险的那场风波里,面不改色地扛了过来。可那天深夜,当林晚攥着他的手,脸色苍白地说“好像要生了”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地一声,就断了。 他手忙脚乱地抱起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又慌慌张张地折回去关灯、锁门,来来回回跑了两趟。老赵在楼下把车发动着,他抱着林晚冲进雨里,一路上闯了好几个黄灯,后座的林晚疼得直冒汗,他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利索。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地摆,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陆沉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攥着林晚的手,车速压得极低,却又急得手心全是汗。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起书里写的生产风险,一会儿想起林晚白天还强撑着给他做了顿饭。他恨不能替她受了那份疼,可他能做的,只是把车开得再稳一点,再快一点。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个一向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年轻人,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老管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车速又提了一档。 到了医院,苏婉清和陆正宏早已等在门口,三个姐姐也陆续赶了来。产房的灯亮起来,那扇门在陆沉面前合上,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门外的走廊里。 他这辈子第一次,尝到了“束手无策”是什么滋味。 他在走廊里来回地走,走得地板都快被他踩出印子。周磊连夜赶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想说句玩笑话,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他从没见过陆沉这样——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慌乱。 周磊把一杯热咖啡塞进他手里,他却一口都没喝,就那样捏着,任它一点点凉透。 这个从底层跟他一起摸爬滚打上来的兄弟,太清楚陆沉是什么样的人了。当年他们被人堵在巷子里要账,陆沉都没皱过一下眉。如今为了产房里的妻子和女儿,他却慌成了这副样子。 周磊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软肋。一个再硬的人,心里有了要守的人,就再也······ 里面传来林晚隐忍的痛呼,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他几次想推门进去,都被护士拦了回来。他站在门口,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这几个小时,比他过去十年加起来都漫长。 他想起林晚白天还好好的,傍晚还笑他紧张过度,说不就是生个孩子么,多大点事。可此刻门里那一声声压抑的痛呼,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为他生孩子的女人,正在替他承受着他根本替不了的疼。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签得了那么大的单子,谈得拢那么难缠的对手,却连替自己妻子疼一下都做不到。 苏婉清端着一杯热水过来,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胳膊。她想说点什么宽慰的,看着儿子那张煞白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只是叹了口气,陪着他,一起站在那扇门外。 陆正宏背着手,站在走廊另一头。这个在商场上叱咤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也只是默默地站着,时不时朝那扇门望一眼。父子俩谁也没说话,可那份同为男人、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忐忑,在这沉默里,无声地相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白色襁褓里的婴儿,笑着喊了一声:“女孩,母女平安。” 陆沉几乎是扑过去的。 护士把那个小小的襁褓递到他怀里,他伸出手,手却抖得厉害。他这双手,签过亿级的合同,搬过工地的砖,稳稳地握过无数次笔。可此刻,捧着那一团软软小小的生命,他竟觉得自己的胳膊,沉得像灌了铅,又轻得像托着一片云。 他不敢用力,又不敢不用力,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红扑扑、闭着眼睛的小东西,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她好小。” 林晚已经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额上全是汗,可她听见了,虚弱地笑了笑:“刚生下来都这样。” 陆沉抱着孩子,凑到林晚床边。他看着这个刚来到世上、小得仿佛一不留神就会碎掉的女儿,看了很久很久。那张小脸皱着,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梦里找奶吃。 他这一辈子,守着那么多空荡荡的大房子,以为自己要的,就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壳。可此刻,怀里这一团小小的温热,比他名下所有的楼加起来,都更让他觉得,自己终于“落了地”。 他低头,凑得很近很近,去看那个小小的人。她的眼睛还闭着,睫毛是细细的、软软的一层,小鼻子微微地皱着,时不时打一个极小极小的喷嚏。 就这么一丁点大的一团,却让他觉得,自己那颗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撬开了一道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在桥洞底下啃冷盒饭的那个除夕。那时候他看着对岸的灯火,以为这世上的热闹,永远不会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而现在,他怀里抱着一个人。一个流着他的血、有着他的眉眼、从今往后要叫他爸爸的小小人儿。他忽然觉得,当年那个在雨里、在桥洞下咬着牙不肯认输的少年,所有吃过的苦,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苏婉清在旁边抹着眼泪,陆正宏背过身去,偷偷地红了眼眶。三个姐姐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地逗着那个小东西。整个病房里,闹哄哄的,却又暖烘烘的。 大姐陆明玥怀里还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女儿,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这鼻子,这眼睛,跟陆沉小时候一个模样。” 二姐陆明瑶拿手比划着,不敢伸手:“这么小一只,我都不敢碰。”她是做品牌的人,平时连张画纸都宝贝得很,此刻看着那个襁褓,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三姐陆明曦最务实,当即掏出手机:“月子中心我去对接,最好的房间,我明天就定下来。” 周磊在门口探头探脑,被苏婉清一把拉了进来。他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嘿嘿直乐:“沉哥,我干闺女,以后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陆正宏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地伸出手,从儿子怀里接过那个襁褓。这个签过无数合同、握过亿万资金的手,此刻托着孙女,抖得比陆沉还厉害。他低头看了很久很久,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像,真像小沉小时候。” 苏婉清在一旁听见,擦着眼泪笑他:“你那时候又没怎么抱过他,你怎么知道像不像。” 陆正宏却不反驳,只是抱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小心翼翼地,像捧着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一件宝贝。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才缓过一口气,侧过头,看着一直傻站在床边、抱着孩子不肯撒手的陆沉,轻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陆沉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你起。”林晚看着他,眼神温柔而笃定,“这个名字,该你起。” 陆沉低下头,又看了看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他抱着她,在床边缓缓坐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做这世上最慎重的一笔决定。 他想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从那扇墨绿色的铁门里走出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咬牙站稳。他想起八岁那年,被送回孤儿院的那个下午,想起那个想牵他、又被他躲开的女人的手。 他还想起,自己刚回陆家那几年,名义上是找回来了,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他却像个客人。没有人真正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怕什么,夜里会不会做噩梦。 那时候他就想,等以后自己有了孩子,他一定要做那个最懂她的人。她喜欢什么,怕什么,梦里哭着喊谁的名字,他都要第一个知道。 他要把自己小时候缺失的那份“被人放在心上”,连本带利地,全部给到她。 他这一辈子,最缺的,从来不是房子,不是钱。他缺的,是“被人想念”。 是那种,不管你走到哪儿,不管你长多大,都有一个人,在心里,静静地惦记着你、念着你、等着你回来的感觉。 他从小站在最边上,没人多看一眼。发衣服忘了他那一份,逢年过节,热闹的孩子一个个被领走,他永远是那个被排在最后、最后才被想起来的人。他早就习惯了不被人惦记,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5章孩子出生(第2/2页) 有一年冬天,院里一个孩子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棉袄。那孩子穿着新棉袄,在院子里得意地转着圈。陆沉站在一边,看着那件棉袄,看了很久。 他不是想要那件棉袄。他只是忽然很想知道,被人这样惦记着,大冷天的,有人在远方为你寄一件衣裳,是什么滋味。 后来他长大了,自己买得起一柜子的好衣服,可那种“被人惦记”的滋味,他却一直没有真正尝到过。直到他遇到林晚,直到今夜,这个小家伙来到他怀里。 他不要他的女儿,再站在一旁,看着别人被惦记。他要她,就是那个被人惦记的孩子。 他不要他的女儿,再过这样的日子。 他要她从一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的。不管她长到多大,走得多远,都有两个人,在这座城市的某一盏灯下,日日夜夜地,想念着她。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林晚,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叫陆念吧。念念不忘的念。” 林晚愣了一下,眼里浮起一丝温柔的疑惑:“为什么?” 陆沉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了看床边虚弱却明亮的妻子,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重:“因为……我想让她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在想念她。” 林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一听就懂了。她知道这个名字背后,藏着这个男人怎样一段从未说出口的、空荡荡的童年。她知道,他不是在给女儿随便起一个名字,他是在把自己小时候最缺、最渴盼的那样东西,一点一点地,亲手交到女儿手上。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抱着孩子的那只手上,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却笑着说:“好,就叫陆念。” “陆念。”林晚又轻轻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心里,“陆念,很好听。” 她侧过头,看着丈夫。这个男人,从前连一句软话都吝于说出口,把自己活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可此刻,他抱着女儿的样子,温柔得让她几乎不敢认。 她知道,这个名字,是他能给这个世界、给这个孩子,最郑重的一份礼物。它不只是一个称呼,它是这个从小不被人想念的男人,用自己整个童年的空缺,为女儿筑起的一道堤坝。 从今往后,陆念这两个字,就是她一生的底气。无论她走多远,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想起这个名字,她就该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有两个人,永远在念着她。 “陆念。”陆沉也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着怀里的小家伙,“陆念,念念不忘的念。” 那一夜,病房里的灯,亮到很晚。 陆沉抱着女儿,几乎一夜没合眼。他不敢放她下小床,就那样抱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林晚睡熟了,他就低着头,看怀里这个小小的人,看她微微蹙起的小眉头,看她粉嫩的小嘴,看她攥成小拳头的手。 那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小小的,粉粉的。陆沉伸出自己一根食指,极轻地碰了碰。小家伙像感觉到了什么,小拳头一松,反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指尖。 那一下,攥得并不用力,可陆沉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心口。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那只小小的手攥着自己的手指。他低头看着,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在那扇墨绿色的铁门里,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只手,攥过那个领养女人的衣角,却终究还是被松开了。 而现在,有一只更小的手,攥住了他。这一次,他不会松开了。无论她长多大,走多远,这只手,他都会一直攥着,一直守着。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景。没有一个这样的夜晚,有人把他这样小心地抱在怀里,看他入睡,守他一夜。 他想,他要把这一切,都补给他的女儿。 他要让陆念知道,她和爸爸小时候不一样。她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夜起,就被人这样深深地、不舍得放手地,抱在怀里。 后半夜,陆念醒了,小声地哼唧。陆沉手忙脚乱地照书上讲的,试了试她的尿布——果然是湿了。 他抱着那个小小的人,笨手笨脚地换尿布,动作轻得像在拆一颗炸弹。林晚想起来帮忙,被他按住了:“你歇着,我来。” 他照着育儿课上练过无数遍的步骤,一手托着宝宝,一手展开新的尿布,调整角度,一点点系好。那一套动作,他在布偶身上练了上百遍,此刻用到真人身上,还是紧张得满头是汗。 可当他终于换好,看着那个舒舒服服又睡过去的小家伙,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这成就感,比他签下任何一笔租约,都来得踏实。 他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忽然懂了一件事——原来所谓当爸爸,不是你多有钱,不是你能给她买多大的房子,而是你愿意在凌晨三点,为她起来换一块尿布,而且换完了,心里是甜的。 他这一辈子,做什么都讲回报。可这一次,他心甘情愿地,什么回报都不要。 第三天出院,他亲自把女儿抱上车,一路开得比那天送医时还要慢。 车驶进小区,停在楼下。他没有立刻抱孩子上去,而是先下车,绕到另一边,用自己的外套,把那个襁褓严严实实地裹了一层,才小心翼翼地抱出来。 婴儿房里,那间他亲手刷成暖黄色的小屋,小床已经铺好了软软的被褥,风铃挂在床头,风一吹,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他把女儿轻轻放进小床。小家伙大概是累了,闭着眼睛,咂了咂小嘴,睡得很沉。 林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丈夫俯身在小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女儿。阳光从那扇他亲手挑的窗帘后透进来,落在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她忽然觉得,这大半年来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疼,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值得。 陆沉没回头,只是朝她伸出一只手。林晚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两个人就那样肩并肩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小床上那个睡得安稳的小小身影。 窗外是这座他们打拼下来的城市,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可此刻,这对从冷巷里一路走出来的夫妻,眼里只有这一间小小的、暖黄色的屋子。 陆沉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个“房子才是不动产”的信条,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了。 真正的不动产,不是脚下那一片片钢筋水泥,而是眼前这个会笑、会哭、会在你怀里咂着小嘴睡觉的小生命。她不会贬值,不会跑路,不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你退回去。 她只会一天一天地长大,一天一天地,把这个家,撑得越来越满。 陆沉想,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一笔投资。不图回报,不问涨跌,只盼着那个小小的人,平安,健康,被人念着,好好长大。 窗外的风,吹动了床头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小床上的小家伙,咂了咂嘴,睡得正香,不知人世辛苦,不知今夕何年。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泛起一点极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这么来了。 陆沉低头,在女儿柔软的额头上,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他在心里对那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家伙说:陆念,欢迎你来。从今往后,不管你走到哪里,爸爸和妈妈,都会一直念着你。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照进这间暖黄色的小屋,照在那一大一小两个熟睡的身影上。 陆沉轻轻把女儿放回小床,替她掖好被角。他直起身,腰已经僵得发疼,可他却觉得,这是他这二十多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虽然,他根本一夜没合眼。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妻子,心里那片从前只算得清数字的地方,如今被填得满满当当,再没有一处空余。 这是他这个当爸爸的,给女儿的,第一句承诺。 而他这一辈子,做什么事,都算数。 第096章 当爸爸了 第096章当爸爸了 陆沉当爸爸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那个从前一门心思收租、把日子过成一张租约表的男人,如今所有的心思,全扑在了女儿身上。朋友们私下里笑他,说陆总这是彻底成了一个“女儿奴”。他听见了,也不恼,反倒一脸理所当然——当女儿奴,有什么不好。 熟悉他的人都发现,这位年轻的陆总,像是换了一个人。他身上那股常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淡了;那张总是端着、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动声色的脸,也松下来了。 以前别人约他谈事,他一开口三句不离楼盘和租金。如今别人约他,他三句不离女儿。今天会翻身了,明天长牙齿了,后天第一次咿咿呀呀地学说话了。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光。 周磊私底下跟人感慨,说自己跟陆沉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那个曾经把感情当作最不可靠资产的男人,如今心甘情愿地,被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彻底收服了。 他每天的生活,简单到了极点,也忙碌到了极点。 天不亮,陆念一哼唧,他第一个醒。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换尿布,试水温冲奶,把那个小小的人儿抱进怀里,一只手托着,一只手拿着奶瓶,缓缓地喂。喂完了,还要竖起来拍嗝,手掌空心,一下一下,轻轻拍在她小小的后背上,直到她打出一个舒服的小嗝。 白天,他就陪着她玩。她还不会翻身,他就趴在小床边,拿一个颜色鲜艳的摇铃,在她眼前慢慢地晃,逗她那双还对焦不准的眼睛。他跟她说话,说的全是些没头没脑的话,什么“今天天气好”,什么“你妈妈又偷懒了”,明知她听不懂,却说得津津有味。 到了晚上,他抱着她在屋里来回地走,边走边哼着一首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从哪儿学来的调子,一下一下地颠着,直到小家伙在他怀里,沉沉地睡过去。 他从前是个极怕麻烦的人。出门要算路线,做事要看收益,连多走一步路都觉得浪费。可如今,他抱着一个婴儿,在那间不大的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上半个小时,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烦。 有时候陆念半夜哭闹,怎么哄都哄不好。林晚白天累了,睡得沉,他就一个人爬起来,抱着她在阳台上来回地踱步。江风凉凉的,他低着头,看怀里那个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家伙,心里又疼又软。 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是饿了,是困了,还是肚子不舒服。他只能凭着那点现学现卖的经验,一样一样地试。试到第三遍,小家伙终于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这才松一口气,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有一回,他抱着她,在阳台站到凌晨三点。楼下的城市早就睡熟了,只有零星的几点灯火。他低头看着怀里终于睡熟的女儿,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图回报、却也最值的一件事。 也是在那些深夜的踱步里,他想了很多。 他想起自己送外卖的那些年,半夜穿梭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为了一份不迟到的外卖。那时候他的脚步是慌的,是为了碎银几两在跟时间赛跑。 如今他也在深夜里踱步,怀里抱着的却是自己的女儿。同样是夜,同样是走,心境却天差地别。那时候他走,是为了活下去;现在他走,是为了让另一个人,睡得安稳。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半生,像是走了一个长长的圈。从为了一口饭,到为了一个人。这中间隔着的,是他全部的、跌跌撞撞的成长。 收租的事,他彻底交了出去。 从前,他每一笔到账都要亲自过目,哪栋楼要续约,哪间公寓要翻新,哪个租客该涨租,他心里门儿清。如今,这些事,他一股脑儿全甩给了周磊和陆明曦。他甚至连那些报表都不看了,手机里的工作群,被他设置成了免打扰,弹出来的消息,他一眼都不扫。 陆明曦拿着一份季度报表来找他,本想让他拍板一个投资方案。进了门,却看见她这位哥哥,正蹲在爬行垫上,和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四目相对,笑得像个傻子。 她把报表往他面前递了递:“哥,这个方案……” “你定。”陆沉头都没回,目光全黏在女儿身上,“你们看着办就行,不用问我。” 陆明曦站在原地,看着哥哥这副模样,半天没说出话来。她跟这个哥哥相处这么久,太清楚他从前是什么人了——那是个连一笔租金迟收一天都要追问到底的人。如今,一份摆在他面前的投资方案,他居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把报表收了回去,心里却又替他高兴。这个从小没尝到过家庭温暖的哥哥,如今终于找到了比赚钱更让他上心的东西。 其实不光是陆明曦。整个沉磊资产的人都发现,他们那位从前事必躬亲的陆总,像是忽然从江湖上消失了。 月底要签的字,他签得潦草;本该他出席的会,他让副手代开;连那个每月雷打不动要对一遍的租金台账,他也丢给了周磊。 周磊每次来汇报工作,都要在他家客厅坐半天,因为陆沉根本没心思听。他一会儿要去给女儿换尿布,一会儿要去热奶,一会儿又被女儿一个喷嚏勾走了神。 周磊到最后都放弃了。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扔:“沉哥,我算是服了。以前那套‘收租就是人生头等大事’的论调,你是半分都不记得了。” 陆沉头也不抬:“账有你和明曦盯着,我放心。我这儿,离了我不行。” 他指了指小床上那个手舞足蹈的小家伙,理直气壮。周磊看着,哭笑不得,却又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周磊这天来家里,一进门,就看见陆沉正跪在地上,拿一张湿巾,不厌其烦地擦着女儿刚吐出来的奶渍。那个在商场上从来都是发号施令、西装笔挺的陆总,此刻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膝盖上还沾着一块奶印。 周磊往沙发上一瘫,抱着胳膊看了他半天,忽然说:“沉哥,你变了。” 陆沉正逗着女儿,闻言抬起头:“哪里变了?” “你以前是‘闲人’,现在是‘忙人’。”周磊上下打量着他,啧啧两声,“你看看你,从前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收个租都嫌麻烦,恨不得把日子过成一张空白的纸。现在呢?换尿布、冲奶、哄睡、陪玩,比谁都忙。” 陆沉把女儿举起来,让她趴在自己的小臂上,小家伙咯咯地笑,他也跟着笑:“忙点好。” 周磊挑眉:“哟,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你不是说‘无所事事是最高级的状态’吗?当年你可是拿这套理论,跟我念叨了无数回。” 陆沉把女儿轻轻放进小床,替她掖好小被子,这才直起腰,在床边坐下来。他看着周磊,脸上是一种周磊从未见过的、松弛而笃定的神情。 他看着周磊,语气平和,却字字认真:“那是以前。现在我觉得,有事做,而且是为自己在乎的人做事,才是最高级的状态。” 周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跟陆沉从最底层一起摸爬滚打上来,太清楚这套话意味着什么。当年那个信奉“感情最不可靠、只有房子才是不动产”的兄弟,如今,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 “行啊沉哥。”周磊往椅背上一靠,“你这是哲学又升级了。” 陆沉没接话。他低下头,看着小床上那个睡得安稳的女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这套“哲学”,确实是一步一步,被生活硬生生改写过来的。 最早的时候,他信的是钱。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见多了被人抛弃的滋味,自然以为,只有攥在手里的东西才靠得住。房子不会跑,不会变心,不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你退回去。所以他拼命地买房子,收租,把自己一点点垒进一座用钱堆起来的壳里。 后来,他遇见了林晚。他才慢慢明白,房子能给的安稳,是死的。一屋子再贵的地段,也暖不热。真正能挡风雨的,是屋里有人,是有人在等你吃饭,有人在你深夜归来时,为你留一盏灯。 再后来,有了陆念。 他从前总说,无所事事是最高级的状态。那是因为,从前他的“有事”,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赚钱,为了立足,为了不再被人踩在脚下。那些事,做得再风光,心里也是空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换的每一块尿布,冲的每一瓶奶,哼的每一支不成调的曲子,都是为了另一个人。那是他的女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6章当爸爸了(第2/2页) 他想起自己刚回陆家那阵,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他提防着陆家养子的虎视眈眈,提防着集团里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那时候他以为,他这辈子,都要这样绷着,防着,一个人扛着。 他也想起,自己最风光的时候,名下楼盘一栋接一栋,账上的数字滚着往上翻。那时候周磊问他,沉哥,你这么拼,到底要挣到多少才够。他答不上来。因为那个“够”字,在他心里,从来没有一个准数。 可现在,有了陆念,他忽然知道什么叫够了。 他不需要再挣到多少个亿,不需要再把版图扩到哪条街。他每天睁开眼,看见女儿在小床上手舞足蹈,看见妻子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他就觉得,够了。 那种“够”的感觉,是钱填不出来的,是楼盘堆不出来的。它只有在你心里装着一个具体的人的时候,才会悄悄冒出来。 为她忙,他一点都不觉得累。他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苏婉清和陆正宏,几乎隔天就要上门一趟。苏婉清大包小包地拎着各种补品和小衣裳,一进门就直奔婴儿房。陆正宏话不多,却总喜欢把孙女抱在怀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陆念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了。每次她冲陆沉露出一个没牙的笑,陆沉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就瞬间化开。 他甚至学会了用手机给女儿拍照片,拍了一大堆,存进一个专门的相册里。今天她打了个喷嚏,明天她吐了个奶,后天她第一次抓住了摇铃。在别人看来稀松平常的小事,在他这儿,都成了要郑重其事记录下来的大日子。 陆念三个多月的时候,第一次冲他露出一个完整的、有意识的笑。 那天他正举着摇铃逗她,小家伙忽然咯咯地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陆沉举着摇铃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愣了好半天。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要记录下这一刻,可等他解锁打开相机,小家伙已经不笑了,正吐着泡泡看他。他遗憾地放下手机,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那天他对着林晚,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遍:她刚才笑了,你看见没有,她冲我笑了。 林晚笑着点头。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个素来沉稳的男人,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兴奋得像个孩子。 她知道,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笑。那是这个世界上,他的女儿,第一次用一个笑容,回应了他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笨手笨脚的付出。 林晚有时候看着他蹲在爬行垫上,举着个摇铃逗女儿,会忽然觉得恍惚。她想起当初那个在书店里,端着一杯热茶、疏离又安静的男人。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有今天这副模样。 林晚从书房出来,看见父子俩一个跪一个睡的场面,靠在门框上笑:“陆总,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你那些租客看见,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陆沉抬起头,一本正经:“租客看见又怎样。我女儿,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 林晚被他这股理直气壮的劲儿逗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小床上那个吐着泡泡的小人儿,轻声说:“陆沉,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变成这样。” “哪样?” “变成一个……会为了一块尿布,跟周胖子争半个小时的人。”林晚忍着笑,“你以前,连自己的袜子都懒得洗。” 陆沉一本正经:“此一时,彼一时。我女儿的事,再小也是大事。我自己的事,再大也是小事。” 林晚笑着摇头。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说笑。他是真的,把这个小生命,放在了自己的一切之上。 林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看着小床上的女儿,轻声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笑的次数,比过去这几年加起来都多。” 陆沉怔了怔。他想了想,发现还真是。从前的他,脸上常年挂着一种疏离的平静,笑是很少的,就算笑,也多半是客套的、有距离的。 可现在,他一天到晚,对着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傻乐个不停。 他忽然明白过来,原来“闲人”和“忙人”的区别,从来不在于你做了多少事,而在于,你做的那些事,有没有人在心里等着。 从前他无所事事,是因为心里没人等着。如今他忙得脚不沾地,是因为他知道,这间屋子里,有一个人,睁开眼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 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这种把一个小小的生命,一点点拉扯大的过程,是他从前收多少租、买多少房,都换不来的。 他从前总觉得,人这一辈子,要往上走,要拥有越来越多的东西,才叫成功。房子越多越好,存款越多越好,地盘越大越好。 可现在他坐在婴儿房门口,听着里面女儿均匀的呼吸,才忽然觉得,成功这个词,被他从前理解错了。 真正的成功,不是你站在多高的楼上,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而是你回到家,推开门,有一个小小的人,伸出胳膊,要你抱。 那种被毫无条件地爱着、被人完完全全需要着的感觉,是他名下所有的楼,都给不了的。 夜深了,林晚先去睡。陆沉一个人坐在婴儿房的小床边,借着床头那盏暖黄的小夜灯,静静地看着女儿。 他想起白天周磊那句“你变了”。他不否认。 人这一辈子,其实是会变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往往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那个值得你改变的人。在遇到陆念之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那样清冷地、算计地、一个人过下去。 是这个小小的人,用她的一个笑、一个喷嚏、一次无意识的抓握,一点一点地,把他从那座自己垒起来的孤岛里,接了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只信房子、只信钱的陆沉了。他学会了把一颗心,软软地、热热地,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小嘴微微地张着。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她粉嫩的脸颊,那软乎乎的触感,让他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候,他也曾经这样小小的一团,也曾经这样,在某个无人的夜晚,独自睡着,没有人这样守着他,看着他,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再经历一遍那些。 他要让她知道,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晚起,就有人这样,一整夜一整夜地,守在她床边。就像他此刻这样,坐着,看着,守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他的世界,小到只剩下这一张婴儿床,和床上那个熟睡的小小身影。 他想起林晚说过,两个人都是从冷巷里走出来的人。可现在,那间暖黄的婴儿房,把所有的冷,都挡在了门外。 他伸出手,替女儿把滑落的小被子,轻轻掖回下巴底下。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却依然觉得,怎么做都不够。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那套旧哲学,又翻出来看了看。然后,他轻轻地,把它放回了过去。 那个信奉“无所事事”的陆沉,已经留在了从前。如今的他,是一个甘愿为女儿忙到脚不沾地的爸爸。而这,才是他终于找到的,最高级的状态。 窗外,夜色温柔。小床上的小家伙,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微地往上翘了翘。陆沉看着,也跟着,无声地笑了。 小床上的小家伙,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小嘴咂巴了两下。陆沉看着,忍不住俯下身,在她温热的小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生,吃过那么多苦,熬过那么多夜,从桥洞底下,一路走到了今天。所有那些他以为熬不过去的坎,如今回头看,都成了铺到他脚边的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不是他名下任何一栋楼。是这一间暖黄色的小屋,是床上这一大一小,两个他愿意用性命去守的人。 他想,原来最好的日子,从来不是你拥有多少房子,收多少租金。而是你忙完一天,回头一看,屋里有你最想守护的人,正安安稳稳地,等着明天和你相见。 第097章 陆念的满月酒 第097章陆念的满月酒 陆念满月那天,陆沉办了一场很大的酒。 消息传出去,不少人背地里议论,说这位年轻的陆总,这是要借着女儿的满月,大摆排场,向圈子里的人显摆自己如今的地位和身家。 可只有陆沉自己心里清楚,他办这场酒,跟炫耀,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不是要向谁证明什么。他名下有多少楼,账上有多少钱,本来就不需要靠一场酒席来撑场面。他要做这件事,理由简单得很——他想让自己的女儿,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被更多人祝福。这份祝福,越多人给到,越好。 其实林晚一开始也不太主张办这么大。她说,孩子还小,太热闹了反倒折腾,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也就够了。 陆沉却摇头。他跟林晚讲了自己小时候的事——那个在桥洞底下看别人吃年夜饭的除夕,那个在铁门边看别人被父亲牵走的黄昏。他说,晚晚,你不懂。我太知道,一个人长大,要是从小没被人这样热热闹闹地爱过,心里会空出多大一块。 林晚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她懂了。她不再劝他,只是陪着他,一起把这场酒,办了下来。 他自己的童年,太冷清了。 没有人为他办过满月酒,没有人为他攒过聚,没有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围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说着吉祥话,盼着他好。他从那扇墨绿色的铁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身后连一个为他祝福的人都没有。 这一份空缺,他要给他的女儿,填得满满当当。 陆明曦当初听说哥哥要办这么大一场酒,还特意劝过他。她说哥,咱们家现在这个身份,办得太大,难免有人说三道四。 陆沉当时只回了她一句话:我办这场酒,不是办给外人看的,是办给我女儿的。我要她被人祝福,人越多越好。 陆明曦看着哥哥那副笃定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这个哥哥了,他一旦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一次,他说的是女儿。 她后来才慢慢明白,哥哥要的那种热闹,那种被满屋子人祝福的分量,是他们这些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大的人,根本无法体会的。那是一个从冷清里走出来的人,拼了命想给女儿的一份圆满。 他要让陆念知道,她和爸爸小时候不一样。她一出生,就被这么多人爱着、盼着、祝福着。等她长大了,哪怕有一天走到人生最失意的关口,她回头一想,自己满月那天,曾被满屋子的善意包围过,她就该知道,这世上是有人真心盼着她好的。 酒席定在城里最好的那家酒店,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 那一天,从早上起,家里就忙开了。苏婉清亲自盯着给孙女换衣裳,陆正宏穿上了难得一见的正装。陆沉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戴整齐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在别人的婚宴后厨里端盘子,挣那点微薄的工钱。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场大酒的主角,而这场酒,是为了他的女儿。 人生这东西,真是比他笔下算过的任何一笔账,都要跌宕起伏。 那一天,陆家人全来了。陆正宏和苏婉清早早地就到了,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三个姐姐拖家带口,大姐陆明玥带着律师丈夫沈知行和两个孩子,二姐陆明瑶陪着画家丈夫顾砚,三姐陆明曦也来了。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大姐陆明玥家的小女儿,刚满周岁,被保姆抱着,睁着好奇的眼睛,盯着襁褓里这个新来的小妹看。沈知行作为大姐夫,端着酒杯,跟陆沉客气地道喜。这个平日里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大律师,此刻也只是一个随和的姐夫。 二姐陆明瑶是做品牌的人,最讲究场面。她今天特意把小侄女从头到脚打扮了一番,从小小的发带到软底的鞋桩,一样一样,都亲力亲为。顾砚站在她身边,这个素来只对着画纸发呆的画家,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眼里也有了柔和的光。 三姐陆明曦最务实,酒席的菜单、座次,全是她一手操办的。她做事利落,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让陆沉省了大半的心。 朋友们也来了。周磊带着老婆,拎着比人还高的礼物,一进门就咋咋呼呼。老赵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最让陆沉意外,也最让他动容的,是一个远道而来的老人。 那是张院长。 当年孤儿院的张院长,头发已经花白了,被陆沉派人接到了酒店。老人一进门,看见满屋子的人,看见那个被精心打扮过、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小婴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拉着陆沉的手,反反复复地说:“好孩子,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陆沉看着这个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扇墨绿色铁门里,是这位老人,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护过他,在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等不到人的时候,给他端过一碗热饭。 他这辈子,忙忙碌碌,挣下了偌大家业,却很少有机会,当面向这个老人说一声谢。今天,他把她请来,让她坐在最亲近的那一桌,就是想让她知道,当年那个院里最安静、最不起眼的孩子,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牵挂。 他还记得,小时候院里孩子多,张院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她总记得,给那个最不爱说话的孩子,多留一碗热饭。 有一年冬天,他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别的孩子都出去玩了,是张院长守在他床边,一夜没合眼,用凉毛巾一遍一遍地给他擦额头。 那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他后来挣了钱,曾几次想报答张院长,老人都不肯要,只说,你过得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今天,他把老人请来,看着她抱着自己的女儿,老泪纵横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对她最好的交代了——那个被她照看长大的孩子,如今,把日子过成了她当年最盼望的样子。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陆念被抱了出来,小小的一团,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衣裳,被林晚稳稳地抱在怀里。满屋子的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想看一眼这个陆总的千金。 小家伙大概是被这么多陌生人吓着了,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陆沉连忙凑过去,把手指递到她手心,她那只小拳头一攥,竟然就安稳下来,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周围。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人群里,有人啧啧称奇,说这孩子跟陆总亲,一抱就不哭了。 周磊挤在最前头,伸着个脑袋看,嘴里念叨着:“我干闺女,长得真好看。像她妈。”说完又瞟了陆沉一眼,赶紧补一句,“当然,也像沉哥。” 众人又是一阵笑。陆沉被他逗得无奈,却也没拦着。他知道,这些人,是真心替他高兴。 宴会厅里,摆着层层叠叠的鲜花,水晶灯把每一张脸都照得亮堂堂的。桌上的菜一道接一道地上,孩子们在席间追跑,大人们举杯寒暄。这一切,都是陆沉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热闹。 陆正宏挤到最前面,伸出那双曾经签过无数合同、如今微微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林晚怀里接过孙女。他抱着那个小小的人儿,低头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他抬头,看着陆沉,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孙女,情不自禁地感叹:“像,真像小沉小时候。” 苏婉清在一旁听见,凑过来,也仔细端详了一阵,嗔怪地拍了老伴一下,笑着说:“比小沉好看。” 满屋子的人,跟着哄堂大笑。陆沉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抱着女儿那副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的样子,看着母亲红着眼眶、围着小家伙转来转去的模样,心里那片地方,被什么东西填得软软的。 他看见父亲,那个一辈子端着、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抱着孙女,笑得像个孩子。他忽然明白,父亲这些年,心里其实也一直压着一份愧疚。把大儿子弄丢了二十多年,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心结。 如今,看着孙女,看着儿子终于有了自己圆满的家,父亲脸上那点压了多年的东西,似乎也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7章陆念的满月酒(第2/2页) 陆沉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走过去,替父亲把怀里的孙女,稳稳地又托了一把。父子俩的手,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短暂地碰在了一起。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碰里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景。没有一屋子人为他办过酒,没有爷爷辈的人抱着他,笑着说他像谁,没有那么多人围着他,真心实意地盼他好。他的成长,是一场安安静静、甚至有些冷清的独角戏。 可现在,他的女儿有了。 她被这么多人爱着,被这么多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被这么多声祝福,团团围住。她什么都还不懂,可这些善意,会像一粒种子,落进她的生命里。等她长大了,无论走到哪里,她骨子里都该带着这份被爱、被祝福的底气。 陆沉站在那里,看着满屋子热闹的人群,心里却异常地平静。 他想,我小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景。但我女儿有了。这就够了。 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被领养的那户人家退回来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一群人,可那些人的目光里,没有祝福,只有怜悯和议论。那时候他站在人群中间,觉得自己像一件被退回来的、有瑕疵的货物。 而今天,他的女儿被同一屋子的人围着,目光里却是全然的欢喜和疼爱。 同样是被人注视,一个让他想躲,一个让他想守。这中间隔着的,是他整整二十多年,咬着牙走出来的一条路。 这一场大酒,不为显摆,不为排场,只为了告诉那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你来这世上一回,是被人盼着、爱着、祝福着的。 周磊端着酒杯走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沉哥,想什么呢?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发呆。” 陆沉没回头,目光仍落在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小小身影上,淡淡笑了笑:“在想,我女儿真幸福。” 周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那是。有你这样的爸,她能不幸福吗。” 陆沉摇了摇头。他想说,不是的。不是因为我有钱,不是因为我能给她办这样一场大酒。是因为,她从一出生起,就活在爱里。而这一点,是我小时候,求都求不来的。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有些话,藏在心里,比说出来,更重。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一个人摸爬滚打,从不敢奢望这样的场景。他曾以为,自己这样的人,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他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不是因为他不想靠岸,而是因为他怕,怕一旦靠了岸,又会被人推开。 可如今,他靠岸了。岸不是他买的,是这一屋子的人,用一碗一碗的热饭、一声一声的祝福,给他搭起来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在心里轻声说:陆念,你看,这就是家。这就是爸爸用了二十多年,才终于找到的地方。 酒席过半,张院长被陆沉请到了主桌旁边。老人握着陆念的小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看着陆沉,哽咽着说:“我在院里那么多年,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孩子。你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一个,也是,最让我骄傲的一个。” 陆沉给老人斟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郑重地说:“院长,谢谢您。当年要是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向一个人道谢。他知道,有些恩情,不是一杯茶、一场酒就能还清的。可至少今天,他让这个看着他长大的老人,亲眼看见了——那个从冷巷里走出来的孩子,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暖。 张院长喝了那杯茶,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院里的旧事。她说,院里那些孩子,如今有的上了学,有的进了厂,一个个都长大了。她问陆沉,愿不愿意,往后多回去看看。 陆沉郑重地点头。他说,院长,我一定回去。不光我回去,等我女儿长大了,我也带她回去看看。让她知道,她爸爸是从哪里走出来的,又是被什么样的人,一点一点拉扯大的。 老人听着,又抹起了眼泪。她连声说好,说她等着,等着那一天。 陆沉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等陆念再大一点,他想为那所孤儿院,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他这些年挣的钱,与其买更多的楼,不如去帮帮那些和他当年一样,站在铁门边、没人多看一眼的孩子。 这个念头,他今天只是在心里动了一下。可他知道,它迟早,会变成真的。 宴会厅外,天色渐晚。陆念大概是累了,在林晚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客人渐渐散去,亲友们一一过来道别。苏婉清抱着孙女舍不得撒手,被陆正宏催了好几回,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张院长临走前,握着陆沉的手,说了又说,让他一定带孩子回去看她。 陆沉一一应着,送众人到酒店门口。晚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今天,竟连一口菜都没好好吃。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饿。他怀里抱着女儿,看着满院渐渐散去的灯火,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一场大酒,办得值。它不是摆给外人看的排场,而是一个父亲,能给女儿的,最沉甸甸的一份心意。 陆沉走过去,从妻子怀里接过女儿,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他抱着那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站在宴会厅的门口,看着里面那一屋子为他而来的亲人与朋友。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桥洞底下的冷风,有墨绿色铁门后的孤单,有一个人在陌生城市里咬牙站稳的日夜。 而如今,梦醒来了。他怀里抱着女儿,身边站着妻子,身后是一屋子等他回家吃饭的人。 林晚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亲友。她轻声说:“陆沉,今天真好。” “嗯。”陆沉应了一声,声音里是难得的松弛,“真好。” 他侧过头,看着妻子。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而明亮。这个从同一条冷巷里走出来的姑娘,如今和他并肩站着,一起迎接他们女儿的满月。 他想,命运待他,终究是不薄的。它把他从前亏欠的那些东西——家,爱,被人惦记的感觉,如今一样一样地,连本带利地,还给了他。 席间,陆正宏站起身,端着酒杯,代表全家说了几句话。这个老人,今天话格外多,他说,陆家这一辈,最让他牵挂的,就是这个从小流落在外的大儿子。如今看见他成家,看见他有了自己的骨肉,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老爷子说着,声音都有些发颤。满屋子的人,跟着安静下来。陆沉坐在台下,看着父亲,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却没有说什么场面话。他只是举起杯,朝着满屋子的亲友,简单地说了一句:谢谢大家,来祝福我女儿。 就这一句,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动人。满屋子的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那一天,陆沉没有像从前那样,在酒席上谈笑风生、八面玲珑。他大部分时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守着,看着那个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小小女儿。 他不需要用一场酒来证明什么。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别人眼里的成功,而是眼前这一屋子,真真切切的、属于他的热闹。 他低头,在女儿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陆念,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盼着你长大。 夜风温柔,酒店门口的灯,一盏盏亮着。林晚挽着他,三个人——一大两小,慢慢地,往停着车的地方走去。 陆沉怀里抱着女儿,脚步放得极慢。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被满屋子人祝福过的小家伙,就要正式地,踏进他的人生里了。 他不盼她大富大贵,不盼她出人头地。他只盼她,一生被人这样温柔地爱着,平平安安,念念有人,一世都不孤单。 车来了,老赵替他们拉开车门。陆沉先把女儿小心翼翼地放进安全座椅,又替林晚关上车门。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流萤般掠过,陆念在座椅上睡得正香,林晚靠在他肩头,一天的疲惫,都化作了安稳。 这,就是爸爸能给你的,最好的满月礼。 第098章 陆明轩的感谢 第098章陆明轩的感谢 陆明轩的公益平台,办得风生水起。 那个当年被陆家养大、曾经把陆沉视作眼中钉的养子,在离开陆家之后,没有像许多人猜想的那样,一蹶不振,或是另起炉灶与陆家作对。他选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路——创办了一个专门帮助孤儿的公益平台。 这事,一度在圈子里引起过不小的议论。有人说他是沽名钓誉,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跑去装什么慈善家。也有人说,他这是想跟陆家比个高低,另立一个牌坊。 可陆明轩一句都没回应。他只是埋头,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地帮。钱不够,就自己贴;人不够,就自己跑。两年下来,那个一开始只有他一个人的小平台,如今也聚起了一小群志同道合的人。 陆沉从前从不对弟弟的事,过问半句。可这一次,他是真的,从心底里,有些佩服这个弟弟了。 这个平台,专门帮助那些和他、和陆沉一样,从小没有家、没有依靠的孩子。它为他们提供助学金,帮他们联系学校,替那些无父无母的少年,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寻一处落脚的地方。 一年多的时间,这个平台,已经陆陆续续帮助了几百个孤儿。 这些孩子里,有和他当年一样,在孤儿院长到十几岁、没人愿意领养的;有父母出了意外,一夜之间成了无家可归的;也有从偏远山区出来,靠着一腔念书的念头,却连学费都凑不齐的。 陆明轩给他们找临时的住处,给他们凑学费,还替他们联系心理辅导。他不图名声,也不图回报,只是一门心思地,想让这些孩子,别走他和哥哥当年走过的那些弯路。 有人问过他,一个陆家的养子,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吃这份苦。陆明轩的回答很简单——因为他知道,一个没有依靠的孩子,站在这世上,有多难。 陆沉是从周磊嘴里听到这些的。那天周磊拿着手机,给他看一篇报道,说有个年轻人,辞去了光鲜的工作,自掏腰包,办了个帮孤儿的平台,如今已经帮了几百个孩子。 陆沉看着报道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周磊在一旁,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沉哥,你说……明轩他,真改了?” 陆沉没立刻回答。他想起那个弟弟离开陆家那天,拎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那一眼里,有不甘,有委屈,也有一丝他当时读不懂的、隐约的茫然。 他当时没有送。他只是站在二楼的窗帘后面,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走出了大门。 他以为,这一别,兄弟两个,这辈子大概就只剩陌路了。他甚至做好了,弟弟在外面混不出名堂、或是反过来记恨他的准备。 他没想到,弟弟会走这样一条路。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陆家大宅里,处处跟他作对、把他当成抢位置的仇人的弟弟。那时候的陆明轩,眼里只有争夺——争夺父母的关注,争夺家族的财产,争夺那个他以为本应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弟弟,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当年在陆家,陆明轩是被当作亲生儿子养大的。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和那三个姐姐不一样,和后来找回来的陆沉也不一样。他是个养子,是寄居在这个大宅里的人。 这份身份上的别扭,让他从小就活得紧绷。他拼命地想证明自己,想让父母觉得,他比那个流落在外的亲儿子,更配待在这个家里。 所以当陆沉回来,当那个真正的亲生长子出现在这个家里的时候,陆明轩慌了。他把陆沉当成了来抢位置的敌人,处处设防,事事作对。 那些明里暗里的手段,陆沉都一一接住了。他没有撕破脸,也没有赶尽杀绝。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让陆明轩慢慢明白——这个家,不是靠争就能争来的;而他陆沉,也从没想过,要从弟弟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平台办了周年的那天,办了一场公开的活动,邀请了受过帮助的孩子、媒体,还有各界的好心人。陆明轩没有通知陆沉,可陆沉,还是收到了请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他只是想看看,那个弟弟,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出门前,林晚替他选了一件最寻常的夹克。她知道丈夫和这位小叔子之间那些说不清的过往,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去吧,回来告诉我。” 陆沉点了点头。他揣着那份请柬,一个人出了门。一路上,他心里五味杂陈。他和这个弟弟,斗了那么久,怨过,防过,如今却要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他发光。 活动现场设在一个不大的会场,没有铺张的排场,墙上挂着受助孩子的照片——一张张年轻的、带着怯生生笑意的脸。陆沉坐在台下不起眼的角落里,穿着一身寻常的便装,没人认出他是谁。 台上,陆明轩正在发言。 他比离开陆家的时候,瘦了一些,也沉稳了许多。他穿着简单的衬衫,没有了当年那股急于证明自己的锋芒,眉眼间,反倒多了一种温润的平和。 他在台上,讲了一个孩子的故事。那是个十四岁的男孩,父母在一场事故里双双走了,亲戚们推来推去,谁也不愿意养他。是这个平台,把他接了过来,给他找了学校,找了住处。 男孩现在长大了,逢年过节,都会给陆明轩发一条消息。陆明轩说,他做这些,不图别的,就图有一天,这些孩子长大了,也能回过头去,再去帮一帮别的孩子。 他说,善意这东西,是会传下去的。你今天递出去的一只手,明天,就可能变成另一只,去拉第三个、第四个孩子。 台下的人,听得很安静。陆沉坐在角落里,也听得很安静。 他讲着这一年多来的经历,讲着那些孩子的故事,讲着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讲到最后,他忽然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陆沉身上。 然后,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要感谢我哥。如果不是他,我可能还在走弯路。他教会了我一件事——人活着,不是为了争夺,是为了给予。” 那一瞬间,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掌声。 陆沉坐在角落里,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怔,然后,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释然,只有一种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慰。 他想起这些年,别人提起陆明轩,总说他是被陆沉“逼走”的。说他这个当哥哥的,手段太硬,把一个寄居的弟弟,生生逼出了家门。 他从前从不在意这些议论。他做事,向来只求无愧于心,从不怕人说三道四。 可此刻,坐在台下,听着弟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感谢他,他忽然觉得,那些年的刀光剑影,那些针锋相对,原来都没有白费。它们没有结出仇怨,反倒,逼出了一个更好的陆明轩。 他想起从前那个处处与他为敌的弟弟。想起他们在陆家那张餐桌上,剑拔弩张的日子。想起他曾经用最直接、甚至有些冷酷的方式,让那个弟弟看清了——在这个家里,靠争夺,是争不来真正的位置的。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那套曾经被周磊戏称为“薅羊毛哲学”的东西——那种凡事都要算清楚、绝不肯吃半分亏的精明——最后,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影响了陆明轩。 他没有教过弟弟什么大道理。他只是用自己的存在,让那个曾经偏执的弟弟,一点一点地明白了:把力气花在争夺上,争来争去,最后只会两手空空;而把力气花在给予上,你给出的每一份善意,最后都会回到你自己身上。 周磊从前总笑他,说他那套“薅羊毛哲学”,是天底下最精明的算计——能占的便宜一寸不丢,能薅的好处一点不落。 那时候陆沉从不反驳。他确实是这样过来的。在孤儿院,在工地,在送外卖的路上,他太知道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要多会算、多会争,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替自己抠出一点立足之地。 可如今,他看着弟弟做的这一切,忽然觉得,那套他赖以生存了半辈子的哲学,在“给予”这两个字面前,忽然就显得小了。 薅羊毛,是把别人的好处,一点点薅到自己怀里。而给予,是把自己怀里的东西,一点点,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8章陆明轩的感谢(第2/2页) 他从前以为,前者才是聪明。现在他才明白,后者,才是真正的富有。 陆明轩在台上,朝着陆沉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沉坐在台下,没有起身,只是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 那一鞠躬,鞠得很深。陆明轩是真的把这个哥哥,放在了心里。 台上的发言结束了,掌声雷动。那些受助的孩子,一个个走上台,给陆明轩献花。有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献完花,忽然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陆明轩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陆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横亘了许多年的、属于兄弟俩的芥蒂,像被风吹散了一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他想起苏婉清曾经跟他说过,说当年把明轩送走,她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养了那么多年。陆沉当时只是淡淡地听着,没有接话。 如今他才明白,这个弟弟,没有辜负那个家的养育,也没有辜负他当年留的那点余地。他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一大家人,曾经拧成一团的结,一点一点地,解开了。 活动结束后,陆明轩在后台找到了他。两个曾经针锋相对的兄弟,面对面站着,一时竟都没有说话。 还是陆明轩先开了口。他看着陆沉,眼神真诚:“哥,谢谢你。” 陆沉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路是你自己选的,事是你自己做的。我什么都没做。” “不。”陆明轩却很笃定,“如果不是当年你让我明白,争夺没有意义,我现在,可能还困在那个执念里,出不来。” 他顿了顿,又说:“我从小在陆家长大,总以为,父母的爱、家里的财产,都是要争、要抢、要抢赢了才有的。是你让我知道,不是的。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不用争;争来的东西,也守不住。”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弟弟,忽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他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从孤儿院到陆家,从被人退回来的孩子,到被整个家族接纳的长子。他和陆明轩之间,那些曾经剑拔弩张的过往,如今想来,竟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好好做。那些孩子,不容易。” 陆明轩重重点头。 两个人在后台,又说了些话。陆明轩说起平台的难处——钱不够,人不够,很多时候,他也是拆东墙补西墙。 陆沉听着,没有多言。临走的时候,他只留下一句:“下个月,会有一笔钱,打到平台账上。别问是谁。” 陆明轩一愣,想要推辞,陆沉却已经转身走了。他看着那个背影,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知道那笔钱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哥哥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支持他。那个当年在餐桌上跟他寸步不让的哥哥,如今,用这样一种沉默的、不留名字的方式,站在了他身后。 陆明轩的眼眶,不知不觉就热了。 离开会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陆沉一个人走在江边的步道上,江风拂面,他的心情却格外明朗。 路过江边的那棵老榕树,他停了停。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送外卖,就是在这附近,摔过一跤。那时候他护着后座的餐,自己却摔在积水里,膝盖破了一大片。 那时候他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我才能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如今,他有了。他不光有了家,有了妻子和女儿,还看着自己曾经最势不两立的弟弟,长成了一个愿意去帮助别人的大人。 他想,命运这东西,兜兜转转,最后总会把最好的,留给那些咬着牙没有变坏的人。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过那么多投资——买楼,收租,布局商圈。那些投资,每一笔他都算得清清楚楚,期待着它们给他带来回报。 可这一次,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一笔“投资”,不是哪一栋楼,不是哪一块地。 而是当年,那个他没有赶尽杀绝的弟弟。 他没有像陆家养子的老剧本那样,把这个处处与自己为敌的弟弟,逼到绝路。他只是冷冷地、却也留着余地,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偏执。然后,这个弟弟,自己选了一条向善的路,用这一年多的时间,帮助了几百个和他们一样的孤儿。 这是一笔他当初根本没有预料到的“投资”。它没有写进任何一份报表,没有计算过任何回报率。可此刻,想到那几百个因为陆明轩而有了着落的孩子,陆沉心里涌起的那种满足感,比他签下任何一笔大单子,都要来得踏实。 他这辈子签过的合同,摞起来比人还高。每一份,他都精算过回报,算错过一分,都要懊恼半天。 可这一笔,他连本金都没有投过。他只是在当年,没有把弟弟赶尽杀绝,只是留了那一点点余地。 谁能想到,就是那一点点余地,最后长成了几百个孩子的希望。 他忽然觉得,做生意,做到最后,算的其实从来不是账。算的是人心,是你在关键的那一步,肯不肯给人留一条路,肯不肯信人一回。 他从前信钱,信房子,信那些能攥在手里的东西。他以为,人活着,就是要不断地得到,不断地占有,不断地把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都抢过来。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送外卖、搬砖、发传单,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像一只随时要被人踩死的虫。那时候他拼了命地想得到,想占有,想把自己从那个泥里,一把拔出来。 那种“得到”的欲望,是他活下来的全部动力。他不否认,正是那份欲望,撑着他走过了最苦的日子。 可人是会长大的。当他终于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房子,钱,家,爱——他才发现,一味地得到,并不能让人真正地圆满。 真正让人圆满的,是你终于有能力,把自己曾经缺过的那一份,亲手,递给别的孩子。就像当年张院长,递给过他一碗热饭那样。 可如今,看着陆明轩,他忽然懂得了另一种活法—— 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得到。你给出的善意,你帮过的人,你在别人最难的时候,伸手递过去的那一点暖,最后,都会变成你自己生命里,最厚实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他说,晚晚,我今天,做了一个不亏本的好买卖。 林晚很快回了过来,笑着问他,什么买卖。 陆沉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想了想,没有细说,只是回了一句:回头告诉你。 他收起手机,沿江边慢慢地往家走。 走到半路,他想起了陆念。他想,等女儿长大了,他也要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讲给她听。 他要告诉她,她的爸爸,曾经也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她的叔叔,曾经也走过弯路。可最后,他们都从那条冷巷里,走了出来,还回过头去,拉了一把别的孩子。 他要让陆念知道,这世上最值得的事,不是你拥有多少,而是你愿意为别人,付出多少。 这个道理,他用了整整三十年,跌跌撞撞,才终于活明白。好在,一切都还不算太晚。 他想起自己从前,总觉得人要先把自己过好,才有资格去管别人。可现在他懂了,把自己过好,和去照亮别人,从来不是两回事。 你过得越好,你能递出去的那双手,就越有力。这大概,就是他从桥洞底下一路走出来,拼命往前走的全部意义——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还站在冷巷里的人。 远处,是他名下一栋栋亮着灯的楼。可此刻,他心里想的,不是那些楼值多少钱,能收多少租。 他想的是,几百个孩子,因为一个人的回头是岸,而有了不一样的人生。而这背后,有他当年那一点点、没有赶尽杀绝的余地。 江风渐起,吹动了他的衣角。他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陆念。他想,等女儿长大了,他要把这个叔叔的故事,也讲给她听。他要告诉她,人这一辈子,走错路不怕,怕的是不肯回头。 而一个肯在别人走错路时,留一点余地的人,最后,也会被生活,温柔以待。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这大半生,做过的,最好的一笔“投资”。 第099章 陆沉的三十岁 第099章陆沉的三十岁 陆沉三十岁了。 生日这天,没有大操大办。他讨厌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尤其在他如今这样的心境下,更懒得去应酬那些围着他资产打转的人。 其实陆明曦和周磊,都私下里劝过他,说三十而立,是个大日子,怎么也该办一场。圈子里多少人盯着他,想借着这个由头,跟他套近乎。 陆沉一概婉拒了。他说,三十岁,不是给别人过的,是给自己过的。他不想在自己最重要的日子里,还要对着一屋子不熟的人,赔笑应酬。 他如今,已经不需要靠一场酒席,来证明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的位置了。 他的位置,在家里,在那间暖黄色的婴儿房里,在妻子和女儿的一颦一笑里。 一家人在家里,简简单单地吃了顿饭。没有香槟塔,没有签到墙,没有那些他从前见惯了的排场,只有满屋子他最亲的人,和一桌冒着热气的家常菜。苏婉清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陆正宏开了瓶珍藏多年的酒;三个姐姐拖家带口,热热闹闹地围了一桌。周磊也厚着脸皮挤了进来,被苏婉清笑着按在了凳子上。 陆正宏今天格外高兴。他端起酒杯,对着儿子,难得地说了一句掏心窝的话:“小沉,爸看着你现在这样,就放心了。” 一句话,说得陆沉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知道,父亲这句话里,藏着那二十多年的亏欠,也藏着如今终于放下的石头。 他跟父亲碰了碰杯,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父子俩这些年,从来不是会把感情挂在嘴边的人。可就是这一杯酒,这一声“放心了”,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点东西,彻底地,化开了。 饭后,陆沉抱着女儿,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林晚端来一杯热咖啡,在他身边坐下。 夜色温柔,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一盏一盏,像极了他这三十年,一步一步走过来时,那些曾为他亮过、又被他亲手点亮的灯。这个从底层一路拼上来的男人,此刻怀里抱着孩子,身边靠着妻子,心里那杆称了半辈子数字的秤,忽然就静了下来。 陆念在他怀里,已经开始犯困了。她一天比一天沉,也一天比一天黏人,这会儿正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 陆沉把她往上托了托,动作熟稔又温柔。这个从前连开水壶都很少碰的男人,如今抱孩子的姿势,标准得能去当育儿顾问。 林晚看着父女俩,忍不住笑。她说:“你现在这副样子,说出去,谁能信。” “什么样子。” “一个坐拥二十亿,却心甘情愿给女儿当人肉摇篮的爸爸。”林晚打趣他。 陆沉没反驳。他低头,在女儿柔软的发顶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值。” 在他心里,这一个沉甸甸的怀抱,胜过他名下所有的楼。 周磊这两天,刚把最新的资产报表,发给了他。 报表上的数字,连陆沉自己看了,都觉得有些恍惚。他名下的资产,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二十亿。那些大平层、公寓、写字楼、商业综合体,一年年地滚着,像一棵他当年随手栽下的树,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了一片他自己都要抬头仰望的林。 而他的月租金收入,也稳稳地,站上了一千万。 这笔账,要是放在他刚回陆家那几年,是想都不敢想的。那时候他一门心思,只是想在这座城市里,真正地站稳脚跟,不再被人看不起。他买第一套房子的时候,激动得一夜没睡,不是因为它多值钱,而是因为,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了一个谁也赶不走的地方。 后来,房子一套接一套地买,从住宅到公寓,从写字楼到商场。数字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可那种最初的激动,却一点一点地,淡了。 他渐渐发现,房子多到一定份上,就只是一个数字了。它不再给他带来安全感,因为他早就不需要靠它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了。 搁在从前,这样的数字,足够让他兴奋一整个晚上。他会拿着报表,一遍遍地算,算哪栋楼该收了,哪块地该涨了,哪笔钱该怎么滚下去。 可如今,他看完那份报表,只是淡淡地把手机扣在了桌上,连第二眼都懒得看。 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数字了。 不是装的,也不是矫情。是他真真切切地觉得,那些数字,从某个时刻起,就和他的幸福,脱钩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看着存折上的数字,一分一分地往上攒,那种近乎偏执的执念。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数字够大,他就再也不会被人退回那扇墨绿色的铁门。 可如今,数字早就大到他自己都算不清了,他却发现,真正让他安心的,从来不是那些数字。 是女儿抓住他手指的那一下力道。是妻子留到深夜的那一盏灯。是父亲在他生日桌上,那句简简单单的“回来了就好”。 这些东西,从来不用他算,也从来不会跑。 他的日子,如今简单得不像话。 每天清晨,陆念醒了,他第一个爬起来,给女儿换尿布,冲奶。白天,他陪着刚会坐的女儿在爬行垫上玩,看她抓着玩具,咿咿呀呀地跟他说话。傍晚,林晚从书店回来,三个人围在餐桌旁,吃一顿热乎乎的晚饭。 他偶尔,会去收租的现场转一转——不是为了盯着那点钱,只是想去看看,那些他当年一间一间看过来的房子,如今都住了些什么人。偶尔,他也会和周磊约个球,喝杯茶,听他抱怨两句家里那只拆家的狗。 有一次,他去一栋老公寓巡查,看见一个刚搬进来的年轻姑娘,正蹲在门口,组装一张小桌子。那姑娘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眼里却亮着光。 陆沉停下脚步,帮着她,把那张桌子装完了。姑娘连声道谢,问他是做什么的。他笑了笑,说,我是这栋楼的房东。 姑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把这个穿着寻常夹克、蹲在地上拧螺丝的男人,和那个传说中年轻有为的陆总,联系到一块儿。 陆沉没再多说,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走了。他走在走廊里,忽然觉得,看见别人眼里那点为生活打拼的光,比收进多少租金,都更让他觉得踏实。 就这么一点事,把他一天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他从前的日子,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早晨看报表,白天跑楼盘,晚上见客户,连喝杯茶的工夫都要算计。他以为,那才是一个人该有的、向上的活法。 可现在他知道,把日子排得太满,人是会慌的。那种慌,不是因为事多,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谁。 现在他知道了。他忙,是为了怀里这个抓着他衣领的小家伙,是为了那个会给他留一碗汤的妻子。 心里有了要守的人,日子再琐碎,也是甜的。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一天忽然问他:“陆沉,你说,你现在,算不算是这世上,最有钱的那批人了?” 陆沉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算。比我有钱的人,多的是。” 这不是谦虚。他太清楚,这个城市里,比他有钱的人,大有人在。那些真正的豪门巨贾,那些几代积累下来的家族,资产是他的几十倍、上百倍。 他也从不在人前,把自己那点身家挂在嘴上。当年他刚回陆家,有人拿他当暴发户,说他一个孤儿院出来的,走了大运。他听了,从不辩解。 钱这个东西,你越拿它说事,它越显得你心虚。真正的底气,是你根本不需要说。 如今的他,就是这样。他坐拥二十亿,却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把这二十亿,当成自己的勋章。 “那你现在,快乐吗?”林晚又问。 陆沉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抓着他手指玩的女儿,又侧过头,看了看身边这个陪他从冷巷里走出来的姑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快乐。”他说。 林晚听了,笑了。她认识这个男人这么久,头一回,听他这样干脆利落地,说出这两个字。 他从前不是不快乐,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快乐也可以这么具体。 具体到,是女儿嘴角那泡口水,是妻子端来的那碗汤,是饭桌上父亲那一句“放心了”。 原来幸福这个词,落到地上,从来不是宏大的。它就是由这些一星半点的、温热的小事,拼成的。 生日吹蜡烛的时候,林晚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三十岁了,该有的都有了。” 陆沉“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99章陆沉的三十岁(第2/2页) 烛光在他脸上跳。他闭着眼睛,没有像电影里那样,许下什么宏大的心愿。 他脑子里,很安静。他想到女儿软软的发顶,想到妻子留灯的窗口,想到父亲碰杯时那只微微发颤的手。 这些,就够了。他别无所求。 吹灭蜡烛,屋里一阵掌声和笑闹。等大家静下来,林晚看着他,眼里盛着灯光,又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陆沉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了。” 林晚有些不信,挑了挑眉:“真的?” 陆沉看着她,又看了看被苏婉清抱在怀里、正吐着泡泡的女儿,一字一句,说得无比笃定:“真的。钱够花,家人健康,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林晚怔住了。 她太清楚这句话,是从一个什么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她还记得,最初认识陆沉的时候,那个男人信奉的是“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他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把每一分钱都攥得死紧,仿佛稍微一松手,那点可怜的安全感,就会从指缝里溜走。 那时候的他,永远在往上够,永远不满足。他的“想要”,是没有尽头的。 可如今,他坐在自己三十岁的生日上,怀里抱着女儿,身边靠着妻子,却说,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不是他拥有得太多了,而是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够了”。 林晚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烛光在她眼里晃。她想起自己这些年,靠着资助和助学金,一个人读完大学,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撑着一间小小的书店。她比谁都懂,那种曾经一无所有、连一杯热咖啡都要算计的日子。 所以她太明白,丈夫那句“没有了”,分量有多重。 那不是炫耀,不是看淡,而是一个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人,终于与这个世界,与自己的过去,达成了和解。 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他拥有的一切,都已经安安稳稳地,落在了他想要的地方。 陆沉望着满屋子的灯火和家人,心里格外平静。 苏婉清抱着陆念,走过来,把孙女轻轻放进他怀里。老人今天高兴,话比平时多,一个劲地说,小沉小时候,可没这么热闹过。 陆沉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儿。他想,是啊,我小时候,可没这么热闹过。 可现在,热闹有了。它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他用了整整三十年,一寸一寸,挣来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那时候他站在孤儿院的铁门边,看着别的孩子被一个个领走,他连一个“家”字,都不敢奢望。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吃饱一顿饭,能有一件不冻着的衣裳。 他从那样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这条路,他走得一点都不轻松。 他想起十四岁辍学,在工地上扛水泥,肩膀磨破了,晚上拿衣服蹭一蹭,第二天接着干。想起三伏天送外卖,柏油路晒得发软,他在太阳底下跑得脱了皮。想起除夕夜里,他蹲在桥洞底下,就着冷风吃一个凉透的盒饭,看着对岸一户户人家的灯火,知道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那些苦,他从来没跟人详细诉过。它们像一层层茧,把他这个从冷巷里出来的孩子,紧紧地裹住,也慢慢地,把他磨成了如今这副外冷内热、通透清醒的样子。 他不怨。那些苦,是他的骨头。没有它们,就没有今天的他。 他如今成了别人嘴里“什么都有的人”。可有他心里清楚,他这一辈子,真正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那二十亿,也不是那一千万的月租金。 是身边这个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的妻子。 是那个会抓住他手指、冲他咯咯直笑的女儿。 是这一屋子,逢年过节,等着他回家吃饭的亲人。 这些东西,买不来,租不到,写不进任何一份资产报表。可它们,才是他这三十年,跌跌撞撞,真正挣到的家当。 他想起周磊从前问他,沉哥,你这么拼命,到底要挣到多少才肯停。他当时答不上来。 如今,他能答上来了。 他要的,不是一个具体的数字。他要的,是一家人围坐时,那盏灯的温度;是女儿长大了,回头看,身后永远有人的那份踏实。 钱这个东西,多了是个数字,够了,就是个家。 夜深了,客人散去。陆沉一个人在阳台站了一会儿。 脚下,是他名下一栋栋亮着灯的楼。他从前最爱看这样的夜景,因为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份稳稳当当、雷打不动的租金。 可今晚,他看着那些灯火,心里想的却不是租金。 他想,这世上的人,大多像他从前一样,以为爬到更高的地方,拥有更多的数字,就会幸福。他们拼了命地往上走,走到最后,却常常忘了,自己当初出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也是走过那段弯路的人。他曾经以为,只要不停地买,不停地收,不停地把数字往上加,他就能填满心里那个洞。 可那个洞,是填不满的。因为它要的不是房子,是有人。 直到林晚走进他的书店,直到陆念在他怀里攥住他的手指,那个洞,才被一点一点地,填上了。 他想,这大概就是命运给他这个孤儿,最好的补偿。它没有早点给他,却在他终于学会如何去爱之后,把最好的,一样不少地,给了他。 而他,何其幸运。他在走了那么远的路之后,终于停下来,回头,看见了那盏为他而留的灯。 他想起自己从前,多少次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那空荡荡的大房子,觉得自己拥有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房子越来越多,心里却越来越空。 现在他懂了。因为他那时候,只往里搬东西,却没有往里,搬一个人。房子再大,空着,就是冷的;人丁再少,热着,就是暖的。 是林晚,是陆念,是这一大家子人,一点一点地,把他那座冷壳子,焐成了一个真正的家。 他转身,走回屋里。 林晚已经哄睡了女儿,正坐在餐桌旁,等他。桌上,给他留着一碗还温着的汤。 林晚看他进来,轻声问:“在外面站那么久,想什么呢?” 陆沉端起汤,慢慢喝着,想了想,说:“想我这三十年,值了。” 林晚笑了:“怎么忽然这么煽情。” “不是煽情。”陆沉摇了摇头,眼神温柔,“是真的觉得,值。我走过最难的路,吃过最苦的饭,现在,能坐在这儿,喝一碗你留的汤,身边还有个会抓我手指的小家伙。我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里。 两个人就那样,在安静的灯光下,静静地坐着。窗外是万家灯火,屋里是一碗热汤,和两个相守的人。 陆沉走过去,端起那碗汤,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汤是家常的味道,热乎乎的,一路暖到心底。 他想,这就是了。 三十岁,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活成了一个什么都有的人。而他终于明白,一个人真正的富有,从来不是他拥有多少,而是他不再需要更多,是他心里,再也没有了空缺。 林晚靠在他肩上,已经有些困了。她轻声问:“许了什么愿?” 陆沉笑了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猜猜。”林晚迷迷糊糊地说,“是不是希望我和女儿,平平安安?” 陆沉低头,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他的愿望,比这还要简单。他只希望,往后的每一年生日,都能像今天这样——一家人围坐,一碗热汤,怀里有女儿,身边有她。 足够了。真的,足够了。他想,这大概就是一个人,能给自己求来的,最好的后半生。 窗外,夜色温柔,江水无声地流。屋里,灯光温暖,那碗汤还冒着细细的、暖暖的白气。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他从那扇墨绿色的铁门里,一直憋到今天,如今,终于可以,稳稳地,吐出来了。 第100章 收网 第100章收网 “好了,六长老,你先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咱们便破开肖家的防御禁制,长驱直入。”林札大喜的说道。 宋佳怡就像疯了一样的挥舞着拳头,像以前一样用力的捶打着霍子扬。 不仅是杨凤娇,老虎或者刘莎莎等人,就是普通的队员们,也感到了不对劲,很多队员们全都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之前,怪兽公司虽然发布了悬浮车,但是这种车子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机会并不多,仅仅只是有些测试视频出来而已,然而现在,真正的悬浮车会陆陆续续发动到私人手中,让人无比的激动。 这次过去,不仅仅只是他们过去,顾东身边的人自然都会过去,经过几年时间的考验,一些人知根知底,值得信任。 慕之桃怔怔地留在了原地,望着白云远去的背影,牢牢握在手心的锦绣香囊如断根落叶,无声无息地掉在了地上。 霎时间,从天方砚中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空间漩涡,就立在零秋语身旁一丈远。 连万胜,一个让整座江湖都为之一颤的名字,关于他一夜化圣的事迹传遍了大江南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时的她,早就毫无意识,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也就是说,你不仅仅学会了制造这种二维炭纳米材料,而且已经有计划有步骤的用它去制造新材料电池?”唐明问道。 “这个园林的功能是什么?营利兴致还是纯粹的私家住宅园林?”陈川问。 华熙酒店,齐臻飞亲临,他是为了齐川而来。他可以伤害自己的儿子,但不许别人这样大胆,尤其是在自己的领地。 可没想到她就像一块封冻万年的坚冰,无论拉法怎么炙烤,她都不曾融化分毫。 黎南子不考究那么深入,她只用告诉粉丝这个景点哪儿的东西好吃、多少钱、怎么吃就可以了。 实际来说,espn里很是存在着很多客观的记者的,至少相比雅虎体育、体育画报这样的媒体而言是这样的。 这也算是郭光昌为了入股世纪游戏公司,给林卫东准备的一份礼物,以及向他表达合作的诚意。 拉法的想法是让自来水管通到每家每户,然后在宿舍附近修建专门的澡堂子,尽量让所有人都能保持干净卫生。 “哈!”下一秒,但见邵杉虎双臂一振,口中暴喝一声,冲着独孤永当胸就发了一招。 这感觉好比,一个绝世洁癖心中的白月光同露宿街头的恶痞混在了一起。 这个废墟一样的学院,总给他一种恐惧感,仿佛背地里有很多眼睛在顶着他,背后一直有着一股凉意。 “如果不能够恢复原状,我有必要把食尸鬼型僵尸和寄生型僵尸的吃人特性告诉你,让你对我产生不信任感么?”萧晨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 l37相对适合唐云的作战路数,但它毕竟不是4营替自己量身打造的“驳兽”。没有强调灵活性,符合唐云古八极拳复杂发力技巧的大范围活动关节,会相当程度上限制唐云的战斗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收网(第2/2页) 温润的声音带着安抚的魔力,刹那间博扬躁动不安地心平静了下来。 赶走树于川后,李天开始静静地思考一些事:原本球形的世界,是什么原因,让它渐渐的变成椭圆形的? 博扬看似漫步惊心的在把玩着手机,实则注意力全放在了耳朵上,他近乎屏住了呼吸,以来捕捉对话中有用的信息。 东、西、南、北的划分,是李天在获悉了物理老师赵鹏举的记忆后,感知到这个世界的磁力线的方向确定的。 她将窗户微微裂开了到缝,带着阳光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她仿佛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过这么明媚的阳光了。 等江乐稍稍好了一些,我们就开始行动起来,因为这次了尘道长答应了我们要给我们上品级的恶鬼,所以,他亲自带队,其他人一个都没带,就带着我们去了。 自从旺财认了自己这个主人以后,这条凶犬一下子就变成了萌物。 “我让你胡说!”秦岚拿着手提包,就扔向了沐雪艳,沐雪艳急忙躲开,一本正经说道:“我说的是我嘴里的葡萄!真的是葡萄!”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但两个三十万战力的修士,却能和一个五十万战力的修士之间,尚有一战之力。 封行朗依身在楼梯的扶手上,微微倾斜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慵懒。双眸如深不见底的幽幽潭水,就这么深深的凝视着雪落;锁定,目不转睛。 但她却清楚的意识到:封行朗的这个‘苦肉计’,已经牵动了她跟儿子林诺的心。 “回来了,今日傍晚刚回,那排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翠儿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苏章柔懂了。 刚开始林遇就觉得外面的声音耳熟,当看见话音主人的时候,终于肯定了自己猜测。 当然这不是今天苏琳琅要表达的主题,苏琳琅要表达的主题是,唐日天成功脱逃的时候,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她给秦北发过来的照片上的男子谭正英,从旁协助,是唐日天能够成功逃跑的关键因素之一。 费靖月早早就去佛堂外候着,昨日发生了那些事情,祖母身体还在抱恙,无论如何自己都是要去的。 对于我身体的状况,我不了解,但是很有可能是融合了那本道藏之后才发生的变化,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跟他提及。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有人跪不住了,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大胆的还坐在脚上,一脸的不耐烦。这些人的做派费靖月是看在眼里的,心里也有了计较。 “比较自己左右的同伴,矮的向左移,高的向右移,五秒内排好!”林越再次吼叫着。 在这一路的追击中,巨熊因为激烈的运动导致伤口裂开得更大,鲜血不断地流淌出来,使得它更加虚弱。 第101章 日常 第101章日常 陆沉的一天,是从七点整开始的。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窗外的城市笼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远处的高楼一格格亮着零星的灯,像是谁随手撒下的一把火种。他睡得很轻,生物钟比任何钟表都准,到了这个点,眼睛自己就睁开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林晚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匀净。几缕碎发贴在她的额角。他替她把滑落的薄被往上拉了拉,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隔壁房间里,准时传来一声含糊的、带着奶音的哼唧,紧接着是小手拍打在床栏上的闷闷的声响。 陆沉无声地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深秋的清晨有一点凉,可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点都不觉得。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婴儿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那一小团肉乎乎的小家伙正皱着眉头,小手在空中乱抓。念念饿了。 他熟练地拿起奶瓶,在手腕内侧滴了两滴水试温度,不烫不凉,正好。然后是奶粉,舀几勺,拧紧瓶盖,上下摇匀。整个过程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当年他送外卖的时候,一天跑几十单,腿快得像风,脑子却从来没有这么细过。人这东西,遇到了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自然就会慢下来,软下来。 他把女儿抱起来。小家伙才几个月大,软得像一团刚蒸好的发面,窝在他臂弯里,含住奶嘴,立刻就安静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陆沉就这么半坐在摇椅里,抱着她,一口一口地喂。晨光一点点亮起来,落在父女俩身上。 这个在外人眼里手握几十处房产、月入几千万的男人,此刻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怀里这个小东西。 他抱着她,轻轻晃着。窗外的天从青灰一点点染成暖黄。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大的时候,在孤儿院那张狭窄的小床上,睁着眼睛等天亮。那时候没有人给他冲奶,没有人替他拍嗝,他哭累了就自己睡着,饿极了也没人应。他那时候以为,所有人的小时候都是这样的。后来才知道不是。 他把这些都咽下去了,从没跟林晚细说过。他只是把怀里这个孩子抱得更稳了一点。他暗暗跟自己说,这个孩子,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等,什么叫盼,什么叫喊了没人应。她饿了,奶就在;她醒了,爸爸就在;她一回头,这个家就在。 他要把自己这辈子缺过的东西,一样不少地,摆在她面前。 喂完奶,他把女儿竖着抱起来,手掌空心,一下一下地拍着嗝。拍完了,小家伙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他把她放回小床,仔细掖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厨房里已经飘出香气。林晚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素净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那点柔和。 陆沉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了她一下,下巴抵在她肩上。 林晚笑了:“又偷偷摸进来。” 陆沉说:“我送你去书店。” 这是他一天里固定的第二件事。八点,天光大亮,他开车送林晚去晚灯书店。从家到书店不远,穿过两条街,十来分钟的路。林晚坐在副驾驶,翻着今天要整理的书单,偶尔抬头和他说两句话,说哪个作者新出了集子,说哪个角落的灯该换了。 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开。哪一段红灯长,哪一段上学的孩子多,哪一段路边的桂花开了要摇下车窗闻一闻,他全记得。从前他送外卖,一天在这城市里穿街走巷,把它当成一张冷冰冰的地图,只算距离和时间。现在他开着车,副驾驶坐着他想接的人,同一条路,就忽然有了温度。 林晚说到兴起,会侧脸看他一眼。他就点点头,嗯一声。他话不多,可她说的每一句,他都听进去了。她也知道他听进去了,所以她不要求他说什么。两个人之间最好的相处,大抵就是这样——一个人说,一个人听,谁也不觉得累。 车停在书店门口,她解安全带之前,他已经绕到那边,替她把车门推开。 “中午不用等我吃饭。”林晚说。 “知道。”他说。 林晚下了车,又想起什么,俯身趴在车窗上:“晚上早点回来,我炖了汤。” “好。” 看着那束发、素净的背影走进书店,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陆沉才发动车子。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目送一个人平安走进她要去的地方,他才肯走。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太知道目送这两个字的分量了。那些年他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别的孩子被一个个接走,从来没有一个人,是朝他这个方向走来的。 九点,回到家。偌大的房子里安安静静,老赵一早来收拾过,又悄悄走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到沙发上,打开了那台落了些灰的游戏机。 这是陆沉一天里最不务正业的时光。他打游戏,打得很烂,也不在意。他不追求什么段位,不在乎输赢,就是慢悠悠地打。游戏里的人在刀光剑影地拼杀,他操控着那个角色,在山坡上坐下来,看屏幕里的日落,一坐就是半天。 他打游戏这件事,说出去没人信。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人,窝在家里打这种年轻人玩的东西,一打就是一上午。可陆沉不在乎别人信不信。他这辈子,前半段都在为了别人眼里的体面活,从今天起,他只想为自己的舒坦活。游戏里的日落是假的,可他看日落时那份松弛,是真的。 他偶尔也会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被陆家找回去那会儿,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连睡觉都睁着半只眼,生怕哪里露了怯,被人笑话是从孤儿院出来的野孩子。那时候他不敢松,不敢停,觉得一停下来就会被所有人甩在身后。是林晚,是念念,是这一砖一瓦攒起来的家,一点点把他那根弦松开了。 周磊给他发来语音,背景里乱糟糟的,像是在哪个楼盘现场,还有装修工人敲打电钻的声音。 “沉哥,你今天又没来?滨江那栋写字楼新签了三家租户,合同我都替你签了,价钱我没敢松口。” 陆沉回得很慢:“嗯,你看着办。” “我说你心是真大。”周磊在那头哀嚎,“这么大家业,你就这么扔给我和明曦姐?万一我们俩哪天联手坑你一把?” “你们不会。”陆沉说,“你们比我懂。我去了也是添乱。” 他说的是实话。这些收租的门道,哪栋楼该续租,哪个商户该谈价,周磊和三姐陆明曦比他清楚十倍。他要做的,本来就不是事必躬亲,而是把钱放对地方,把人用对位置。 中午,他叫了外卖。三菜一汤,不多不少,一个人吃正好。他吃饭很快,但不狼吞虎咽。吃完了,把外卖盒收拾干净,碗筷洗了,灶台擦了一遍。林晚说过,一个家要有家的样子,不能到处是乱七八糟的盒子。 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他会把电视打开,放个新闻,当背景音。屋子里太静了他不习惯。当年在孤儿院里,几十号人挤在一个屋檐下,吵是吵,可热闹。他后来一个人住过很长时间,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现在好了,再大的房子,楼上有个女儿咿咿呀呀,傍晚有个妻子推门进来,那些空,一点点都填上了。 他吃饭的时候也在想事,想的不是生意,是晚上吃什么。林晚今天说要炖汤,他琢磨着要不要顺路去菜场买条鱼回来。他从前最讨厌菜场,觉得乱,腥,挤。现在却觉得那里头有烟火气,有人味。一个人心里有了想惦记的人,连菜场都愿意逛了。 下午,他偶尔会去收租的现场转转,更多的时候不去。去,也不是去催租,就是绕着自己那些楼走一圈,看看窗户亮着几盏灯,看看楼下便利店的生意好不好。他不像别的房东那样板着脸挑毛病,他甚至会和门口卖烤红薯的大叔聊两句天气,问一句今天出摊早不早。 他记得每一户的大致情况。哪户是刚结婚的小年轻,小两口在阳台上养了一排多肉;哪户是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不容易;哪户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搬家那天扛着几个纸箱子,眼里有光也有怯。房子是他的,可住在里面的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他把房租定得比周边低一点,到期了不轻易赶人,遇上谁家里有难处,宽限十天半个月也从不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日常(第2/2页) 有一回,他绕到城南那套老小区楼下,正遇上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在单元门口掉眼泪。孩子发烧,家里男人跑了,房租又该交了。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上前说破,转身给物业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把那户这个季度的房租缓一缓,理由随便找。物业问他为什么,他想了想说,他这辈子最难的时候,也盼着有个人能缓他一缓。只是那时候,没有人缓他。 他不是什么大善人。他只是见过那个没人帮的自己。 他信奉的那一套,到今天没变过: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只有不动产才是不动产。这话他当年说得又冷又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套冷冰冰的理论底下,压着的是一个在孤儿院里盼了太久、却从来不敢伸手要温暖的小孩。现在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栋稳稳的楼,替自己爱的人遮风挡雨。 四点多,他会提前收工。五点半,他的车准准地停在晚灯书店门口。 林晚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手里捧着一本书。见他的车到了,她眼睛弯起来,把书抱在怀里,小跑着过来。这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束着发,素净得像一页没写满的纸,可她朝他跑过来的样子,永远像个少女。 “今天累不累?”陆沉替她拉开门。 “不累。”林晚坐进来,长长舒了口气,“今天有个小姑娘,在角落里坐了一下午,把一本薄薄的诗集看完了才走。临走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我说,姐姐,我好想以后也开一家这样的店。你知道吗,那一刻我觉得,这书店开得值。” 陆沉发动车子:“值。” 到家,两个人一起进厨房。林晚掌勺,他打下手,洗菜、切菜、递盘子。两个人话都不多,可厨房里的动静是好听的——水流声、刀切在案板上的笃笃声、油烟机低低的轰鸣。这就是他们的日子,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全是这些碎得不能再碎的小事。 饭菜上桌,他们先把念念从楼上抱下来。小家伙已经会坐了,坐在宝宝椅里,拍着桌子咿咿呀呀,嘴角挂着口水。陆沉拿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喂着喂着,糊了满脸,林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吃完饭,是父女俩的时间。陆沉把女儿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在客厅里开飞机。念念咯咯地笑,那笑声脆生生的,灌满了整个屋子。陆沉绕着茶几转,转得满头是汗,却一点都不觉得累。他这辈子骑过共享单车,骑过电动车,送过不知多少单外卖,可没有一次骑乘,像今天驮着女儿这样,让他觉得心里这么满。 他会学着动物园里的样子,嘴里发出怪叫,逗女儿笑得直拍他的头。一个在外人面前冷着一张脸、话都懒得说几句的男人,在女儿面前,能豁出去扮鬼脸、学野兽、把自己摔在地毯上装死。林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一边擦手一边笑。她有时候觉得,陆沉这个人,是被这个小丫头片子彻底收服了。 他自己也知道。他从前觉得自己是个很克制的人,克制到近乎冷血。可自从有了念念,他那点克制就碎得一干二净。女儿打个喷嚏,他能紧张半宿;女儿多睡十分钟,他又趴到小床边上去看,生怕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晚笑他是个女儿奴,他不否认。他甚至觉得,这个词是夸他。 一个从小没有被人捧在手心里过的人,一旦有了那个可以捧在手心里的小东西,他会把自己这辈子没尝过的、没得到过的疼爱,一股脑全给出去。他给的不是溺爱,是补偿——替当年那个没人疼的自己,好好疼这一个。 十点,哄念念睡觉。这是个大工程。他给女儿讲故事,故事讲得颠三倒四,一会是小兔子,一会是大恐龙。念念不听故事还好,一听就更精神,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他就这么半躺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直到那小身子一点点软下去,呼吸变长变匀。 他替女儿盖好被子,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才退出房间。 十点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他和林晚并肩靠在沙发上,中间摊着一条薄毯,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开得很小。林晚看着看着,头就慢慢靠了过来,落在他肩上。陆沉不敢动,怕惊动了她。电影演的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他只是听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和很多年前那个婴儿房里的早晨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她。灯光昏黄,她半张脸埋在毯子上,睡着了还皱着一点眉,像是梦里也在替店里的事操心。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遍了,可每一次,心里还是会轻轻动一下。 他想起自己从前说过的话。他说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那时候他是真心这么信的,信了很多年。是眼前这个女人,一砖一瓦地,把他那套冷冰冰的信念拆了,重新砌成了另一个样子。现在他信的是:有些东西,看着最不靠谱,却是这世上最牢靠的。比如身边这个睡着的人,比如楼上那个睡着的小东西。 电影放到后半段,男主角终于追到了女主角,背景音乐响起来。林晚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陆沉屏住呼吸,把她稳稳地接住。 十二点,他关了灯。两个人摸黑上床。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他躺在黑暗里,听着身边两个人的呼吸,一个长一点,一个短一点,此起彼伏,像世上最好听的歌。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嘴角是松的。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一个人缩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听着隔壁的争吵和楼道里的脚步声,怎么也睡不着。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现在他知道,不是的。这辈子,是可以慢慢好起来的。好到他每天七点准时醒来,为的是怀里那个软软的小东西。 第二天,七点,一切又从头开始。冲奶粉,送林晚,打游戏,吃外卖,转转房子,接她下班,做饭,陪念念,哄睡,看电影。周而复始,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扔一颗石子进去,涟漪荡开几圈,又复归平静。 周磊有一回实在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啧啧称奇。 “沉哥,你这生活,也太规律了。” 陆沉当时正靠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晚高峰的车流,一盏盏车灯连成一条光带。他答得很慢,很稳。 “规律才好。规律就是安全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周磊嘟囔:“我要是有你这条件,我早就满世界飞着玩去了,哪能像你这样天天按点起床。” “那是你。”陆沉说。 他放下手机,回身看了一眼客厅。念念在地毯上爬,追着一个布娃娃,林晚坐在旁边翻书,夕阳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沉想,别人求的是波澜壮阔,是一夜翻身,是站到所有人头顶上去。他求的,恰恰是这每天都一模一样的、稳稳的幸福。 他这一辈子从最底下爬上来,见过太多人在风里浪里打转,爬得高,摔得也重。他现在终于站稳了,站稳了就不走了。不爬了,不抢了,不争了。他守着这一方小小的灯火,守着这两个他最在乎的人,把日子过成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他的手机隔三差五会响,是银行的短信,是租金到账的提醒,是周磊发来的报表。他看一眼,随手就划掉了。钱这东西,早年他追它追得眼红,现在它自己乖乖流进来,多到他数都懒得数。他终于活成了别人眼里那个财务自由的人,可他自己清楚,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不想干什么,就可以不干什么。 不想应酬,可以不应酬。不想去公司,可以不去。不想陪谁笑,可以不笑。他把这些别人求而不得的权利,一样一样,攥在了自己手里。 白开水是没味,可喝一辈子,也不渴。 窗外,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不进来。屋里,女儿的咿呀,妻子翻书的轻响,墙上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陆沉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觉得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也会和今天一样。 这样,很好。 他翻了个身,把身边的妻子和楼上的女儿,一并圈进自己安稳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