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百万搬砖女子》 没关系,对不起(一)-(二) 没关系,对不起(一) “你是说,你应聘的职位是前台?”主面试官扶了扶金丝眼镜,重新浏览了一遍何起红的简历。何起红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对,你们招的不是前台的职位吗?” “是前台没错,但我们创意部也缺人,我觉得你当前台是屈才了。”主面试官嘴角上扬,仿佛在笑她没有认清自己的定位和目标。“你毕业于名牌学校,在校期间也做过不少出色的艺术作品和创意方案。这两个方案我们是知道的,当时还刷屏了一阵子。你是难得的创意人才,而我们公司就数这个部门招人最严格,我建议你重新考虑自身的发展方向。” 我的妈,拿错简历了,昨晚临时做的咸鱼简历忘在桌子上了。何起红暗叫不好,但脸上依然波澜不惊:“不,我这个人特别不能吃苦,钱多钱少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活少离家近。做创意实在太辛苦了。虽然干活没毛病,但我自己也得了没毛病,头发像癌症晚期一样一把一把地掉。我还没有把自己嫁出去,光靠植发也无法维系爱情,所以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还是应聘前台一职。” “唔,原来何小姐还是单身……”主面试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边两个人的神色,委婉地对何起红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比较想招一位已婚已育的前台。和其他公司不一样,我们并不要求前台年轻漂亮,而是需要充分熟悉公司文化,准确解答客人提出的有关服务项目方面的相关问题。这个岗位最好是招一位稳定的工作人员,频繁的人员更迭会浪费公司的人力物力。像你这个年龄,马上面临的就是结婚生子,这也势必会影响到工作,所以我们不予录用。” 真是活久见,头一次听见有人说前台要招稳定的工作人员,这简直不符合人类喜新厌旧的天性。这怕是个萝卜坑吧?前台早就已经物色好人选了,这些面试官只是走个流程罢了。再说了,这个公司是怎么回事?还搞起性别歧视了?要不是看在你这个公司离我家很近的份上,我早就撒手走人了。不过真的就这样放弃前台的职位吗?唉,我不想再花时间面试其他公司了…… 何起红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门口经过,她马上直呼他的名字:“凌云皓,你要去哪里?” 门外的男子原本还在看着手上的文件,听见有人直呼他的名字,便微微抬眉看了她一眼,似乎马上就明白了她的用意:“我还在忙,等一下一起下班。” 这个回答让面试官们和她都觉得惊讶,主面试官甚至还当场八卦起来:“冒昧问一句,你和凌总的关系是?” 何起红马上就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又不明所以的微笑:“这个……我不方便说,反正是老熟人了。” “这样吧,或许你可以分别到我们公司前台和创意部实习一段时间,亲身感受一下我们的公司文化,到时候再作选择也不迟。”主面试官收起了强硬的态度,给了她一个选择的余地。何起红自然明白是刚才那场戏生了效,于是也顺着他的话下了台阶:“好的,感谢贵司提供的机会,我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的。” 没关系,对不起(二) “不打算等我?”正当何起红拎起包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不久前才熟悉的声音。她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于是赶紧编了一个体面的理由:“也不知道凌总要忙到什么时候,实在不想让您劳神分心,所以就打算先回去了。” “刚才还直呼其名,现在改用‘您’了。”凌云皓手上还拿着她的简历复印件。“你面试的是前台的职位?” 又来了又来了,又得把刚才的说辞再说一遍了。何起红叹了口气,正准备解释的时候,凌云皓将简历往桌子上一放,然后有意无意地补了一句:“挺好的。” 何起红还没反应过来,凌云皓已经摁好了电梯门。她连忙跟着他走进了电梯门,她感觉电梯门一关,两人像是被锁在一个逼仄局促的密室里,尴尬的气息开始从空气中弥漫出来。她努力想了一下,终于开创了一个话题:“刚才挺冒犯的,但我只能这样了,因为我挺需要这份工作的。他们本来就不算招我,要不是我跟你装熟,我就肯定没戏了。” “了解。”凌云皓早就明白她的用意,想着如果她不主动点破,他就默认是感谢她刚才的建议。就在五个小时前,他就在一楼接待区里看到这个应聘者。她挽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便衣和球鞋,估计是来到这里才急忙换了正式的白衬衫黑裙子高跟鞋。而他正在和老爸的老臣子斡旋,正为了一个创意而僵持不下。她在旁边听出了大概,于是拿出纸和笔,迅速写下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跟他说,我去你妈的”。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照做。”何起红想起他刚才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心里还是有点不安。“我听你跟他说话的语气,应该是一个年纪或者资历比你大,你不好得罪的那种人。可是他的建议实在是太烂了,妄想用爱和温暖去感动网络暴力的键盘侠,这个出发点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所以你让我骂他,然后照着他的建议,给他拥抱和问候,让他明白这并不能消解已经造成的伤害和愤怒。”凌云皓抬头扫了一眼上方的摄像头,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何起红也学着他的样子侧头看着摄像头,然后继续往下说道:“对,我从不相信感同身受这回事,只有拳头真切地打在身上,你才会知道有多痛。我听到你对他说那句粗话的时候,他差点就想回敬你同样的话。即便你跟他解释说这只是个例子,你只想让他明白原谅没有容易。你这不还按他说的做,跟他说了一堆充满爱和温暖的话吗,他不也还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说话也处处带刺吗?这不就当场打脸了吗?” “所以咱们两清了,你好好当你的前台。只是这里庙小妖风大,你需要多加小心。”电梯门一开,凌云皓便大步往外走。何起红迟疑了一下,没有再跟上。凌云皓也没有回头,上了车就直接开走了。

没关系,对不起(三)-(四) 没关系,对不起(三) “不对啊,这剧情不对啊!”苏橘枳托着腮看着埋头画草图的何起红说道。“按照一般的套路,这应该是你的粗俗和机智引起了总裁的注意,然后总裁乐意用他的豪车载你回家,然后慢慢对你感兴趣,之后无法自拔地爱上你才对。怎么说好了一起下班,最后却让你走路回家呢?这太不合理了。” “我劝你还是少看点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都市言情小说吧,什么都能往爱情方向去想,那你要不要想一想我和他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何起红没好气地吐槽道。苏橘枳一下子来劲了:“容我想想……我觉得不要像你名字那么土就好了,听着跟起哄似的。还是像我这样的好,不仅有一个诗意的姓,还有个有文化的名,橘生淮南为橘,生于淮北为枳,我苏橘枳到哪里都能野蛮生长,闯出名堂,多好。” “行了行了,起名就算了,怎么还吹捧起自己来了?我跟你说,虽然你的名字听上去挺优雅,实际上跟我一样土。你还记得上个星期我们去郊外野餐的惨状吗?刚铺好你那苏格兰风情地毯,摆上一堆水果准备边享用边欣赏风景,然后就有几个大妈跑过来问我们香蕉多少块钱一斤……我俩的土气就是刻在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改名也给不了什么欧气。”何起红给了她一个白眼,她依然兴致高昂地讲个不停:“那次只是一个意外,一定是我们香蕉买多了,下次记得多买些樱桃蓝莓,提升一下我俩的格调……你怎么还在搬砖?你就不怕你爸又跟你吵了?” “我再说一次,这不叫搬砖,这叫砖雕,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何起红不耐烦地用手肘推开正欲凑上来的苏橘枳。“我都已经搬到你这里住了,他眼不见为净,想吵架也找不着我。” 苏橘枳叹了一口气:“唉,你这是何苦呢?你那些砖雕本来就是大老爷们也不愿意干的粗活,灰尘超多,你就不怕得尘肺?整天拿刀锤敲敲打打,手都要起血泡和茧子了。你说你在学校的时候多风光啊,年年拿奖学金,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发展,现在就为了兼顾搬砖去当一个小前台,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说你伟大。” “肯定说我伟大。”何起红不想再听她说这种话,于是朝她扬扬手:“你去睡你的美容觉吧,等我疯狂搬砖疯狂熬夜之后,肯定比你衰老得快,到时候跟你一起去相亲,将你衬托得花容月貌,你回头还得感谢我。” “听着好像还不错,那我先去涂个睡眠面膜。你也别太晚睡了,毕竟我现在的花容月貌就能将你比下去。”苏橘枳边说边往脸上抹凝胶,然后关掉了自己的床头灯,十分钟后突然冒出一句:“对了,凌云皓说这个公司庙小妖风大,看来你以后的前台生涯也不会太顺畅。” “我知道,这个公司其实是个家族企业,肯定有它固有的弊端。虽然池浅王八多,但起码这个凌云皓还算是个好人。再说我只是个前台,公司再怎么着也不会对我有多大影响,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何起红顶着强大的困意,继续描绘着手上的草图。 没关系,对不起(四) “hey,这位前台美女,大清早的为什么绷着一张脸?”何起红正在做着表格,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往这边打招呼。她本以为是自己的职业假笑太不专业,以至于被别人调侃,于是便迅速调整为一个更自然的微笑,抬头却发现别人不过是在跟旁边的同事打招呼,于是朝他礼貌地点点头,又继续做手头上的事情。 “今天可能是水逆了,我的mac被我弄断了啦!”美女前台撅着嘴,用撒娇的语气跟面前的男子抱怨道。男子则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真厉害啊,电脑都能给你拗断,以后修电脑搬东西的活就放心交给你了。” “走开,讨厌!我说的是我的口红,不是什么苹果电脑啦!”美女前台生气地拍掉了他的手,他则在旁边哈哈大笑起来。他看到一旁的何起红不为所动,于是敲了敲桌子,试图引起她的注意:“这是新同事吧?我叫凌卫邑,是这里的副总裁。听说你来这里是屈才了,要不要考虑跟我的团队干?” 啧,原来这就是凌云公司的二公子啊,传闻他既有才又爱玩,今天一看果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何起红微笑回应道:“我听闻您团队里的人都跟着您打江山有三四年了,都是一些业界很出色的人才,经过您长时间的培养和磨合才组建起来一支精英队伍。如果我就这样加入您的队伍,不仅会打乱你们原本的节奏,而且有可能会让您的团队有不好的想法,可能会觉得此举是因为您对团队不信任,或者对团队能力的质疑,这样对您和公司发展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啊,原来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凌卫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并没有像她料想一样继续咬着她不放,而是转变了话题:“我的咖啡快喝完了,何小姐有什么好咖啡推荐呢?” “不知道您对咖啡有什么要求呢?是比较喜欢喝速溶咖啡,还是说要喝手磨咖啡呢?”她边问边打开了购物网站,想尽快帮他下单,没想到他更像是在调侃:“我想要速效的,最好不需要太多步骤的。” “好的,那我现在就帮您下单鹊巢咖啡。如果您现在急着要,那我可以马上去附近的百货商店帮你选购,您看可以吗?”她刚说完,手上的鼠标就被他拿走了。他直接关掉了购买页面,一手扶着她的椅背,一手撑着桌子对她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想请你到一楼喝咖啡。”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与其扭扭捏捏,不如跟他下去,然后一问三不知好了。何起红直接站起来,挎上单肩包后主动往电梯方向走:“好的,没问题,我先帮您摁电梯。” 凌卫邑原本还做好了和她周旋的准备,没想到会这么主动,于是笑着点点头跟了上去,然后倚着墙问她:“不愿意进我的团队,却愿意和我喝咖啡,有意思。” “嗯,进你的团队要替你干活,不进你的团队就能继续做前台,还能像现在这样带薪喝咖啡,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电梯壁的铁板上反射出他的模样,她留意到他一直在笑,心里一直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脱身。

没关系,对不起(五)-(六) 没关系,对不起(五) “我跟平时一样,你呢?你喜欢什么口味?”凌卫邑转身问道。 “一杯热的美式咖啡。”何起红不看任何菜单,直接就点了一杯黑咖啡。凌卫邑好奇地问道:“不喜欢喝甜的?” “不是,只是想减低出错率。”何起红不停用食指轻扣柜台,希望咖啡快点送到两人手上,好结束这一段尬聊。“我怕自己口误,管拿铁叫拿卡,管摩卡叫摩铁,管黑糖玛奇朵叫黑糖萨其马。” “我怎么就没想到。”凌卫邑似乎对她越来越感兴趣,替她一并端走了咖啡杯,然后坐在角落的书架旁。“我平时很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边喝咖啡边想事情。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加班也有点晚,喝什么咖啡也不管用。” “那你或许需要换一种方式,我觉得咖啡最提神的时候并不是喝下去的时候,而是洒到裤子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抽水泵,一下子就喝掉了半杯咖啡。 “这主意不错,就是有点费裤子。”凌卫邑虽然觉得她很有趣,但不忘把她叫来这里的目的:“我就不绕圈子了,我哥叫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您确实是想多了,我昨天才认识的他。”何起红知道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不跟他绕圈子:“我昨天体验了一把公司的文化,发现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说了对不起就能收获没关系,而是反过来的——我如果没有什么裙带关系,那就只能对不起不予录用了。所以我只能将凌总当作救命稻草,装作和他很熟的样子,这才获得了留下来的机会。” “那你还挺聪明的,知道对我哥下手。要知道从来就只有我哥利用别人,没有人能从他身上占便宜,怪不得他会将你留下。”凌卫邑对她的兴趣又多了几分。“我挺喜欢你这种有话直说的性格,当然,你刚开始那套做作的托辞不算。不过你也不要把我们公司说得太黑暗,前台确实早就有了人选,但创意部是真心想邀请你加入。但我知道你应该志不在此,所以也不难为你。但我觉得可以换一种形式跟你进行合作,我们公司或许可以帮你宣传砖雕艺术。” 我的妈,这个人果真是有备而来的,还调查过我了?她心里一惊,脸上依然从容不迫地反问道:“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凌卫邑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就别再用‘您’了,我跟你还是同龄人,在我这里也不存在什么上下级关系。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前台的位置,这我就不展开说了。如果你能帮我把新开发的社交软件推广出去,那我也会给你提供一个大平台,让更多的人知道你爸的砖雕工艺。你先听听我的方案怎么样?” 何起红对他开出的条件有点动心,于是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夹。文件夹里面的内容不多,但胜在言简意赅,她很快就看出了他的计划和野心。她很快就合上文件夹,然后轻轻将它放到他手上:“对不起,我怕是帮不了了。” 没关系,对不起(六) “没关系,我也不难为你,你只要对此事保密就行。”凌卫邑虽然有点失落,但他很快就调整了状态,又恢复了平常玩世不恭的样子。“看来我得加把劲,以后要努力给何小姐提供无法拒绝的条件。” 何起红其实不想拒绝他的要求,只是欲迎还拒地跟他调侃:“那……这杯咖啡钱得还你是不是?” 凌卫邑有点哭笑不得:“我像是差这点钱的人吗?公司的咖啡是免费提供的,你随时都可以下来喝。当然你硬要塞钱给我的话,我也不好拒绝。” “我觉得这里咖啡很带劲,比我的命还苦,喝了还不困。只是我不好意思经常溜下来喝,怕被行政主管发现我无所事事,所以我一定要理直气壮地跑到这里喝。”她看到凌卫邑将要起身离开,于是赶紧把要说的话说完:“我之所以帮不了你,是我觉得你这个方案把身段放得太低了,我觉得不好做。” “愿闻其详。”凌卫邑听出了弦外之音,于是将凳子往里拉近了一些。她知道他肯定会感兴趣,于是也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我知道很多公司都想要开拓社交这一板块,留住了用户也就留住了商机。所以他们都会在一开始推广的时候提出各种优惠政策,吸引用户过来薅羊毛。就我所知,最近钉子公司和末末公司就推出了一系列的送钱活动,app的下载数和用户量都特别多,数据看上去特别漂亮。可是我们可以预想到,一旦这些福利活动停止了,用户数也会随之流失。要不你继续烧钱,要不你的产品要足够强大,不然很容易就遭遇滑铁卢……”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我们的产品并没有不可复制性。”凌卫邑忍不住打断了她的分析。“可眼下大家都在争夺这一部分的资源,公司再不主动去争取这一块蛋糕,等市场饱和以后就没戏了。你与其分析这些,不如提出一些实质性的计划和建议。” “好,我建议你反其道而行之,不要给任何福利,甚至还向用户收费。”她用指甲在文件上列出的福利条件逐行划掉。凌卫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是想通过收费体验来提升品牌的调性吗?这听上去是挺特别,但我们和竞品的功能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用户为什么要放弃免费的软件,反而用我们这个收费的软件呢?这不合理吧?” “那就把不合理变成合理。”她就知道他会问这个,于是把自己的构想全告诉他:“古人经常说‘一字千金’,或许我们可以把它变成现实。” “我懂了,你是想在聊天的过程中按字收费?”凌卫邑这才明白了她的用意,马上就用手机记录下这个想法。“这甚至能改变人们以往的聊天方式,化繁为简,节省时间又提升效率。没想到我的团队想了这么久没想出个亮点,被你这么一说就化腐朽为神奇了。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想借你一晚的时间。”

一秒顺媳(一)-(二) 一秒顺媳(一) 当何起红看到一辆加长林肯停在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就想着作揖告辞。坐在后座的凌卫邑叫住了她:“没事,只需要占用你一个小时。” “这不像是通往工作的车,更像是参加鸿门宴。”何起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夹脚人字拖,再看看凌卫邑那身质感的正装,警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凌卫邑直接拉开车门,并将手放在车门上面,避免她进车的时候碰到头:“我就这么说吧,如果你不肯上车,那之前说的提供平台和宣传服务就作废。” “你们有钱人都是这样过河拆桥的吗?那我下次跟你说话得记得录音,还要立字据签合同。”她踏进宽敞的车身,立刻就靠着座椅拍了两张照片和一段小视频。凌卫邑见状揶揄道:“你是怕我拐跑你,需要记录犯罪证据,还是说单纯想要发朋友圈炫耀?” “不,我想当成素材卖给微商,总有人会需要这些高大上的东西。”她拍完以后把手机收到包包里,然后盯着他说道:“我被你卖了,总得要在你身上占点便宜吧?” “你这性格跟我哥还挺像的,还真是有点可惜。”何起红起初还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等到了他家就明白了。他家位于距离公司不远的黄金地段上,和周围极尽奢华的现代建筑不同,他家更像是遗世独立的幽静大宅。巍峨的门斗、精雕的木门、硕大的铜制门钹,无处不在彰显着大宅的威仪。当管家插上门闩的那一刹那,仿佛能将名利场上的所有浮光微尘和刀光剑影都挡在门外。凌卫邑故意停下脚步问道:“这里要不要也拍一下?” “不了,这里的特色太明显了,我怕别人用了以后会被误会成什么百万富豪的网红女友,到时候给你惹一身麻烦。”何起红知道他在借机嘲笑刚才的拍照行为,一时也想不出要怎么回怼:“你家要不要考虑装个地铁或者请些轿夫什么的,这大门离你家大厅也太远了吧?远处那个是不是就是你家的大厅?” “不,那只是茶室,还需要再往里走。”凌卫邑一向习惯快步走路,看见何起红踢着拖鞋像游客一样边走边看,忍不住频繁停下来笑道:“如果对我的导游服务还满意的话,回头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一星我也觉得多了,路上居然没有代步工具,差评……”何起红还没有吐槽完,就看到凌云皓的身影。修竹红梅环伺在他的四周,要不是他拿着手机在聊事情,何起红还以为是他家画壁上走下来的翩翩公子,正在偌大的庭院里养心静修。她不禁问凌卫邑:“你还把你哥叫过来了?你可别告诉我里面还有什么公司的高层和领导,我穿得这么寒碜,会不会也太不尊重人了?” “没有,你想多了。”凌卫邑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一下。“里面是我爸和我妈,他们都挺随和的。” 一秒顺媳(二) 不是,凌卫邑你对“随和”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你爸明明就穿着看上去就很贵的唐装,你妈穿的好像就是郭培的高定系列礼服吧?那刺绣,那钉珠,还有那真丝立体花,没有几百个小时的手工制作也完成不了吧?这本来应该是拖尾长裙,你妈将它改成了及膝长裙,倒是减少了几分隆重——可这还是很讲究啊,他们穿得跟婚礼现场一样,我穿得跟要饭一样,凌卫邑你到底想干嘛啊? “妈,这是我的新交的女朋友,她叫何起红,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及砖雕大师何世的女儿。她虽然不注重打扮,可她很有思想,就拿这次社交软件试水来说,她……”凌卫邑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堆,直接把大厅变成了会议室。何起红心里早就开始炸毛,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凌云皓结束了漫长的电话会议,径自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一脸淡漠地听着凌卫邑说话。凌卫邑干脆将他拉入群聊:“哥,你也觉得她挺好是吧?不然像你这么谨小慎微的人,不会轻易将她招进公司对吧?” “嗯。”凌云皓抿了一口清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她确实很有才华,性格也能够跟阿邑形成互补。可从刚才到现在都是你一个人在说,你也不让她跟爸妈说下话?” “没有,我怕她第一次来这里会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她会尴尬,所以就全替她说了。”凌卫邑说着说着还拉起了她的手,她也没有挣脱,顺势问出了一进门就想问的问题:“是啊,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会比较妥当,我满脑子都在想着阿姨身上的花鸟刺绣。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郭培的作品,它的形实在太好看了,如果用挂丝砖雕的手法呈现出来,那肯定又是另一件艺术品。如果阿姨不介意的话,我想拍一下你袖子上的刺绣可以吗?” “可以,这就是让郭培订做的,我还特意改短了一点。”阿姨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此刻眉眼稍微舒展开来,原本大气的五官逐渐变得柔和。何起红觉得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面如银盘,眼若水杏,芙蓉不及美人妆。现在除了眼角细纹暴露了年龄,骨相皮相依然溢满润泽气息,笑起来应该是大气明艳的样子。 何起红小心翼翼地将图案拍了下来,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座位上,对凌卫邑的怨恨也少了一点。阿姨的话开始多了起来:“我衣柜还有她设计的一系列衣服,你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借你。” “不用不用,谢谢阿姨的好意,这张图就够我忙活半个月了。如果太贪心的话,反而会急于求成。”她话音刚落,一直在沉默的凌龙左突然问道:“你喜欢阿邑什么?” 对啊,我喜欢你什么啊?你要我跟你合伙骗你爸妈,好歹也给我提供一些台词啊!你这是要考验我的临场发挥能力吗?面试你公司的时候也没那么难啊!何起红望向凌卫邑,却没能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于是临时编了一个理由:“他理解并支持我传承砖雕艺术。”

一秒顺媳(三)-(四) 一秒顺媳(三) “温馨提示,吸烟可能会导致阳痿。”何起红看到凌云皓点燃了烟,便自觉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凌云皓掐灭了烟并扔进了垃圾桶,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为什么要配合阿邑演这场戏?” “我原以为他是专门跟我聊社交软件的事,可来了这里才知道要见家长。我演技有这么拙劣吗,你都看出来了?”何起红反问道。 “恐怕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原本不是打算送你走吗,但被我爸叫住了,估计是要教训他了。”凌云皓把手伸进裤袋,摸到烟盒后又下意识缩回了手。 “那最后还是要麻烦你送我出来。”何起红很快就走到了门口,然后跟凌云皓挥手告别:“送到这里就好,我叫滴滴回家就好。”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凌云皓问道。何起红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于是急急取消了打车指令,看着他摇摇头。 “因为他喜欢的是卡莉,也就是你的前台同事。她家虽然有钱有权,但对我们家族生意的帮助不大,所以爸妈一直不同意他俩在一起。他想找一个条件更差的,让爸妈觉得卡莉也不算太糟糕,好促成他和卡莉的好事。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会对你做什么,今天的事情你当作闹剧就好。”凌云皓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然后补了一句:“这是时段不好叫车,我送你回去,就当是替他赔罪了。” “那先谢谢了,他还真害我空欢喜一场。”何起红也懒得跟他客气,直接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凌云皓让她设置好定位,然后按着导航的指示行使。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问道:“这么说,你是真的喜欢阿邑?” “不,我还以为会上演那种狗血的戏码,比如你妈妈当场就反对我俩在一起,然后拿出个几百万让我马上离开他儿子。这样我就能给凌卫邑打个蝴蝶结送还给你妈妈,然后拿着几百万开心离开了。结果你告诉我你爸和你妈早就看穿了这一切,我只是白来一场——不过也不亏,至少我得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图样。”何起红的话让他忍俊不禁,他清了一下嗓子后又问道:“那还恨他吗?” “不,就假装生气一下,好让他好好赔偿一下我,比如说给我放放假啊,帮我好好宣传一下砖雕什么的。做人不要那么敏感易怒,敏感的人只在床上受欢迎不是吗?”何起红说着说着觉得不妥,于是急忙补了一句:“最后一句我撤回。” 她感觉周边的空气又开始凝结起来,气氛开始僵硬起来。她正要说点什么化解一下尴尬,凌云皓却比她先开口说话:“关于那个社交软件,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你可以增加一个聊天排行榜,按聊天总额的大小进行排序,这样可能会吸引更多用户使用。” “咦?我觉得这个点挺好。”何起红没想到他突然会聊到工作,但对他提出建议很感兴趣。“人都是有攀比心理的,连朋友圈运动步数都能攀比,这个就更别说了。我觉得还可以加上后缀,比如说xx公司xx职位,xx集团xx代表,那这个排行榜就相当于为这些公司集团提供了一个广告宣传的展示位置,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付这个钱的。” 一秒顺媳(四) 不对,我怎么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我还能活着出去吗?当何起红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前方还有几个挂着采访胸牌的人凑了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女记者劈头盖脸就问道:“何小姐,昨晚的微博已经崩溃了,凌太通过微博证实你和凌卫邑先生在一起了,请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现在是工作时间,不方便回答这些问题。”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凌太居然会主动承认她的身份,更没想到安保系统特别好的凌云公司居然会放了这么多记者进来,她怀疑这都是凌太的精心安排。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好用工作忙碌为由搪塞过去。但这些记者还是不屈不挠地向她发问:“听说凌卫邑先生前天才和天盛集团ceo的长女卡莉分手,而昨天却带你回去见家长,那到底是脚踏两船还是无缝对接呢?” 不是吧?卡莉来头这么大的吗?也就是说她是为了爱情才甘心来这里当前台的?就为了每天能看到凌卫邑?但却遭到凌太棒打鸳鸯?凌太应该是顺着昨天那一出戏来演这么一出的吧?这对情侣也太惨了吧?但关我什么事啊?我只是凌太的一枚棋子而已,我可不想被卷进舆论中心好吗?话说卡莉不会气到泼我硫酸吧?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啊? 正在何起红彷徨无助的时候,一群安保人员及时赶来将记者拒之门外。她总算松了一口气,转身想找卡莉解释清楚,却发现卡莉今天并没有上班。其他同事看着就像瓜田里的猹,随时准备着吃这个大瓜。这时其中一个安保人员对她说道:“凌总让你去一趟总裁办公室。” 也好,这里也就只有凌云皓一个明白人,我就去他那里躲一躲。何起红毫不犹豫地往他办公室方向走,他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的,似乎早就已经为她开过了。何起红推开门,看到投影上显示着偌大的聊天界面,正是凌云公司社交软件的雏形。凌云皓抬眼示意她扫码,她照做后进入了app的测试程序。她发现注册流程非常简易,在15秒内就完成了所有认证和绑定并开始正常使用。她按照他的指示找到了指定的兴趣群,加入后尝试着打出“你好”二字,发现后面附有一个小小的金钱符号,标注着这句话总共花费了两毛钱。 她正想问这个app能不能发图片,凌云皓就给她发了一张表情包,上面显示扣费1元。她忍不住感慨道:“这也许会成为一个漏洞,如果有企业或个人要发长文的话,那这1元花得挺值的。” “并不,它显是出来的是缩略图,需要放大图片才能看清楚。如果是你,你未必会花时间点击大图。再者,假设这个兴趣群里有10个人,每个人只发一句话就能把这张图刷到后面去,你甚至连看到这张图的机会也没有。”凌云皓反驳道。

进了icu(六)-(七) 进了icu(六) “等下,我还有。”何起红又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粒糖果,赶在他关门之前用手抵住门。凌云皓怕夹到她的手,于是把门开得更大了:“我不需要。” “我知道,所以我才假装给你。”何起红将糖果放回口袋里。“所以你是要揭穿他吗?不对,你应该会以此要挟他,好促成项目对吗?” 凌云皓不想和她解释太多,可她偏偏要问个究竟,他也只好耐着性子问道:“你有听过川筋雪男吗?” 何起红摇摇头,但她学聪明了,马上就用手机百度,免得问得太多让凌云皓更厌烦。她看到百度百科上写着“相传在严冬大雪封山食物稀缺的时候,川筋雪男就会潜入山脚下的村庄,变幻成村中妇人的丈夫,骗吃骗喝,顺便与妇人大行男女之事,兴尽才回。所以每逢大雪封山的季节,当地女子们就去买来各种役者绘或武者绘贴在门上以吓跑他们”时,心想着凌云皓的意思该不会是暗示水野言骗财骗色,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始终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凌云皓见她翻得差不多了,于是继续往下说:“然而事实上大部分的女子张贴役者和武者,并不是想要吓跑川筋雪男,而是想让他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给他作为变身的参考。” “啊,还能有这种操作?”何起红恍然大悟,心想着如果是自己,那肯定要在门上贴满吴彦祖。“那我懂了,如果水野言真的像你说的这样,表面淡泊名利,醉心于纯艺术工作,实际上是沽名钓誉,利用好名声来谋取利润的话,那他应该会同意这次的方案,因为我觉得方案里给出的价钱和理由都挺合适的。可他又不能直接答应你,这样会显得太功利太商业了。所以你决定要三顾茅庐,好让别人觉得你是真的诚意十足,水野言才被你的诚心感动,破例让你用于商业化。这个川筋雪男以为是他利用了你,实际上你已经知道这一切,反过来利用他来为你办事……好厉害,我又学到了一招。” “你要学的还很多。”凌云皓见她也不算太蠢,也开始乐意和她多说几句:“在商言商,我们没有必要拆穿他,而是看破不说破,顺着势完成自己的目标就好。我之前也找人调查过他,发现他很可能是借公益之名而躲避税收和场地的费用,他旗下还秘密拥有好几家公司,怎么看也不像是纯粹的艺术家。他所谓的理念,也不过是想要获得更多的商品溢价,我估计你提供的黑白子概念能让他大赚一笔。” “果然还是商人最懂商人……经你这么一说,我总感觉他对我的喜欢不像是高山流水那种喜欢,更像是我帮他赚了一大笔那种喜欢。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如果我识破了他的虚伪,那我对他的崇拜和喜欢就不会表现得这么真切了,毕竟真情实意最能打动人了,蠢也还是有蠢的好。”何起红拼命把话圆回来,不想让凌云皓觉得自己在拖后腿,不再带她去那个充满艺术感的地方。 进了icu(七) “很抱歉,皓桑、红酱,我很高兴认识你们这么有趣的人,可ykk船的创意是公益用的,我并不想用作商用。”和凌云皓预想的一样,水野言一听到“合作”二字便异常敏感。何起红见状便发起助攻:“水野先生,我们之所以很喜欢这个设计,是因为它的理念实在太契合我们集团的发展理念了。我们集团一直提倡绿色环保,着力保护和打造国内的生态景区。而水野先生的ykk船不仅节能环保,而且它形状很像拉链头,在水上行驶的时候就像缓缓拉开的拉链,向人们揭示着更深层的环境保护理念,非常适合用于环保宣传。所以我们才专门登门造访,跟水野先生商量合作的事情。” “红酱,你说的我都知道,你们不是第一个找我来谈的客人了。我知道你们的出发点很好,可恕我直言,你们把ykk船放在生态景区里,无疑是为景区增加人气,从而吸引更多游客到你们这里消费,这本质上就是营利。虽然你们比别的集团多做了一点,提出要将ykk船做成不同规格,size小的船会做成遥控船,让游客可以通过自由操控来清除湖面上面的垃圾——但就和我刚才说的一样,一切形式背后全都指向营利,目的并不纯粹。”水野言说罢又为两位添了新茶,然后缓缓喝下去,然后还借景抒情一番:“这些春茶的品质虽然好,可杂质有点多,尝着味道有点欠缺呀。” “抱歉让你反感了,你说的对,好的艺术不该跟商业挂钩。那我们也不再打扰你的雅兴,就此别过了。”凌云皓微微向他鞠了一躬,打算先吊一下他的胃口,明天再来表达诚意。何起红却迟迟不愿意起身,双眼定定地看着檀木柜子上的纸质建筑,过了一会才问道:“这是便签吗,好像是那种撕着撕着就会现出建筑形状对吗?这好像就是奈良的神社造型?” “是呀,正是我们工作室的出品,如果红酱也喜欢的话,我可以将整套建筑便利贴都送给你。”水野言颇为自豪地说道。何起红却摆摆手说道:“不不,我早就买了一套了,因为颜值实在是太高了。” “欸?红酱是……拜托代购买的吗?”水野言诧异了一下,见她有点尴尬地摇摇头,于是明白过来了:“所以是一些没有得到授权的作坊已经在批量生产了吗?” “很抱歉,确实是这样……”何起红有点愧疚地说道:“很抱歉,我买的时候还不知道是水野先生工作室的出品,我还以为是原创的便签。要是早一点知道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支持盗版的……” “这也不是红酱的错,即使在我们这里,也有盗版的情况存在,维权也不见得是容易的事情。”水野言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地摇摇头。何起红也跟着他叹气:“水野先生的心情我也很明白,因为我的父亲也是盗版的受害者之一,而且他受的委屈,是无法言说的。”

进了icu(八)-(九) 进了icu(八) “谢谢。”凌云皓合上车门,郑重地跟她道谢。“谢谢你为我节省了不少时间。” “嗯。”这次轮到何起红装酷了。“在公共场合不要谈论太多私事。” 凌云皓感觉自己被她反将了一军,似乎在报复他昨天对她的冷淡和不耐烦,又气又好笑地咬着嘴唇看着窗外,但心里却还是对她满怀感激。她早就注意到水野言的微表情,当他说出“就此别过”的时候,水野言一闪而过的神情就是在说“糟了这条大鱼要走了”。凌云皓原本打算明后两天再和他交流艺术,凸显自己对他的崇拜和尊敬,好让他沿着台阶下来签署合作协议。 可她却铺了一个更陡峭的台阶,从版权问题入手,先是痛惜水野先生的设计被剽窃营利,然后再举身边的例子来表达自己感同身受,同时暗示他维权的艰难和繁琐,最后绕回凌云集团的版权保护意识上面,好让水野言明白凌云集团此举不但能有效保护作品版权,他还能从凌云集团的经营和维权过程中盈利。所以他也抓住这个机会,以“维护版权”和“推行人与自然和谐理念”为由,“勉为其难”地和凌云集团达成合作。 “不好意思,我现在想去这里,元喜神鸡白汤面店。”凌云皓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打算直接回酒店,于是用地道的日语对司机说道,并将具体位置展示给司机看。司机一听就知道是哪里,马上调转了方向,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用日式英语回应道:“你真识货!那里是个好地方!” 何起红原本还想早点回酒店休息,毕竟这两天都跟着凌云皓这个工作狂加班奔波,精神紧张得做梦也在看方案,但听到目的地是个吃饭的地方,也就撇撇嘴没有说话。 “感恩!谢谢你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鸡汤面!”何起红才吃了几口,就恨不得再多叫两碗。凌云皓为她添了一点柚子胡椒粉,她小口尝了一下便放心继续大快朵颐。老板娘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样子,便对凌云皓悄声说道:“你的妻子好可爱,看样子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饭呢。” “是啊,可以给我来一份柿子寿司吗?我觉得她会喜欢的。”凌云皓的话让老板娘莞尔一笑,随后便去厨房准备。何起红不大会听日语,于是用纸巾擦擦嘴巴后问道:“老板娘说什么了?我听到卡哇伊了,感觉她好像夸我可爱来着?” “她是说这里的柿子寿司虽然不是应季食品,但也值得一试。”凌云皓刚说完,老板娘便掀起帘子,将一碟用柿子叶包裹着的寿司轻轻放到桌子上。何起红想要动筷,可又怕当中有什么特别的开吃仪式,于是对凌云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板您先吃。” “你就当是吃粽子。”凌云皓剥开了碧绿色的外衣,柿子叶的清香顿时溢满餐桌。何起红跟着尝了一块,吃出了鲑鱼片和咸青花鱼的鲜甜,还有若隐若现的草木香气。她忍不住问道:“这是……熟的?” 进了icu(九) “因为奈良不是靠海的地方,所以多数海鲜都会腌制成熟食。”凌云皓解释道。“你还需要吃什么?” “不用了,够了。”何起红摆摆手。“我们也算两不相欠了,我就先预祝你的项目取得圆满成功吧。”说罢举起杯子想跟他碰杯,他却将杯子往后一收:“不,如果想保证你的前台位置,以及你的家人不被打扰,你还是需要继续跟我合作。” “真是资本家的做派,明明就是你们凌家硬要将我拖下水,殃及无辜,现在反倒跟我提条件?”何起红有些生气,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煎茶一饮而尽,随后很快就冷静下来:“说吧,你要我怎么配合你?” “我需要你当我名义上的妻子,一来可以避免你和卡莉产生误会;二来可以提高你在公司的地位,一般人不敢给你布置繁重的工作;三来记者不敢打扰你的家人,因为我会替你收拾他们。”面对凌云皓提出的要求和条件,何起红只是直视着他笑道:“不,一来可以为你们凌家提升关注度,方便凌家进军海外市场;二来好一改外界对凌家的看法,由原来的企业联姻变成商业和文化结合,好促进企业的升级转型;三来会增加我和你的相处时间,好让你给我布置一些份外的工作。” “即便你看得这么透彻,也还是没有拒绝的权利。不如将它看成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各取所需就好。”凌云皓知道她做大事一点也不糊涂,于是拿出了商务谈判的架势。“这种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婚姻是最好的婚姻,能让人时刻保持理智,也不需要分神去维系感情,金钱关系虽然可耻,可也不失为一种最稳固的方式。” “这话要换别人来说,我肯定觉得那是个渣男,可从你口里说出来,我竟然觉得再正常不过。只不过一段关系全靠金钱维系,这跟进了icu有什么区别?”何起红觉得自己不能轻敌,要提防被他的话术绕进圈套,于是放下筷子认真跟他谈论。 “那就要看你会不会自己走出icu了,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懂得利用凌家的资源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凌云皓直接给她戴了顶高帽,她马上就取了下来:“不,我充其量就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前台,能留条全尸已经感恩戴德了,谈何利用凌家的资源。我就想问一句,我如果真跟你成了夫妻,是不是也有权利随时提出离婚?” “嗯,可以。”凌云皓稍作思考,随即给出了答复,然而她却不吃这一套:“我不接受口头承诺,我需要白纸黑字的合同。” “我欣赏你的谨慎,给我十分钟。”凌云皓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黑科技电脑,直接列出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并按她的要求赋予她随时中止合同的权利,当场就将合同打印了两份,然后交到她手上。她也不敢掉以轻心,逐字逐句读出声来,反复确认后才肯签下自己的名字。

进了icu(十)-(十一) 进了icu(十) “那个,老伴,我还想留在这边两天,感觉还有一些值得去的地方。如果你赶时间的话,你就先行回公司忙你的事务,不用管我。”何起红为了显得亲昵一点,于是强迫自己将“老板”改为“老伴”。凌云皓很快就回了两个字:“不赶。” 不赶?不赶是什么意思?他也要留在这里吗?我怎么觉得又要当他的随行秘书?何起红久久盯着这两个字,不祥的预感越演越烈。她刚把手机放下,凌云皓又发来一条信息:“把你的行程发给我。” 何起红用力将手机扔到沙发上,下巴抵在桌子上欲哭无泪。长叹了一声后,她又悻悻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不情不愿地将早就策划好的行程发给了他。她没想到凌云皓会将行程表发回给她,还用红字调整了出行时间,还额外增加了好几个地方,其中一个着重标出的地方,竟然是京都。 她起初很反感凌云皓的做法,认为他破坏了自己的规划。可凌云皓除了改了时间和地点以外,基本上没有干预她的行动,只是默默陪着她去春日大社观摩切妻式屋顶和参拜廊,还随着她一同去喂鹿——这是她一辈子都不想回忆起的惨烈场面。 她做过功课,知道奈良鹿并非像看上去那样纯良无害,可没想到它们会比峨眉山的猴子还凶猛。那天天气不好,走着走着便遇到了一场大雨。她和凌云皓不得不躲在屋檐下避雨,然后便遇到跪坐在石阶上的小鹿群。她早就在去春日大社的路上买好了鹿仙贝,在它们鞠躬之后就进行投喂,甚至还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它们的头,毛绒绒的质感直叫她心生欢喜。可她没看到身后还有几只等得不耐烦的成年鹿,直接用嘴巴拉扯着她的裙子,“嘶啦”一声便将大半块棉麻布扯了下来。她的重心不稳,一下子就被成年鹿拖倒在地。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没想到一动便直接滚到了被雨水搅得泥泞的土地上,活像一只在泥土里打滚的疣猪。 “不是吧?你还鼓掌了?还能不能做个人了?”何起红起初以为凌云皓在幸灾乐祸,于是大声地吼了他一句,很快又意识到他只是通过拍手来驱赶鹿群,然后还脱下外套系在她的腰上,俯身将她搀扶到店铺里去,她才小声地补了一句“对不起”。店里的老板娘不忍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于是让她先到洗漱房清洗,然后借给她和凌云皓两套和服和木屐,让他们先留在店里休息,等衣服清洗并晾干以后再出发。 何起红谢过老板娘后便一瘸一瘸地走进了洗漱房,清洗完毕后一心想着再向老板娘道谢一番,没想到老板娘正和凌云皓用日语在交谈,本想悄悄将门带上走到外边等候,凌云皓便叫住了她,还指了指桌子上的药酒。老板娘对她点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受伤了,要擦药,再吃个饭吧。” 进了icu(十一) “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行程。”何起红等老板娘一离开,马上就向凌云皓道歉。凌云皓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春光,懒懒地回了她一句:“这道歉听着不怎么诚恳。” “不好意思,是我耽误了我们的行程。”何起红心里暗骂他是个人精,想偷偷埋汰一下他都不行。她迁怒于外面那群踱来踱去的鹿,隔着玻璃窗朝着它们晃了晃手中的鹿仙贝,然后忿忿地啃了起来。凌云皓被她幼稚的举动逗笑了,但下一秒还是别过脸,稳住了高冷的形象:“你有带肠胃药吗?” “有,在我的包里。怎么,你不舒服吗?”何起红边吃边问道。 “那我就放心了。鹿仙贝上没有任何生产地址和生产日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也不知怎么追责。不过既然你带了药,那就问题不大。”凌云皓虽然在说着风凉话,但还是主动将剩余的鹿仙贝拨到了她够不着的地方。她愣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将手上那半块鹿仙贝吃完:“不行,不吃完我就咽不下这口气。话说这玩意真难吃,味如嚼蜡也就算了,还有一股涩涩的味道。我估计你也好奇它的味道吧?不然怎么不早点阻止我,等我吃了一半后才给我忠告?你人要是真的这么好,等下我出什么意外的话记得要出手相助。” 她没想到自己竟一语成谶,没过半小时便上吐下泻,最后严重得像钉子一样死死驻扎在厕所。凌云皓嘱咐老板娘给她送去了温水和胃药,又让老板娘给她熬点小米粥,然后付给她双倍的住宿和餐饮费用,好答谢她的款待和照顾。他听到厕所里的冲水频率慢慢变少,于是隔着外门问道:“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麻烦了,现在感觉好了很多,我先检查一下马桶有没有堵……太好了,没堵……”她说着逞强的话,不想再接受凌云皓的关怀,然而凌云皓的回应却让她觉得自己自作多情:“那好,你没事了就赶紧出来,我还有事情需要你去处理。” 果然是个商人……何起红扶着墙,使尽浑身的力气站起来,双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她觉得头上的灯忽明忽暗,地板也慢速旋转起来,于是便缓缓地坐在马桶上,好让自己再歇一歇。待她终于有力气打开厕所门时,老板娘便将她扶到客房里休息。她看到桌子上的食物没有动过,于是对正在看书的凌云皓问道:“你……该不是在等我吃饭吧?” “不,我只是被屋子里的气味影响了胃口,现在还不想吃。”凌云皓的回答让何起红低头嗅了嗅衣袖,怕身上还带有什么异味。她自己也一直担心会产生不雅的气味,于是在进厕所之前将两个排气扇都开了,厕所里还放有去味的柚子叶,估计不会让气味散播到里屋。她猜是凌云皓只是想取笑自己,所以没好气地问道:“说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办?” “把这碗粥和这些药吃了,然后去隔壁的房间休息,不要影响我工作。”凌云皓总算拿起了筷子,吃起了尚有一丝余温的饭菜。

死亡笔记(一)-(二) 死亡笔记(一) 因为肠胃炎的折腾,何起红吃完小米粥后又困又乏,实在没有力气将这几天采集到的图案刻在青砖上,于是早早瘫到榻榻米上昏睡过去。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地板在晃动,周围的东西也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以为是噩梦,于是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却发现柜子上的花瓶都在抖,柜子上的几本书也掉到了地上。 地震!地震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快速转移到了桌底下,抱着双膝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地震结束。她突然想到了凌云皓,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深度睡眠。如果地震的程度加深,他说不定就会遭遇危险。于是她用力拖着桌子前行,然后不停地敲着他的房门,然后大声唤着他的名字,好让他注意避险。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凌云皓皱着眉头盯着眼前这张黑漆漆的桌子,蹲下来对她说道:“我知道了,不要再叫我的名字。” “你快躲到这里来,小心整个天花板掉下来。”何起红见他还醒着,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给他腾出了半个位置。凌云皓原本不想理她,可看到她眼里满是担忧,于是俯身钻到了桌子底下,然后耐着性子给她作科普:“日本81年以后的房子都能经受7级以内地震,这种小地震根本不能造成什么威胁。你以为你是为我着想,实际上却扰人清梦,知道吗?” “这样吗……那打扰了啊……”经凌云皓这么一说,何起红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蠢。凌云皓轻轻笑了一声,忍不住为她普及更多常识:“还有,地震时要躲到卫生间,日本的卫生间是完全封闭的,不会有东西砸下来。一般的店铺和旅馆的天花板上会有水和食物,可以维持几天生命。 “好,我知道了。”她见凌云皓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不好开口让他滚蛋,只得尴尬地理了理头发。 “我看你刚才中气挺足的,看来病好得差不多了,那明天就直接出发去京都。”他边说边抬头看了看桌子,发现桌底下竟有着一串花纹。他打开了手机闪光灯,一幅有趣的湖光山色图便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立体精细的触感让她心生喜欢,喃喃自语道:“这个不是用机器做出来的,真的是师傅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 凌云皓看她出神地注视着上方,眼中的光比闪光灯还要明亮。他其实也从不少女人眼中看到过这种光芒,但仅限于她们看到限量版的包、名贵的表、房子和跑车的时候。他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痴迷于这种东西,只知道这种喜欢是发自内心、无法伪装的。她拉了拉他的衣袖,一脸欣喜地指着当中的亭台楼榭对他说道:“你看看这里,本来长得很粗糙,应该用砂纸磨光的,但这个师傅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保留木质的肌理,用娴熟的手法一笔一刀修光而成,真的很厉害!” 死亡笔记(二) “这完全是手工制作?”凌云皓经她这么一说,总算看出了一点门道,也对木雕产生了一点兴趣。这一下子就打开了何起红的话匣子:“对,用机器雕出来的东西通常是又规律又死板,并且是没有负角的,在一个平面上雕刻最多只能形成90度的夹角。而手工雕刻会灵活很多,可以对物体进行不同方向和力度的立体塑造。就好像这条龙衔着的圆球,不管是凹还是凸,都可以进一步地往内部铲,整个球体的形状就出来了。如果换成机器,那充其量只能变成一个圆,而且会很呆板,没有生气。” 她的话让他想起了和水野言会面的时候,她曾提到的盗版一事,于是顺势问道:“那天你在水野言面前提到盗版一事,是真的吗?” 他的问题仿佛一根细针插在了她的十指上,虽然不是什么致命伤,可连带心也开始痛了起来:“那天我想帮你促成合作是真的,故事也是真的。工匠完成一件艺术品可能要用十余年,可盗版只要两三天就能仿制出来,还能赶在工匠完成之前对外发布,让真正付出心血的原创变为仿品,这才是最让人心痛的。” “需要我帮忙吗?”凌云皓看着她的神情渐渐黯淡下来,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你说的是你爸曾经的徒弟,程修宇对吗?” 何起红一听到那三个字,心脏就像被撞击了三下,原本的刺痛变成了拔掉指甲后的锥心之痛,她差点就要落下泪来。她没想到时过境迁,这个名字对她的伤害还是这么大,大到她拼命逃离,却始终躲不过忽如其来的回忆杀。 “我没有特指谁,我只是在说行业的普遍状况。”她很快就收起所有负面情绪,避免意气用事而将凌家拉扯进来。她知道凌云皓绝对是调查过她,了解过她家的过往,或许早就已经盯上了程修宇。她也恨自己没出息,即便是程修宇做过那些无情无义的事情,她还是不想将炮火引到他的身上。“现在我特别讨厌听到‘匠心’两个字,因为我经常看到有同行会打着这个旗号去拼命提价,而且他们卖的不过是流水线生产的商品,又或者是半成品——就是先用机器开个大形,然后再用手工慢慢细修,这些都愧对‘匠心’二字……算了,大半夜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还是别妨碍你睡觉了。” “你就留在这里吧。”凌云皓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她。“现在震感比刚才要强,我怕你到时又带着桌子拍我的门。” “我……”何起红透过着嘲讽的话听出了他的关心,也担心自己身体还没有恢复,万一睡得昏昏沉沉又遇上强烈大地震,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客死异乡。“那你睡哪里?” “我睡够了,准备开始忙我的事情。你直接睡在那边,别再跑回去拿东西了。”凌云皓指着自己的床榻,示意她赶紧躺到上面去。何起红也敌不过强烈的睡意,乖乖掀起被子爬进了被窝。被子上残存的雪松和檀木气味让她身心松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死亡笔记(三)-(四) 死亡笔记(三) 闹钟刚响了两下,何起红便猛地爬起来将它摁掉,然后迅速跑到洗漱房刷牙洗脸,没想到凌云皓已经在里面刷牙。她想要出去等候,他却为她腾出了一个位置,她也懒得扭扭捏捏,站在他身旁刷牙洗脸,恍惚中竟有点老夫老妻的错觉。凌云皓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无意上瞄了一眼,发现是某乙方公司发过来的生日祝福。 算了,假装没看见,免得还要给他送礼物送祝福什么的,他应该也看不上眼,所以还是不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何起红虽然不让自己去想这个事,但在一路上都惦记着这个事情,直到站在唐门面前,她才将这个事暂时置之脑后。 “很漂亮,只可惜这些都太新了,少了一点历史沉淀的感觉。”何起红不停用手机拍着唐门金碧辉煌的极彩色雕刻,恨不得能够爬上去拍顶部的动植物木雕。一旁的讲解员热情地为她介绍道:“唐门在修复前,上面的颜料已经经过了几百年的自然氧化而褪色,上面的颜色也没能找到相关的记载图册作为参考,我们只能通过查询翻阅同年代的相关古籍,从中找出原作者可能会使用的颜色作为线索参考。” “这应该是一项很繁重的工程吧?光是栏间的元素就得耗费很长的时间。”何起红想起父亲以前修复文物的时候,也是不停看大量的古籍,光是草图就画了厚厚两沓。讲解员颇为自豪地点点头:“对,这是我们的色彩修复大师川面稜一的杰出作品。他从1972年的时候就开始研究唐门的色彩,你现在所看到的,就是他30多年苦心研究的结果,是个非常值得尊敬的大师呀!” “真的很了不起……”何起红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唐门移开,她眼前似乎出现了老人家步履蹒跚却神采奕奕的样子,每天锲而不舍地与古籍上的先人探讨研磨,从一花一叶中汲取灵感,然后一点一点重铸属于那个时代的艺术辉煌。讲解员看她出神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道:“我们唐门与东照宫的阳明门齐名,被称为‘日暮门’,意思是‘一不小心就会因为看得太出神,直到日落时分也没去意的门’。我一直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夸张,因为很多游客都是拍个照片就往深处走,唯独你驻足停留这么久,我现在又开始相信这种说法了。” “你不用等我,先往里面走吧,我等一下再去找你。”何起红怕一旁的凌云皓会等得不耐烦,于是想先让他进去参观,他却不乐意了:“你不要替我做决定。” “好好好。”何起红懒得再理他,把所有的注意力落到房檐下面的梁柱上。她觉得上面的菊花御纹和心形纹很有意思,于是又举起手机对着它一顿拍。 死亡笔记(四) “糟了,这张图片放大看不清楚……”何起红在万里高空中发出哀叹,接着赶紧取出纸和笔,凭借印象将花纹还原到纸上。一旁忙着项目的凌云皓递给她一个读卡器,她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新任务,于是沮丧地将读卡器插进了平板电脑,却发现很多张高清的建筑照片,其中就包括了她想要的花纹。她激动得转过头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拍的?” “应该是你让我离开的时候。”凌云皓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她。 这人还挺记仇的啊,我也不过是不想你等得太无聊罢了,毕竟你的时间比我值钱多了,我也耗不起你的时间,敢情你还把我的好意当成是颐指气使了?她边在心里暗骂边浏览着照片,突然就有了一些愧疚。她好像理解了他改日程的用意,感觉他像是为了让她看到更多的历史遗迹,才把她才奈良带到京都,领略更为宏大壮观的建筑之美。她又想起了他的生日,总觉得自己有所亏欠,却又不知道该还他些什么。 她翻到很多二の丸御殿的襖绘画作,发现他就是一个忠实的记录者,将所有画作一张不差地拍下来,而且拍的照片也很工整,不像她那样拍得参差不齐。她突然想到一个创意,于是将它放到日程的第一项,并决定要用闲暇时间将它赶工出来。正在她临摹草图的时候,凌云皓突然开口问道:“说说你对凌云的初印象?” “嗯?初印象?那我就直说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了不少槽点:“面试的时候就觉得贵司已经刨好了箩卜坑,前台的位置好像早有人选,这让我觉得有种任人唯亲的感觉。如果不是利用了你,我应该无法进贵司,所以又让我觉得有部分同事可能也凭借裙带关系进来的。不过人事跟我说,我需要分别去前台和创意部实习,好找准自己的定位,这又让我觉得贵司还是惜才爱才的。对了,我最想吐槽的是,我仔细观察过了,贵司名义上是周末双休,但饭堂咖啡厅却是正常开放的,这就意味着加班的人还挺多。还有,贵司表面上是朝九晚五,实际上996的工作人员也不少——当然后面这个我也只是听到部分员工在吐槽,真实性还得做一段时间的调研才能反馈给你。” “才来两三天,就已经看到这么多问题,看来公司也算是积弊已深。外面的敌人倒好解决,自家的敌人才是最棘手的。”凌云皓揉了揉太阳穴,心情烦闷得想抽根烟,可周围是无烟环境,他只得不悦地用手指扣着桌子发泄不满。何起红知道他心情不好,于是尝试开解他:“或许你可以把这个当成是个通关游戏,遇到敌人说明你走对了路不是吗?我觉得你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假以时日总能慢慢解决所有的问题。” “我只同意前半句,但鹤立鸡群只会被鸡围攻,最妥当的方法,应该是离开那群鸡。”凌云皓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死亡笔记(五)-(六) 死亡笔记(五) “不是吧?何起红,咱们也算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了,你居然连伴手礼都忘了给我带?且不说让你代购什么化妆品护肤品了,你还记得你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带水信玄饼的样子吗?”苏橘枳见何起红挂掉了她的电话,于是改用微信进行信息轰炸。何起红无奈地将疯狂震动的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然后回了一行字:“先别闹,我在开高层会议。” “高层会议?看来你的身价果然水涨船高了啊!”苏橘枳聊得更带劲了,顺手将一篇公众号文章转发给她:“今天看到八卦推送我还不敢信,说什么‘凌家亲兄弟为争搬砖女反目成仇’,狗血程度比起点的言情小说还夸张,没想到下面还附有视频,凌云皓还亲口承认了这件事。现在再加上你能参加高层会议,说明你已经飞上枝头了……天啊,你何德何能啊!” “你以为我乐意这样啊?这会议再开下去,我的购物车就要填满了。”何起红边打字边偷瞄着旁边的高层,发现大家神色凝重,对凌云皓提出的人事变动似有不满。创意总监josh终于按捺不住提出异议了:“凌总这么做表面上是为我们部门注入新鲜血液,实际上更像是要架空我们部门吧?如果凌总真的对我们不满,大可直接撤掉创意部,何必大费周章呢?” “如果我真对你们不满,绝对不会留给你们商量的余地。这次将两位老前辈安排在创意部,是因为他们的资历丰富,实战经验也很足,能够指导你们更有效率地完成任务。”凌云皓的话并没有平息josh的怒火,他看着那两位老前辈冷笑道:“对,也多亏了两位前辈的指指点点,哦,不对,是对亏了他们俩的指点,我们部门审慎思考了足足一个星期,最终方案才得以出台。虽然对家公司已经捷足先登,率先作出了提案,但两位前辈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笃定对家公司的方案不会被甲方采纳。这种过人的自信和非凡的预判,我们这些新人真的学不来。” “庄司,你说话不要阴阳怪气,难道我们是故意阻挠项目的进度吗?椰竖公司不同于一般公司,它的黑历史很多,我们必须要绕开雷区,绝不能因小失大,为了盈利而牺牲公司的名誉,违背公司的价值观!”其中一位老前辈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前辈就是高瞻远瞩,一下子还上升到价值层面了,我等真的无法企及。”josh说罢一手扯掉了脖子上的工牌,“啪”一声摔到了老前辈面前,甩下一句“那创意部以后就拜托你们这些老家伙了”便扬长而去。凌卫邑对大家说了声抱歉,然后便急忙追了出去。凌云皓则不为所动,继续开始另一项议程。何起红继续低头玩着手机,突然听到凌云皓提到了自己:“既然创意部空出了位置,那josh的位置就交给郝先生了。浩文和静雅一直跟着josh办事,恐怕也会跟着josh一同离开,所以我先让何起红,也就是我的妻子暂时顶替助理的位置,各位有意见吗?” 死亡笔记(六) “所以你这就同意了?”凌卫邑一想到何起红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就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我能有什么办法?在座的没一位敢有反对意见,我就更加不敢有了。”何起红在散会后想去楼下喝杯咖啡,半路却被凌卫邑拉进了办公室,被迫复述刚才的情况。“对了,josh真的要辞职了吗?” “以josh火爆的个性,说出来的话就没有收回去的可能。不过大哥确实过分了,将那两个顽固派安排进创意部,我怕是要遭罪了。”凌卫邑将刚泡好的咖啡递到她手上。“我上次去美国出差带回来的,味道很好,特别提神。” 何起红刚听得昏昏欲睡,正需要提神醒脑,于是接过杯子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确实不错:“没什么酸味,还有股甘香,感觉不是什么平价的咖啡。” “喜欢你就多喝点。”凌卫邑看着她喝完了大半杯,坏坏地拍了怕肩膀:“好了,现在不困了吧?那就开始工作吧。” “你这人还真的很会挖坑啊,植树节的时候就应该让你去种树。”何起红指着墙上的钟表说道:“现在是下午五点,我该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算吧。” 凌卫邑将手抵在墙上堵住她的去路,这个看上去很像壁咚的动作恰好让推门进来的卡莉看到了,她马上酒打翻了醋坛:“凌卫邑,我看传闻才是真的吧?你自己惹上了风流债,然后让你哥帮你背锅,现在又念着她的好,又回来找她了是不是?你究竟当我是什么?” 哇,这想象力不当编剧太可惜了……不对,这个凌卫邑没有向卡莉解释清楚吗?我又得背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吗?何起红感觉卡莉的眼神就像一把剜人的刀子,直接将她全身刺成了马蜂窝。她本想解释,但一想到卡莉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还不如由凌卫邑自己解释,于是没有作出回应。没想到凌卫邑非但不解释,好像还挺满意这个说法:“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无需再演下去了。在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身上找存在感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了,你是一个成熟的备胎,应该要学会自己滚了。” wtf?且不说这种话对女孩子来说多伤人,你现在是要将我置于何地啊?何起红完全不敢直视卡莉的眼睛,慌忙跟凌卫邑撇清关系:“喂,你不要乱讲,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你之前说过的话也不算数了?你说我只要亲口和她提出分手,你就会跟我在一起不是吗?你忘记你为什么要来凌云了吗?”凌卫邑给了她反问三连,问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我来凌云是因为钱多活少离家近啊,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你往我身上泼脏水干什么?休想拉我下水!何起红正要怼回去,在一旁气得浑身颤抖的卡莉终于爆发了:“好,原来是我妨碍你们相亲相爱了?好,我成全你们!”说罢摔门而去,吓得在门外看热闹的员工们都急忙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死亡笔记(七)-(八) 死亡笔记(七) “别,你先别跟我说话,我现在这里还痛着。”凌卫邑知道何起红肯定要开骂,于是把门关上,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何起红不吃他这一套:“省省吧,连那几滴鳄鱼眼泪都挤不出来。” “不,真正的悲伤是无法看到的。”凌卫邑嘴上虽然说着鸡汤,实际上将手机递给了她。她看到上面的对话框,卡莉大大的头像后跟着一句话:“亲爱的,我刚才的演技是不是很棒?” “特别棒,摔门那一下简直演技炸裂,连你的毛孔下面的愤怒都展现无遗。”下面是凌卫邑的回复,何起红这才明白两人早已串通一气,为的就是演一场争风吃醋的戏码,好让凌云集团和天盛集团多一波关注。她有点生气地打下了一行字:“何起红:你们倒是演得起劲,我的脊梁骨怕是要被外人戳穿了。” 凌卫邑将她拉入群聊,卡莉马上就发了一个比心的表情,然后@了她一下:“你放心,我会让我和天盛集团的人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也不会让任何人骚扰你爸。你只要配合我们出演一场豪门大戏,凌云集团和天盛集团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保证你可以有效地宣传和推广砖雕。” “你们还给我画饼了?不行,我现在有点消化不良……”何起红随后发了一个扶墙吐血的表情,同时心中暗暗感慨卡莉浑然天成的好演技,竟然可以将一个豪门集团的傻白甜千金演得惟妙惟肖,她根本就无法从她身上看到半点心机和城府。果然,聪明的人只会让别人看到他们想看到的,冰山一角下潜藏的,才是八分之七的真相。 “嘻嘻,那就慢慢消化吧,咱也不急。”卡莉很快又开始@凌卫邑:“亲爱的,我的面霜快用完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刚刚马上让秘书给你下了单。怎么,前不久才买了,现在这么快就需要新的,是脸变大了还是发际线上移了……”凌卫邑开始笑着和卡莉打情骂俏,何起红赶紧屏蔽了群消息,把手机揣回包里就要出去,凌卫邑抬起头来对着她的背影补充了一句:“别急着下班,创意部那边还有工作需要你去做。” “不合理啊,我现在是凌云皓的妻子,又是你凌卫邑的掌上明珠,谁还敢让我加班啊?”何起红头也不回地走了,凌卫邑笑了笑,觉得她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何起红刚走出拐角,便看到凌云皓正在打电话,同时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先到他的办公室候着。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本想无视他走掉,可又透过窗外看到楼下一圈又一圈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立刻折回到他的房间里。 她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凌云皓依旧在打着他那通长长的电话。她也不想浪费时间,于是从包里拿出刻刀和青砖开始忙活。她听到手机短信响起的声音,然而并不想理会,只是埋头捣鼓着手上的活。 死亡笔记(八) “这些数字代表什么意思?”正当何起红雕镂时,凌云皓的声音突然从她后方冒出来,吓得她差点手滑。她不想告诉他原因,于是随口胡诌:“这是原作品留白的地方,我加数字只是为了拼起来的时候更方便,可以按照编号来。” “这更像是日历。”凌云皓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用意,但也没有再细问,只是关心工作的问题:“我刚才发给你的信息没看?” “没有,我还以为是什么澳门线上赌场的广告,所以没有看。”何起红早就料到他会给自己布置任务,可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她不接受任何任务,因为如果开了加班的先河,以后就得天天加班了。凌云皓却也早料到她不会看,于是将一大沓资料放到她面前:“这样正好,你可以跟我同步工作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有理由拒绝这些额外的工作。”何起红翻了一下资料,发现里面全是关于椰竖公司的广告框架,于是急忙合上。凌云皓摆出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解释道:“公司只有前台才是5点下班,至于其他人,从来都是996。” 哦?从来如此便对么?何起红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刚想转身离开,凌云皓马上就补了一句:“如果能和椰竖集团达成合作,我们便可以参与他们于5月举行的年会,到时候会场的布置可以由我们来完成,你可以参与到其中。” 哦?就是说我不仅要帮你拿下椰竖的业务,到时候还要帮你布置会场?你咋想得这么美呢——不对,凌云皓的意思是我可以趁机用砖雕来布置会场吧?那会场肯定会很大,不过在苏橘枳家里还有不少砖雕半成品,做影壁或者屏风好像也来得及,或许还可以做点小挂件……好吧,这好像可以有。 她坐下来仔细翻看着文件,越看越觉得椰竖以往的饮料广告恶俗低级,专门用性感暴露的模特作为灵魂人物,然后再说些打擦边球的广告语来宣传自家的椰汁,简直是在违法违规的边缘疯狂试探。她看到了josh被毙掉的创意,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尝试用阳光男idol来取代性感美女,好适应“她经济”和“粉丝经济”下的新需求,但却被那两个老前辈否决了,理由是不符合甲方公司的品牌理念。 何起红能理解josh的想法,也理解那两个老前辈的决定。他们不仅仅是公报私仇,想将josh挤走,更是不得不顺从甲方爸爸的意愿,继续采用性感美女作为代言人。甲方真正需要的,是撩人与争议并存的暧昧宣传语罢了。如果凌云照着甲方的意愿去做,恐怕是赚钱丢声誉,得不偿失。妈蛋,想我死就直说,何必要将这块烫手山芋丢给我…… 她苦苦思考着对策,但她既想不出说服甲方爸爸改变恶俗做派的方法,又想不出不低俗的广告创意,再加上饮水机的水一直在咕咚作响,她的肚子也跟着饿了起来。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将脑子里所有的想法浓缩成了笔下不停重复的两个字:“喝喝”。

往事如大烟(七)-(八) 往事如大烟(七) 不是,这很明显是三年前的我啊,我现在只是胖了一点,五官分散了一点而已,可这轮廓和特征还是我啊。还有你跟我哪里像了?你明显比我好看多了啊!何起红想要纠正小姐姐的说法,但想想还是没什么必要,于是点点头进行毫无灵魂的附和:“是,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好有创意的设计。” 凌云皓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已经洞悉了一切,却跟她一起装糊涂:“现在只有这一幅吗?” “不,这一幅是最先做的,其他都放在里面的工作室里。你们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们进去。我们老大刚好要调整一个项目,所以还得烦请两位稍作等候。”小姐姐面带歉意地解释道。凌云皓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领着何起红坐到了距离会议室很近的休息区里,何起红一坐下便听到了那把熟悉的声音:“你们还能给自己的作品打三分?你们真的有深入了解过残疾人吗?你们以为这是个公益项目,设计提成少就可以敷衍了事吗?我今天就教你们怎么去做合格的设计。你们都将这些沙包系在腿上,任意一边都行,然后坐在这个沙发上再站起来,告诉我你们的使用体验。” “对不起,这沙发的宽度不合理,起身的那一刻身体会处于很不平衡的状态,容易失去重心导致摔跤。如果变窄一点的话,身体的平衡度也会提高。”其中一个设计师看出了问题,然而他的回答并没让程修宇满意:“仅仅是改变宽度?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给他增加一个支点,好让他的身体平衡?比如说在中间增加小的缝隙,里面设置一个可伸缩的扶手,方便支撑他站起来。还有这个浴帘,与其增加这些花里胡哨的花纹来增加摩擦,还不如直接在边缘加上把手更方便残疾人去把握。这些细节很难吗?不难,难的是让你们静下心来,用心做出一款好的设计。” 里面的设计师瞬间安静如鸡,谁也不敢再发声。程修宇叹了一口气,最后作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这样吧,我在这周内会邀请残疾人协会的成员前来体验,好让你们能面对面了解他们的难处和需求,从而完善你们的设计。我只希望你们知道,你们的作品就是代表你们自己,是有态度有温度的设计,而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 “前任通常是一个人能蠢到什么地步的证明,可你的前任还真不差,比你更适合创意部。”凌云皓对程修宇的高度评价让何起红很是不爽:“那你倒是辞退我啊,我一个小前台挑大梁当然不适合。” “如果我以你的名义邀请他来凌云工作的话,他应该会答应吧。”凌云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她觉得他正在憋什么大招,可她也毫无招架之力,只得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等待着令人煎熬的会面。 往事如大烟(八) “你……是不是感冒了?你的脸好像很烫……”程修宇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可很快就将手缩了回去,尴尬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妈蛋,腮红打重了……何起红暗叫不好,试图努力保持端庄优雅:“没有,可能是在室内待久了,觉得有点闷。” 程修宇二话不说就将所有的窗户和排气扇都打开,着急又紧张的样子跟前几秒还在训人的老板判若两人。何起红局促地东张西望,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角落的黑色方形背包上。 那时候她和程修宇还只是好朋友,程修宇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模一样的书包,说是什么鲁班七号同款限量小书包,他通宵排了两次长队才买回来。她虽然对这个书包无感,却被他的诚意打动,于是趁着下课的空档将旧书包里的书和文具全转移到新书包里。 当天放学的时候,他还特意在校门口蹲她,说什么都要帮她背书包,还美其名曰“要保护我方书包”。她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想将自己的书包抢回来,他却故意逗她玩,将书包举得老高。她够不着,只好跳起来将书包一把扯过来。他于是追着她跑,很快就抢过她的书包扛在肩膀上,却被一位热心大叔飞踢在地,牢牢地将他的双手钳制住,然后对目瞪口呆的她喊道:“妹子你不要怕!这个抢匪已经被我控制住了,你赶紧去报警……” 结果她为了他擦了很久的药油,还是偷偷躲在他家的柴房替他擦的。柴房的通风性能很差,残留的烟火气和刺激的药油呛得她小声咳嗽起来。他也不忍心让她窝在柴房里,于是摆摆手说他没事,让她还是早点回家。她确实没有久留,但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惦记着他的伤,直到回家以后才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他。 他应该早就喜欢我了吧,不然为什么特意送一模一样的书包给我?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跟着我护送我回家吗?他不知道那晚的风一直将药油的味道送到我身边,那气味让我很安心,是我第一次不害怕走夜路。他忍着脚伤,我忍着咳嗽,彼此瞒着彼此走过那段短暂的路。 可现在这个书包已经随处可见了,那时候珍贵稀缺的限量版已经被复制粘贴,赝品假货已经烂大街,多得让她已经看麻木了。要不是上面那条特殊的钥匙扣,她可能就要错过这个书包了。 那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其实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只记得他很喜欢跟她科普各种车标,看上去对轿车很有研究的样子。于是她便挑了一条镶钻的保时捷车钥匙送给他,他还故作嫌弃地说道:“你送我这个有什么用?又不是真的车钥匙。”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故意给你买了条实用的。”她摁了一下带锁的按钮,一束火光冒了出来。“这个既能点火又能电人,适合你走夜路啊。” 啊,现在想起来已经不好笑了,程修宇,我可能对你已经脱敏了啊。

往事如大烟(九)-(十) 往事如大烟(九) “这些都是用自行车零件做的吗?”凌云皓见两人都有点拘谨,于是主动打开话题。程修宇一说起自己的作品便滔滔不绝:“对,因为现在废弃的共享单车实在太多了,我们就和运营者商量将自行车的零件拆下来,重新组合成实用的工艺品。这个是轮毂改造的凳子,这个是三脚架改造的台灯,基本都不会改变原来的形状,性能也比普通的材料更为坚固耐用……” “我现在后悔没有早点拜访你,不然我们集团的环保项目会做得更出色。”凌云皓开始慢慢步入正题:“不知道程先生有没有意愿加入凌云集团?我们尽可能为你提供最优的资源,支持你继续进行环保和创意方向的创作。” “我……恐怕还不能胜任这么专业的工作,我还是倾向于做一个手艺人的分内工作。”程修宇先是看了何起红一眼,接着婉拒了他的请求。凌云皓也没有再坚持,只是从衬衣口袋里取出名片递给他:“没关系,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或者是想要合作的地方,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程修宇摸摸口袋,发现自己的名片早已用完了。眼尖的小姐姐立刻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名片递给了凌云皓:“给,这是我们老大的名片,感谢你对权衡艺术工作室的支持。” 凌云皓礼貌地将名片放入口袋,随即笑着对何起红说道:“夫人,你不是想要看看那一枚特殊的雾霾袖扣吗?我想程先生应该会很乐意向你展示的。”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何起红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我听别人说那个袖扣充满了小巧思,是收集了各个城市的雾霾加工而成的,想着你们聊完正事以后,再来问问能不能看一眼……” “可以。”还没等她说完,程修宇便让小姐姐去取那枚袖扣。何起红看了那枚袖扣后,才明白叶倾市为什么会这么痴迷。袖扣采用圆润的八角设计风格,就连袖扣背部也有着金丝编花的藤蔓镂刻,黑钻石经纯熟工艺的切割打磨,与红宝石一同镶嵌于珍贵夹扣之上。最吸引眼球的就是袖扣正面随着流动的城市缩影,竟能在光线下会呈现出忽明忽暗的光晕效果,整座城市随着周围的温度若隐若现,像极了她印象中的广州。她看呆了,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好漂亮。” “如果你喜欢的话,就当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了。”程修宇毫不犹豫地将袖扣递给她,她怔了怔,还没有接过袖扣,小姐姐便急着发话了:“老大,你不是说好谁都不卖吗?这可是花了你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做好的啊……”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夫人也担待不起。”凌云皓以退为进,让程修宇将袖扣收回去。“我知道夫人很喜欢这个袖扣,可听闻程先生谁也不卖,便知道这是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好物,所以只能带她来过过眼瘾。” 往事如大烟(十) 何起红摩挲着程修宇的这颗非卖品,上面还残存着他的余温,慢慢开始变得冰凉,方寸城市也开始被尘埃包裹,眼前只剩一片混沌。她鼻子突然一酸,眼泪便大颗大颗落下来。她别过脸看着窗外,凌云皓看着车窗的玻璃反射出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失神将方向盘打向相反方向,导致车子发出警报:“您已偏离路线,现在为您重新重新规划路线。” “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你确实很喜欢这枚袖扣,那就不必给叶倾市,椰竖的事我会另外想办法。”凌云皓关掉了车内导航。何起红用力咬着食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也不让凌云皓听出哭腔来:“都已经拿到手了,你又何必说这种假惺惺的话呢?现在不是你最想看到的结果吗?” “不,我以为你痛恨他,于是想着一边帮你教训他,一边将这枚袖扣拿下来。我本来就抓到了他的把柄,如果他拒绝的话,我也有让他屈服的办法。我只是没料到你还喜欢着他,反让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我很抱歉。”凌云皓一向不屑向任何人解释,可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宣泄情绪的样子,迫于愧疚说出了原委。 何起红消了点气,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那一段扎心的过往而哭,还是为现在的半点不由人的委屈而哭,心里的难过不停地吞噬着她的理智。但凡程修宇表现得势利一点,冷漠一点,她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恨他,怼他。但恰恰相反,他的小心和谨慎显得异常卑微,就像功成名就的盖茨比重遇黛西一样,笨拙得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二话不说就将视若珍宝的袖扣给了她,仿佛就是为她留着一样。 可你哪里是盖茨比啊,你是沽名钓誉的山巨源啊。你当年直接拿走了我爸琢磨了十年的心血,把它当成了你打入艺术界的一条金钥匙。你明明有着很高的艺术天赋,却不肯踏踏实实跟着我爸钻研砖雕,直接拿我爸的半成品开模,然后稍作加工就当成高级成品赚大钱。你这种人,真的是艺术界的耻辱。 可当初的你,明明就是“竹林七贤”中嵇康,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样子。世上眼眶深邃,脸庞瘦削的人有很多,可偏偏就是你这张脸让我最深刻。现在的你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灵气逼人的样子,灵气没有了,你充其量就是个逼人。 可我还是没有拆穿你,就像我爸一样。我爸没有揭穿你的行为,不仅是念在当初你诚心拜师学艺的份上,而是念在你家境贫穷,不得不低头讨生活的份上。可我爸也管你的食宿,还告诉你只要坚持五年,你的手艺就能撑起传承人的称号,高级匠人的收入也不会差。可你就是好高骛远,从不承认自己师从何世,也不承认自己的剽窃行为。市场流行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市场投机者。 我只是恨你,但我并没有淡忘你。

往事如大烟(十一)-(十二) 往事如大烟(十一)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何起红说完发现这话有歧义,于是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这不是去往幼儿园方向的车,我们不是回公司吗?” “先不回,免得别人以为我欺负你。”凌云皓将纸巾盒递给她。“平复了吗?” “没有,我迫于生计要问前男友拿袖扣,他还过得比我好多了,到底意难平啊。”何起红看着窗外夜幕拉下,华灯初上,心情也随着那一串串灯光渐渐开朗起来。“不过难平归难平,我不会耽误你工作的,省得你又不知从哪个地方把这笔帐补回来。” “我在你心中就是那么会算计的印象?”凌云皓对她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一踩油门便加快了车速。何起红一手攥紧了安全带,一手握紧车侧拉手,紧张兮兮地对凌云皓说道:“我也就随口说说而已,你别开斗气车啊,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啊。” “高速公路最高车速不得超过每小时120公里,我现在只有119码,谈不上行车不规范。”凌云皓说罢打开了手机录音:“这么怕的话,就先把遗言录下来。” “好,爸,我的寿命将尽,感谢您27年来的抚育。虽然您一直不同意我做砖雕,可您看看您哪个徒弟做得有我好?我才是您最值得骄傲的小宝贝啊!您不是担心我做砖雕既赚不到大钱又找不着男朋友吗?可您现在看看我,我可是大公司创意部智囊团核心成员,我不仅有男朋友,我还有老公呢,还是有钱有权的总裁太子爷。不过如果我遭遇不测,多半是这个太子爷造成的,我出事了记得帮我报……”何起红还没说完,凌云皓便掐掉了录音:“吹捧自己就算了,还不忘踩我一脚。” “我都要死了,还不让我打肿脸充胖子吗?”何起红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感觉心中块垒又少了一点。“继续录吧,我还没说完呢,不说你的坏话就是了。” 凌云皓重新摁下录音键,她便盯着上面跳动的数字继续说道:“还有啊,我要跟程修宇说,你在我心目中连学徒也算不上,你如果真的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那就是这个时代出了问题,并不是你有多厉害。你现在有了很漂亮的艺术室,有了很高的知名度,可你会不会受之有愧?你以为你给了我一个袖扣就可以抵消这一切了吗?我……我祝你每晚都能睡个安稳觉吧。”何起红说着说着就拿起手机删掉了整段录音,让凌云皓很是鄙夷:“还是这么护着他,怕我会用这段录音曝光他吗?” “不尽然,主要是这段话让我看上去像是个失败的柠檬精,有损我的光辉形象。我爸说过,你只有站到和别人同等的高度,你才有资格对别人评头论足,所以我才删掉这些话。”何起红努力为自己辩解,同时将话题引向别处:“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哪里?这算加班吗?” 往事如大烟(十二) 凌云皓停了车,带着何起红来到了江边的摩天轮下。何起红记得这个摩天轮,当年还是这个地方的地标,很多游客都会专程来这边打卡。后来因为市中心新建了一个噱头更大的横向摩天轮,这个摩天轮慢慢就被人淡忘了,今年还因为经营不善而停运了。黯淡无光的它孤单地伫立在江畔之上,周边一切的浮华已经与它无关。 “自它停运后,附近的灯也跟着关了,这里黑得跟凶杀现场一样。”何起红不明白凌云皓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个地方,她寻思着自己也没有得罪他的地方,不至于杀了她然后抛尸江底,心里总算安定了一些。她徒手拍死了一只蚊子,嫌弃地揩到了附近一颗老树上,没想到刚好摸到一只臭虫,反弄得满手肮脏。她只好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一路摸索到最近江水的地方,俯下身就开始洗手。凌云皓怕她冒冒失失会出什么意外,于是尾随着她来到了江水边上,看着试图漫到脚边的江水问道:“现在心情平复了吗?” “平复个鬼啊?这简直是满目疮痍,我心里全是物是人非的苍凉,唉。”何起红觉得凌云皓简直就是母胎单身,连安慰人也选择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就对了。”凌云皓好像还挺期待这个答案。“走吧,记得系安全带。”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何起红讪讪地跟着他上了车,全然没料到他会驶向摩天轮,车速快得让她的心直接悬在了空中。她在慌乱中注意到摩天轮的观光球舱都拆光了,在底部位置增添了两条交叉轨道,轨道上还增设了感应的霓虹灯。轿车沿着圆形的轨道冲上去的时候,轮子下的灯光便逐格亮起,瞬间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弧线,车子眼看就要冲到摩天轮顶端,如果速度还不够的话,等待着她的就是车毁人亡。 她连呼吸都很谨慎,生怕深呼吸一口就会害车子往下掉,甚至没完成半个圆形便笔直往下掉。她一直都觉得凌云皓是个稳健而谨慎的人,不曾想到他会玩这么一出,将两人的生死紧紧悬在一条丝线上。这次她真的连临终遗言都想好了,冲着前方摇摇欲坠的弯路大吼一声:“我才二十七岁!我还没活够!” 凌云皓一直在加速,引擎声就像一头咆哮的猛兽,唯一追逐的猎物便是生存,稍有差池便会被死神捕获。他镇静地控制着速度,车子落地时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却未至于触发安全气囊,依旧以狂野的车速在平坦的道路上驰骋。 何起红战战兢兢地打开了车窗,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反成了最温柔的抚慰,印证着她尚且苟活在这人世间。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享受着劫后余生的畅快。凌云皓慢慢将车速降下来,最后将车子停在江畔,回望着几十秒前划过的轨迹,认真地问她:“还想再来一遍吗?”

往事如大烟(十三)-(十四) 往事如大烟(十三) “不不不,你是凌云皓,我是走地鸡,无法承受这可怕的高度。”何起红惊魂甫定,急忙控制住凌云皓掌握着方向盘和生命轨迹的手。“皓哥,有话好好说,何必要这么狠呢?我死了不要紧,你可是要担负起凌云集团命运的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生死面前,任何悲欢离合都不算什么。”凌云皓熄灭引擎,静静地看着江畔边上被霓虹灯点燃的摩天轮,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那你告诉我就好了啊,何必动真格呢?你以为你真有主角光环啊?”何起红看着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表情更加幽怨了。 “你这么聪明,当然懂得这些浅显的道理。可你毕竟是一个感性的人,要不是我,没准你今晚彻夜难眠。”凌云皓的话让她更生气了:“哦?那你觉得我现在就睡得着了?我今晚怕是要梦到自己反复被你推下摩天轮,粉身碎骨好几回合了吧?我知道你是一个讲求效率的人,不希望你的员工沉沦在这些无用而负面的情绪当中,从而影响她的工作进度以及你的经济效益。可你要明白有些伤口必然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愈合,你如果试图用恐惧去让我淡忘的话,我也只会又恐惧又悲伤而已,治标不治本你懂吗?” “你想多了,我不会在意你的情绪,我只是在为我的新项目作准备。但毕竟你因为我的事情受了委屈,我如果直接抛下你的话,未免也太不近人情,所以只得带你去兜兜风。没想到你的自我调节能力太差了,我三番四次问你平复没有,你依然是垂头丧气的样子,我就只能带上你一起工作了。”凌云皓的话里丝毫没有歉意。 “那真是谢谢你了。”何起红不想再跟这个冷酷无情的工作狂争执,转身便想打开车门。凌云皓早就将车子锁死,现在也没打算放她下车:“你是要走回去吗?” “嗯。”何起红将车窗摇到最低,猫着腰想从车窗里钻出去,凌云皓一手合上了车窗,一手将她拉回副驾上:“你如果徒步回去的话,起码要走个一天一夜。这里也没有什么网约车会过来,我不想为你的人生安全买单——当然,你也不屑让我买单。我跟你说实话,因为你,我才胆敢尝试这个项目。” “……为什么这么说?”何起红本来还气在头上,但头一次看到他着急的样子,还是想留下来听他把话说完。 “我并非贸然尝试这种极限表演,我事先已经跟专业车手学了两个多月,也演练了好多遍,基本可以保证不出意外。但当我真正来到这个摩天轮面前,我却本能地畏缩了。正如你所说,我的身后还有凌云集团,把一切都押在一次表演上并不值得。我……”凌云皓鲜有地停顿了一会,继续往下说道:“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觉得带上你的话,就一定会发挥得更好。” 往事如大烟(十四) 咦?听着好像还有点小感动,他怕是觉得我比他更重要,所以才要拼命保护我的生命安全吧……就在何起红要彻底原谅他的时候,他又冷冷地补了一句:“如果真出了意外,媒体肯定会大做文章,说我俩双双殉情之类的,一想到这些无稽之谈,我就告诉自己不容有失。” “……合着我还给你丢脸了,说到底你还是担心自己的名声,你就是个彻底的利己主义者。”何起红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十分愚蠢,根本不应该对凌云皓的任何行为进行善意的解释。“那你还不如找叶倾市,她身后还是椰竖集团呢,这样你就背负了两个集团的使命,肯定发挥得更加出色。” “选择你只是机缘巧合。”凌云皓并不想和她争吵,而是倒放了一遍刚刚录好的视频。何起红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录下的画面,清晰记录了轿车点燃摩天轮的过程,既惊险又惊艳。她的人生本是一马平川,却因为凌云皓而添上了壮丽的一笔,心中百感交集。凌云皓对视频表示满意:“你看,除了夹杂着你的惊呼声,这一切是多么完美。这其实代表着爱情,年轻时如熊熊燃烧的大火,热烈又奋不顾身。然后你会用长长的一生去回顾这一次壮烈的燃烧,要么被余温温暖一生,要么在失温中死去。” 这么文艺的吗?你想的不仅仅是这些吧?何起红对他的解释嗤之以鼻:“你拍下这一段是为了宣传这个新车的奔跑性能,还有想重新盘活这个摩天轮吧?顺便还可以编一个浪漫唯美的爱情故事,什么‘冲摩天轮一路为红颜’之类的,好打造你的宠妻人设吧?支撑你冲上去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成功后收获的巨大利益吧?” “你还漏了两点,你看这里。”凌云皓暂停并放大了画面,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他衣袖上的雾霾袖扣。“这摄像机是广告合作商提供的,能在这种速度和光线下能拍出这么出色的画面,对它的宣传是极为有利的。而这袖扣是大家梦寐以求的限量版,至于为什么出现在我这里,恐怕又能为凌云和权衡带来一波话题。” “真的是个厉害的商人,怪不得不容有失,不然就会丢了几大桩生意。”何起红意识到任何嘲讽都没有意义,还不如赶紧从他身上分一杯羹。“你不考虑发微博吗?这么酷的事肯定会引发一大波转发的,尤其你的粉丝那么多,就别浪费这次免费的宣传了。如果顺便对我进行爱的表白,那就更加圈粉了。不仅会有科技咖技术宅转发,还会有情感博主转发呢。” 凌云皓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意图,却没有揭穿她,而是照她说的去做。她很快就登陆了自己的小号,然后抢了沙发位置留言道:“总裁大人,听说你的灰姑娘@起红不是起哄是做砖雕的对吗?” “回复一下我的小号,让它不要去打扰我的生活。”何起红的话让凌云皓不解:“这样只会吸引更多人去打扰你。”

往事如大烟(十五)-(十六) 往事如大烟(十五) “我就是要这个效果,利用人们的逆反心理来关注我。必要时还可以出具律师函,再巩固一下你的宠妻人设。”何起红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趁着凌云皓高兴赶紧提要求。凌云皓没有拒绝,只是看了看手表后说道:“12点了。” “怪不得我这么困。”何起红打了个哈欠,发现凌云皓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以为他不愿意发微信。“那……明天发微博也行。” “我的生日礼物呢?”凌云皓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问道。 “啊?现在只是周六啊,我刚好趁着双休赶出来给你啊。”何起红没想到他会在意礼物的事。 “你不是知道我的行程吗?接下来连续三天我都要出差,你不提前给我的话,那过了时间也就没意义了。”凌云皓满脸写着不高兴,何起红想起他确实在几天前就发给她日程表,可她也没怎么在意,甚至还默默庆幸周六日可以自由活动。她自觉认栽:“我现在身上只带了草图,要不先把草图给你?” “还有草图?该不会是砖雕吧?”凌云皓突然笑出了声:“该不是照着我的样子刻的吧?” “别闹,又不是遗……”何起红偷偷瞄了他一眼,看他好像也没有很生气的样子,于是继续小声说道:“当然,你以后有需要刻那个也是可以找我的,价格合理,童叟无欺……我刻的是凌云集团的外观,还有你那办公室的全景,上面还要刻一些小字,现在才完成了第一块。” 凌云皓看着她煞有介事地拿出了图纸,上面复原了他办公室里的每一样东西,就连盆景上植物生长的样子也相差无异。他指着镂空的文字问道:“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穿线用的,会有一条长长的红线贯穿所有的文字。它其实是一个日历,到时候会配一个梨花木支架给你的。我本来已经开模了,但是用的是阿拉伯数字,后来觉得还是汉字有韵味,于是又重新设计了一遍。一个月31天我都用中文刻上面了,每过一天你就拉一下红线,等红线慢慢拉完以后,一个月就过去了,还挺有仪式感的。如果有时间的话,线的那头还能帮你缠一个箭头,‘光阴似箭’嘛,有没有很感动?”何起红期待地看着他的反应,他却摇摇头:“那你应该做12个,每个月都应该独立做1个不是吗?你现在是在偷工减料。” “你想得倒挺美,这得耗费我多少时间?做一个30天一个31天就够用了,我最初还只想做一个31天的呢,老伴你就知足吧。”何起红对他的要求很是不满。“我相信你不是一个拼命压榨员工剩余价值的老板,对吧?” “总之你欠我12块,最低限度每个月还我1块。”凌云皓并不理会她的抗议,气得她差点想从包里掏出12块钱堵住他的嘴。但她的包子性格还是将埋怨的话都吞到肚子里,然后不情不愿地问道:“那其余10块你想要刻些什么?” 往事如大烟(十六) “不是我乱说,红姐,这凌云皓绝对是跟你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苏橘枳爬上了何起红的床,托着下巴看着她坐在地上敲敲打打。“这跟言情小说的套路一样,男主老是让女主欠着自己,然后要女主用一辈子去偿还,还着还着就在一起啦!你想想,凌云皓他这么有钱,要什么没有啊?为什么偏偏稀罕你那几块破砖烂瓦呢?” 何起红的手上的刻刀不慎打滑,差点毁掉了全部成果:“什么叫破砖烂瓦,我这可是千金难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好吗?虽然是赶出来的作品,但里面还是有我那十几年的功底沉淀的。凌云皓确实是想我欠着他,但只是觉得我有利用价值,想要找借口使唤我罢了,哪来那么多风花雪月?还有,我是绿豆。” “反正我不信,我觉得凌云皓喜欢你。你仔细分析他说的话,就会发现不少逻辑问题。你问他为什么要带你上摩天轮的时候,他说是机缘巧合,可又说是因为你才有勇气尝试,这里就前后矛盾了。虽然他说怕媒体乱写才拼尽全力做到最好,虽然你说他是出于各种商业目的才不容有失,可我感觉他只是死要面子罢了,毕竟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像他那么高冷的人。我觉得真正原因就是因为喜欢你,所以他想要两人都活下来,他不想这次摩天轮冒险既是爱情开始的地方,又是爱情结束的地方,所以才这么渴望成功啊!” “你就不要牵强附会了,要真的喜欢我,他就不会让我也冒这个险。”何起红不想再听苏橘枳的分析,于是带上耳机让重金属打击乐去掩盖她的声音,没想到还是能听到她的絮絮叨叨:“也许是他还没有确定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想要借这次机会求证呢?他应该是在生死之际想明白了,虽然你这人平平无奇,即使被印在通缉令上也不会被人注意,可偏偏和那些端庄淑女不一样,你是个舞刀弄枪的女汉子,强悍得足以跟他在风雨路上同舟共济。他终于在劫后余生中明白自己早已经对你动了情,所以才说出什么‘用长长的一生去回顾这一次壮烈的燃烧’的文艺情话,之后还在微博上表白,以及警告吃瓜群众不要打扰你的生活。嗯,我的推理天衣无缝,一定是这样。” “是是是,你不在起点写言情小说真的太可惜了。”何起红听不下去了,将耳机一摘就强行结束话题:“你就别操心我了,你那边怎么样了?我那天回来没看见你,都要担心死了,打了一通电话给你你都没接,反而在朋友圈刷微商广告,不过知道你没事就好。” “我跟他分手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那晚我在江边吹了好久的风,慢慢就释怀了。”苏橘枳翻了个身,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我不像你,到现在心里还想着程修宇。人是要往前看的,你不能被回忆框死。”

往事如大烟(十七)—(十八) 往事如大烟(十七) “等等,我想起一个事。”苏橘枳抬头对何起红诉苦:“你还记得凌云皓给你送了一张很有内涵的桌子吗?你得好好投诉一下那个转运的快递部门——对,就是那个天地通快递,在送的途中盒子破损了,给我换了一个专门装避孕套的大盒子,外头就贴着‘整箱30盒,每盒15个’。这本来就够尴尬的了,刚好那天我出去散心了,让小区的物管帮我代收。现在整栋楼都知道3楼b户有一个不简单的欲女了,你看看该怎么弥补我的心灵创伤。” “噗。”何起红决定停下手中的活,笑个痛快才继续往下说:“这好像也不算什么坏事啊……不过你倒是给了我灵感,或许我可以专门批量生产同类型的快递箱供人们去恶搞,或许销量会挺不错……” “啧啧啧,你还鄙视凌云皓是个商人,你自己倒是越来越像他了,还想把这个做成生意了?”苏橘枳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我不管,你现在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我现在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你得想办法抚慰我弱小且孤单的心灵。” “要不明天请你去看电影吧?我好久没有去看电影了,听说最近有很多喜剧电影要上映了。”何起红看着她萎靡不振的样子,心里不停地想着能让人心情变愉快的消遣活动。谁知苏橘枳听后更消沉了:“别提了,昨天我就跑去看电影了,30块一张票,卖票的小姐姐收了我60块,我就跟她说你多收了我一张票的钱,她愣了一下,然后很不好意思地跟我说‘我以为你是两个人一起看呢’。啊啊啊啊啊!这是何等的暴击,我现在想想也觉得呼吸不畅。我早该在网上订票的,不应该给其他人揭我伤疤的机会啊!” 何起红好不容易才憋住笑:“那你也不能怪别人误会啊,你长得这么好看,任谁看都不会觉得你是黄金单身女汉。如果你不想看电影的话,那要不要喝点奶茶吃点甜品啊?吃含糖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 “我去,你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天我下班的时候就去买了一杯奶茶,我像往常一样跟奶茶小哥说要七分甜,他居然建议我要三分甜,真是太伤人了。”苏橘枳说罢还锤了锤枕头,仿佛那枕头就是奶茶小哥的脑袋。何起红不解地问道:“这不是挺好的吗?感觉小哥还挺关心你的健康,帮你控制一下糖分的摄入啊,要不将他列为发展对象吧?” “我发展你个大头鬼,他是觉得我胖!以前都没让我喝三分糖的奶茶,现在突然建议我喝三分糖,还不是因为我胖了,他觉得七分糖对我来说热量太高了啊!果然失恋后的暴饮暴食让我丢人了啊!都怪那家奶茶店,老是给我放那么多珍珠波霸椰果布丁,好好一杯奶茶变成了八宝粥,害我胖得这么厉害。不行,你明天要跟我一起跑步减肥,好让运动的多巴胺让我兴奋起来!”苏橘枳咬牙切齿地说道。 往事如大烟(十八) “红姐,我跟你说,往事如大烟,吸多了对身体有害,你要向前看。”苏橘枳一马当先,精力充沛地跑在她的前头。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何起红已经累得靠在了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旁,生无可恋地向她的背影摆摆手:“你年轻你跑吧,我不了。” “别,我叫你红姐只是想显得自己年轻,你其实比我年轻6个月。”苏橘枳倒回她身边,精神抖擞地做着高抬腿。“一看你就是平日缺少锻炼,多跟我出来跑一跑,不要做病怏怏的社畜。” “怎么说得跟你经常出来锻炼一样?你不也是今天才开始跑吗?”何起红的吐槽功力也随着体力一起下降,苏橘枳还想继续激励她,却被前面一位健硕的男士吸引了。只见他一只手戴着黑色的塑胶手套,将沿途废弃的矿泉水瓶和纸巾一一捡到垃圾桶,然后继续往前跑。苏橘枳忍不住拉了拉何起红的衣袖:“你看前面那位男士,阳光向上还有公德心,像不像我的下一任男友?” 何起红觉得那位男士有点眼熟,定睛一看后发现是josh,于是赶紧让苏橘枳打消念头:“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josh,那个被气到辞职的创意总监之一,凌云皓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正好,我可以帮你验证一下凌云皓的话。”苏橘枳积极地向他招手:“hey,我朋友说她认识你!” “嗯?喔,凌夫人,这么巧?”josh怔了怔,看到何起红后就明白了。“你们也出来晨跑吗?” “嗯,对啊,我刚失恋,硬拉着她出来陪我锻炼。”苏橘枳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随后给何起红使了个眼色,好让她配合自己。何起红心领神会,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是不是故意抛下女朋友出来骗偶遇了?” “哪有?在凌云加班都加到吐了,交朋友都没时间,哪还有时间交女朋友?”josh还不忘吐槽一下前公司,接着好像明白了什么:“喂,是不是凌云皓告诉你我有女朋友的?那臭小子,连我都防着啊?” 苏橘枳又给了何起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在说“我说什么来着?凌云皓就是不想你看上别人嘛,所以这个josh是‘被单身’啊!还有,现在你知道他单身了,赶紧撮合我们吧”。何起红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于是指着他的塑料手套问道:“你是边跑步边捡垃圾吗?” “是啊,毕竟现在还是失业人士,捡两个矿泉水瓶补贴家用嘛!”josh半开玩笑道。“这其实是外国挺流行的plogging运动,既能锻炼身体,又能美化环境,一举两得,所以我就一直坚持。” “听着很不错啊,我相信越来越多人会加入到这个阵营当中的,我就是其中一个。”苏橘枳尽量压抑自己的花痴,拿出环保卫士的姿态对何起红说道:“要不咱们每天早上都出来plogging吧,你也希望自己居住的环境能够变得干净整洁吧?你想想看,要是你加班已经累得半死了,回来还看到满地垃圾,你的心情会更加糟糕吧?那还不如赶紧行动起来,一点一点地去改善身边的环境,造福你我他吧!”

狗屎一升(一)-(二) 狗屎一升(一) 喂喂,你的理由还能再牵强一些吗?我加班已经累得半死了,我第二天还得早起去跑步吗?我回来看到满地垃圾的话,不是可以向环境部门投诉吗?你就是想找个理由跟josh待在一起罢了,拉上我干嘛啊?何起红果断拒绝了她的邀请:“不了,我连自己那狗窝似的房间都没有收拾好,谈什么兼济天下啊。既然你跟josh那么投契,那你就跟他一起吧,别再叫上我了。” “说起你的狗窝,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一下?”苏橘枳不想让自己的意图表露得太明显,于是假装关心地问何起红。何起红撇撇嘴回应道:“你什么时候见过狗自己收拾房间的?这不都是狗主负责的吗?” “你还有理了……”苏橘枳还没说完,一旁看热闹的josh忍不住八卦道:“原来……凌夫人没有跟老公一起住吗?” “他经常要出差,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很空虚,还不如跟这家伙一起住。而且这家伙正在失恋,不陪着她我也不放心。”何起红迅速找到了合理的借口。“别叫凌夫人了,听着好别扭,还不如叫我老何。对了,你现在真的失业了吗?可以你的资历和能力,应该会有不少大公司争着抢才是啊……” “哈哈,我刚才只是开玩笑罢了,我现在已经出来单干了,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也可以来我新开的咖啡厅坐坐。不过现在还没有开业,只能喝我手冲的咖啡。”josh说罢又捡起了一个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塑料袋,麻利地将它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何起红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苏橘枳给自己发了一条信息,肯定是拜托她一定要去josh的店里走一走,于是便点点头,随着josh的脚步来到了附近一家并不起眼的店铺内。它的对面也是一家咖啡店,里面的人很多,不少人都在里面拗造型摆拍。 她很好奇,于是走近一看,发现那是一家以美剧《绝命毒师》为主题的特色咖啡馆。店内无论是室内装潢还是餐具食物,无处不是主人公和冰毒实验室的再现——水泥墙上挂着一张巨型的元素周期表,咖啡的制作工具都是制毒用的玻璃器皿和酒精灯,连工作人员都身穿防毒套装进行招待。她不禁替josh捏了一把汗:“对面开了这么一家这么牛的咖啡店,你的压力应该会很大吧?” “我吗?我觉得还好啊。”josh早已经习惯了对面的人来人往。“我其实也能弄这种花里胡哨的风格,比如说将五星级酒店的装潢都复刻到店里来,然后给客人提供浴袍啊,水上餐盘啊,给他们配套拍照写真服务,生意指不定比对面要好。可我觉得咖啡店就该是咖啡店的样子,能够让人安安静静地工作或者放空就够了。而且这不仅仅是个小咖啡馆,还是我的工作室,我会在这里继续做广告设计还有生活杂志。现在还说不准是用咖啡馆来维持生计,还是用设计来维持生计,但总算是迈出了新生活的第一步。” 狗屎一升(二) “这些都是你写的?”何起红拿起桌子上的一份自制报纸,发现上面不仅有各种手工作品的制作过程和心得,还有一些设计的干货分享和灵感记录,是一份她乐意掏钱买的报纸。 “不尽然,都是我和我的朋友们共同制作的,基本上半个月才出一次。原本是自娱自乐的,但现在想想或许可以当成正式的刊物出售,也算是增收的一种手段。”josh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最新的报纸,分别送到苏橘枳和何起红手上。“来来来,每人一份,没准以后成绝版了能卖个高价。” “怎么会?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你们还需要校对吗?只会挑错字改病句那种。”苏橘枳毛遂自荐,josh没有片刻犹豫就欢迎她加入编辑团队。何起红注意到柜台上的咖啡杯还是没有任何设计的“裸杯”,心里便萌生了一个主意,试探性地问道:“那杯子是要走性冷淡风吗?什么logo都不印那种?” “没有,这些只是暂时用来招待朋友而已,具体的设计我们还没有决定。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得赶紧把vi设计提上日程了。”josh把一只纸杯压扁后放到口袋里,何起红建议道:“我觉得你可以尝试将报纸和咖啡杯包装融合在一起,比如书将它折叠成规规矩矩的长方形,然后用一根小皮筋捆着。”说罢便从松下马尾辫上的橡皮筋,将折好的报纸覆盖整个杯子的2/3,报纸上有趣的图案瞬间就变成了杯身的装饰。 “这个还不是很服帖,还得考虑纸质还有折叠方式。如果你觉得这个想法ok的话,或许还可以考虑一下报纸的设计,可以配合杯子做出各种有趣的外包装形状,比如说将报纸直线的边裁成波浪形的边,这就更加有设计感了。”何起红本来还想演示一下,可又怕破坏了josh团队的作品,所以只能用手去比划。 josh边听边点头,甚至还自己动手剪裁,不用一会儿就将杯身的报纸制作成百褶裙式的扇形,然后用手机拍了一张成果照,接着双手合十对何起红表示衷心的感激:“我觉得这想法挺好的,就是要考虑一下摩擦力、外观还有咖啡重新定价的问题。不过没有关系,反正一切都是刚刚开始,还是有很多试错的机会。我现在更能明白阿皓为什么选择你了,也明白了……那谁为什么一直惦记着你了。” “那谁?”苏橘枳好奇地看着何起红,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难道说你还有什么劲爆的追求者吗?” “哪有,他说的是凌卫邑。”何起红迅速将话圆了过去,josh也很默契地配合道:“对,我还在公司的时候,阿邑说话三句不离她。” “庄司,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没等苏橘枳继续八卦,外面便传来了男士的说话声。苏橘枳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等那人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她愣住了,确认了好几遍后终于开口问道:“程修宇,你怎么会在这里?”

狗屎一升(三)-(四) 狗屎一升(三) josh见状赶紧圆场道:“他曾经跟凌云有过合作,我觉得跟他聊得挺投契的,有时也有一起聊艺术什么的。他知道我最近要开店,这段时间一直在帮我出谋划策,还帮了我不少忙,我挺感激他的。” 程修宇也没想到何起红和苏橘枳在场,于是放下箱子就想走,苏橘枳却不打算放过这个狠狠伤过何起红的人:“程修宇,你就打算这样一直逃避下去吗?你不觉得你欠她一个交代吗?”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josh走到苏橘枳跟前说道:“我们先出去一下吧,让他们俩好好谈谈。” “好,那你先等等我。”苏橘枳不依不饶地看着程修宇,继续往下说道:“你不是已经回你家乡当大名人去了?怎么又回到广州了?是舍不得大城市的富贵荣华,还是企图跟自己利用过的前任再续前缘?你知不知道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掉了一样,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程修宇没有理会她,而是默默把箱子放下,抬起头问何起红:“你喜欢凌云皓什么?” “关你什么事啊?”苏橘枳比何起红还要激动,差点就要扯着程修宇的衣领进行质问。“难不成还要困在你给的阴影里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吗?你怎么好意思问这种问题?” “如果你们只是契约关系,那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程修宇直白地问道。josh和苏橘枳都愣住了,店里静得只有呼吸声。何起红定定地看着他,想看清楚他眼中有多少真诚,却始终没能从漆黑的深潭中看出究竟来。她摸了摸那颗摘不下来的戒指,突然就有了拒绝的底气:“不了,我喜欢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可他不喜欢你,他只是在利用你。”程修宇急了,不甘心地拦住了她的去路。苏橘枳想要将他拉开,却被josh抢先拉到一边,不让她掺和到两人的感情纠葛中。 “那你呢?你有比他高尚吗?”何起红一把甩开他的手,就像两人以前争吵时那样用力。可那时候她总盼着程修宇能重新牵起自己的手,希望他能够主动求和。可这一次她发现过去真的已成过去,她的恨意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切。 “我没有,我就是个小人。”程修宇咬紧嘴唇,眼睛也憋得通红。“可是我想变好,我也想弥补我以前的过错,我不想陪你度过余生的人不是我。你可以借凌云皓来报复我,可你不能因此牺牲自己的幸福。哪怕能给你幸福的不是我,你也不能跟凌云皓那种人在一起!” “走吧,跟这种人没有什么好聊的。”苏橘枳再也忍不了程修宇的话,拉着何起红的手腕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对程修宇喊道:“你会不会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你居然觉得她会为了报复你而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醒醒吧,程修宇!” 狗屎一升(四) “我错了,今天不应该将你带出来,也不应该对那个josh有任何想法。”苏橘枳看着何起红一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更加愧疚了。“要不我们去喝奶茶看电影吧?为了他不开心实在太不值得了。” “没事,这些话迟早都要说的,今天总算说出口了。”何起红努力给了她一个微笑,不想让原本就失恋的她担心自己的心情。“我觉得你还是可以对josh有想法的,我感觉josh跟他不是一类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程修宇混到一起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唉。”苏橘枳也跟着何起红一起失落,何起红忍不住轻轻推了她一把:“你刚刚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激动啊?感觉你更像是碰见前任的那一个。” “其实我是把他当成阿受了,两份怨恨加在一起,成功将我变成了漂亮的泼妇。”苏橘枳看到不远处的店铺外墙上新贴了一张吴彦祖的巨型海报,于是指着它说道:“不如咱们依偎在男神怀里聊聊心事?” “噗,那会不会太便宜吴彦祖了?”何起红看她兴冲冲地跑在前头,瞄准吴彦祖的胸脯便倚了上去,还不忘给她分一杯羹:“快跟上,男神的右胸留给你,来晚了我就要广告位招租了。” 何起红冲到她预留的位置上,好让吴彦祖可以左拥右抱。苏橘枳还贱兮兮地笑道:“我现在觉得整个人都被治愈了,如果你能稍微挪一下身子,移到旁边宋小宝的胯下就更好了。” “滚,你才去他胯下,看,那是你的影分身。”何起红瞄了一眼旁边的海报,看到宋小宝随性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只路过的柯基正在他胯下撒尿。两个人忍不住傻笑起来,苏橘枳笑累了之后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刚刚分析了一下,我恨程修宇的原因有三个,一是他做了对不起你和你爸的事;二是他那么恶劣的一个人居然活得这么滋润,还功成名就,我实名嫉妒;三是他害你和你爸闹矛盾了,害你长期赖在我家不走。” “啧,想涨房租就直说,涨幅小的话我还是能接受的。”何起红以为苏橘枳嫌自己麻烦,没想到苏橘枳接下来会说些掏心掏肺的话:“房租我就不涨了,穷人何苦难为穷人。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太久没回家了,你就放心让你爸自己一个人吗?再说了,你现在是红人了,难道不怕记者会去骚扰你爸吗?” “我爸才不会孤独,他有在跟学校合作推广砖雕,每天都跟那些小学生打交道,他都提前体验做爷爷的快乐了。再说了,我知道他那脾气,他其实会偷偷关心我。以前我跟他吵架的时候,他有半个月没理我,我实在憋不住了,就问他为什么不关心我的死活,他就说‘我看你每天的微信步数都挺多的,没死就好’。我估计他每天都在看我的步数吧,所以我每天都特意多走几圈,好证明我健康地活着。他的步数也不多,刚好就是往返学校的步数。至于记者,凌云皓全帮我挡掉了,这也是我为什么那么听他话的原因。”何起红一一解释道。

狗屎一升(五)-(六) 狗屎一升(五) “你又准备出去了?”苏橘枳还没来得及进去洗澡,便看到何起红顶着一头湿哒哒的头发准备出门。何起红“嗯”了一声便匆匆往外跑,苏橘枳只看到楼下一辆特斯拉疾驰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不好意思,毛巾先放你车里。”何起红用脖子上的可达鸭围巾擦完头发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到后座上。她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又怕凌云皓等久了会发脾气,于是不得不把自己的干发毛巾也带上了,和着窗外的风将头发弄干。 她本来不想理会他,想着今天还是星期天,自己没义务替他工作。可一听他说他有办法拿到椰竖集团的广告,还已经在她楼下等了十五分钟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拎包下楼了。凌云皓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个u盘。她起初还以为是椰竖的项目,用手提打开后发现,这居然是一份道歉ppt。 我的妈,我活了这么久,头一次看到有人道歉用ppt。何起红努力憋笑,坚持将这长达20页的ppt看完。只见他条分缕析,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遍雾霾袖扣和摩天轮飞车项目的动机和执行细项,从多个角度论证自己始终在他的规划之外,他并非有意利用或伤害自己。如果有冒犯到自己的地方,他愿意对自己负全责,尽全力弥补自己所受到的伤害。 “还你。”何起红拔下了u盘,将它轻轻放到他的储物柜里。“你之前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没必要这么郑重其事吧。” “它让我分心了,这两天我都没法好好工作。”凌云皓刚说完,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便让何起红代他接听。何起红打开了免提,一把熟悉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喂?你怎么还没到?怎么可以让大美女等你?你该不是还在跟你那位cindere在一起吧?” “呃……我们还有两分钟就到了,烦请你再等一等……”何起红已经认出了叶倾市的声音,但还是不得不往枪口上撞。叶倾市很明显也听出了她的声音,心中的不满又成倍增长:“靠,凌云皓你不是吧?你说要跟我约会,却把你的老婆也带出来了,你是几个意思啊?” 何起红刚想解释,凌云皓却拿过手机回应道:“我没说约会,我只是说有事要跟你谈罢了。你要是不乐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走。” “你!我叶倾市岂是你能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我偏要在这里等你,让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还没等叶倾市说完,凌云皓便挂掉了她的电话,顺便将手机调成静音。何起红意识到等下还要和这个刁蛮千金周旋,于是从包包里取出粉底气垫逐一往脸上扑。凌云皓闷哼了一声,对她的举动很是不屑:“现在又不是去见程修宇,何必这么隆重。” “她等下肯定迁怒于我,要是引来记者路人偷拍的话,我也不能在镜头前灰头土脸。被她艳压无所谓,丢你的脸我也……嗯,怕你有所谓,但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别人觉得做砖雕就是一副黄脸婆的样子,而是内外兼修的气质女子。” 狗屎一升(六) 等何起红和凌云皓去到约定的会所时,中了激将法的叶倾市果然还在气鼓鼓地候着他俩。只见她身穿香槟色双面丝缎礼服裙,从前襟蔓延腰部的刺绣花纹设计平添了几分精致和贵气。裙子以缝制得像山茶花一般的羽毛簌做下摆,每根羽毛都缀了的精雕细琢的水滴状碧玺,随着她的呼吸摆动跳跃。再配上她的斩男色红唇和柔顺卷翘的大波浪,人间富贵花的闪耀造型让何起红觉得她下一秒就要赶去拍《唐顿庄园》。她一见何起红便发起进攻:“早知道你也来,我就不浪费一个上午的时间去做造型了!怎么?怕我拐跑你老公是不是?还亲自下场监督工作是吗?你至于自卑成这个样子吗?哼,真是可怜!” “她本来不想过来,是我硬拉她过来的。”凌云皓替何起红拉开凳子,然后让她坐到离叶倾市最远的座位上。叶倾市眼见凌云皓这么护着她,心情就更不爽了,直接指着他袖口上别着的雾霾袖扣说道:“凌云皓,你算是惹到我了。你既然已经弄到这枚袖扣了,那今天怕是来求合作的吧?要合作可以,可我不仅仅要这枚袖扣,我还要她亲自送到我的府上。你不能开车载她,她必须亲自走路过去。” 不是吧?这么会玩?话说你家在哪里啊?不远的话我还真可以考虑一下……还没等何起红回应,凌云皓便直接拒绝了她的要求:“不,我不是来谈生意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妻子顺利完成了你布置的任务,因为她的业务能力很强。但我的妻子是用来宠的,不是用来服务你的,所以这枚袖扣现在是我的了,我只是让你过一下眼瘾。” “holly shit!那你现在是专门来秀恩爱的啰?你们……你们是不是太嚣张了?!”叶倾市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行,开个价吧,你要多少钱才肯卖?” “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凌云皓十分硬气地回应道。“但如果你非要送过来的话,那就把现金亲自送到她的附上,而且不能开车,你必须亲自走路过去。” “……休想!”叶倾市快要暴走了,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凌云皓,你现在是不打算跟椰竖合作了是吗?你以为八喜饮料对你抛出了橄榄枝,你就能有恃无恐了?八喜的报酬连椰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会为了这些放弃椰竖这块肥肉?冲冠一怒为红颜吗?真是感人呢!” “我不打算为这种打情色擦边球的企业作宣传。”凌云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何起红心里早就明白了七八分,他就是想用激将法让叶倾市参与到广告拍摄中。“企业合作本来就是互惠互利,但如果为了这种企业而损害了凌云的声誉,影响了凌云和其他公司的合作,那这种合作要不要也罢。我们之所以来找你,是我的夫人认为你特立独行,与椰竖的做派不一样,我们之间还有合作的可能。我今天就是来证明,我的夫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狗屎一升(七)-(八) 狗屎一升(七) “站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用激将法吗?”叶倾市看着凌云皓揽着何起红的肩膀,甩下她双双离去的背影,“唰”的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你们以为我也喜欢椰竖的作风吗?关键我家老头也不听我的啊!你以为我整这一出他就会改变主意吗?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叶倾市拍案而起,正中凌云皓下怀:“你就这么为椰竖着想吗?你如果按照我夫人的话去做,那么最大的得益者是你才对。” “咦?”叶倾市被他一语点破:“你是……准备将我打造成什么先锋女性吗?” 何起红刚想顺着凌云皓的话说下去,凌云皓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准备离去。叶倾市果然叫住了二人:“喂,什么时候可以开拍?” “所以为什么要叫上我?你亲自出马就能轻松说服叶倾市了。”何起红一路不敢说话,直到上车扣上安全带以后才敢开口。凌云皓把雾霾袖扣摘下来放到她的包上:“我是想让你掌握谈判技巧,让你知道什么是言多必失,也让你明白目的的重要性。你说一万句,还不如正中靶心的一句话。叶倾市本就对她爸不满,那你就不该把谈判的重点放在椰竖的利益上,而更应该侧重在她的利益上,你应该告诉她这次广告能给她带来什么,但不必细说,让她自己思考反而效果会更好。如果你以后要跟别的公司合作推广你的砖雕,也应该首先站到对方的立场上去,说清楚能带给别人什么好处,这才是有效的谈判。” “明白了。”何起红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甚至觉得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说教,特意再最后加上砖雕的事,好让她听得心悦诚服。她只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将雾霾袖扣给了她:“这个我也用不着,你留着吧。” “你要是怕看到程修宇,那就用它来克服恐惧。”凌云皓看都不想看它一眼。 什么嘛,你以为这是熬鹰吗?我是我熬死它,就是它熬死我吗?何起红虽然不想要这个袖扣,可也没想到让凌云皓收下的理由。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何起红不习惯这种尴尬的氛围,于是问了他一句:“如果要开咖啡厅的话,你觉得哪种装修风格会比较好?” “你要开咖啡厅吗?”凌云皓反问了一句,见何起红摇头后,他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帮josh问的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何起红没想到他的嗅觉会这么敏锐,一下子就知道和josh有关。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josh有女朋友了?他明明就没有。” 凌云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将重点放到了咖啡厅上:“他碰到什么难题了?” “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因为他的咖啡厅对面开了一家主题咖啡厅,挺有特色的,而他的咖啡厅就真的只是咖啡厅,另外还做点文艺小报什么的。我有点担心他的生意会很惨淡。”何起红如实说道。 狗屎一升(八) “有本事离开凌云的人,犯不着你去担心。”凌云皓的回答让她觉得不爽,她索性就不说话了。凌云皓知道她在生闷气,可也不打算照顾她的情绪,只是专心地开着车。何起红有点沉不住气了:“我只是在跑步时候遇到josh而已,他就请我和我的朋友去他的咖啡厅坐一坐。我也不是担心他,我只是好奇答案而已。” 凌云皓的态度总算缓和了一些:“那你会选择去哪一家?” “我是个肤浅的人,我应该会选那家主题咖啡厅,这样我就可以拍照朋友圈了。”何起红稍加思索后得出了结论。 “那你是不是要点最便宜的那杯咖啡?”凌云皓又问道。 “……对,拍照不喝咖啡不就白嫖了吗?不过如果有贵且有拍照价值的花式咖啡,我也是很乐意掏钱的。”何起红原先还以为凌云皓在暗讽自己穷,所以特意回答得大气一点,没想到凌云皓只是在认真跟她分析:“那如果是去josh的咖啡厅,你会怎么点咖啡?” “我想想……如果我去那里的话,要么我是真的想喝咖啡,要么我是冲着他的报纸去的,因为他们出的报纸虽然小众,却还挺有趣的,我可能会点贵一点的咖啡,不然白嫖感会更重。”何起红说着说着便有了答案。凌云皓继续分析道:“简单来说,你去主题咖啡厅是奔着拍照去的,潜意识里会将花销降低最低。而去josh的咖啡厅是为了喝咖啡或者看报纸,自然会想点一杯好一点的咖啡给自己。而且你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你会不会成为回头客。” “说的也是……如果是主题咖啡厅的话,应该去一两次就会觉得腻,新鲜感很快就没有了。但如果是josh的咖啡厅的话,那我应该会半个月内去一两次吧,毕竟是冲着半月刊的报纸去的,而且环境挺好的,不会像主题咖啡厅那么吵。”何起红在凌云皓的引导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josh一点都不觉得那家主题咖啡厅是个威胁。 “想明白了就交学费吧。”凌云皓不忘向她提条件。“今晚跟我去椰竖总部一趟。” “嗯。”何起红头一次答应得这么爽快,让凌云皓倍感意外:“居然没有跟我讨价还价。” “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反正我也说不过你。”何起红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性和做事方式。“而且你的话确实对我很有启发,我也不想白嫖你。虽说我也不一定能在这些谈判中派上用场,可应该不会拖你的后腿,说不准还能学到有用的东西,那何乐而不为呢?不过你真的想我讨价还价的话,那你的生日礼物能不能推迟一下?毕竟我的时间都用在你身上了。” “这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凌云皓嘴角微微上扬,可很快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样子。“回去再温习一遍椰竖集团的资料,七点半前到公司。”

狗屎一升(九) 狗屎一升(九) 何起红还没跟着凌云皓进入椰竖的会客区,便问到一股浓烈的烟味,还听到两个男人的调笑声。其中一个男的问了一句:“怎样,母亲节有什么节目?” “那当然是跟叶总您去老地方啊!怎么说也是母亲节,怎么能不去妈咪多的地方呢?”另一个听上去像是叶树的下级,字里行间全是谄媚的口气:“叶总,我还有不少新的按摩推拿的好去处呢!只要您需要,我大可列个名单给您。” “哈哈,老龚你推荐的店都没有什么疗效啊,去了反而让我腰也酸腿也痛,感觉不是很正规啊!”叶树边抖腿边大笑道。他瞅见凌云皓后又是一阵大笑,慢吞吞地站起来给他递了根烟:“看来凌总算是想明白了啊!我很期待凌总给我展示什么绝品美女啊!该不会就是这位吧?感觉质量有点低啊!要是预算不够可以跟我说啊!” “不了,这位是我的夫人,她不喜欢我抽烟。”凌云皓让她坐到靠近通风口的座位上,自己则坐到了叶树身旁。叶树笑着掐灭了烟,再次打量了一下何起红后说道:“我这人口直心快,多有得罪了。凌总对你可真上心啊。要知道他可是业内有名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黄金王老五,而你居然把他搞定了,老妹你也不简单啊。” 啧,这家伙的样子油腻得都能榨一缸油了,可何起红你得敬业一点,不要坏了凌云皓的好事。她尽量表现出世故又不世俗的样子:“让叶总见笑了,他整天都在公司里面忙工作,和女性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我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哎,谦虚了啊,谦虚了啊!当年我的小女儿就是爱他爱到死去活来,追了好久也没有追到手,恐怕是不对凌总的胃口,凌总要的原来是贤内助。”叶树摊摊手,脸上尽是惋惜之情。“我还想跟凌老成为亲家呢,没想到小女儿这么不争气。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谈生意吧,听说你们已经带来了demo是吧?” 何起红点点头,将刚刚出炉的平面广告和动态广告展示给两位观看。叶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他毕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并没有表露出全部的愤怒和不满:“我看凌总不是真心求合作,而是想借小女儿来给我上课吧?既然凌总已经找到下家了,那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请回吧。” “怎么?退货也得给个理由啊!怎么就不符合你的要求了?”不知在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叶倾市摘下来墨镜,从凌云皓背后的椅子上站起来对叶树说道:“我叶倾市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比你随便找的野鸡要强上100倍。你能找到性价比那么高的模特,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有你这种糟心的女儿!”叶倾市的话终于点燃了叶树的怒火,他气得直接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这些年在外头胡闹还不够,是不是要丢光我的脸才满意?”

狗屎一升(十) 狗屎一升(十) “哼,说到丢脸,谁比得上老头你啊?好好一个大牌子弄得跟酒店小卡片一样,就为了满足你的中年油腻做派。我有老爸,人家姑娘就没有老爸了?你觉得膈应,人家老爸就不膈应了?你暗地里龌龊就算了,还要放到台面上来,我看着都觉得丢人!”叶倾市毫不留情地回怼道。 “现在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叶树气急败坏地说道:“跟我谈条件之前,最好弄清自己几斤几两!你随意闹腾,反正这事我说了算,我说不用你拍就不用你拍,我说用嫩模拍就用嫩模拍,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只是告知你一声,这广告片我用定了!你怕是忘了我也是挺有名的网红吧?你应该忘了我妈还给我留下了一大笔钱吧?我大可以借助舆论告诉大家,你叶树是怎么逼迫亲女儿拍这种广告的。等大家都站在我这边的时候,我再顺势开一家饮料公司,你猜你会损失多少营业额?”叶倾市扬起下巴,底气十足地睥睨着他。 叶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将矛头指向凌云皓:“好啊凌云皓,还教会她怎么对抗我了?我怎么就生了这种女儿,净帮外人干活!” “那是上天看你缺德,才让你生下我积德的!”还没等凌云皓回应,叶倾市便开始和叶树谈条件:“你也不想我跟你闹得很难看吧?那我给你一条好路子,你让我当广告主角,我不走性感下流的路线,我要走青春阳光的路线,以后椰竖的广告也要顺着我的路子走。要不然我还是用上面那一招对付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你赢了!你们赢了!凌云皓,今日我跟你就结下梁子了!以后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一山放过一山拦,小心你的社会路越走越窄!”叶树虽然败下阵来,可还忘不了搁狠话。凌云皓只是付之一笑:“令千金的另一条广告片子也拍好了,叶总需要过目吗?” “不需要!你看这里还有我商量的余地吗?你不是每一步都算好了吗?我要是不一稿过的话我会好过吗?不审了,明天直接让各大媒体投放!好让大家都知道我那阳光向上的乖女儿!不送了,门口在这边!”叶树说罢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叶倾市双手抱在胸前,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作势要跟凌云皓击掌。凌云皓没有理会她,她的右手尴尬地停留在空中,最后只得不情不愿地收回去,撅着嘴对凌云皓抱怨道:“你也太现实了吧?利用完我以后就成陌路人了?一点情分也不念吗?” “各取所需而已。”凌云皓让何起红把所有资料都拷贝给了叶树的广告部负责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叶倾市不甘心地上前小跑了几步,朝他大声喊道:“凌云皓,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了?我不信你的家人会接纳她!你喜欢她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喂!还听得到吗?如果你只是利用她的话那就眨眨眼……”

狗屎一升(十一)-(十二) 狗屎一升(十一) “我觉得她虽然骄横了点,但其实还挺可爱的。”何起红听到她一直在背后大嚷,莫名觉得有些喜感。“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她吗?感觉她的心都要被你伤透了。” “你这是一个合格妻子应该说的话吗?”凌云皓忍不住用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如果不喜欢一个人还要故意说些暧昧不清的话,不是更过分吗?”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何起红正想问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工作任务,没想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快速掠过,拿着棍棒就朝凌云皓的头挥去。凌云皓虽然早有察觉,可也来不及闪躲,背部狠狠地挨了一下。黑影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用棍棒朝他的脸抡过去。凌云皓一个侧身躲过了他的攻击,却被他一个扫堂腿绊倒在地。眼看凌云皓就要被打个半死,何起红再也顾不上什么了,从包里掏出刻刀就往黑影的后背上刺。黑影“啊”的一声便翻滚在地,凌云皓趁机将他控制住,很快就将黑影身上的面罩摘下来。 “是你?”凌云皓怔了怔,车库里忽明忽暗的灯光还是照亮了那个人的面庞。 “没想你还能狗屎一升!老天没眼啊!”黑影索性放弃了挣扎,狠狠地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何起红原先以为这是叶树的打击报复,还想大骂他卑鄙龌龊,但这个人的口音让她觉得很熟悉,她隐隐觉得这件事和程修宇脱不了干系。 “不是狗屎一升,而是九死一生!”何起红努力想要辨认这个人的身份,可始终没有一个名字与之对应。“你是不是程修宇的人?” 黑影一听到“程修宇”三个字便定定地看着她,上一秒眼中还噙着泪,下一秒便开始绝望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就是世道啊!师傅那么喜欢你,你却跟了一个比他有钱的,这就是现实啊!” “你听的是哪个故事的版本?”何起红激动地揪着他的领子问道:“程修宇就教出你这样一个徒弟?冲动莽撞,颠倒黑白,甚至还故意伤人,他培养的就是你这种杀人犯吗?” “你不懂!你怎么会懂我们的苦啊!”黑影用力拨开她的手,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撕扯了伤口,面容变得更加整容扭曲:“我们的成果全部都被资本家掠夺了,什么梦想,什么匠心,全都被凌云皓给毁了!你真的知道枕边人的真实面目吗?你也是手艺人,你知道自己作品不被市场接纳,甚至无法养家糊口的苦痛吗?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是大师的女儿!你的身上有光环!哪怕你的作品充满瑕疵,随随便便都能卖上一个好价钱!更何况你的老公是个奸商,他肯定会将你的作品价格炒起来!哈哈哈,未来是你们的啊!哪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啊!” 他整个人像是处在半癫狂状态,边大笑边跌跌撞撞地逃离现场。而凌云皓的状态也不好,身体半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呼吸。何起红果断从他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将他搀扶到副驾上便开车驶往最近的医院。 狗屎一升(十二) “你的刻刀呢?”凌云皓把头枕在椅背上,努力睁开双眼看着窗外的霓虹灯闪动。 “好像落在车库里了……”何起红这才发现自己的刻刀不见了,但她更关心凌云皓的伤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有没有事吧!我那刻刀不是祖传的,也不值钱,满大街都有得卖。” “我没事,只是头有点晕,直接载我回公司吧,我还有事情要忙。”凌云皓想要拿出手机查看信息,却被何起红一手没收了:“在你眼里,利益永远比一切都重要吗?” 凌云皓知道她话里有话,本来还不屑解释,可最后还是沉不住气:“在你没有知悉真相之前,不要随便评论我。凌云之前跟权衡有过间接合作,因为商业活动中需要用到木雕展品,而乙方找的正是权衡工作室。我们参观过制作现场,虽然看到的都是半成品,但确实是性价比很高的工艺品。但我们去验收的时候,这批货已经换成了粗制滥造的次品。我一开始认为乙方在推卸责任,甚至中途掉包,但经过几轮查证后,发现确实是权衡以次充好。我们最终向乙方申请索赔,乙方肯定向权衡施加了压力。但按理说刚才那个人也不至于对我下这么狠的手,我估计他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我甚至能猜到他们是怎么说的。但我不想说没有把握的话,所以这些话你听过就算了。”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把话说全了吧,免得我又误会你。”何起红想打右转灯,却不小心开了雨刮器。她假装淡定地关掉了,凌云皓感受到了她的慌张,也不打算将残酷的推测告诉她:“算了,我也不在乎你怎么看我。” “你这人真的是……你知道小说里男女主就是因为你这种欲言又止,语焉不详的行为而产生种种误会,耽误进度的吗——当然我也不是说我跟你是男女主,我只是觉得你不把话说明白的话,我可能会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你,接着还会消极怠工,给你和凌云集团造成一系列不好的影响,何必呢?”何起红很想听听他口中的程修宇会是什么样子。 “你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凌云皓的回答气得她说不出话,悻悻地将车停好,然后悄悄将怨气注入话里:“下车!到了!” 凌云皓拿回自己的手机,推开门便朝着医院大门走过去。他脚步有些不稳,她便跑上前搀扶着他,嘴上还不忘说着避嫌的话:“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怕你倒下来讹我,我赔不起。” 凌云皓任由她搀扶着去做了头部ct检查,医生的话没能让她安心:“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头外部伤,血压、脉搏和呼吸也都正常。” “那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比如失忆之类的?”何起红追问道。医生有点不耐烦了:“我都说了他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头外部伤,听不懂吗?你以为是韩剧啊?你老公不会忘记你的,放心吧!”

狗屎一升(十三)-(十四) 狗屎一升(十三) “嫂子,我哥在你那里吗?”凌卫邑特意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了她。“他今天居然没在公司加班,太不真实了。” “告诉他我和你一起过生日。”凌云皓不想让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何起红照做后引得凌卫邑连连发了几个震惊的表情:“是过我哥的生日吗?我哥从来都不过生日!你是怎么办到的?” “随便给他一个理由。”凌云皓把手机放到一边,不想再理会这个八卦的弟弟。何起红犹豫了一下,谨慎地回复道:“说是说过生日,其实就是找个理由让我无偿加班,他的生日愿望就是让我赶紧把项目完成。” “哈哈哈哈哈……”何起红隔着屏幕都能听到凌卫邑的笑声。“这很凌云皓嘛!我也猜到七八分了!不过我哥不是随随便便叫人陪他一起加班的,估计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吧,哈哈!” 特殊原因就是我当初建议拿下叶倾市,所以现在才不得不收拾这烂摊子。本来刚刚可以早点回家,但又出了这么一件破事,真的是坏事多磨。何起红还没想到该如何回复他,卡莉却带着一腔怒气出场了:“好你一个凌卫邑,你不接我电话,却在这个群里跟你嫂子嘻嘻哈哈,你是几个意思?” 何起红马上进入了吃瓜状态,一向很迁就卡莉的凌卫邑突然变得强悍起来:“怎么?你不跟你那前任聊了啊?都这么久还不删他,难不成他还欠着你的钱?既然舍不得删他,那要不要找个时间将他约出来,好让我见识见识?” “你什么时候给机会我解释了?你这个傻狍子,老娘真的是在14亿人中挑中了你!我是用他来打掩护,好让别人觉得我没再跟你藕断丝连,好让你们兄弟演的戏能逼真一点!你能不能别吃这种无脑的醋,嗯?”卡莉很快就回怼道。 “……那需要跟他吃饭逛街看电影拖手手吗?他未免也太配合你了吧?万一你假戏真做了怎么办?你还要不要我了?”凌云皓的质问中带有一丝丝卑微,看得何起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卡莉马上就发了一张朋友圈的截图:“你是说这个朋友圈吧?我这是要引你出来,谁让你不听我的电话?那你肯定是在视奸我的朋友圈。你现在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个人是谁!” 卡莉又发了一张图,她拉着的那个西装男原来是zara的展示模特的手,而她不过是裁剪了旁边的模特和男模的头和脚,在视觉上造成情侣牵手的错觉。凌卫邑不吱声了,卡莉更加不耐烦了:“凌卫邑你死哪里去了?还不赶紧跟我道歉!” 凌卫邑过了一回才回复道:“我在找你给我的情侣对戒,我刚刚一气之下扔窗外了……” “那你最好给我找到!”卡莉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藏在笑脸背后的是满满的杀气。何起红正看得欢乐,凌云皓就已经将车停在了公司门前,将刚才的对白还给了她:“下车,到了。” 狗屎一升(十四) 何起红还没来得及下车,凌云皓的车便继续往前驶,吓得她赶紧关上了车门:“你这是不打算让我下车了吗?” 凌云皓一声不吭的把车开到了她家门口,等她下了车以后便迅速离去。楼上的苏橘枳刚好目睹了这一幕,忍不住跟她开玩笑道:“真厉害啊,都把老板变成自家司机了。” “先别说我了,你说说这个群是怎么回事?”何起红边上楼梯边问道。刚刚她被苏橘枳拉进了一个百万搬砖群,而josh这正是这个群的群主。“你说你是不是见色起意?之前还骂他物以类聚,现在就跟他聚在一起了?噫,有内鬼,终止交易。” “喂,别挂我语音啊,我招,我都招。”苏橘枳拼命拉拢她:“不是,他那天专门找我道歉了,态度极其诚恳。可我不为所动,怕他是程修宇派来的奸细,利用我来跟你套取情报。可那时候刚好下雨了,我不得不跟他躲在屋檐下避雨,不得不跟他聊了一会天。你知道我看人特别准,我从他的谈吐中可以判定这人跟程修宇是两类人,真的只是泛泛之交——甚至只是程修宇的倒贴。” “我经常叮嘱你出门要带伞,你要是肯听我的话,哪还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后续。”何起红还是不大相信苏橘枳的解释。与其说她不相信苏橘枳的恋爱脑,不如说她不相信josh的为人——明明凌云已经跟权衡结下梁子了,他作为总监还能跟程修宇走得这么近,甚至还从凌云辞职了,创业的时候程修宇还特意过来送东西,这就叫泛泛之交? 这叫沆瀣一气吧? 何起红瞄了群成员一眼,发现他们的昵称前缀都是凌云前xx,一看就是从凌云走出去的员工群。其中一个前策划一看到她的id就警觉起来:“这……是前员工吗?” “没关系的,她是自己人,是很了不起的砖雕传承人。”josh马上跑出来解释,并发了一个拼手气红包欢迎新人入群。何起红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发了一个萌猫点头的表情作为回应。她感觉josh的话很有分量,群里的人又开始继续聊着他们原来在聊的话题。 何起红偷偷窥屏,发现他们并不是在说凌云集团的坏话,而是在为josh的咖啡店出谋划策,还对本期咖啡小报进行选题讨论。她感觉能在他们的讨论中学到不少经验,于是便打消了退群的念头。这时josh发来了好友请求,她迟疑片刻才通过了好友验证。josh很快就发来了第一条消息:“冒昧将你拉进群,实在是不好意思。这群也不是什么吐槽的群,只是聚集了一群有趣的创意人和手艺人的群,我只是想大家可以互相交流而已。都说职场上没有真正的友谊,只有同事离职了以后才能做真正的朋友,所以我就将大家都拉到一起了。ps:这群里没有程修宇,也没有他那边的人。我很欣赏你,我是不会让你陷入尴尬的境地的。”

狗屎一升(十五) 狗屎一升(十五) 何起红虽然给他发去“我明白了”四个字,但心里却不认同他的说法。她并不觉得同事离职了以后就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她认为相互握有对方把柄的友谊会更牢靠一些。况且他说的是群里没有程修宇,那万一程修宇就站在他旁边窥屏呢?万一里面潜藏着他的眼线呢?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在这群里口嗨。 “咦?你怎么在看天蝎座的星座运程?喔~我明白了~”走路没有脚步声的苏橘枳突然凑近,扫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便发现了新大陆。“你一定是喜欢上了凌云皓。” “这是电脑自己弹出来的无聊广告,我只是在关之前稍微看看它有多荒谬而已。”何起红说罢便点击了右上角的叉叉,苏橘枳却抓着这个点不放:“那你要看也是看你的狮子座,那为什么要看天蝎座呢?我记得程修宇是金牛座,josh是射手座,那天蝎座很有可能就是凌云皓。爱一个人就是自己在看星座的时候,顺便帮那个人也看一眼,被我说中了吧?” “你就瞎掰吧!”何起红虽然表露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但被自己刚才下意识的行为吓了一跳。凌云皓确实是天蝎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自动滚到天蝎座那一栏。她认真反思了一下,认为自己应该是想看看这篇文章有没有在胡扯,看天蝎座这个月的运势是不是只有一颗星,毕竟凌云皓被别人揍了。但文章里显示天蝎座是上升运势,幸运指数居然还有五颗星,肯定是骗点击的。 嗯,一定是因为我的求实精神。 “你这么快就知道josh的星座了?那要不要我帮你看看他的运势?”何起红给了她一记反击,苏橘枳哈哈大笑道:“哈哈,被我说中了吧?现在开始把话题引到我身上了啊,我可不像你这么含蓄,我就是喜欢josh啊,但我不相信运势,因为他能遇见我就说明运气特别好。” “啧,你还真的是迷之自信……”何起红还没开始八卦,josh又发来一条信息:“其实,我最大的私心就是,我想多点机会接触小苏,挺需要你这个助攻……” “哈哈,这可不是我的迷之自信。”苏橘枳原本打算回到自己房间,但还是忍不住窥了一下屏,一下子就让她瞄到了josh的私信。“哎呀,都怪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快给我适可而止!”何起红一下子酸成柠檬精了。“你们俩是拉进度条了吗?怎么见了一面就两情相悦了?” “这我没法解释,你这颜值确实挺难感同身受的。”苏橘枳嘚瑟得整个人都膨胀了:“你就装作不知情,好好配合他打助攻就好了。” “所以你是不打算收买我咯?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回复josh,告诉他你早就芳心暗许了?”何起红佯装要在输入框中说大实话,苏橘枳上前一把摁住她的手:“算你狠,你这个星期的早午晚餐我都承包了。”

共享儿子(一)-(二) 共享儿子(一) “何起红,你真是个狼人!”何起红一接通电话,苏橘枳就劈头盖脸骂了起来:“你害我的美团帐号被封号了知不知道?你一天吃6顿,美团以为我在刷单!害我跟客服解释了半天……” “我也没办法啊,我喜欢的食物都分布在不同的店铺啊,再说了,你不是还有饿了么帐号吗?”何起红将通话声音降到最小,免得对面的凌云皓憋笑憋出内伤。“我先不跟你说,我还有工作安排……” 凌云皓在她挂了电话以后才徐徐说道:“本来找你只有一件事,现在认真想想,应该是三件事。” “老伴请说。”何起红在心里哀嚎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做好了加班的心理准备。 “第一件事,配合公关部做好舆论工作。今天早上椰竖广告投放以后收到了不少反馈,你尤其要注意其他公司买来的水军,跟公关部学一学如何应对。”凌云皓说完递给她一个小箱子。她接过的时候有点沉,以为里面装的是公关类的书籍,没想到打开后看到的是几十把不同直径不同形态的刻刀。 “我不知道你的刻刀是哪种类型,所以全买回来了。”凌云皓用一如既往的总裁口吻解释道。何起红拿起其中一把刻刀试了试手感,合金钨钢刀头和碳钢手柄的搭配让她很满意。这比她之前用的那把贵多了,而且这些刻刀还对应着不同材质,比如青田石、寿山石、巴林石、昌化石、萧山红等等,都有专门的尺寸和硬度,反而让她觉得累赘。但她觉得自己对凌云皓有救命之恩,收下一整套刀具也不为过,于是便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主动问他:“剩下两件事是什么?”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了。”凌云皓的神情看上去轻松了不少。“我需要你跟我一起抚养儿子。” 什么?凌云皓已经有私生子了?这是英年早婚吗?藏得还挺严实啊!儿子会打酱油了吗……何起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凌云皓看到她一言难尽的神情,知道她已经浮想联翩,于是及时阻止了她继续胡思乱想:“我的意思是,我跟你一起进行一项软件测试,看看这个共享儿子的小程序是否可行。” “哦。”何起红内心竟有点小期待。“那……他要叫什么名字?” “随便。”凌云皓丝毫不在意这点细节。“就叫test01。” 这真的很直男了……何起红一边看着他在微信上推过来的儿子,一边看着各种养儿子的要求和细则。她发现这个小程序还挺复杂,除了需要父母双方共同在线跟儿子培养感情,还需要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比如换尿布、喂奶喂药之类的。而且这儿子时不时还会走丢,还得花时间去把他找回来。除此以外,这个小程序还需要输入收入和花销,如果花销长期大于收入,儿子就会离家出走,一去不回…… 但她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她看到凌云皓输入的年薪了,她还得认真数数有多少个零才知道他的年薪有多么惊人。当她无奈地输入自己屈指可数的收入时,凌云皓开始提醒她:“你的工资已经不是这个数了。” 共享儿子(二) “我……还涨工资了?”何起红有点受宠若惊,随即将手机递给凌云皓:“老伴你能帮我输入一下年薪吗?” 凌云皓不耐烦地拿过手机,连续输入了一串零,何起红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接过手机后一看,自己的年薪已经涨到了上百万。她揉了揉眼睛,假装淡定地问道:“我……好像没那么值钱吧?真的是一百多万吗?” “怎么?嫌多吗?”凌云皓反问道。“这就是创意总监的年薪。” “对啊,这么多钱,肯定要干很多活,996也跑不了,说不定还要007。我还年轻,我还有梦,我不想猝死。我想申请降薪降职,你看这样可以吗?”何起红说罢将年薪修改成4万。凌云皓轻轻扫了手机屏幕一眼,闷哼了一声说道:“你犯了什么事,凭什么要求我降职?再说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屈指可数,你晚上还有时间可以做砖雕,我也没怎么压榨你的剩余价值。你要是觉得受之有愧,那欢迎你常回公司加班。” “我……”何起红一时语塞,想不到要用什么理由去反驳他。他继续往下说道:“这个钱,就当是你配合我的演出费,又或者是我对砖雕的投资。他日你在砖雕界闯出了名堂,别忘了回馈公司。” 啧,这算盘打得可真精。何起红知道跟他耗下去也没用,于是带着复杂的心情转移了阵地。公关部的人前一秒还在打打闹闹,后一秒看到何起红后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你好,我是客户总监rose,听说你是新上任不久的创意总监何起红对吗?”她边说边请她到会议室里坐下,下一句就开始步入正题:“凌总是让你加入到我们的危机公关小组中对吗?” “呃,是这样没错,但更多的是想来向你们学习……”何起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觉得这位女公关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自己在她面前简直就是一职场混子。“其实我还不是很懂为什么要做公关……我刚才看了一下各大网站的评论,有一半是对椰竖改观的,认为椰竖终于摆脱了低级趣味。一半是认为椰竖是急于洗白,为了销量而不得不向大众舆论低头——可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啊,说明椰竖真的有在聆听公众心声啊,这至于启动危机公关吗?” rose莞尔一笑:“是,你分析得有道理,创意部的出发点很好,本来就是无可厚非的策划。可所有想当然的事后面会隐藏着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比如说同行的诋毁,比如说椰竖竞品公司的攻击,我们做的就是站在对手的立场上想问题,看如何利用这次广告对椰竖下手,然后想出相应的对策。对手最常见的手段就是翻旧账,翻出一个黑历史就能坏了十个好广告,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降低黑历史的影响,以及强化椰竖这次改变的积极性和进步性。你要知道,越是风平浪静,暴风雨就会来得越猛烈。”

共享儿子(三)-(四) 共享儿子(三) 何起红瞬间被她的分析所折服,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rose继续和她分析道:“我们通常应对的方法就是,从广告开始投放那一刻开始,立即开始监测和收集整个网络的负面消息,然后通过我们自身的媒体人脉请求媒体撤销黑稿,或者改变稿件的的措辞,让黑稿看起来不至于太过于负面。必要时我们也会请出水军来应对,尽量不着痕迹地往好的舆论方向引导。” 何起红继续虔诚地点头,rose被她过分认真的态度逗笑了:“这些也只是我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罢了,感觉有点像是纸上谈兵。因为你没有在我们刚开始做预案的时候就参与进来,所以可能听得不太懂。不过没有关系,我们会带着你慢慢熟悉。噢,对了,忘了说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公关部必须在危机发生后的12小时内撰写出一篇全公司一致通过的应对危机的声明,然后通过企业的官网、官方微博或者官方公众号等各种渠道平台发布出去。危机公关的第一原则是承担责任,但仅仅是‘背锅’还不够,我们还必须得提供有诚意的解决方案……” rose很有耐心地为她讲解公关部的职责和实战经验,让她充分感受到一个方案背后潜藏着复杂关系,她觉得自己以前想事情都浮于表面和过于简单化,也明白凌云皓为什么会说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rose边说边看着手机,看上去有一堆要事要忙,何起红也不忍心占用她过多的时间,于是便让她先忙完手上的事情,自己迟点再向她请教。 告别rose以后,何起红本想回到办公室,尝试着按照rose发给自己的案例和模板写一份公关声明,好让rose有空的时候能指导纠正一下。可她看到rose的钥匙落在沙发上,便拿起钥匙往公关部跑,却不经意看到了rose的另一幅嘴脸:“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毕竟是空降到创意部的人。但关系户就是关系户,她不过仗着跟凌总的关系混到高位罢了,德不配位,连什么是危机公关都不懂,跟我的水平差了十几个josh。她还想找点存在感呢,所以我就让她学写公关声明,她还真乐呵呵地跑去写了。不过也好,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做,就是一个花瓶——不对,应该是花盆才对,她颜值是真的配不上‘花瓶’这个词。” 什么?我哪里没有事做了?我还得回去做砖雕呢!我还得养那个突如其来的儿子呢!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真有你的啊。何起红在一阵哄笑中悄悄退回会议室,然后把rose的钥匙用力塞进了沙发的缝隙中,转身便回到了办公室。她提起笔就开始写那份公关声明,写着写着又把稿件拉进了回收站,拎起包就想回家。可她越想越觉得rose的话说得有道理,可自己也没什么本事让她赔礼道歉。她越想越气,将包包往沙发上一扔便跑上了公司的顶楼。 共享儿子(四) 她突然发现凌云集团的楼层会高得这么过分,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外面刚刚下完雨,可天空并没有云销雨霁的景象,乌云就像一口口浓痰集聚在上面,像极了她此时的心情。 “我为什么要生气啊?我本来就没有金刚钻,只是被叫去揽瓷器活罢了。本来就不是一个部门,不懂也无可厚非啊。我要是都学会了,公关部岂不是要集体下岗了?”何起红闷闷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对面的灯塔投来了一束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急忙蹲下来,轻轻用手揉了揉眼睛。 “这就要哭了?”凌云皓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边,她抬头了看了看,发现他正准备抽烟,于是自觉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没哭,不值得。”何起红不想让他误会自己是那种脆弱得纸一样的玻璃心女子。“你该不是特意来这里蹲我吧?” “我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凌云皓缓缓地吐出烟圈,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城市的夜色。“你垂头丧气的样子特别显矮。” “身高不怕影子矮。”何起红索性坐到了地上,灯塔的光依然会打到她的脸上,她抬起手挡了一下,发现光透过指缝围成了一个半圆,就像是旁边那只闪闪发亮的戒指。她觉得挺好玩,于是等下一束光打过来的时候把手伸过去,好套牢灯光送过来的光环。凌云皓看着她一个人傻乐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乐意跟她多说几句话:“公关部是不是让你写稿了?” “是,但我写完扔回收站了,我觉得自己不应该越俎代庖,公关稿的事还是交给公关做,我稍微了解一下就可以了。”她一听到“公关部”三个字就很不爽,总觉得是凌云皓特意让公关部的人教训她。“而且我还是觉得‘洗白’不是什么过错,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黑历史,直接将整个品牌广告的发展历程展示出来不就能让大家看到进步性了吗?撤销黑稿只是欲盖弥彰罢了,还不如在众人开涮之前自己主动开涮自己,这不更诚恳更大气吗?” “那就照着你的意思去做。”凌云皓的回复一度让她以为自己气出了幻听。她很不自信地问了一句:“……那我是不是不用交那个公关稿了?” “这公司除了我,没人可以给你布置任务。”凌云皓掐灭了烟,很快就给她下达了新任务:“不论你以何种形式,总之要在明天中午前给我一套可行的方案。” “那还不如写公关稿……”何起红还没来得及感动,便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更大的坑里。但她情愿落入这个坑中,好借着这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并非公关部口中的“花盆关系户”。她正准备下楼着手开始写方案,凌云皓却突然问道:“你知道80寸的电视机在哪里卖得最好吗?”

共享儿子(五)-(六) 共享儿子(五) “这么大的尺寸,我估计是一线城市的年轻人才会买吧……”何起红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恰恰相反,大数据显示是农村购买的比例比较多。”凌云皓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一线城市的年轻人多数都是租的房子,而且多数都没有客厅,或者说他们也不愿意花这么多钱去布置出租屋,房子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容身之所罢了。如果真的想买,他们也会选择添置在老家,让家里的老人有更好的观看体验。” “原来是这样……”何起红恍然大悟,同时思考凌云皓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番话。他很快又问下一个问题:“那你知道米雅上卖得最好的是什么产品吗?” “米雅?是那个亲子类的app吗?”何起红马上吸取教训,直接下载app搜索最畅销的商品,最后发现竟然是零食,还是那种只适合大人吃的零食。她原因为这种亲子app上卖得最好的是奶粉、纸尿裤或者是各类玩具,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零食。凌云皓看着她讶异的表情,反问了她一句:“出乎意料吗?” “这……这该不是刷单的吧?”何起红越想越觉得不对,但凌云皓肯定醉翁之意不在刷单,他肯定是让我看事情不要只看表象。她认真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些零食都是大人吃的,大人为什么要吃零食呢?他们可能出于嘴馋、无聊、烦闷吃的零食,最有可能的就是借吃零食来排解压力,这些压力应该是来自照顾孩子、抚养孩子的过程。这么一想,我就觉得不出意料了。” “嗯,所以凡事不要想当然,所有的方案和决策都必须有有效的数据支撑,同时要站在客户群体的角度想问题,要透过现象去看本质,这样才能避免偏离目的和方向。”凌云皓的话虽然让她觉得自己在被政治老师训导,但加上他刚刚举的两个例子,让她觉得心悦诚服。她很自觉地问道:“老师,这次要怎么交学费?” “还没想好,你就先欠着吧。”凌云皓还想再抽一支烟,但看着她不停地揉着鼻子,最后还是把烟盒塞回口袋里。她的手机响起了共享儿子的专属提示音,她打开手机一看,发现儿子需要爸爸妈妈共同陪他阅读,于是点击了一下“参与阅读”,顺便提醒一下凌云皓:“你儿子叫你多看书。” “真是麻烦。”凌云皓无奈地将手机递给她,示意让她拿去做那无聊的任务。何起红不小心瞄到叶倾市发来了一条消息,于是又将手机递回给他:“你有新消息,先处理了吧,我怕做任务的时候手机会锁屏。” “如果是叶倾市发过来的话,那就不必理会。”凌云皓专注地看着对面那一栋摩天大楼,不想再理会这些杂事。何起红也不想打扰他,但叶倾市一直不停地进行信息轰炸,她在做任务的时候不小心点进去,看到了叶倾市始终重复着一句话:“我明晚要去走新锐青年红毯了,你陪我去好不好?” 共享儿子(六) “不好。”何起红不得不替凌云皓进行回答。凌云皓已经将叶倾市拉入了黑名单,叶倾市咽不下这口气,转身就去微信找何起红。“他说不好。” “他说还是你说啊?你是不是在他身边吹枕边风了?”叶倾市余怒未消,以正室的姿态质问道。何起红的方案正写到瓶颈处,也没有心思搭理她:“要是能睡就好了,我现在还在加班。” “噫,公司也太不人道了吧?看来凌云皓一点都不疼你嘛!”叶倾市瞬间阴转多云。“算了,你也不容易,我就不为难你了。我问你,我明天晚上该穿什么去晚宴啊?要不落俗套,y全场那种。” “这很简单啊,带上我不就好了,谁站在我身边都能y全场。”何起红突然想起她也算是甲方爸爸,还是得秉承客户至上的宗旨跟她进行沟通。叶倾城也很吃这一套,对她的敌意越降越低:“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太清奇了,本来还想跟你吵一架,好泄泄我的怨气,但每次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气消了但我的气势也没有了。我估计你已经被凌云皓吃得死死的,对吧?” “谁吃谁都无所谓,王尔德说了,爱情就是两个蠢东西在追来追去。”何起红说罢将时尚网站上最新的奢侈单品截了给她:“我觉得这条裙子挺好的,浮夸中带点素雅,做作又不失率真,挺适合你的。” “一看就知道你一点都不关注我,我在秀场结束后当场就买下了这条裙子,还因此上了街拍榜top1。你如果搜这条裙子的名字,必然就能看到我的名字。漂亮是漂亮,但一件衣服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超过两次。”叶倾城的话让她忍不住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有着五年高龄的白衬衣,不禁感慨巨大的贫富差距带来的置装差异。这是她毕业时特意买来拍照的白衬衣,那时候程修宇还陪在她身边,两人高高兴兴站在一起拍毕业照。不过她已经扔掉了跟他的所有合照,唯独留下了这件白衬衣。 咦?毕业照? 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毕业展,她用镂刻做了好几套砖雕汉服。她认为中华文化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衣食住行,小到微雕,大到建筑,无一不是中华文化的缩影。她尝试着将诗歌和文赋雕刻在青砖制成的汉服上,精致的文字顺着衣服的纹路和摆动的幅度舒展着优美的形态,使得青砖的质感变得轻盈,也使得文字的质感变得厚重。那时候她的作品还引起了一番小小的轰动,学校还特意为她办了一个特展。但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大家都只是拍下照,过过眼瘾罢了,真正前来品味文化和砖雕韵味的人寥寥无几。 现在叶倾市那椰竖广告革新者的身份受到了舆论的关注,如果能说服她穿上这衣服的话,那说不定能成为行走的广告牌,为砖雕再博一波关注度!

共享儿子(十三)-(十四) 共享儿子(十三) “不是,这是独立设计师的限量版手作,全球仅此一件,市面上根本无售,我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能借回来的。”何起红尽量美化事实,好说服叶倾市穿上这件内衬。其实这是她临时向苏橘枳师弟莫关山借的毕业设计作品,虽然不是什么名家作品,但胜在设计精细,手工精良,既有小家碧玉的温婉,又有大家闺秀的端庄,足以应付这种大场面。叶倾市一听到“限量版”三个字就眼前一亮:“真的?是哪个独立设计师来着?” 何起红早有准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是法国独立设计师dcm,全名don''t close mountain,你应该没有听过吧?他虽然比较小众,但很多时髦精身上都有一两件他的作品,他的刺绣特别有balmain的感觉,又带有gi的文艺气息,像这件衣服,你在一般的买手店都未必能够找到。” “噢,难怪那么耳熟,我应该有买过他的作品。但这个应该不是当季的吧?你应该是在古著店入手的吧?被你这么一说居然越看越好看了……行吧,你那件设计我就当时个幕布吧,我现在想想幕布拉下后,这件限量汉服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样子,简直兴奋到不行……不过你要我穿三件衣服是不是有点过分?你是不是想趁机打击报复,让我热晕在红毯上然后出糗?”叶倾城原本还挺高兴,但下一秒就突然拉下脸质问道。 “不怕,我可以事先给你喷上无味的清凉喷雾,衣服的内侧也已经贴上了比超薄护垫还薄的降温帖,保证你穿上后透心凉,比看到银行余额不足的信息时还要凉。”何起红料到她一定会抱怨温度,所以提前买好了所有能降温的小玩意。叶倾市也暂时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便让何起红跟着她一起出发,提前出现在红毯现场。 “oh my dear!你是在cosy兵马俑吗?还真的蛮像出土文物的惹!”一位身穿长拖尾刺绣长裙的女士故作惊讶地说道。她的礼服后背上绣了一把古铜色的小提琴,琴卷、弦槽和指板都栩栩如生,正中拉链的位置被做成了细长的琴弦,裙摆则缀满了轻纱做成的乐谱,跟随着步伐轻盈摆动,仿佛飘然而至的美妙乐声。她虽然长得很漂亮,可又是那种毫无灵魂的美,压根就没把这条仙裙的气质凸显出来。 叶倾市强忍着怒火笑里藏刀:“ang!不是说好了建国后不能成精吗?你怎么变成提琴精了?你最擅长的不是用牧童笛吹小星星吗?什么时候学的小提琴啊?” “哈哈哈,你真会开玩笑!你跟音乐比较有缘吧,这么大这么长的袖子,好像电视上的那个什么戏子来着?不不不,就是那种倾倒众生的青楼花魁一样美啊!”ang不怀好意地评价着叶倾市的穿着,听得她脸色陡然变沉,大有上前干一架的阵势。何起红及时按住了她的手,一脸认真地为ang科普:“袖宽且长是汉服中礼服袖型的一个显著特点,汉服的礼服一般是宽袖,好显示出雍容大度、典雅、庄重、飘逸灵动的风采。这一套不是什么歌姬舞姬的服装,这是女帝武则天的服装,跟处死王皇后时穿的是同一套。” 共享儿子(十四) “哈哈,我死也忘不了她刚刚脸上的表情,太过瘾了!”叶倾市定定地看着ang悻悻离去的背影,硬是压抑着竖中指的冲动,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化妆间,让造型师替她完善妆容。可当她听见何起红要造型师将她的头发盘起,整理成蝉鬓的时候就断然拒绝了:“不行!你让我穿木底鞋我也忍了,但这个蝉鬓是什么鬼?两边鬓角的头发都要往外盘,跟个大妈一样,丑拒!” “可是你这样披头散发的话会很违和啊,还是盘起会更有气质一些……”造型师试图说服她,可她半句都听不进去:“违和就违和,我总不能为了这么一件衣服变丑吧?要不一人让一步,换成公主切也行。” 她的话听得何起红和造型师的尴尬症都要犯了,但也只得顺了她的意。这时ang款款折回了化妆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直接开怼:“难怪我说这位博学的美女为什么会这么眼熟,原来是凌总的娇妻啊!dear你好厉害啊~你不是说自己是凌总无法忘掉的前任吗?这么快就和miss何打成一片了啊~你们的眼光和品味都这么好,难怪会这么投缘呢,真让人羡慕啊~” 妈蛋,这个安琪拉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何起红还没来得及说圆场的话,叶倾市的暴脾气已经按捺不住了,直接命令造型师将砖雕汉服脱掉,然后换上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晚礼服和高跟鞋,趾高气扬地站到了ang面前反击道:“高岭之花见多了,也难免会被野花吸引。但野花跟野花之间还是有区别的,虽然我挺喜欢你今天的打扮,成功脱离往日的低级趣味。但我不得不说,你当年背着我倒贴凌云皓的样子,像极了粪堆里乱扭的蛆。自己恶臭也就算了,跑出来恶心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哦?你这就很高尚了?不被喜欢的都算是倒贴吧?都是倒贴的,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好吧?”ang本来就不想维持这段塑料花友谊,如今终于找到了爆发点。“你哪个男朋友不是倒贴回来的?只不过你家底比我好,那些男人都看在你爸份上跟你交往罢了。就你这种脾气,你这辈子还是学一下有丝分裂来繁殖后代好了呀……” 何起红无奈地看着她们俩处于干架的边缘恶毒互撕,心里焦灼地想着对策。凌云皓说得对,这个叶倾市就是一枚定时炸弹,不是随意自爆就是轻易被点燃。她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但这个ang的突然出现乱了她的阵脚,她压根儿就没有把这种意外算进计划之中,只能站在一旁束手无策。最后叶倾市把手一甩,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这玩意我不穿了,去你的高雅别致,老娘今晚一定要y全场!” ang眼见这个嚣张跋扈的叶倾市已经离开,于是偃旗息鼓,顺了顺头发也朝门口走过去。她觉得不够解恨,于是回头对何起红说道:“我太懂凌云皓了,他之所以会喜欢你,不过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罢了,用完就会当抹布一样扔掉。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他家里的那座大山也不会放你进去。你以为你是飞上枝头的凤凰,但你只是风口上飞起的山鸡,这阵风过去了以后,你就得摔个半死。”

共享儿子(十五) 共享儿子(十五) 什么啊?以为自己在拍后宫甄嬛传吗?你要是真了解凌云皓,就不会有“他真的喜欢你”这种假设了。他这种人,爱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算了,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何起红利索地对着镜子化了一个复古妆,挽起一个规则的蝉鬓,再小心翼翼地套上了砖雕汉服,换好鞋子以后便走进会场,还没走远就被里头的安保拦住了:“对不起,小姐,请出示你的邀请函。” “我是和叶倾市小姐一起来的,我的邀请函在她手里。”何起红心里暗叫不好,她不知道叶倾市手里到底有几张邀请函,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也不一定会给她。安保依然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会场一定要有邀请函才可以进入,你可以致电叶小姐,让她将邀请函送过来……好的,凌先生,凌太太,这边请~” 何起红看着安保一秒变脸,毕恭毕敬地微微鞠躬请她入内。她还没反应过来,凌云皓就已经揽着她水桶一般的汉服腰往前走。他稍稍侧过头对她说道:“你所谓的‘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被别人拒之门外?” 何起红刚想解释,但她明白凌云皓是个只注重结果的人,于是果断认怂:“这次是我准备不够充分,我再欠你一次人情。”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欠得够多,往后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欠下去?”凌云皓一路迎着光往前走,何起红在恍惚中觉得此刻的他就是特意下凡的神仙,自带圣光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她想拍拍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能够清醒一点,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固定在衣服里,只能任由他牵着前行。 “不是,我每条都记着,总会在以后的工作中慢慢还给你。不会有什么‘以身相许’的傻话,就我这样的,肯定会被当成是‘恩将仇报’的不是吗?”何起红尽量表现得铁骨铮铮,凌云皓虽然没说什么,但眉眼间有了浅浅的笑意。他身穿戗驳领双排扣暗黑色西装,剪裁得体的设计显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纯白色的翼领礼服衬衫更添几分儒雅气质,使他原本就很有侵略性的面容温润了一些。 嗅觉灵敏的媒体闻风而至,未等两人踏上红地毯便上前问道:“凌先生凌先生,今天不是你和s-box公司谈判的日子吗?为什么你会选择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为了跟爱妻一起?” “忙完了就过来了。”凌云皓简短的一句话激发了记者们的无限的探索欲,他们决定将在何起红身上找突破口:“何小姐,你为什么选择这身装束来出席这次红毯呢?西装和汉服这两样东西好像不太搭啊?” “因为我自幼就在海外读书,而她则在中国传统文化熏陶下长大,我们因为广告和砖雕而结缘,和而不同,在思想和文化的撞击中相互吸引。我们尊重彼此的差异,也喜欢彼此身上独特的个性,所以怎么穿无所谓,这也并不是一场时尚秀,而是新锐青年颁奖典礼,对吧?”凌云皓侧身将何起红护在身后,不给记者任何采访她的机会。

共享儿子(十六)-(十七) 共享儿子(十六) “对对对,说实话,我是第一次听到凌先生对记者说这么多话呢!”前排的女记者冲在最前提问道:“之前您和您太太在摩天轮上面进行了一次极限尝试,被s-box董事长戏称为‘一次哗众取宠的商业表演’,请问您怎么看待这种说法呢?” “如果真的是一场商业表演,我应该会带你去,这样宣传效果会更好。”凌云皓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将话题转移到别处:“与其八卦这些,不如听我太太说说她身上穿的衣服,里面就有我和她的恋爱故事。” 记者们争相向何起红深扒所谓的恋爱故事,何起红自然知道他的用意,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后,便开始虚实结合地进行讲述。她简略地向媒体科普了砖雕的常识和制作时的工序,然后用寥寥几句编好了两人一见钟情一见如故的故事,既满足了媒体的猎奇心理,又达到了宣传的目的。 凌云皓始终很配合地看着她讲述,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直到她说完后才牵着她一起到红毯上签名合影。当他将签名笔递给她时,她却不敢接过去,只是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签不合适吧?毕竟我只是个蹭红毯的,又没有做出什么有贡献的创举来……” “那她们就有资格了吗?”凌云皓瞟了一眼座上那群打扮妖冶的女嘉宾,又看看她那无法灵活活动的双手,直接就将她的名字签到了自己名字的旁边。“你如果觉得自己不配的话,以后就努力一点,好让自己配得上这个荣誉。” “好。”何起红抬头看着那个用漂亮行书书写的名字,只觉得热泪盈眶,心中那个将砖雕艺术发扬光大的梦想又开始燃烧起来。 “走了,没什么好留恋的。”凌云皓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提醒她赶紧跟自己到嘉宾席上。她便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随着他坐到了首席上。由于座位安排得比较紧凑,她便将砖雕汉服取下来,里头那件别致的绢帛汉服便呈现在柔和的灯光下。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老牌女星,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何起红:“你的和服真的好好看啊!” “不不,这是汉服。”何起红马上纠正道。“和服腰部会有一块很宽的布包裹着的,然后后面会打一个很大的结,汉服的腰间系带是这么细的,以博带束腰。而且和服下半身是直筒结构,有点类似于旗袍。汉服的话会显得蓬松很多,但也不会像韩服那样蓬得很夸张。其实汉服和和服还是有很多区别的,但最显著的区别就是这两个。不过我一开始也会混淆,闹了不少笑话,后来雕刻多了才开始有所了解。” “噢,谢谢提醒,不然我也要闹笑话了。”老牌女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同时觉得她说话很真诚,完全不像是卖弄学识的样子,于是继续向她请教道:“那请问这些汉服都是不可水洗的吗?” 共享儿子(十七) “也不一定,像我这件也下过两次水。绣线用了光滑处理的,面料落色不会染到绣花,也没有抽丝、脱针的现象。不过如果是你很珍视的服装,你一定会选择干洗的吧,或者不会穿第二次。”何起红说着说着就想起了叶倾市,她曾说过同一件衣服不会穿第二次。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经常用手洗的,喜欢的衣服也会反复穿。”老牌女星抿嘴一笑,似乎想起了一段愉快的往事。“我的父亲以前是裁缝,我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出自他手。不过他是专门做旗袍的,所以我也只是熟悉旗袍,对汉服这一方面还是很陌生。我父亲对待刺绣也很认真,他十年前做的衣服再拿出来穿,依然光洁如新,没有抽丝、染色或者脱针,我今天穿的也是他几年前给我做的旗袍。” “真的吗?我觉得这刺绣做得真的好。虽然我也不是很了解那些关于织物的经纬线、直裁斜裁那些专业的说法,但我看这些绲边手感饱满、细密均匀,基本上看不见针脚,就知道这肯定是出自资深工匠之手。”何起红怕被她误会自己在班门弄斧,还特意拿了自己做例子:“像我做砖雕一样,虽然已经练了好些年了,但是还会经常雕坏图案,但我从未见过我爸有失手的时候。” “其实你懂得很多了,我本来就听人说你对砖雕很在行,没想到对刺绣纺织也挺了解。”老牌女星说罢便从自己的晚宴包中取出一张名片,礼貌而又温柔地用双手递给她:“这是我的卡片,和你聊天很愉快,希望可以和你保持联络。” “噢,我也很荣幸能跟你聊这些……”何起红也想给她一张名片,但忽然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名片也没有带包,于是只能将她的名片揣在手里。凌云皓静静地拿过她手中的名片,然后又将一张新名片递到老牌女星手里:“她忘性比较大,幸好我帮她带了名片。” 我……也有名片了?何起红只看见上面有凌云集团的logo,职位那一栏清晰地写着“创意总监”四个字。她不知道凌云皓在什么时候已经替她做好了名片,不过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事,她隐隐觉得接下来会有更让她吃惊的事情会发生。 “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老牌女星在征得她同意后才继续问道:“你有专门了解过服装设计或者是刺绣方面的知识吗?”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专门了解过,只是在制作砖雕的时候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图案,我就会对上面的人物、环境或者字句很感兴趣。如果你不了解那些图案的相关知识,雕刻的时候就很容易出现错漏,这也是对原作者的不尊重,所以在雕刻之前多多少少都会了解一下。”何起红如实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我以前学刺绣的时候只是照样画葫芦,也没像你这样深究,看来得向你学习了。”老牌女星被她的率真和严谨所感染,转而对凌云皓说道:“凌先生,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她高攀了你,现在这么一看,原来是你高攀了她啊!”

共享儿子(十八)-(十九) 共享儿子(十八) 这人说话……这么直率的吗?!何起红还以为凌云皓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笑笑回应道:“对,确实是这样。” 这两人的气场都不太对啊,是我太敏感了吗……何起红心生疑窦,但很快就被上台发言的嘉宾吸引了。那是之前红极一时的偶像男星韩清策,苏橘枳一直很喜欢他。可他好像不怎么热衷拍戏,在网络剧大火之后并没有继续接拍大热好剧,而是选择到国外进修了,令苏橘枳和其他粉丝们都扼腕叹息。 何起红本来想拍视频录下这一段发给苏橘枳,可又怕丢了凌云皓的脸,所以只得定定地盯着他看。他真人比在镜头前要好看太多,棱角分明,高鼻深目,就像是席勒的素描,线条有松有驰,有主有次,整体骨相之规整,线条之流畅,将旁边的一水明星比了下去。老牌女星见她看得很出神,于是打趣问道:“很喜欢他吗?你老公还在旁边坐着,不怕他吃醋吗?” “不怕,我老公自信得很,而且他跟我老公是两种不同气质的人,比不了。”何起红马上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凌云皓对她的评价很是好奇:“我是什么气质的人?” “你清冷孤傲的气质太盛,一看就不太好惹。他虽然也不算平易近人,但他的笑眼特别好看,不笑时嘴角下垂,隐去了情绪,就好像作画留白,饮酿微醺,让你忍不住一看再看。” “你评价他的字数比评价我的字数要多。”凌云皓开始变得斤斤计较起来。 “好,那我再补几句。如果现在站在台上的是你,那我肯定不会看你第二眼,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一定是十亿少女的梦。竞争者这么多,我直接选择放弃。”何起红认真审视着凌云皓的容貌,尽量把话说得好听一些。凌云皓听出了她的求生欲,在对视之间她还温柔地帮他理了理头发。他竟然有些羞涩,眼睛不自然地望向别处。 何起红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给其他人看,没想到冷若冰霜的他也会有这种不是很酷的反应,忍不住轻轻扬起了嘴角。凌云皓有一种被看穿心事的不悦,可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头又气又想笑,最后还是找个体面的方式为自己解围:“等一下就要轮到我站台上了,记住不要看我第二眼。” “好啊,那我就去把电闸拉了,我看不到的谁也别想看到……”何起红还没说完骚话,韩清策就完成了发言,然后并没有按照提词卡上面的字念,而是将卡片收到背后说道:“接下来有请一位很重要的嘉宾,我好久不见的亲弟弟,凌云集团的总裁凌云皓上台发言。” 台上台下的媒体嘉宾一下子炸开了,纷纷将镜头和话筒递向两人。何起红也很惊讶,她没想到这两个连姓氏都不一样的人竟然是亲兄弟。可老牌女星却异常淡定,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切。何起红忍不住问道:“您……不觉得惊讶吗?” 共享儿子(十九) “那你又知道我是谁吗?”老牌女星微微一笑,又继续问道:“你知道凌云皓和我的关系吗?” 天哪,这、这不会又是凌云皓的老情人吧?他找对象都不分年上年下的吗?不过这女星是真的美啊,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依旧是明媚动人、顾盼生姿的动人模样,连自己看了都觉得动心…… “我是凌云皓的生母,韩清策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老牌女星毫不忌讳地说出了这层关系,令何起红差点惊掉了下巴。 生母……可你们的年龄看起来只差了十来岁啊,请问您是用什么冻龄产品?求链接! 不对,重点不应该是她为什么会离开凌家呢?难道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当红女星嫁入豪门以后处处受气,毅然决然地斩断了跟豪门的关系,然后一路开挂,靠自己的能力登上影坛巅峰吗!凌云皓继承了她的骨气和傲气,想要将整个凌云集团夺过来,好让他爸后悔当初没好好对她是不是? 不对,重点应该是凌云皓为什么从来没说过他有一个这样的哥哥——不过这也很正常,他为什么要跟我说呢?这么万能的媒体都没有挖到这个猛料,可见凌家对韩清策的身份讳莫如深,这又是为什么呢? 何起红情不自禁地脑补起一场场豪门宅斗大戏,而老牌女星却仿佛置身事外,摸摸她的头轻声说道:“我对你这个儿媳妇,倒是挺满意的。” 何起红有点不知所措,老牌女星笑着俯身在她耳边说道:“虽然我知道他十有八九是找你来替他打掩护,但我看一眼就知道,我这儿子是喜欢上你了。那你喜欢他吗?” “我……”何起红还没有回答,老牌女星就拍拍她的背说道:“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看跟你聊天挺投缘的,不妨告诉你一个猜测。当然,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我儿子应该早就喜欢上你了,但你知道豪门水深,加上他们三兄弟一直在明争暗斗,他自身难保,更谈不上护你周全。他又担心你会喜欢上别人,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向他的父亲和后母解释说他要跟你逢场作戏,好让公司能够更上一层楼,然后顺理成章地将你安排在身边,既不会令你遭受豪门排挤,也能够每天都陪在你身边。我这儿子啊,还是挺聪明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何起红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老牌女星捕捉到她那些细小的微表情,心里面早已明白了七八分。她又细声问道:“那你知道凌云皓胸前那道很深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吗?” “什么疤痕?”何起红觉得今天的信息量太大,像炸弹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在她耳边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无所适从。 “看来还没有一起睡过呢。”老牌女星成功套出了她的话,一本满足地点点头。何起红被这猝不及防的开车闪断了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共享儿子(二十) 共享儿子(二十) “韩先生,韩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要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呢?是不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是靠关系才能成功?”韩清策准备走下台的时候,一堆记者蜂拥而上,丝毫不肯放过挖猛料的机会。韩清策给了大家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现在是阿皓的主场,我不能喧宾夺主。” 不想喧宾夺主就不要故意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啊,你这么做就是要抢光凌云皓的风头……何起红突然有点反感这个韩清策,也后悔自己刚刚给了他那么高的评价。凌云皓不慌不忙地接过他递过来的麦克风,给了求知欲旺盛的记者们一个满意的解释:“没错,我哥之所以隐藏身份,就是想凭借自己的实力争取他想要的东西。如今他做到了,我替他感到开心,也引以为傲。与他相比,我的成绩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他说罢便将麦克风抬高了一些,原本准备好的话一句都不采用:“所以无关紧要的话我也不打算讲了,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我和我的夫人有孩子了。” 这消息比前一个还要重磅,很多人纷纷将镜头对准了他和何起红,生怕错过了明天的头条。凌云皓深谙媒体的心理,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谢谢大家的祝福,但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我和夫人的孩子只是虚拟孩子,而并非有血有肉的小孩。因为我们彼此都还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所以决定体验一把当父母的感觉,结果发现还不错。所以接下来,我会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家庭上,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请我哥回来的原因。” 得了吧,你就连给孩子讲个睡前故事的耐心都没有……何起红心里不停地吐槽,脸上却始终保持着端庄得体的样子。有媒体记者追问道:“凌先生,您的意思是凌云集团就要交给你哥打理了对吗?” “他说的都不是真话,不用太在意。”老牌女星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想让她陪自己聊聊天:“你想知道他爸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呃,我可以听吗……”何起红巴不得马上就要扒出这个八卦,可又怕自己过分热情的态度会吓到她。老牌女星点点头,小声道出了当年的故事:“当年我在戏班的时候,他刚好在院子里头谈生意,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他看上了。当时他已经有了一个结发妻子,而且那时候凌澈,也就是现在的韩清策已经一岁了。他没有直接对我下手,因为他看到我有男朋友,于是便经常以工作为由请我们外出吃饭旅游。他每次都不会单独请我出去,而是请了一大群人到那些高消费的地方去玩,而且每次出手阔绰,所有的费用都一手承包。都说‘由奢入俭难’,我很快就习惯了这种贵族生活,每次回到现实生活以后,总有一种巨大的落差感。那时候的男朋友也没有这个经济能力,所以我们不断因为钱和精致生活的问题吵架,最后导致分手。那个时候他已经离婚了,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当然,我是在生了凌云皓之后,才悟出来这些道理。”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一)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一) “就这么多?没了?”苏橘枳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剧烈燃烧的八卦之魂“嗞”的一声只剩下残烟。“你怎么不多挖一些故事啊?” “那时候凌云皓已经发言完毕了,之后没怎么吃就带着我提前离场了,我哪还有机会问啊?”何起红没有告诉她名片一事,不然她肯定会催促自己赶紧添加老牌女星为好友,以便挖掘更多豪门秘史。 可何起红并不想知道这些八卦,她害怕卷入凌家那些复杂的纷争当中。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何起红,你要不忘初心。你的初心是什么?就是将传统的砖雕文化发扬光大,再具体一点,就是借助一个大集团大公司的力量将传统砖雕文化发扬光大,而不是什么勾搭太子爷,百万公费谈恋爱,你清醒一点! “那凌云皓有跟你说什么吗?你们回去以后就开始制造孩子了吗?”苏橘枳转换了一下思维,企图从其他角度八卦出更多猛料。何起红摇摇头:“没有,他只是说有事情要忙,然后我就陪他回公司加班。因为记者什么的都在外面蹲着,所以我就在他办公室的床上睡了一觉。” “不是吧?你俩在拍什么纯情罗曼史吗?我和josh都……”苏橘枳不小心说漏了嘴,何起红一下子逮到了机会:“怎样,你们确定了生孩子的日期没有?” “这个还没,不过比你们浪漫多了。”苏橘枳竟有点小女生的娇羞,托着下巴回味道:“他真的是个骑士,我生病的时候他会马上跑来照顾我,我不开心的时候他总是会想办法逗我笑,总之我落难的时候他都在我身旁,超级sweet~” “换过来说,你落难的时候他都在你身旁,那他好像是个扫把星啊……”何起红刚说完,苏橘枳便作势要掐她的脖子:“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那总比你的骑士要好,他整天都只顾着工作,他有理会过你的感受吗?” “我跟他又不是真的情侣,有名无份罢了。再说我怎么就没有骑士了?只不过我的骑士要收外卖配送费罢了。”何起红的骚话哄得苏橘枳转怒为喜,同时也让她意识到恋爱中的女人惹不起。她隐隐觉得凌云皓有点喜欢自己,比如说那次哭的时候他会带自己坐那个要死要死的摩天轮,比如说这次他替自己解了围,好让自己能进场宣传一波砖雕。又比如说之前在日本,他对自己还是挺照顾的。虽然这一切都以工作的名义来进行,但她并非榆木疙瘩,她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得很好的关怀。 现在再加上老牌女星,也就是他妈妈说的那些话,她就更加肯定凌云皓对自己有意了。她其实对凌云皓也有好感,虽然他真的是个工作狂,真的不解风情又不近人情,甚至无限脱离她心目中的理想型模型,可她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劝说自己,凌云皓他可以是个例外。 不,不可以,太难了。她拼命摇头,不让自己再去往相爱的方向去想。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三)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 “嫂子,嫂子,你理一下我啊!”凌卫邑在群里叫了无数声以后,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何起红:“说吧,你想要哪一款手机,我都买给你!” “不好意思,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了。”何起红打开了扩音器,再瞄了一下群,发现群里已经被他轰炸得一片狼藉。凌卫邑重新将一张图片发出来,何起红放大一看,发现他在凌云集团旗下的商城中央新增了一个粉色的玫瑰花海,周边也被布置成粉嫩的公主城堡。何起红忍不住调侃道:“这……你该不是要给卡莉求婚吧?这种布置好像城乡结合部的装修风格啊,你问过卡莉意见没有?” “我问过了,她觉得我向你求婚的话挺合适的。”凌卫邑在那头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何起红听得满头黑线:“向我求婚?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来侮辱我?” “哈哈哈哈……”凌卫邑笑得更欢了。“你放大图片看一看,那9999朵玫瑰都是砖雕的,够有诚意了吧?” 何起红放大一看,不满的情绪更浓烈了:“我看到了,那是机器做出来的成品,花的角度、高低、大小全都一样的,上色好像还有点不均匀,下次能不能走点心……说吧,这次又有什么好计划?” 凌卫邑兴致勃勃地解释道:“这个商城是归我管的,最近招商引资了一大批高端品牌,想借这个求婚造一下势,好刺激刺激人流量。反正你最近是热搜常客,多一个热搜也无所谓吧?你想想,前一天我哥刚宣布因为你而回归家庭,我明天就要给他一个下马威,直接向你求婚,这个大瓜肯定引来无数媒体抢着吃。这不仅对我有好处,你也可以趁机宣传一下你的砖雕——毕竟能让凌家二少三少都抢着要的女人,肯定是有能耐的、人人都想模仿的奇女子,至于怎么宣传你自己……” “好了,知道了,还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没有?比如说时间、穿着、台词、反应之类的,话说我可以拒绝你吗?”何起红打断了他的话。 “你当然要拒绝我了,如果你答应我了,那么公主和王子就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那还会有之后的童话故事吗?我跟你必须要上演一出广东意难忘啊,不然怎么能一直维持凌云集团的热度呢?”凌卫邑仔细斟酌了一下,给何起红提出了一些建议:“时间我到时候布置好了就会告诉你,是以工作任务的方式发信息给你的,你到场后负责捂嘴惊讶就好了。至于穿着,你可以穿一些好嫁风的衣服,嫩粉、纯白、水蓝色、淡紫……这个不重要,你就算穿恨嫁风的衣服也无所谓,你只要到场就可以了。” “ok。这个事你跟凌云皓说了吗?”何起红不放心地问道。凌卫邑自信满满地回应道:“这个不用跟他说了,他正为合并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咱们就不要再烦他了。”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三) “喂?你说的文件在哪里?商城好像停电了,我得打开闪光灯找一找。”何起红摆出一副敬业爱岗的样子,像电视剧里头那些商界女强人一样边接电话边昂首挺胸大步向前走。她按照凌卫邑的指示来到了b区扶手电梯处,粉红色的灯光随着电梯的缓缓下降而慢慢变得明亮,整个商城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死亡芭比粉。她穿过了水钻缀成的三道拱形花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面用粉色气球堆砌起来的表白墙,一群拿着闪光弓箭的丘比特往两人的身边不断拉弓射箭,粉红色的花瓣散落在两人周围,既带点商场年终大庆抽奖的轻松氛围,又像是非诚勿扰的亮灯现场。 你们干脆在我心上用力地开一枪算了,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何起红很是嫌弃,但还是保持着又惊又喜的神色看着凌卫邑继续作妖。只见他单手别在背后,像是要随时亮出花束和戒指。然而他单手撕开了衬衫,里头穿了一件略紧身的黑色背心,勾勒出精壮又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的右臂还有一连串的图腾刺青,更增添了几分不羁放纵。他从背后拿出一把电吉他,从容不迫地演奏了一曲beyond的《喜欢你》。何起红第一次看到他从谦谦君子变成狂野歌手,于是饶有兴趣地给他打着拍子。 一曲过后,凌卫邑便单膝跪下准备求婚。但可能因为刚才的演奏用力过猛,他一个重心不稳变成了双膝跪地,那样子像极了不良少年给打群架牺牲的黑老大上坟。何起红急忙扶起他,却被他稍一用力就拥在怀里,十分深情地低头轻声说道:“我靠,刚刚用力过猛,只能这样化解尴尬了。” 何起红用尽全力憋笑,然后故作严肃地推开他,接着刻意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你这样太荒唐了!” “不,我喜欢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哥抢走你。你能不能正视你的内心,遵循你内心的选择,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凌卫邑很快就被她带着入戏了,两人开始齐心协力出演八点半家庭伦理大戏。 “不行!我反对!”一把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平静,身穿粉色小礼服的卡莉提着裙摆出现在商城入口。何起红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一出,所以决定按兵不动,看看这两人要怎么演。只见卡莉演技爆发,憋红了双眼上前紧紧拉住凌卫邑,任凭他怎么甩就是不松手:“凌卫邑我拜托你清醒一点!我这么喜欢又珍视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为了别人的备胎!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可你也不能选她啊!她是你嫂子啊!” “是又怎么样?我什么都可以让,唯独她不可以让!”凌卫邑狠狠甩开了她的手,想要再次拉住何起红的手。何起红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商城突然一片漆黑,她被一双冰冷的手拉走,一路狂奔到出口。她还没有适应出口突如其来的强光,便被两名大汉架上了车。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四)-(五)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四) “幸好我路过,不然你怎么死都不知道。”叶倾市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俨然一副大恩人的姿态。“你说我长得像p过一样,你长得像被劈过一样,可凌家那两位怎么就看上你了?要不是我拔刀相助,你肯定会被那个卡莉撕得粉碎!” 你还好意思说……就是因为你突然加戏,害凌卫邑和卡莉都不知道该怎么临场发挥了。不过凭他们两个人的智商,肯定不会演砸……何起红硬着头皮说了声谢谢后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乐意。”叶倾市傲娇地摆弄着刚做好的美甲,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实情:“昨天不是差点搞砸了你的秀嘛,心里总觉得欠你点什么,今天总算是逮到机会还你了。” “你都知道了?”何起红还以为自己当初洗脑成功,令她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作品宣传,没想到她早就看穿了一切:“你真以为我是狗血电视剧里的沙雕女配吗?你那点小心思我会看不出来?野蛮千金只是我的人设罢了,顶着这个人设我就能轻松使坏,狗仔也对我特别宽容。比起你这种端着的小家碧玉,我这种身份要自在多了……说回正事,我原本是想借ang那只野鸡来让你希望破灭的,可没想到凌云皓会帮你帮到这个份上,草率地和s-box签订协议后就赶过来帮你救场了。我虽然心碎了一地,可我发现那个韩清策真人更帅更腹黑的时候,我就决定要甩了凌云皓,所以现在算是跟你冰释前嫌了。” “那我现在要叫你大嫂了吗?”何起红忽然觉得这些千金和公子们全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媒体一个个都热衷于挖他们的荒唐事黑边料大做文章,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玩弄于鼓掌之中。与其和他们对着干,不如早日达成共识,进行互惠互利的合作。 “哎,你这人真的是……”叶倾市虽然假装嫌弃,然而满脸都写着开心:“只能私下这么叫。” “好的大嫂。”何起红马上就跟她说起骚话来:“那我们组成一个‘天使’组合好吧?我是天。” “你才是屎,你这人怎么还想蹬鼻子上脸?”叶倾市又气又好笑,忍不住就给了她一记粉拳。“不跟你开玩笑了,我顺便跟你说说上次那个广告的事。原来你们凌云不是已经做好公关工作了嘛,后来凌云皓建议叶树将整个品牌广告的发展历程都用视频展示出来。叶树那糟老头子平时拍广告没羞没臊的,这个时候反而觉得将那些黑历史摆出来影响不好。但凌云皓不是抓住他的把柄了吗,他也只能乖乖接受凌云皓的安排。结果反响超级好,口碑也上去了。但现在就有了一个新的问题,就是新包装的饮料供不应求,但旧包装的饮料卖不出去了。” “你不是一向都不操心这些问题的吗?”何起红问道。 “现在不一样了,我可是椰竖的大功臣,我爸的家业将来有可能是我的,所以我也要帮忙想想对策。喂,司机,在这里停一下。”叶倾市边说边留意着窗外,看到一家酒吧后便让司机靠边停车。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五) 何起红刚进酒吧,就被门口的接待扣上了半只手铐。叶倾市扬了扬被扣上同款手铐的左手对她解释道:“这是入场仪式,你别以为是被朝阳群众举报了。” 何起红虽然无数次路过这家酒吧,但始终没踏进去半步。这家叫“monster or master”的酒吧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第一层有着超大的舞池,旁边有很多卡座,吧台以及站台桌,第二层是全卡座区域,而叶倾市轻车熟路的第三层还带着超大的室内泳池,据她介绍这一层属于私人区域,也是消费最贵的地方。 整个酒吧的色调昏暗,长长的过道充满了纵深感,鸟笼型的椅子和监狱铁门的隔间让她时刻有一种被非法囚禁的不安感。尽管吧台被各种酒瓶所填满,墙上插满全是死亡摇滚的cd,经迷乱的灯光折射之后犹如万花筒一般绚烂,可她还是觉得这个空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气息。三层的透明泳池阻隔了大部分的噪音,她能清晰地听见叶倾市的说话声:“我平时爱去这个酒吧玩,因为这里可以替我筛掉大部分穷酸书生。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家酒吧的所属人是韩清策,这也许就是缘分吧。” “这就是你带我过来的原因?”何起红问道。叶倾市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帮她点了一杯鸡尾酒,接着又为自己叫了杯苦艾酒,等身穿警服的服务员送上来以后才回答道:“外面人多耳杂,说话不太方便。这里就挺安静,说不定还能偶遇我的未来老公,当然要来这里。话说你为什么不喝?是怕我下毒吗?我要弄你的话早就让人把你铐起来毒打一顿了。” “我知道,我只是比较想喝你手上那一杯。”何起红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上那杯绿得跟花露水一样的酒水,她忍不住弹了一下何起红的额头:“这是苦艾酒,烈酒中的文艺金牌。我看你一副像是未成年人初进酒吧的样子,就知道你的酒量一定很差,我可不想把你扛回去。” “我喝过,我大学的时候去gay bar做过兼职,跟调酒师学了不少干货,这个喝不倒我。”何起红见她点点头,于是毫不客气地拿过来喝了一大杯,然后假文艺了一把:“海明威在《午后之死》中提到过,将一份苦艾倒入香槟杯,加入冰镇香槟,直到它呈现出牛奶般完美的乳白色,喝的时候只喝掉3/5,这就已经很完美了。” “话说得没错,只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做作。”叶倾市和她碰了碰杯,然后将手中的桂花鸡尾酒一饮而尽。“我们说回刚刚的话题,新包装的饮料供不应求,但旧包装的饮料卖不出去了,你有什么好建议?要是提议降价促销或者换包装再售的话,那就干脆别说话,闷头继续喝你的酒吧。” “我刚刚在车上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何起红边说边将剩下的2/5喝完,然后享受着强大后劲带来的冲击。“你会去书店买书吗?”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六)-(七)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六) “这真是灵魂拷问啊,我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怎么看过书了,更别说去书店了。”叶倾市微微后仰,金属色的修身短裙和古铜色的兽笼融为一体。“你就别铺垫了,有什么建议赶紧说。” “书店里往往会在显眼的地方设一个畅销书专区,方便顾客进行挑选。我觉得可以尝试开设一个滞销货专区,专门卖这些旧包装饮料。”何起红本想专心给她提建议,却被一楼刚刚增设的烧烤炉所吸引。叶倾市觉得刚才的酒太寡淡,于是又让调酒师多调几杯苦艾酒,一杯下肚后继续说道:“这顶多只能博眼球而已,感觉对实际销售的作用不大,只能说明那糟老头子以前打的情色牌很荒唐,市场不待见罢了,宣传品牌的作用大于销售的作用。” “看来你还是挺懂的啊。”何起红越来越觉得这位野蛮千金一点都不简单。“这个只是第一步,第二部可以推出一个活动,比如购买时如果撕去包装,可以给多少块的优惠。又或者搞一个创意活动,让消费者撕掉包装重新进行包装创作,用马克笔水彩笔甚至是圆珠笔都可以,然后择优采纳,这甚至能够省下新一期的包装设计费——无论怎样,不要让椰竖主动撤掉包装,而是用各种优惠让消费者主动帮你拆掉包装,这样才是上策。” “唔,这听着有几分道理。行,我就先试试看,如果你的建议确实有效的话,那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我知道你千方百计想将砖雕推广出去,我手上的资源挺多,野路子也不少,总能帮到你……话说你能不能专心点听我说话?眼睛老看着楼下做什么?”叶倾市本来还挺开心,看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忍不住抱怨道。 “好奇怪,为什么会在酒吧里摆烧烤炉?是我喝多了吗?”何起红甩甩头,定睛一看发现那就是烧烤炉。叶倾市也觉得纳闷,于是叫来了领班想要问个究竟。领班支支吾吾硬是不肯说清楚,叶倾市越听越火,直接对他吼道:“你就是这样忽悠vip的吗?你信不信我投诉你?” “叶小姐你别气,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得请示一下上头。”领班迅速叫来了主管,主管一看就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今天我们本来不打算对外营业的,但见叶小姐是我们的常客,怕扫了您的兴,所以破例让您继续享受我们的贵宾服务。我们在6月9日会有一场大型的烧烤活动,此次是预先进行场景布置,不会叨扰到两位的雅兴,还请谅解并对此事保密。” “在这里?烧烤?合适吗?”叶倾市还是没有听明白,但也不想太为难主管,于是没有再问下去。何起红倒是听出了一些端倪:“你们这次活动有年龄限制吗?” “呃……有的,但是请您放心,你们两位一定会在邀请范围内。”主管的话更让何起红坚定了心里的猜测。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下来电提醒,很快就将电话掐掉了。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七) 叶倾市注意到何起红的电话一直在响,她也记得那串手机号,于是劝她接电话:“接了吧,免得凌云皓查到你的定位,直接带警察过来就麻烦了。” 何起红觉得她说得在理,于是接通了电话。凌云皓果然第一句就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和朋友在monster or master,没有被绑架。”何起红本来不想让他分心,但想想刚刚那场求婚已经传遍互联网了,凌云皓肯定也知晓这件事。凌云皓也没多问,只是让她在三十分钟之内回到凌云,不然他就直接来这里接她离开。她挂了电话以后,叶倾市就忍不住酸她:“凌云皓管你还管得挺严的,连夜场都不让你跑?难道担心你被凌卫邑和韩清策拐跑了?” “我要拐跑谁?我的弟媳吗?”韩清策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半个身子趴在了兽笼之上,像极了一头刚被释放出来的异兽。他的上半张脸很硬朗,方额头眉骨高,剑眉星目英气十足,但下半张脸走的是柔和精致的路线,笑起来还有梨涡,天生一副偶像长相。他大概知道自己的外貌缺陷,额头两侧用碎发稍微遮盖,淡化了锋利的感觉,单边的黑皓石耳钉衬得整个人酷感十足。叶倾市差点就陷进了他的个人魅力中去,但她还是极力保持着骄傲跋扈的人设:“你还挺擅长隐身,我都已经是这里的vip了,但直到昨天才知道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低调一点好。”韩清策为两人续了酒,特意跟何起红碰了一下杯:“替我向两位弟弟问好。” “你那两个弟弟都为她抢崩头了,你也不跟他们做一下思想工作?”叶倾市向何起红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离开这里。何起红也不想妨碍她狩猎,于是便借故离开。但韩清策似乎盯上她了,比她先一步走到电梯口:“阿皓没派人过来护送你回去吗?” “用不着,我长得很安全,那边的女士倒是需要你的护送。”何起红朝他挥挥手,告诉他不必担心自己,可他顺势将她手中的手铐拷在自己的手腕上,把两个人紧紧锁在了一起,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何起红觉得很别扭,拼命用目光搜索着解锁的细节,而韩清策不慌不忙地说道:“三年前,我就跟你见过面。” 这么偶像剧的吗?可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我三年前怎么你了吗?为什么要将我锁起来?你要对付的不是凌云皓吗?难道你是想用我来威胁凌云皓?那我现在不是很危险?要不要赶紧将包里面的瓦片拿出来,对准他的大动脉就是一…… “那时候我还不叫韩清策,你也不叫何起红,我俩同时参加了金蜡笔广告大赛,然而最终是你拿走了金奖。我原本是内定的冠军,但那一年偏偏开放民选渠道,你在不经意间战胜了资本的力量,也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韩清策的一字一句都勾起了她最不愿回忆起的往事。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八)-(九)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八) “你放心,我不是要刁难你,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韩清策边说边往手腕用力一掰,钢制的手铐马上就像劣质塑料一样断成两截。“不过刚才从你的反应来看,应该八九不离十。好了,我该回去护送那位小姐了,后会有期。” 何起红僵硬地跟他挥手告别,直至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才松了一口气。电梯里的冷气很足,里面的灯随着呼吸忽强忽弱,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阴森恐怖,她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停地用手摩擦着双臂,好让自己变得暖和一些。刚踏出monster or master门口,她便看到凌云皓的车出现在不远处。她还没有招手,轿车便加速飞驰驶到了她身旁。 她自觉地打开车门坐在副驾上,主动向凌云皓认罪:“对不起,凌卫邑之前跟我说要演求婚的戏码,我没有事先跟你打招呼。中途我被叶倾市拉走了,但她没有什么恶意,纯粹是想帮我解围而已,接着就带我去了monster or master坐一坐,好躲避记者什么的。但我也没想到那是韩清策的地盘,所以……” “喝酒了?”凌云皓打断了她的话。 “喝了几杯,但头脑还是很清醒。”何起红感觉他不是很乐意听到关于韩清策的事情,于是没有继续往下说。沉默了一阵后,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次……不算我欠你的吧?” “不算,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凌云皓的话让她将信将疑,她总觉得他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才出现在这里。不过即使是这样,这个死傲娇也不会承认。 “对了,我觉得我可以还你一个人情了,不,是两个,因为我刚刚搜集到一个情报。”何起红从包里拿出那份逾期的生日礼物,摆放在空荡荡的车头处。“立夏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小满苦菜秀,靡草死,小暑至。这些节气景色我都刻在上面了,红线也帮你拉到今天了。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也不要当着我的面扔掉。我,当代砖雕大师的闭门弟子,要脸。” “第二个人情是什么?”凌云皓扫了砖雕日历一眼,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我看到monster or master的第一层放了很多烧烤炉,那些烧烤炉并不是用电或者天然气那种炉子,而是那种放柴火助燃的炉子,但我猜测他们不会放柴火,而是放书本。”何起红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因为我听主管说,6月9日会有一场大型的烧烤活动,而且会有年龄限制。但6月9号并不是什么国家节日,但正是高考结束的第一天。通常高考结束以后就会有很多考生撕书、卖书,那monster or master完全可以借助这个契机推出烧书活动,比如说带书前来焚烧可以免单之类的,这也会为店里招揽很多年轻的顾客。如果酒吧真像我说的那样去做,那我觉得它实在是太聪明了。”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九) “但是我不确定你跟韩清策的关系,不知道你们是敌还是友。如果他是你友军,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提点一下他。我自从学习了公关工作以后,就很注重这一块。这样做虽然很吸引年轻人,但我怕会引起不好的社会反响,比如说倡导‘读书无用论’啊,糟践文化之类的,毕竟烧的是教育意义的教科书,肯定会招来有识之士的谴责。但我们可以事先做点准备工作,比如说烧书之前先要答对一个知识点,或者成功解答一道题之类的,将‘泄愤式’的烧书变成‘自信式’的烧书,将舆论导向‘心中有书,才会放肆烧书’的话,整个事件的性质就会变得积极起来。”何起红认真分析道。 凌云皓听着她尽可能严谨地分析着韩清策的动机,在扫视右侧后视镜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了她一眼。她的脸颊不知是因为酒劲还是因为激动,像极了一大片盛放的桃花源,他则像迷失的武陵人,直至她提醒“开车要看前方”才回过神来,想严厉也严厉不起来:“你的出发点是好,但你还没有弄清楚monster or master的定位,它一直就是不受约束、离经叛道的代名词,受众一般是个性张扬的年轻人,特别是不可一世的嘻哈青年,你这种严谨又正统的做法是他们所不屑的,只会削减品牌的魅力。明确来说,monster or master根本不在乎是否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它在乎的是活动有没有反响,能不能制造一个吸睛的话题罢了。” 何起红虽然已经有三分醉,但她完全听懂了凌云皓的话,也觉得他说到了点子上,于是不大情愿地对他说道:“明白了,那这个人情还是作废吧。” 凌云皓没想到她会惦记着这个,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这个作数。” “真的吗?”何起红决定要借着酒劲壮一下她的怂人胆,让凌云皓去摸她的衣角。凌云皓没理会她,只是责备了她一句:“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 “没有,没喝醉,不过想让你看看它的材质。”何起红见他不上套,心里有点着急。“我要是真喝醉了,刚才怎么会分析得如此条条有道?” “也不过如此。”凌云皓最后还是遂了她的愿,将车速放慢后腾出手去触碰她的衣角,却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他正要问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何起红便主动揭晓:“怎样?你觉得这是当创意总监的料子吗?” 凌云皓干脆将车停在路边,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辞职的理由是什么?” “我没打算辞职,我德不配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何起红抬头望着他,突然觉得他的眼神跟韩清策很像,仿佛是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猎豹,没准下一秒就要咬破她的咽喉。“我只是……有点怕。韩清策他三年前就已经认识我,他还知道我帮程修宇参赛拿奖的事情,他还说是我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迹,感觉像是要找我复仇一样。”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十一)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 “有我在。”凌云皓像是松了一口气,可何起红还是觉得怕:“有你在不是更糟糕了吗?他看着就一副想要将你赶出去,然后将凌云据为己有的感觉。而且他能镇住monster or master,说明他比那些顾客还要野,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你要真护着我,说不定他就更想报复我了……哎,我可能真的喝多了吧,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撤回,撤回,撤回……” 凌云皓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突然想起她在摩天轮上大吼“我才二十七岁”“我还没活够”的傻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何起红生无可恋地靠在车门上,对他的反应又费解又无奈:“有那么好笑吗?算了,笑吧笑吧,你就是仗着自己阅历丰富来看我的笑话。” “你这个状态就别回公司了。”凌云皓见她解开了安全带,于是亲自为她扣好,她却顺势抓着他的手臂说道:“你还想让我加班吗?我不是你的妻子吗?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天天搓麻将的少奶奶生活?” 凌云皓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默默地往她住的地方行驶。她认出了回家路上的广告牌,于是用可怜兮兮地语气哀求道:“我不想回家,我怕遇到记者,我也怕韩清策会找上我。” “你住的地方附近有记者?什么时候的事?”凌云皓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胡话,所以特意问得详细一点。何起红拼命摇头:“不,没有,我知道你派了人过来保护我,上次路过的时候还看到你的人收走了记者的相机……说起这个,我得好好感谢你派人去保护我爸,他一直都没有被媒体骚扰,我很放心……不对,我对自己不放心,我现在挺怕的……要不我跟你回家吧,我可以睡地板的,我跟你一起比较安心……你要是送我回家的话,我就赖在你车上不走了。” “你还会威胁我了?”凌云皓用力拍拍她的脸颊,她则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我等下就把车里的空调关了,你不走也得走。” “那记得给我留一扇窗,保持长寿的方法是保持呼吸不断气啊~”她说罢拼命摁着车窗的开关键,车窗便发出切割时的摩擦声,她听着听着就开始难受起来:“你有听过数控砖雕机吗?工作的时候跟这个声音好像。这个机器好多砖雕工厂都在用,你只要有图样就足够了。除了时不时要给青砖洒水降温之外,定期更换专业的刀头,基本上就可以坐等雕刻完成。雕刻的深浅、角度、纹路在模型阶段就已经设置好,出错的频率比人工要低,效率比人工要高,只需要后期找师傅完善一下那些钻头无法完成的‘盲区’就好。可我爸从来就不接那种单子,非要从头到尾都自己动手,明明那条老腰又经不起长时间的劳作,真是个又固执又让人心疼的糟老头……”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一) 等何起红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藤编的大床上。床边有一盏花蕾形状的黄铜落地灯,旁边摆放着一张蜂蜜色的皮质沙发。晨曦透过百叶窗投射进来,直射光线被分解成细碎的阳光,将原本暗灰色的四壁塑造成朦胧柔和的光线空间。虽然墙上有着沉稳宁静的青花瓷底纹,可整个房间还是过于寡淡和朴素,少了家庭的生动感。 不对,我这是去售楼部看样板房吗?我现在应该要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吧?对,我想起来了,我昨晚好像是喝醉了,现在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感觉。不对,我好像记得凌云皓要载我回去,但我硬拉着他,还要住在他家?这么说他是拿我没办法,不得已才将我安排在这里的吧?我的天,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但这里不是旅店吧,这是……他的家?前面那个开放式书架上都是关于商业和财经类的书,这么闷的书恐怕只有他才看得进去吧?咦?《石雕砖雕收藏与鉴赏/世界高端文化珍藏图鉴大系》? 她的余光扫到了角落上这本特别的书,于是下床取下书翻了起来。里面有各种质朴细腻、形神兼备的雕塑图鉴,涵盖民居、祠堂、庙宇和园林,包括一些她没有看过的其他地方的民间建筑,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还留意到右下角的折角,但只停留于前十几页。相较于其他书,这本书实在太光鲜了,其他书有些甚至连封面也被翻烂了,笔记和书签贴得到处都是。 何起红正看得起劲,房间便响起了敲门声。她一开门就看到了湿透上身的凌云皓,贴身的衣物勾勒出他健硕的身体曲线,差点让何起红找错了重点:“你……你家爆水管了吗?” “我刚晨跑回来。”凌云皓注意到她手中拿着的书,又看了看她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于是便对她说道:“算了,今天就给你放一天假吧。” “不,不用。”何起红不想接受他的好意,免得以后得无穷尽地加班。“拿着这么高的工资,我不能做迟到早退缺勤的事……话说我昨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你没有吃亏吧?”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凌云皓看着她一如既往地说着骚话,也对她放心了不少。“没什么,你只是拉着我说了一个晚上的砖雕。” 何起红一想到自己昨晚猛拉着凌云皓推销砖雕的蠢样,恨不得随着室内的冷气离开房间。她抓了抓头发,除了道歉的话以外,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凌云皓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是给了她几个选择:“你如果要休息的话,可以在我这里,也可以回你的住处。你如果要上班的话,我就让司机将你送过去,今天我就不回公司了。”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二)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二) “老板,老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何起红有点尴尬地敲了敲浴室的门,但没想到凌云皓没有上锁,门轻轻一碰就自动打开了,吓得她赶紧抓起把手将门合上,还专门再推了一下,确认门不会再自动打开后才松了一口气。里面的水声一下子变小了,她能清晰地听到凌云皓说话:“有事吗?” “我可以改变主意吗?我今天还是请个假吧,我感觉整个人都还没有缓过来。”何起红说着说着就靠在门上。她回想起前几分钟的事情,依然觉得很魔幻。她原本跟凌云皓说了要去上班,却在下楼梯的时候结实摔了一跤,连膝盖都摔破了。但她最担心的是包里的青砖有没有摔坏,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凌云皓替她拿了一些碘酒和药水好让她处理伤口,她呆了好几分钟,最后连凌云皓给她涂药水都没有什么感觉。 为什么我的痛感好像消失了,从摔跤到涂这种刺激性药水,我都觉得身体只像是被鹅毛扫了一下?我以前喝十几杯苦艾酒都不怎么醉,但这次怎么喝了三杯就受不了了?这真的是我的酒量变浅了吗?还是说……这酒里添加了其他东西? 细思极恐…… 正在何起红胡乱猜测的时候,凌云皓就把门打开了。她没来得及将身体重心挪回来,于是顺着门的方向往后栽。凌云皓想将她扶稳,却被她抓着手臂一起往后倒。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后脑勺与地面的亲密接触,最后却发现毫无感觉,于是爬起来喃喃自语:“真的,我的痛感好像消失了,怎么一点痛苦都感受不到?” “你当然感受不到,因为你倒在了我的身上。”凌云皓生气地捂着后脑勺,撞击后的疼痛让他的怒气不断上升。“你为什么要站在浴室门口?你是从昨晚醉到现在吗?” “对不起,老板,你先试着打我一下。”何起红还是很执着于痛感的问题,凌云皓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说道:“我看你是不清醒,赶紧回去房间休息。” 何起红悻悻地回到卧室,将被子往身上一拢,决定不再去纠结这件事。这时手机收到了群消息的提醒,凌卫邑连续@了她好几遍:“嫂子,你是有什么潜在的追求者吗?我为你布置在商城的那束花被人为破坏了,里面掺杂了很多黑色塑料袋。我查过监控了,有一大群人戴着头套进来捣乱了,但仅仅是对花做了手脚,也没有打砸抢烧。关键是这个人也太有种了吧,敢跟凌云对着干,该不是椰竖的人做的吧?” 何起红刚想回复,却看到凌云皓已经作出了回应:“她在睡觉,不要再讲话。” “这个时候还在睡觉?你们昨晚也太操劳了吧……”凌卫邑虽然迫切想知道答案,可也不敢不听凌云皓的话,只得发了一个“打扰了”的表情。何起红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被破坏得七零八落的图片,最后还是没忍住给凌云皓发了一条私信:“这是你叫别人做的吧?”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三)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三) “你有什么依据吗?”凌云皓似乎一直在等她开口,她刚发信息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何起红觉得脑子依旧不好使,过了好一会才组织好语言:“因为我之前在公关部的时候留意到数码墙上的标记了,近期需要举办一个公益活动,就是那个脑癌的防治活动。我刚刚看到了凌卫邑发来的图,发现那些粉色花的位置作了一点小小的改变,看着就像是大脑的形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黑色塑料袋应该就代表着四处散布的癌细胞吧,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哦,原来是这样。”凌云皓的回复让何起红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但她仔细斟酌了一下,还是觉得这是凌云皓的所作所为:“敢在凌云的物业里进出自如、肆无忌惮的,除了你还有谁?不是你做的也是你授权别人做的。像你这种事业型的男人,肯定不会为了一个人争风吃醋的,你做所有事的出发点都是利益。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承认是我自己做的,因为要给八卦记者一点想象空间,让凌云的热度再一次上升。最后将这次‘恶意报复’变成一场有意义的公益活动,这样就能显得我自己段位高,也表明了我的态度,而且不花一分钱完成这次公益宣传。” 凌云皓没有再回复,但何起红已经基本断定是他的对策。她想向凌卫邑说明这一切,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趁机多睡一会。 见鬼,现在连睡觉都要这么努力了吗?她的脑子一片混沌,所有事情和疑团都塞到脑袋里,像装进滚筒洗衣机一样翻来覆去地搅动,使得她辗转难眠。她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又看到开放式书架上那几本封面破损的书,索性被子一掀,爬起来就去找凌云皓。 “你家有针线吗?”她问凌云皓的时候,他正侧卧在浅米色沙发上看书,想也没想就说没有,但很快又叫了秘书直接将买了针线送到家里。她本来想要逼着自己入睡,好不容易刚进睡就被他的秘书吵醒,于是睡眼惺忪地走出了卧室,借着桌子上的软垫便裁起布来。 凌云皓抬起头看着她,她裁剪的手法干净利落,而且线条笔直匀称。她手中的锦缎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上面有着绣制的飞鹤、祥云纹样,还有精致的“寿”字织金缎边。这让他回忆起小时候,母亲坐在窗边专心致志地缝纫着旗袍,巧手一绣便点下了几颗缀铜鎏金錾花扣。他不禁问道:“你还会女红?” “不是很会,但裁剪一下还是会的。”何起红其实特别想告诉他,这些有着独特绣纹的锦缎都是老牌女星,也就是他母亲给她的——也不算给,是她腆着老脸问老牌女星拿的边角料,因为她穿的旗袍实在太好看,何起红觉得那些纹路到了青砖上又是另一种风味。尽管凌云皓没有将老牌女星的名片给自己,但她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她的电话号码,然后冒昧问她拿纹样。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给自己寄了几十种有着雅致纹路的锦缎,她手上拿着的就是其中一小段。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四)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四) “可以了,32开的大小,书脊的位置也正好,严丝合缝。”何起红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把最破的那本书套进刚做好的书封里,然后便开始教训凌云皓:“你应该很喜欢这本书吧?我看你都要把它翻烂了。既然你这么依赖这本书,那就对它好一点。” “里面还有几本翻烂了的书。”凌云皓觉得书封很好看,但就是说不出一句赞赏的话。何起红知道他在得寸进尺,暗示她将里面那几本书也包一下,她就不乐意了:“不,这书包住了就看不到书名了,我就包这一本,省得你到时候找书不方便。” “你不是有几种不同的布料吗?我会记得哪种花纹对应哪本书。”凌云皓生怕她拒绝,于是又加了一句。“再说了,你不是欠我挺多人情的吗?” “你这人真的是……”何起红突然觉得自找麻烦,但仔细想想能用这种简单的方式就能抵消人情,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于是便将包里那几块布料铺开,然后去量了书的尺寸,逐一为它们定做书封。她在做的时候上了回厕所,经过厨房的时候发现那里干净如新,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于是回来时问他:“你从来都不做饭的吗?还是说这房子不是用来过日子的?” “没有这个时间,也没多少机会在家里吃饭。”凌云皓看了看时钟后说道:“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自己煮。” “……行吧,我看看你的冰箱里有什么。”何起红本来只想点个外卖,但点开外卖软件的时候发现周围没有一家好吃的,于是打算自己动手。等她打开冰箱那一刻便惊呆了,他家的冰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冷库,里面蔬菜果肉一应俱全,而厨具却新得锃亮。 “你不在家里吃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食物?”何起红很想问这个问题,但看到他专心致志看书的样子,又不想去打扰他,于是便先让肉类解冻,然后便开始洗菜做饭。等她准备煮肉食的时候,凌云皓便放下手中的书走进厨房,一把拿走了她手中的小苏打,然后将她切好的生姜打成汁:“别用小苏打或者嫩肉粉腌制肉类,用生姜打汁能够去腥制嫩。” “你倒是挺讲究,我还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呢。”何起红看他做起饭来有模有样,于是干脆停下手中的活问道:“那你会煮海鲜吗?” “要炒花蛤、蛏子的话,一定要勾芡,因为这些食材容易出水。勾芡可以让呈菜更好看更入味。”凌云皓做菜比做事还严格,对她炒出来的青菜很不满意:“这本来就是容易变黑的素菜,炒之前应该在沸水中过一下,炒的时候加点醋和勾芡才对,你看你炒出来都黑了。算了,你在大厅待着吧,不需要你了。” “那我旁观一下总可以了吧?”何起红讶异于他那纯熟的刀工和过人的细节,没想到他这个很少下厨,甚至连吃饭都不规律的人会这么懂厨艺,竟觉得他做饭的样子格外迷人。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五)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五) “我刚才看到你用黄酒烧红烧肉了,我以前烧的时候都加水,所以比你这个油腻多了。”何起红一道道地品尝着凌云皓的出品,发现完全挑不出毛病,反而发现了很多自身的问题。而最让她佩服的一点,就是他边做菜边收拾厨房,等菜烧好以后,厨房依然是整洁干净的样子,等下吃完后只需要洗碗就够了,既有效率又不混乱,十足的凌云皓做派。 “既然已经学到了精髓,那下次该你了。”凌云皓第一次放慢了吃饭速度,却还是被她教训道:“这么好吃的饭菜你还狼吞虎咽,怪不得你的柜子上那么多胃药。与其花时间胃痛,不如放慢一下吃饭速度。而且你还抽烟,更加伤胃了。” 她见凌云浩不吭声,于是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痛苦。我以前做砖雕的时候也是废寝忘食,那时候经常受胃病困扰。但是……”她停顿了一下,隐去了程修宇的名字。“但是有朋友帮我缓解了胃病,还教我一些养胃的方法。我看到你喝的茶了,不合适,尤其台地茶农药化肥多,反而会伤胃。你应该多喝点红茶和黑茶,比如熟普安化黑茶和古树茶,尤其古树茶,茶气足的时候喝下去胃就不痛了。还有你冰箱里的那些牛奶,不能长期喝,只是睡前救急喝一点……” “那我的胃就交给你了。”凌云皓放下了筷子,拿出了商务谈判的架势:“以我现在和你的关系,再分居的话太奇怪了。这房子1、2层归你,3、4层归我。我和你互不干涉,互不打扰。你如果要做砖雕的话,可以选择到院子或者健身室里做。你在这里的话也方便我安排工作。” 这提议乍听荒谬,但其实还挺有道理的……毕竟这里比苏橘枳的房子大多了,而且足够安静,起码不用每晚被苏橘枳做健身操或者看言情剧的声音烦着……但是我走了以后她会不会很无聊?少了我那部分租金她会不会活不下去?等等,我还是先问问苏橘枳的意见…… “什么?你要搬去跟凌云皓一起住?”苏橘枳的声音几乎穿透了她的耳膜。“那太好了!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都没能跟josh住在一起!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毕竟你除了投靠我以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我的妈你要不要这样重色轻友!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是百万年薪的人了!我还在乎那么一点租金吗!我非要投靠你不可吗!我完全可以每天都住五星级酒店啊……诶算了,还是能省则省,毕竟推广砖雕肯定要用不少钱的,还是要把工资用到刀刃上。 何起红冷静地挂掉了她的电话,并在微信上发出了拉黑警告,然后跟凌云皓说道:“那我现在就回去搬东西吧,免得天黑了就不好搬了。” “我看你现在头脑还是不清醒,还是由我载你去,免得你被记者逮到后胡言乱语一番。”凌云皓在说话期间已经收拾好碗筷,并且将它们浸泡在清水里。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六)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六) 我的妈,有钱真好。 何起红本来打算去健身室做砖雕,但又怕会妨碍凌云皓健身,于是跑到了院子里练习挂线砖雕。正午的阳光虽然毒辣,但胜在院子里的绿植很多,她在凉快的树荫下听着蝉鸣和鸟叫,心情也随之变好。凌云皓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叫了几个师傅在院子里搭建了一大片遮阳棚,速度快得跟直接飞过来一样,让她直接见识到资本的力量。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能见度慢慢降低,她打算收拾工具回房间看书。凌云皓又不知在什么时候叫人往树上挂了一些小串灯,一通电便发出暖黄色的灯光,颇有夜幕拉下华灯初上的温馨感觉。深蓝的夜色本让她想起了monster or master的可怖氛围,但这点星光又冲淡了恐惧感。她不禁抬起手触摸着星星形状的串灯,微微发热的掌心让她感到安心。她其实想要感谢他,可又觉得那些感谢的话太矫情了,于是去厨房做了山药薏仁芡实粥和荞麦面,好帮他养养胃。 他依旧是一副话不多的样子,默默吃着她准备好的晚饭。大厅里那块偌大的电子板上已经写满了他的方案,何起红已经捕捉到一个重要的小细节,就是没有标明乙方。按照凌云皓的习惯,他一般会标注凌云为乙方,结合他之前在晚宴上说过的话,凌云很可能就要由韩清策接手了。她试探性地问道:“你明天会回公司吗?” “会,但不是凌云。”凌云皓的回答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于是她又问道:“那我是要跟着你去新公司,还是说继续留在凌云工作?” “我这边并不需要你,你继续留在凌云就好。”凌云皓注意到她面有难色,又想起她喝醉酒时说过的话,于是又补了一句:“遇到什么问题的话直接找阿邑,他会帮你。” 何起红点点头,内心却有点惆怅。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凌云皓的作风,这下子又开始换老板了。而且之前凌云皓还为自己出过头,也不知道公关部的人会不会趁机打击报复,更不知道韩清策会不会刁难自己。凌卫邑虽然也算自己人,可以他的能力,真的能罩着自己吗?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毕竟自己还很需要凌云的力量。 “我有一点不成熟的小建议,是刚刚那些小串灯给我的灵感。”何起红反复看着凌云皓的方案,突然觉得有更好的替代方案:“这个家装品牌需要我们突出温馨、暖心的品牌概念,所以你想打亲情牌,用单亲家庭作为故事背景,通过温暖的家装来弥补小孩子内心的不安和空洞,让他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但我觉得差了一点感觉,未必所有人都能感同身受,少了一点感染力和说服力。孩子内心的空洞真的能够靠家装就能弥补吗?这是我看完方案后最大的疑问。” “那你的建议呢?不要光提出问题,要给我有效的建议。”凌云皓本不想让她参与到自己的事情中去,但此刻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不太高兴地等待着她的提议。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七)-(十八)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七)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视觉对比冲击更强烈一点的。”何起红逼迫自己回忆起monster or master的细节,好强化一下恐惧感。“比如说一个漆黑的雨夜,后面还有电锯杀人狂一样的物体在后面追逐着,音乐不停渲染着紧张恐怖的气氛,然后主人公跑进了自家温馨的屋子里,瞬间就化解了恐惧感,然后发现后面追着自己的是一个想要避雨的木工罢了,然后两个人和睦地进行围炉夜话……这只是其中一个构想,主要是塑造几个恐怖的场景,然后给主人公提供一个契机,让他们可以走进温馨的屋子里,温馨得足以让气氛一下子变得美妙那种,这样会更有冲击感,印象也会更深刻。” “我再想想……”何起红知道他愿意继续往下听,于是积极思考一些日常的恐怖场景:“或者说我们不要把家装局限于住宅,我们可以考虑一下电梯厢。不是经常有那种鬼故事里有那种电梯失灵的情节吗,要么灯忽闪忽闪的,要么漆黑一片,只有电梯按钮亮着。在短暂的恐惧过后,电梯厢变成了一个素雅干净的小房间。灯光不一定是电梯里那种亮堂堂的灯,可以是你铺在树上那种小串灯,更能营造出浪漫安宁的气氛。” “嗯,还是按照老规矩,将你想的都写成详细的方案,然后尽快交给我。”凌云皓的回应让她懊恼不已,她又一次挖了个坑让自己跳。但她这次学聪明了,学会了跟他讨价还价:“既然我现在又在凌云打工,又帮你做事,是不是应该领两份薪水?” 凌云皓点点头:“合理。但鉴于我这边的工作量只有凌云的一半,所以我只付给你一半的薪水。” “可以,顺便也在里面扣除房租吧,我也不能白住在这里。既然开始谈到公平性的问题,那做饭是不是也应该一人一半?还是说跟房租抵消,由我来负责做饭?”何起红继续问道。 “你以为凌云的工作会很轻松吗?你能确保你能按时下班?”凌云皓反问道。“按照目前这种情况,只能视具体情况而定。除去午饭,每个人每个月都要下厨30次。” “行,我明天可以早起,早饭由我负责,晚饭就交给你了——不,还是要按具体情况而定,负责做饭的人同时负责洗碗。”何起红率先包揽了早餐,因为她觉得准备早餐比准备晚餐容易得多。“那如果两个人都很忙的话,可以请家政或者直接出去吃吗?” “到时候再说。”凌云皓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径自走到电子板前制作了一份轮值表,好记录两个人的家务情况。何起红也不想浪费时间,尽快吃完饭后便麻利地将碗洗好,然后回到新房间里继续捣鼓自己的砖雕作品。 窗外突然一阵狂风大作,黄豆大的雨点不停地撞击着落地窗,雷声也开始由小变大,一声声在耳边炸响。何起红本身就比较怕打雷闪电,于是停下了手中的活,捂着耳朵蜷缩在床角,默默等待着雷声变小。谁知道这雷声就像几千个负心汉发誓一样,打出了五雷轰顶的效果。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整个屋子便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漆黑当中。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八) 窗外一排大树被吹得东晃西摇,落在窗帘上的影子就像是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试图从每个缝隙中钻进屋子里,乘她不备便取她狗命。她的身体仿佛被乱窜的暗影束缚,久久无法从中挣脱出来。她在光与暗交汇之间隐约看见一个健硕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用喑哑无力的声音问道:“你不怕我吗?” “我觉得还好……”何起红还没说完,它便怒吼了一声,震得窗户哗哗作响。她慌忙补了一句:“我这不是挑衅,你不用跟我较真,我怕还不行吗?” 黑影没打算放过她,而是直接扼住了她的喉咙,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置之死地。她拼命挣扎,卯尽全身的力气想将它的手掰开。她感觉自己的指甲已经嵌进它的皮肉里,可他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她的呼吸从急促变缓慢,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奢侈。她拼命睁大眼睛,好看清这个怪物的样子,以便做鬼的时候再找它寻仇。可它的脸始终模糊不清,眼睛倒是和韩清策有几分相似,但鼻子又很像程修宇…… “你是想记住我的模样吗?那我可得剜掉你的眼睛。”怪物洞悉了她的想法,将尖锐且修长的爪子慢慢伸进她的眼眶里,锥心的刺痛让她不停奋起反抗,她从没有如此渴望光明。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抓着凌云皓的手,而他的手已经出现了几道淤青,她的后背也早已被汗渗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尽管房间所有的灯都已经打开了,但外面还是风雨肆虐,雷鸣声依然接踵而来。她用双手堵着耳朵,有气无力地向凌云皓道歉:“不好意思,我做噩梦了……吵到你了吧?我也不是有意要抓你的……不对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刚才停电了,我这里有备用电,打算帮你的房间也通上电,一进来就听到你的惨叫声。我以为你被谁袭击了,于是想要救你,没想到是你要袭击我。”凌云皓见她可怜兮兮地缩在一边,也不忍心责怪她,只是默默地帮她点了一盏安神的香薰灯。她突然就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帮我记录一下,第三个场景,美女与野兽。野兽想要袭击公主,但一进房间就被里面的温馨的家装感染了,然后坐在小书桌旁看书。公主过一会儿推门而进,先是被野兽吓了一跳,但最后镜头一切换,公主就开始给野兽讲睡前故事了。我能想到的就这些,我怕我忘了。” “我该不是野兽的原型吧?”凌云皓没想到她连做个噩梦都能转化成工作内容,一时不知道该夸她敬业,还是该心疼她。“行了,我帮你记住了。” “等等,你等下有事要忙吗?”她又一次叫住了他。凌云皓看了看表,然后摇摇头。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只耳塞堵住右耳,然后拍拍藤床的右侧,示意让他坐上来:“这雷声太大了,我肯定睡不着,还不如趁机向你请教几个问题。”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九)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十九) “啧,这糟糕的台词。”苏橘枳听得直皱眉。“这不是小黄文里面的经典桥段吗?女主因为害怕让男主留下来陪她,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开车了是不是?孩子名字想好了?” “你怕是满脑子充斥着情色、低俗的违法违规内容吧?”何起红反手就给了她一张如花抠鼻图。苏橘枳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们又是纯爱篇吧?他真的跟你解答了一晚无聊问题e on!孤男寡女雷雨夜啊,不擦枪走火还算是人吗?我不信凌云皓能够坐怀不乱,一定是你的魅力值过低,故事没法继续。” “你可拉倒吧。”何起红懒得跟她再争论这个话题,而是借着她温习了一把昨晚学到的知识:“我问你,你知道该怎么让乡镇企业家买砖雕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苏橘枳对这种问题一点也不感兴趣,于是敷衍她道:“就让他知道这玩意有文化底蕴,可以装点门面就好了吧?” “不,不是,你应该给他们做演示。”何起红努力回忆起凌云皓教她的方法,然后加上了自己的见解:“很多在短视频app还有直播平台上面卖货的人,他们都会选择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呈现产品的功能,或者呈现产品的制造过程,而乡镇企业家最爱的就是这种短平快的采购方式,你得让他们知道这东西有用,怎么用,这就有了销路,有了销路自然就会有人生产,有人生产自然就会有来拜师学艺的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这是凌云皓教你的了,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而你们居然能够聊这个聊一晚上,我真的服了。”苏橘枳见她不停地输入一大段一大段的枯燥文字,忍不住揶揄道:“哎,我知道你们凌云端午会有一个大型的活动,如果我让你带身份证过去的话,你和凌云皓就一定用身份证来切粽子,而不是用于开房,对吧?” “不对,凌云皓现在已经不在凌云工作了,他有自己的新公司了,所以他不会出席端午的活动。”何起红的回答让她觉得更无趣了,但她总算抓到了一个点:“凌云皓离开凌云了?这凌云集团不是准备让凌云皓继承的吗?连名字都这么配,为什么凌云皓苦心经营的集团要拱手让给别人?是让韩清策接手吧?凌云皓真的会这么大度吗?韩清策有这么大能耐吗?”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何起红看着苏橘枳提出的一大堆问题,这些也正是她想问凌云皓的,但她觉得凌云皓不愿意去谈论这些问题,问了的话也只不过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但可能会给他带来二次伤害,所以还是不问为妙。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姗姗来迟的韩清策礼貌地说了一声抱歉,很快就坐到了正中的位置上。何起红立马将手机调为静音,然后放置在笔记本旁边,等待着他开启会议。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十)-(二十一)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十) “各位,很抱歉,我刚从签售会上回来,耽搁了大家的时间。”韩清策礼貌地向大家鞠躬致歉,谦恭温良的样子跟在monster or master的时候判若两人。他清了清嗓子,马上就进入了状态:“关于sas安保系统的方案,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的妈,为什么我昨晚收到的是艺术沙龙的策划案?难道是策划部发给我的信息有误?好像有内鬼,能中止交易吗……这些人怎么看上去踌躇满志的样子?该不是只有我是做了其他策划案的吧?你们这样是要准备看我出丑吗?幸亏我多留了一个心眼,还是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sas的项目,不然就尴尬了…… 何起红静静地听着其他人的发言,其中有几个她觉得可行的方案,都很快就被韩清策否决了:“你们都只会打安全牌吗?就不能有一个稍微强一点的记忆点吗?” 他的作风跟凌云皓完全相反,凌云皓力求做事稳健,这些人早已经习惯了凌云皓的做事方式,自然不会对他的胃口。最后韩清策将目光落到了何起红身上:“你呢?” 何起红在脑子里划掉了几个方案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决定先跟他周旋一下,好想想有什么更好的替代方案:“我有,可是我并不想说。” 韩清策看着几个鹌鹑一样毫无气势的高层,突然觉得她硬刚的样子特别带劲:“好,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昨天收到的明明是艺术沙龙的策划案,但来到这里议题突然变成了sas安保系统的方案。我不是没有准备就说不出对策,我只是觉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何起红本来想安慰自己吃亏是福,但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吃就得让策划部吃,顺便拖延一下时间。还没等韩清策质问,策划部就已经找好了背锅的人:“对不起,新来的实习生还不太熟悉公司的业务,可能不小心出错了,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我会和她一起承担的。” “如何承担?不如引咎辞职吧。”韩清策毫不留情地对她摆摆手,似乎想要杀鸡儆猴:“是低级错误还是有意为之,我不想知道。但只要犯了错误,就要为错误买单。” “我……”策划部的主管没想到韩清策会如此雷厉风行,想为自己辩解却始终说不出话来,只得灰溜溜地走出了会议室。何起红也没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她只是想拖一下时间,顺便给策划部一个警告,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好欺负罢了,也不曾想过要让她丢饭碗。但她很快又开始意识到,韩清策并不像是为她讨回公道,反而更像是借她来开掉凌云皓的老员工。 “这样你可以说了吗?”韩清策补了一句话,更让她觉得他刚才是在借刀杀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的是比较简单粗暴的想法,就是直接在安保系统里放钱,然后允许人们用各种方法破坏,能拿到钱的话就算安保系统输。”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十一) “这算是利用人性中的贪婪,我挺喜欢这个方向。”韩清策不停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似乎有其他要事要忙。“还有具体一点的操作吗?” “我想想……或许我们可以专门设计一个挑战赛,允许参赛者带上合法的器械进行破坏,最终能取出sas安保系统中的金钱便算胜利……”何起红还没说完,韩清策就直摇头:“有没有更简单的方式?比如说让设计者站在安保系统后,然后任由枪支扫射,如果他毫发无损的话,不就能证明安保系统有效了吗?” 他的话惊倒了一大片人,何起红也没想到他会玩得这么野,于是好心提醒道:“这样的话很可能会违反枪支管理规定,而且对未成年人有不好的引导……” “我只是举个例子罢了,我的意思是要简单且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想法。”韩清策的脸上虽然保持着微笑,可总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压迫感。“再说了,如果枪支不可以的话,那能不能改为大型汽车?既然产品标榜的是抗压防暴防弹,那自然也能扛得住巨大的压力。汽车就在安保系统上碾过,安保系统下面就躺着一个人。如果那个人可以安全无虞的话,自然就能证明产品特性。” 救命,这人怎么总是拿别人的性命当筹码?视觉冲击是有了,可这也玩得太大了吧?何起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公关部倒是先说话了:“这样风险会不会太高了?万一失败了,人跟产品的口碑也没有了……” “这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韩清策似乎不容置喙,一心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我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要么就提出让我信服的方案,要么按照我的想法去做。” “最近不是快端午节了吗?附近会有不少龙舟队参赛,上一年观赛的人也很多,几乎是万人空巷的场面。这就意味着很多人不在家,而城中村那一带又经常发生盗窃事件。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做个安保系统测试,用失窃率这个数据来证明它的有效性。”何起红想起凌云皓家里那个营销日历,她出门前还特意看了看六月有什么重大的节日,这时候果然派上用场。韩清策并没有很满意,但也没有否决她的想法:“你这个充其量也不过是线下活动,我要的是tvc广告创意。其他人的建议呢?没有的话就按照我的方法来,明天下班前我就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韩清策便飞快地结束了会议,然后走到何起红的位置旁,用文件夹碰了碰她的肩膀:“你不需要负责这个项目了,你现在跟我讲一讲艺术沙龙的策划案。” “呃,好……可是现在我们要去哪里?”何起红本来以为他要去休息室里谈话,但没想到他搭乘电梯来到了地下车库,看样子像是要去其他地方。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车,凌卫邑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了:“大哥,你要去哪里?缺司机吗?”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十二)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十二) 果然,有凌卫邑这个活宝在的地方都不用担心会冷场。 “大哥,我之前有看过你的乐队表演,超级酷,是在银太商城进行的。那时候刚好下着大雨,商场的天花板渗水了,整个会场都被淹了。那时候你们在演奏着《龙卷风》,后来你们就改成了《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真不是一般的应景,在短视频app上很火。”凌卫邑表现得像个小迷弟。韩清策被他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节奏,只得坐在副驾上揶揄他:“你好像没有以前酷了,现在不带女孩子上山顶看星星了?非要跟你二哥抢人吗?” “嘘,大哥,能不提那些陈年往事吗?”凌卫邑顿时乱了阵脚,韩清策却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算陈年往事吧?也就两年前的事。作为凌家最花心又会撩的二公子,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浪子回头,看来这个女孩子不简单。” “好吧,说起这茬,我还挺伤感的。”凌卫邑知道这个话题躲不掉了,干脆自揭伤疤:“我那时候真以为那些女孩子好骗,真的稀罕乡下的新鲜空气,于是就带她们上山顶欣赏星空,后来才知道她们是看中了我的豪车,我每次去都会开着不同的豪车。物质,真是太物质了。但是小红就不一样,她进凌云只是为了借助更大的平台去宣传砖雕而已。一个女孩子凭着一腔热爱和坚持去干男人都不敢干的活,名校专业第一却甘心投身于传统工艺,爱了爱了。” “那你知道她是第七届金蜡笔奖的金奖得主吗?”韩清策的话让凌卫邑再一次吃惊,直至韩清策将他的头掰正他才继续往前行驶。 “第七届不就是大哥你拿银奖的那次吗?我听我妈说,那时候你还跟咱爸打赌,说没得金奖的话就会将凌云让给二哥,是吗?后来就因为这个事,你就干脆跑去学了表演,然后通过选秀出道当明星了……这么说是小红改变了你的命运?”凌卫邑的三连问让何起红很是尴尬,但他很照顾她的感受:“大哥你该不会还记恨着小红吧?你可别啊,我很喜欢她的,你要报复就报复我好了。” “怎么会?我感谢她还来不及。”韩清策用手肘推了推凌卫邑的脑袋:“这就是你跟着我上车的原因?怕我半路杀了她然后抛尸荒野吗?你怎么那么幼稚?” “我这不是幼稚,我这是卑微,我怕两位大哥魅力太强,我抢不过你们。”凌卫邑见前面亮起了红灯,于是踩着脚刹转过身对何起红说道:“别见我现在一副很健谈的样子,我其实跟二哥一样不太能聊,只是因为你喜欢聊天,我刚好喜欢你而已。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浪子了,那个浪子早就回头了。” 什么鬼?你能撩得更尬一点吗?何起红听得满头黑线,把头转向一边假装看风景:“那你还是回头再浪吧……”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十三)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十三) “大哥,她那一年是用什么来打败你的?”凌卫邑哪壶不开提哪壶,硬是要提起两人最不愿多说的话题。韩清策反问道:“那你记得大哥做的是什么项目吗?” “我当然记得,大哥作为我的偶像标杆,我肯定记得的。”凌卫邑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你的飞屋项目未做先火,很多人都觉得不可能实现,但你坚持将它做了出来,还将它变成了打卡景点。你从它身上获得的收益已经远远超过了金蜡笔奖的价值,在我眼中就是无冕之王,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从凌云出走……” 我的妈,原来当时那个轰动的飞屋项目就是他做的吗?那时候她就觉得很夸张,为了给通讯公司打广告,证明那个公司的通讯信号全覆盖无阻断,他就上演了真人版的“飞屋环游记”,花重金设计了一套会飞翔的屋子,然后让人们在上面进行通电话打游戏的直播活动,一举炒火了那家通讯公司。虽然耗资大大超出了那个公司的预算,但他通过后续的飞翔体验和场景出租活动,不仅将倒贴的钱全补了回来,而且直到现在还在盈利当中。与其说是为通讯公司服务,不如说是集资建设了一个盈利项目。凌卫邑说得没有错,韩清策从它身上获得的收益已经远远超过了金蜡笔奖的价值,这个人确实有点东西。 “但我还是失败了,得到的教训就是仅仅有资本没有用,还得学会借势,以及分散投资。”韩清策趁机给凌卫邑上了一堂课:“这个你喜欢的女孩子不简单,你以为她只是幸运,但她却花了最多的时间成本做了最少金钱成本的事。” “什么意思?最多的时间成本?”凌卫邑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针对这个金奖,做了不下十个方案,只不过不全是用自己的名字提交而已。她实际上包揽了金、银、铜以及优秀奖,但她的履历上只有一个铜奖。金奖是以她前男友的名义拿的,银奖和其他奖则是她同学以及朋友的名义拿的。”韩清策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 等等,你不是在夸我,而是在暗示我,你已经对我进行过一番地毯式的搜查,甚至已经有把柄落在你手上了吧?这作风跟凌云皓倒是挺像啊!何起红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小慌。凌云皓像是学到了了不得的招数一样,腾出手来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我明白了,就像当年苏德战争期间一样,苏联的坦克虽然质量一般,但胜在数量够多,利用5倍数量的坦克碾压德国——不对,你不仅是产量够多,而且质量也很好。我记得金奖是那个很特别的固体胶吧?区别于其他无色的固体胶,粉色的固体胶可以说是很出彩了。” “你说的这个细节只是其次,它最优越的地方是形状、大小、粘度都很齐全,基本适合任何场景下使用,尤其是方形的固体胶,特别适合粘贴纸张。你以为正常人不会买35个固体胶,但当它成为匠心和品质的代名词时,它就自然而然地脱销了。所谓的小而美,就是她的设计。”韩清策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十四)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十四) 那个……那个只不过是当初设计的时候打了很多模做测试,不想浪费于是让程修宇全部拿去送审了,没想到全部都被选上了,还顺便拿了一个金奖。她其实最有把握的是那个流浪猫狗温暖屋,直接对随处可见的路锥进行改造,将空心的部分改装成各种特色的猫狗屋,既不影响路锥的功效,又能为流浪的猫狗提供栖身之地,结果只拿了个优秀奖,可以说是有心栽花花不开了。 “那银奖是什么?”凌卫邑又问道。 “抽取式泡泡纸,是最无本生利的设计之一。”韩清策的记忆力让何起红完全不敢插嘴,她觉得他简直就是在记仇。“快递运输期间会产生不少垃圾,其中就包括泡泡纸和纸箱。她直接利用这些原材料进行改造,而这些又可以交给小朋友做手工课,又或者是公益机构去制作,相当于节省了人力、物力成本。”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凌卫邑边将车停进艺术中心的停车场内,卸下安全带后转头对韩清策说道:“大哥,你是要来这里谈生意的吧?我可以旁听吗?” “你都跟到这里来了,我还能将你赶走吗?”韩清策将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两兄弟推推搡搡着往前走,韩清策还不忘叫两人带上口罩。凌卫邑有点嫌弃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黑色口罩:“我和小红就不用了吧?” “她现在比我还红,都成了豪门贵公子争破头的奇女子了。还有你,之前因为各种网红女友成了娱乐周刊的常客,曝光率比我还高。今天的展出这么精彩,你们也不想被媒体破坏兴致吧?”韩清策直接上手,将凌卫邑捂得严严实实。何起红也识趣地戴起口罩,随着两人一同走进艺术中心。 她一看到头顶的巨型海报便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今天展出的正是程修宇的“双面人生”画展,慕名而来的人在检票处排起了长队,旁边甚至还有黄牛在低声售票。韩清策直接带着两人走了vip通道,凌卫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哥,你是程修宇的粉丝吗?” “不,我只是觉得这个展很有趣。怎么,你怕输给这个情敌了?”韩清策看似不经意的话像是在告诉何起红,我知道你的前男友是程修宇了,当年他用你的名义拿了奖,那我现在要看看他的实力到底有没有那么强。 “这个人是我的情敌?”凌卫邑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是小红的前男友是吧?可恶,为什么你给我挑的情敌都这么强?可是我告诉你,我不怕,因为你值得我喜欢!”凌卫邑继续拗着他的深情人设,同时不忘吐槽程修宇的作品:“这不就是玩了点小技巧吗?利用一些高科技的射线去照射画作,然后让大家看到画作下面还有画作。这种隐藏画作的梗莫奈早就玩过了,没意思。”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十五) 浪子回头,回头再浪(二十五) 你懂得还挺多啊,还知道莫奈玩过……噫,你这是照着人家简介读而已啊……何起红刚想夸凌卫邑见多识广,没想到程修宇早就第一幅画旁边作了备注,根本用不着凌卫邑去科普。那是莫奈的晚期油画《紫藤》,通过机器的射线扫描后,变成了一幅静谧幽深的《睡莲》。而程修宇的作品正是受到莫奈的启发,从而创造出一系列表里不如一的画作。 她随着指引一幅幅地看过去,看到了繁华都市背后的垃圾山海,看到了美颜相机掩盖的丑陋面貌,看到了模范夫妻身后的家庭暴力,看到了很多美好场景背后的肮脏与污秽。当她走到最后的时候,她看到了程修宇的自画像,画中人跟他真人等比例大小,生动精细得仿佛就跟她面对面站在一起。 她微微抬头看着“他”,想知道射线扫过去以后会出现什么。可偏偏摆在画作前面的机器坏掉了,她无法看到他背后隐藏着什么。 不是贪欲,就是野心吧,你也就这个时候能直视我的双眼了。何起红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凌卫邑便带着工作人员过来了:“就是这里,这个机器坏了也没人管吗?” “这……”工作人员欲言又止的样子,更让何起红觉得这是程修宇有意为之。但凌卫邑偏偏要死磕到底:“怎么?出现问题却不处理?你知道我是凌云集团的副总裁吗?你知道凌云集团准备跟权衡艺术合作吗?我现在对你们这种敷衍懒散的工作态度表示质疑!需要我请媒体过来才肯处理问题吗?” “不不不,您稍等,我马上就解决。”工作人员被吓得不轻,一边将问题上报一边搬来备用的机器。凌卫邑得意地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你是不是该感谢我?我猜这幅画背后的人是你,要不要跟我打赌?” “赌什么?”何起红心里虽然没有底,但她挺好奇凌卫邑想要什么。 “就赌一个方案吧,如果我赢了的话,我需要你帮我出个主意。要是我猜错的话,那我就在一个大型活动中帮你宣传砖雕,怎么样?”凌卫邑话音刚落,何起红便爽快地跟他击掌:“成交!” 运来的机器很快就扫描出第二张画,果然是一个人像,但那个人并不是她。从身体轮廓来看,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画像,但那张脸她只觉得熟悉,却又认不出到底是谁。凌卫邑的失望全写在脸上:“什么啊?这按电视剧里的剧情发展,不应该是想要再续前缘的前女友的脸吗?怎么会是一个男人?该不会是无法承受你已经结婚的事实,受了刺激连性向都改变了吧?” 何起红白了他一眼,不忘提醒他欠自己一个砖雕宣传。凌卫邑悻悻地点点头,同时将扫描出来的人像拍了下来,然后不知道发给了谁,还给那个谁发了一道指令:“五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所有资料。”

晚上练琴(一) 晚上练琴(一) “该死,这四个男人你认识吗?”凌卫邑很快就找到了四个人的资料,然后让何起红来辨认。何起红一瞄到第一个男人的照片,立刻就想起了一段往事,却又摇头装作全都不认识的样子。凌卫邑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知道她的目光停留在第一个人身上最久,主动向她透漏了一个信息:“这个不是羊城四少之一江宇直吗?怎么,认识?” “怪不得那么熟,原来是市民老公。”何起红虽然装得有模有样,但凌卫邑断定江宇直肯定跟她脱不了关系,只是忍住没有继续往下问,任由何起红看着画像心潮澎湃。 为什么是江宇直呢?他不是很讨厌江宇直吗?他是不是想说,他最后还是活成了江宇直的样子? 好像……也没有什么毛病。 她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她和程修宇受邀去参加一个艺术展。那个艺术展在很远的城市,而主办方只承包食宿,不承包来回交通费用。那时候两人都只是学生,特意熬夜在网上秒了两张特价火车票,然后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卧来到了展厅。何起红觉得自己都快要得腰椎间盘突出了,但还是开心得像得了糖的孩子,只因为他在场,喜欢的少年是他,他也是年少的欢喜。 可惜遇到了江宇直,年纪比他大了将近十岁的江宇直,男人玩起手段来,男孩子根本就不是对手,尤其是那时候生活还捉襟见肘的程修宇。 江宇直不说喜欢何起红,只是说和两人一见如故,玩得很投缘。他假装想去程修宇的家乡游玩,让程修宇当他的地陪,他愿意出两张返程飞机票作为回报。程修宇心思单纯,傻乎乎地一口答应了,到最后才发现江宇直给何起红买了头等舱的票,而给他买了经济舱的票。 虽然江宇直说是秘书订错了票,但何起红已经隐约看出了他别有用心,于是跟程修宇商量,建议还是按照原计划坐火车回去。程修宇摇摇头给了她一个拥抱:“没事,有头等舱当然要坐头等舱,我也不想看到你受罪啊。” 那个拥抱不是拥抱,他好像将自己推得更远了。 她醒来的时候收到了程修宇的短信,告诉她他已经提前去了火车站,让她再休息一会,迟点跟着江宇直一起坐飞机。她却再也睡不着了,想赶去火车站跟他一起离开,路上却塞车了,非但赶不上那一趟火车,出租车费都快赶上火车票的价钱了。她哭了好一会,最后不争气地打电话求江宇直送她去机场,然后在飞机上跟他摊牌:“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喜欢你,今天你在我身上花的那些钱,我迟一点会还给你。” “你还挺有性格的,你男朋友配不上你。”江宇直一眼就看透了他:“他自卑到骨子里,连跟我讨价还价的勇气都没有,还不如你来得强硬。我也不急,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晚上练琴(二)-(三) 晚上练琴(二) 何起红没有再联系过江宇直,反倒是江宇直时不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他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型的人,只是有意无意地在两人面前开着豪车,特意停下来打招呼;只是在程修宇很想买一样东西的时候,他便出几倍的价钱抢了过来;只是在程修宇做兼职的时候,他以活动主办方的身份出现而已。 与其说他想追求自己,不如说他更想摧毁程修宇的自尊心。在程修宇和自己分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当然她一点都没觉得可惜,没有那种正胎没有了备胎也走了的巨大失落感。她那时候的焦点,永远只放在程修宇的身上。 所以她并不是很记得江宇直的脸,只是听到凌卫邑报出了他的名字,她才将这张脸跟那个名字串联起来。 不过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就是江宇直在消失前曾对她说过一句,即便没有我,他还是会离开你的,他跟你完全就是两种人。 这个江宇直岂止是狼人,他还是个预言家。 何起红还想起那时候她爸说过的话:算了,别追究了,他也不容易,就当是师徒缘尽了吧。 “老爸,你这是开玩笑吧?他拿走了你琢磨十年的心血,还将你的半成品拿去开模,当成高级成品去卖啊!你应该要教训他才对啊!”她不明白何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他,甚至还帮着程修宇说话:“那你想怎样?是不是要他身败名裂,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他爸妈就靠他一个去养,我要真跟他计较,他往后的日子要怎么维持?” “爸,你只教过我得利不忘予人三分,没跟我说被坑害了还要装作没事一样吧?穷还有理了?穷就应该退缩了?穷就可以作恶了?穷就值得被宽恕了?他完全可以踏踏实实跟着你拜师学艺,然后做出好的作品,获得相应的金钱的啊!他偏偏要急功近利,做出这么恶劣的事,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她的话让她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从此便和何止形如路人。何止还反过来质问她:“你跟他还处过一段时间,他的苦你都知道的,为什么要对这个孩子赶尽杀绝呢?” 难道真的是我太刻薄了?我是将分手的怨恨都发泄到这里了吗?不对,这件事根本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已经彻底变质了,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干净的少年了。又或者说,自卑和贫穷让他暴露了最真实的一面。 你知道吗?我很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你一起过苦日子了。我能弄到很多商品打折券和优惠券,我可以找到很多来钱快的兼职,我可以不拉网线直接跑去咖啡厅蹭网,我可以想办法花最少的钱来做最好的设计赚钱,我愿意相信我们的将来会慢慢变好,有猫有狗实现财务自由。只要是你,我都可以,我都愿意。 我只是没有想到,最后会只剩下我一个。你很快就得到你想要的名与利,被人情世故打磨得很光滑,却也会天真地给我发短信,对我说,我有钱了,你回来吧。 回不去了。 晚上练琴(二) 当何起红想努力从回忆杀中抽身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尖叫声:“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她循声望去,发现晕倒在地上的正是韩清策。凌卫邑急忙摘下他的口罩,用力去掐他的人中,好让他的意识恢复过来。他的身体时不时抽搐,脸色也变得煞白。围观的人很快就认出了他:“这不是韩清策吗?他怎么晕倒了啊?” “听说是因为那些奇怪的射线,一靠近就不对劲了啊……” “不会吧,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头有点晕诶……” “是啊,总觉得这种射线怪怪的,好像医院里照ct那种辐射很大的东西惹……会不会致癌什么的?”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同时和周边的机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何起红虽然不敢肯定这些机器有无问题,但她肯定这群人里面有人在带节奏,拼命将话题往机器问题上引。她也来不及多想,马上跟着凌卫邑上了车,然后照顾着突然昏厥的韩清策。他的痛苦不像是装的,全身都在痉挛,黄豆大的汗粒不停沁出皮肤。凌卫邑拼命踩油门赶到了最近的医院,背起韩清策就往医院里跑,最后才汗涔涔地从急症室里走出来,把额头深深埋在合十的双手里。何起红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凌卫邑看起来十分在乎他的大哥,目光时而像是要穿透墙壁,看看急症室里的韩清策是否无恙,时而又闪闪躲躲,好像又担心医护人员会一脸遗憾地走出来,然后宣布不好的消息。何起红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别人,只好默默陪着他苦等。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头被轻轻拍了一下,她木然地抬头一看,发现凌云皓正低头看着自己:“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何起红觉得自己留在这里确实没什么用,于是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凌云皓又叫住了她,脱下了自己的针织外套递给她,示意让她穿上:“你认得我的车吧?出去坐上我的车就走,不要让记者有采访的机会。” “好,谢谢。”何起红披上了他给的衣服,被医院的低温弄得冰凉的胳膊瞬间温暖起来,甚至连医院里惯有的低气压也驱散了不少。这时急症室的灯灭了,门也打开了,凌卫邑急匆匆地跑上去问医护人员:“怎么样?我大哥没事吧?” “病人的情况有点复杂,不像是一般的食物中毒,更像是受到了辐射污染,具体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医生尽可能简洁地描述着他的病况:“现在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还是要留在医院观察,视具体情况再作决定。” “那就好,谢谢你,辛苦各位了。”凌卫邑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向凌云皓反映情况:“我们中午打算出发去看艺术展,那个展是通过射线扫描的形式来对作品进行深层解读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听医生的口吻,多半是展会上面的机器有问题,可能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晚上练琴(四)-(五) 晚上练琴(四) “这雨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停啊?要是有人向我表白,而我又要拒绝别人的话,就对他说,这些都等天气好了再说吧,这肯定能拖几个月。”何起红呆呆地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最后还是决定拉上窗帘早点睡觉。但她的身体内装着一筐心事,躺在床上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纠结。她有好多问题没想明白,但她也没有迫切想要得到答案。一切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大学时候经常丢失的饭卡,硬是找不到,但每个角落都影影绰绰藏着一张小卡片,让她禁不住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手机又响了,她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是苏橘枳发来的信息,就更不想看了。她猜苏橘枳肯定要问韩清策的情况,她怕一聊起来可能要聊到天亮,于是假装已经睡着了。不过她又瞄了一眼,发现苏橘枳好像只是想问穿搭方面的问题,便知道这个恋爱脑终日沉浸在爱情当中,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八卦了,于是放心地跟她聊了起来。只见苏橘枳连续发来几件衣服,然后无比期待地问道:“你觉得这几条上衣搭什么最好?” “我。”何起红过于简短的回答引得她直发呕吐的图片,闹完后又不甘心地再问一遍:“说真的,josh的店要正式开业了,我穿什么会比较像优雅端庄的老板娘?” “你好,我现在有事,待会也不会联系你。”何起红决定皮一下,假装自动回复后便下床点燃了香薰。她不知道凌云皓什么时候在她的房间里添了一个袖珍的香薰炉,炉子旁边还摆了一堆原生态的小木块。炉子虽然很小,但却摆在了显眼的位置。她正好需要凝神静气,所以就将它放置在床头。 她还摸到了炉子后面的字,刻着“有事一心不乱,无事一念不生”。她不用翻转过来就知道那是楷体字,而且不是机器刻出来的字,而是像这刚点燃的炉子一样,是有温度的雕刻。她越看越喜欢,加上那清新不艳俗的金盏花香气,搭配上木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让她心生欢喜。她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朦胧的情愫,她觉得凌云皓身上有很多不好的标签——自私、冷酷、刻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可他其实有着一颗温暖细腻的心。他的缺点是满天星,优点跟太阳一样只有一个,可太阳一升起的时候,所有星星全不见了。 噫,人家只是随手送你一个炉子,说不定还是哪个乙方公司送的活动赠品而已,你在这里瞎想什么呢?何起红想着想着就把头深埋在枕头里,企图将这些自作多情的东西都闷死在鸭绒里。那头的苏橘枳还是固执地给她发着信息,硬是要她给出一个最优的选择,她只得无奈地选中了其中一件蕾丝蝙蝠袖上衣给她发过去:“就这件了,看上去500多块,但你肯定能穿出1000块的气质。” “你可拉倒吧,这件衣服花了我5000块。好了,排除了这一件,剩下三件哪件最好看?”苏橘枳不依不饶地问道。 晚上练琴(五) 何起红连续帮她排除了好几件后,也渐渐有了睡意,暂时忘记了韩清策的事情。她刚摁下静音键,就看到共享儿子test01又开始闹腾了。这个app经过了好几次更新迭代,更加贴合新手爸妈的生活,也意味着这个儿子越来越难照顾,可以称得上是夫妻情侣劝离神器。她无奈地点进去了解情况,发现儿子生病了,得马上送去医院治疗,还得不时说些抚慰他的话。她只好强行说了一句:“儿子,你真是财不多身子还弱,不如回炉重做吧。” 系统马上就给她发出警告,让她重新说一些温馨的话语,不然儿子会情绪失控导致病情恶化,之前投进去的虚拟币会扣除得一个不剩。她马上就怂了,撤回了刚才的话,换了一段洋溢着母爱的话:“儿啊,为娘看见你这样子真的难受,宁愿这病落在我的身上,让我来为你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但这世间的路啊,最后还是需要你独自一个人去走。但为娘一定会在有生之年内护你周全,让你健健康康地茁壮成长。所以不要怕,为娘现在就带你去看大夫,let’s go.” 系统马上给了她一个大拇指,并给她打了个满分,儿子的情绪也同步稳定下来,停止哭泣并乖乖打点滴。这时候她才注意到爸爸在三分钟前已经回到家里,这就意味着他听到了她刚才那句刻薄的话,也听到了她那段装腔作势的话。不过凌云皓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也不用刻意去掩饰什么。凌云皓罕见地发了一段语音:“你先去睡觉,这个东西交给我就好。” 系统马上就给他颁发了“宠妻狂魔”的称号,看得何起红一头问号:“不是吧?是我送儿子去医院的啊,还给他灌了些心灵鸡汤,难道不应该给我也颁一个‘爱儿慈母’称号吗?他是在宠我吗?他疼咱们的孩子不是很应该吗?还有,他称呼我儿子为‘这个东西’啊!他在物化我儿子诶!这都不警告不扣分吗?这不公平吧?” 哦,我忘了这个共享儿子app是按他的意愿做出来的,怪不得从没有扣过他的分。所以即使要“离婚”,他也是满分的那一个,儿子还会判给他那种。 何起红幽怨地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最后决定去客厅喝一杯水,回来直接关机睡觉。她刚打开大厅的灯,便看到凌云皓坐在客厅中央浅斟慢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被他吓了一跳,又想起了韩清策的事,睡意便开始消退。凌云皓见她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于是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问我?”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那我就赶紧把问题抛出来吧。何起红随手捞起一个羊毛抱枕便盘腿坐下,用七分肯定的语气问道:“韩清策,是演员吧?” “你是问他的职业,还是问他的行为?”凌云皓已经料到了她接下来要问的问题,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放心,程修宇会没事的。”

晚上练琴(六) 晚上练琴(六) “那我明白了。”何起红也不多问,起身打算离开。但她瞅见凌云皓有点消沉的样子,于是多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你走吧,我不会请你喝酒。”凌云皓丝毫不领情,甚至还下了逐客令。何起红反而不想走了:“放心,我不喝,我也不会像上次一样喝醉了乱说话。我是看你可怜,刚才什么也没吃,现在还空腹喝酒,想看看你的胃病什么时候复发。” “今天本来就该你做饭。”凌云皓说罢又倒了一杯酒,看样子像是不把整瓶酒喝完不罢休。何起红摇了摇头,默默走去厨房打开炉子,很快便煮好了一锅快熟的阳春面,也不忘烫几棵小白菜,然后裹着布端到他面前的小矮桌上,自己给自己舀了一碗便开吃。凌云皓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也忍不住盛了一碗尝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抱怨道:“太寡淡了,你是几天没进食了吗?” “我这是为了迁就你。我当然知道怎么做最好吃——一把细面,半碗高汤,一杯清水,五钱猪油,一勺桥头老陈家的酱油,烫上两棵挺括脆爽的小白菜。问题是现在都半夜了,你本来就应该吃得清淡点,我自己也想省点事,你爱吃不吃。”何起红觉得自己真的饿了,连吃碗阳春面都能吃得一本满足。“不瞒你说,我刚刚看到我朋友发给我‘拜拜’两个字,我都看成了四个肉串。” 凌云皓的脸色好像好了一点,虽然看上去还是很嫌弃的样子,但还是乖乖把面吃个精光。何起红趁机把酒换掉,拿碗刚刚温好的清水放到他面前,故意说些破坏温馨气氛的话:“我现在终于可以学渣男说一句,不舒服就多喝热水。” 凌云皓没有接过她的话,而是问了她一句:“你刚才真的明白了?” “你说程修宇会没事,那我就基本肯定韩清策在演了。他应该是想跟程修宇谈条件,如果谈崩了,他就会在设备安全上大做文章,让权衡的名声受损。如果谈拢了,就会对外宣称是自身的问题,替权衡‘澄清’。”何起红的回答让他倍感意外,他没想到她会看得这么透。她甚至还催促自己:“别顾着说啊,赶紧吃,我还要洗碗。要不然我来请个家政吧,我忙你更忙,很难再抽出时间去做饭什么的……” “交给我就行了。”凌云皓马上否决了她的建议。“我不喜欢家里出现别人。”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别人?呸,说不定他指的就是自己。何起红为了避免自作多情,于是急忙收拾桌子,将碗筷都收到厨房的洗手盆里。她心想着如果等一下还睡不着的话,就上去淘宝买一个洗碗机,好减轻一下两人的负担。 她刚从挂钩上取下围裙时,凌云皓便拿着他自己的碗进来了。当她还在低头系围裙的时候,凌云皓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右手一下子撑到了墙上,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环在臂弯里。她吓得身体往后挪,却发现身后退无可退。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酒香,正一点一点向她逼近。

晚上练琴(七)-(八) 晚上练琴(七) “你为什么要直接用手?”何起红看着凌云皓拼命洗手的样子,忍不住就笑出声来:“你就不能用拖鞋吗?拖鞋跟蟑螂更配。” “动静太大了,我怕它会飞到别的地方去。”凌云皓回想起她刚刚紧张到闭眼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何起红估计他肯定是在笑自己是个傻子,还以为刚刚他在壁咚,却没有及时挣脱怀抱,而是选择了坐以待毙,好像是默许了他的行为一样,暧昧到不行。她有点生气,但看到他总算开心了一点,也就没计较这些,哐哐铛铛将碗都洗好了,然后就回房间了。 房间里的香薰灯还亮着,香味随着时间变得浓郁了一些。她的睡意正酣,感觉像被下了蒙汗药,拉上被子时就像滑进了彭于晏的怀抱,异常安稳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虽然还挺早,但由于睡眠质量太好,她也不怎么觉得疲惫。 她还没有走出房间,就已经闻到了厚蛋烧的香气。她急急地穿好衣服后直奔厨房,看到凌云皓正起锅切块,酥脆的虾仁和着蛋卷的香气滋滋作响,虽然整体偏厚却看不到明显的分层,既不会粘锅也不会大小不均。 啧,连做个早餐都像做方案一样严谨,这是要打脸我昨晚做的夜宵吗?这人真是睚眦必报啊。何起红的起床气虽然有点重,却在尝了一口之后切换成“真香”状态:“这个好吃,你做了多久?” “七分钟。”凌云皓将溏心鸡蛋打入切好的彩椒圈,连煎蛋模具也省了。何起红不想留下坐享其成的印象,于是将剩下的番茄皮卷成了玫瑰花,和着罗勒叶子摆在素色的磨砂碟子里,一顿普普通通的早餐顿时就有了仪式感,她的心情也开始变得畅快起来。这时微波炉“叮”一声停止运作,凌云皓戴上手套取出了牛油果三明治,植物油和芝士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她刚想伸手去拿,却被凌云皓移到一边去了:“你不是九点上班吗?就这么急着吃?” 何起红觉得他是怕烫着自己,于是又把一块厚蛋烧塞进嘴里。这时电视里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她听到了关于卡莉的新闻。她亲口承认是自己破坏了商城的玫瑰花,往玫瑰花里套黑色塑料袋。她没想到是这种结果,于是问凌云皓:“你让卡莉为你顶罪?” “我本来想直接承认是我做的,但阿邑想明白了,他让我先别发声,让卡莉先掀起一场风波,好制造出三角恋的话题。然后再让我出手,充当调解者的角色,这样又能制造二次传播。”凌云皓边说边用手探了探碟子的温度,随后将装着牛油果三文治的碟子递给了她。她毫不客气地拿起就吃,发现他还往里面加了一点黑胡椒,不仅口感很好,吃下去胃也暖烘烘的。她甚至不争气地想,这个人如果不是凌云皓该多好,她会愿意将余生浪费在他身上。 晚上练琴(八) “糟了,我要去上班了。”何起红吃完早餐就直奔院子去捣鼓砖雕,一不小心超出了预计的时间。她赶紧摘下手套,草草收拾了一下文件就准备出门。凌云皓还在优哉悠哉地看着杂志,见状问了一句:“需要用我的车吗?” “不用了,应该还来得及。”何起红边说边穿好鞋子,凌云皓叫住了她,示意让她照下镜子。她看了一眼镜子,发现自己的脸不知在什么时候弄脏了,于是把包一放就跑去洗脸,洗完脸后便匆匆出门,走了两步发现自己忘了拿包,回头的时候正好撞上凌云皓。他把包往她肩膀上一套,然后还不忘吐槽一句:“我等一下不想再看到你了。” “谢谢,我也是。”何起红随手关上门,走了几步突然回过神来。咦?怪怪的,怎么好像……老夫老妻的婚后生活? 算了,别瞎想,上班要紧上班要紧。 等何起红赶到公司以后,她在电梯里发现了几张陌生的面孔。而这几个陌生人相谈甚欢,看上去好像是知根知底的老相识,还跟她去的是同一楼层。她刚进门口,几个部门的同事便已经守在门口撒花了:“欢迎新总监、新同事入职!” 何起红特别有眼力见地停了一下脚步,好让这些不明出处的新人们尽情接受迎新仪式的洗礼,拐了个弯便走进茶水间,撕开了一包速溶咖啡慢腾腾地喝了起来。这时有一个戴着同颜色工牌的陌生人走了进来,见了她便问了一句:“有其他咖啡吗?” “如果想喝好的咖啡就得去一楼的咖啡厅,如果只是为了提神,这里只有这个牌子的无糖和三合一咖啡。”何起红边回应边打量着这位新人,只见他腿长得惊人,整个人看上去差不多有两米高,让她觉得自己的腿只不过是代步工具,而他的腿才是真的腿。 “好的,谢谢。”长腿将柜子里那包三合一咖啡拿出来,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后便和她聊了起来:“你好,我是新来的创意总监,你就叫我长腿好了,希望我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高,实在是高。”何起红自认自己并不矮,但一米七的身高在这个长腿面前并没有什么优势,还是一眼就让他看到头顶。他还挺幽默:“夸我可以,但不要看着我的发际线说我高,我感觉头有点冷。” “噗。”何起红庆幸自己并没有喝咖啡,不然有可能全喷到他的身上。“看来我应该是被降职了吧?不过我只是个顶班的,我也希望公司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欢迎你。” 长腿跟她握了握手,神情好像有点意外:“降职不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吗?你看上去好像还挺……如释重负?” 那当然啦,我德不配位啊!而且这个位置超多工作要做,超多东西要学,我的时间都快被榨干了!如果真的降职的话,那太好了!我就可以有更多时间去钻研砖雕,以及好好想想怎么推广砖雕了!我等这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晚上练琴(九) 晚上练琴(九) “没有,我只是替公司感到庆幸,总算有专业的人来接过这个重担了。”何起红乖巧地说着场面话,长腿则笑笑说道:“哪里的话,我也只是比较幸运,刚好辞职了就遇上凌云招人。我之前在一家小公司混,月入过万那种,见这边待遇好太多了,于是当了一回白眼狼。” 月入过万也不差啊,你的起点也是挺高的了……何起红还没想到要怎么回应,他就忍不住调侃起来:“我说的不是月入过万,而是月入过慢,肯定不止一万那么少,只是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而已……” “呀,长腿,我就说怎么看不见你,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hello,我是新来的同事,叫小鲁班,嘻嘻。”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突然闯进来,站在他身旁更显得小鸟依人。“他以前是我的组长,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是我的恩师,所以他一离职我就跟着走了。你知道吗?他虽然开着破东风,听着东风破,但人超厉害的,拿过很多创意大奖。他简直是老天赏饭吃那种才子,老天还怕饿着他,又给他多加了几勺那种。”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你这是想捧杀我吗?”长腿装作要捂住她的嘴巴,她则灵巧地躲到一边,继续吹他一波:“你去搜索关键字《适可而止》,那就是他的代表作。好了,我也适可而止,先出去啦!你们也别聊太久了,赶紧去参加迎新会吧!” 何起红听着有点眼熟,于是搜了一下这个作品,发现正是上一年的国际创意奖金奖作品。而这个作品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冗长的篇幅,仅仅是一句话以及几个红色的逗号便带来巨大的冲击力。一句句看似寻常的话,叠加起来就慢慢变味了。像第一张作品,一个男子抽着烟说了一句长句:“今天晚上一起参加聚会吧,所有同事都会去,会很好玩的,但是别玩得太晚,我房间已经开好咯。” 前面还是正常的邀约以及有分寸的关心,可到了最后一个短句就变成了骚扰和图谋不轨。而长腿选择将最后一个短句前的逗号涂成红色,并将最后的短句划掉。后面的作品虽然切换了不同场景,但形式跟前面一样,都是划掉最后的短句,让语意回归到正轨上来。他的用意自然很明确,就是把握好说话和做事的尺度,话说多了说过了,就会变成冒犯和犯罪。 她顺便浏览了一下同一主题的参赛作品,其中不乏宏大叙事和花里胡哨的短视频,唯独他的作品四两拨千斤,简洁又不简单。长腿也不打扰她,只是默默喝完了咖啡,然后谦虚地说了一句:“作品只是刚到及格线,多亏那年同一选题的竞争者比较少。” “也多亏了你的巧思。”何起红一口气将咖啡喝完,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虽说主角最后才出场,但你也不要让他们等太久。”

晚上练琴(十) 晚上练琴(十) “不太想去,说实话我挺害怕那种场面。”长腿伸了个拦腰,并没有走动半步。“我只想安安静静入职而已,不想弄那么大动静。听小鲁班说他们还有一个什么许愿仪式,切蛋糕说一下未来愿景什么的,我要真说了,老天爷就知道该怎么搞我了,不去也罢。” “好像还挺有道理……冒昧问一句,你跟小鲁班是情侣吗?”何起红忍不住八卦起他们的关系来。长腿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为什么总是有人这么问?她已经结婚啦,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当然你也不在,我知道你是前总裁的妻子,也听说过你的作品。所以你刚刚说你是‘顶班’的,我就当你是自谦好了。” “不是自谦,是志不在此,所以也不会专业到哪里去。”何起红说罢便转身往外走,长腿急忙把腿一横,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别走啊。” “我好久没听过这句话了,上一次还是听体育老师说的,让我别走,继续往前跑,跑三个圈以后才可以休息那种。”何起红感觉他的身上有股深入骨髓的孤独感,看似随和善谈,实际上喜欢独处,但似乎又无法承受独处的寂寥。这跟凌云皓和韩清策有点像,但凌云皓是完全封闭自我的状态,韩清策则是一口深潭,他则是渴望有知己主动接近他的那一类人。 “我说真的啊,陪陪我吧,最多送你几包纸巾好不好?”长腿的话让她哑然失笑,过了一会才向他确认:“你现在也是百万年薪的人了,几包纸巾就想贿赂我了?” “一口价二十包好不好?全给你了。”长腿还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看。何起红看到上面“一元拿样”的文字,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挺能的啊,一块钱就拿了至少值十块钱纸巾样品。你应该拿了不止一家的样品吧?” “实不相瞒,全网能拿的我都拿了,四十多块的量够我用一年了。”长腿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确实是在拿样本,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就找最好那一家订做带有我名字的纸巾,逢人便发,不要就硬塞。” “我信你个鬼,你这小伙子坏得很。”何起红见他诚意满满地从裤袋里掏出一包餐厅专用的折叠纸巾,才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真的?有必要这么省吗?” “没办法,有个烧钱的爱好,不省点钱迟点就娶不着老婆了。”长腿见她接过纸巾,郑重其事地叠好放进包包里,于是挺愿意跟她继续分享自己的爱好,专门在手机里挑了一张最好的照片给她:“你看着是不是觉得挺普通的?但这么一个轮毂就得花几万几十万,这里一个包围要得好几万,刹车盘和刹车卡钳又烧掉几万,进气排气好的还要继续耗上十万,然后发动机改造各种避震什么的加起来几十万上百万得都有,还上不封顶那种,所以你说不省的话怎么活?”

晚上练琴(十一)-(十二) 晚上练琴(十一) “这是改装车吗?我觉得还挺酷的。”何起红对此表示理解。“能在喜欢的东西上面浪费钱,就不算是浪费钱。” “是吧?我知道你喜欢砖雕,所以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长腿低头看了看手指,然后兴奋地打了一个响指:“小鲁班说市场部有一个紧急会议,所以迎新会提前结束了,走吧,你以后就是我兄弟了,以后进传销第一个拉你。” 噗,什么鬼?何起红随着他一起出去,发现刚才还在闹腾的那群人已经回归到原来的岗位上,而她的鼠标垫上则多了一只瓷碗。她定定地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忍不住猜测它的隐喻——是指我来“晚”了?还是说我要“完”了?抑或是我被开除了,让我拿着这只碗到大街上行乞? “别瞎想,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长腿的话打断了她的猜想。“它不是普通的碗,是我之前从跳蚤市场淘回来的。你看它底部有局部的《清明上河图》,说不定是什么古著。” “是吗?我摸摸。”何起红捧起碗,用手摩挲几下就知道是什么货色:“不,这不是古著,这是用雕刻机做出来的,横平竖直深浅一致,纹路平滑又浅显,线条太流畅太规矩了。” “哇塞,看都不用看,跟我们听引擎判断好车一个路子。”长腿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看手势像是想收回那个碗,但何起红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抽屉里:“但是构图没有问题,看着还挺大气的,谢谢你的礼物——咦,不对,现在这里已经是你的办公室了,我应该搬出去新的卡位……” 长腿急忙拦住她:“不啊,你就在这里好了,不然我老是要出去跟你交接工作,好麻烦。” “……行吧。”何起红将工牌一摘,随即浏览了一遍那张人事变动的通告。这则通告的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9点,但她收到的时间是五分钟前,其中的玄机不言而喻,就是要让她难堪,毫无防备就被告知降职一事。 可我是什么人啊?我是只希望有一份钱多活少离家近的工作,巴不得能早点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这么好的事就应该给我开个欢送会啊!以为这是给我添堵吗?这简直比疏通马桶还要畅快好不好? 一切都很好,但少了凌云皓就有点可惜了……虽然他做事严苛又不近人情,但至少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妥帖。这个长腿还有韩清策或许会更胜一筹,但凌云皓只有一个…… “你现在是创意部的组长,所以很多事情需要跟我对接。咱也不浪费时间,就在新工作里相互磨合吧。”长腿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马上就跟她聊起了新项目:“这是国内数一数二的gps车载定位公司,资料和要求大盘里面都有,我们需要在三天之内给到一套可行的品牌推广策略。公司没有限制我们的形式和主题,这恰恰是最难的。” 晚上练琴(十二) “糟了,又忘记这段路怎么走了……”何起红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一下子忘记josh的咖啡店在哪头,于是直接拨打了苏橘枳的电话,电话那头马上传来了苏橘枳那把矫揉做作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结婚……” 什么鬼?这就已经私定终身了?何起红不得不改用微信联系她,让她给自己发个定位。苏橘枳很快就回复了她,中间还错发了一条报价信息,看上去像是为咖啡店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何起红也不忍心打扰她,到了咖啡店以后就找了个角落静静地坐了下来。 咖啡店里的人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旁边还有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男孩,正叭叭叭地向他妈妈发问。何起红从包里拿出耳机和笔记本,选好音乐后便一心专注于为gps车载定位公司制定方案。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了敲她的笔记本。她感觉屏幕的文字跳动了几下,才发现josh已经坐到了她的对面。她摘下了耳机,就听到josh在问她:“来了很久了吗?今天不用上班?” “要的,只不过是换了新同事和新上司,工作时间反而变得有弹性了。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人在不在公司都无所谓。”她边说边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我来了大概有半小时了,你店里的生意真好啊。” “唉,不是什么好事情啊,我更想清净清净。”josh无奈地趴在了桌子上:“我累无所谓,我不能让小橘这么累啊。” “她吗?她以前倒追男孩子的时候还在人家楼下守了三天三夜,这点累对她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何起红看着她忙前忙后还面带微笑的样子,就知道她的恋爱脑肯定会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要不你直接竖一块牌子,告诉别人你们的咖啡限量供应,好限制一下人数?” “不,人是有逆反心理的,你越是限制,他们越是排队苦等。再说了,‘限量’这词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诱惑,我可不敢随便乱用。”josh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块牌子继续说道:“明天直接挂这块牌子,打烊,好腾出点时间做我们自己的事情。对了,刚刚人太多了招呼不周,你要喝点什么吗?” “算了算了,我自己拿就好,把这帐记到你的小橘头上吧。”何起红把手一伸,直接就从长长的柜台里拿过一瓶依云水。“这个凌云皓曾经教过我,当别人觉得一样东西贵得超出了它的性价比时,可以尝试用另外一样东西跟它作对比,好让别人觉得划算。这依云水也是一样的道理,二十多块的售价,跟你们店里的咖啡差不多价钱,人们就会倾向于喝你们的手冲咖啡。依云水能不能卖出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促使别人下单咖啡。再说依云水本身的档次也高,跟你这店的定位也相符,是这么一个道理吧?” “看来凌总教你的东西还挺多的……”josh还没有说完,苏橘枳便跑过来插话了:“凌云皓教你的东西可多了,小心他教着教着就教你怎么当妻子。”

晚上练琴(十三) 晚上练琴(十三) “你可拉倒吧,你这个身在发福中不知福的女人。”何起红看到苏橘枳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不禁调侃道:“啧啧,不会当老板娘的人民教师不是好微商啊。” josh乐呵呵地看着这对老朋友互怼了一回,随后站起来对苏橘枳说道:“亲爱的,你坐下休息一会吧,交给我忙就好了。” “不,跟她有什么好聊的,她家的族谱我都能背下来了,我家的她的也能背。”苏橘枳果然精力过剩,生怕累坏了josh:“你昨晚做设计都忙到11点了,今天就交给我吧。” “我的天,我昨晚做砖雕做到十二点半,她怎么不心疼我一下?”何起红特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说道,好增加josh的幸福感。“算了,听她说你遇到了麻烦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不,她说得太严重了,我也是最近忙坏了,脑子像积水一样想不到什么好主意罢了。我们这店打算开分店了,但那个分店的地段有点偏,而且启动资金有点不够,所以就想问问有没有预算低成效高的推广方式。”josh边说边发给她新店定位。何起红发现这个新店偏僻得连定位都没有,只能定在旁边的酒吧上。她突然想起了又富又抠又不按套路出牌的长腿,想要引荐给josh:“对了,新来的创意总监还挺多鬼主意的,要不要叫他一起帮忙?” “谁?是不是钟洛海?”josh一开始还有点迟疑,见何起红疑惑地点点头,他就开始摇头了:“他就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诶?何出此言?”何起红见他眉头紧皱的样子,不禁多问了几句:“是他的人品有问题吗?还是说他现在是凌云的人,你不好跟他有过多的接触?” “不是这个原因,你不也是凌云的人吗?我不也找你帮忙了?”josh叹了一口气后反问道:“现在凌云的人事变动大吗?” 何起红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张人事变动通告,很肯定地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中高层的人都几乎换了一大片。我也不好把名单给你看,只能告诉你这个了。” “我不用看都知道换了哪些人,这些人几乎都是韩清策的心腹,他应该是把凌总之前的得力助手全换掉了。”josh不由得担心起何起红的处境来:“你也留个心眼吧,切勿交浅言深。” “好,我会注意的。”josh的话反而点燃了她的好奇心:“你很了解钟洛海?” “略有耳闻。他之前就职于m&n公司,你知道的,新兴的国际龙头大企业。那时候跟m&n竞争的是老牌大佬sj公司,两家公司斗得死去活来,他却可以左右逢源,两边都不得罪,最后还去了sj公司做高层,但和m&n没有交恶,现在又回来替韩清策做事,所以这人多半是带着两个公司的资源过来的。这个人并不简单,如果你在公司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谁是菜鸟,那么你就是。”josh继续提醒道。

晚上练琴(十四)-(十五) 晚上练琴(十四) “确实,谢谢提醒啊。”何起红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对长腿多留了一个心眼。她想起分店的事,便替josh担心起来:“话说回来,你这个店都还没有站稳脚跟,就这么快急着开分店,会不会顾此失彼啊?” josh还没有回答,她旁边的椅子就被拉开了,一个有点面熟的女士便主动介绍起自己来:“hello,我是fenty,前凌云策划部的主管。” 何起红想起来了,她正是之前被韩清策借机开除掉的骨干。何起红虽然觉得她上次做得有点过分,可也不至于丢了工作,所以事后还给她发了道歉短信,但她并没有回复。何起红本以为她会记仇,可她看起来并没有要怪罪的意思:“我上次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我一直跟的是凌总,我不想为别人卖命。我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继续留在凌云的话肯定是要吃苦头的,凌总肯定会心疼你,所以我想借机带你走。没想到你居然能化解这个失误,还让韩清策对你青眼有加。我感觉自己好心当坏事了,所以一直没敢回你的信息。josh也知道这些事情,所以特意找机会让我跟你面谈,好解开我的心结……” “原来是这样……”何起红这才恍然大悟,同时感觉公司的内部斗争比她原来想的要复杂多了。她干脆趁热打铁,问起关于凌云皓的事情来:“那凌云皓为什么要离开呢?是不是韩清策手上有他的把柄,所以他不得不让位?” “呃……这个能说吗?还是你来说吧……”fenty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何起红只好把目光投向josh。josh有点为难,但还是将大概情况告诉了她:“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凌云集团所属的几家公司都签订了对赌协议,简单来说,凌总旗下的几家公司未能实现对赌协议规定的业绩标准,他作为实际控制人,得以无偿或者象征性的价格将一部分股权转让给韩清策属下的股权投资机构。现在韩清策已经掌握了绝大部分的股权,凌云集团已经牢牢把控在他的手里。韩清策不过是给了凌总一个体面的台阶,所以表面上看是凌总将公司‘归还’给韩清策,实际上是韩清策一步步蚕食鲸吞,将凌总打下来的江山据为己有罢了。” “可听你这么说,那也是凌云皓,不,那也是我老公技不如人,愿赌服输罢了,他不签那个对赌协议不就没事了吗?”何起红不解地问道。josh无奈地摊了摊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那对赌协议更像是城下之盟,是凌总不得不签的。总之,凌总现在一切归零,都得重新出发了。而我刚刚跟你谈到的那家分店,正是他新投资的店铺。不过他现在资金很短缺,得拉下脸去拉各种赞助,所以……最近他过得还好吧?” 啊?那他还给我支付那么高的薪水?怪不得那时候还跟我还价,原来他已经这么窘迫了……那我要不要把这些薪水都还给他呢?何起红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晚上练琴(十五) 算了,钱不钱的回去再说吧,现在能做的,应该是要想想怎么帮凌云皓扶起那个偏僻又吵闹的阿斗咖啡店吧?慢着,凌云皓有让我帮忙吗?那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们说回正题吧,其实找你是我个人的意思,跟凌总没有关系。你的主意比较多,而且了解他的脾性和做事方式,所以应该会比较容易上手……我会按照任务的难易支付相应的报酬,如果你在凌云那边的工作太多,或者砖雕的活很多的话,我也不好意思让你过来帮忙……” josh说话还有一点拘谨和客套,听得何起红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没事,我现在都已经降职了,大事也轮不上我,我肯定会帮忙的。凌云皓怎么说也算是对我有知遇之恩,而且……我们还是一家人,也用不着分什么他和我,也不需要报酬什么的……我想问问为什么会选择那个地方开分店?” “那里原本是一家餐饮店,但最近查环保查得厉害,污染大的餐厅都不让开了。店主急着转手,凌总就用很低的价钱盘下了。旁边有一间酒吧,噪音的问题可以用隔音棉解决,该操心的是引流问题,我总感觉那一带的潜在客户比较少,很难将生意做旺。凌总考虑得比我多,他既然选择去啃这块硬骨头,就说明他会有对策,我只是想再帮他想想办法罢了。”josh最终还是帮何起红点了一杯咖啡,她也正好有点困乏和口渴,于是便喝了起来。 这杯咖啡跟她以往在公司喝的有所不同,她原本觉得公司楼下供应的咖啡已经是上上品,不仅均衡清爽,喝完后还有一种独特的香味萦绕在舌尖。但这杯咖啡的口感明显更香醇顺滑,酸中带甜,一尝便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货色,于是便问josh:“这咖啡是店里的招牌吗?感觉比凌云一层的还要好喝啊。” “那当然,这是圣克里斯托瓦尔出产的豆子,那里的海拔和气候特别适合这种高酸度的特硬咖啡豆生长。公司那里常用的是蓝山咖啡,虽然也比较有名,可那毕竟是商业炒起来的东西,比它好喝的豆子多得很。”josh将一包用牛皮纸和细麻绳包装起的咖啡递给她:“喜欢就拿回去喝吧。这种特别好的咖啡只以包装的形式出售,懂行的人自然会买,不懂行的直接在店里买b级的咖啡就好,反正也尝不出什么区别来,就当是闲聊或者提神时的佐料。”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何起红开心地将这包珍品放进包包里,又抬头望着货架上面贴着不同标签的咖啡袋子,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电脑屏幕一眼,突然就想到了一个点子:“你有想过把这些放到网上卖吗?” “这个……还真是没想过,原料是通过以前的客户引进的,确实比网上在售的要便宜一倍。”josh一下子打开了思路。“我光顾着想引流,差点忘了还有线上销售了,那我今晚好好思考一下网店和包装的问题。”

晚上练琴(十六)-(十七) 晚上练琴(十六) “我还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一直在旁边低头记录的fenty见中间有着短暂的沉默,索性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最近不是快端午节了吗?我感觉可以借势搞一些活动,趁机为新的咖啡店造势吧。” “这个比较难吧?毕竟端午是我国的传统节日,跟咖啡的关联并不是很大吧?”josh先是提出质疑,随后又肯定了她的思路:“不过星爸爸也将星冰粽做起来了,我们以后将品牌做大了,也可以这么做……” 何起红认真地听着他俩的对话,并按照凌云皓以前教过的思维导图方式进行发散思考,很快就找到了突破点:“说起端午节,你们一般会想到什么?” “龙舟、粽子、屈原、离骚、饮蒲酒……”josh和fenty列举了一堆,完美避开了何起红想说的东西。何起红指了指透明落地窗,淅淅沥沥的雨水在上面划出一条条若无若有的痕迹,不断刷新着外面的世界。fenty学着她的样子做起了思维导图,却没能产出什么灵感:“是下雨天跟咖啡更配吗……这跟端午节的关联好像有点弱……” “不,我们不要把思维局限于端午节,这样会把我们都框死在里面。我想的是利用端午节的天气进行竞猜活动,就赌端午节那天会不会下雨。如果下雨了就可以到店免费取一杯咖啡,如果没有下雨,那就去店铺的微官网上传一张和端午节相关的图片或表情包。虽然跟端午节的关联不太大,但端午节下雨的概率这么大,应该能吸引大家转发推广和参加活动的。” fenty并没有像她期望中那样点头说好,反而面露难色:“主意是不错,但执行起来的难度不小。就拿活动投放和推广来说,只能通过自家的微信公众号和官方微博进行推广,我们可以选择的自媒体或者传媒机构并不多,因为我们不能再跟以往的合作方合作了,他们不会为了我们而得罪现在的凌云集团。即便有再好的方案,没有有效的推广途径也是枉然……” 何起红深以为然,同时又想起了叶倾市以及她欠自己那个人情,于是询问两个人的意见:“我们可以请椰竖集团帮忙吗?” “椰竖集团?谁?叶树?叶倾市?”josh反问道。还没等何起红说出名字,fenty就觉得不可行:“我觉得两个人都不行,叶树跟凌总的关系向来不太好,双方都不会想要合作的。而叶倾市就更不可能了,你们没有看娱乐新闻的吗?叶倾市跟韩清策已经在一起了,百万太太已经无枝可依了……” “真的吗?”何起红没想到他们进展会如此神速。fenty压低声音说道:“据小道消息称,在韩清策住院期间,叶倾市一直守着他直到他醒过来。韩清策特别感动,郎有情妾有意,顺理成章就官宣了,昨天微博还崩溃了两次呢,就是因为这两个人的热搜。” 晚上练琴(十七) 妾是有意,但郎是不是真有情,那得另外商榷了……何起红看破不说破,继续思考如何找到合适的推广途径,但就是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壁钟,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出去打电话给凌云皓:“你今晚要回来吃饭吗?” 电话那头有点嘈杂,似乎是在开会讨论着什么,凌云皓过了几秒才给了答复:“会,但可能要晚一点,不用等我。” “好。”何起红挂掉电话后便回去跟二位道别,称自己有事要先离开。苏橘枳在她推门的时候拉住了她:“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没坐下来跟你聊聊情感问题呢!” “改天吧,关于情感问题,我全部建议分手。”何起红作势要拍掉她的手,她依然贱兮兮地搂着她说道:“我是说你的情感问题,你这个时候急着回去,不像是要赶去开会什么的,更像是要赶着回家做饭给老公的贤内助。” “你少装神算子,我知道你刚才肯定是偷听我讲电话了,这是侵犯隐私权的行为,你要是不找个机会请我吃饭的话,我就追究到底。”何起红将手指比划成手枪状抵在她的脖子上,苏橘枳笑着认怂:“好好好,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怼。我也不废话了,就问你一句,你现在跟凌云皓到哪种程度了?” “就是假夫妻真室友啊。”何起红想也不想就回答,苏橘枳对这个回应不大满意:“请正视你的内心,真的不是老夫老妻了吗?还是说你知道凌云皓失势了,想要重新找一个新猎物,所以现在只是骑驴找马?” “他有没有钱也无所谓啊,我去凌云工作又不是为了他。”何起红的回答让苏橘枳明白了一大半:“看来是有戏啊,非要我说这么凉薄的话才肯承认……好了好了你瞪我也没用,我只是帮你看清楚你的内心罢了,你快回去做饭吧,为你的爱人洗手作羹汤吧。” 何起红一路上都拼命在想推广的事情,好屏蔽苏橘枳的话。但当打开家门,看到充满烟火气的厨房时,她又忍不住打开短视频app去搜索好吃又容易做的快手菜。她看了一会又打开了冰箱,发现冰箱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满满当当的,她要什么食材都能找到。 她以前从不觉得做饭是一件愉快且幸福的事情,即便时间充裕,她还是想要点个外卖填饱肚子就算了。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变了,慢慢就觉得动手做饭也不错,好让自己从工作中剥离开来,好好感受一下既繁琐又仪式感满满的生活。 就当是提前几十年养生吧,去你的洗手作羹汤。 她很快就做好了罗汉斋、照烧鸡翅和虾仁西兰花,等了十五分钟以后便忍不住先起筷,故意放慢速度边吃边等,最后还是没等到他回来,于是将剩下的饭菜都放进保温箱,将自己的碗筷浸泡在清水里,然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忙凌云的事情。香薰炉旁边又放了一些新的小木块,原木的香气和温过的金盏花香气混合在一起,使她整个人身心舒畅,脑子里的杂念和忧虑也一扫而空。

晚上练琴(十八) 晚上练琴(十八) 天啊,我的双手要废了…… 何起红虽然睡得很浅,但途中醒来好几次,直到枕麻了双臂才不情愿地坐直了身体,缓了一回才捧起电脑往外走。她觉得房间的氛围太适合睡觉了,待在里头根本成不了大事,于是将大厅里的灯都打开,点亮电脑屏幕后便继续工作。这时她听到了大门开启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发现推门而进的凌云皓被雨水打湿了下半身,样子显得有些狼狈。 她这才知道外面风雨大作,雨水大得将树都压弯。她在凌云皓换衣服的间隙中泡了一杯姜茶,然后放到了保温箱旁边,默默又回到大厅里继续工作。这时长腿给她发来了信息,问她对gps车载定位公司的品牌推广策略有什么想法和建议。何起红检查了一遍尚未完成的方案,决定先让他过过目。长腿很快就给了反馈:“我觉得不太好,我认为你需要在品牌和产品中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你这个广告太广告了。” 何起红起初还不怎么明白,但长腿仔细地跟她分析一番后,她确实意识到自己存在的问题。长腿还怕她不高兴,让她去将厨房的叉子取过来。何起红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担心我会用超能力报复你,所以想看看我能不能用意念将叉子掰弯?放心,我要有超能力,早就用来弄钱了。” “哈哈,你先把叉子拿来,我告诉你如何有效地报复我。”长腿还邀请她进行视频聊天,并示意她将叉子放到眼前,然后再透过叉子的缝隙看手机屏幕:“你看,现在的我像不像是在坐牢?” “噗,好幼稚。”何起红嘴上虽然在吐槽,但还是忍不住拿起叉子反复比划,甚至还悄悄透过叉子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吃饭的凌云皓。长腿似乎意识到凌云皓在场,于是说了声“有事先不聊”便匆匆下线。何起红也担心视频聊天可能会吵到凌云皓,所以也没有再聊下去。凌云皓吃完后便自行收拾碗筷,还特意对她说了一声“谢谢”。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客气,我也只是履行约定做晚饭而已。”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吗?”凌云皓直白的关心让她很不习惯。她确实想请教他,但困扰她的是凌云的方案,还有他那个咖啡馆的宣传事宜,两件事都不好向他提及,所以她只能摇摇头:“不用了,我应该可以自行解决。那你呢,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凌云皓刚想回房间,却被她叫住了:“等等,今天的饭是不是做得很糟糕?我见你好像都没有吃完。” “不,只是我的胃口差而已。”凌云皓的音量越来越低,听上去精神状态不大好。何起红见他脸色略显苍白,便猜他可能是胃病犯了,于是去储物柜里拿出备用的胃药,给他倒了杯温水一同放到他的房间里去。可他并没有直接返回房间,而是躺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安静地睡了起来。

晚上练琴(二十七) 晚上练琴(二十七) “什么晚上练琴?练什么琴?”何起红怀疑自己听错了,事实上还真的听错了。苏橘枳一副“你没救了”的样子摇头道:“我说的是网上恋情,也就是网恋,你别赖我口音,我普通话可是过了一甲的。” “没有,他也就是朋友之间聊聊天而已。”何起红的话让苏橘枳很不满:“你现在是想把我的智商摁在地上摩擦吗?大半夜的自己看电影不好?非得要给你讲个笑话?拜托,现代都市男女都很忙的,要不是想泡你,哪能有时间跟你讲个笑话?” “你是非得将所有事都跟不正当男女关系挂钩吗?”何起红反问道。 “你要不信的话把手机给我,我给你解读解读。”苏橘枳刚说完,何起红便把手机解锁了递给她。苏橘枳直接就念起了长腿发来的信息:“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能让办公室的会议显得有趣一些。我们可以将会议室的名字改为‘巴厘岛’‘马尔代夫’‘芭提雅’之类的旅游热点,那么我们开会之前就可以说,走,我们去马尔代夫开会去……” “这不挺有创意的吗?”何起红歪着脖子看着她,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苏橘枳白了她一眼,继续往下读:“我今天看中了在后街卖炒粉的大叔的t恤,你知道吗,那可是维特萌的合作款。我夸他的t恤好看,他就说我嘴甜,然后给我炒了大份的。我很认真地说不是,我真的想知道你的t恤从哪里淘的,太好看了,然后他说你客气了,接着又给我加了颗鸡蛋。结果我的炒粉变得很超值,但我始终都没问到他的t恤在哪买的……什么沙雕玩意,他好无聊啊……” “你不觉得很好笑吗?那老板以为他夸自己是为了炒粉能丰盛一些,但他只想知道老板的t恤是从哪里买的,那场面还挺带感的。”何起红不禁替他说话,却遭到了苏橘枳更严重的鄙视:“我觉得这些东西他发个朋友圈就好了,干嘛要把你当文件传输助手,什么东西都往你这里送啊?再说了,我可没见过那个炒粉大叔穿维特萌t恤,我觉得安徒生都没他会讲故事。你可别忘了,我亲爱的说过这个钟洛海是个左右逢源、城府极深的人,我觉得他就是假借分享的名义来撩你,这一个个故事背后只有一句话——小姐姐,网恋吗?” “这我当然知道,那就当每天都有一个机器人跟我分享笑话就好了,免得我要自己去糗百看啊,省时省力不挺好的吗?”何起红觉得她说得在理,确实不该对长腿掉以轻心。 “怕就怕你不知不觉就习惯了他的存在,等有一天他突然不给你发笑话了,你就不习惯了,误将戒断反应当成是爱,那就惨了。我嘴上虽然说不嗑你和凌云皓的糖,但相比之下还是觉得凌云皓更靠谱一些。我怕你当局者迷,所以早点提醒一下你。”苏橘枳把手机还给她,还特意弹了一下她的脑壳,疼得她叫出声来。

晚上练琴(二十八) 晚上练琴(二十八) “我朋友叫我不要跟你玩。”何起红回去以后在聊天框输入了这句话,旋即暴风删除,换了一句礼貌用语:“不好意思,这阵子太忙了,没来得及回复你。” “没关系啊,我也就随便说说而已,我还怕你会拉黑我,看到你回复就放心了。”长腿很快就回复了她。何起红还想客套一下,但想起了苏橘枳的忠告,于是以谈工作代替日常聊天:“我有一个想法,是关于gps车载定位公司品牌推广的主意,你有空听一下吗?” “这么勤奋吗?今天是周六啊,没有什么节目吗?”长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她的假日安排。她想了想之后回复道:“有啊,在家做砖雕,做着做着就有想法了。” “做砖雕不是要全神贯注的吗?”长腿又问道。 “是啊,不专心或者没耐心的话都会毁了作品。我是腰有点酸,所以停下来休息了,在院子里呆坐的时候就想到了。”何起红边说边在玻璃窗上记下自己的灵感。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凌云皓,已经习惯在落地窗上留下思绪。两个人就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左边那扇属于她,右边那扇属于他,两者互不干扰。有时她有想不明白的点,就会在上面打个问号。凌云皓也不会说什么,但会在自己那扇玻璃上写下几个点子,然后用一个箭头指向她的问号,随后关上落地窗,好让她能有所启发。 她还真觉得凌云皓特别懂得如何妥善地解决问题,仅仅三四个关键词就能打通她的思路。等她擦掉问号,并将新思路记录下来的时候,他又悄悄打开窗户,将那几个关键字擦掉,继续去写自己的东西。之前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但切切实实在她心中烙下印记。 她其实也期待他的玻璃窗上能有几个问号,好让她也尽全力解答一下。比如在新的咖啡店宣传方式上打个问号,她肯定能给出十多个解决方案。 然而并没有,他的世界里仿佛从没出现过问号,或者说,有也不会写出来,他拒绝所有人的帮助。 你这样,不会累吗? 算了,我也不是什么救世主,说不定我的点子他都看不上眼,所以才不打问号的吧。何起红又瞄了一眼手机,发现长腿又给她发了信息:“说好的想法呢?我刚好也没什么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何起红用手机拍下还没有整理成ppt的草稿,打算看图说话:“你之前给我的建议我听进去了,确实不能太广告了。所以我从品牌调性考虑,觉得可以打温情牌。之前很多新闻都报道过因手机导致的车祸事件,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个点着手。后面的能看懂吗?我好像写得有点乱……” “勉强能看懂,就那里有几个问号的地方还不太能看懂。”长腿的默契远不如凌云皓跟她的默契,她不自觉地拿他跟凌云皓作对比,末了还笑了笑,过了一会才给他回复道:“哪里不懂?我逐个跟你解释……”

晚上练琴(二十九) 晚上练琴(二十九) “你的意思是,你想用一个字,一个词,还有一句话来显示时间和距离,好让人们意识到开车玩手机的危害?”长腿听完她一番解释后,总算对她的方案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何起红仔细看着他在草稿上的批注,逐个为他解释清楚:“是的,字词句所代表的输入时间会有所不同,但在输入的期间,车辆就会往前行驶一段距离,或者几十米,或者几百米。但无论距离有多少,只要前面有行人,就一定会造成交通事故。最好的避免方式就是开车不玩手机。” “这确实不太像广告,更像是一种警醒式的公益活动。但我想问的是,你这么做一定程度会削弱了产品的特性,你要从哪些方面体现它的功能呢?”长腿又问道。 “我这里有写,但可能写得笼统了些。首先这个gps车载定位系统有一个很强大的功能,就是会根据大数据监测到事故多发路段,进而对用户进行语音和视觉提醒。我们可以在tvc中选取这些标注成红色的路段,不经意体现出它的这个特性。第二,我上面说的输入距离会有一个起始点到暂停点,这就能体现它的定位功能。第三,这个系统还有其他竞品没有的功能,就是一键报警。如果车辆遭受到了意外,只要长按侧边的红色按钮就能实现一键定位报警,这个卖点也能跟意外联系在一起。” “我懂你的意思了,我觉得这个想法可以。”长腿干脆改用语音输入。“但我觉得还有几个特性没有体现出来,还可以深入想想,看看如何把这些点融入tvc中,然后汇总成方案,在周二的头脑风暴会议进行提案。” “嗯,我也觉得自己想得不够周全,所以先将我的构思和大方向跟你过一遍,如果你觉得可行,那我就进一步细化。”何起红说完还发了一个转圈圈的表情,顺势结束了聊天:“好了,我也不占用你的私人时间了。我要继续捣鼓我的砖雕了,祝周末愉快。” “等等,我先让你看个视频。”长腿很快就发来一段三分钟的直拍,每一帧都看得她惊心动魄。那个视频其实是韩清策的玩命直播,他果真躺在sas安保系统,也就是特殊材质制作成的玻璃墙下。经过玻璃墙的虽然不是预设的大卡车,但也是一辆体积不小的皮卡。皮卡慢慢驶过玻璃墙,玻璃墙的表面开始破碎,镜头能清晰拍到上面纵横交错的裂纹,但远不及他自己往上看过去的视觉冲击——他得眼睁睁地看着保护层逐渐削弱,一旦皮卡的压力超过了玻璃墙的承重,它就会骤然坠落,从他身体上碾过。 可他没有一丝危机感,反而泰然自若地对着皮卡打招呼,就像是平日跟粉丝打招呼一样和煦温暖。最后玻璃碎成了渣状,却依然结实地粘结在一起,支撑着他平稳完成了挑战。他开心地坐起身来,还特意敲了敲玻璃墙,在镜头前比划出胜利的手势。

晚上练琴(三十) 晚上练琴(三十) 何起红往下一拨,发现韩清策的直拍间已经被粉丝和路人挤爆,光是打赏和下面连带的广告赞助都已经赚得盘满钵满,更别说原本就要推广的sas安保系统,肯定会通过这次营销事件打响名堂。她不得不佩服他这波操作,付出的成本和预算都特别低,直接利用直播平台和他个人名声就做了一个活广告,不仅能让人过目不忘,还大大地提高了他的个人魅力值,评论超多路人都化身为他的迷妹和迷弟,夸他是行走的荷尔蒙。微博上关于他的话题就有三个,全部处于沸腾状态。其中一个就是“如何才能睡到韩清策”,和当年凌云皓的热搜一模一样,不过是换了个名字而已。 大众都这么容易遗忘的吗?之前凌云皓还驾车冲上摩天轮呢,国民老公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话说这两兄弟性格都挺虎的啊……不过凌云皓上摩天轮前还会紧张一下,韩清策就像是视死如归一样,轻而易举地说出危险的计划,不容置疑地就去实践,仿佛……这个世上就没有他忌惮,也没有他在乎的东西一样…… 何起红又将直拍看了一遍,一时没察觉到身后有人,直到直拍右下角点了“like”之后才反应过来。凌云皓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大半元气,只是比之前瘦削了一些,更加凸显出精致的下巴和挺拔的直角肩,俨然一个行走的衣架子。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穿得既严肃又正式,而是穿了一件宽松的白t恤,下身穿了一条黑色的破洞牛仔裤,看起来竟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少年感。何起红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他这个广告还挺惊艳的。” “也就只有他能完成了。”凌云皓准备到厨房做早饭,她指了指桌子上的保温盒说道:“我早上出去的时候顺便买了早餐。” “谢谢。”凌云皓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就打开包装吃了起来。她本来想直接在josh的店买吃的,但又怕凌云皓发现她和josh相交甚密,于是特意跑远一点去买早餐。新开的早餐店有养胃的小米粥和杂粮饼卖,正中她的下怀。她还特意套老板娘的话,了解做杂粮饼的原料和做法,打算过一阵子就买个小烤箱回来自己做。凌云皓吃完后收拾好桌子,然后将窗帘拉起来绑好,好让阳光充盈整个屋子:“你有空一起出去吗?” “去哪?”何起红下意识想到了他的咖啡店,以为他想要带自己过去看一看,没想到他并没有这个打算:“去麓湖看风景。” 看风景?我像是那么有空的人吗?我还要做我的砖雕呢……话说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看风景”三个字诶,他不是从来只惦记工作的吗?搞到我好想跟他出去一趟……正当她还在犹豫的时候,凌云皓望向她的工具箱:“那里有一个理想的观景台,你可以带上工具过去。”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一)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一) 18洞72标准杆高尔夫球场和9洞夜灯球场,看上去好厉害的样子……何起红没想到凌云皓说的观景台居然是一个高尔夫俱乐部,觉得自己真是低估了有钱人的说辞。可她又想起josh的话,知道凌云皓正处于资金短缺的状态,就想劝他去别的低消费场所,别把钱浪费在这些地方。 喂,你的想法很危险啊!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他的贱内,还要替他管账吗?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啊!你管这么多干嘛?何起红很快就摆清楚自己位置,然后不好意思地低声问他:“我在这里做手工的话会不会很怪异?感觉像进了五星级餐厅点烤串一样,不会拉低你的档次吧?” “不会,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打球。”凌云皓驾轻就熟地来到了vip贵宾室,里面果真有一个特别打造的观景台,在上面的酸枝椅上就能将麓湖的美景尽收眼底。服务员识趣地关上了门,将一切喧闹都挡在门外,室内静得只有假山上的流水声。何起红注意到茶几上面摆着一个虹吸壶,但放在旁边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咖啡豆,而是一包平平无奇的茶叶。她忍不住发问:“这……你是打算用这个来泡茶吗?” “有什么问题?”凌云皓倒觉得她大惊小怪,拿起壶便开始煮茶,过了一会才再次开口:“不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该不是这里有什么团购优惠活动吧……呸,他才不会在意这点钱,优惠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张玛莎拉蒂的五元抵用券,一点用都没有。她想了想,然后给了一个不太肯定的回答:“该不是为了报答我那天的救命之恩吧?就这么点排场配不上你的身份啊……” 凌云皓差点就绷不住笑:“你想多了,这些是水野先生为你准备的。本来还有高尔夫活动,但我想你应该不太喜欢,所以就直接带你到这里看风景。” “确实,我不会打高尔夫……丢人事小,上瘾事大,我的经济实力不允许我过多地接触这类贵族运动。”何起红嘴比脑子要快,一下子就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随后又不解地问道:“水野先生?他为什么要特意给我安排这些?” “因为上次跟你聊天很愉快,他也有了不少启发,促成了不少艺术项目。还有。”凌云皓上前打开了落地窗,让她的视野更清晰。“第一批获得正式授权的ykk船已经率先在麓湖投入使用,你现在看到湖面上的一个个白点,就是那些小船。” “真的吗?我还没有注意到。”何起红听他这么一说,便趴在护栏上面俯瞰着麓湖。她隐约看到旁边有一个收费点,似乎有几个家长正带着小孩子排队。前面一家子已经铺好了苏格兰格子餐垫,看样子像是准备野餐。旁边那孩子正将白点放到湖里,慢慢地看着白点驶远。 “真好,又能促进环保又能盈利。”她想起这些ykk小船是可以操控的,人们可以利用它来拾取水面上的垃圾,便觉得眼前这一幕很美好。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二)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二) “为什么要这样冲茶?”何起红正看得入神,突然就被一阵馥郁的茶香吸引过去了。凌云皓也没直接回答,只是将旁边一张《茶经》的小笺递给她。她照着上面的字念道:“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 好尴尬,看不懂……虽说当年文言文翻译能拿满分,可这个真不知道在说什么,是泡茶的水要经过三次沸腾的意思吗……她不敢卖弄自己的学问,读完后便等待凌云皓的解答。凌云皓为她盛了一杯黑得跟咖啡似的茶,并跟她解释道:“这是1930年代计划出口东南亚的穹林绿茶,因为仓储缘故积压了几十年了,用开水很难泡开,但经过虹吸的‘三沸’就能够顺利煮出它的味道。” “绿茶过了这么久还能喝吗?”何起红将信将疑地拿起杯子,见凌云皓喝了半杯后才稍微放心了一点,喝前还念叨了两句:“我现在想不起和茶有关的诗句,倒是想起了《香夭》,长平公主和驸马周世显饮毒酒自杀的场景。要我等一下喝完有什么意外,就是你累我同埋孽网。” “寸心盼望能同合葬。”凌云皓虽然觉得她的话破坏了兴致,但还是配合着她闹。何起红虽然知道这是《香夭》里面的词,但结合现在的语境,他好像是很乐意跟自己双双殉情共赴黄泉一样,气氛也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于是她赶紧借喝茶品茶来破坏气氛,却不小心被茶烫到了嘴,但她强装若无其事地放下了茶杯,饱含被烫到舌头烫出来的热泪说道:“我好像喝出了岁月的凝重,一时百感交集,如鲠在喉。” “你是烫到了吧?”凌云皓不仅看破还说破,何起红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后强行挽尊:“我喝惯了冷饮,一时半刻还不习惯这个温度。” “你还是等会再喝吧。”凌云皓为她添了新茶,却把杯子拿到她够不着的边上。短暂的沉默后,何起红又开始找话题了:“这个茶也是水野先生带过来的吗?” “不,是我自己的。”凌云皓的回答又让她陷入了迷思:不是吧?他已经落魄到要喝几十年前的陈茶了?合着这茶也不怎么好喝啊,也不像是什么名贵的茶来着,这是在暗示我他已经日薄西山,风光不再了吗?那……我该说什么好…… “你冷吗?”凌云皓突然问了一句,她觉得皮肤确实有点冰凉,但还算是可接受的程度,于是摇摇头:“还好,我觉得挺凉爽的。” “今天降温了,加上这里又是山顶位置,风有点大,你冷的话这边有毛毯。”凌云皓手臂往后一伸,便将一张诺大的薄毛毯放到她身旁。她刚想说不用,却开始连连打喷嚏。她低头瞄了一眼手机,发现上面显示的温度是18c,但她对数字并不是很敏感:“18c是什么概念?这气温是接近秋天了吧?”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三)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三) 凌云皓起身关上窗户,顺手捞起毛毯一扬,毛毯便稳稳当当铺到了她的身上。,然后才开始回答她的问题:“这气温就需要添衣。” “那你呢?你不冷吗?你还大病初愈呢。”何起红想了想,还是决定分给他一点毯子。他也没有拒绝,就披着毯子闭目养神,她则继续捣鼓手上的砖雕。他过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觉得现在的天气app少了点什么?” “嗯?”何起红刚雕了一朵精细的腊梅,成功的喜悦还洋溢在她的脸上。她抚了抚上面那层有质感的纹样,缓了一下才腾出思绪去思考他的问题:“对,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对数字不敏感的人,根本就不需要显示气温,你只需要告诉我,我那天应该穿什么衣服就对了。” “我刚刚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我觉得可以考虑跟服装品牌合作,一来让用户对气温有一个直观的感受,二来又可以适时为潮流服装作宣传。”凌云皓像是解决了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神情和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何起红觉得他的想法挺不错,但更担心他的经济状况。 他今天不是出来散心的吗?怎么又辗转回到工作当中了?他一定是很缺钱,很想要解决咖啡店的问题吧?何起红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嗯?”凌云皓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她看着杯子上面袅袅升起的水雾,还有那些需要用虹吸壶才能泡开的陈茶,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要帮他:“我听josh说了,你现在一切归零,都得重新出发了。他说你还投资了一家很偏僻的咖啡店,不仅资金短缺,而且还得拉下脸去拉各种赞助,所以我想帮你……” 她见凌云皓的神情有点复杂,有点担心会戳到他的痛处,伤及他的自尊心,于是又急忙解释道:“因为你好歹对我有知遇之恩,将我带进了凌云集团。而且我还欠你几个人情,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要帮你。我可以不要你支付给我的薪酬,你还是将钱用在刀刃上吧,我不是那么需要钱……如果你现在实在很缺钱的话,那……我可以借你点钱,不过我那点积蓄应该帮不了你什么,但养你还是够的……” “你……养我?”凌云皓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何起红很认真地点点头:“对,你只要别天天跑这种地方打高尔夫,我都可以保证你饿不死。” 凌云皓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语气听上去有点无奈:“我现在沦落到要别人养的地步了?” “喂,我是很真诚的好不好?我又不是富婆买春那种包养,我是看到我的恩人落魄了,想要伸出援手扶你一把,你不要往那种奇奇怪怪的方向去想。”何起红有点生气,她觉得他只把她的话当成是玩笑,甚至有点看不起她的意思,于是闷声望向别处,最终忿忿地补了一句:“我也没那么差好吧?我的砖雕也很值钱的,我的广告创意也应该能拿到不少绩效奖和年终奖的,也没你想得那么不济好吧?”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三)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三) “唔……它最好不是结果,而是一个有助于发扬砖雕艺术的途径。因为它不是一个能在短期内就能赚大钱的职业,尤其是在工业化的大环境之下,没被机器取代已经是万幸了。愿意专职做砖雕的人越来越少,业余的人又不足以担起传承的大任,所以我得想想办法吸引更多的人去学,去了解,哪怕要花很多的钱也要这么做,唉。”何起红说罢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感觉你已经把它当成是你的使命了。”凌云皓看她略带倦容,刚想叫她早点回房间休息,没想到还打开了她的话匣子:“‘使命’这个词说得太重了,我也没那么伟大,顶多就是不舍罢了。我也劝过自己,不要以天下砖雕为己任,差不多就得了。但眼看学砖雕的人越来越少,每年的优秀作品越出越少的时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我没办法面对它的式微,所以不得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它发展。累是累了点,但心里会舒坦一些。”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凌云皓的话让她受宠若惊:“你……你还是先将咖啡店做大做强吧,到时候我就去你那里开一个主题讲座。” “好。”凌云皓一口答应,同时又想起了一件事:“我这个月的日历还没有收到。” “我知道,过两天就给你了。之前因为其他事情没能练手,感觉手感都变差了,这两天才慢慢找回来。”何起红嘴上虽然在抱怨,但心里却因为他惦记着这事而窃喜。 “我可以自己做吗?”凌云皓的话让她猝不及防,她呆呆地回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想不开?” 凌云皓虽然在笑,但说的话却没有玩笑的成分:“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也不乐意看着传统工艺衰落。” “你别看我现在做砖雕跟玩似的,这些不过是日常练手,真正做一件工艺品的时候,你得穿着耐操的脏衣服灰头土脸地干活,周围机器轰鸣,汗水流灰尘贴,戴口罩还不透气,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就有了一道口子两个血泡,关节还会变粗,腰和腿也会酸,总之浑身不舒服。与其被现实劝退,还不如被我劝退。”何起红并不想让他入砖雕的坑。“你要真不乐意看着传统工艺衰落,那就应该发挥你的所长,好好经营你的事业,然后给予资金帮助就好了。” “现在不需要我接管凌云的业务,我的闲暇时间多了很多。我也没想肩负起传承的大任,只当是一个兴趣而已。你要是没时间教的话,我可以去报程修宇开设的雕塑班。”凌云皓并没有被劝退。 死男人,赶鸭子上架了是不是?还知道用程修宇来威胁我了?何起红面露不悦:“程修宇就算了吧,他最近的作品都拿不出手了,估计是忙着赚钱吧。他学费收多少?我给你打个八折,明天就开始上课。”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四)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四) “说起程修宇,他最近有一个很火爆的项目,你要听一下吗?”凌云皓和她击掌后顺势聊起了程修宇的事情。何起红虽然有意屏蔽程修宇,但私下还是会装作不经意地打开权衡工作室的主页,浏览一下相关动态。尽管她一个劲儿地对自己说,我只是了解一下竞争对手的近期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参考的地方,实际上她知道,自己只是想看看程修宇过得好不好而已。看见他项目不断,生意做得盘满钵满的时候,她就会默默关掉主页,然后说一句“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来解解恨。但她也会反过来想,如果程修宇放弃了砖雕以后,生意上又惨遭滑铁卢,那又好像有点跳梁小丑式的悲怆。 ……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就是了,谁再回首谁就输了。 估计凌云皓要说的是程修宇那个“再新婚计划”吧……那个计划特别能打动人心,要不是这计划中间掺杂着太多两个人之间的回忆,她也许会给他点个赞。话说回来,凌云皓问自己要不要听一下,说不听好像显得我对往事还耿耿于怀一样。那说我听过了,又显得我对程修宇很上心一样。那就只能…… “什么项目?”何起红用毫无感情的语调问道。 “再新婚计划,简单概括起来就是将婚礼场地用的所有物料进行二次加工,循环再用,改造成各种实用又美观的家居用品送往新人家中。”凌云皓的话印证了她的想法。 “挺有意思的,一来节省了原料,有助于环保建设,二来又能留存婚礼的美好,哪怕吵架打架也不舍得摔这些东西,这很程修宇……”何起红及时打住,没有再往下说。她其实想说这个计划是他跟自己相恋不久就提出来了,不过那时候是因为程修宇家特别穷,所以总想着物尽其用,连婚礼上的用品都想着二次利用。 啊,那时候居然还聊到婚礼了,真是年少懵懂呢…… “虽然是穷酸了点,但还是很有意义的。比如说这个拍照用的鲜花梯子,过了婚礼以后它就要被丢弃在角落了。但我可以将它横着放,做成一个书架子。以后我翻阅每一本书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站在我身旁笑靥如花的样子。”程修宇在那时候说过的话还犹然在耳,他仿佛穿越了层层时空来到她身边,用他那双漆黑又有灵气的眼眸深情地看着自己。她用唇语无声地重复了当时的话语:“那鲜花呢?鲜花好像不能再利用了。” “这个我给你种,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种出来。等咱们有钱了,干脆盖一个大花园,请几个园丁,几个保姆,让书架上天天都有几束新鲜的花。”程修宇轻易就给出了承诺。 “那还得请几个保安,不然有采花贼就麻烦了。”何起红跟他开起了玩笑。 “不,请保姆就够了。有采花贼的话保安也只是报警而已,保姆看到也是报警,所以只要请保姆就够了。”程修宇一如既往地精打细算。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五)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五) “困了就先回去睡吧。”凌云皓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忍心跟她谈得太晚。她还未从回忆中撕扯开来,就被一颗石子一样的东西硌到了大腿。她捡起来一看,发现是跟随自己多年的玲珑骰子。她喃喃自语道:“居然是它……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凌云皓联想到了温庭筠的诗,随口就念了出来。何起红点点头,将玲珑骰子放回口袋里:“是的,骰子都是我自己亲自打磨的。以前打算送给我们正在谈论的那个人。可惜那人是个榆木脑袋,以为我想要他成为新一代赌王,所以我就把这东西收回来了。之前不知道塞到哪条裤子的口袋里了,估计坐地上的时候掉出来了……”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惦记了。”凌云皓注意到她怅然若失的神情,想帮她终结这个话题,她笑笑解释道:“没有惦记,就解释一下它的来由罢了,刚才那一刻还觉得自己是豌豆公主,连颗骰子都能让我感到别扭……对了,我突然想起水野言的秸秆鞋了。我原以为是鞋面用秸秆材料做的,但它的鞋面是牛仔布,只有鞋底加入了秸秆材料,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确实有。”凌云皓对她的提问感到意外,他完全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你还记得那个鞋底上有斜纹吗?” “我记得,应该是防滑用的吧?”何起红从旁边的工具箱中拿出纸和笔,凭借记忆将鞋底的纹路还原。凌云皓一边讶异于她强大的记忆力,一边理性地跟她分析道:“不,这一层斜纹很容易被磨损,它的防滑作用不大。你记得它的受众是哪些人吗?水野言说的是注重环保和再生的欧美地区,尤其是美国。橡胶鞋在美国的进口关税是37.5%,拖鞋的关税只有3%。水野言改造了鞋子的材料和纹路,用了拖鞋特有的纹路,加入秸秆来降低橡胶含量,鞋子就可以以拖鞋的名义进口,而且环保产品还可以享有一定的优惠政策,这才是最真实的目的。至于鞋面为什么用牛仔布,我猜里面是有什么特定的利益链,这个不好说。” “天啊,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就是个铁憨憨,只晓得为他的环保创意喝彩……”何起红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过你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凌云一直都有出口业务,接触得多就熟悉了。你如果想了解的话,我也可以将过往的一些业务笔记借给你学习。”凌云皓说罢还想起了一个案例,顺带跟她提了一嘴:“之前女生之书的项目也是钻了关税的空子。” “那个也是吗?”何起红一下子睡意全无,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简直是一文盲。“我刚进公司就特别留意那个创意,我记得是josh他们团队做的,用书本作为卫生棉条的包装,里面还贴心地科普了特殊期的缘由和注意事项。我以为你们要主打人文关怀,但你这么一说,这也是合理避税的行为了?”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六)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六) “是,卫生棉条在欧洲的税率为19%,而书籍的税率仅为7%,将它的包装设计成书籍后利润空间就更大了。我们在考虑产品创意的时候,不光要考虑创意是否能吸引人,还要站在甲方的角度为他们争取更大的利益。你宣传砖雕也一样,不要光把传承砖雕说得伟光正,而要告诉别人‘学了砖雕能变得怎样’‘学了砖雕能有什么好处’。虽然有点功利,但人性说到底都是自私利己的,你要学会站在他们的角度想问题,才能真正说服他们。”凌云皓说完便将业务笔记打包好放进u盘递给她,她有点受宠若惊:“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这……我能看吗?” “这算是工作交接,毕竟你以前在我手下工作,我走了也理应跟你说一下公司的各类事项。”凌云皓见她要将u盘插进电脑,马上又收起了u盘。“你要是现在看的话,恐怕得看到天亮,我明天早上再把它给你——不,我不能就这样给你,你得用你的砖雕课程跟我换。” “好吧……你还真是不肯吃亏啊。”何起红终于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于是不想再打扰他:“我先回房间了,晚安,你也早点睡。” “晚安。”凌云皓起身准备上楼,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你明天有时间看电影吗?” 这……他是要约我看电影吗?好啊,明天应该不需要加班……不过马上就答应他的话,会不会让他觉得我很好约?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好吗,更何况我看电影都是直接去网盘搜的,我得想想办法装作经常去电影院的样子…… “明天晚上吗?我现在是热度很高的网红哎,当然你也是,不怕一出门就被盯上吗?”何起红故意吊高姿态,然后又补了一句:“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 “不是最近的电影,是很旧的电影了,叫《百鸟朝凤》。无法在电影院观看,只能屈就大网红跟我一起在电脑上面看了。”凌云皓一提到电影的名字,她的心就“咯噔”了一下。她之前就已经看过这部电影,看到吹唢呐的传承人最终被残酷的现实打败时,她哭了整整一包纸巾。她会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剧情当中,仿佛看到父亲老迈得拿不动工具,只得靠她继续传道授业,却无力挽救砖雕衰微的局面,最终只能承受后继无人、山河不再的锥心之痛。这部电影,她不想再看第二次了。 “这部电影我已经看过一次了,是部好电影。”凌云皓以为她不感兴趣,于是尝试说服她:“它讲的是民间艺术的传承故事,但并没有一个理想的结局。在我迷茫的时候,它曾帮助过我在商业和文化中找到一个平衡点。不过你要是没空的话,我就自己重温一遍。” “明天几点?”何起红本来想摇头婉拒,但一开口就忠于本心。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七)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七) “我跟你说,你可不准挂我的电话,哪怕你调静音,哪怕你将手机搁到一边,我也要继续说!”苏橘枳在电话那一头已经炸毛了。“我们以前不是经常在公共厕所那里看到那些黑中介写的捐卵广告吗?就是那种标价特别高又没有说明危害的违法广告,我每见到一次都会用口红涂掉,并且在旁边写‘姐妹别犯傻’。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那个过程,那些黑心机构会用几十厘米长的钢针去刺穿你的卵巢去取卵,早衰事小,分分钟会丢掉性命。然后我今天在厕所里看到有人在门上偷偷贴了这种广告,气到马上调监控,发现那个男扮女装的人还在店里没有走,于是马上上前揪着他的领子骂。本来这行为又正义又霸气,可谁想到会被人恶意造谣!” “怎么个造谣法?”何起红暂时搁下手头上的工作,在网页上搜索josh的咖啡店,很快就明白了整件事。还没等苏橘枳吐槽,她就开始跟苏橘枳分析起来:“我知道了,那个又蠢又坏的家伙自知理亏,决定先下手为强,恶人先告状,买了一堆水军造谣说你歧视异装癖,成功激起了那个群体的愤怒。再加上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转发传播,你就变成了只会歧视和谩骂的上世纪泼妇。加上你店里的监控只录画面不录声音,无法为你的仗义行为作证,所以你就吃了哑巴亏。” “妈蛋,就是这样!我都要气死了!幸亏我的小josh一直在安慰我,不停地替我澄清!不然我都要被喷成筛子!真是明骚易挡暗贱难防!”苏橘枳气到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何起红不得不把耳机的音量再调小一些。苏橘枳见她那边并没有什么声响,于是绝望地哀叹了一声:“嗷——我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承受这种莫须有的骂名!连你也救不了我了!” “谁说我救不了你,我比你男人有用多了。”何起红总算调出了当时的视频,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苏橘枳那把几乎出离愤怒的声音:“就是你在我店里写的捐卵广告是吧?你知道这行为会给女孩们的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吗?你赚这点黑心钱良心不痛吗?” 画面里的男子表现得异常慌张:“什么捐卵啊?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男扮女装?假发还带歪了,不会戴就认真看淘宝的教学视频好吧?你别告诉我你是异装癖!你就是想伪装成女性偷偷进女厕写广告!不然你解释下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马克笔?”苏橘枳虽然有理有据,但脸上的表情极度嚣张,也难怪会被当成是上世纪泼妇。 “我……我写个广告怎么了?你要看不惯擦掉就好了啊!再不对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男子又蠢又坏,很快就承认了自己的恶行,还怪苏橘枳对他对粗。苏橘枳脾气也特别火爆,抡起书架上的杂志就往他身上打,这就有了疯狂传播的造谣视频素材。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八)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八) “天啊,红姐!你这辈子的咖啡我承包了!不,你下辈子坐地铁的钱我都包了!”苏橘枳激动得语无伦次。“你怎么会有这种神仙视频!画面和声音都这么清晰,还有几个角度的视频,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人生的吧!这样颜好又聪明的小仙女是真实存在的吗!简直拉响了我的心空注意警报……” “你少说彩虹屁了,赶紧发这些视频以证清白。”何起红正要看长腿对gps车载定位系统方案的建议,思绪却被苏橘机关枪似的声音打断了。“现在看来也不算什么坏事,第一次的视频能引起关注度,这一次的澄清视频又能增加一波关注,还能顺便打造一下‘正直善良国民大姐姐’的形象,咱这波不亏。” “因为有您的力挽狂澜,当然就不算是什么坏事了!”苏橘枳的感激之情快要溢出听筒。“不过你什么时候在我店里装了这些监控?我怎么不知道?” “也就前几天的事,那时候我看到你店里有几个小朋友在打打闹闹,有点担心他们会发生什么意外,于是提醒了他们父母一下,然后看看监控什么的有没有正常运行。我发现监控不仅有死角,而且wifi也不是很稳定,录下的画面不知道会不会丢失。本来想跟你反映一下情况,但你和josh都在忙,所以我就先斩后奏,买了四个监控放在高处的绿植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何起红也暗自庆幸自己留了一手,不然苏橘枳和josh就要为公关工作发愁了。 苏橘枳自然感激涕零,还想继续说感谢的话,何起红却及时喊停:“我先不跟你说了,今天晚上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就得将手头的事情办完,回聊。” 她刚挂了电话,就看到长腿将自己拉进了一个叫“love & peace”的群里。她看了一下群成员,发现群里有着各个部门的新旧员工,都是挺好相处的同事。长腿接着就发了一个大红包,气氛瞬间就热烈起来。长腿顺势跟大家说道:“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超有才的创意人员,我的灵感缪斯,把她拉进来就是我给大家最大的福利。” “是的,我敢保证,之前她为椰竖做的广告我还记得。椰竖不是老喜欢露肉吗,她是第一个让椰竖变高级的人,还让椰竖认错,很牛的。”市场部的s突然夸赞起来。 “喔,我是新员工,我比较记得她的‘望夫眼’啊哈哈。我想水野先生这么欣赏她,她肯定是个很优秀的人,让我们这个群蓬荜生辉~”小鲁班紧跟队形,一开口就是一顿夸赞。何起红一瞬间觉得自己误入了夸夸群,在输入框里犹豫了很久才打下一行字:“哪里哪里,全靠同行衬托。” 不不不,太狂了,发出去就掉粉了。况且这群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敌是友,说不定哪句玩笑话就被断章取义截图示众了,还是稳重一点好。何起红赶紧将那行字删掉,然后故作谦虚地回应道:“别别别,不要把我神化了,大家都是打工的,有难同享有难同当。”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九)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十九) 一番客套的寒暄后,一群人很快就将话题扯到了工作上。长腿将gps车载定位系统方案的初稿发到了群里,过了一阵子便收获了一堆优化建议。何起红认真地看了一遍,发现群里的人虽然闹腾,但做起事来胆大心细,给了她不少帮助,也使得工作效率大大提高。等方案完善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突然在群里提了一嘴:“对了,你们有听说过韩总的限速计划吗?” “什么限速计划?是关于我们这个gps车载定位系统的吗?”小鲁班好奇地问道。 “不是,这糟糕的输入法……我想说的是限塑计划来着。微博上不是有限塑活动吗?我昨晚看到韩总提交作品了,截个图给大家看看。”群友说罢便发了几张让人血脉喷张的性感图片,虽然不算露骨,但也足够撩人,总之就是在疯狂打擦边球。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下面还有一句加粗高亮的大字:xx社区会员赠品。 “这……这是凌云超市和成人用品品牌联名的塑料袋吗?”小鲁班说完还添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韩总的风格一向都大胆出格,好像跟凌云以往的风格不是很match,你们应该很难习惯吧……我们当初也很难习惯……” “我觉得想法是ok的,一般人不会想拿这种袋子吧,怪不好意思的,所以能有效地减少塑料袋子的使用量。”何起红刚分析完,长腿就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刚好相反,我还蛮想拿这个袋子的,怎么说也是设计师限量版,我觉得会引来更多的人使用这个袋子吧?” “啧啧啧,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你就是被那嘴叼樱桃的美女吸引了吧?”小鲁班马上嫌弃起来。何起红也加入了讨论:“我在官网上看了看超市上一年的数据,发现和我想的差不多,超过七成的顾客都是女性,她们一般都不会拿这种袋子吧?男性的话有可能会像josh一样,说不定还想凑齐这四款限量美女。” “照你这么说,超过七成女性顾客会减少塑料袋的使用量,少于三成男性则会增加塑料袋的使用量,总的来说还是会减少塑料袋的使用量,对吗?”有人作了一个假设,但很快被何起红推翻了:“不,韩总之所以要发到微博上,就是想看看大家的反响,所以我刚刚去微博看了一下,发现拒绝的人多于想要的人。但是有一点,拒绝的人的昵称多半是由数字和字符组成的,也就是说,有水军和僵尸粉,有人想要影响韩总的判断。” “哇,真的耶,就连那些名字正常的点进去全是转发,一点都不像真人。”小鲁班还截了几个图作为佐证。“那个人之所以这么做,是知道想要的人会比较多吧?想误导韩总,然后在他推广阶段列出塑料袋的使用数据,说他打着环保的旗帜来增加环境负担,真损啊。”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二十)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二十) “你有向韩总反映情况吗?”何起红特意找了个角落吃饭,但长腿还是一下子找到了她,并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的对面。她将一大勺饭放下后回答道:“没有,总有人要邀功的,给他们一些机会。” “真有大将风范啊。”长腿单手扒开了可乐罐的拉环,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跟抽水泵似的迅猛抽干了整罐可乐。“今天早上都没空喝水,渴死我了。” “要不要帮你再拿一瓶?”何起红还没等他回答,就在微信上面下了单。长腿摇头说不用,但超市的人就已经将可乐送过来了。长腿嘴上说着不要,但双手已经接过可乐并打开了盖子:“这么有效率的吗?” “我也就这块有效率。”何起红不忘向超市的跑腿小哥道谢。“我没有灵感的时候就爱往超市跑,慢慢就成为超市的vip了。” “厉害厉害,应该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家超市。”长腿的可乐很快就见了底。“话说你是喜欢一个人吃饭吗?我怎么觉得你像是被孤立了?” “没有,也有很多人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但我都会以工作繁忙为由,等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去吃饭,只是单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而已。和我走得近的话,很容易会被划分到凌云皓那个阵营,我也无谓让别人难做是不是?何况一个人吃饭有利于独立思考,有很多好的点子都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蹦出来。”何起红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现在会不会妨碍你思考了?”长腿显得有些局促,生怕被她嫌弃。 “那倒不会,你刚刚给了我灵感,我应该感谢你才是。”何起红其实想直接说“是”。长腿的主动示好就像是一盏高强度的聚光灯,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而她只想低调地在凌云混下去,悄悄找个机会借助凌云去宣传砖雕罢了,她并不想当什么话题满满的风云人物。虽说以前凌云皓也会给她带来不少关注度,可他总有办法将她从关注中隔离开来,让她可以安心大胆地去做她想做的一切…… 总是就是谁也比不上凌云皓…… “真的吗?什么灵感?”长腿饶有兴趣地问道。 “关于吃饭的问题,其实可以用掷硬币去解决。”何起红随口胡诌。“如果正面朝上,我就去公司餐厅吃,如果反面朝上,那我就点外卖。如果硬币碎了,那我就辟谷,什么也不吃。” “哈哈哈哈什么鬼,你就是想找一个理由吃东西吧?”长腿被她逗笑了,刚想配合她玩梗,她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她瞄了手机一眼,看到来电识别为广告推销,于是直接打开了免提,一把严肃又带有浓浓地方口音的女声传了出来:“何小姐您好,我们这边是xx信用卡的安全中心,我们发现你于2019年7月23日中午13:12分于迪拜消费了七百万元,请问这是你本人的操作吗?”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二十七)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二十七) 凌云皓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在她的身上看到自己母亲的影子,坚毅,隐忍,优先考虑所爱之人的感受。可以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无限度地压抑自己的感情。 他之所以没有在约定的时间之内看电影,不是因为忙,也不是因为忘了,而是接受了josh的建议。就在昨天,josh跟他聊起了何起红,说她确实是个广告鬼才,说不清是做砖雕耽误了她做广告,还是做广告耽误了她做砖雕。josh还特意问了一下:“她真的很不错,你难道一点都不动心吗?你们还朝夕相处诶!” “也还好,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都很好。”凌云皓的官方回答让josh嗤之以鼻:“少来,绕圈子一律当动心处理。不过你想知道她喜欢你吗?” “没兴趣。”凌云皓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josh肯定会告诉他方法,所以他不妨高冷一点。 “你少来,我听小橘说你今晚要跟她看电影是不是?你假装失联,然后看看她的反应就知道了。她要是真喜欢你,直接就去分店找你。”josh果然藏不住任何坏主意。 “无聊。”凌云皓表面上不屑一顾,实际上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忍着没有回她信息,也故意在咖啡店里停留了一段时间。他本来以为她只是礼貌性地问一下,没想到她还真的出门找自己,还被于心有愧的自己撞到脸了。他既欣喜又难过,委屈来得异常容易,可开心也只需一瞬的时光,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我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觉得自己哪里都做得不好。我这么有钱的一个人,居然也乐意让你来养。 他想起小时候的私家花园。在父亲还没有培养三兄弟的狼性之前,尚且还是一个民主的慈父。别人还在用乐高堆砌梦想中的家园时,父亲就已经为他配备了真人版的偌大花园。他想要个喷泉,不出半天的时间就能看到磅礴的声控喷泉。他想要个池塘,不出半天就能在里头抓泥鳅听蛙鸣。他还想要假山和花墙,想要秋千和月桂,父亲都会一一满足他。 他的花园是三兄弟里面最丰富的,他一想到什么就命人往里面添置,最后花园只剩下一块空地时,他就开始拿不定主意了。那是他最喜欢的方位,他想在那里添置最好的东西。但无论是亭台还是轩榭,好像都不够完美。久而久之,那块地方就空了出来。他宁愿它空着,也不要勉强自己做决定。 后来凌卫邑就拿这块空地跟他开玩笑:“哥,你的感情就跟这块地一样,再挑剔的话就永远荒芜了啊。” “荒着就荒着。”凌云皓还是觉得宁缺毋滥,直至遇到何起红,他才知道缺了什么。花园里不需要盖点什么,自己和她站在那里就很美好。 他偶尔也会去看电影,不像凌卫邑那样豪气包场,而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就看。他一直觉得看电影的重点在于电影,即使夹杂在出双入对的情侣或夫妻中间也不会感到不适。他觉得很多人之所以结婚,不过是想找一个可以一起看电影的人。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自己一个人去看就可以了。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分享电影心得的人。而这个人,就是让他赶回去看电影的人。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二十八)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二十八) “你只管放胆去做你的事情,不用担心其他问题。”凌云皓尽管被回忆分了心,但还是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她的想法上。她在一张纸上涂涂改改,慢慢拼凑出一首小诗。他在心里默读道: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爆竹声响彻整个街道 尖叫声不绝于耳 爸爸拿起了酒瓶 陈年佳酿更添喜庆 妈妈做了一桌的好菜 这个新年真热闹 他觉得整首诗的氛围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他结合“家暴”的主题再看一遍,总觉得这不是年夜饭的场景。何起红将笔停在最后一行,检查一遍后让他从下往上读,他便一下子明白了。看似其乐融融的团聚场景,其实写的是“爸爸”在对“妈妈”施暴的画面,在小孩稚嫩的视角和话语下变得更为残忍。尤其是最后那句“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就暗示着“妈妈”被家暴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悲剧今后也将继续下去,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反转后不寒而栗的感觉?”何起红加了一个《新年》标题,还是觉得家暴的场景有点隐晦。凌云皓指了指“响彻”二字说道:“这里改为‘敲打着’好像好一点,爸爸的动作会更加明显一些。而且爆竹燃烧的时候会在地面或者墙上乱弹,用‘敲打’这个词也会有敲锣打鼓的过节氛围。” “嗯,我觉得你说得在理。”何起红点点头,果断划掉了“响彻”二字。凌云皓仿照她的形式写了一首诗,通过一名京剧演员的卸妆过程来暗喻家暴,反过来念就变成上妆只是为了掩饰丈夫拳打脚踢后留下的淤青,比何起红的诗看起来更触动人心。何起红看得直拍手:“我更喜欢你写的,我简直想跳到诗中将那个丈夫打一顿,然后骂醒妻子让她不要再哑忍下去。这种形式还挺能引起共鸣的,我想受众会挺喜欢的吧?” “凡事不要想当然。”凌云皓用笔端敲了敲她的脑袋,提醒她不要自嗨。“你要站在其他人的角度去思考,想想受众知道这些诗是你或者我写的时候,他们会怎么想。” “好痛……”何起红急忙护着自己的额头。“如果他们知道是我写的话,应该会觉得我是在借诗来释放求救信号吧?就好像古代文人写诗一样,不敢直白地针砭时弊,只能用借代或者隐喻的方式抱怨吧?” “那如果知道是我写的呢?”凌云皓引导她进行全面的考虑。 “我觉得……不,我是说我是外人的话,我会觉得你是在用诗讽刺媒体颠倒黑白,总是从阴暗的角度去揣度别人。但如果我是你的死对头的话,我会刻意渲染你的‘狂’,说你非但不为家暴行为道歉,还以此为乐,故意写首阴阳怪气的诗去挑战公众底线之类的……这么考虑的话,我觉得还是署我的名字会比较好。”她以前总觉得只要做出好的作品就够了,经凌云皓一点拨,她渐渐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即使小到一个署名,都足以掀起千层浪。不管是工艺还是工作,都需要谨小慎微,考虑周全。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二十九)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二十九) “不,是署我们的名字。”凌云皓叹了一口气,似乎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在想事情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不是随时要帮我背锅的员工。” “你真的是……谁要帮你背锅啊?我只是权衡一下利弊,觉得署我的名字争议会少一点罢了,怎么就变成背锅呢?我还剥夺了你的署名权呢。”何起红看着他微愠又不讲道理的样子,根本就生气不起来,两人就像小两口拌嘴一样。 “你刚刚不是说要学韩清策,无需消除非议,而是要利用话题带来的热度去达到你的目的吗?你不需要向他们解释太多,他们自然会脑补出一大堆话题,关于你和关于我的两倍话题。”凌云皓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凶,于是将音量降了下来。 “我……”何起红本来想说“我还不是担心你被不明真相的人打吗”,但想了想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起你教过我的,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那最坏的不就是你会犯众憎吗?那我宁愿不参加这个活动了,就当我俩是这次活动的无冕之王好了。” “我说过了,我这边完全不用你担心……”凌云皓还没有说完,屋子里的警报器便响了起来。凌云皓通过手机一查,发现有几十个女子正拉着横幅想闯入屋子里,外面的保安拦也拦不住。他放大了一下画面,发现横幅上面写着“别害怕,姐姐来了”。何起红凑过去一看,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对凌云皓说道:“她们应该是怕我被家暴,所以特地来声援我的。我出去跟她们解释,不然我怕她们会做出过激行为。” “等一等,你得分清楚她们是自愿的,还是非自愿的。”凌云皓一把拦住了她,随即向保安发出指令:“你先将她们带到休息室,给她们一些吃的,然后告诉她们我们出去了,20分钟以后才回来。” 保安按照他教的去做,很快就安抚了那群人的情绪。凌云皓则不慌不忙地跟何起红斟酌署名的问题,过了十五分钟后又给保安发去消息:“现在你将室内的空调关了,她们问起的话,你就说空调坏了。” 保安又按照他的说的去做,她们很快就炸了,纷纷质问为什么没有空调,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其中一位大姐的嗓门特别大:“空调没有就算了吧?刚刚那些蜂蜜雪梨水还有吧?再给我们来一碗啊!” “看来这些人是收了钱替人做事的啊。”何起红明白了凌云皓的用意,不禁为他担心起来:“现在舆论对你不利,再加上别有用心的人想趁机整你,我更加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参加那个反家暴活动了,我还是想想怎么帮你消除负面形象吧。” “你还记得我给你的资料里的第二个案例吗?”凌云皓看着她焦灼的样子,心底反而有点小高兴:“它们的官网上写着不要关注它们,不要访问它们的网站,它们已经藏起了它们的商标和产品,让大家不要企图找到它们,可这反而让它们成为当年最受关注的品牌。如果我们现在不断否认家暴的话,只会让外界更加关注我们,事态将会更复杂。”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三十) 鱼目混施华洛世奇(三十) “不是,不否认难道要承认吗?这些人就像以前凌云内部一样,鱼目混珠,不对,鱼目混施华洛世奇,偶尔会有一些不知是敌是友,但是想法很有趣的人……不是,我在说什么……我想说的是我知道你说的那个案例,我也知道你要表达的意思,但比起澄清什么的,我更在乎的是你的安全。”何起红觉得自己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她不希望今天这种情况会再次出现。 “我明白了,我来告诉你解决方法。”凌云皓一早就想出了对策:“既然公众这么担心你,那你将一切透明化,将你的日常展示给大家看吧。” 何起红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你是说……拍vlog?” “或者拍真人秀,将版权换钱去做你想做的事。”凌云皓刚支完招,何起红马上点头答应:“可以啊,我跟你拍真人秀的话,不但可以消除不好的印象,我还可以趁机宣传砖雕,你还可以宣传咖啡店,各取所需……只是凌云那边要怎么办?” “不用担心,即使你想辞职,韩清策也不会放你走。”凌云皓仔细跟她分析道:“他既然让你当创意部的普通员工,说明他不想让你接触凌云的核心业务,所以你现在接触的只是一些外包业务罢了。他应该是看中了你的热度和话题度,知道你会为凌云带来关注,所以在清算老员工的时候把你留下。如果你拍了真人秀的话,你的热度又会上升,他更加不可能让你走。不过你想要走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我只是担心会被凌云辞掉罢了。虽然像你说的无法接触核心业务,但平时接触到的一些平台还是能用得着的。不过经过你一番分析,我就打消顾虑了。”何起红说罢又去房间取了笔记本电脑:“那你要跟我私下签什么条约吗,就跟我们上次签那个协议一样?” “随便。”凌云皓压根就不在意合约的事。“你就往对你有利的方向上写就好了。” “那分成的话你想怎么算?”何起红觉得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主导一切。 “全归你,我只要一个清白,好打消你的顾虑。”凌云皓的回答再一次出乎她的意料,她开始变得优柔寡断:“不好吧?我不想占你的便宜。” “那你就当是我付给你的工资好了,别忘了你还在我另外一家公司打工。同时打两份工也不容易,理应拿全部的钱。”凌云皓耐心地跟她讨价还价,硬是不肯分一分钱。 “你也别忘了我要养你,那我理应要拿出一半的钱来养你。”何起红觉得磨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既然他让自己起草协议,那她就自己拿主意好了。她刚好从他那堆资料里学习了不少合约的相关知识,这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凌云皓也没有多说,只是托着腮看着她笨拙地起草着合同,偶尔指出她的疏漏,让她的合约变得更严谨一些。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一) 何起红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别墅,忍不住怀疑人生:“比起之前住的那个豪宅,这个更像租的好不好?” “之前那栋是为了去公司方便才租的,这栋才是我自己买的,从我爸手里买下来的。”凌云皓昂起头,久久注视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这就是当年父亲任他捯饬的真人版花园,本来只有100坪,后来他将周边的地也盘了下来,还给了父亲10倍的溢价。虽然离凌云集团也不过20分钟的车程,可这个地方周边配套设施不怎么好,所以来往的人并不多——当然,真人秀播出以后就不一样了。 他曾将这里当成是专属的世外桃源。当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遂的事情时,他就会驱车来到这里,呆呆地坐上一阵子。他并没有用心经营这个地方,所以经常会看到遍地鸟屎,还有几只流浪猫在枯死的葡萄藤下窜来窜去。他觉得,只要没有人打扰就够了,环境再脏,也脏不过人心。 他本不想将这个地方公开,不想唯一一块清净之地被外人玷污。但如果是为了她,他觉得可以破例。 因为她真的太特别了,他自认为自己是理性又利己的人,不曾想除了必须思考别的事情,脑海里剩下的任何罅隙都被她填满,而且从不刻意。 既然已经闯入了我的世界,那我也不再闭门谢客了。 “好厉害,外面虽然又脏又破败,但里面居然那么干净整洁。”何起红摸了摸玄关上的招财猫,它就跟周边的墙壁架子一样一尘不染,就像有人在里头打扫过一样。 “我在别墅里安装了中央吸尘系统,每间房子里都有吸尘地槽、墙槽和吸尘口,以及全热交换新风。只要隔一段时间启动一次,灰尘基本不会存在。”凌云皓可以容忍外面脏乱,但绝不能接受居室尘土乱飞。“等你有钱了,我们可以增加智能弱电,这样灯和门窗系统都可以直接遥控了。然后在冬天之前增加地源热泵水空调和全屋地暖,屋子就不会那么冷,能用热水洗澡,净水也可以直饮。” “那外面呢?外面还可以增加什么高科技的东西?”何起红知道他是资深的高级玩家,于是顺口问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有她没听过的玩法:“外面这么多绿化的话,最好就装自动喷淋系统,然后增加光触媒赶蚊子。” “总感觉是真人版的鲁滨逊漂流记,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动手。”何起红有点不适应,低声嘟囔了一句:“我觉得你现在特像那种空心老倌,像租豪宅豪车去骗人,骗到手后把人卖到刚果当苦力那种。”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趁我还没有跟你签约。”凌云皓没有生气,倒觉得她碎碎念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我又不是什么捞女,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何起红的注意力很快被门口的梧桐树旁边颇为突兀的超大六角花槽吸引过去了。“为什么只有那个花槽有雕花?其他的都只是普通波浪纹……”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 “凌云皓好歹是我明恋过的男神,到了你这里就变成泥水匠了?”叶倾市一边吹着便携小风扇,一边用手赶着蚊子,采访用的麦克风都直接搁在了桌子上。“还有这里怎么那么多蚊子啊?还光咬我不咬你们,它们训练过的吧?” “来,喷一下。”何起红拿起凌云皓帮她调配的饮料喝了两口,然后再递给叶倾市。“喷这个能驱蚊。” “噫,你还喝驱蚊水,都不怕有毒的吗?”叶倾市说的话正中她下怀,她趁机就植入软广:“这是我老公帮我调配的奎宁气泡水,不但能解渴,还能驱蚊不黏腻。不过奎宁不能乱配,奎宁每日用量超过一克,或者是连续服用的时间比较久,都会产生不良反应。” “我现在就有不良反应,我感觉被塞了一口狗粮,严重消化不良。”叶倾市往身上喷了两层奎宁水,蚊子果然都跑得没影了。她又重新拿起了麦克风采访道:“你就打算让你老公一直站在边上递这个刀那个刀吗?你会不会太暴殄天物了啊?” “是他自己想要学的,拦都拦不住,何况他的公狗腰伤到了,我也不舍得让他干什么粗重活。”何起红就喜欢她这种对砖雕一无所知的口吻,因为可以顺势做一番砖雕普及:“这是翁管形的坯刀,俗称‘砍大荒’、‘毛坯刀’,一般用作开模。这个是钻条形的修光刀,主要用于掘细坯和修光。” 叶倾市忍住没在镜头前打哈欠,开始往有爆点的话题方向引导:“这其实就是你们平时的生活状态吧?就是你在修水管的时候,你老公在旁边负责递把手那种吧?你看你这手,来给她的手一个特写,比她老公粗糙太多了……噫,这个伤口还没好,怎么不贴创口贴?你不知道会感染?” “我是真没注意到。”何起红这才发现双手的丑陋。尽管上次才拿着工资去做了一次手部护理,但手还是糙了不止一度,一些小创口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冒出来,她也没有疼痛的感觉。指甲边缘自带红泥染色效果,看上去脏兮兮的。“所以我觉得那些家暴传闻特别好笑,要真打起架来,他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就我这常年敲敲打打的手劲,头盖骨都能给他敲碎。” “确实。”叶倾市在刚采访那时就已经领教过高分贝敲打声,还没有脱离被她那钢条坯刀支配的恐惧。“她说她的钢条坯刀都是福建产的,连铁柄的上方都是四方形,根本就没有木柄,抡起来就将石头砍裂。各位,我之前不是欺负过她吗?我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要不是她脾气好,我早就成肉酱了。我在这里郑重道个歉哈,希望她既往不咎,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 何起红看着平日飞扬跋扈的叶倾城收敛了不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她不得不佩服凌云皓的手段,不仅为她找来了最大的网络播放平台,将每个月的播放版权费谈到了五十万一集。她现在已经不是百万年薪了,而是几百万年薪的富婆。而且他找来的mc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前情敌,韩清策的现女友,话题和嘴毒同在的叶倾市,不仅带来超高的话题度,还能让韩清策“网开一面”,不但同意让她留在凌云工作,还让她提前两小时下班参与录制。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三)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三) “喂,你老婆的手都弄伤了,你怎么还跟榆木头一样站着?”叶倾市又将矛头指向了凌云皓。凌云皓依然是那副酷酷的样子,只是稍微掺杂了一些委屈:“你来之前我就注意到了,可她让我别碍事,闭上嘴乖乖学习。” “拜托,这种事情哪能乖啊,这种时候就应该不讲道理,拿过她的手给她消毒包扎啊!”叶倾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手上有钢条坯刀。”凌云皓的话让叶倾市不再闹腾,立马附和道:“也是哦,安全第一,我能理解。” 不过叶倾市只是消停了几分钟,然后又继续挑刺:“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为这个花槽雕花呢?你们家虽然超大,但很多地方都空荡荡的,正常人不是应该考虑装修问题吗?” “只要有一间房子能住人就够了,缺了什么咱俩慢慢做出来,实在做不出来的话就买。”何起红用磨头将纹饰内外的粗糙之处打磨平整。“我老公本来想要一个仙鹤的雕塑花槽,但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能如愿。现在时机正好,我就顺便帮他实现一下心愿。不过我只做这一个噢,其他的慢慢再说。顺便吐槽一下,这个图案一般刻在影壁上面,我老公见它好看就想将它跟旁边的瑞兽搭配,其实是不对的。但是,你们懂的,颜值就是正义,我没什么好说的。” “哈哈,真的吗?那什么是影壁?”叶倾市被她的吐槽逗笑了。 “简单来说,就是位于大门与内院之间的一个遮挡物,不让外人看到内院,聚敛才气用的。往迷信方向说,古时住宅经常有鬼来访,如果有影壁的话,鬼就会看到自己的影子,就会被吓走。”何起红见砖雕完成得差不多,便让凌云皓用云石胶直接粘贴在花槽上。她还不忘叮嘱他:“注意腰,别伤到了。” “就这样粘吗?不怕掉下来吗?”叶倾市示意让镜头拍凌云皓,自己也伸手去感受这两块拼花砖雕的结实程度。何起红蹲下来观察他的动作,发现他做事确实很严谨,比对了两三次才往上粘,两块砖之间毫无缝隙。 她看他粘得差不多了,才回过神来回答叶倾市的问题:“我平时一般用水泥砂浆直接砌筑,但是这种砖雕比较薄,可以用胶贴。如果是那种又大又重的砖雕,就得用冲击钻钻好安装孔,然后再用膨胀螺丝固定。” “不是吧?这些男人也未必搞定的活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你除了不会打扮自己以外还有什么不会的?”叶倾市虽然已经知道她有十八般武艺,但她远比自己想的要硬核。 “以前是,后来觉得累了,于是就嫁人了,找个人帮我搬砖。”何起红说罢还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好也笑着望着自己,于是笑得更欢了。“我不会的事还挺多的,不会给长城贴瓷砖,不会给赤道镶金边,不会给飞机装倒挡,还有……不会离开他吧。”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四)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四) 就在何起红坐在梧桐树下乘凉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脖子一冰,打了一个激灵后便往后望,发现凌云皓一手拿着老冰棍,一手拖着一条长长的水管,见她就要撕开包装,于是又将冰棍抢回来:“刚刚手是不是拉伤了?快敷一下,还是不舒服的话我就让节目组送你去医院。” “没事,老毛病而已……”她还没说完,凌云皓已经握着她的手腕帮她清理伤口。他将水量调得很小,生怕会弄疼她。她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就像杨柳春风在手上轻轻拂过,但那种紧绷的感觉开始慢慢消失。凌云皓想帮她贴上创口贴,她本能地闪躲了一下:“算了,挺碍事的,迟点又得撕下来。” “那就迟点再撕。”凌云皓执意要帮她贴上,她也只能由着他来。她腾出一只手拿冰棍敷手臂,冰凉的触感确实让疼痛减轻了不少。她也没忘他身上的伤,问他需不需要敷一下腰,他摇头说道:“不了,我今晚帮你热敷,顺便给自己敷一下就好。” “凌云皓,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种梧桐?”叶倾市短暂游离于两人之外,喝了让专人带过来的鲜榨牛油果汁后,又继续履行mc的职责。 “看了蒋介石和宋美龄的故事以后种的。”凌云皓的回答让叶倾市一头雾水:“什么故事?是不是他们打麻将的时候老缺五筒,所以特意种的梧桐?” “噗。”何起红忍不住笑出声,随即跟她科普道:“那倒不是,是蒋介石知道宋美龄喜欢梧桐树,于是就在整个南京种满了梧桐,让她出门就可以看到梧桐,整个南京都飘着梧桐的花香。” “啊,那我回头让我家男人给我种满城的银杏。”叶倾市说完还不忘挑事,意味深长地问了几句:“等等,这树应该是你认识她之前种的吧?我怀疑你是给哪个喜欢梧桐的前度种的吧?这算是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吧?” “确实有过前任,但还没到为她种树的地步。”凌云皓也不回避叶倾市的问题,甚至还特别郑重地向何起红解释:“我种梧桐只是因为它生长快,易成活,适合南方气候。” “我知道了……”何起红哭笑不得,而叶倾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一点吃醋机会都不给何起红,于是又继续给他挖坑:“那她跟你的前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有。”凌云皓有一说一,也不跟叶倾城绕圈子。“在遇到我老婆之前,我觉得恋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需要花心思去维系和巩固,就像跟进工作一样繁琐。但认识我老婆以后,我发现这跟工作不一样,自然而然就想要跟她在一起。沿途看到好看的风景,都会想要跟她分享。” 你说得倒好听,那你倒是跟我分享啊,我都不知道你沿途看了什么好风景……而且这跟工作有什么不一样?你的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就是生活,你自然而然就跟工作生活在一起了好不好……何起红还没在心里吐槽完,叶倾市又问他:“那她在你心中是什么?”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五)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五) 凌云皓低头思忖了一下,然后谨慎地给出了一个答案:“比较像洋地黄。” “嗯?”何起红不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词,但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凌云皓看着她怔怔的样子,立刻就给她解释:“治好了我的心衰,但没治好我看见你时的心律失常。” 你什么时候心律失常了?我才心率失常好不好?何起红只是故作娇羞地低下头,内心并没有多少触动。叶倾市把麦克风递向她问道:“那你呢?他跟你的前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据我所知你的前任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权衡工作室的老板程修宇吧?” 这人真的很会来事……稍有不慎的话,这花边新闻会盖过凌云皓风头的吧?我可不想让程修宇免费上热搜……这样好了,我就开黄腔好了,到时候肯定被消音,免得又说我消费前任什么的。何起红直面镜头回答道:“我以前一直觉得,无谓为了一根香肠而跟一只猪在一起……” “等等,虽然我这种老司机最爱听这种话,但你不要乱开车,好好给我回答。”叶倾市一察觉不对劲就马上喊停。“这段掐掉重来,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 何起红只得重新组织语言,说着说着竟触及真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以前一直觉得前任是不能被当作谈资和笑话来说的,跟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不会忘记,他就是一个不可能被时间打败的人。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如果遇上一个对的人,前任是很容易被遗忘的。虽然偶尔会想起来,但内心的触动会越来越少,后来谈起他的时候会觉得自然又轻松:哦,那个人啊,他的作品挺好的,就是少了点工匠精神……即便是这个视频命名为‘何起红痛批前任毫无工匠精神’,我也不会在乎了。” “虽然你说得情真意切,可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叶倾市难得头脑这么清晰,没被她的话绕进去:“凌云皓跟你的前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有,更高冷,更刻薄,更直男,更不近人情。就像是一台冰冷的工作器械,你跟他说话要输入正确的指令,即使这样他也不一定会照做,特别多bug。”何起红见她这么固执,也只能实话实说了。“尽管这样,我还是最想跟他在一起。” “啧,这就是所谓的口嫌体直。”叶倾市本想再提一嘴程修宇,一直认真听着何起红回答的凌云皓突然问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想跟你在一起吗?” “快说快说,我也想知道。”叶倾市被他燃起了极大的兴趣,迫不及待地问道:“我早就想知道你为什么放着我这个绩优股不管,而去追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我就像她说的一样,是一台冰冷的工作器械,只管权衡得失,并不想费力去维护人际关系,爱情更是无关轻重。所以如果我说爱你的时候,一定不会因为得失或者利益,而是我真的爱你。”凌云皓说着说着竟有些拘谨,本来环抱在胸前的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下意识就去摸摸何起红的头。“我没有算计过你,我爱你。”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六)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六) “你还说没有算计过我,你现在就在算计我。”何起红终于逮到机会抱怨一下。她一听完凌云皓的一番表白,脸就开始红到了脖子根。她知道这些话表演性质居多,但还是让她很动容。虽然现在那个棘手的mc已经下班了,但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有摄像头,她和凌云皓还需要继续表演——虽说只是表演,但她还是禁不住会想,这一切如果是真的,好像也不错…… “怎么,不敢在大家面前公开自己的体重吗?”凌云皓站在电子秤旁挑衅道。“你体重最轻的时候是多少?” “3kg。”何起红突然觉得64kg有点丢人,于是报了自己出生时的体重。 “你是要我抱起来掂量,还是偷偷告诉我数据?”凌云皓拿起卷尺仔细量尺寸,并说明为什么想知道她的体重:“我从没想过会跟谁住在一起,所以得重新买一张双人床,我现在要知道承重。” “好。”何起红凑到他耳边,轻声报了真实数据以后便对着镜头说道:“我虽然偏重,但他还是背得动我。顺便说一句,他的腰伤真的不是在抱我的时候落下的,嗯。” “言多必失,何必要说最后一句呢。”凌云皓说完便算好床的尺寸和承重,直接就在手机上下了单。何起红刚好站在他的身后,没看到他说话时笑意盈盈的样子,所以在另一个镜头前悄悄抱怨道:“你们看,他平时就是这个样子,老喜欢挑刺,一逮到机会就对我说教。更气人的是,他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你不要在这里妨碍我。”凌云皓转身进入厨房的时候,发现她也跟着走到了冰箱旁边,还特意打开看了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于是不爽地回怼道:“连肉菜也没买,我倒要看看你能煮出什么来。” “那你就在旁边坐着,不许碰任何东西。”凌云皓早就在节目录制之前就已经下单了一大堆农副产品,算准了送达时间才走进厨房,准备将餐具清洗干净以后就出去拿菜。他知道这里位置偏远,即使要出去买东西也得开十五分钟以上的车去买,所以早就准备了一手。何起红刚想回嘴,却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她以为是摄制组要回来继续录制,于是穿好鞋就往大门处跑,一看到大箱小箱的东西就惊呆了。 她下意识就让快递员把箱子全放到她手上,想着跑得快一点就能一次性将这些东西全捧到厨房里。这时凌云皓也跟着出来,二话不说就想拿过快递员手上的箱子,却被她拦住:“算了吧,你腰伤还没好,让我拿就好了。” “那你手臂不也没好?”凌云皓坚决不让她拿,两人处于僵持状态。旁边看戏的快递员忍不住吐槽道:“你们是不是眼里都只有彼此?我们xx快递的员工连99楼都爬过,还会怕你这么一点路程?”说罢将所有箱子一并扛在肩上,轻轻松松就往屋子里快步小跑。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七)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七) “呼——呼——不是我说……你们家就是一个高尔夫场和一个演唱会馆拼起来的吧?咋这么大的呢?”快递小哥累得汗流浃背,几乎要倒地不起。何起红急忙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先坐下来缓一缓。凌云皓将室温调低,好让穿着两层工服的小哥凉快一些。小哥试图扶着墙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凳子上:“你们、你们平时说话是不是都得靠喊?这大门离厨房也太远了吧?” “是,如果装了全室地暖,起码要花两三天才会缓和起来。”凌云皓见小哥慢慢恢复了气色,于是将肉菜逐一分开放进冰柜了。小哥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天哪,我今天才体会到有钱人的烦恼……话说外面这个大一个院子,你们不打算在里头种点啥,过点自给自足的生活吗?” “种了也没人打理啊,我俩都是要上班的人。”何起红觉得小哥的想法不切实际,小哥则表现得更惊讶:“你们都有这么大的房子了,还要上班哪?难不成你们是在几百坪的大房子中勉强度日?算了算了,有钱人的脑回路我也不懂,要是我的话直接就请几个管家打理算了,或者直接搞个农家乐,让别人替我种得了,完了还得给我钱。” “你说的是庭院那边吧?那我们这边你打算做点什么?”凌云皓觉得他的想法还挺有趣,于是多跟他聊了两句。他倒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边啊?这边我觉得可以搞个民宿什么,现在民宿不是挺火的吗?你们这边虽然偏得要死,但周边风景还挺好的,有山有树有鸟叫,肯定有不少都市白领往这边凑,过什么田园牧歌生活的嘛!” 何起红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还想问他点什么,他倒像个话痨一样无话不说:“换我我就不会再来了,我就是山里长大的,拼了命想要走出大山。你们城里人就正好相反,老是想什么过什么世外桃源的生活,哪有宣传说得那么好啊。山上经常断水断电,蚊子又多,wifi又弱,还不如城里生活畅快。人们老说山里空气好,水很清什么的,拜托,家里买个空气净化器,再买一个净水器就好了啊,理解不了理解不了……” 何起红本来想打断他,然后跟凌云皓一起做饭。但看小哥一个人叨叨了那么久,觉得他也不容易,于是就坐着听他聊着城乡差异。小哥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妨碍了他俩二人世界,于是急急站起来,用手板抹了抹凳子,生怕弄脏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奶白色家具:“抱歉啊,我就是闷头工作太久了,想找个人吐槽一下而已,很抱歉打扰到你们小俩口了啊。我走了我走了,还望各位老板给我五星好评哈,谢谢谢谢……” “老公你送小哥出去吧,免得他会迷路。”何起红发现自己叫老公叫得十分顺口。她看着小哥小心翼翼的背影,忍不住又朝他说了句:“要是迟点我们这里办民宿的话,可以邀请你过来吗?肯定有水有电有wifi的!”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八)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八) 凌云皓将小哥送出去以后,很快就回到厨房做饭。他坚决不让何起红动手,她只得去洗漱房准备热敷的材料,好减轻他的腰,还有自己手腕的酸痛。这时叶倾市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喂,怎么我们一走你俩就没什么互动了?凌云皓虽然高冷,但只要你一跟他说话,他都很乐意跟你聊天,观众就是要看你俩的甜蜜互动啊!你俩各忙各的有什么看点!还要不要收视率了?别连累我这个金牌mc!” “要怎么互动啊?我平时跟他都是各忙各的,安静地共处一室就挺美好的。”何起红刚把消息发出去,叶倾市就气得连连给她发了几坨屎:“拜托!你该不会蠢得秀恩爱也要我教吧?你现在赶紧去厨房给他一个backhug,然后跟他撒娇说你饿了,要吃饭饭,然后再给他两个爱的啵啵!” 噫,好油腻。何起红一想到这场面就起了浑身鸡皮疙瘩,全身上下都是大写的抗拒。叶倾市见她毫无反应,于是又啪啪打字:“算了,你不是有那个招牌的‘望夫眼’吗?你就望着他下厨,然后跟他聊点他喜欢的,逗他笑就好了!” “收到。”何起红放下手机就走进厨房,看到他做的菜后大吃一惊:“你还会做西餐吗?” “不放心吗?”凌云皓熟练地用刀切了一块玉子烧三明治让她尝尝。她不忘向镜头展示一下凌云皓的手艺:“唔,好吃……不是我爱屋及乌,而是这松软滑嫩的鸡蛋被香醇绵厚的吐司裹挟着,中间还抹了一些蜜糖芥末酱,是富有层次感的美味……老公还有吗?我想再尝一小块。” “都给你。”凌云皓用瓷碟将剩下那四分之三的玉子烧三明治盛好给她。“我是怕你饿了,所以先做点什么给你扛饿。” “谢谢。”何起红开心得像个孩子,凌云皓嘴角微微上扬,用不太满意的口吻说道:“就一句谢谢吗?” 不然呢?该不会要给你一个backhug,然后跟你撒娇说我饿了,要吃饭饭,然后给你两个爱的啵啵吧?何起红愣了一下,始终使不出叶倾市教的招数,呆呆地回复道:“那我明早给你做早餐吧,你有想吃的吗?” “唉,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凌云皓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失望。 “你别说吃早餐了,就连吃饭也没按时按量吃,所以才落下胃病。”何起红刚想给他道歉,但仔细想想又觉得问题不在自己身上。“我只知道你适合吃什么,吃什么对你的胃会比较好。严谨地说,你根本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我只能尽量将那些养胃的饭菜做得好吃一点而已。” “这个就挺养胃,但你没想过要给我分一点。”凌云皓的话让她哭笑不得,她甚至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你明明说都给我……这还有一点,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凌云皓微微弯腰衔走了她叉起的那块指甲大小的玉子烧三明治,然后又将旁边炉子的火关小,用铲子将肉菜翻了翻。何起红还没缓过神,只觉得这么幼稚又油腻的动作,能被他做得这么清爽不做作。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九)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九) 好安静,连咀嚼的声音都能听到,要不要努力找点话题?见鬼,平时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今天在镜头下显得特别沉闷。估计叶倾市看到会抓狂吧,自己实在是太不会找话题了,尽管她比较喜欢安静的相处模式。她一开口就后悔了:“你还记得今天学到什么了吗?” “记得,我等一下整理成ppt后发给你检查。”凌云皓的回答差点让她喷饭:“不,你怎么这么喜欢用ppt?上次道歉也是用的ppt。” “我怕有什么疏漏,让你失去继续教我的欲望。”凌云皓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倒显得她很儿戏。 “你……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何起红见他就像个拼命想拿高分的孩子,也拿出了严师的姿态:“ppt倒是不用了,你大概复述一下砖雕的制作流程就好了。” “第一步是画图,需要用笔在砖坯上面画出要雕刻的纹样。不过我看你是边雕刻边打稿,应该是练到一定水平才能做到雕画同步。”凌云皓放下了筷子,用简练的语句去复述雕刻的步骤。何起红马上喊停:“是,第一步没错,但你要先把饭菜吃完再说。” “嗯。”凌云皓很快把饭吃完,然后继续把话说完:“接着要用最小的錾将画好的纹样描一遍,防止砖坯上的画稿在雕刻时被抹掉……” 何起红几乎是笑着听完了全程,然后替这一段的收视率担忧:“观众看这一段应该会睡着吧,感觉还挺闷的。” “我不在乎。”凌云皓见她已经吃完,于是站起来收拾碗筷。“我喜欢就够了。” 怎么能不在乎呢?要是让观众觉得闷的话,这真人秀就要被砍了。少了一个宣传砖雕的机会不说,收入也少了一截。你这么会算计,难道不清楚这些道理吗?何起红接过他洗过一次的盘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凌云皓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于是想办法哄她开心:“是不是又不想上班了?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让你每个星期可以多睡五天。” “上班倒是挺想上班,不过更想知道多睡五天的方法。”何起红的兴致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你周末一般是九点起床,如果改成七点钟起床的话,那就比上班起得还早,相当于一个星期可以多睡五天。”凌云皓说完就挨了何起红一记粉拳:“想让我周末早点起床就直接说,不带这样坑我的……哎,我的袖子掉下来了,要弄湿了,快帮我捋一捋。” 凌云皓摘下手套,将她的衣服袖子往上卷。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手臂,肌肉线条感十足,可又不会显得五大三粗,呈现出健康的美感。何起红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臂看,觉得自己不能吃亏,于是也盯着他的手臂看。他的三角肌浑圆又有力量感,能看到三角肌同中臂肌肉区分开来的层次感。小臂弯曲时隐隐看到青筋,一看就知道是健身馆的常客。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 不是吧?卧室里也有摄像头? 何起红在热敷过后特别疲倦,她以前不怎么在意肌肉劳损的问题,顶多就是贴一张筋骨贴完事。她没想到热敷会这么管用,一下子就舒缓了大部分的痛症。出于礼貌,也出于贤妻人设,她也给凌云皓进行热敷。当凌云皓撩起衣服的时候,她看到一条很深的背沟,跟他那结实的背肌和标准的倒三角身材一样赏心悦目。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外貌协会的人,也没有很在意身材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连看一眼他的手臂,她都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可也没到要睡他的地步啊……今晚真的要跟他一起睡吗? “要上楼顶吗?”凌云皓也注意到摄像头的存在,看见何起红面露难色,于是便向她伸出了援手。何起红这才知道这栋三层楼的别墅里居然还安装了电梯,没走几步就已经到达了天台。但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凌云皓打开了充气设备,在三分钟内便将一堆塑料薄膜变成了一个圆形的泡泡屋。它宛若暴风骤雨留在荷叶上的露珠,清新又通透,给这片水泥森林增添了鲜活的感觉。 屋子里面的东西不多,仅仅有一张刺绣毛毯,一张小桌子和一盏小台灯。但灯亮起来的时候,她就觉得特别有家的感觉。凌云皓却不是那么满意:“这个屋子有一段时间没用了,顶部有点小脏,连月亮都是模模糊糊的。” “没,我还挺喜欢的,就当是朦胧美吧。”何起红调了调光线,感觉头顶上的星星亮了一些。 “虽然装了静音鼓风机和新风系统,但还是会有一点热。”凌云皓边说边躺到毛毯上,脑袋枕在交叉的手臂上,总感觉有点闷。 “我觉得还好,心静自然凉。”何起红也跟他一起躺卧在毛毯上,看着满天繁星,感觉像隔了一层薄雾,但依旧让人心驰神往。“这里总算没有摄像头,可以尽情说我想说的话了。” “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趣?”凌云皓的语气没有变,依然保持镜头前温柔又克制的腔调。 “没有,镜头前的你挺完美的,甚至还有点反差萌。我觉得观众会很吃这一套,外表高冷,内心细腻,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说不定明天预告片一放,你的迷妹就会剪掉我的片段,单独为你做个美男cut。”何起红说着说着,又不经意瞄到他那没能被短袖t恤掩盖好的精瘦有力的腰腹,努力地吸了吸肚子,尽量让自己的小腹看起来平坦一些。 “不过我觉得靠美色和爱情走不远,我们要不吵点架,多增加一些抓马桥段?或者养猫养狗也不错,观众不喜欢我们的话还能选择吸猫吸狗。”何起红见他没有回应,于是向他提建议。 “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建个民宿,每期邀请嘉宾过来作客。”凌云皓始终惦记着快递小哥说过的话,他觉得每一句都是商机。“或者直接在这里开咖啡店分店,应该会吸引不少人过来这边。”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一)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一) “听着好像还不错,特别是咖啡店,比酒吧附近那家更方便打理。”何起红也想起了快递小哥的话,当时就想跟凌云皓商量。但考虑到镜头的关系,她怕泄漏了什么商业秘密,所以打算迟点再跟凌云皓提议。刚刚沉迷于天台的夜色中,又忘了这茬事。“不过我在凌云工作后明白了一个道理,说的比做的容易太多,真要做民宿或者咖啡店的话,有太多东西要考虑和准备。尤其你现在才刚做活咖啡店,很难再腾出心思去管这些事吧?” “不是还有你吗?”凌云皓反问了一句,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你想得倒美,我现在就像一道高数题,太难了我。”何起红一想到这两个大方案就头疼。她本想跟凌云皓一起的话,苦一点也愿意,苦太多就算了。 “要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你愿意过来客串吗?”凌云皓又问道。 “坐享其成的事情我当然愿意了。”她本以为他在看玩笑,但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才发现这不是玩笑话。“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凌云那边事情不多的话,我应该可以帮你做做布局或者装修,虽然没有砖雕做得出色,但一般的设计我还是能应付的。” “那你喜欢什么风格的民宿?”他侧过身来询问她的意见。 “你是打算以我的喜好为标准吗?”何起红也侧过身,目光正好对上他的眼神,恍惚中觉得那是满月的流光,温柔地倾洒在她的心田。她只好闭上眼睛保持理智:“你让我想想……我是个俗人,我以前在布置自己房间的时候有一个标准,就是当我出租房间的时候,买家会因为房间有巨大的商业价值而痛快租下。我以前的房间是尽可能还原泰国一部同性电影里男主的房间,因为我太喜欢这部电影了。我可以让你看一下图……咦?我的手机呢?我才发现今天跟你一起之后,我几乎就不看手机了。” “原来我还有这种能耐。”凌云皓察觉到她的拘谨,于是又将脸直面星空:“可以描述给我听听是什么样子的吗?” “当然。它有着墨绿色调的墙壁和原木色的家具,里面还有一套黑色音响,很老的苹果台式电脑和老式电话,书桌上还有地球仪、雕塑、相机和行李箱,很像旅行者的收藏博物馆。屋里头有很多绿植,街景能完全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起来就像一幅古老又有韵味的油画……”何起红凭借记忆将房间里所有细节和布局都还原了一遍,说到最喜欢的地方还会用手比划。凌云皓则闭上眼睛听她描述,就在她以为他听得睡着了以后,他突然就回了一句:“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一部电影了。” “真的吗?”她还以为他只是随口应和,因为那部电影还挺小众,他应该不是这类型的文艺青年。但当他拿起手机搜索一张图后,她便忍不住惊呼道:“对,就是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二)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二) “我也看过,对里面的构图很感兴趣。”凌云皓说罢还给她看了一张图,吓得她睡意全无,疯狂将他推开:“妈蛋,这不是《山村老尸》里的房间吗?吓死我了!” “总有人会喜欢这种主题的房间,我们可以做不同风格的房间,恐怖元素应该挺受欢迎。”凌云皓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想要摸摸头发给她压压惊,但还是忍住关掉了手机屏幕。她转过身碎碎念道:“妈蛋《山村老尸》是我的童年阴影,现在还成了我的成年阴影……你要是真要弄的话,就把它弄到最边边的房间去……依我看还不如装成五星级酒店的房间样子,什么希尔顿套房,丽思卡尔顿豪华房,文华东方总统套房之类的,几百块的价钱享受几万块的环境,适合拍照装x,岂不是能吸引更多人来……” “别生气了,已经换成《悬崖上的金鱼公主》了。你看,绿色的木沙发配枣红色窗帘,配色很温暖。”凌云皓的话未能让她转过身来,她不太信任地说道:“我不信,总觉得我一转过来就会看到一张腐烂的老脸。” “没有,你信我。”凌云皓故意说错了一处。“地板还是奶白色的。” “不,地板就是木质地板,你记错了。”她忍不住回头纠正,却发现他连房屋效果图都找出来了。不过她并没有意识到他是有意为之,而是指着手机上的效果图说道:“你看,这图上面的都是原木地板,暖黄色的好不好?” “好,是我记错了。”凌云皓点点头,然后又让她看了卧室和走廊的部分。她又联想起宫崎骏的另一部作品:“虽然挺喜欢这个设计,但最喜欢的还是哈尔的移动城堡。我特别记得哈尔的卧室,有着很多闪闪亮亮精致稀奇的东西,还有两个眨巴眨巴的大眼睛,一个在门上,一个在床边,特别可爱那种。” “哈尔的床上还有只兔子玩偶,那个才是最可爱的。”凌云皓纠正道。 “你也有看吗?你这么酷的一个人居然也看成人童话啊?我还以为你只看财经郎眼啊厚黑学之类的。”何起红感觉他认真讨论动漫的时候竟然有几分可爱。 “哼。”凌云皓闷哼一声,对她的偏见予以反驳:“我也是有童年的人。” “是是是,是我的偏见。”何起红觉得他真的越来越接地气了。“话说家里有没有橙汁?感觉有点渴了。” “有矿泉水,但也可以帮你变出橙汁。”凌云皓从小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瓶水,然后将台灯取下来,将瓶子凑近灯泡,瓶子里的水瞬间被暖黄的灯光照得通体发亮,乍一看还真的像橙汁。何起红越发觉得这个男人很幼稚,侧卧着托着下巴配合着他表演:“原来橙汁是这么做出来的,难怪上帝说要有光。嗯,我觉得有必要建民宿了,好让城里来的人给我带各种好喝的当伴手礼,不然我只能依赖你给我变橙汁了。”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三)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三) “话说,如果要建一间跟哈尔一样的房间,大概需要花多少钱?”何起红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如果要还原里面所有的东西,大概需要20多万,如果可以自己的动手的话,说不定可以少5万,要么花钱,要么花时间罢了。”凌云皓看一眼就大概了解造价。 “这成本还是有点贵,还是算了吧。”何起红很快就打起了退堂鼓。 “贵不是它的错,觉得贵才是我们的错。”凌云皓并不打算放弃这个想法。“钱的事情好办,我可以去家居集团拉赞助。至于工程,我们可以邀请嘉宾来跟我们一起完成。” “我怎么感觉你是有组织有预谋要筹办特色民宿一样,就等着我入瓮了……”鉴于她觉得这主意也不错,所以也没怎么给他浇冷水,只是被眼前一只蚊子烦得直扬手:“可恶,有蚊子跑进来了,跟吃自助餐似的疯狂咬我。我总算明白古代人读书为什么要伴读书童了,肯定需要多一个人分担被蚊子叮咬的痛苦。” “要不要听一首《驱蚊神曲》?”凌云皓用手机外放了一首旋律轻松的电音歌曲,起初她还以为他想忽悠自己,没想到还真的挺管用,讨厌的蚊子真的敬而远之。她觉得很神奇,便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它只是一个demo,于是好奇地问他:“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还会音乐创作吧?” “我没有那么多才多艺,这是酒吧老板创作的,就是上次那家不愿意配合你转播的酒吧。我有一次跟他喝酒的时候,发现播特定的音乐时,蚊子就会自动飞离音响。后来酒吧老板查出来了,电音里的dubstep还真的有驱蚊功效,所以特地作了一首友谊之歌送给我,就是这首,我迟点发给你。” “什么是dubstep?”何起红本想自力更生自己去查,但发现自己连拼都不会拼。凌云皓解释道:“你听这段,是不是有紧密重复的贝斯和低音鼓点?这就是回响贝斯。” “明白了。”她很快又把重点放在了酒吧老板身上。“话说那个酒吧老板好像挺不好相处的,josh提过一嘴,说咖啡店开业的时候他还叫人把开业花篮通通拿走了,不像是什么善茬。” “别看他五大三粗的样子,其实骨子里特别浪漫,很喜欢给妻子制造小惊喜。之前他买了一架望远镜,想和妻子一起看星空。但那里的夜空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在撤掉望远镜的时候,我就建议他在酒吧顶棚装彩色的亚克力杆,布置成流星雨延时拍摄的样子。顶棚的黄蓝小串灯一开,亚克力杆就会反射出星空的样子。虽然比不上自然的星空,但观赏性还是有的。”凌云皓其实特别喜欢这个设计,这是他之前经手的一个项目的预备方案,可惜被甲方公司否决了。现在看到它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出来,竟有种得偿所愿的感觉。 “然后他马上就采纳了?”何起红没想到那个蓄着络腮胡的汉子竟会走这种铁血柔情路线。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四)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四) “没有,那时候可以说是嗤之以鼻。”凌云皓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好笑。“但他第二天就买了一堆亚克力杆,挑人少的时候往天台上装。后来应该是觉得挺好看,于是又多装了一堆,但也没向我道谢,只是偶尔去咖啡店里消费,心情好的时候还说他喝出了红烧肉的味道。” “哈哈,竟然这么有反差萌,这跟你挺像的。”何起红还挺喜欢他讲故事,她发现他再也不是惜字如金的样子,跟她说起话来都是大段大段的,语气也从冷淡变成和善,她竟然有种傲娇忠犬老公养成的成就感。 “哪里像了?”凌云皓对这个类比表示不满,但说起这个故事还是觉得有点意犹未尽:“他最初去店里喝咖啡的时候,还说咖啡不是刚需,虚荣才是。然而现在天天往店里跑,一喝就是两杯。” “看来还是逃不过‘真香’定律。”何起红一想到那个糙汉子像劈酒一样拿起咖啡杯猛灌的样子,就很想去现场看一看。她听着这些有趣的音乐,不免觉得有些遗憾:“可惜这些歌曲都没有歌词,要是加上歌词的话,说不定一下子就火了。” “我们可以自己填词。”还没有落笔,凌云皓的眼睛里便写满了期待。 “咦?但是我现在头脑就像鹅毛一样雪白,不知道要填点什么进去。”何起红其实想说“我太困了,唯一想到的就是睡觉”,可她又觉得镜头之外的他反倒更真实,隐隐中有种魔力让她想在这里待久一点。就像是以前跟喜欢的人道别,愣是在原地磨蹭很久,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再也见不了面一样。 “你想到什么就填什么,太刻意反而没有意思。”凌云皓随着旋律贡献出第一句歌词:“烟瘾犯了,但不想成为被讨厌的人。” 真好听,而且不是那种喜欢他,所以有额外的爱的加成之下的好听,而是纯粹的好听。那低音炮烟嗓像是液体一样的存在,可以在各种音乐容器里安放稳妥,搁哪个部分都不显得突兀违和,反而会衬得音乐更有底蕴。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强行秀出自己的破锣嗓子,但又很想试一试填词的快乐,于是半哼半唱出心中所想:“节目组给的猫耳杯会戳眼,明天就把它磨圆,你那只杯子也要……” 两个人一直在强行freestyle,歌词没头没脑的听上去很滑稽,但好像有几分暧昧的情愫。何起红想起了毕业旅游时去的大山深处,一对对年轻的男女隔着千山万水,打开嗓子放声高歌互传好感。那时候她就觉得特别好笑,两人喊破喉咙说无聊话,什么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吃饭了没有,晚饭又吃了点什么,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说,就是不说我爱你。 现在她明白了,我爱你就是藏在这些无聊又日常的句子当中,不用言明,对方自然就心领神会。外人听的是热闹,情人听的的心声。人家是互诉情意,外人听不听得懂他们也不在意。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五)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五) 就在作词快到尾声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跟他对视了很久,两人也不再往下想,所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她觉得他的眼睛是口深潭,虽然深不见底,但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缩影,凝望久了就陷进去了。她感觉到他在向自己靠近,就像树木透过婆娑的叶子在呼吸。她意识到自己只要闭上眼睛,一切都会发生质变。 不,不能这么做。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她果断拿起了耳边的手机,然后横亘在了两人面前:“这一段必须用手机补录进去啊,不然我们中途断掉视频会很奇怪,像做贼心虚一样。” “嗯。”手机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何起红开启了录像,却不敢直接拍两人同框的画面,于是先拍了拍泡泡屋,从头开始介绍屋子的构造和特色,然后开始引出歌曲。等介绍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开始引导他共同作词。他虽然也配合自己出演,在镜头前也时不时微笑,但她能感受到他并没有刚才那么开心。 等她将视频上传的时候,她已经困得不行了,勉强睁着眼睛看传输进度,最终还是被倦意打败了。她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取走了手机,然后给了她一个枕头,好像还给了她一张被子,因为她觉得裸露的手臂好像没那么凉了……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那种从来都没有过的安全感。 “hello~看来昨晚过得很愉快啊~”长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茶水间的门前,拿着马克杯礼貌地靠边等候。正在哼歌的何起红被吓了一跳,险些被咖啡机的热水烫到。长腿见状又揶揄道:“怪不得咖啡都不用加糖了,每天都过得这么甜蜜。” 何起红马上就意识到他说的是真人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给了他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他从立柜里拿出一包新的咖啡,撕开包装后连放了两包速溶到杯子里,然后又说道:“我收到些情报,有两家大型的饮料公司已经向你老公抛出橄榄枝,想要邀请你们共同做品牌宣传。” “饮料?”何起红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们那瓶又能驱蚊又能解渴的奎宁气泡水,现在热搜都是问你们怎么调配的,你们要好好把握这个发财机会。”长腿的话让她感到惊讶:“你们这么快就能在网上看到了?不是一个星期才播出一次吗?” “是啊,但是在正式播出之前会放送一些花絮,应该是用来吸引观众去订阅真人秀的。”长腿想起了另一个花絮,又忍不住开她的玩笑:“我觉得公司现在没人敢欺负你了,毕竟你是个大地主,又是个熟练操作各种重型器械的奇女子。” “不不不,财大气粗和孔武有力只是假象,我只是一个一上班就虚弱无力的打工妹。”何起红拒绝承认他给的身份。虽然她昨晚的睡眠质量很好,但毕竟也挺晚睡,所以今天早上凌云皓送自己去上班的时候一直在副驾上呼呼大睡,直到到达凌云的时候才醒过来,直到现在还是昏昏欲睡,不得不靠咖啡提神。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六)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六) “还有你们那首驱蚊歌,简直又魔性又洗脑,目测应该会大火,成为这个夏天的最热歌单。”长腿将咖啡粉搅匀,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后继续说道:“对了,还有你们一起写歌的泡泡屋,我估计很多地方民宿都会模仿,因为看着真的太有氛围了。” “这么说我们是被商家盯上了?”何起红假装遗憾地说道。“本来只想秀恩爱,没想到还给别人指了条致富路。” “哈哈,是好几条致富路,你真是个好人。”长腿笑着跟她碰了碰杯。 “好好说话别发卡。”何起红用半杯咖啡赎回了丢失的魂魄,和长腿说话时也多留了个心眼。 “话说,你之前对gps车载定位系统的建议被老总采纳了,明天就可以开拍了。”长腿对她比了个大拇指:“恭喜你,一稿过。” “哪里,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何起红在高兴之余想起了韩清策的塑料袋。“对了,那个火辣大胆的塑料袋面世了吗?” “没有,只是停留在概念层面上,但有个特别妙的地方。”长腿还没等她问出口,就迫不及待地揭晓了:“韩总开放了作品的下载权限,但却在暗地里注册了知识产权。” “这招请君入瓮真厉害。”何起红一下子明白了韩清策的用意。当大家都在猜他会不会因为塑料袋尺度太大而放弃这个创意时,他却没被这个问题绕进去,而是挖了一个更大的坑让人跳进去,既不趟浑水,又能名利双收。 “还有,你要不要参加那个反家暴活动?我知道那个家暴报道肯定是记者在那里乱写,但就怕以讹传讹,最后会对你们造成不好的影响。不如藉着这个活动进行澄清,毕竟做比说要有力多了。”长腿在八卦之余还不忘给她提建议。 对哦,之前的计划都被那几位别有用心的女士,还有现在这个真人秀打乱了,我差点就忘记了反家暴诗的事,今晚录制结束之后要记得给机构投稿。何起红急忙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上这一点,然后假装毫无头绪地对长腿说道:“这主意不错,但我现在还没有什么灵感和想法,等我回去好好想想才行,谢啦。” “等等……”长腿叫住了意欲离开的她。“或许……你可以一起来开会?我们正准备参加这个活动,也算是对公司品牌的宣传手段之一。你来旁听的话……没准可以想到什么好点子。” “我……合适吗?”何起红指着自己问道。“没有人提前通知我开这个会,我应该是不够级别吧?” “那……我现在通知你过去,ok吗?”长腿给她开通了特权,将自己的通行牌套到了她的脖子上。“没有硬性规定你提交作品……嗯……你只要有兴趣就可以过来。” “好,你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来就真的挺不识抬举。”何起红见手头上的工作也不多,这会议结束后又不必交什么功课,于是欣然答应,谢过他就回到工位上做准备。这时从立柜那边幽幽传来一把声音:“哈,你还挺古道热肠的啊~”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七)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七) “你今天是没垫内增高吗?”长腿对小鲁班的出现感到意外,小鲁班指了指刚绑好的鞋带解释道:“我刚刚蹲下来绑鞋带的时候你俩就出现了,为了避免吓到你们俩,我就只能一蹲到底,现在脚还麻着呢。” “就是偷听完全程对吧?”长腿一挑眉,便勾起了嘴角的笑意:“感受到竞争压力了吗?” “我早就知道她很厉害,不过我现在又明白了一件事。”小鲁班狡黠地看着他笑道:“妙语连珠是猎物,支支吾吾是喜欢。人家是名花有主了,你还是迷途知返吧。” “不过是表面夫妻而已。”长腿对此嗤之以鼻。 “人家逢人就发一把糖,你偏说你这把最甜,昏头仔。”小鲁班对他的表现颇为失望。“别忘了老大是怎么嘱咐咱们的,你最好给我稳一点。” “我当然记得。走,开会去了。”长腿把杯子往边上一放,侧过身就搭上小鲁班的肩膀,和她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茶水间。声控灯随着脚步声远去而熄灭,只剩下可以隐匿一切的无声黑暗。 当何起红溜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那两拨人已经开展了激烈的交锋。但他们争执的点不在于怎么去做反家暴方案,而是要不要做这个方案。一个矮胖的男子没好气地说道:“得了吧?你们都将公司当成是跳板了吧?表面上说什么支持反家暴活动会增加公司的美誉度,有利于树立公司的正面形象,实际上是想趁机秀一把创意,好拿金蜡笔奖为自己镀金吧?客户需要的是这个金蜡笔奖吗?客户只需要把他的货卖出去,而这个方案对卖货一点作用都没有!从我这个角度出发,你提出的方案就是垃圾!” “你!”小鲁班满脸通红,差点就要被那个胖虎气哭。“你说我哪里就没结合产品了?我方案里面已经写了,客户主推的是大型体感游戏屏,我们之前也咨询过他们的意见,他们也同意联系第三方游戏公司推出三款反家暴游戏。在你质疑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征得他们同意了。” “哦,就是说今天只是走个过场对吧?你们既然已经私下谈妥了,又何必假民主,装作要跟我们讨论呢?”胖虎听完她的解释后更生气了,双方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 “不,这只是其中一个方案,而且是韩总指定要我们a组完成的,所以我们才没有公开讨论。”长腿及时调停,没让ab两组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但我们手头上还有七八个单子,有些还是可以从反家暴的角度切入去做宣传的。我们不是要拿着客户的钱去为自己争取什么奖,我们就是要帮他们卖产品。而反家暴活动是最近的热点之一,我想听听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的借势方案罢了。你们要翻旧账或者人身攻击的话,最好能免则免,我建议你们还是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争取更多的提成上。”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八)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八) 何起红这才发现长腿的控场能力了得,一下子就让剑拔弩张的两组偃旗息鼓。她从他们的话语之间得到了一些信息,他们应该按照性格或者处事方式进行分组的,a组做事迅速但有点急进,很多细节都欠缺考虑。b组则刚好相反,做事沉稳仔细,但很多时候都拖了进度。所以往往在接到一个新单的时候,a组马上就能做出反应,而b组稍稍有点吃亏,但完成的质量比a组要高。 啧,我分析那么多做什么?我只是来借鉴一下大家的创意罢了,怎么还替他们操心?我这个职位这点工资就是来这里打个卡刷个脸而已,没必要那么认真……何起红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却没想到长腿会特意cue自己:“红姐,你觉得手头上的方案有哪些是适合蹭这个热点的?” “我手头上就只有一个社交软件的推广方案,而且客户的要求也不高,就用tvc和短视频将软件功能展示出来就好了,我又何必自作聪明为自己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呢?虽说这活儿的提成也不少,但算起来还没有我的真人秀片酬高,加上这些甲方都是新品牌,可利用的平台也不大,我还是遇到像椰竖那样的大平台再积极表现吧。”何起红自然不会说出这些消极怠惰的大实话,于是假装绞尽脑汁的样子为难地回应道:“刚刚听了b组的话,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客户最大的心愿是将自己的货卖出去,如果要强行结合这个热点的话,出来的作品可能会很尬。” 长腿的神色似乎有点失望:“那你的意思是,不借助任何品牌,就用凌云自身的ip独立去做反家暴广告会比较好?” “没有,主要是我一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不过对那个大型体感游戏屏的方案倒是有点想法。”何起红想要回避多余的工作,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废柴,于是挑了一个已经接近完成的单子给出无效建议:“我觉得刚刚a组那个反家暴游戏挺好的,它会有一个成就分享系统,分享的过程其实就是传播反家暴的过程。但整个过程似乎缺少了一点感染力,感觉大家分享是为了炫耀分数或是领取奖励,从而弱化了活动的目的。” “请问你是复读机吗?这不是刚刚我喷a组时说的话吗?只不过你是先扬后抑罢了。”胖虎对她的和稀泥表示不满,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她。“现在已经知道问题所在,不需要你再指一遍,而是需要你找到解决方法。” 妈蛋,我和稀泥有那么明显吗?不过你现在直接将工作分配到我头上了?我只是个旁听的啊?看来真不应该参加这个会议,我还是太天真了。何起红虽然不爽胖虎,但还是当成“激将法”处理:“抱歉,我一时也没想到什么解决方法,我还是再继续想想……”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九)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十九) “我怎么可能想不到办法!”何起红接过凌云皓递过来的香茅汁,很快就浇熄心中的火苗。“他们一开始吵架的时候我就有主意了,我只是不想接手罢了,但是胖虎那张鄙视的脸让我很不爽,我当场就想做几页ppt甩他脸上,但我忍住了,但是也憋了一肚子火。” 凌云皓平日最讨厌别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唯独听她抱怨的时候觉得最开心。她继续往下吐槽道:“为什么一说到大型体感游戏屏就要联想到游戏呢?难道重点不是应该放在体感上面吗?完全可以将这块屏放到人多的地方,然后让路过的人跟这个游戏屏互动,把产品吹得天花乱坠还不如让消费者真实体验一把。要结合反家暴活动的话就更简单了,你就在屏里面展示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子,只要路过的人在屏幕前多停留一阵,又或者对她伸出援手,给她一个拥抱什么的,她身上的伤就会慢慢消失。因为只要有人关注并投入到反家暴的行动中去,家暴的受害者就会减少,这就很切题了啊,哪用大费周章开设什么游戏呢?后期你还要不断维护和更新,热点一过游戏的热度也会跟着下降,这样其实特别不好。” “嗯。”凌云皓淡淡地回应道。 “就这样吗……不打算夸我一下吗?”何起红见他反应冷淡,以为是自己机关枪式的吐槽令他反感,于是默默闭上嘴巴。凌云皓反问道:“没有了?” “算了,我猜你也不想听前公司的事……”她瞄到桌子上的猫耳杯已经被磨成了熊耳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发现手感光滑,边缘也处理得不错,于是问凌云皓:“咦,你已经磨好了?” “嗯,今天事情处理得比较快,所以顺便就磨了,也算是活学活用了。”凌云皓远远就已经听见了摄制队的引擎声,于是提醒她道:“他们快到了,你需要准备一下吗?” “呃,今天穿得不怎么丢人,就不换衣服了。”何起红匆匆瞥了一下镜子,将v领衬衫往上扯了扯,打开水龙头蘸了点水就往头上抹,原本有点毛躁的头发暂时变得温顺起来。凌云皓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张5cm左右的笑脸卡通贴纸,将背胶撕开后递给她:“把它贴在你的第一颗纽扣上方。” 何起红知道他是怕自己会走光,所以没说什么就乖乖贴上了。就在他低头的时候,她瞄到他头发上落了点灰,于是踮起脚帮他拂去:“你一定是偷偷用机器了,下次记得要戴口罩和护具,不然很容易得尘肺的……” “oh my gosh!好刺眼!”叶倾市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从远处就开始吐槽两人:“这么早就开始摆拍了吗?pd你愣住干嘛,赶紧拍啊!名场面啊!” 何起红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然后跑进厨房拿出玻璃壶,给每位录制的工作人员都倒了一杯香茅汁。凌云皓也跟着进厨房,随手拿起一杯就喝。何起红见状忍不住吐槽道:“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在这里坐享其成。” “这原本就是为你做的,你却分出去了。”凌云皓说罢又自斟自酌起来,计较又幼稚的话让她又气又好笑。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 “冰箱里有各种饮料,各位有需要的话请到这边拿。”凌云皓打开了冰箱门,将本来想进厨房的工作人员引导到客厅里,然后自个儿跑到厨房喝完那几杯香茅水,只留了一杯给她。何起红已经懒得吐槽他了,正准备往庭院方向走,便听到后面有把娇滴滴的声音问道:“凌先生你好,请问可以帮忙打开瓶盖吗?这瓶盖实在太紧了~” 你旁边不是有一个看上去孔武有力的壮汉吗?叫他拧不行吗?非要上前十几步问凌云皓吗?你是想要沾沾他的手气吗?何起红尽可能把不悦藏起来,什么也不说继续往前走,却被凌云皓叫住了:“老婆,帮我拧一下瓶盖。” 嗯?这是什么神仙操作?你是觉得我的力气比你大吗?何起红带着满头问号和黑线,接过那位同样纳闷的女士递过来的瓶子,卯尽力气一拧,瓶盖却纹丝不动。她又想再拧一次,凌云皓却拿过瓶子轻轻一旋,瓶盖便和瓶身分离开来了。 “精彩,堪称教科书典范。”在一旁默不作声看完全程的叶倾市感慨道。“你老公不想让你吃醋,所以没直接帮那幺蛾子,先让你拧一拧,等你拧不开的时候再帮你,性质就不一样了,从拈花惹草变成了宠妻护妻,真鸡贼!” 好吧……何起红并没有觉得感动,她的关注点完全放在自己的手劲上。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变小了,前些日子还亲手组装了淘宝买的床,拧螺丝,打板子,拼接,全部都可以一个人完成。最后将图返给店家客服抵10块的时候,店家还觉得不可思议:“你小姑娘家家的,不可能自己装的,板子很重的,你得叫你男朋友或者老公帮你装的。” 这点小事还要麻烦别人?完全可以自己动手啊!不过装起来是挺累的,还忍不住爆了几句粗,但不用半小时就装好了。可是现在居然连瓶盖都拧不开了,只能说明一件事——最近练手还是太少了,得勤加练习。 正在她自我检讨的时候,碗柜上的计时器“啪”的一声掉下来了,装饰用的小番茄底板瞬间碎成两块。她还来不及惋惜,凌云皓就已经捡起来,将剩余粘在计时器上的残片也一同剥了下来:“今天砖雕的题材有了。” “你要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番茄吗?”何起红熟练地从工具箱中拿出砖雕会用到的工具,凌云皓则挑了小型砖雕要用到的工具,然后开始描纹样。他的画功很好,一下子就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蝉。她明白了他的用意,因为计时器的响声确实有点像蝉鸣,贴在碗柜上特别像一只误入居室的野蝉,别有一番野趣。 “这里刻坏了,我去给你上药。”何起红觉得他学得虽然快,但跟程修宇一样,还是有点浮躁急进,急于将成果做出来。“你做这个不能急,越急瑕疵就越多,需要修补完善的时间就越多。这跟你做方案是一样一样的,得一步一个脚印。余生那么长,我们慢慢来。”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一)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一) “哎,你们真的是……我说凌云皓,她傻你也跟着傻吗?你难道不知道观众最想看的是什么吗?你们做砖雕的部分很多人会摁快进的,这又不是什么教育频道,谁要看这些?我不管,你们要么给我甜甜的爱情,要么给我吵架,不然我不录了。”叶倾市在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砖雕过程后,昏昏欲睡的她终于按捺不住要发火了。 “你先去这屋内最左边的房间休息一下,我和她很快就好了。”凌云皓的话让叶倾市暂时平息了怒火,骂骂咧咧便离开了庭院。何起红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不能快,越是收尾就越是要有耐心。” “好。”凌云皓越来越像一个乖学生,依着她的话照做不误。等快要收尾的时候,庭院里再次响起了叶倾市的声音:“oh my gosh!我要住那个房间,五分钟,我要那个房间的所有资料!” “里面还没有装修好……”还没等凌云皓说完,叶倾市大手一挥,拒绝了所有不让她入住的理由:“不,缺什么我会叫人送过来,反正我今天要在这里下榻。本来还想试一试你们那个特别浪漫的泡泡屋,没想到那个房间更棒,简直是成人世界里的魔仙堡!” 何起红开始明白她在说什么,转过头就问凌云皓:“你该不会……真的把它装修成哈尔的移动城堡吧?” “现在还不能移动。”凌云皓的回答让她更惊讶了:“真的吗?短短半天就装修好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只要有足够多的钱请足够多的人,就可以在半天的世界内完成。装修的材料也全是环保型材料,所以是可以直接入住的。”凌云皓回答道。 何起红嘴上虽然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却在生闷气。她以前也帮苏橘枳做过装修,知道装修的花费特别多,尤其是哈尔的移动城堡这种充满细节的房间,保守估计也得花个十几二十万。尤其他的工期这么赶,花的钱更是会成倍增长。 为什么完全不跟我商量呢?这难道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吗?问一下我的意见很难吗?一个电话,一条信息就够了,有这么难吗? 还是你觉得我不会同意,所以就先斩后奏? 算了何起红,你也太沉浸在妻子的角色里了吧?你清醒一点,你们只是合约夫妻,各取所需而已,他问不问你的建议这很重要吗?重要的是结果,像现在就吸引了叶倾市入住了啊,这不是给两人办民宿开了个好头吗?你要再计较这个的话不就很作了吗? 靠,刻坏了。何起红虽然平复了心情,但怒气似乎全过渡到手上,力度稍微加大就把边缘弄坏了。凌云皓学着她的样子为坏掉的部分上药,但他的技术有限,即使补得很谨慎,始终有条肉眼可见的裂缝。 何起红摸着那条裂缝,觉得它像极了她现在的心。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事,但裂痕已经存在,无法视而不见。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二)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二) 告别摄制队之后,何起红便一声不吭地跑到了泡泡屋里头。泡泡屋的顶部已经被擦拭干净,所以举目都是疏朗的星星,让她的心情变好了一点。她慢慢就忘记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只是还保留着生气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去看一眼那个哈尔的移动城堡,但一站起来就兴致全无,于是又静坐下来仰望星空。 她裤袋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看到是叶倾市的信息后便觉得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开看了看内容。叶倾市给她发了十几张房间实拍图,还说自己通过以图搜图功能,发现这原来是宫崎骏动漫里的房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连连发了几条微博,很快又将节目送上了头条。她还兴奋地给何起红发了一条语音:“你们为我准备了这么一个surprise,明天我就送你们一个超级有话题性的嘉宾,推你们上热搜!” “谁为你准备惊喜了?那是按照我的意愿做出来的房间,四舍五入就是为我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自作多情了。”何起红打了这么一串字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发送了一句话:“这个嘉宾该不会是凌卫邑或者是韩清策吧?” “no!我是有考虑过这两个人,凌卫邑那小子肯定很会撕,我男朋友嘛,应该可以做一个高冷男之间的冷场特辑。但是考虑到这民宿初次对外开放,请来的人必须很有爆点才行,我有一个特别合适的人选,放心,不是程修宇。”叶倾市的回应让她更忐忑,她实在想不到哪个人能有这么大能耐,难道请的是凌云皓的前女友们? 噫,那一个房间怎么够?我倒也不是很介意啦…… 慢着,她该不是要请何世吧?这才是真正的冷场特辑吧?算了,何世肯定不会答应上我的节目的,他只想图个清静而已…… “你该不是要请我爸过来吧?”何起红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叶倾市过了一会才回复道:“请你爸过来应该会很没劲吧?万一他跟你一样一上节目就做砖雕就完了,这收视率肯定滑铁卢!” 算了,不瞎猜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何起红给她发了一个“ok”的表情结束了通话,刚想放下手机却又感受到震动,打开一看却发现没有任何信息,只是那个共享儿子app的右上方出现了红点。她以为是凌云皓察觉到自己在生气,所以想通过那个app向自己表达歉意,于是很快就点开了app,却发现那只是系统在提示版本更新。 这么一个破app还更新个什么劲啊?是在刷存在感吗?我看你是在提醒我卸载你吧?她干脆直接点了卸载的按钮,系统却弹出了一条信息:“你的抽屉里还有未阅读的照片,是否要现在查看?” “不是吧?我的房间里居然还有抽屉?”何起红仔细看了看屏幕,却怎么也找不到它说的那个抽屉。她想要直接卸载app,系统却不停提示她查看抽屉,气得她差点将手机摔到地上:“什么流氓软件?还让不让人卸载了?”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四)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四) “我猜到了,但还是得说声谢谢你。”何起红不想跟他再聊下去,只是低头默默保存着那堆图片。 “这就像小时候玩游戏,一旦不想赢,乐趣就多了起来。”凌云皓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开始变得话多,高冷寡言的形象慢慢坍塌。“我不太擅长察言观色,我只知道你在生气,但不清楚你生气的点是什么,不过我愿意道歉。” “听上去还挺委屈的。”何起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打算把原因告诉他:“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原谅我吧,我也是第一次做别人的丈夫,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最高分。”凌云皓说罢还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又问道:“我想了好几种可能性,最大的可能就是我没有事先跟你商量装修的事,而你心中已经有了别的打算,我剥夺了你的选择权,是吗?” “不是,我没有别的打算,我就是打算做哈尔的移动城堡,可……我没想到工期会这么短。我记得你当初说的是先去家居集团拉赞助,然后再邀请嘉宾来跟我们一起完成,但现在……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我也是有装修经验的人,我知道工期越短花的钱就越多,你现在的钱捉襟见肘,而我……也不是说没钱,只是觉得这些钱可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没有必要放在这个地方。我认为你可以先征询一下我的意见,万一……我被你说服了呢?说到底,我只是需要这个商量的过程罢了……哎,你这样就显得我特别拧巴特别计较,不说了,撤回。” 何起红嘴上虽然说着后悔,但这些话一旦说出口,整个人有种排清宿便的畅快感。凌云皓总算醒悟了:“原来重点在这里……我明白了,下次一定会先征求你的意见。” 他见她毫无反应,于是向她伸手,示意要跟她拉钩立誓。何起红作势要拍掉他的手:“小孩子才拉钩,大人可是要签合同的。” “可以。”凌云皓正准备起身,却被她一手拦下来了:“我开玩笑的,其实仔细想想,商不商量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毕竟你在商业方面比我聪明多了,商量的过程也不过是说服我的过程罢了。估计你是一心想着快点将民宿建好,然后照叶倾市说的那样做,将有话题性的人请来这里做客,不让节目的收视率坏在砖雕上,所以我觉得可以理解。” “我没有想那么多。”凌云皓听到她在为自己说话的时候,心突然颤了一下,紧闭的心房像是一下子被敲掉了锁,那些真实的情绪和话语便从门缝中渗透开来:“你跟我说完哈尔的移动城堡后,我整个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还原那个场景。这个想法无时不刻不困扰着我,我一心只想着尽快将它实现。我不是故意不跟你商量,我只是长期习惯了一个人去应对所有事情,不希望麻烦别人,也不愿意浪费别人的时间。但是我发现这样不对,因为你不是别人。”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五)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五) 妈蛋,这么直男的话我居然还觉得挺浪漫?何起红的气全消了,甚至还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凌云皓还想再说点什么,外面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哗哗就把月亮摇乱。她虽然稳如泰山,但感觉旁边的一切都在动,于是问凌云皓:“感觉是台风天要来了,我们留在这里不太安全,不如把电停了赶紧下去吧……” “没事,风停了。”凌云皓出去看了一下又折回来。 “可是我总感觉一切都在晃动,我该不是低血糖犯了吧?”她说完后便打了一个饱嗝,身体很诚实地否认了低血糖一说。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眼前的一切却让她更慌了:“不是,泡泡屋真的在动,我们再不走的话,这里就真的变成了哈尔的移动城堡了,说不准还会螺旋升天……” “别怕。”凌云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将温暖干燥的掌心贴在了她的手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这亲密的触感就像电波一样,霎时传遍了她的全身,周边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一样炽热。她完全顾不上害怕,目之所及全是他的一腔柔情。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向她靠近却害怕被她推开。她将他往自己边上一拉,两人双双往后一倒,紧紧拥抱在一起。 她隐约看到泡泡屋的墙上已经雾气迷蒙,再美好的景色也比不上他眼中的日月星辰。他比自己更热烈,更渴望打破两人之间秘而不宣的壁垒。她虽然顾虑重重,但也抵不过自己的本心,她就是想要跟他在一起,没有合约,只有赤诚相见。 “等等,等等,我不想再听了。”苏橘枳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个故事。“你即使说得再美好,再情色,那也不过是个绮梦而已。要不是你开头说了一句‘你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我还真以为你俩好事成了呢!” “你就当小黄文听听嘛,你不一直想听这种情节吗?”何起红在打字的时候还左顾右盼,生怕被别人看到这羞耻的内容。那头的苏橘枳对她的意淫内容嗤之以鼻:“我要听真实故事,不是你杜撰的乏善可陈的内容。还记得弗洛伊德的话吗?梦是现实中实现不了和受压抑的愿望的满足,你就是压抑久了才会做这种羞羞的梦,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身体力行,不然以后只会做更多同类型的梦。” “不好吗?”何起红想了想,觉得不解决的话也没有很糟糕。 “出息!”苏橘枳再次恨铁不成钢。“何起红,你还记得我之前送你的那只口红吧?” “记得,会沾杯的正宫色唇釉。”何起红还特意从包里拿出来确认了一下。 “是,你的口红能不能别光沾杯,就不能沾一下男人的嘴?”苏橘枳快要被她气死了。“我送你口红是为了让你去斩男,不是让你拿去给砖雕描边的懂吗?”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六) “好久不见,我的白月光。”何起红一开门就惊呆了,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宇直,那个羊城四少之一江宇直。按照上次见面的年龄来算,他已经快40岁了。但他仿佛偷吃了仙丹,皮相没有什么变化,还停留在初相识的状态,只是推了一个平头而已。 我明白了,因为他颅顶高,下颌角标致,窄脸,颧骨颧弓流畅,是日式花美男漫画那种流畅的脸型。这种脸型即使在胶原蛋白流失以后,还能有完美的骨相做支撑,这就是他不怎么显老的原因……不对,我怎么在这个时候还分析他老不老?难道重点不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吗?叶倾市还神秘兮兮地说这个嘉宾会带来很高的收视率,指的就是这个江宇直? “hi,云皓,好久不见。”江宇直仔细打量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别墅,便跟凌云皓打趣道:“不是说虎落平阳吗?在500坪的大house中勉强度日?” “原本应该可以在5000坪的别墅里孤独终老,没想到只能在这里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凌云皓闻声而至,一见到江宇直就给了他肩膀一拳。“你还真敢来这里。” “sorry咯,我当年不知道她会成为你妻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真怨不得我。”江宇直虽然抱拳道歉,可眼神看起来不太友善。在一旁边拍边看戏的叶倾市率先挑起事端:“听说你当年还失手了,好像是败给了程修宇了吧?” 妈蛋,这些人都掘地三尺了吗?这些陈年老料都能挖出来……还有你们非得要提程修宇吗?如果要用这种方式换取收视率的话,那我不想录了。 何起红刚想喊停,凌云皓就已经填好了叶倾市的坑:“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最后跟我一起,那就够了。他们已经输了,没必要再去揭他们的伤疤。” “可我不介意。”江宇直又重新开始挖坑,而且比叶倾市挖得更深。“反正我一直耿耿于怀,伤疤也一直没有好,今天就是来求一个答案的。昨天梦到了啤酒相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耿耿于怀……” “停一下。”凌云皓直接上前接连关掉了五台摄影机的电源,然后拉起何起红的手往凉亭走。何起红一触碰到他的体温,便想起了那个香艳的梦,下意识甩开了他的手。他怔了一下,以为她又开始生气了,于是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向她解释道:“他在拍摄之前承诺过不谈过往的事情,但没想到他出尔反尔。我们有拒绝拍摄的权力,这一期不拍了,我向你道歉。” “没事,我没事。”何起红本想拉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挡在了他跟前。“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有些事情不当面讲清楚的话,日后还是会成为别人的谈资。我虽然是有点不爽,但不全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我心里本来就有一根刺,我如果不亲手拔掉的话,别人轻轻一碰,我就又要遭罪了。”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七) “你变了,以前的你可是会拼命追求利益最大化,现在是被爱情蒙蔽双眼了吗?”江宇直见他俩已经商量好了,于是主动打开了摄像机,并拿出了主人的姿态,邀请所有媒体进入屋子里。何起红这才发现今天来的人特别多,有相当一部分的记者还是江宇直自己带过来的。如果她刚刚拒绝录制的话,身后的那群人还是在录着罢录的画面,第二天的头条恐怕是“豪门少妇意难忘,发飙罢录竟是为了他”,而且她的名字背后肯定会带上“程修宇”三个字。 “现在就是我认为的利益最大化。”凌云皓接过何起红递过来的水壶,熟练地冲了一壶碧螺春。“以前被名利蒙蔽了双眼,差点就错过了她。” “果然是我的境界太低了,来,我自罚三杯。”江宇直拿起茶杯就想喝,但杯身实在太烫,他只得将茶杯放下,指尖尴尬地扣着八仙桌。 “喝岩浆吧你。”何起红自然没将这句心里话说出口,也尽量不让自己释放出太强的敌意。“原来江先生还记得啤酒相册的事。” “记得,当然记得。”江宇直见她主动提起这件事,便觉得这次造访越来越有意思:“那时候程,不,你的前男友特别爱喝啤酒,你就专门为他制作了一本啤酒相册。我记得页面上有很多圆形的凹槽,凹槽还有花纹,瓶盖放进去以后就不会掉出来。那本相册一共有十页,每页有二十个槽位。虽然是砖雕制成的,但重量很轻。他之前收集的瓶盖也不多,所以还有六页空缺。” 他为什么会这么清楚?他什么时候见过那本相册吗——还是说那本相册已经在他的手上?这么说是程修宇将相册卖给他了?那混蛋怎么可以将它卖了?何起红故作平静地试探道:“这么喜欢的吗?连这些小细节都记得清楚。” “是啊,当时看了一眼就很羡慕了。”江宇直用手碰了碰茶杯,确定温度适宜后便一饮而尽,又为自己和他俩添了新茶。“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心思的定制礼物。说起定制,一般都是我送礼物时才会定制,很多小女生会喜欢我送的定制包包,定制项链,定制车子,唯独你不为所动,还对小男友加倍地好。那时候我不是什么好人,趁他最穷的时候买下了那本相册。虽然我也用不上,但我买到了一份安慰。” “可你毁掉的是小男生的自尊心。”凌云皓说出了何起红的心声,江宇直只是撇嘴一笑,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那只能说明钱比他的小女友重要不是吗?我可没有强买强卖,是他自己权衡再三而作出的决定。如果他真的有骨气,那也不过是挨一阵穷的事。但他没有这么做,所以我觉得他配不上何小姐。话说回来,如果没有我这么一出戏,云皓你也未必能跟这么好的姑娘在一起,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八)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八) “不感激。”凌云皓不给他留一点面子。“结果是我想要的,但我不会用这种手段。” “是是是,我现在说什么都理亏,我懂的。”江宇直摊了摊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但又不想就这样放过凌云皓。“你不也挺喜欢喝啤酒的吗?何小姐有没有帮你做一个同款相册?” “没有,我这里也不是搞批发量产的。”何起红终于忍不住怼了回去。“再说他的胃本来就不好,我再给他做这个的话,不是将他往火坑里推吗?” “hey,别这么较真,不是说好这是一个轻松的访谈节目吗?”江宇直感觉这两人寻思着要将自己赶出去,于是主动向他俩示好。“fine,如果不想说这些的话,我们聊别的也ok。” “没有,我们也只是活跃一下气氛罢了。”何起红想到了收视率的问题,硬是逼着自己继续往下聊:“你的记忆力是真的好,我都快想不起咱俩是怎么认识的了。” “这个必须记得。”江宇直一听到她的口吻便知道她默许了这种程度的冒犯,说的话也更劲爆了:“那时候云皓也不过二十三四,但做事已经像他爸一样果敢又有魄力,他的那个亲子酒店项目让我刮目相看。然而你留给我的印象比他更深刻,因为那个展是我主办的,我事先叮嘱工作人员,让他们帮我留意一下何起红这个人,因为她做的食物转盘实在太让我印象深刻了。” 噢,原来是那个啊……何起红的记忆完全被唤醒。那时她和程修宇本来打算提前做毕业作品,但因为选材不对,选用的砖头无法承受过多的击打而被迫换材料。她不想就这样扔掉这块磨好的方砖,于是利用闲暇时间偷偷将青砖的四个角磨掉,将它设计成圆盘形状,然后在上面刻了各种食物,做成一个简易的食物镖靶。她还专门选购了强力的吸盘,好让飞镖投射在镖靶上的冲击力减到最小,避免对砖头造成磨损。 她还将这个镖靶搬到自己宿舍,好让自己的室友能简单粗暴地解决一日三餐该吃什么的问题。那阵子刚好碰上这个江宇直举办的比赛,她见一个人最多能提交两件作品,于是先用程修宇的名义递交了两件作品,然后再用自己的名义提交了另一件砖雕作品。她不想浪费机会,于是将这个镖靶也当成是作品投递过去,没想到这件“充数”的作品居然拿了一个大奖,也给她和程修宇提供了一个见见世面的机会——虽然两人的感情因为这件事产生了裂缝,但现在回头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本来当时还有几个很好的作品,但没办法,大奖都是我说了算。因为我的偏爱,我毫不犹豫地选了你的作品。”江宇直将功劳全都归功于他自己。“因为我经常会为一日三餐吃什么而纠结,而这个作品恰好就解决了我的问题。虽然那时候陪审团对我很有意见,但我一点都不care,因为只要我撤销公司每年对艺术展的赞助,他们就只能喝西北风——没办法,有钱人就是这么可恶。”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九)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二十九) 这个人为什么能将滥用私权和一言堂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呢?是为了告诉我,我原本就没资格拿这个奖,只是因为你出于私心才让我得奖是吗?这样比赛的公信力就荡然无存了啊!你这样要将我置于何地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宁可不拿这个奖,我才不愿意剥夺那些比我更有实力的参赛者的资格。何起红刚压抑下去的怒火又被他的轻描淡写点燃了。她一开始不明白江宇直为什么敢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话说出来,丝毫不顾忌自身的形象和地位。 但下一秒她就想明白了。以江宇直现在的财力和势力,他已经不在乎去营造什么好的人设了。即使他将所有的虎狼本性都暴露出来,别人也未必敢指指点点,因为那个艺术展还是很依赖他的赞助,很多大的投资项目还得看他的脸色。家财万贯的他只要还有呼吸,愿意把脸贴上去的人还是大有人在,看不惯他且能扳倒他的人寥寥无几,这就是他说话这么大胆嚣张的本钱。 可她没有这个本钱,别人不敢骂他,就有可能将矛头指向她,捏最软的那个柿子——这或许才是他说出这番话的目的,毕竟他从刚进门开始就挖坑……算了,他要这么做的话我也没辙,我认栽了。 “既然我老婆受之有愧,那可以请你将她名不副实的作品送回来吗?我们这新婚房正好缺了这么实用的东西。”凌云皓很早就知道这个人是老狐狸,连父亲凌龙左都忌惮他三分。他在商场上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复刻机器,一些文化公司费劲心思斥巨资打造的ip,往往会被他先一步抢先变现盈利。他的集团甚至撤掉了研发部门,只靠着最顶尖的法务团队去将剽窃行为合理化,从中牟取的暴利让他成为了财富榜上的常青树。他的所作所为虽然让人不齿,可又拿他没办法。 “不是拿他没办法,而是没必要和他对着干。”凌龙左的训话犹言在耳。那时候他带领的创意团队刚研发出了一个节能环保的小机器人,却被江宇直的复刻团队抢先一步注册专利。当他忍不住向凌龙左抱怨的时候,凌龙左反倒怪他做事不成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谁让你得意忘形,未注册就将成果发布在网上?”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敢剽窃凌云的就只有他。可他不是你的合作伙伴吗?他就不怕你会中止合作?”凌云皓终究有点不服气。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凌龙左睥睨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失望和不屑:“他能带给我的经济利益远超于这些,他只是想告诉我,如果不继续跟他合作的话,他随时都能反将我一军,而你就是他的突破口。如果你哥还在的话,凌云就不会处于下风。” 凌云皓没有再说话。每当凌龙左提起韩清策的时候,就像是拿出了最标准的答案。他认为有更好的答案,但这个答案永远拿不到凌龙左给出的满分。凌龙左的满分似乎只是为韩清策而设。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三十) 在500坪大house中勉强度日(三十) “哈哈,江公子,被人反将一军了吧?”叶倾市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你以为何起红是稀罕你这个偏心奖吗?她不过是想和程……当时的男朋友一起去看展罢了。你这头标狼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看凌云皓就很聪明了,帮她将这个糟心的奖退回去,还白得了一件她的作品摆放在房间里,你这步棋啊,走得不太聪明。” 江宇直尴尬地笑了笑,本想岔开话题,但这回轮到何起红反击了:“当年这个奖原本应该属于谁?” “记不清了,这都很久之前的事了。”江宇直闪烁其词,有点担心她跟凌云皓一样,在波澜不惊的话语下埋雷。“这种事本来就有很强的主观性,我在那一刻觉得你这个作品最能打动我,我就遵从我的内心选了你。” “啧啧,江公子刚才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把刚才拍他的那一段给我。”叶倾市主动当起了助攻,让旁边的pd将他刚刚说的话重放了一遍:“本来当时还有几个很好的作品,但没办法,大奖都是我说了算。因为我的偏爱,我毫不犹豫地选了你的作品。” “这算不上什么打脸,确实是有几个很好的作品,但我都想不起来了。”江宇直对此不以为然。何起红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于是笑笑道:“既然你已经想不起来,那我和阿皓就可以创设‘那些年因为何起红错过的创意奖’,虽然规模应该比不上当年那么盛大,但至少能还那些人一个公道。” “这样挺好的,顺便也帮我还了当年的亏欠,谢谢你们俩。”江宇直知道自己又吃了一次亏,她是在用自己的卑劣行径来衬托她的光辉伟大,可能还顺便宣传一下她和凌云皓的品牌,趁机收获一波创意者的好感。他终于意识到这两个好欺负的小朋友已经出落成一对老狐狸,于是不敢贸然造次,只得开启了“为别人着想”模式:“话说回来,你知道当年云皓做的那个亲子酒店项目吗?如果你们想要开设民宿的话,可以考虑一下那个项目的模式。” “什么模式?”何起红知道他想要岔开话题,本不想如他所愿,但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简单来说就是知识付费。客户以答题闯关的方式去赢取住酒店的机会,但这仅仅是第一步,在酒店下榻以后还得继续答题,才能解锁酒店里的设备和用具。这个点特别吸睛,当年有不少人本不需要住酒店,但他们都会冲着完全解锁设备而进行答题挑战,答题的收入远超于酒店本身的盈利,是了不起的创意。” 比我的创意要好多了好吗!这个创意原来是凌云皓想的啊?当年就听过这个很红的项目,还花了几十块钱尝试了几次,连入场券都没拿到。但我在朋友圈看到有朋友像小时候手机英雄点卡一样,疯狂地答题收集主题房间,然后像朝圣一样逐间打卡,那时我就觉得想出这个点子的人真是鸡贼。可是……这个答题酒店不是很快就倒了吗……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一)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一) “后来这个酒店很快就倒了,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题库被人破解了。网上有很多十块钱就能买到的答案,只要背熟了就能享受千来块的房间,甚至是万来块的总统套房,酒店的答题系统一下子就垮了。”江宇直回忆起答题酒店的迅速衰落,还是觉得很可惜,但马上话锋一转:“本来还想看云皓如何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可是没能看到我想看的。” “你不扶了吗?”何起红听着就觉得惊心动魄。 “这么精彩的故事也不跟老婆交代一下?要换我的话,我早就在你面前吹嘘几十次。”江宇直看着她望向凌云皓的关切眼神,心想媒体口中的“望夫眼”果然名不虚传,光瞄一眼就让他心生羡慕。“他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提前将酒店转手了,将风险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那个接手的人现在还列在失信名单上,找不着了。” “可是那个接手的人也太惨了吧……”何起红知道凌云皓毫发无伤之后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为那个接手的人难过。江宇直只觉得这是妇人之仁:“做生意讲求的是眼光和远见,没人逼着他买,所有人都参与了竞标。他自己没有预估风险,就应该为自己的短浅买单。” 江宇直见她没有接话,于是忍不住调侃她:“看来云皓将你保护得挺好,没让你直面商场上的惊涛骇浪啊。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去一家餐厅消费,服务员告诉你只要办一张1000元充值卡,这次以及以后的消费就可以打八折。然后另外一个服务员告诉你,只要办1000元充值卡,这顿200元的饭就可以免单。你会选择哪个服务员办卡?” “听上去好像第二个会比较划算……”何起红的回答正合他意,他向凌云皓证实了自己的想法:“看来你夫人挺好骗,难怪逃不出你手掌心。” “是第一个比较划算吗?”何起红向凌云皓求证,凌云皓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还维护她:“是的,这只是个数字游戏,第二种还要少吃50元。但是不怪你,免单听着比打折更优惠,实际上选第二个方案的人会比选第一个方案的人要多。” “所以我就是会选择接手答题酒店那一类人吧……”何起红突然就想起了josh的话。如果你在交谈中没有看出谁是菜鸟,那么你就是。这两个都是商场老狐狸,江宇直更甚,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聆听,以免言多必失。 “没关系,有云皓护着你就行了。”江宇直本来还想给她多设点陷阱,但见凌云皓一直护着她,有点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于是又开始换了个话题,瞅准时机再下手:“这恋爱的酸臭味啊,好久之前就闻过一次。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穿着高跟鞋,看样子应该是很少穿,没走一会就喊累。小男友脱下了他的aj让你换上,那脚是真的又酸又臭,隔着几米都能闻到。”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九)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九) “你看,我觉得凌云皓就是喜欢你,不然为什么问你拿那个啤酒相册?这赤裸裸就是男人之间的胜负欲!”苏橘枳吃瓜吃得特别欢,何起红连忙摁住她那股八卦劲:“你怎么还不去睡觉?是嫌头发多还是觉得电磁辐射能抗衰老?” “这毕竟涉及到你的终身大事,这点熬夜算得了什么?”苏橘枳边跟她视频聊天,边撕开了一张面膜敷在脸上,然后继续说道:“前段时间特别忙,然后去做了一次医美,去皱提拉缩毛孔,瞬间回春到18岁,又能愉快熬夜了,所以才能这么胸平气和地跟你聊天。咱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你看他还给你装了反光镜,还给你做了挂灯,这难道是吃饱饭没事干吗?很明显就是在关心你。你别再跟我扯什么合约关系,哪个盟友能做到这样无微不至?” “是是是,喜欢就喜欢吧。”何起红不想再深入讨论这个问题,她怕自己会越陷越深。苏橘枳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红姐,别妄想扯开话题,我知道你是觉得跟凌云皓门不当户不对是不是?但凌云皓不是已经被赶出凌云了吗?他现在的产业都是靠自己构建起来的,怎么说也算得上白手起家了,你们之间的财富差距其实并没有那么大。你想想,你本身就出身在砖雕艺术世家,本来名声就好,现在还是正能量网红,又是热门真人秀的主角,也算是半只脚踏进娱乐圈了,说不定你的身价慢慢就会比凌云皓高,你还担心什么呢?” “我不知道,反正我潜意识里就觉得不应该在一起,也说不上为什么。他不也没有点破吗?要么他只是逢场作戏,要么他可能有什么苦衷……”何起红还没有解释完,苏橘枳就已经被她引爆了:“哪有那么多理由,我看要么是他不够爱你,要么是你心里还有程修宇!” “这关程修宇什么事?”何起红一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复杂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我跟他早就翻篇了好吗?” “你或许是跟他翻篇了,但他看着就想跟你再续前缘。”苏橘枳始终觉得程修宇是个隐形炸弹,随时会出来破坏她心目中的大势cp。“我给你一个成熟的建议,既然你们节目要经常换嘉宾,那下一期就请程修宇来,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你知道现在网络有多发达吗?你跟程修宇那些事都被扒出来了。但那些狗仔都只是一知半解,不清楚的部分就一通乱写,我今天还看到有报道说是你倒追的程修宇,呸,他何德何能啊?怕不是他找人写的吧!” “过去就让它过去,没必要用他来博眼球。”何起红的话又引来了苏橘枳的强烈不满:“这不是博眼球,而是让你正视一下内心。你们当年的感情是有始无终的,并没有正式的分别,就是吵完之后渐渐疏离,然后程修宇发迹了就回头找了你几次,你只是冷处理罢了。这就像是草垛里的一根针,随时有可能会蹦出来扎你。而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你主动赤脚去找它。痛肯定会痛,但是有用。”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 “你哪来那么多大道理?”何起红此刻觉得逃避虽然可耻,但还是挺有用。“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你哪里困了?哈欠都没打一个。”苏橘枳虽然还想劝她,但又怕她一生气就下线,而自己还有一大堆问题留着过夜。“好了好了,我不说他了好吧?那你现在打算给凌云皓做啤酒相册吗?” “没有,他胃不好,不想让他喝那么多啤酒。我跟他说了,给他做一本可以,但只能放矿泉水瓶盖,还让他每天最好集齐8个,让他多喝水好了。”何起红说罢还抿嘴笑了笑,看得苏橘枳也跟着乐了起来:“这就对了嘛,我就爱听这种甜甜的爱情小片段。对了,我有点怀疑那猫是凌云皓偷偷带回来的,就是为你们感情当助攻用的。你想想,万一你们以后吵架了,即使其中一方负气离开了大house,也会舍不得你们之间的猫吧?等气消了以后,又以‘想我的猫’为借口回来了。一定是这样,那些高甜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我看着不像,那猫瘦骨嶙峋的,身上还有点脏,应该只是路过的野猫。”何起红边说边将摄像头对准电脑屏幕,只见右下角有一个小窗口,里面正是院子里刚用纸箱搭起的猫窝,那只小不点正在猫窝里呼呼大睡。 “是不是很可爱?”何起红见苏橘枳不说话,以为她沉迷吸猫无法自拔,没想到她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声音里带有一丝恐慌:“红姐,该不会……是我熬夜过度产生幻觉了吧?我怎么看到……猫的旁边有团黑影,看着像是个人啊,是不是还盯着镜头看?” “大半夜的,你别吓我啊……”苏橘枳的话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鼓足了勇气才敢瞄了监控一眼,发现黑暗中摄像头的像素跟座机拍似的,模糊得自带马赛克,但还是隐约看到有团黑影在动。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脑海中顿时蹦出了不少魑魅魍魉,越想越觉得害怕。那头的苏橘枳壮着胆子建议道:“要不直接报警吧?这人看着不像贼,但好像那种变态跟踪狂或者私生饭啊。今天他可能躲在你家猫窝里,明天说不定就躲在你的床底下,跟你背对背……”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何起红听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就拿起另一台手机想要报警,但最终还是选择联系凌云皓。凌云皓很快就接通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院子里好像有人,咱们要不要报警?”何起红又不安地看了监控一眼,发现那坨黑影还是停留在那里。 “我出去看看。”凌云皓那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何起红连忙叫住他:“你就这样出去吗?万一他要偷袭你怎么办?咱们还是直接报警吧……” “我看到监控了,看身形应该只是个孩子。”凌云皓说罢就下了楼梯,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房门,及时拽住了他的衣袖:“带上我,我跟你一起出去。”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一)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一) “你就站在这里。”凌云皓感觉到她的手微微颤抖,知道她在害怕,于是让她退到自己身后。她不放心地向前迈了几步,并小声对他说道:“有什么状况就大喊,我110都拨好了。” 凌云皓很快就把一个小孩子带到了她面前,她看着这个头发乱糟糟的孩子,觉得眉眼间跟他有点相似,于是试探性地问道:“这……难道是你的私生子?” 凌云皓无力吐槽,那孩子倒是先开口了:“阿姨,我是刚刚才认识这位小哥哥的,我不是他的儿子。”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何起红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你为什么叫他小哥哥,而叫我阿姨?” “那……我也要叫你哥哥吗?”小孩子怯怯地问道。 何起红听得满头黑线,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算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晚了不回家吗?你爸爸妈妈会很担心你的知道吗?” “我爸妈都去别的城市打工了,只管生不管养那种,我的叔叔和阿姨巴不得我早点走呢。放心,我不会在这里搞破坏的,这猫其实是我家的,但你们这是有钱的家,它待这肯定比待在我家好,所以我是特地来跟它告别的。”他边说边逗着预算,预算也热情地用脸去蹭着他的手,看上去关系挺好的样子。 何起红看着他身后浓稠的夜色,有点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于是又问道:“那你家离这里远不远?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送我回去多麻烦啊,我还是在那间房住一晚算了。”小孩子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可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啪啪响,何起红甚至怀疑他是有组织有预谋要住进哈尔的移动城堡。他见何起红为难地看了凌云皓一眼,便明白凌云皓才是那个能拿主意的人,于是转过脸对凌云皓说道:“小哥哥,我不会白住的,我懂得除草、干农活、清扫打扫,做饭洗碗洗被单我也会的,你让我住一晚,所有活儿我都帮你做了。” “你不用上学吗?”凌云皓问道。 “要啊,所以我就挑周五晚上过来啊,因为明天不用上学嘛。”小孩子接着自我介绍道:“对了,我叫凌次,壮志凌云的凌,取次花丛懒回顾的次,你们叫我小凌就行。” 一个大凌,一个小凌……何起红听着就有点想笑。凌云皓也不想再和他耗下去,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跟着自己走,把他带到哈尔的移动城堡房里,然后又找了自己的t恤给他换洗。小孩子对新房间充满好奇,却不敢用手碰任何东西,连床也不敢上,只是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地毯上。凌云皓见他突然变得局促不安,于是拍拍他的后背说道:“洗完澡就赶紧上床睡觉,别睡在地毯上,着凉了明天还怎么打扫卫生?” “小哥哥,咱们都是爷们,我也不怕跟你讲真话了。”他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在凌云皓准备合上门的时候说道:“我喜欢那个阿姨,我要跟你公平竞争!”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二)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二) 红姐,有生命体征的话请回复我。 红姐,有生命体征的话请回复我。 红姐,有生命体征的话请回复我,赶紧。 红姐,我要报警了。 何起红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屏幕上有这么几行字,她于是急忙用语音回复道:“别,我很安全。” 那头的苏橘枳才放下心头大石:“天哪,要不是我一时情急想不起报警电话,你家早就被警察包围了!” “……那我谢谢你的一时情急。”何起红忍不住扶额。“那只是一个小孩子,猫是他们家的,我估计他就想借着他的猫进来住一晚,因为他似乎对那个哈尔的移动城堡很感兴趣。然后有点巧,那小孩子也姓凌,看着也挺聪明。” “他也姓凌?那长得像不像凌云皓?这……该不是他的私生子回来认亲了吧?”苏橘枳越听越觉得不妥,何起红则选择相信凌云皓:“别想太多,真的跟他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即便是这样,你还是不要跟这个孩子有太多交集,我怕你会引火烧身,被媒体乱写,说你和凌云皓是先上车后补票,或者说你是后妈之类的,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苏橘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担心。 “知道了,他只是想在这里住一晚而已,你不用担心太多。”何起红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开始思考如何尽快将这个凌次送走,想着想着突然一拍手,把那头的苏橘枳吓了一跳:“你干嘛呢?我是分析得挺到位的,可你也没必要热烈鼓掌吧?” “不是,我想起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先不说了。”何起红匆匆挂掉了电话,然后轻手轻脚地跑去阳台去收晾好的丝瓜布拖鞋。 之前她看到院子里的丝瓜都老得不能吃了,除掉又觉得浪费,然后一直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处理。有天晚上她看到了凌云皓的拖鞋,发现它的构造不是很合理,是那种中间低两边高的“储水”造型。这就意味着他每次洗完澡都得特意将鞋子里的水踢掉,不然双脚就得一直泡在水里。而且他好像只是对吃的比较讲究,而对平时用的东西都不太在意,所以才选了这么一双设计和材质都不太好的拖鞋。 她事先已经把丝瓜外面那层壳剥下来,将里面剩的瓤放进开水里煮,晾干后便根据他原来那双拖鞋的尺寸进行制作,很快就将这双丑不拉几的丝瓜布拖鞋制作成型。她心里还有点小纠结,怕凌云皓会嫌它丑不肯穿。不过她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法,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悄悄把拖鞋放到他的房间门口。她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准备出门的凌云皓不知道门口有人,一下子被她绊倒在地,两人的身体险些叠在一起。她也顾不上胳膊的疼痛,第一时间就爬起来检查被压在后背的拖鞋,确认完好无损以后才舒了一口气。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三)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三) “没事吧?”凌云皓将她扶起来,见她没什么大碍后才把注意力放在拖鞋上。“你大半夜还不睡,特意跑到我这里埋雷吗?” 何起红边揉着酸痛的肩膀边解释道:“我说我想给你换双拖鞋你信吗?” “原来这双是拖鞋……”凌云皓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又问道:“这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送过来?” 因为我脸皮薄,情愿你偷偷将这双鞋扔掉,也不想让你当面拒绝我。何起红不想把心里话告诉他,于是换了一种说法:“我刚刚才想起这双拖鞋,要是你用不着的话,我可以把它送给josh或者……” 她还没有说完,凌云皓就已经换上了新拖鞋,然后准备往外走。何起红忍不住叫住了他:“你不打算给我一点用户反馈吗?” “实用性大于观赏性,挺好的,谢谢。”凌云皓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便下了楼,何起红听到了倒水和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再回想起他刚刚略显苍白的脸色,才意识到他可能是胃病犯了,急着吃药却被自己拉着叭叭叭说个不停,于是愧疚地跟了过去。她从壁柜上取下一只暖水袋,充电加热后递给凌云皓:“敷在胃痛的地方,能缓解一下疼痛。” “我没事,只是有点胃酸倒流。”凌云皓还是接过了暖水袋,神色也好像有所缓和。他见何起红还是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于是找了个轻松一点的话题:“鞋子挺好穿的,有种脚上生风的感觉。” “真的吗?果然透气性比你原来那双橡胶鞋好多了。”何起红见他还有心思说鞋子的事情,知道他的胃病并没有想象中严重,于是注意力便全部聚焦到鞋子上。“我其实已经测试过了,丝瓜布不仅透气,而且湿水膨胀以后更贴合人的脚掌,舒适度是你现在的两倍,也不容易散架,说不定还可以量产……” 她说罢还特意搜了一下某宝,然后高兴地将搜索内容展示给他看:“你看,万能的某宝也搜不到这个,市面上一般会选择用亚麻材质,但我觉得这丝瓜布也不错。以你专业的角度来看,这算不算是一个潜在的商机?” “你不是送给我的吗?原来是要量产啊?”凌云皓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他会觉得这个点子很好,但现在听起来竟有一丝责怪她的意味。她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回应道:“我原本想先为这个鞋子注册一个专利,然后给前来住宿的人做几双这样的鞋,趁机在镜头前宣传一下自己的创意,然后再看看观众们的反响。如果有很多弹幕说求同款鞋子的话,肯定有生产商会主动联系我的。至于那些没有经过授权的山寨厂家,咱们拿着专利证书一告一个准,也算是为我们的民宿创收。” “物以稀为贵,一双绝版就抵一堆量产。”凌云皓明知她说得有理,但心里不知为何还是有点不舒服。“不管怎样,谢谢你让我当了一次首席体验官。”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四)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四) 你是不是胃痛上头了?一双绝版能抵我成千上万的量产?不至于吧?你这么会算计的人,这笔帐会算不好吗?哦,我听明白了,这家伙是在生我的气吧?他以为我是专门为他定制了这双丝瓜布拖鞋,但没想到我只把他当小白鼠试验,只是为了看看能不能量产……哎,笨蛋,我是故意这么说的,不想让你有太多的顾虑。我怕我主动往前一步,会害你进退维谷。 “妈蛋,为什么叶倾市给哈尔的移动城堡打了一星?她那天明明喜欢得不行啊!”何起红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她解锁后看了一眼,立刻气得差点将手机扔出窗外。凌云皓早就看穿了一切,将剩下半杯热水灌进肚子以后解释道:“这叫低分保护。有些人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会故意在评论网站上打低分,让它变得更难被发现,好让其他人跳过这些好东西。她不想让它变得烂大街,只想它成为自己心中独特又小众的存在。” “……还是觉得这样做太自私了,好物不是应该分享才快乐吗?”何起红虽然听明白了,但对这种做法不能苟同。“再说了,节目播出的时候大家不也能看到吗……慢着,她不会把这部分剪辑掉吧?这样太可惜了……” 凌云皓看着她抿着嘴唇一脸不悦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哄小孩一样温柔地说道:“你忘了吗?她之前已经发过好几条微博了,大家早就知道了。如果她真的剪掉了房间的镜头,我们也可以自己拍下放到我们的社交账号上。我现在想明白了,为什么她一直在外头说我的坏话,原来这也是一种低分保护策略。” “……你少来,绕了个圈子来夸自己。”她一下子被他逗笑了,他自己也没绷住,跟她一起笑了起来。 “而且我要反驳你一点,你说好物应该分享才会快乐,那只是因为你还不够喜欢。你如果足够喜欢一个人或者事物,你只想将他藏起来,只想他属于你一个人,你不会想和其他人一起共享他。”凌云皓认真地对她说道。 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就反驳道:“不对啊,我最喜欢砖雕了,但我也没藏着掖着还说坏话啊?我就是想分享,让更多的人知道。” “我不跟你争了,这不是同一个概念。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睡吧。”凌云皓本想直接回房间,但又担心声控灯关得太早,没等她回房间就熄灭了,怕她要摸黑回房间,于是便等她回房以后再上楼睡觉。何起红快回到房间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又折了回去问他:“你的胃好点了吗?明天早餐吃小米粥和红薯好不好,这两样还挺养胃的。我之前还买了点黄芪,泡水喝对胃好,明天记得要喝一点。” 凌云皓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他最后还是将指甲嵌进了手心,硬是将最想说的话推到心底,朝她点点头后便不再说话。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五)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五) 卧槽,确实不是同一个概念啊。凌云皓指的应该是人吧? “你如果足够喜欢一个人或者事物,你只想将他藏起来,只想他属于你一个人,你不会想和其他人一起共享他。”她将他的原话念了两遍,终于反应过来,然后臭不要脸地将自己代入语境。他现在也算金屋藏……娇吧,毕竟这房子只有我和他住,算不算不想和其他人一起共享我……喂,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给你一句话还能脑补一出都市言情剧了?你醒醒,不,你还是快睡吧,就当今晚做梦多了一个素材好了。 她虽然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房间里弥漫的香气让她迅速凝神静气,很快就摒弃了满脑子杂念。她感觉香味跟往常的稍微有点不一样,中间似乎掺杂了天竺葵的气味。她很快就睡过去了,第二天又是在早餐的香气中醒过来。她一个鲤鱼打挺之后抬头看时间,发现距离闹钟设定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她本来想睡回笼觉,但又想起昨天答应过凌云皓要帮他做早餐,也不好意思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直奔厨房。 凌云皓已经做好了几道早餐,包括她昨天提议的小米粥和红薯。她为了提升自己的参与感,于是帮他泡了一杯黄芪水,然后帮忙将碟子摆到桌子上,等凌云皓坐下来用餐的时候才说了一句:“又蹭了一顿早饭,今天晚饭算我的。” “我觉得这个轮值机制还是太麻烦了。”凌云皓把手机反扣在桌子边上,然后一边吃饭一边和她商量。“以后谁方便就谁去做,都不方便的话就直接出去吃。” “嗯,你只要觉得不吃亏就可以了。”何起红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于是欣然答应。凌云皓又将今天的行程安排告诉她:“我昨天和江宇直联系过了,今天会重新补录一集。他吃过亏,不会再乱说话,一切都按照我写好的剧本走。我已经将剧本发到你邮箱了,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看一看,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剧情会很刺激吗?”何起红突然有点小期待。“会有撕逼干架之类的抓马桥段吗?” “没有,只是有两个比较有趣的方案。这两个方案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这次就借由他的嘴说出来,然后趁机将它们实现了。”凌云皓补充道。 “感觉便宜了他。”何起红替凌云皓感到不值。“本来就是他想找茬,但被你反将了一军。你肯再邀请他来就很赏脸了,现在还要把自己的创意给他,这听着就觉得不划算。” “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他答应了出7成的工程款,白纸黑字也赖不掉。”凌云皓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何起红用“不愧是你”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原来你已经敲他一笔了……不过这是什么大工程?是要开始建其他主题房间吗?”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六)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十六) 哇塞,好漂亮啊。 何起红早早就做好了长腿分配的任务,然后悄悄打开了凌云皓发给自己的方案,发现他设计的是建筑的外立面墙体,上面设置了大小不一的网格,效果图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栽和绿植,整个建筑外观看起来就像开放敞亮的阳台,里面则有一种置身于绿野仙踪的舒适感。原来凌云皓最想改造的不是房间,而是大house冷冰冰的大理石外观。 这时长腿刚好经过她的工位,她余光瞄到以后迅速切换页面,没想到网页被恶意软件劫持,早就换作专治不孕不育的野鸡医院小广告。长腿故意跟她开玩笑:“有困难就跟大家说,大家帮你想想办法。” 何起红边启动杀毒软件边跟他耍嘴皮子:“没事,就当过节的时候少了一个移动募捐箱。” “哈哈,说的也是……”长腿寒暄了几句,便开始询问她的工作进度:“策划书写的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叫小鲁班辅助你吗?” “写得差不多了,不用麻烦别人了。”何起红刚想将文档展示给他看,眼尖的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旁边的ppt,于是拿着鼠标一点,一个完整的方案便呈现在眼前。何起红急忙解释道:“我这只是初稿,还没有完全成型,可能要明天才能交到你手上。” “没事,deadline本来就是明天下午。”长腿快速将策划书浏览了一遍,看出了一些端倪:“我很少看到这种头脑清晰、主次分明的初稿,对我而言,做事有效率并不是一件值得心虚的事情。我怎么觉得你是怕我知道你做事快,会给你额外布置任务吗?我知道你最近忙着拍真人秀,而且我也订阅了。为了不影响节目质量,以及你和前凌总的夫妻生活质量,我不会给你布置太多工作的。” “好吧……我确实是已经完稿了,这也是我最终提交的版本。”何起红见他说得情真意切,于是全招了。长腿笑了笑,又试探性地问道:“请问具备怎样的条件才能去你的民宿里住一晚?网上现在疯传那个主题房间的照片,设计得很好啊,应该有很多人想要预订吧?” “这个我不太清楚,都是我老公和节目组负责嘉宾名单,我只知道今天市民老公要来……”何起红还没说完,长腿就接到一个电话,他在外面聊了五分钟以后又折回办公室,高兴地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你的反家暴方案通过了,甲方同意了。” 何起红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反家暴方案,我有做过这个任务吗?” “你没有参与吗?甲方那边说收到了一封邮件,说是凌云公司针对反家暴活动的补充方案。我还以为你觉得我们这帮人难缠,于是跳过中高层直接联系甲方。看你这个反应,我估计是前凌总以你的名义去参加比稿活动,看来他押对宝了。” “应该是吧……”何起红没想到凌云皓会这么做。她当初还觉得他对这件事不上心,只当她的话是宣泄吐槽而已。现在看来,他不光全听进去了,还帮自己整合成型,暗中帮自己讨回公道。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二)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二) “小小年纪就这么功利,长大又是一个祸害。”苏橘枳对凌次的骚操作表示不满。“之后你就拒绝了他,然后他就嚷嚷着要告诉外人,他是你流落民间的儿子?”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何起红一说起他就觉得头疼,感觉自己被小流氓缠上了。“凌云皓自然不会吃他这一套,拎起他的衣领就往外走。可我觉得这小子如果真的跑出去乱说的话,凌云皓又得花心思去澄清。那倒不如借砖雕让这小子吃点苦头,知难而退算了,所以我就让凌云皓留下他了。” “即使他不乱说话,狗仔看到也会乱说话的啊!”苏橘枳依然放不下心来。 “那狗仔乱说话总比他乱说话要好。”何起红不想再谈论和这个臭小孩有关的事情,于是主动转换话题:“你知道江宇直赞助的第二个方案是什么吗?” 何起红边说话边打字,告诉苏橘枳她听到身后有异响,觉得有人在偷听她们讲话。苏橘枳心领神会,一边不改八卦语气让她继续往下说,一边用文字回复道:“你赶紧去看看那人是谁,注意安全,有问题就尖叫一声,我帮你报警。” “好。”何起红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方向走过去,一把就抓住了躲在门后的那个人。那头的苏橘枳激动地喊道:“怎样!要不要帮你报警!” “呃,不用了……”何起红知道那个人是长腿以后,便对苏橘枳解释这只是一场误会。待苏橘枳挂掉语音电话后,长腿便率先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见你没有去吃饭,所以帮你打包一份而已。” “原来是这样,谢谢。”何起红接过他递过来的凯撒沙拉,本想继续维持表面友谊,但最后还是叫住意欲离开的长腿:“钟洛海,咱还是把话说开了吧。那天蹲下来绑鞋带的不止小鲁班,还有我,所以我听到了你们在茶水间的对话。你知道我和凌云皓的关系,你的老大是派你俩来对付我的,所以你现在不必故意跟我套近乎,假装关心的嘴脸能免则免。” “套近乎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长腿被拆穿后没有一丝慌乱,仿佛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事实上,我觉得你早点知道会比较好,不然你在明我在暗,总有种胜之不武的感觉。” 何起红很想问他所谓的老大是谁,但她知道长腿一定不会主动说出来,即使说了也未必是真的,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她快速地分析了一下,觉得可能性最大的就是韩清策。毕竟新团队里都是韩清策的人,而他又跟凌云皓有过节,派人盯着凌云皓以及和他相关的人似乎是常规操作。反正她从来就没将长腿和小鲁班当成是无话不说的好友,也不过是工作上的点头之交罢了,倒是他们两人表现出了过分的热情。现在狼人自爆了,将这层尴尬关系捅破了,倒显得自在多了。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三)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三) “孩子他爸,在吗?”何起红眼睛虽然盯着屏幕看,但心猿意马的她愣是看不进一个字,最后下意识打开了共享儿子app。凌云皓好像长期蹲守在app里似的,很快就给她回了一个问号。她便把刚才的事简短地告诉了他,他过了一会回复道:“你需要我解决他们吗?” 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对劲?你是怎么个解决法?毁尸灭迹吗?现在是法制社会诶……何起红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个解决法……” “革职或者调到分公司,你挑一个。”凌云皓的回答让她稍稍安心了一点,她马上回复道:“他们也不过是照章办事而已,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下情况,好跟我一样留个心眼就好。” “知道了。”凌云皓在对话期间还不忘给test01买了最新的绘本和玩具,test01还抱着新玩具玩得不亦乐乎。他过一会又从抽屉里传来了一份表格,何起红一看标题写着“节目嘉宾名单”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赶紧接收后便打开浏览了一遍,发现里面有一大堆备选名单,除了有程修宇和凌卫邑以外,她居然还看到了selma wang的名字。她故作好奇地问了他两句:“为什么会有selma wang?是特意让我跟偶像会面吗?” “不尽然。”凌云皓倒是挺实诚。“她是我的前女友,为了公平,我也打算请她过来。” 何起红顿时百感交集,一方面为他的耿直而感动高兴——起码不是遮遮掩掩,而是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过往;一方面自己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既期待看到自己的偶像,又担心凌云皓会旧情复炽,重新跟selma wang走到一起…… 也不是不可能的啊……毕竟她这么优秀,而且还有我这么一个半吊子同行衬托,更显得她无与伦比了啊……正当她进入卑微状态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见是凌云皓的信息,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开了:“我跟她已经没有半点联系,见面纯粹只是出于商业需要。” “我也不是在意这个……”何起红思索再三,最后还是删掉了这段婊里婊气的话,专心调整起名单来。名单里的候选人大致分为两种,一是和他俩有着暧昧关系的人,二是各行各业的翘楚,两者要么能带来话题或流量,要么会带来合作和商机。当她看到最后一排名单时,呼吸差一点就要停止—— 砖雕文化传承人,何世。 而跟在下面那行小字显得很贴心:此名单仅作参考,最终人选以何起红划定为准。 她只觉得那个中午格外漫长。她将名单打印在a4纸上,用铅笔涂涂画画,又用橡皮擦擦改改,最后一个名字也没划掉,一个出场顺序也没改动,原封不动地放进碎纸机碎掉了。名单里那些不想见,以及努力避而不见的人,总是会以难以预料的方式不断出现在她的世界里,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她知道,最好的解决方法只能是做最好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尽可能体面地解决这些历史遗留问题。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四)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四) “诶,树屋?这里的树能承受得住吗?”何起红担忧地看着外面并不粗壮的梧桐树,总觉得江宇直提的建议不太靠谱。江宇直只好复述了一遍凌云皓教过的话:“我之前已经找专业的师傅看过了,他觉得这三棵梧桐树靠得比较近,刚好能够支起一间三角树屋。这个师傅不是普通人,他曾经设计过很多树屋,之前在广州设计的树屋挺过了超强台风‘山竹’,毫发无损。而他在台风多发的冲绳也建造过离地19米的树屋,足足过了7年才寿终正寝。所以我敢打包票,这么建肯定没有问题。” 何起红接过他递过来的设计图,发现上面不仅有造型别致的树屋立体图,而且动工前的步骤也写得清清楚楚。设计师除了通过枝叶走向不停调整设计和结构外,还会要求在施工前拜树神,并承诺尽可能少地锯树,以最大程度保留树木的原貌,还会为树木切口抹上防菌、防水、防蛀的药膏。 她顿时对这个人性化的设计师充满好感。她觉得树木在他面前不仅仅是个工具,而且还是值得尊重、富有思想的生灵。她决定在他动工的时候观摩学习一下,说不定会对自己的砖雕创作有所启发。 就在何起红用心看着设计图的时候,凌云皓对另一部分的设计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这些野餐用的小木屋造价太高的,而且实用性不高,我们可以换一种建筑形式,比如说用芦苇墙也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哈哈,云皓,你完全不用担心造价问题,我说好了全部费用由我来出。”江宇直自信地翘起了二郎腿,总算逮住了这个绝好的炫富机会。“谁缺钱我都不可能缺钱。既然决定要做的话,那就往贵里做,错不了。” “如果仅仅是造价问题,我也不会这么在意。”凌云皓故意给了他一个展示财力的机会,好满足他的虚荣心,接着又展示了自己独到的见地:“主要是木屋的形式太常见了,不能显示出差异化,这里就沦为了千篇一律的度假庄园。而且木屋的封闭性太强了,会将来客分割成一个个小团体。相比之下,芦苇墙不仅容易搭建,而且有足够的透气性,在保证私密性的同时又不会阻隔芦苇屋之间的交流。我更多是考虑到独创性和开放性的问题,这不是您和您的公司一直推崇的理念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江宇直见他给自己戴高帽,于是开始警惕起来,害怕自己一头栽进了某个话术陷阱里,于是将何起红拉入了群聊:“何小姐,你也喜欢芦苇墙吗?” “喜欢啊,我觉得它挺像印度那个nano车。”何起红故意将他引进了一个颇有新意的坑,她甚至没有察觉到凌云皓的嘴角微微上扬。 “咦?你居然还听过nano?”江宇直果然入套,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瓮中那只鳖。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五)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五) 何起红心中窃喜,因为这次终于让她逮到机会,可以活学活用一下凌云皓之前发给自己的参考资料了:“是啊,我特别佩服nano的创始人,成本控制达到了极致。我记得nano好像只有双缸0.6升排量的发动机,座位还是由塑料和织布材质做成的,只有一个雨刮器,没有电动车窗也没有空调音响,严格来说就真的只是简陋的代步工具而已。但我觉得这种不到2000美元的汽车只要能开到目的地就可以了,其他东西可以忽略不计。同样的,我觉得芦苇屋就跟nano很像,它虽然成本低,但具备了屋子的基本功能,而且刚刚听我老伴这么一说,性能和意义似乎还高于小木屋。综上,我也倾向于选芦苇屋多一点。” 江宇直脸上全是“中计了”的懊恼表情,但还是不得不保持微笑:“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何小姐要跟我聊车呢。” “要改口叫凌太太了。”凌云皓见何起红准备接话,担心江宇直要对她使坏,于是抢先岔开话题。江宇直看破也无法道破,只得笑着点点头道:“对,对,是应该叫凌太太了。” “对了,还有芦苇屋里面的凳子,我建议将木凳换成竹凳。因为竹的生命周期比其他树木更短,在制作上也更加高效。而且可以通过竹子表皮的翻滚扭曲,去消解整个凳子带来的笨重感……”凌云皓趁势将凳子的设计也亮出来,暗中默认了芦苇屋为最佳模式。江宇直也不好反驳,只得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叶倾市向何起红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有话要跟她说。何起红见凌云皓手上的设计稿也说得差不多了,于是借烧水为由跟叶倾市去了厨房。叶倾市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坐到椅子上边伸懒腰边抱怨道:“这绝对是收视率最低的一期,比起初次见面时剑拔弩张的样子,这个就是直男之间的无聊对话,没劲透了,我都快要昏睡过去了。” “不是啊,我觉得还挺有趣的。”何起红给她泡了一杯苏橘枳送过来的新品咖啡,清新的香气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我觉得他们俩提出的那些建议都挺有意思,起码是国内比较少见的。而且最微妙的一点是,之前这两个人还针锋相对不欢而散,现在为了共同利益就同坐一屋和气生财,真实。” “真人秀真人秀,又有真人又有秀。我事先就已经给这两人准备了相亲相爱的剧本,结果谁都不看,一上来就撕,拉都拉不住。不过效果要比剧本好多了,可惜两人都不同意播出,硬是砍掉了所有访谈内容。可惜了,我连通稿都准备好了,害我白忙活一场。”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特别有商业头脑,一开始我根本就没想到你会来主持节目,现在倒觉得主持人非你不可。”何起红将咖啡杯往她那里推了推,她却一个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回应道:“我也不是恋爱脑好吧?你以为我是图韩清策的美色才跟他在一起的吗?”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六)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六) “我知道,其实是韩清策在贪图你的美色。”何起红故意调侃她,她本想摆一下架子,可听何起红这么一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会说话你就多说点,你这个人真的是虚伪又不做作。” “是吧?我觉得自己跟你一样,跟另一半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识。”何起红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发现这款咖啡混合着奶油太妃糖和野花蜂蜜的香甜,然后是一段短暂的苦涩,最后以草本植物的花香作为结束,既不甜腻又不寡淡,让人忍不住再喝第二口。 “有那么好喝吗?至于喝得跟广告女主一样享受吗?”叶倾市虽然很想尝一口,但还是闻一下味道就作罢。何起红又喝了一口,瞅见她眼巴巴看着自己,于是开始逗她:“你最近咖啡因过敏了吗?” “喝多了咖啡会长斑,我懒得去做祛斑手术。”叶倾市早就看不惯何起红那粗糙的活法。“你好歹也是个豪门顺媳,稍微注意一下行不行?我看你平时在院子里做砖雕的时候,连防晒也不涂一下,会晒黑晒红加长斑的好不好?你看你那手,跟单身一万年的男青年一样满是茧子,指甲还有点灰色,你好歹也做一下角质软化和手部护理啊!还有你的手臂,怎么总是跟充血似的?做完运动不会按摩放松吗……” 叶倾市滔滔不绝地挑出了一大堆毛病,何起红却不以为然:“你说的这些都好麻烦啊,本来时间就不太够用,还要额外花时间去做这样那样的护理,那我宁可长点斑算了——要是我不喝咖啡的话,我早就累死过去了,到时候还会长尸斑。” “噫——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啊?这么拼有人会给你颁小红花吗?”叶倾市突然有点同情她。“非遗项目那么多,你怎么非得挑个最难的?” “说得矫情点,是砖雕选中了我,不是我选中了砖雕。”何起红觉得即使中二一点也无所谓。“你还别说,我真图那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名号,这样能申请的扶持资金就更多了,说不定还能开班教学。” “你现在就能开班教学啊,你只要跟凌云皓提一嘴,他肯定转过身就帮你找最好的地段。”叶倾市发现自己身上的醋味越来越少,竟然开始真情实意地替她想办法了。“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向他开口拿钱啊?要不要我替你开口?” “不用,不瞒你说,我现在也算是百万年薪的人了,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何起红难得见她这么替自己着想,于是便跟她说了实话:“我现在如果顶着我爸的名号开工作室的话,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报班学习的,我也可以趁机捞一笔。但我想成为一个出色的砖雕传承人,而不是一个合格的工匠,这当中的差了好几年的磨练。所以现在还是以宣传和弘扬砖雕为主,等我再多锤炼几年,才能真正有资格成为传道授业的匠人。”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七)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七) “这也太伟光正了吧?你这人就像小说里编出来一样,太不真实了。”叶倾市根本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不过她也不想理解。“对了,节目组收到了凌云皓发过来的名单,你知道下一位要来访的是谁吧?” “知道,你们都想看笑话的程修宇。”何起红故作轻松地念出了他的名字,而且还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所以我想快点把树屋修好,然后让他住在那里。” “你是有多恨他啊?那树屋看着就不结实。”叶倾市本想继续挖掘她和程修宇的过往,可又担心剧透太多到时就没意思,于是想摆手让她跟着自己回到采访现场。正要离开厨房的时候,她突然止住了脚步,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之色:“你这屋子里头不是只有你和凌云皓吗?” “是啊,怎么了?”何起红意识到她可能已经察觉到凌次的存在,但就是存心想吓唬一下她。 “我怎么听到了砖头自己在动的声音?现在已经是建国后了,怎么还有会成精的砖?”叶倾市见何起红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又多了三分害怕。 “你这是幻听吧?哪有什么砖头的声音?现在都快入夜了,我一般都用最小的錾子把画好的纹样浅细地描一遍,基本不会发出什么杂想。”何起红努力憋着笑,叶倾市则紧张地抓着她的手腕,手指随着砖瓦落地的声音叩向她的脉搏:“听见没,我的手指就是跟着那声音一起动的,明明就很清晰。” “声音是在哪个方向发出的?你能指给我看看吗?”何起红装作狐疑地四处张望,吓得叶倾市不敢直视声源,只是伸长胳膊直直地指向窗外:“大概在这个方向,那边黑漆漆的,特别恐怖。” “走,我跟你去看看。”何起红说罢还特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打了个激灵后便往后退:“我不去,你叫凌云皓陪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那我先去看看是怎么个情况。”何起红先让她坐在椅子上,然后径自往外走,边走边给凌云皓发了条短信,然后绕了个圈便回到了访谈的地方。江宇直见她只有一个人,于是便问她:“那个刁蛮千金回去了?” “她刚才发信息给我,让你先将这串风铃拿过去,等下跟你一对一访谈的时候会用到。”还没等何起红开口,凌云皓便将何起红前几天做好的青砖风铃取下来给他。江宇直虽然觉得奇怪,但听凌云皓的口吻不像是开玩笑,于是便照着他的话去做。等江宇直一离开,何起红便有些后悔了:“这样不好吧?我原本只是让她害怕一下,然后想你带着凌次去让她认识认识,我留下来跟江宇直继续录节目的。你故意让江宇直拿着会发声的风铃过去,这么做肯定会吓到她的……” “她之前欺负过你,这次我替你还回去。”凌云皓的腹黑属性慢慢展露开来。“何况她采访完了总爱赖在这里,估计韩清策也不乐意。”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八)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二十八) 何起红还是叫住了江宇直,将他手中的风铃挂回远处,并让他回去跟凌云皓继续访谈。她大步流星地回到了厨房,柔声安慰叶倾市:“没事了,是附近有个小孩子偷溜进来,看到瓦片就捡起来玩而已,不是什么鬼神在作怪。” “真的?”叶倾市看见她说得郑重其事的样子,总算舒了一口气:“我还一度怀疑你在耍我,没想到你真的替我去看了,这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刚刚打听到一件棘手的事情,如果你能帮我解决,我就为你承办一场大型的砖雕展览,就在这里最大的琵州展馆,怎样?” “听上去很不错啊,那里没十万都租不到一块小小的场地。不过我也没有足够多的作品支撑起一场展览,所以只能谢谢你的好意了。”何起红婉拒了她。 她却替何起红感到可惜:“哎,很多人可是求着我叔给地方他们办展的啊,那里寸金寸土,也是国内艺术家镀金的好地方,而我只要一句话就能搞定了。这样,你作品数量不够的话就跟你爸一起弄个联展不就可以了吗?” “要是我爸的作品跟我的作品放在一起,那就是公开处刑。”那画面何起红想都不敢想。“你还是先说说那件棘手的事情吧,万一我解决不了呢?” “也是,我怎么就对你抱有那么大的希望。”叶倾市完全恢复了平时冷静又刻薄的样子,把手机界面亮给何起红看。“我叔的琵州展馆之前在点评网上有9.5分,现在评分已经下降到8.7了,而且还有持续下降的趋势,这样下去可不行。” “这个不是可以在后台删评论吗?然后再找水军把分数刷上去就好了。”何起红的回答立刻招来了叶倾市的一记白眼:“你以为我没想过你这种龌龊的做法吗?我叔这人古板得很,说这是扬汤止沸。他恨不得把这些人打低分的人全请过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逐个感化他们改分数改评论。” “……不累吗?”何起红没想到这么冷酷的展馆居然有个这么讲究的主人。 “累啊,所以他就把这个工作交给我了。我叔之前帮了我挺多,所以这事推脱不了。所以刚刚我一看到这消息,连害怕都放一边了,心里就想着怎样才能摆脱这个任务。”叶倾市无奈地用手掌托着头,刚做好的blingbling指甲也显得垂头丧气。“这样,我加个筹码。你如果能够帮我搞定这事,我就将韩清策借给你。” “借给我做什么?”何起红有点猝不及防,没想到这个筹码居然是韩清策。叶倾市开始得意起来:“韩清策之前是路狐汽车的代言人,合约前天已经到期。凌云皓的分公司刚接到了路狐汽车的单子,条件之一就是指定要韩清策做代言人。可惜凌云皓手上还没有足够的筹码让韩清策续约,这样你听懂了吗?” “明白了。”何起红也跟着打开了点评网,逐条逐条地浏览着那些低分评论,渐渐陷入了迷思。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三十七)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三十七) “我可能是老了,不太懂得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叶遇卿听完何起红的建议后,久久才给了她回复。“琵州展馆是我半辈子的心血,就像我的亲生孩子一样。所以一看到那些中差评,就仿佛听到有人在责骂我的孩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大部分评论都是因为不懂艺术、吹毛求疵的人乱给评论,而并非展馆本身存在问题,所以我完全有底气跟他们计较,用投影的方式将他们的评语公之于众,好让大众去评理。这其实是合理的行为,可我还是难以过自己那一关,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自个儿看了心里也不好受。” “我能理解您的感受。”何起红将刚刚发给叶倾市的照片转发给了他。“这是别人对《新婚周记》的评论,也没说我不好,只是说厌烦砖雕环节而已,可我看了也不好受。不过我还是强迫自己去看,接受他们的意见,但不会删除砖雕的环节,只会想办法将它变得生动一些,让人更容易接受一些。”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砖雕的呢?”叶遇卿听后比何起红还要痛心。“手指是骗不了人的,我一看你的手,就知道你不是作秀的,是实打实去做砖雕的。而且你介绍砖雕的时候很质朴,不会说故意去卖弄那些艰涩的专业术语,而是尽可能对普通观众科普。我虽然专注研究国画和西洋画,没有特地去了解过雕刻,但会被你的解说和制作过程吸引。哎,看来我是真的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不了解他们的喜好了。” 何起红听到他说了这么暖心的一番话,眼睛开始有点酸涩。她忍不住反复看着这一段话,口中喃喃自语道:“也不是完全没人喜欢砖雕啊……所以一定不要放弃,要继续努力啊!” 过了一会,叶遇卿将一条推文转给了她。她打开一看,发现这是一家大公司跟琵州展馆的联名产品。琵州展馆一直都是当地的文化大ip,之前也推出过不少有意思的联名文创产品。她记得自己还买过他家跟一个文具品牌的联名草稿纸,稿纸后面印刷着某个当代艺术家画的卷心菜。当稿纸写完或者画完以后,她就可以将稿纸乱揉一通,揉出一个绿油油的卷心菜,原本惨白或者泛黄的草纸神奇地被赋予了生机勃勃的希望,让她觉得她写在纸上的每一个创意、每一次练笔都不是枉费,都有机会开出希望的田野。 只可惜那次买少了,厂商也没有继续补货,这个产品便成了绝版。她的抽屉里还有薄薄一沓卷心菜草稿纸,她不舍得用,所以就一直留在那里作观赏用。而这次琵州展馆选择跟一家大型的养生会馆合作,推出一款特殊的拔火罐。与市面上柱状的拔火罐不一样,它家的拔火罐做成印章的形状,上面刻的是馆藏书法作品上的字。也就是说,拔火罐在身上留下的不再是枯燥又无美感的圆点,而是各具特色和风格的文字。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三十八)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三十八) 何起红再看看下面的阅读量和评论条数,发现这么好的创意居然没有10万+,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叶遇卿又继续对她说道:“除了常规推广途径以外,养生会馆想通过冠名赞助的方式继续推广这次的汉韵拔火罐。他们之前已经联系了地方电视台,以及一些比较火热的网综,但他们也很尊重我的意见,想让我给他们提提建议,看哪些投放渠道会比较好。” “我是有私心的,我早就有意找《新婚周记》的节目组去谈这事了,因为我觉得这两者的文化气质是相通的。我知道艺术一向很烧钱,艺术宣传烧的钱也不少。希望《新婚周记》能一直保留砖雕环节,也希望赞助冠名费能支持节目一直播下去。但我不知道你是否介意这样子的商业化,所以这阵子一直在努力组织措辞,打算准备妥善之后再去谈。但没想到你主动加我了,所以顺便说一说,还希望你不会觉得唐突。”他接着又发了一段话。 “不会,不会。”何起红原本以为他会跟叶倾市一样,是个又自负又蛮横的厉害角色,没想到他的身上全是儒雅谦逊、温润如玉的文人气质,一字一句都让人如沐春风。“我个人很喜欢您和养生会所的合作产品,也很希望能和你们合作。但我还需要问问我老公还有节目组的意见,所以不能马上给出答复,抱歉抱歉。” “没有关系,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敲定的,如果不同意也没有关系,能够跟你说出我的心声就够了。”叶遇卿可能觉得自己打字太慢,将文字输入转换成语音输入:“不要只看到那些不喜欢砖雕的人,这世界上还有一些默默喜欢着、钻研着砖雕的人,在他们眼中,你现在做的事情非常有意义。” 何起红只想顺着网线爬过去给他一个拥抱,因为他的话又给了自己坚持的动力,让她原本沮丧的心情又振奋起来。她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冷静客观的样子,在谢过他以后又提了一嘴恶评的事:“您也是,不要只看到那些不喜欢展馆的人,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喜欢展馆风格和品味的人,我就是其中一个。所以不要被那些恶评困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叶遇卿没有再回复。何起红特意多次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却一直没有收到最新消息。她寻思着自己的鸡汤可能腻到他,于是也没好意思再去跟他说话。她虽然觉得结尾有点小遗憾,但心情总归是高兴的,因为她知道还是有人会对她的砖雕环节有所期待。即便只有少数人的期待,也足以支撑着她继续坚持下去。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她迅速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苏橘枳发来消息后难掩失落,无期待地打开了新消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冷深邃的侧颜,正拿着初学者的刻刀全神贯注地打磨着手上的彩砖。虽然图片色调偏暗,可她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三十九)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三十九) “震惊!美女店主提前下班,发现别人老公居然在她的地盘做这个!”苏橘枳还贱兮兮地给图片配了标题,看得何起红忍俊不禁,随手就发给了她一个红包。苏橘枳火速点开红包,发现里面居然包了两百块,于是揶揄道:“看来真人秀是真的赚钱,你以前可是只发十元以内红包的人,现在一下子翻了二十多倍了啊!还要不要更多高清无码的照片?给你打个八折就好。” “不用,一张就够了,留一点遐想空间会更美妙。”何起红本想将昨晚的事情告诉她,但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只好顺着她说骚话。苏橘枳更来劲了:“梨树棠花雨戚戚,遇此良人无归期啊!话说他刚刚跟我的男人商量墙体的问题,想用红酒瓶软木塞那种材质去做室内的墙,说隔音效果会比较好。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已经上三垒,然后被邻居投诉噪音太大了?” “你这脑子里整天都装的些什么东西?”何起红受不了这个想象力异于常人的女人。“这肯定是因为做砖雕的声音太大,所以才考虑隔音的啊。不过用软木做覆层材料的想法挺好的,弹性和隔音性都很优秀,同时又抗火抗腐蚀。如果能和葡萄酒行业合作,将废旧的软木面板利用起来的话,这将……” “停停停,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聊工作了?我丝毫不会质疑你的工作能力和创新能力,唯一让我操心的就是你的私人生活。你怎么还没跟凌云皓修成正果啊?我知道了,肯定是你的房间太乱,吓到他了吧?跟你同居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你了,衣服和工具用完就要收拾好,垃圾要每天倒一次,地要每天扫一次加拖一次,你怎么就不听呢?女孩子应该要精致一点,活着是个美人,死了也得是具艳尸。” “要是我将房间清扫得一干二净,那里面唯一的垃圾就是我。”何起红最烦她拿房间卫生说事,于是忍不住反驳道。苏橘枳回了一个抠鼻的表情,后面又补了一句话:“看来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啊,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何起红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昨天的事情不重要,今天我超开心的,感觉遇到了知音。” 何起红本以为她会急着问这问那,可她表现得出奇的冷静,何起红甚至怀疑她的手机是不是掉进了马桶。何起红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刚才的事说出来:“那个人就是叶倾市的叔叔叶遇卿!没想到吧?我自己也没想到。我是冲着琵州展馆的事去加他微信的,虽然他并没有接受我的建议,但他对《新婚周记》很是喜欢,他跟我说要继续保留砖雕环节,也就是那个很多人都想要快进的环节,因为他觉得它承载了很多意义。他还跟我谈到合作的事情,帮我找了《新婚周记》的赞助商……” 何起红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话,将刚才发生的事大致告诉了她。何起红见她没有反应,担心她摊上了什么事,于是紧张地问道:“你还好吧?不会被人偷了手机吧?你再不回复的话我就联系josh了。”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四十) 前任种树,后任乘凉(四十) 苏橘枳依旧没有回复,但她的qq头像却突然弹了出来:“别紧张,我的平板现在凌云皓手上,你有什么想告诉他的就委婉点说。” 不是吧?那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全让他知道了吗?何起红紧张地翻了翻聊天记录,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这时“苏橘枳”终于回复了:“感觉你还挺喜欢他的。” ……他是在吃醋吗?不,他应该是对我私下联系叶倾市的人感到不满,他还是觉得我干预到他工作了吧?我如果回答“不是”的话,他很可能会觉得我是为了他才对叶遇卿这么殷勤的。何起红顺着这个逻辑想了想,最终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是的,我觉得他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妈蛋,为什么你的平板会在他手上?”何起红总算熬到了下班,她偷偷打车去了苏橘枳的店里,确定凌云皓不在场以后便将苏橘枳揪了出来。苏橘枳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兴师问罪,不紧不慢地拨开她的手笑道:“你就死鸭子嘴硬吧,还说什么有魅力的男人,我看你最在意的就是凌云皓,不然也不会急着找我算账了。” “你别答非所问。”何起红冷静下来以后,便开始明白一切都是苏橘枳有意为之。“你是故意让他看到聊天记录?” “谁叫我的平板刚好‘黑屏’了呢?凌云皓又恰好在我旁边,那就只能让他来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了。”苏橘枳狡黠一笑,脸上一副看尽好戏后的满足表情。“你也不亏,他果然吃醋了,把平板还给我以后便一声不吭地走了。再结合你俩的对话一看,这就是小俩口的日常吵架,不,是小学鸡之间的怄气。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使出这一招,你们两个假正经不知道要装到什么时候。” “……无聊。”何起红不觉得他是在吃醋,而是气她自作主张,私下跟叶遇卿联系。她打开共享儿子app,想要在里面跟他说清楚,却发现他早就登陆了一次,还将她养在院子里的四只小香猪都踢了一遍,还偷偷拔了一棵茱萸,看得她又气又好笑,心想这个成熟大男人怎么会幼稚到这种地步。她退出了登陆,然后问苏橘枳:“他中午也在这里吗?” “嗯,听说早上就跟我的男人在商量运营的事情,一直聊到刚刚才离开。”苏橘枳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又开始八卦:“红姐你该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叶遇卿了吧?就是因为他你俩才闹不和吗?那你们的真人秀还拍不拍?该不会貌合神离,强行在镜头前演下去吧?” 何起红本来就心烦,现在听到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就更不想解释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那他有按时吃饭吧?” “有,是我的男人给他做的。”苏橘枳见她还是挺关心凌云皓的饮食,便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于是扬扬手对她说道:“回去吧,如果你俩真有什么误会和不快,就得赶紧当面澄清,不要沉默忍耐,不然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一)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一) “喂,我这里根本就不缺人啊!”苏橘枳嫌弃地用手肘将何起红轻轻推开。“你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赶紧回你的大house解决问题!” 何起红固执地杵在收银台,看着苏橘枳手中那块毫无灵魂的隔音板吐槽道:“酒吧老板真的乐意让你贴这种丑不拉几的东西在他们墙上吗?他们放弃酒吧了是吗?” “你真烦,这是特制的隔音板,完全由声学泡沫制成,表面还涂上了防火树脂和玻璃纤维。虽然比不上你家大house准备用的软木,但隔音防火的效果也是杠杠的。”苏橘枳一想到酒吧老板就头疼。“隔壁酒吧太吵了,影响夜晚来这里加班通宵的人工作,所以就要他们装上这个来降噪。” “他们会愿意装上这么丑的东西吗?再说了,这玩意装在你们店里不就行了?”何起红不解地问道。 “都要装,我们店里迟点都得装,他们不乐意装也得装,之前我们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他们得听我们的话。”苏橘枳不耐烦地补了一句:“你话怎么那么多呢?还不赶紧回家?” 苏橘枳话音刚落,隔壁酒吧的络腮胡老板就推门进来了,扫了那些丑陋的隔音板一眼就没吭声,默默扛在肩上便出去了。苏橘枳朝何起红一挑眉,似乎印证了那句“他们不乐意装也得装”。何起红瞅了工作室里面的uv喷绘机一眼,想了想就坐到电脑前搜索高清图片。苏橘枳见她在搜索摇滚殿堂级人物,起初还有点纳闷:“你现在是要做什么kt板之类的东西吗?这是你的工作内容吗……不对,你该不会是想做出来送给刚才那位吧?” “隔音板的大小是不是60*80?”何起红此刻只想知道尺寸,苏橘枳见状只好翻出购买记录看了看,然后点点头。何起红马上就开始裁尺寸,苏橘枳则在一旁批判:“喂,你现在是打算用这些明星的照片做隔音板上面那层装饰吗?这样不行吧?我之前也想在店里挂火柴少女的写真照,但被我男人教训了,说这是属于侵犯肖像权的行为,是要被人追责的!你可别乱用乱送!” ……josh不让你用写真照的真正原因,难道不是写真照的风格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吗?这个知识点凌云皓早就教过我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何起红将电脑屏幕转向她说道:“看清楚,我没有用他们的人,我只是抠出了他们手中的乐器。” “咦,你的抠图技术原来这么厉害。”苏橘枳先是觉得出乎意料,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我想起来了,你这身手是从程修宇那里学来的,我记得他以前在学校打印店里做过兼职……你明天是不是要跟他见面了?做好心理准备没有?” “你话真多。”何起红迅速抠好了图,并为每张海报做了一点酷炫的改动,打印出来以后便进行裁剪,跟苏橘枳说了声再见后便往酒吧的方向走。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二)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二) “这么早来这里闹呢?忙得要死,现在还要弄这鸡尔……”酒吧老板骂骂咧咧地给何起红开了门,一瞅见她就赶紧改了口:“还要弄这极其降噪的隔音板。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给这贼鸡尔丑的隔音板换个皮的。”何起红开门见山,直接将手里的海报往吧台上一摊,看得酒吧老板眼都直了:“哇塞,这个牛叉了,吉米·亨德里克斯的家伙,还有这个,基思·理查兹那个玩意,哎哎,这个是谁的吉他来着?想不起来了!” “kiko loureiro。”何起红话音刚落,酒吧老板就激动得一合掌:“哎,对对,就是他!老妹你挺懂的啊!” “不,我只是刚刚从搜索引擎那里知道的。那隔音板太丑了,还不如把这几张海报贴在隔音板上面,充当一下画框也不错。”何起红实诚的回答引得他发出杠铃一样的笑声:“哈哈哈哈,老妹还挺有意思。我呢,也不敢说这玩意不好,就瞅着有点糟心而已。现在你这么一弄就好多了,谢谢你啊,有心了有心了。来喝一杯吗?我家的精酿贼好。有言道,秋天不喝酒,人生路白走啊。” “行,那我就蹭酒喝了,给我整一杯吧。”何起红本想送完海报就走,但一想起凌云皓,就有点想借点酒来浇一浇心中块垒。 “好嘞。”他从身后的酒柜里挑了一瓶瓶身最锃亮的酒给她满上。何起红扫了一眼酒柜上各式的瓶子,几乎每个瓶子上面都带着或多或少的锈迹。她突然明白过来:“老板你不厚道啊,给了一瓶酿造时间最短的酒给我。” “老妹还挺聪明。”他取下一瓶锈迹斑斑的酒瓶作比对。“你喝的是啤酒,这些是白酒,不一样的。本吧的特色就是通过瓶身的铁锈来判断这些酒的种类和年份,老炮都知道的。你是老凌的老婆吧?我要是给你喝白的,他肯定会找我算账,惹不起。” 何起红苦笑了一下,她本来想借酒来暂时忘记他的事,没想到现在又无意中听到他的事,仿佛命运冥冥中要将自己和他捆绑在一起。酒还没有入喉,一股小麦清香混合清新桂花香气就已经窜进了鼻腔。她一下子喝了半杯,啤酒花的苦涩慢慢弥漫开来,谷物与桂花的草本清甜又及时冲淡了苦涩,绵密的泡沫就像不断触礁的海浪,一点一点融回海水之中。水还是这些水,酒还是这些酒,只是心事强咽下去后,又会不甘地从胃中上逆,变成一个响亮的嗝。 “我呢,起初觉得这酒太娘炮了,酒就酒嘛,就别掺点花里胡哨的。不过我老婆喜欢桂花,所以尝试混合了一下,结果发现呢,真香!”酒吧老板说罢又从酒柜上取下一瓶锈迹斑斑的酒递给她:“把这瓶也捎回去吧,老凌爱喝这个威士忌。” “不了,他的胃不好。”何起红婉拒了他的好意,可又忍不住打开瓶盖嗅了一下,浓烈的酒香瞬间就冲入天灵盖。“他最近还在喝这个吗?有没有跟你对过什么口供?看在我帮你美化隔音板的份上,跟我说点实话。”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三)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三) “嘿嘿,实话吗?”酒吧老板原本还想替他打掩护,但看到何起红严肃又不失犀利的眼神后,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酒嘛,少喝了很多,一般都是那个庄司喝得比较多。但男人嘛,心里有苦的时候总不能唧唧歪歪跟个娘们一样吧?几杯酒下肚,什么苦都咽下去了,这酒嘛,刚需来的,也不能不喝啊!” “你又在这里逼逼什么歪理?”老板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蹬着12cm的白色长靴款款出场。她穿着一件慵懒的丝绸吊带裙,肩上披着一件同色系的藕粉色西装外套,蓬松的齐肩长发和单边的长流苏耳坠更彰显了随性洒脱的艺术家气质。“几个菜啊喝成你这样,快滚进去干活。” “这不都干完了吗?老妹送来了这些海报,贴在隔音板上面就完事了。”他刚说完,老板娘就给了他手臂一拳:“我的意思是叫你帮忙进去贴海报,难不成你还要别人帮你贴吗?” “好好说话不行吗?非要对我动手……”酒吧老板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委屈地抱着隔音板走进房间。何起红刚被老板的反差萌乐到,接着又被老板娘的反差萌逗笑了。只见老板娘优雅坐下后突然双手捧脸,一下子转换成迷妹状态:“你就是那个《新婚周记》的女主吧?我是你老公的粉丝!” 真是又好笑又尴尬,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的粉丝呢……何起红只好跟她尬聊:“真的吗?他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吗?” “特别,贼特别,特别好看!”老板娘逐渐变花痴状:“不仅帅,还会下厨,会做饭的男人简直不要太帅!而且还特别有商业头脑,酷而不冷又护内,简直是当代霸道总裁之楷模!” “噗。”何起红差点被刚喝下去的酒呛到,老板娘还特别自信地安慰她:“别那么激动,我已经结婚了,不会对你构成什么威胁的。我觉得你也挺好的,好就好在……好在……好在你真人比上镜要瘦。” 喂,这是哪门子的夸奖?我身上的优点就这么难找,至于支支吾吾想半天吗?何起红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谢谢,接着又将剩下那三分之一的酒一饮而尽。老板娘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将想问的话一股脑地抛出来:“你跟你老公是怎么认识的?是你主动追的他还是他主动追的你?有没有什么霸道总裁独宠你的情节?你是不是经常为他身边的小妖精伤脑筋?” “我……我跟他是在凌云集团认识的,我那时候刚好去求职……”何起红还没说完,老板娘就听得很亢奋:“天了噜,办公室恋情!职场玛丽苏!是不是见你一副单纯无害,未经金钱和世俗污染的样子就心动了,然后以工作为由跟你拉近距离!这太像我在起点女生网上经常看到的情节了!没想到现实有真人版!我……”老板娘一时语塞,对进门的客人说了一句:“你们……该不会选定这里录真人秀吧?”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三)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三) “如果没有程修宇的话,你要多久才跟我说这番话……”何起红本来想说“连你妈都知道你喜欢我了”,可她还是忍住了,有时候装糊涂比清醒更满足。 “不知道,一切都不在我的计划中。”凌云皓说着就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的心跳急速又默契地重合在一起。“我感觉再忍着不说的话,我就要失去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抱起来好像我的棉被……”何起红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只觉得温暖又柔软,跟吹着空调盖棉被一样惬意。她还想说点什么,凌云皓却突然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她在原地错愕了一阵,思绪被滴滴滴的闹钟声抽离出来。 原来真的是棉被啊。何起红的起床气冲上了天灵盖,一脚蹬掉了被子。她所期望的,全都只出现在梦境中。凌云皓没有找过她,也没有跟她解释半分。梦里温柔又体己的人,只不过是她的幻想而已。 啊,梦境越是甜蜜,现实就越怅惘。她赏了自己几个嘴巴,起身梳洗后便直奔厨房。平日起得很早的凌云皓竟然还在睡,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见时间还有点充裕,于是便煮了小米南瓜粥,顺便用面包机烤好了面包,将属于凌云皓那一份放到保温箱里。正当她快要吃完的时候,凌云皓总算起床了,打开电视便坐到了餐桌旁。 电视上刚好在播女生深夜打车遇害的新闻消息,凌云皓抬起头问道:“你有设置紧急联系人吗?” “嗯?”何起红整个人还在状况外。凌云皓示意让她交出手机,输入一串数字以后便把手机还给了她。她接过来一看,发现打车软件上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已经填上了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她明明想跟他道谢,但一想到那个恼人的梦,什么也没说就继续吃早餐。 她开始对他有意无意的关心感到排斥。她总感觉他在照顾自己,而这种照顾早就超越了上下级和合同关系。可他又不表明他的态度,总是停留在自以为拿捏好尺度的暧昧当中,像极了渣男在池塘养鱼的行为。 可过了几分钟,她又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他一开始就说了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合作,一开始就没有考虑情爱的因素。他不过是不经意给了一些温存的片段,而且全都发乎情止于礼,你自己握个手就联想到婚后生活,还怪别人只管生意不管你,可他有什么义务要管你啊?你自己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不怪你怪谁啊? 不如现在就止损吧,世上值得心动的人多得是,为什么一定要拴在这个人身上呢?这不是自寻烦恼吗?既然他只需要契约关系,那只遵守契约就好了。其他想要的东西,就应该问其他人要,不是吗? “我先走了。”她将自己的碗筷洗干净,挎上挎包就往外走。她听着门锁咔嗒一声锁上了,将两人间隔成两个世界。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四)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四) “厉害啊何起红,你真是个宝藏女孩!”何起红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叶倾市在她的工位上候着她。“我已经跟你们公司高层说了,今天你是属于我的。” ……好好说话不行吗?什么我是属于你的,别人还以为我俩搞什么百合大法呢。何起红只好将长腿的凳子移过来,好好听听她准备作什么妖。叶倾市一边拨弄着刚修好的牛油果色指甲,一边对她说道:“你居然能让我叔改变主意,非但没有逐家逐户劝改差评,反而还将差评投放到馆外。最牛的就是,吃瓜群众都很吃这一招,全都一边倒,帮琵州展馆说话,今天热搜第二就是它——史上最刚展馆,来看展的人多了一倍,连我叔都没想到有这种效果。而且最厉害的还在后面。” “是什么?场馆爆满了吗?还是票已经售罄了?”何起红好奇地问道。 “不是,热搜第一就是你,‘新婚周记变成前任日记’。不过你得感谢我,帮你放了一些增加关注的边角料。”叶倾市把玩着她桌子上的凤穿牡丹胸针,发现香水管已经被她抽掉了。 何起红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于是登陆了微博,点进热搜第一条一看,发现热搜下面挂着不少爆料,几乎都是关于程修宇的出身和成名史,而且还是掺了很多水分那种。要不是亲眼见证,何起红几乎信了这些言之凿凿的爆料。叶倾市得意地朝她打了个响指:“怎样,有没有看得很爽?” 何起红实诚地摇摇头:“我虽然不喜欢他,可里面挺多不实谣言,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怎么跟你这朵白莲花说呢……”叶倾市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你以为是我找人diss他的吗?我可没有这种正义感,我最喜欢搅浑水了。本来还想骗你是凌云皓买的水军,但你又这么了解他,知道他肯定不屑这么做的。这爆料是程修宇自己买的,这操作是不是很骚?” “他……图什么啊?”何起红表示不能理解。叶倾市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图关注啊!不管是好是坏,只要有了关注度和话题性,他就有商业合作了呗!过几天他也许还会开一个澄清发布会什么的,或者发个律师函称绝不轻饶造谣者之类的,又能喜提一个热搜。这家伙太懂人性了,跟我老公一个样,知道最吸引人的不是作品或者贡献,而是黑料和隐私,你懂我意思吧?” “懂了。”何起红关掉了微博,不再关注和程修宇相关的消息。叶倾市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道:“怎么?不忍心看着他自己黑自己吗?看看吧,说不定有不少是他当年听到的嘲讽。我看这条就挺有意思的,‘说是师从砖雕大师何世,实则只是个艺术半吊子,十足的市侩商人’,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挺精准的……” “没兴趣,你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这件事吧?”何起红冷冷地打断了她,并希望她能直入主题。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五)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五) “ok,我喜欢你这么爽快。”叶倾市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给你升职。” “你直接布置任务就好,不要给我升职。”何起红一听到升职就头大,因为她知道职位越高,破事越多,肯定会妨碍她做砖雕。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种抗拒升职的人,这里都争破头往上爬,你倒要表现得这么与众不同。你听着,你现在赶紧从创意组长、副创意总监、创意总监、执行创意总监、执行创意群总监、首席创意总监这几个位置,挑一个坐上去。”叶倾市递给她一张已经盖好公司印章的任命书,上面职位那一栏等着她填上去。 何起红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叶倾市葫芦里卖什么药:“怎么听着就像街口买菜似的?” 叶倾市将任命书硬塞到她的手上:“按照我老公教我的话来说,我想找几个比我厉害的人帮我。要按我自己的话来说,我就是有钱没地花,需要你帮我找几个可以花钱的地方——你别急着说砖雕,你至少要帮我想出五个花钱的地方,才能兑换一次砖雕专款。你现在只需要对我一人负责,谁也没法命令你干活,懂?” “容我考虑一下……你说的‘花钱的地方’指的是商业项目吧?光我一个人怎么可能……”何起红还没说完,叶倾市便急着打断她,怕她越想越不对劲。“是商业项目的意思。我当然知道你一个人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给你选的最低职位是创意组长,这样就能保证你的下面有团队帮助你。依我看你不如当个首席创意总监,那公司基本上整个部门都为你所用了。” “别,我做不来。”何起红急忙拒绝,然后想了个折中的方法:“这样,我不需要升职,我只需要几个人跟我一起做就行。” “你事真多!”叶倾市不耐烦地将任命书揉成一团,直直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好像要老娘求着你升职似的!行,你要哪几个人,我等一下就分配给你。你还记得我老公那家酒吧吧?monster or master,现在有点树大招风,风评不大好。你好像挺擅长想那些积极向上的活动对吧,帮我想一个法子赚点好评,ok?” “呃……有具体一点的要求吗?”何起红虽然听懂了她的意思,但还是想跟她确定细节问题。叶倾市不满地努努嘴:“我要能想的话还要你来做什么?再说了,我这不是不给你设限吗?我只要你帮我想点子而已,细节和执行什么的你让小的来做就好了啊!” 这我当然知道,问题是monster or master具体遇到什么问题,什么环节出了毛病,韩清策想要哪种解决方案,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能帮你解决问题吗?何起红本来还想继续问下去,可看到她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心想还不如直接找韩清策沟通清楚。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六)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六) “对了,还有一件事。”叶倾市刷着刷着手机就想起来一件事。“我叔之前跟你提过汉韵拔火罐赞助的事吧?我同意了,以后在广告时刻就会插播,但这中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还是你家那位干的。” “发生了什么事?”何起红刚想联系韩清策,一听这事就停止了工作。 “汉韵拔火罐会放入正片,而你的砖雕环节反而变成了广告片段,这么重要的消息凌云皓也没跟你讲吗?啧,看来你的家庭地位不怎么样嘛!”叶倾市的话听得她一肚子气,因为凌云皓确实没有跟自己沟通过,单方面就做出了这种过分的决定。她最在意的片段,居然就这样变成了付费就可以跳过的广告。即使会因此多了不少收入,可这统统不是她想要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却偏要这么做,是铁了心要跟我划清界限吗? 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商人重利轻别离,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还有,我叔一直都想请你吃顿饭,但又怕引起你或者凌云皓误会,所以托我给你带了这个,说是感谢你为展馆出谋划策。”叶倾市从包里拿出琵州展馆还没有发售的文创新品,随意放到了她的桌面上。“真是够了,这几天一直在催我,我再不给你的话耳朵就要起茧子了。” “芝士就是力量?”何起红把那本比小人书更袖珍的书放到掌心翻开一看,发现里面并不是什么文字页面,而是一片片奶黄色的薄芝士,与暖黄色的书封相映成趣。里面每一片芝士都有独立的薄膜包装,只要像撕下书页一样撕下来就能将芝士抽出来。她试着尝了一小块,发现味道比平时吃过的还要好,在注重包装之余还能兼顾品质。 “这个产品不便宜吧?”何起红想知道它的售价,叶倾市耸了耸肩回答道:“不知道啊,这个产品还没有对外发售,只是我叔让你尝个鲜而已。你要真想知道,那就直接发微信呗,或者干脆跟他吃顿饭就行啦!” “算了,我直接在微信跟他道谢吧。”何起红给芝士书拍了一张好看的照片,连同感谢语一起发给他。叶倾市突然放下手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说道:“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monster or master?还是说拔火罐赞助的事情?”何起红给出的回答让叶倾市很不满意,她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她的胸膛说道:“你是真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怎么不问我拿奖励?我老公已经答应当路狐汽车的代言人了!” “啊?”何起红才想起这回事,可她还是有点懵:“我已经完成你叔的任务了?” “当然算了,只要我叔不再来麻烦我,这事就算结了。”叶倾市的手机收到新消息,她拎起包包就往外走,只给何起红留下一句话:“我叶倾市说到做到,咱们现在两清了——不,现在又轮到你欠我的了!”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七)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七) 妈蛋,我要将你院子里的奶牛挨个踢一遍,然后再拔光你的向日葵!何起红一闲下来就回想起广告片段的事情,马上就打开共享儿子app进行打击报复。她扬起铲子准备动手时,韩清策就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她只得退出app查看消息,看到韩清策给她发了一个定位,是附近的一所路狐专卖店的店址。韩清策随后又发了一句话:“一个小时之内到这里来,有工作安排。” 你们兄弟俩在安排工作的时候风格还挺像的……何起红悻悻关掉了手机屏幕,在规定时间内达到了指定地点。前台接待的妹子一见是她,十分热情地接待了她:“何小姐,您是《新婚周记》里的何小姐吗?我特别喜欢您,等下可以跟您合影吗?因为现在要工作,实在不方便拍照呢。” “好啊。”何起红有点受宠若惊,只好喝着妹子双手捧过来的花茶四处张望。妹子贴心地对她说道:“您是和韩清策韩先生约好一起拍广告片的吗?他说他五分钟之内会去到订制车库,不如我现在就带您去车库吧?” 何起红点点头,便随着她一同坐电梯去负二层。她原本还以为地下车库是那种工业风的钢筋水泥空间,可呈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个光影交织的艺术装置。十几块硕大的水晶柱散乱地嵌入地底,看似横七竖八,实际上遵循着黄金分割率,凌而不乱。水晶柱上光脉流动,形态各异的植物在流光中生根发芽,成长绽放,到最后枯萎凋零,生死轮回,周而复始。她只要一挨近水晶柱,上面的植物就会加速生长,鲜花数量不停增加,颜色也愈发鲜艳。 她忍不住伸手去碰了一下绽开的樱花,只见枝桠微微颤动,便落下几片粉色花瓣。她这才发现水晶柱上还有纹路,但错乱的光影让她无法识别上面的内容,她只能靠触摸去感知。一排排樱花随着她触碰的轨迹飘落一地。她发现那是吐艳和鸣壁,而且还是用大机器开模那种,还不经意摸到了“合一”的字样。 知道这是合一集团的作品后,她大概明白了他之前提过的“高端车库定制”是什么样子了。砖雕对他而言不过是增加商品附加值的一种手段,他说有不少砖雕装潢出自大师之手,估计也不过是欺骗外行的噱头而已。这么一想,她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唯美惊艳的感觉,只觉得全场都是铜臭味。 前方突然引擎声轰鸣,一辆紫罗兰色的轿车疾驰驶入水晶柱阵,秒速之间惊起一地落樱,随后又在她身边缓缓飘落,两人的眼神就在这漫天的樱花中交汇。然而何起红并不觉得浪漫,她只是庆幸今天出门没穿裙子,不然此刻一定变成一个低配版的玛丽莲梦露。轿车在她身边绕了一圈后停下,她这才发现这台车并不是路狐,而是它的竞争对手哲豹。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八)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八) “不是要拍路狐广告吗?”何起红不知道他到底是要来拍广告,还是来砸场子的。韩清策用手撑着下巴,那张上天赏饭吃的俊脸露出了职业笑容:“是啊,但是我改变主意了,决定要遵循我的内心。” 这鸡汤味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对我展现这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何起红还没有想明白,韩清策就已经下车打开了副驾车门,绅士地扶着门框请她上车。她傻傻地上了车,跟着韩清策离开了这个如梦似幻的地下车库。她好奇地瞄着后视镜,发现后面有几台摄像车一直在跟着他跑,她才明白这很可能是一个广告,而自己就是那个不明真相的群演。 “你……不是答应了叶倾市,要帮忙拍路狐的广告吗?”何起红感觉自己又上了叶倾市的套。 “你不是一直跟着我弟吗?没在他身上学到什么吗?我一天能作出几百个承诺,但最终生效的只有白纸黑字的合同。”韩清策收起了笑容,举起手对后面的车队做了一个收队的手势,后面那几辆车便各自散去。 “这么说,你是为了凌云皓得罪路狐。”何起红的话让韩清策笑出声来,他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一踩油门便加快了车速。何起红不禁想起了凌云皓的摩天轮飞车,双手死死地抓住身上的安全带。韩清策知道她害怕,于是将车速调得更快。何起红终于忍不住认怂:“你现在已经超速了,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要只是想吓吓我的话,没必要搭上你的生命是不是?” “你倒是想得挺美。”韩清策终于放慢了车速,沿着人烟稀少的滨江路行驶。“我只不过是想赶在红灯之前开过去,你就觉得我要跟你同归于尽,刚才还说我为了我弟得罪路狐,真是让人很不爽。” “你知道路狐有意请你当代言人,只有你答应了,你弟的生意才能做成。现在你跑到路狐对家那里去,不就是摆明要跟你弟作对吗?我只是觉得你如果为了膈应你弟而得罪路狐的话,有点不值得。”何起红的解释让他更想笑了:“听上去像是在替我着想,实际上处处帮着他招揽生意。你这么帮他,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路狐其实只是枚烟雾弹,他早就私下跟哲豹签订了合作协议,防的就是我。” “这么说……你是在帮他?”何起红上一秒觉得自己听懂了,下一秒又开始看不懂了。韩清策并没有回答,而是将车开到了那个死亡摩天轮旁边。那个原本沉寂的摩天轮已经变得热闹非凡,下面全是排队等候上车的人,特效车手一次又一次地带着慕名而来的游客点亮摩天轮,下面伸着脖子观看的人一次又一次发出惊呼声。而她是第一个点亮摩天轮的人,早已没有了那种惊心动魄、生死相依的感觉。 不,怕还是怕的,刚才车速稍微快了点我就已经慌了。只是旁边没有凌云皓陪着的话,好像一次毫无意义的冒险。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九)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十九) “这个是你教的,还是他自己想的?”韩清策递给她一个黑色的口罩,示意让她跟着自己下车。何起红警觉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还是决定留在车上:“我不下车了,免得被拍到了就麻烦了。冲上摩天轮的主意是凌云皓想的,我只是受害者。” “如果你不下车,我就当众向你求婚,然后你就等着叶倾市来折腾你。”韩清策虽然也戴着口罩,但双眼依然像野狼一样透着狠劲。何起红快速认怂,啪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双手插袋站到他身旁,好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有气势,不至于太怂。韩清策笑了笑,侧过脸看着她说道:“也是,像你这种胆量的人,也就敢把恶评投影在墙上。” 何起红知道他说的是叶遇卿的事,也不想跟他争点什么,点点头就认了:“是的,所以如果你要我想出这种刺激的创意,我的大脑就像鹅毛一样苍白。” “不,我只需要你帮我弘扬正能量,随便弄点能让人感受到温暖和善意的东西。”韩清策昂起头,绚丽的摩天轮在他的眼睛里流光溢彩。“虽然最不屑这种做作的事情,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叶倾市应该有跟你说过monster or master的事情吧?” “没有,我现在查一下。”何起红刚想拿起手机搜索,韩清策却对她说道:“你查不到的,事情已经被我压下去了,只剩下一些坊间留言。我问你,如果你在大街上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强行拖走,并且说你婚内出轨,要将你带回家处置。街上的人全是看客,没有一个对你伸出援手,你要怎么办?” “那我一定要找机会破坏附近的摊位或者店铺,尽可能造成别人的损失,这样别人就会抓着我不放,那个图谋不轨的男人就不能得逞。”何起红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很显然那个男人是有备而来的,一开口就说我婚内出轨,旁人一听是别人的家事,肯定不想多管闲事,我喊破喉咙也没用。” “要是那个女孩能像你这么聪明,我就省事多了。”韩清策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之前在monster or master里发生了这么一件事,一个男人强行拖走了舞池里的女孩,保安拦截询问以后以为是家庭纠纷,于是让他们出去自行解决。后来女孩遇害,monster or master也必须承担一部分责任,风评也开始下降,客户也开始流失,现在必须做点什么去维护品牌形象。你不需要刻意做点什么去消除影响,你只需要按你平时宣传品牌的方式去做就可以了。” “就只需要策划一些品牌宣传活动吗?”何起红不放心地问道。 “你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不是吗?”韩清策又看了一回飞车表演,似乎在上面找到了一些灵感。“两天后你跟我一起去monster or master,我要一把火烧掉它,你看看能做点什么文章。”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二十九)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二十九) 天啊,太a太飒了,如果我是凌云皓,我一定会选她。不,即使我是何起红,我也想跟她在一起。 当何起红打开门请selma wang进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婢女,正将人间富贵花,不对,是从沙场上杀敌归来的飒爽巾帼迎接入屋。她虽然已经见过selma wang,可那时候的她还有点婴儿肥,所以只是给人一种明艳端庄的大气感。而现在的她瘦削了很多,脸上尽是刀刻斧凿的线条,过分地勾勒着她的颧骨和下颌,平添了几分清冷孤傲。她原本那窄双杏眼眼尾略微上挑,鼻梁直挺且带些鹰钩的感觉,更显得整个人攻气十足。 她穿了一身黑色耸肩吸烟装,内搭了一件白色的真丝高领衬衫,仿佛是直接从秀场上下来的冷艳模特。由于室内的空调温度不低,她一进屋子就脱掉了外套铺在椅背上,然后将衬衣袖口轻轻外翻上挽,一言一行都充满了优雅随性的魅力。她一上来就开始道歉:“抱歉,刚刚有点事耽搁了,没有耽误你们的时间吧?” “没有没有。”何起红依旧沉迷于她的美色当中,就算她当场想要跟凌云皓旧情复炽,自己也会选择原谅她。selma wang又继续说道:“我很喜欢你们屋子里的开放式阳台,以前一直想要这样的阳台,用尽可能多的绿化去覆盖建筑外墙,但觉得打理起来太麻烦,而且特别招蚊子,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 “网格里配置了储存雨水以循环利用的浇灌系统,同时交错使用防蚊植物。花盆也经过设计,盆里的积水和淤泥都能及时清理掉,不需要怎么打理。”凌云皓将刚量产的奎宁气泡水往前一推,顺势还打起了广告:“你要是觉得还有蚊子的话,可以试试我们的新产品。” “哈哈,那我还能不能听你弹一下《驱蚊神曲》?”selma wang爽朗一笑,顺便帮他推广ost。“这么久不见,你依然是个工作狂。我刚刚就在车上想,你到底是怎么抽出时间结婚的?” “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工作就排到第二位。”凌云皓说罢便看着何起红,她恍惚中觉得这并不是场面话,他也许是真心的——又或者是真心想跟selma wang较劲。selma wang尴尬地笑了笑,低头自嘲道:“看来我还没遇到让我心动的人,所以才一直沉迷工作。” “怎么会呢?”姗姗来迟的采访人兼混世魔女叶倾市突然登场。“据我所知,追求selma wang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市中心,专情才子,商业巨擘,艺术名匠,全都被你拒之门外,怕是你早就心有所属了吧?” selma wang对这种挑事的问题早就游刃有余:“不,我想可能是早就过了心动的年纪吧,不像你们,依然能毫无保留地对待爱情。现在就连非常短暂地爱谁一下,都觉得是奢侈。”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三十) 不是良人,胜似狼人(三十) “这些话题有点沉闷了,不如我们来说点有趣的。”叶倾市连连听了几个商业案例,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她觉得是时候要搞事情了:“我听说凌云皓是你的前任对吗?自你跟他分手以后,曾经短暂地跟羊城四少之一的江宇直在一起,分手的时候还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想知道你当时跟江宇直分手是因为凌云皓的原因吗?现在突然接受凌云皓的采访,是受了他结婚一事的刺激吗?” 叶倾市一下子捅破了所有人的关系,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镜头一下子全聚焦到selma wang身上。selma wang将一络头发拢到耳后,对着叶倾市莞尔一笑:“阿皓确实是我的前任,那时候他虽然年纪比我小,但却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让我觉得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那时候的环境并没有像现在这么包容,我一直被外界说我老牛吃嫩草,说我故意养成小狼狗,还有说我觊觎凌家财产的,我都不介意,因为我喜欢就是喜欢,要说也轮不到别人去说。” “我并不在乎舆论怎么诋毁我,我只遵循我内心的声音。后来分手是因为他变了,身上再也没有我喜欢的特质,所以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至于后来为什么跟江宇直在一起,只是因为签订了合约,需要和他绑定在一起,合作期一过也就散了。我和谁在一起都只是我的事情,如果凡事硬要牵扯到阿皓,无论对我还是对他,还有对他的太太来说,都只是困扰而已。” 这姐姐太y了,太y了!何起红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只觉得能说出这番话的selma wang实在是太飒了。要换做是她自己,未必能够那么敢作敢当,果敢决绝。苏橘枳说自己像selma wang,那也只是经历像——无论是跟程修宇分手的理由,还是现在跟凌云皓绑定在一起的原因,都似乎冥冥中和她的生命轨迹重合。 她或许是世界上另外一个我吧,不过比我洒脱,比我果断,因此也免去了很多麻烦,孤单却又自如地活着。 “我没有变,只是因为那时候喜欢你,我把所有缺点都藏起来罢了。”一直在边上沉默的凌云皓突然开了口,他觉得自己必须要亲手为这段往事划上句号。“直到遇到了她,我才发现我可以不用藏。很抱歉过去给你造成了困扰,也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喜欢你的人。” 这话……是认真的吗?应该只是场面话吧?她不禁望向selma wang,她的妆容依然精致,旁人永远无法在她脸上捕捉到一丝脆弱。只见她依然保持着体面优雅的微笑,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和解:“真感谢你能跟我说这些,尽管我早就知道了,但还是想听到你亲口说出来。现在我终于可以敞开跟她聊天了。”她说罢抓住了何起红的手,弄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一) 搞什么?为什么气氛会如此融洽?不是应该有一场年度撕逼大会吗?不是要卯尽全力去争抢凌云皓吗?为什么凌云皓反而会成了最多余的那一位?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叶倾市看着两人一见如故、交谈甚欢的样子,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她一开始以为这两个女人是假和气真虚伪,但看着看着觉得两人真的是奔着感兴趣的事情进行交流的,根本没有什么文章可以做。她只好百无聊赖地用逗猫棒逗着桌子下跑来跑去的预算,偶尔听听这两个人沉闷到不行的话题。 “原来那个很有意思的‘鸡六个腿’活动是你的策划啊?那个太有意思了,我也带我侄子去参加了,怎么就没有遇见你?”selma wang聊着聊着发现自己跟何起红有很多交集,但都因为机缘巧合而擦肩而过,所以忍不住一一进行确认。 “确实是我策划的。”何起红一听到“鸡六个腿”这四个字,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当时你的创意网站刚上线,我心想这是个新网站,应该会比较容易混出头,所以就想试试投稿给那个美好生活提案板块。因为它也算是一个市级网站,如果获奖的话,就会加五个户外拓展的学分,对拿奖学金很有帮助,所以我是冲着这个去的,万万没想到你们会看中这个方案。” “虽然目的不怎么纯粹,但真的对小朋友的认知很有帮助,我现在很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会想到这个一个提案的?”selma wang见过太多圆滑世故的人,一旦问起他们的成就,他们就会夸夸其谈,总把初衷和行动往高尚处说。但眼前的这个人却有一说一,既不掩盖自己的小心思,也不会夸大自己的成就,只是客观地表述自己所做过的方案。她想进一步了解这个人,不是因为这个人是自己前任的现任,而是这个人值得深交。 “是啊,小朋友平时的活动范围不是在家就是在学校、公园,很少有跟着妈妈或者长辈一起去菜市场或者农场的。他们见到买回家的鸡腿都是六个一组的,便会觉得鸡本身长六条腿。我以前在兼职做家教的时候,就看到有几个孩子把鸡画出四条腿或者六条腿的,家长就会怪孩子没常识。但我觉得真正的问题出在家长身上,他们应该多陪同孩子去更多的地方去感知这个世界,所以就有了‘鸡六个腿’的一系列活动,通过各种亲子活动去拓宽孩子的认知。”何起红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对,提案提交上面那一栏不是有提案目的吗?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啊?” “因为网站前期还不完善,我能看到的就只有提案名称和实践方法,不过你说的和我设想的没差多少。”selma wang说罢还特意对着镜头说道:“而且我也想观众们知道,你除了做砖雕很出色以外,在创意和想法方面也是很厉害的。”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 “不,这顶多算有点洞察力,跟创意什么的不太搭边。”何起红纠正道。“我觉得真正有创意的,是那个‘听见世界’的提案,那个提案一上线就被人买走了,还很快被实现了。那家声音博物馆很棒,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 selma wang几番欲言又止,眉眼间全是笑意:“其实那个提案是我自己的一个小计划,最后还是我自己投资自己,和别人一起开了那家声音博物馆。虽然是出于私心,但也是想借机告诉网站上所有的投稿者,即便是再不切实际的想法,都可能会有实现的可能性。很多伟大发明的开端,就是从一些奇怪想法开始的。” 何起红此刻觉得世界是真的小,看似鲜有交集的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之间缠绕交错,而且早已互相欣赏。她也开心地对着镜头说道:“真不是什么商业互吹,我觉得声音博物馆是个伟大的创意。你被生活困在原地,但你依然保留着探索世界的自由。我曾经在失落的时候听到阿拉斯加鳕鱼跃出水面的声音,听到太平洋彼岸的海鸥振翅掠过城市上空,听到伦敦伊丽莎白塔不舍昼夜地敲响钟声。这些声音都很治愈,会让我觉得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等着我去探索,不必在伤心的事情上停留太久。” “冒昧问一句,你是失恋的时候去听的吗?”selma wang突然问道。 “诶?是啊。”何起红正要问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她自己就主动往下说:“这个提案也是我在失恋期间想到的,那时候我辗转去了很多城市,想通过旅游放飞心情。我在一路上遇到很多有趣的人和事,也拍下了很多精彩片段,慢慢就对往事释怀了。我本来想将路上拍的视频剪好发到网上,让大家也能感受异国的风光和情调,看到这个世界多彩的一面。但遗憾的是我的摄像机不小心落水了,图像全都没有了,能救回来的就只有音频,于是才有了‘听见世界’的提案。” “真好,你用旅游治愈了自己,又用旅游录得的声音治愈了更多人。”何起红越发觉得她跟自己很投缘,于是便继续跟她聊了几个有意思的提案,她总是会给予更热烈的反馈,一下子将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直到她中途上了一次厕所,回来看到selma wang和凌云皓起了争执,气氛才有所改变。 “我知道你不同意的原因,你是觉得这个产品会影响你跟n快餐公司的合作对吧?”看到何起红坐下,selma wang的脸色才有所缓和。凌云皓没有反驳她,而是向一脸懵的何起红说明状况:“她计划推出一款老年食品,因为市面上的食品大多热量高,糖分高,而且不太适合老年人的牙口和消化能力。她已经做过市场调查,超过九成的老年人都希望能有一款适合自己食用的产品。”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 咦?这不是很好吗?市面上确实缺乏这一类针对性的产品啊,这不是体现了人文关怀吗?为什么凌云皓会有异议?难道说他对以前的事还耿耿于怀?不,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总是能顾全大局,看到我所看不到的问题和顾虑。我尝试站在他的角度上思考一下,为什么他会不同意做这一类型的食品?即使有数据支撑也不同意吗?是数据出了什么问题吗?慢着,他不是教我要站在受众的角度上想问题吗?如果我是老年人,我真的会支持这类食品吗? 我明白了,我明面上会支持,但实际上并不会买。 “算了,我这次来也不想牵扯到什么商业问题,只是单纯想和何小姐聊天而已,现在已经兴味索然。”selma wang本想站起来离开,可还是不忘跟何起红握手,然后笑着说下次再聚。何起红想为凌云皓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加了她的微信就和她挥手告别。叶倾市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等她走远了才将何起红拉到一旁,郑重其事地对她说道:“我觉得你要提防一下这个女人,她太不简单了。” “是不简单,她是个很优秀很有想法的人。”何起红刚夸完,叶倾市就翻了一个白眼:“我不是指这个,我觉得她是故意跟你套近乎,迂回地接近凌云皓。你以为自己跟她很聊得来,就是好知己好闺蜜了吗?不,我只觉得她的智商远在你之上,故意挑点你喜欢的来聊。” “我感觉不像。”何起红觉得叶倾市想得太复杂。“我能从她眼里看到真诚,她说那些有趣的事情时,眼睛在闪闪发亮。” “我看你平时挺精明的,关键时候就变成了傻白甜。”叶倾市觉得她就是个缺心眼。“能从底层爬到那么高位置的人,手段一定不简单,绝不会像你肉眼看到的那么纯粹。再说了,我感觉你的肉眼也有点问题,说什么眼睛在闪闪发亮这种蠢话?十几台摄像机对着你,还有现场这么多灯光,眼睛能不闪能不亮吗?” “行吧,谢谢提醒。”何起红虽然觉得叶倾市说得挺有道理,可还是不想用恶意去揣测任何人。“即使真像你说的那样,但也是可以选择知世故而不世故……” “算了算了,别跟我灌什么‘世界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这种毒鸡汤,坏人看坏人是最准的,她不是什么好人。我话就搁在这了,反正你自己留个心眼吧!”叶倾市觉得自己跟何起红不是同一频道,也不想白费唇舌,宁愿将时间放在剪辑精彩花絮上。 何起红见凌云皓不吭一声,只是默默往预算的盘子里添猫食时,她也从橱柜里拿出一盒牛奶,蹲下身往碟子里倒。预算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大快朵颐,尾巴欢快地在她手上扫来扫去,还特意将碟子拖曳到盘子旁边,让她不得不往凌云皓身边靠过去,免得牛奶往外翻洒。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四)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四) “我想了一下,还是觉得selma wang的想法不太好。”何起红感觉只差一点点就要碰上他的胳膊了,这过于亲密的距离让她浑身不自在,只能说点什么化解尴尬。“我接触过的老人家总是想办法让自己显得年轻一点,比如说穿鲜艳的衣服,将白发染黑,主动去了解微信和短视频的玩法,说白一点就是不想认老,不想被时代抛弃。我觉得selma wang的出发点还是好的,但将食品划分为老年段,感觉像是设置了一道鸿沟,老年人未必会接受。超过九成的老年人都希望能有一款适合自己食用的产品,但未必超过九成的老年人人都乐意去购买。不过我也没有做过调查,单纯是凭感觉说的。” “我做过调查,大部分老年人宁愿去买婴儿食品,而不选择老年食品。她以为自己发现了一片蓝海,实际上之前已经有人做过了,但并没有将这个市场。”凌云皓摸了摸预算的脑袋,预算则友好地用脸蹭了蹭他的手。“既然她这么有决心,那就祝福她吧。” “要不我去跟她说吧,也算是给她一个参考。”何起红发现凌云皓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而且还有数据支撑,于是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就在她编辑信息的时候,凌云皓盯着她的手机问道:“你真的那么想帮她?” “也谈不上帮,就是跟她说一下我的想法,仅供参考。”何起红越想越觉得奇怪,于是反问道:“你不希望我说这些话吗?” “首先,她可能会觉得你在替我辩解,未必能把话听进去。再者,虽然老年人不愿意自愿购买,但年轻人应该会愿意买给自家老人,这跟卖保健品一个道理。”凌云皓回应道。 “虽然有市场,但这好像背离她的初衷了。”凌云皓果然想得比她要周全,可这回答让她想起了苏橘枳的话,关于他跟selma wang分手的原因。“你果然只考虑利益。” “为什么这么说?”凌云皓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像是非常在意这句话。何起红忍不住将之前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那个fshd广告不也是这样吗?当事人明明就不喜欢这个广告,你却要坚持上架,就是因为这个广告能获奖,这不就是遵循利益导向吗?你所做的一切,从不会考虑与利益无关的东西,不是吗?” “你说得对。”凌云皓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点点头,站起身对她说道:“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不要拿圣人的标准去衡量我。” “你也说得对,你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商人。我从你身上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也借助了你很多人脉,所以我也没资格占了便宜还卖乖,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你。”何起红本不想说这些撕破脸皮的话,但她总是嘴巴比脑子快,憋不住所有想说的话:“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我一定不会做这种错误的选择。”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五)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五) “你的命怎么这么好,又上热搜了!”叶倾市亢奋地摇着何起红的手臂说道。“你和selma wang成为姬圈新cp了啊,微博上被你们的同人图攻陷了。本来有一个程序员打算今天回老家结婚的,硬是被你这个头条害得连夜加班,差点连婚都结不成!我觉得他们应该要达成一个共识,就是当《新婚周记》的花絮和正片出来那一刻,就是他们玩命加班之时,哪管什么良辰吉日?不存在的。 “这个是我吗?我怎么这么美?”何起红漫不经心地扫了她的手机屏幕一眼,发现一个软萌的妹子正被一个酷酷的御姐壁咚,瓜子脸上露出了羞涩的表情。叶倾市点了个赞后嘲讽道:“这种图当然要画得唯美一点,要是真按照你的脸一比一还原,那应该是恐怖悬疑漫画。” “不要说这种有的没的,你还是赶紧告诉我有什么任务要做,我策划好以后就交给长腿他们处理。”何起红看了看手表,心里计算着今天能够做多久砖雕。叶倾市也不跟她磨叽,直接递给她一张自助餐券:“你还记得我叔吧?他又有麻烦事要拜托我了,你帮我应付一下,哪怕是一顿饭,我都算你完成一个任务。” 何起红本想拒绝,可她又想起苏橘枳给她的建议:“人生如果有easy模式,那为什么非得挑hard模式呢?你是非要得到什么通关奖励吗?更何况叶遇卿论家境有家境,论人品有人品,背景比凌云皓简单多了,也不算是什么退而求其次了吧……” 那就先会一会他吧。 可这一会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虽然没有到什么“一见容止误终身”的地步,但至少有那种心律不齐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喝咖啡,也没有喝茶,没有做剧烈运动,这不正常的心率很可能是心动的征兆。 眼前的叶遇卿虽然是快要奔四的人,但身上完全没有中年男子的油腻或者傲慢。他只是很随意地穿了一件暗蓝色的衬衣,领口打开两个扣子,身上只有淡淡的香皂味。他的脸上有岁月遗留下来的些许细纹,但却出奇地好看而平和,完全褪去了年轻男孩的浮躁冒失,也没有饱经岁月摧残的沧桑。他看见何起红向他招手的时候,脸上稍稍有点惊讶的神色:“你也跟小市一起过来吗?” “不,只有我。”何起红没好意思说自己就是叶倾市派来应付他的,更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特意看他是否适合自己的,只能临时编了一个拙劣的理由:“她的车在半路抛锚了,可能一时半刻都来不了。” “她如果真的想来,肯定会让自己的私人司机来接她。”叶遇卿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有觉得很遗憾,反而还挺高兴:“我本来只是想谢谢她,因为她我才能认识你。但现在你本人过来了,那她来不来也不重要了。”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六)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六) 何起红连连拿了四个海鲜全家筒,见叶遇卿的盘子里只有一点点精致的刺身,于是悄咪咪地将一个全家筒放回原处,然后略显做作地替自己解释道:“这里的海鲜全家筒份量有点少,跟海鲜单亲筒似的。我刚好昨天没怎么吃晚饭,所以今天就多吃一点,请你不要见怪……” “没事,我是因为前几天肠胃炎,今天才恢复了胃口,所以吃得比较少。”叶遇卿边说边盛了一碗花胶鱼翅羹,等她坐下以后再放到他的盘子上。何起红谢过他以后便问道:“病刚好就吃这么多,身体会不会受不了?” “还好。平时在这边吃得比较多,习惯了这里的口味,所以还是选择了这家店。”叶遇卿刚说完,何起红就已经想撤回刚才说过的话。 何起红啊何起红,你以为别人跟你一样,逢年过节才过来这家最低消费999元的自助餐厅敞开吃吗?人家只当这里是自家餐厅,随便吃吃就算了。你在有钱人的圈子里这么久,居然还把自己的穷逼思维套用到别人身上,真当别人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剥大葱吗……丢人……话说自己虽然也算是百万富翁了,但还是舍不得经常吃这么贵的东西,还是宁愿将钱花在砖雕身上…… “早知道今天你会过来,我就不带你去吃自助餐了。”叶遇卿懊恼地说道。“我知道有很多很棒的店,比如说这里最顶层的osteria francescana,它家的珍藏帕马森乳酪和摩德纳香醋酥脆鹅肝特别好吃,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带你去尝尝。” 奇怪,如果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我一定会觉得这个人很装逼,很刻意在这里炫富。可他不一样,就像是一个好友很真诚地跟你分享幸福感满满的东西,你能感受到的只有善意和友好……不过这里的消费等级都是按楼层递增的,这家自助餐厅不过是在19层,而他说的好地方在50层,那是怎样一个消费水平?有钱人的有钱程度果然是不可想象的……我连去这家自助餐馆也是挑生日的时候去,因为可以半价消费,而且有可能免单。之前还有加100元送晚餐的活动,我午餐的时候已经吃得很饱了,坐着都觉得肚皮快要撑破了,于是躺在长凳上一动不动,等晚餐的时间一到,又扶着墙去挑贵的吃了。隔壁有个小伙子更夸张,饱得忍不住跑去厕所吐了,回来以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嘴里塞东西……而叶遇卿大概不会有这种体验吧…… “你的拉链坏了。”叶遇卿突然对她说道。她紧张地往下面看了一眼,确认他说的不是裤链以后,又不安地四处张望。他直接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稳稳地套到了缺少拉头的包包拉链上。何起红被这操作惊到了,急忙将戒指摘下来还给他:“用不着这个,我包里有扳指,用那个接上就可以了。”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七)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七) “哈哈哈哈笑死,这是什么贫穷女与富贵男的设定吗?还有人家想将戒指给你,你把扳指拿出来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不行,我已经笑得无法专心拉屎了……”苏橘枳忍不住回了一条有味道的微信,看得何起红直皱眉头:“麻烦你带薪拉屎完再跟我说话。” “不行我还要听,你们之后还聊了点什么?”苏橘枳回头冲了一次水,等来的却是让她失望的回复:“噢,他的琵州展馆原来有ar在线观展功能,他最近办了一个‘超级普通展’,里面展示了很多看似一般的设计作品,但其实每个作品都有小巧思,看着舒服,用着顺手,我把app的下载地址发给你,你可以挨个点进去看,目前还是免费的。” “别给我整这些。”苏橘枳看着屏幕上方总是亮起“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就知道何起红在输入大段大段的注水文字,于是及时打断了她:“有没有什么小粉红片段?他戒指都肯给你了,说明你在他心中不一般吧?有没有什么让你心动的细节?” “初见的时候是挺心动的,他长在我的心动点上,但是聊着聊着这种心动的感觉就没有了,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磁场不对吧。”何起红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继续回答道:“而且我觉得他给戒指的操作实属正常,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未经世事污染、社会毒打的富家子弟,给个戒指就像给朵野花一样稀疏平常,他只是单纯想帮忙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要不先介绍给我,我也想向他要一朵野花。”苏橘枳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但她对这个叶遇卿很感兴趣。何起红回了一个抠鼻表情,然后还特意@了一下并不在聊天范围内的josh:“你就不怕我告诉josh?” “切,他早就知道我有鱼塘,这正好让他增加一下危机意识。”苏橘枳用满不在乎的口吻回应道:“我还没发定心朋友圈,还有挑挑拣拣的权利,万一下一个会更好呢?” “行吧,祝你好运。”何起红很快就将叶遇卿的微信推给了她,她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真的要加他。“看来你是真的对他不感冒,不然也不会大方地将他的微信推给我。”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我对他感冒,那我还是会将他的微信推给你。如果你能轻易撬走的话,就说明他也不值得我喜欢。”何起红刚说完,苏橘枳就接了一句:“还挺有道理的,那把凌云皓的微信推给我,我有事要找他。” 何起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不给,他不喜欢别人贸然打扰他。” “是他不喜欢还是你不喜欢?你就承认吧,爱就是自私的,不愿意跟别人共享的,像极了你现在的行为。”苏橘枳一针见血,刺得何起红有点痛:“算了,不想跟你聊了,就祝你大便干小便黄吧!”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九)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九) 待何起红将姜茶泡好端出来的时候,她发现大厅桌面上摆着一支烫伤膏。她寻思一定是刚刚的动静太大,让他知道自己烫伤了。幸好自己平时做砖雕做得多,皮糙肉厚的也不怎么怕烫,只是手上多了片红色区域罢了。她想跟他道谢,可又想起两人正在冷战期,除了要在镜头前营业以外,她根本不想跟他说话,除非他主动示好。 不对,他这应该算是主动示好吧……可我要的不是主动示好,而是……而是什么?要的是他的道歉吗?他会为他那些利益至上的行为道歉吗?在他的观念里,这些都是合理的,我和selma wang或许就跟圣母一样矫情。这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观念,我又凭什么让他道歉呢?他本来就是跟程修宇是一样的人,是我自己喜欢他,然后想将他变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罢了。我现在的行为,是不是应该称之为“无理取闹”? 既然三观不合,那只能成为搭档,不可能成为情侣的。即便凌云皓再喜欢我,像以前一样把本性藏起来,但压抑太久始终会爆发,我只会是第二个selma wang——不,即使优秀如她,也不能改变他。 她将烫伤膏放回原处,看着手上的伤默念道:“这一次,你就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痛。” “好暖啊,暖进心窝了。”凌次将姜茶喝得一滴不剩,mk喝了一半后问道:“不叫凌先生一起喝吗?” “他有事要忙,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了。”何起红不想聊与他相关的话题,于是将引向别处:“话说回来,你家乡的建筑修缮活动进行得怎么样了?” “哎,我今天刚收到消息,说那边已经同意停止不合理的修缮工作,改聘专业的匠人去专研。我本来打算一过来就告诉你的,但忙着忙着居然忘了!”mk拍拍脑袋,为自己的健忘感到抱歉。“虽然很想邀请你去参加修缮工作,但你原本的工作也很多,实在不想再给你添麻烦。所以只是期望你能抽空参与到专家组的讨论中,看看在设计和制作方面有没有纰漏或者不合理的地方,或者给出一些修改性意见,集百家之所长。” “好,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帮上忙。”何起红替他感到高兴,期盼他的家乡能蜕变成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mk聊着聊着就想起了其中一位专家:“对了,专家团队中有一个中国面塑大家,我想如果能将他请到你的节目里,应该会是一个特别的看点。” “面塑?我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何起红顿时就来了兴趣。虽说面塑和砖雕有区别,但始终建立在传统艺术审美之上,同样很考验一个人的耐性和技艺。如果能称得上“大家”,那肯定技艺超群,坚韧不拔。但mk也有他的顾虑:“虽说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也是一个十足的怪人,一年下来估计话也没十句,只爱闷头钻研。如果你邀请他参加《新婚周记》,那一定是最安静的嘉宾,也会是主持人的噩梦。”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 “为什么一定要当嘉宾呢?我觉得能认识这种大家就已经很满足了。而且以他的个性,应该不会喜欢上节目吧?”何起红觉得有点奇怪,不知mk为什么会将话题往真人秀上引,然而mk比她更惊讶:“我那天无意中听到节目组讨论说要请这个杨国风来当飞行嘉宾,难道说他没有答应?还是说节目组打消这个念头了?我还挺期待跟他见见面呢。” “我也不太清楚,之前没有在名单上看过这个名字……”何起红不知是名单发生了变动,还是这个杨国风从一开始就拒绝上节目,她只希望有机会见一见这个大神。mk随手打开了一个熟悉的app,何起红便从琵州展馆的在线观展中看到了这个杨国风的作品,瞬间就被震撼了。这个人不光有做传统的玉兔驮仙桃、金鱼背石榴之类的传统宫食,还有精致得令人发指的翻糖和拉糖作品。那些人和物大到造型,小到褶皱和发丝,全都极尽自然,清晰可见。 她忍不住将他的作品放大好几倍,居然一点瑕疵都找不着,所有的线条流畅自然,一点接驳的痕迹都没有。她估摸这样的作品没一个星期都不能做出一件,但凡有点小失误,分分钟要推倒重来。 “翻糖蛋糕不是用来吃的吗?做这么漂亮干嘛?”凌次本来想安安静静地听两个师傅说话,但此刻还是憋不住了。“木雕和砖雕还能放得久一点,这翻糖放久了不得化了臭了?不值钱了啊!” “你这小子又掉钱眼里了?”mk作势要拍他的脑袋,他唰的一声躲到了何起红身后,还想将她拉到同一战线:“二师傅我说得不对吗?你买回家之后吃也不是,放也不是,那有什么用?” “翻糖蛋糕本来就是欣赏价值大于食用价值,保质期比鲜奶油装饰的蛋糕要长。而且这种一般不拿真蛋糕做底,会拿假体泡沫撑起来。”何起红不禁回想起以前做翻糖蛋糕的经历。她曾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做了一个头像蛋糕,一比一地还原了程修宇的头部。那时候她的雕刻技术虽然不差,但毕竟翻糖蛋糕用的材质不同,她做起来也不怎么称手,所以又用芋头练了一段时间,最终才有信心尝试翻糖。 她还记得当她提着这个蛋糕去他宿舍的时候,他的室友们都吓了一跳,还开玩笑问她是不是想成为梁山好汉,杀了山下的无辜过客提头来见。程修宇则笑得异常开心,像个傻子一样拿着那个翻糖头颅到处炫耀,成功得罪了整栋宿舍楼的人。程修宇还问她能不能保存得久一点,她还特意买了蜜蜂玻璃罩和干燥剂保存起来。每当他惹她生气的时候,她就会拔掉头颅上的一根头发,并且恐吓他说:“如果哪天你变秃了,我就要跟你分手。” 不过最后头发还没有拔完,她就跟他分手了。分手那天她哭着用锤子敲碎了玻璃罩,哭着将头颅踢得老远,又哭着将染色的小白鞋洗了很久。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一)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一) “你跟这小子说这些没用,还不如直接告诉他,做翻糖师傅很赚钱。”mk的话听得凌次眼前一亮,他果然马上就来了兴趣:“真的吗?比大师傅你赚得更多吗?这真的有人会买吗?” “会,还特别多,很多高端的婚礼和宴会需要用到翻糖蛋糕。要是翻糖大师到这里来的话,你记得要拜他为师。”mk特意逗他,他先是高兴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又开始犹豫:“如果我去拜他为师,大师傅二师傅你们会不会难过?” “你这小子戏真多,我不会,你二师傅肯定也不会。”mk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看得何起红忍不住笑了起来。凌次傻乎乎地回应道:“不,我觉得大师傅你是故作坚强才说这种话的,为了你,我决定放弃学翻糖的机会。” mk急忙摇头摆手:“谁故作坚强了?敢情你学艺还是为了我?自己意志不坚定,见哪个赚钱就做哪个,我才不想收你这种徒弟!” “大师傅,你别再说违心的话了。”凌次的话让mk哭笑不得,他只好无力地应付道:“行了行了,你爱学什么就学什么,你先消停一会,我有话要跟你二师傅说。” 凌次立马安静如鸡,默默在旁边听着他俩说话。mk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这个杨国风从来不用什么模具,也不需要画草图,直接就可以做出翻糖作品。我其实很想介绍他跟你交流交流,可他这个人压根就不想跟别人交流。对了,他还有个人工作室,简介上面写着‘只赚钱,不谈情怀’,但我觉得吧,他要真的是这样的话,就不会无偿加入修缮团队了。比起现在程修宇之流的工作室,他倒显得真诚得多。” 见鬼,程修宇这三个字怎么老是围绕着我?明明都已经跟他断绝关系了,但还是会通过各种场合各种朋友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我该不会要将他的名字带进坟墓吧?何起红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mk以为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于是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要提那个人的名字,我只是觉得这是对比太鲜明了,有人假传承真捞钱,有人假捞钱真传承,这世界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是啊。”何起红拿起杯子往嘴边凑的时候,才发现姜茶早就喝完了,玻璃壶里空空如也。她起身准备再煮一些姜茶,mk却叫住了她:“不用麻烦了,现在雨已经停了,我准备出去粘玻璃胶了。你呢,你要不要麻烦你师傅煮茶?” “我不用了,我这里还有。”凌次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不敢麻烦任何人。mk瞟了一眼在庭院里抽烟的凌云皓,突然就想起了一些小细节:“我觉得凌先生挺用心的,我昨天登陆平台看《新婚周记》的时候,验证码不再是以前的数字加字母,而是改成了‘支持砖雕’这四个字的随机组合。视频缓冲的时候也不再是一个不停转动的圆圈,而是改成了一个做砖雕的gif,可以很直观地看到砖雕的制作步骤。这些小细节背后都要跟平台和广告商协商一番吧?他肯花这个时间去做这些,我觉得他对你和砖雕都很上心啊。”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二)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二) 何起红刚换好衣服,苏橘枳就发来了视频通话邀请。她一接通电话,苏橘枳就开始猛烈抨击她的打扮:“拜托,你今晚要成为新闻头条里的主角,怎么能清汤挂面得跟路人一样?我还期待你艳压全场呢!” “我这颜值怎么艳压,把压路机开过去吗?”何起红反驳完才觉得不对劲:“咦?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有活动?” “哼,你怎么能瞒得了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的我?你忘了之前我推给你那个返利网站了?你买什么我这里都能收到信息和返点。你平时都不怎么注重打扮,而且都是等打折了才下手,这次怎么会突然买了一件499的正价连衣裙?我起初以为你跟凌云皓有什么约会,但我听说凌云皓他哥的monster or master酒吧将举行一个艺术家之夜,我猜你应该就是出席这个活动。可是这裙子看起来也太廉价了吧?还有你这个头,去了会被人误以为是服务生的!” “那我就趁机要个小费。”何起红打量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感觉苏橘枳那边有点吵:“你现在是在挖矿吗?为什么你那边那么吵?” “我现在在出租车上,还差200米左右就到你家。”苏橘枳说完又对出租车司机说道:“就在前面那路口停就好了。” “这条路去的人不多啊,你是不是要去那个《新婚周记》的拍摄场地?”出租车司机憋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八卦。苏橘枳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大嘴巴泄露了隐私,愣在座位上不知该如何回应。出租车司机连忙解释道:“我没有什么恶意的,是我女儿对那个砖雕很感兴趣,想到现场去看一看。但我见节目里请的人非富即贵,都是请那些有钱人过去的,好想问问素人有没有机会入内?” “可以的,你把你的电话告诉我,我一有空了就打给你,咱们约个时间就可以了。”手机那头的何起红回应道。出租车司机喜出望外,在报完手机号码以后还小声问了问苏橘枳:“她这个不会是托词吧?她真的会联系我吗?” “我会联系你的,我不是说说而已。”苏橘枳的手机收音特别好,何起红听了哭笑不得,但还是给出了承诺。出租车司机听了更高兴了,说什么也不收苏橘枳的车钱。苏橘枳拗不过他,只好连连说谢谢,然后才匆匆拿着一个大袋子直奔大house。待她走到庭院时,她愤愤地将高跟鞋脱下来扔到地上抱怨道:“你家怎么不装个观光缆车?门口离这里也太远了吧?我特么小腿肌肉都走结块了!算了算了,你赶紧给我换裙子吧!我就知道你这人不靠谱,所以特意帮你租了一条高定裙。你记得不要弄脏或者损坏,不然要赔十几万。”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三)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三) 别吧,我等一下还要在火场走一遭,这十几万怕是要化成灰烬了。何起红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件纯白色的斜肩短礼服,硬是抑制住将它穿在身上的冲动。它虽然看着挺寡淡,但裙摆那一圈是海水江崖的图案,用的似乎是盘金盘银的绣法,淡雅之中多了一份大气。她不是不喜欢,而是怕糟蹋了它,但苏橘枳并不知情:“干嘛啊?我本来想给你租那套特别大气的秀禾服,好帮你遮挡一下麒麟臂。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太隆重了,还是这件比较低调。你也不用这个表情吧?这么好看你也嫌弃吗?” “没有嫌弃,只是那种地方比较复杂,各种有颜色的酒可能会洒到裙子上,到时候不知洗不洗得掉,还是算了吧。”何起红的话没有起到劝退作用,苏橘枳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尽是壮士断臂的悲壮感:“算了,就当我送给你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何起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橘枳则丢给她一记白眼:“这是为了感谢你上一次帮我澄清捐卵一事,而且每一次看见你在电视上都是不修边幅的样子,跟你现在的社会地位不相符。” “我现在什么社会地位啦?”何起红忍不住笑出声。“只不过最近出现在热搜的频率有点高罢了,我还没接什么商业广告呢!” “差不多得了啊,要是你肯接的话,分分钟成为千万网红。”苏橘枳将她连同裙子一起推进了卫生间。“赶紧换上吧,你只要记住苟富贵,勿相忘就够了。” 何起红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换上了一身白裙。她一打开门,发现苏橘枳早已拿着卷发棒等着她:“别愣着,我来给你卷个大家闺秀头,顺便帮你画一个桃花妆。” “这有点小题大做了吧?”何起红被她摁在了椅子上,加热的卷发棒在她发丝之间游走,让她不敢随意乱动。苏橘枳一边帮她弄头发,一边痛心疾首地教训道:“你这头发平时得好好保养啊!干枯的干枯,分叉的分叉,上面还沾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噫,还有往外乱翘的,根本没有小说女主一样柔顺光滑的秀发。你平时有时间要多做做护理和水疗,别把自己的头发弄得跟乱草一样!” “知道了,我在你这里办卡还不行吗?”何起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蓬松飘逸的卷发确实为自己增添了不少女人味。苏橘枳小心地为她贴上双眼皮贴和太阳花假睫毛,再打上透薄的粉底和淡粉色的妆容,最后添上水红色的唇釉,整个人看上去清新妩媚而不张扬。苏橘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还特意帮她拍了一张照片:“怎样,现在是不是有一种楚雨荨被带到美特斯邦威的感觉?是不是完全不认得镜子前的人是谁?” “怎么可能?镜子前的这个不就是网上人称‘百万搬砖女子’何起红吗?”何起红故意跟她抬杠。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四)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四) 可何起红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她在monster or master酒吧里看到selma wang的时候,她没想到苏橘枳的品味跟selma wang的撞到一起了。俗话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她觉得自己该尴尬了。 “我本来不打算过来的,只是刚好负责这里的场景布置,他们把我留下来当嘉宾了。”selma wang先是过来跟她解释,然后指着自己的衣服对何起红说道:“看来我们连品味都很match啊~没事,我这边还有两三件备用礼服,我现在去把这身换了,免得咱们又被媒体揪着不放。” 可还没等selma wang转身,眼尖的叶倾市马上凑了过来,音量也比平时扩大了好几倍,一下子便吸引了场上的长枪短炮:“oh my gosh!你们俩真不愧是新晋cp,连穿着品味都这么像!一个秀外慧中,一个惊鸿艳影,将这场party的风头都抢光了啊!” 媒体记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名场面,镁光灯瞬间就在两人的脸上炸开了花。何起红尴尬地低下了头,听到旁边的selma wang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于是也压低声音对她说道:“没事,这怎么能怪你……” “喂,凌云皓怎么没跟着你过来?”叶倾市总是不会放弃兴风作浪的机会,走过来假装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把头靠在何起红肩膀上问道。何起红一来不想再跟凌云皓有什么生意之外的纠葛,二来不想将他牵扯到韩清策的事情当中。尽管她隐隐中觉得凌云皓已经知道今晚的事情,但她还是希望凌云皓不要出现在这里。她很快就编了一个体面的回答:“他有其他事情要忙,所以就拜托我跟他哥问好,并且看看有什么忙可以帮得上。” “啧,你真是越来越圆滑了。”叶倾市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她的心思完全放在了今晚的烈焰鸡尾酒晚会上,目光很快就转移到舞台中心的韩清策身上。那些记者们见cp素材收集得差不多,转身又追着韩清策拍摄。selma wang很快就换了一身香槟色的缎面裙,腰部挖空的设计巧妙地露出了她的马甲线,胸前v字的薄纱拼接更添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她还将原来的珍珠耳钉换成了羽扇耳坠,扇子随着她的步伐有规律地开合,何起红除了“惊为天人”以外想不出其他更恰当的赞美词。 叶倾市碰了碰何起红的手臂,轻声地对她说道:“我就跟你说这个人挺心机的吧,以撞衫的名义换了一套更上镜的,连我的风头都抢光了,我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你想做什么?”何起红怕她又生什么事端,想捉着她让她把话说清楚。她却狡黠一笑,对她抛了一个媚眼,旋即跟款款走来的selma wang说道:“对了,我代表monster or master向你道谢,我特别喜欢你策划的人偶活动,希望你等一下也玩得开心。”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五)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五) 这也……太诡异了吧? 何起红的双手情不自禁地交叉抱在胸前,手掌覆在手臂上抵挡阵阵袭来的寒意。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monster or master,她觉得它就是一个偌大的兽笼,将她和其他猛兽困在一起。尽管她知道入口和出口在哪里,但无形之中有几道屏障将她锁在这里。如果不解锁任务的话,她根本没办法出去。 酒吧里的灯光越来越暗,她感觉上方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下坠,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有丝线泛出冷冽的光,像极了幽灵船上那错综复杂的杀人细线。她感觉自己身边像多了一道道黑影,她尝试伸出手摸了一下,发现自己摸到了另外一只手,于是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灯光在霎那间变亮,她发现自己身边全是动作神态各异的人偶。有的双手高举,似乎正在投降;有的抱头下蹲,像是遇到什么事痛苦不已;有的紧扼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了结此生…… 她看到这些人偶身上还有文字和图案。离她最近的是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偶,上面好像还写着一堆c语言,从脖子到脚踝都有密密麻麻的公式。她看不懂,可她旁边的一个女孩子看得很高兴,对着人偶喃喃自语:“这程序写得真好,还故意留了一个bug,太有趣了,我要联系这个人。” 何起红这才发现人偶的手臂上留有一串号码,估计是故意留给能看懂那串代码的人。她又看了看左手边的一个人偶,上面画满了草间弥生式的圆点,看得她的密集恐惧症都出来了。她转身屏蔽掉这个让她难受的人偶,刚好碰到了一个双手合十的人偶。他好像在像陌生人索要拥抱,在他的心脏位置上还画有两个神像。她觉得图样有点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它像极了陈家祠里的砖雕作品“和合二仙”,掌管人间婚姻和合。 这不像是普通人画出来的东西,更像是接触过宗庙砖雕作品的人画出来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我认识,并且不想认识。何起红迟疑了一下,还是远离了这个人偶,途中还差点撞上了一个持剑人偶。只见它用木剑指着自己,脸上却全是哀伤的表情。她一下子被这个人偶吸引,便伸手去碰触那把剑。 她发现剑是可以取下来的,人偶的关节跟其他固定的人偶不一样,它是可以活动的。它的右手不像是在防御,更像是在求和。她把剑丢在地上,将它的左手摆出跟右手一样的形状和幅度,发现那是一个索求拥抱的姿势。她突然感受到一阵温暖,在这个充满了阴暗怪异的地方,唯独这个人偶给了她安定的感觉。它需要自己,自己也需要它。 这时酒吧里的灯光完全亮起来,热烈而急促的电音掀起了火焰鸡尾酒晚会的帷幕。主持人激情澎湃地介绍着人偶相识的活动环节,告诉大家每个人偶上面都有联系方式,只要相中了,就可以根据上面的联系方式联系它的主人,一同享受炽热之夜。主持人还叭叭叭说了一堆话,何起红全然不想理会,只想给它一个拥抱。她的手指触碰到人偶的后颈,发现上面有刀刻的字。她只摸出了一个“如”字,周边就开始灼热燃烧起来。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六)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十六) “起火啦,楼下起火啦!”有人大叫一声,大家便紧张地往下看。因为顶层是回廊式中空设计,所以能清楚地看到凶猛的火势。何起红想跟着人群一起疏散至消防通道,脚下的地板却突然往下翻,她便掉进了楼下的火场中。她还被困进了一个半包围的兽笼当中,另一半则被火苗包围。她想要往那泛着绿光的消防通道奔去,一大块燃烧的木头就砸到了她跟前,一下子堵住了出口。她吓得一手抱着头,一手掩着口鼻,大声地向四周呼救。楼上的人闻声便说道:“楼下有人,楼下还有人困在那!” 可就是没有一个人下来。 何起红看着这火势,完全不像是韩清策所说的“能保证你性命无虞”,更像是要杀人灭口。目之所及都是不留半点希望的大火,她眼看逃不出去了,便掏出手机快速找到了凌云皓的微信,用残存的理智说道:“凌云皓,我喜欢你,我要死在这里了,害死我的是韩清策,是他故意放的火。我逃不出去了,你能帮我报仇就报,报不了就算了,继续帮我发扬砖雕吧,拜托了。还有,帮我告诉我爸我爱他……” “你在那里做什么?”一把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闯进了火场,将一件湿哒哒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拉起她的手死命往外冲。他自己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所以身上爬满了火焰。他连连在地上打滚,姗姗来迟的消防员为他扑灭了火苗,很快将现场的火势控制下来。 “程修宇,你还好吧……”何起红完全没想到将她救出险境的竟然是这个人。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跟韩清策串通好了,要做一场英雄救美的戏来换取她的信任。可眼前这个人被烧得太惨了,他身上很多处已经焦黄炭化,可他还是第一时间问她:“你没事吧?” “他烧伤很严重,要赶紧送去治疗。”这时候才赶到的医护人员立即将他抬上担架,她愣了一下,随即四处寻找韩清策,可怎么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愤怒地拨通了他的手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还打算让我当诱饵,引个谁谁谁给我陪葬吧?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事情超出了我的预算,有人把我的兑水酒精换掉了,才导致这场火失控了。”韩清策的声音听上去比她更不爽。“何况你能把我怎么样?有这报仇的劲,不如跟我一起揪出这个想借刀杀人的人。” “那也跟你脱不了关系!”何起红一想到程修宇那个惨状,怒火又涌上了心头:“那个借刀杀人的人无非也是冲着你来的,我死了的话,你就得对这场事故负责任!” “我现在是在对你负责任。”韩清策不耐烦地回应道。“我完全可以用一个更大的新闻去掩盖这次的过失,想冲我来的人虽然多,但我都抓住了他们的把柄。这个人是冲着你来的,明白吗?”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 等何起红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辆车从她身旁擦过,正好将这个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撞到一旁。何起红吓得尖叫起来,连忙跑到她身边,发现她只是被车别到一边,手臂擦伤了一大块,脸上尽是痛苦的表情。 “金静,你疯了吗?”凌云皓将何起红护在身后,怕眼前这个女人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金静捂住受伤的右臂,眼神变得凄厉又阴冷,恨不得要将他身上的肉剜下来:“所有人都要护着她是吗?凌云皓,你在这里装什么英雄啊?monster or master着火的时候,你第一个去救的是她吗?你只救了你的老情人吧?你真会挑时机啊,选择在这个时候救何起红,好让她忘了程修宇正受着更重的伤吧?哈哈,程修宇这个炮灰真可怜,真是可怜啊!” “她不是你要找的人,她也是受害者。火灾不是她造成的,程修宇救不救她也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你不要把私人恩怨计算到她身上。”凌云皓捡起了那把掉落的刀,不远处响起了警笛的声音。金静慌了神,踉踉跄跄地往草丛深处逃窜,却还是被闻声而来的警方制服并带走。 江风依旧将周边的草木吹得沙沙作响,两人安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恍如隔世。凌云皓怕她着凉,想将她拉到车上,她却挣脱了他的手,眼神空洞地看着江面上泛起的波澜。凌云皓拿她没办法,见雨丝渐渐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于是从车上拿了自己的风衣。他想给她披上,又怕她一转身就掉落,于是像盖头纱一样给她铺上,然后在她的脖子处将袖子打了个结,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能实在地帮她挡掉风雨。 “有什么回车上再想,好不好?”凌云皓看得有点心疼,这是一种暌违已久的情愫。他从小到大一直在失去,他不会有任何感伤,他早就习惯假设自己会失去一切,并尽量用失去之物换取更有价值的东西。可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即将失去她的时候,发现天平的另一边无论放什么,都无法平衡——因为这不是一场交易,只有交易才会得心应手,无所顾忌,而对于不受控制的情感,他束手无策。 他宁愿将她救出火场的是自己,哪怕现在正在商战的关键时刻。 他以为韩清策只是想吓唬自己,但没想到他会动真格。韩清策临时将晚会的时间提前了一小时,等自己到达monster or master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一片火海。他听到有人在呼救,以为是她的声音,于是便冲进了火海。等他救出selma wang的时候,旁人都说何起红已经被程修宇救出来了,程修宇还被烧得很严重。而始作俑者,却在一旁感慨火灾带来的经济损失。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直接就给了韩清策一拳,两个人迅速扭打在一起,多年的积怨也一下子爆发出来。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一)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一) “你还要跟我打吗?”韩清策一把摔掉了耳中的蓝牙耳机,将最新的情报告诉了凌云皓:“何起红现在在摩天轮那边,程修宇的助手去找她麻烦了。” 几乎失控的凌云皓松开了他的衣领,几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monster or master。他一路狂摁喇叭,也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才能赶在这一刻救下她。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痛感,直到现在才真切感受到身上的烫伤和瘀伤。他的内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却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杵在这里陪着她。 “我饿了,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买点吃的吧。”何起红终于开口说话。她不想把所有负面的情绪发泄到他身上,毕竟剥离了所有情感之后,凌云皓的行为再正常不过了,她还亏欠了他一个救命之恩。可是她现在,只想要个确切的答案。 她去了一家无人商店买了一些又咸又辣的食品,然后背对着他买了几瓶饮料,过了一会才回到车上。凌云皓将车开回大house,大house附近早已围满了记者,都想从两人的嘴里扒出和monster or master有关的猛料。凌云皓和他的保镖一路护着她进屋,直到关上了门,才隔绝了所有的骚扰和喧闹。 何起红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阵湿润,才留意到凌云皓身上有不少伤口,有的还不停往外流血。她去柜子里取了药箱为他止了血,在清理完伤口之后,还将之前他给自己的烫伤膏打开为他涂上。他在包扎完以后便往厨房走去,何起红却叫住了他:“别做饭了,就吃这些好了。” 两人在餐桌上闷头吃饭。凌云皓越吃越渴,于是拧开矿泉水瓶就往嘴里灌,喝了一点便发现不对劲:“为什么里面装的是白酒?” “因为想听真话。”何起红将自己那瓶水拧开,他马上就闻到了同样浓烈的酒味。何起红拿起瓶子喝了一大口,总算攒足了勇气问道:“凌云皓,你喜欢我吗?” “我没有喜欢的人。”凌云皓一下子喝掉了半瓶酒,脸色开始有点泛红。“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那很抱歉。” “再喝点。”何起红觉得眼前开始昏眩,温暖的灯光像夜萤一样四散流转。“如果你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救我?” “因为你是《新婚周记》的主角,如果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就会失去很多品牌宣传的机会。”凌云皓又喝掉了将酒喝剩四分之一,脸上却没有几分醉意,依然保持着异于常人的冷静。“还有什么要说?” “有。”何起红索性闭上眼睛,不让眼前漂浮的景象影响判断。“我想跟你解除合约,我不想再拍《新婚周记》了。” “好,我现在就销毁合同。”凌云皓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何起红看见他离去的身影,突然大声说了一句:“你是说你想继续拍摄是吗?” 她知道凌云皓什么都没说,她也知道自己尚未醉得不省人事。她只是觉得他这么一去,自己和他就很难有机会再见面了。她越想越难过,干脆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恃着酒劲再次问道:“你说你想继续拍摄吗?你说你不想丢掉品牌合作机会对吗?”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二)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二) 不对,他的话前后矛盾。 明明说保证我的安全是为了方便品牌宣传,可当我要解约的时候,他又那么爽快地答应了,这不是很矛盾吗? 何起红的头痛得快要炸裂,在床上痛苦地盯着天花板,费力地拼凑着断片之前的零碎片段。她不知什么时候倒下了,也不知凌云皓什么时候叫苏橘枳来将自己抬走,她只知道醒来以后就在苏橘枳的房间里,心被挖空了一大块。 她觉得胃里不停翻江倒海,嘴里不停泛酸,下意识就走到了马桶旁边,然后哗啦啦地吐了起来。明明已经吐无可吐,却依然止不住干呕。闻声而来的苏橘枳递过早就准备好的蜂蜜水和纸巾。何起红在她的搀扶下去洗水盆漱了口,擦干嘴后喝完了蜂蜜水,“谢”字还没说出口,又忍不住再吐了一遍。 “这个酒量还想将凌云皓灌醉,你是怎么想的?”苏橘枳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斥责道:“醉了还一直在说什么‘再喝点’,你是不要命了吗?” “我不再拍《新婚周记》了,我要回来这边住了。”何起红吐得脑子一片空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苏橘枳虽然有点不情愿,可见她可怜成这样,也只能再次收留她了:“行吧,你都已经把租来的礼服弄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礼服的钱我会赔给你的。”何起红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销毁合同了吗?” “放到碎纸机里碎掉了。对了,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你清醒的时候就签字吧。”苏橘枳提醒道:“你说想停止《新婚周记》的拍摄,可你知道这意味要赔多少钱吗?不过凌云皓全部顶下来了。但是我最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别告诉我,因为程修宇救了你,你想要以身相许,所以不想再跟凌云皓演夫妻了吧?” “嗯。”何起红的回答让苏橘枳慌了神,急忙晃着她的肩膀说道:“你给我清醒一点!你这只是一时感动,感动过后你会后悔的!程修宇或许是真的喜欢你,可他并不是你会喜欢的那种人!你可以补偿他,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你是不是在气凌云皓没有第一时间救你?他不是不想救你,或许只是阴差阳错救了selma wang而已……”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何起红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将最想说的话埋藏于心底,逢人只说三分话:“我想明白了,我只是将凌云皓当成是空窗期的救生圈了。我的心告诉我,我依然爱着程修宇。” “你想明白个鬼!”苏橘枳显然不相信她的话,也不想再听她说胡话,于是气冲冲地跑到大厅里打开电视,想看点喜剧来平复一下心情,却无意中看到了一条新闻:“凌云集团总裁程修宇因涉嫌纵火罪危害公共安全,现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近日由检察机关依法批准执行逮捕,案件还在进一步侦办中。另外,警方正对其所属酒吧提供违禁药品及有偿陪侍服务问题进行核实调查……”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三)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三) “我现在没有空去处理你的事情。”叶倾市一见何起红就变得烦躁。“你看到新闻了吧?我现在不知道该捞韩清策出来,还是赶紧跟他撇清关系。至于《新婚周记》的事,你直接联系节目组吧!” “我说完就走。”何起红已经联系过节目组,但节目组跟叶倾市互踢皮球,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她。“《新婚周记》可以改为《分手日记》,分别拍摄我和凌云皓分手以后的生活状态。期间可以进行公众竞猜活动……” “没人关心这些好吗?”叶倾市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老老实实继续拍这档真人秀不行吗?谁关心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凌云皓?观众喜欢看,你自己有钱赚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这么作?” “我喜欢的是程修宇,不能再演下去了。”何起红见她压根不想搭理自己,也不想自讨没趣,于是转身戴上口罩准备离去。叶倾市突然叫住了她:“我没听清楚,你说的是你要跟程修宇在一起吗?” “是的,你不帮忙也没关系,我可以找其他平台。”何起红知道她一定会感兴趣,所以故意提到别的平台。叶倾市中止了手中的塔防游戏,一骨碌从椅子上站起来叫住她:“那为什么不直接拍一个新的《新婚周记》?” 何起红简短地分析道:“因为人们喜欢看豪门弃妇多过屌丝逆袭的戏码,而且我刚离婚就结婚的话,总感觉怪怪的。” “无缝衔接确实是有点厉害……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但是这个提议我收下了,三天之内给你答案。”叶倾市刚说完,何起红就用手指比了一个“1”:“一天以内。” “你……有合同吗?”叶倾市原本不想再谈和工作有关,此刻不得不退出游戏跟她商量。“凌云皓同意了?程修宇也同意了?” “我问过凌云皓了,他说随便。程修宇那边也说可以,合同是他那边给出的。”何起红将合同放到了韩清策的办公桌上。叶倾市顿时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合同是程修宇给你的?他不是重度烧伤吗?还能腾出时间给你整这个?”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何起红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韩清策的办公室。韩清策正如外界所传的那样,被警方依法逮捕了,他的办公室只剩下叶倾市在里面打游戏。凌云集团的业务受到了不少影响,但毕竟企业的根基深厚,主流业务的影响不太大。只是公司群龙无首,叶倾市也只算是外人,她能明显感觉公司的氛围有所懈怠。凌云皓接管公司的传闻不胫而走,甚至还有传言说这场火是凌云皓故意放的,目的是将韩清策还有他的杂草们一并除掉。 但是她不关心这些,也没资格过问什么。她只是偷偷在记者的眼皮下跑进医院,去看看程修宇的身体状况。因为怕感染,他只能在隔着防护墙跟她对话。他身上裹满了绷带,只有头部皮肤尚算完好。他见她的脸上写满了悲伤,于是缓缓将手放在玻璃上,对面依然跟往常一样,是不敢碰触的念想。 “如果有什么要我帮忙的,直接让我的助手帮忙就行了。”他说完以后又补了一句。“不要找女的那个助手,要找男的那个。”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四)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四) “好的,一切都为您办妥了。”男助手毕恭毕敬地递上刚拟好的合同。“叶小姐已经让人把合同送过来了,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她和节目组都已经签名了,过两天就可以开始拍摄工作了。” “好的,谢谢你。”何起红疲倦地坐在权衡工作室的会客厅里,陌生人时不时投射过来的目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几乎两天没睡,只要一躺到床上,她就会回想起那场骇人的大火,程修宇身上的灼伤,金静手上的尖刀,还有凌云皓几近无情的回答。她既害怕又难过,想用开心快乐的事情去覆盖负面的情绪,却发现怎么找也找不着,倒是这些拼命想抹去的场面,固执地在她的脑海中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她。 男助手为她斟了一杯热水,礼貌地放到了她右手边。何起红注意到他胸前的工牌,这个得力男助手的名字叫宫影从,做事的效率非常高,而且很会做人。他感受到她的局促,于是将会客室里的窗帘都拉上,然后轻声对她说道:“刚刚听到凌云集团的中层讨论,凌卫邑将代替韩清策接管集团。” “好,谢谢你告知我这些。”何起红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他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于是往下解释道:“我也是在经过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不知道高层的人事调动会不会影响到您的工作,所以特意跟您说一声,好让您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何起红点点头,再次向他道谢:“有心了,谢谢你。你不要再用‘您’来称呼我了,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好的,老板娘。”宫影从突然切换的称呼让正在喝水的她呛了一下,她马上纠正道:“别这样叫我,你还是叫我何小姐吧……” “好的,何小姐。”宫影从又想起了程修宇的嘱咐,于是又尽职地当起了传话筒:“程先生交代过我,如果你不想在凌云工作的话,大可来这里工作。虽然这里不比凌云集团强势,但也是新生企业里面最具潜力的,也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何起红还没有给出答复,宫影从又对她说道:“程先生还交代我,如果媒体记者给何小姐你带来不便,就必须请几个保镖保护你。外面那几位穿t恤的女士就是便衣保镖,会护送你上下班。但你不用担心,她们是不会窥探你的隐私的。” “这……不用那么夸张吧?”何起红刚刚就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她还以为是自己多疑,又或者是得了什么创伤后遗症,所以就没放在心上。宫影从笑了笑,耐心地跟她解释道:“自从程先生知道金静的疯狂行为后,他就一直很愧疚,对你的人身安全很上心。相信何小姐也希望程先生能够安心养伤,不用为其他事情分心吧?” “好吧……那替我谢谢他吧。”何起红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将合同卷好放进包中,准备打道回府。宫影从见状上前为她打开门,指引她去搭乘返程的轿车。车门刚合上,她就听到了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她打开一看,韩清策的头像后面跟了一句触目惊心的话: “注意了,猎杀游戏才刚刚开始。”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五)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五) 算了,怕也没有什么用。 敌在暗我在明,我要怎么防?与其整天担惊受怕,还不如把时间放在砖雕上。 只有这样,才不会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你喜不喜欢我,我早就能感受到,根本就不需要问。我也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影响了我的判断。 你只是怕我会成为权力较量的筹码,所以才说出违心的话。 你已经坚持很久了,我知道你的隐忍和煎熬,我不想再假装看不见。 你以为我灌你酒是为了逼你说真话吗?我只是想逼自己做决定罢了。 没有我的羁绊,你应该能放开手脚去做你的事情了吧? 不,我其实也没有那么伟大。我还是忍不住问你要不要继续拍摄,其实就是问你要不要继续坚持。如果你不怕前方道阻且长,那么我也愿意跟你劈波斩浪。 但是你拒绝了,我很伤心,可我也舒了一口气,觉得一直压在我肩膀上的东西消失了。 如果能够轻松地走完这一生,能够顺利传承砖雕,那我为什么要给自己的人生增加难度呢?很多相爱的人在一起,最后也不免被时间磨出嫌隙,相看两生厌。那时候再回望年轻时候不顾一切的坚持,不是很可笑吗? 即使你在权力较量中胜出了,那横亘在你和我面前的,还有身家和门第。你当初跟我假结婚,以合作之名同住一起,不仅是怕我跟别人跑了,更是为了打消父母的顾虑。你故意先入为主,让他们觉得我跟你只是在演一场虚假的引流的戏码,这样他们就不会阻挠,也不会干预,甚至还会支持你这么做。我早就从凌卫邑和卡莉身上看出来了。 可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当告诉他们真相之时,也是一场新战争的开始。翻过一座山之后,还得再渡过苦海。 所爱隔山海,我早就明白。 这么一想,还不如跟程修宇在一起。反正他亏欠着我,我也亏欠着他,而内疚是维持双方关系的良药。他是年少的欢喜,喜欢的少年是他,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何起红一回到苏橘枳的住处,就开始磨起了青砖。凌云皓已经让人将她所有的砖雕和工具都送了回来。青砖在运输过程中损坏了一些,但苏橘枳一块也不敢丢,甚至还腾出了自己放包包的地方让她自行放置。她总算在青砖身上获得了沉稳和安定的力量,杂念如碎屑一样剔除于作品之外。 她磨青砖的时候总会发出让人不悦的声响,换作是以往,苏橘枳会觉得她很烦,会将她赶到卫生间里琢磨。但现在苏橘枳反倒渴望听到这种杂乱的声音,它或许是支撑何起红走下去的唯一力量了。她见过何起红失恋的样子,那时候还会失声痛哭乱砸东西。可这一次她不发一言,格外冷静,反而让苏橘枳更担心了。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六)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六) 啊,不能再继续做了。 何起红手上的水泡破了,血不停地渗出来。她完全不觉得痛,只是怕血会将青砖染色,于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再继续做的时候已经影响了手感,她不得不停下来。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对着窗外的月色放空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有勇气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信息瞬间挤满了屏幕,手机像痉挛一样抖个不停。她发现从来不用手机发信息的何世竟然给自己发了十多条信息,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不怎么接触现代科技的男人,是怎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到手机里。 他或许是戴着老花镜,然后耐着性子让小徒弟教他输入的吧……何起红能想象他板着脸打字的样子。她不安地点开了几条信息,没有一条是责骂自己的,这些都是她很少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体己话: “我看到新闻了,你为什么不听电话?” “你的朋友打电话给我了,我知道你安全了。” “你的朋友告诉我,你做了这么多,甚至跟别人结婚,都是为了砖雕。你不要再在外面吃苦了,爸肯教你,爸肯让你当传承人了,爸这里也有钱,你不要再委屈自己了。” “我现在知道程修宇的事了,我会跟你一起向他登门道谢,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但是你要想清楚,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要为了报恩就委屈自己去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何起红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有一大堆话想跟他说,但最后只是回了他一条简短的信息:“收到,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没事就行。”大概五分钟后,何世就发来了信息。何起红猜他可能一直守在手机旁边,然后以他最快的速度回复了自己。她用手背揩了揩眼泪,起身去久违的浴室里洗澡。苏橘枳早就替她调好了水温,可她还是将水温调到最低,好让自己从悲伤当中醒过来。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又沮丧的人,用手比划成手枪的样子,朝镜中人开了一枪。 砰,你死了。 嘶,好痛。 她感觉冷水渗进了手指的划口里,钻心的痛楚瞬间扩散开来。她下意识将水温调高了一些,一直紧绷的情绪缓缓松弛下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疼痛和疲惫,吹干头发以后便躺到床上。那些让她痛苦的画面还时不时侵入她的大脑,她又起来服了几颗褪黑素,在昏昏沉沉当中睡了过去。一直在装睡的苏橘枳蹑手蹑脚地帮她关了灯,然后小声地给何世发了一条语音:“叔叔,你放心吧,她已经睡着了,状态也比前两天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阵子麻烦你照顾她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何世很快就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举手之劳而已,叔叔您也早点休息吧。您这几天也没有睡好,再这样下去您会熬坏身体的。”苏橘枳回复道。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七)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七) “啧,我怎么就答应那个何起红做什么《分手日记》的呢?感觉看点不够啊!”叶倾市在办公室里叫苦不迭,而凌卫邑却觉得很有意思:“我还觉得挺有代入感。一般男女分开以后总会意难忘,不是惦记着对方,就是要跟对方较劲。无论是哪个点,都会引起观众的共情。他们会想知道位高权重的总裁没了爱情会不会如虎添翼,会想知道豪门弃妇会不会绝地反击,更想知道这到底是豪门意难忘,还是前度生死斗。相信我,这一定会很精彩。” “这些我当然会考虑到,但何起红那一边很难搞起来。,要是程修宇能出来搅浑水还好一点,但看他伤成这样,没一两个月都出不了院,那能拍什么?真的要拍她做砖雕吗?别搞笑了,这真的没人看。凌云皓那边还好一点,民宿他一个人就能撑起来……你说何起红是不是假伤心真心机啊?晓得逼我在一天内做决定,就是怕我往深处一想就会反悔。oh my gosh!我恨这个女人!” “先别急着后悔,你还可以把我的前嫂子变成一个宝藏。”凌卫邑看着她懊悔不已的样子,忍不住向她支招:“虽然我通过了她的辞职申请,但我将她招到我的设计公司做兼职的技术顾问,接下来会非常有意思。” “等等,你的设计公司?不要告诉我是江宇直控股的那家吧?”叶倾市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她觉得凌卫邑比自己想象中要厉害得多:“你不光是为了带携我的节目吧?你自己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我只想借娱乐新闻加快公众的遗忘速度,消解大哥对凌云集团的影响。”凌卫邑不禁叹了口气,透过玻璃窗俯瞰着几个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员工。“我爸放着公司不管,二哥被大哥踢出局,大哥又不知被谁整出局,凌云的担子突然落到了我身上。我凌卫邑就是一个浪荡公子哥,根本不想接手这些事。但这个事总不能落到外人身上,那我也只能硬扛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转移公众视线来降低影响了。” “唔,也是难为你了。从我认识你开始,你确实没有什么实力也没有什么野心,一直都被你的两位大哥压着。”叶倾市突然对他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我也一样,被我姐压得不要不要的,我也想做出点成绩来——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手上还有一件不得了的武器,利用得好的话又是一个话题爆点。” “哦?说来听听?”凌卫邑好奇地问道。 “我那个纯情的叔叔,琵州展馆的主理人。”叶倾市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出叶遇卿的名字。“他一直向我打听何起红的事情,凭我的直觉判断,他十有八九是喜欢何起红的。加上何起红现在离婚了,更是给了他机会。对他稍加鼓励的话,又是一场精彩的大戏。”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八)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二十八) “不过,我有一点没有想明白。”叶倾市下单了几个限量版包包以后,才想起了这么一个问题:“这个何起红为什么坚持要拍这个真人秀呢?是真的这么想要宣传砖雕吗?这未免也太光辉伟大了吧?她应该是尝到了真人秀的甜头,为了出名和圈钱才这么做的吧?” “她是为了我哥。”凌卫邑早就看明白了。“她不想成为我哥的负担,所以退出了他的生活。我哥本想自己承担真人秀的违约费用,但是她改变了真人秀的形式,一举两得,她还是很聪明的。” “听你这么说,她还爱着凌云皓吧?那程修宇不就成了备胎?”叶倾市经他一点拨,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等等,‘不想成为你哥的负担’这话怎么说?她跟凌云皓不是互惠互利吗?怎么又成负担了?” “我猜她觉得有人不仅要对付大哥,还要拿她来对付二哥吧。”凌卫邑的话让叶倾市嗤之以鼻:“啧,我觉得她应该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吧?那个人分明就是冲着我老公来的。” “话说回来,你怎么那么气定神闲?你不去打听打听我大哥的情况吗?”凌卫邑见她在两分钟内又下单了三对鞋子,暗自感叹这个女人真能拉动消费。 “早就打听过了,听说纵火罪不成立,但酒吧提供违禁药品和有偿陪侍服务实锤了,连钱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是真问题。”叶倾市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头疼,随后又反问道:“那你呢?你看起来也没很着急啊?是不是很享受现在的位置啊?” “可以说是如坐针毡。”凌卫邑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巴不得大哥能早点出来,但像你说的,有些问题连钱也解决不了。我现在只希望二哥能早点回来接手,现在天天都要处理一堆文件,我鱼塘里的鱼都跑没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二哥为什么单身这么久了,公司的破事真的太多了。” “哈哈,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干活。”叶倾市不忘取笑一番,但同时又想起了一件好玩的事情:“你知道何起红身边有个孩子吗?” “不会吧?跟我二哥偷偷生的吗?”凌卫邑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但稍微算了算时间,又觉得不对:“这时间对不上啊?孩子他爸是谁?” “你想哪里去了?那个孩子是别墅附近跑过来的,好像是冲着学艺去的。我查了一下他的家底,是个小穷鬼。”叶倾市说着说着坏主意又涌上心头。“你说我要不要将这个小孩捧成网红呢?年少成名应该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怎么,你要玩什么小狼狗养成游戏吗?”凌卫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看到她笑得那么狡黠,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叶倾市一边在手机里编辑信息,一边神秘兮兮地对他说道:“这小孩在暗恋何起红,我想让他加入战局,之后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 “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三文治啊?”小姐姐听到何起红撕开包装的声音,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何起红边吃边整理着桌面的文件,然后回应道:“不巧,我就是在这里蹲你的。” “诶?”小姐姐觉得有点意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好,我叫宁聂小倩。如果刚刚说的话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就当我没说吧……” “你的名字很好听啊,宁是父姓吗?”何起红的关注点完全放在了她的名字上,她错愕了一下,脸上似乎还有红晕:“宁是我老公的姓呢……我在初中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现在都有孩子了。不扯这个了,你还是说说你为什么要蹲我吧……刚刚看到好几拨人想跟你一起去吃饭,你都拒绝了,就为了跟我在这里吃三文治吗?” “是的,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何起红点点头。“刚刚那些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的,可你还是告诉我了。” “我就是个大嘴巴。”宁聂小倩捂嘴笑道。她还将桌上的一瓶纯牛奶递给了何起红:“同时也是你的粉丝。我觉得你坚持做手艺的样子很酷,我是做动漫的,画线稿和上色也是很枯燥的过程。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就会点开你的《搬砖周记》来看。感觉有个人跟我一样,都在默默坚持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我的动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呃……不是《新婚周记》吗?”何起红起初还以为她记错了名字,没想到她招手示意自己过去,然后打开了电脑里的收藏夹,上面果然显示了《搬砖周记》的字样和内容。何起红看了看播出时间,发现是前几天上线的新栏目,里面记录了她做砖雕的完整过程。虽然播放量不及《新婚周记》的一半,但下面的留言条数差不多是《新婚周记》的两倍。 打卡? 她发现留言几乎都是打卡留言,每天都有一大批粉丝在下面报到,而且几乎很少提及砖雕,而是在记录自己每天坚持的事情,最后还打上坚持天数和加油的字眼。她明白了,这批粉丝不是对砖雕感兴趣,而是被她的坚持和毅力打动,想以她为精神偶像,激励自己继续坚持热爱的事情。 宁聂小倩说得对,只要有人跟我一样在默默坚持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我也会充满动力和干劲的。 只是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个《搬砖周记》的存在……何起红瞄到了出品方,并不是凌云集团和平台的联合出品,而是凌云集团独家制作的,也就是说,这是凌云皓自己掏钱自制的节目。 那现在我离开以后,这档节目还会继续下去吗……何起红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宁聂小倩突然感叹道:“说起坚持,我好像已经坚持在这破公司里待了4年了。每天我都觉得它明天就要完蛋,可它很神奇地活下来了,路子还特别野那种,太神奇了。”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一)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一) “怎么说?”何起红刚问完,她就在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众所周知,这家公司是凌老先生特意给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开来玩的,每个季度都有来自集团的补贴,即使乱操作赔了钱也没关系那种。我来的时候公司刚刚成立,前两年公司疯狂烧钱,凌老先生就撤掉了大部分赞助资金,就在我觉得这家凌峰公司要倒闭的时候,它奇迹地活下来了,而且有一股我从没见过的生命力出现了,可能这就是破釜沉舟的力量吧。” “还有这种事……那是谁在力挽狂澜?”何起红好奇地问道。她一开始答应凌卫邑过去凌峰的时候还犹豫了一阵。因为凌卫邑跟叶倾市一样,也是职位任她挑,人事分配儿戏得很。只是她急于离开凌云集团,而凌峰又正好有个合她心意的“醉酒者群像”项目,所以她才会暂时留在凌峰。 她不是没想过回家传承何世的衣钵,踏踏实实跟他一起埋头钻研。可毕竟影响范围有限,完全比不上现在的真人秀和商业项目所带来的影响力。她考虑了很久,最后选择一个折中的方法,就是留在一个轻松自由的工作环境里,上班充分利用可利用的商业资源,下班和闲暇时段就继续钻研砖雕,在商业和传统砖雕文化中寻找一种动态平衡。最后,她还希望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要牵涉到凌云皓。 可是这真的能做到吗? “主要是凌总吧。我起初以为他是靠凌老先生的背景和人脉,才能搞定那么多大生意。但后来发现我错了,他是有偏才的,很多关键的创意点子都是他想出来的,客户也很buy他的bp。他招回来的人虽然千奇百怪,但都在某个领域有专长,在关键时刻总能有人解决问题。就连那个很爱显摆超级做作的关系户江枫,他身上就有一种自来熟的技能,无论是多刁钻的客户,相处一两天就跟他称兄道弟了,他就是超级擅长交际。” 何起红开始觉得凌峰的人员配置有点意思,她望着低头打字的宁聂小倩,脑海里又闪过一个问题:“那你的个人技是什么?” “我吗?我擅长吃鱼啊!”宁聂小倩偷瞄了她一眼,见她一头冒水的样子便打字解释道:“我就很擅长挑刺,因为我各个流程都有一些工作经验,所以常常能看到问题所在。再加上我是一个天生的悲观主义者,看什么项目都觉得会黄。我的同事就当我的话是反向激励,我越是说项目不行,他们越是绞尽脑汁将项目落地。我就是这么一个让人不快又让人积极向上的存在。” 这个人好厉害啊,就是黏合剂一样的存在……何起红对她肃然起敬,连续发了几个大拇指的表情给她。她则回了一个害羞的脸,然后回复道:“我就不问你个人技是什么了,我看节目的时候就知道了。我特别期待能跟你一起完成醉酒者群像,希望你能习惯我的挑刺。”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二)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二) 我不习惯…… 何起红看着自己的方案被密密麻麻的修订包围,瞬间觉得宁聂小倩说的并不是客气话,她真的很能挑刺。从题目开始,她就已经挑出了错误:“这个应该是活动运营,不应该是活动策划。” “活动策划是短线的,注重过程并且不对结果负责。活动运营则相反,则是长线的,以结果为导向,强调效果。醉酒者群像活动周期长,而且甲方对效果有具体要求,所以你这个定位是有问题的。”宁聂小倩怕她不懂,特意拉了张凳子坐到她身边,逐一为她解释。 “场地布置这里是太紧凑了吗?”何起红看见示意图被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反思了一下再发问。 “是的,你没有预留拍摄点,这就会影响引流和二次传播。你设想一下,你想拍这个雕塑,或者想跟这个雕塑合照,那你是不是要站在这个点或者这个点?这个点就太近了,把人拍胖了就不会发朋友圈分享了。这个位置刚好,但其他雕塑会乱入,出来的图片就需要剪裁,就不是很人性化了。”宁聂小倩不时用笔比划着位置,说得头头是道。何起红边修改边记录,将她提到的知识点全记下来。 “还有你提到的有合作意向的那几个kol,有两个是有问题的。”宁聂小倩打开了其中一个蹦迪达人的微博,然后圈出了几个数据问她:“你看看这个人的历史粉丝增长情况,并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在跳数字,这明显是在刷量。” “不是,每个人我都查过了,这个跳数字是有周期性的,就是在她每周进行蹦迪直播时增长的。”何起红解释道。 “不,她只是趁这个时候刷数据,好显得合情合理罢了。你再看这里,微博昨日互动数这里,百万粉丝的博主互动数只有几十,你信吗?还有这里,头条广告这里看可投放粉丝数量就是活粉,其他都是僵尸粉,她真正的活粉就只有几百,你怎么能指望这种人带动人流量?”宁聂小倩很快又打开了另一个kol的微博页面,何起红将她刚才强调过的数据都看了一遍,发现这个人的数据一切正常。宁聂小倩见她晓得初步的判断方法以后,便带她进入高玩的世界:“这个挑不出问题对吧?那是因为她有一个比较大的经济公司,肯花重本帮她打造真实数据。可她之前推广的一个产品出现了不太正常的退货,这就很有问题了。” 何起红听后并不理解:“产品退货不是她的问题吧?她只是负责引流下单,退货问题不应该是商家的质量问题吗?” “你看,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只有我觉得蹊跷,按图索骥查了一番,发现就是这个kol的问题。她就是找别人进行相应的电商刷单,分成两批人专门打发货时间差下单,然后再陆续退订,这个账也落不到她的头上。她团队的骚操作太稳了,没有经验的话很难看出来。你愿意学的话,我也愿意教你。”宁聂小倩说完便将这两个人列进了合作黑名单。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三)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三) 何起红虽然比往常迟了半个小时下班,但想想自己从宁聂小倩身上学到的干货,怎么想都觉得值得。她在回去住处的时候遇到了不少粉丝,但他们都是远远地向她招手示好,并没有上前打扰。倒是那些想挖猛料的记者,一个劲儿想往她身边凑,但都程修宇安排的便衣保镖上前阻止了。 她匆匆上了车,看了一眼手机后发现有几个人发了信息给她。一条是来自selma wang的短信,先是问她的近况,然后跟她解释凌云皓救自己的经过,说是凌云皓误以为自己是她,所以才奋不顾身冲进火海。selma wang不想她因为这个事情误解凌云皓,所以必须要解释清楚。何起红看得五味杂陈,过了一会才给她回复道:“谢谢告知,我跟他离婚是因为个性不合,他是彻头彻尾的商人,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selma wang很快就回复了一条信息,何起红没想到她会替凌云皓说话:“他背后是几个财团的斗争,很多决定都并非出于本心。但作为过来人,我觉得他为你改变了很多,在他的能力范围内给了你想要的一切。” 我早就知道了,我欠他人情都不知欠了多少回了。他不是爱邀功显摆的人,总是默默帮我排忧解难,然后假装漠不关心。就在刚才,宁聂小倩跟我说:“你一定被保护得很好吧,不然怎么连这种情况都没考虑到?”因为我一直都依赖他帮我把关,觉得无论我做得多么糟糕,他总能将我的策划完善好。我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从没设想过离开他以后的生活。 “我知道,但他给的都不是我想要的。”何起红打了一大段话,想告诉她自己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中间太多艰难险阻,她不想再冒险了。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信任selma wang,所以简单粗暴地给出了理由。她看到selma wang的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最终出现在对话框里的只有一句话:“如果我跟他复合的话,你都没关系吗?” “没关系。”何起红根本就打不出这三个字,最后只是从selma wang的话里复制过去。 没关系的,因为他现在跟我没关系了,不是吗? 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selma wang真的有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资本和魄力。过去凌云皓还不够成熟,无法处理好感情和事业,所以才跟selma wang无疾而终。现在的他羽翼丰满,selma wang又既往不咎,肯定能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何况我现在已经决定跟程修宇在一起了,两对情侣兜兜转转又在一起了,这难道不是好结局吗? selma wang没有再回复,让屏幕亮起来的是叶倾市的消息:“干嘛不回复我的消息?赶紧给我确认流程!” 何起红生无可恋地打开她发来的文件,看到原本拍摄醉酒者群像的制作过程换成了乳腺癌公益展的交流活动。她还没问叶倾市为什么这么做,叶倾市就先发制人:“不确认也无所谓,你现在也没权利更改,我只是告知你一声罢了。”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四)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四) 好像……也还不错嘛。 何起红原先还不大愿意来这里,心里只惦记着醉酒者群像,但看了现场沉浸式场景以后,她又觉得这里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她一进门就被工作人员指引进內馆,內馆的地面被设计成跑道的形状,整个场馆的灯光很昏暗。她刚抬头看了看四周,就有人在旁边说了声“跑步预备”,跑道上便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小箭头,之后便听到一声枪响,她便按照语音指示往前跑。刚到达箭头的位置,前方另一个的小箭头又开始亮起,她只得又继续往前跑。箭头一直在她前方发亮,她在跑了五分钟之后终于坚持不住了,停下来气喘吁吁地问道:“这究竟要跑到什么时候?” “你停下来了?这样你会死的,想要活下去,就得一直往前跑。”一阵阴森森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听得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又勉强跑了八百米,再次停下来的时候,又听到那个鬼魅般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哦豁,你输了,你死了!” “不,她还没有。”场馆的灯光突然亮了一些,几个人同时向她跑来,友善地向她伸出手:“加油,咱们一起往前跑吧。”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跑下去,但这几个人的出现就像一道曙光,给了她不少积极的能量,她很快就被他们带动起来往前跑,跑完一圈以后,场馆瞬间变得灯火通明,所有负面情绪一扫而光。 她看到了上方的滚动屏不时播放着一些数据,都是关于乳腺癌患者的数据,比如我国每年患乳腺癌的人数、因乳腺癌而死亡的数据、乳腺癌的治疗周期等等,同时说明刚才的实验其实是在模拟乳腺癌患者的治疗过程。当确诊乳腺癌时,就是枪声响起之际。跑步的过程其实就是治疗的过程,一路上历经艰难、压抑,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迷茫和无助。但只要有人肯伸出援手,相互鼓励搀扶,这个路途其实也没有那么艰辛。 何起红出內馆后便主动拿了宣传架上的资料翻了起来。里面没有生硬的说教,也没有吓人的字眼,全部都是积极配合的康复案例、深入浅出的防治方法和温暖乐观的抗癌心得,看得人心头一暖。她正津津有味地往下翻看时,就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叫唤她:“何小姐,这边请。” 她随着工作人员来到了交流厅,一进门就看到一群人正在交流讨论,而叶遇卿则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认真听着别人发言。因为她背后跟着一个拍摄团队,所以一亮相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她不想影响交流进程,于是赶紧拉了一张凳子坐到叶遇卿旁边,很快就融入了交流当中。他们正谈到公益产品的环节,有人建议和日化企业联名设计一款简洁的沐浴露,瓶身留有大片空白位置,让购买者自行写上祝福鼓励的话语,拍照放到网上@乳腺癌防治协会以后,企业就捐出一部分钱作为治疗基金。她刚想提出建议,一旁的叶遇卿却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五) 表面风光,背后痔疮(三十五) 可是,真的很想说…… 写祝福语再到拍照上传圈人,这个过程不会太繁琐了吗……不过以前看过凌云皓的案例集,里面也有过相似的套路,起码能通过整理祝福鼓励的话语来进行展示,这样就能引起二次传播。这么一想,自己的想法反倒没那么好…… 何起红暗自感激叶遇卿阻止了自己,让自己有个反思的时间。可当座谈会结束后,叶遇卿悄悄告诉她,刚刚发言的那个人生性内敛,这次好不容易能够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怕她一打断,那个人就不敢再说下去了。何起红愈发觉得他心思细腻,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叶遇卿随后又问道:“好了,我现在要认真听听你的建议了。” “我觉得他的想法挺好的,不过我想既然要做日化用品,不如将沐浴露换为洗手皂,更适合当伴手礼——虽然送别人肥皂好像寓意也不怎么好……但洗手皂的使用频率相对比较高,我想在它身上设计一个疙瘩。” “疙瘩?是在模拟乳腺癌肿瘤吗?”叶遇卿试图解读她的话。“这样一来,每次洗手都会觉得硌手,提醒人们要定期检查身体,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 何起红点点头:“是啊,乳腺癌的症状还是比较容易看出来的,就是凸起来的肿块。一旦有了防范意识,就会很容易察觉,那个疙瘩就有提醒的意味在。” “你的立意确实比较高,能想出这么一个沉浸式展馆,还能想出这么有意思的产品,真的很想将你挖到我们这边工作啊!”叶遇卿的眼里满满都是欣赏。“而且你也充分考虑到人数问题,知道內馆限制体验人数,所以特意找了摄制团队拍下整个体验过程,然后投射到外馆的大屏幕上,让更多人能够了解到这个活动的目的和意义。” 咦?展馆的主意不是你这边出的吗?怎么变成我的成果了?台本上也没这么一出啊?不,我不能将不属于自己的功劳揽在身上。何起红于是纠正道:“展馆的主意不是我出的,但是我觉得那个想法太优秀了,不仅能够感同身受,更想马上就向乳腺癌患者伸出援手,尽早帮助他们走出困境。” “是吗?凌峰公司是它的出品方,我们只是提供场地进行配合,我还以为是你策划的……不过优秀的人总会跟优秀的人在一起,我很期待你们接下来的项目。”叶遇卿说罢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等一下我还要去古墓,要一起吗?” “古墓……我们要去倒斗吗……”何起红确切记得台本上没有这个行程,原本只是过来观展,顺便展开说说这个公益活动的构思和意义罢了。谁知道叶遇卿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了,比预设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她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同摄制团队一齐上了他的加长林肯,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新发掘的古墓。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一)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一) “怎么不说话了?”叶遇卿以为何起红觉得这个行程太无趣,刚想为自己临时修改行程而道歉,没想到她只是太过专注于考古的进程。她觉得很有趣,因为她见过的考古工程都是围蔽的,而这次看见的却是开放式结构,由四面竹藤墙和钩挂式的透明帘子组合而成,附近的学校和经过的游客都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考古开发的过程。她留意到周边的介绍牌上有凌峰的图标,于是很好奇乳腺癌公益和这个项目都是谁想出来的,她决定去问宁聂小倩。 “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人也藏得太好了吧?不行,我得将这个人扒出来!”宁聂小倩表现得比她更惊讶,过了一会才发来确切的消息:“据内部可靠消息,这两个项目很可能是凌总自己做的。” “哪个凌总?”何起红的问题遭到了她的嫌弃:“还有哪个凌总?这里是凌峰公司,凌总就是凌卫邑啊!” “他自己一个人能做这么多事吗?应该有一个专门的团队替他策划的吧?”何起红不太相信凌卫邑有那么大的能耐,这更像是凌云皓才能想出来的方案。 “不,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他就是主脑。”宁聂小倩斩钉截铁地回复道。“第一,我刚刚问了一下他的行程,半个月前去了听乳腺癌公益讲座,一个星期前去了你发给我的这个定位,两次出行都只带了江枫。然而江枫只会打好关系,想事情基本是废柴。第二,如果凌总有给公司的团队安排工作的话,我肯定会知道,因为哪里要把关哪里就有我。第三,据我所知,公司是不请外包团队进行策划工作的,因为这是凌老先生定下来的规矩。” 宁聂小倩的话刷新了何起红的认知,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一旁的叶遇卿突然向她道歉:“抱歉,这个行程是不是太闷了?” “没有没有,我觉得很有意思,刚刚只是有点事要跟我朋友说。”何起红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礼,于是急急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叶遇卿看着她笑道:“我深刻地反思了一下,上次带你去osteria francescana是个错误的决定。倾市跟我说,你不会喜欢那种高消费的地方。经过我谨慎的思考,我想带你去一家养生酒吧。” 不是啊,上次那家店那个摩什么纳香醋酥脆鹅肝真的特别好吃,虽然很贵,但你肯定会抢着付钱……话说养生酒吧是什么鬼?这种酒吧真的能经营下去吗?养生的人不会去酒吧,去酒吧的人压根就没想过要养生…… 啧,真是好奇害死猫。 何起红从远处一看到酒吧顶棚装着流星雨形状的彩色亚克力杆时,心里暗叫不好。这就是在josh和凌云皓联合经营的咖啡馆旁边的酒吧,它不知什么时候改成了养生酒吧,里面提供的全是跟鸡尾酒颜色气味相似的养生茶。酒吧也提早了经营时间,顾客比以往多了一倍。大大咧咧的老板一见到她,立刻向她热情地招手:“老妹,来了啊?你老公在对面呢!”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 “别挂,二师傅,求你别挂我电话,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凌次一听到她打卡的声音,就知道她准备上班了,于是尽快把话说完:“二师傅,你能不能帮我指条路,我现在很迷茫。” “你说吧。”何起红本来想直接进办公室,一听他这么说就拐进了厕所。 “我现在要不要继续读书?读书是为了赚钱,但现在已经能赚很多钱了,那读书就显得很多余了……还有,我本来是想跟大师傅和二师傅你学好技术,然后成为大师赚大钱的,但是他们不让我练习了,说我现在的技术就够弄那些无用的东西,每天就列个单子让我直播做那些滑稽的东西,还要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去做……我觉得很迷茫,以前也不会这么迷茫的,觉得只要能赚钱就好。但是和大师傅和二师傅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又觉得你们说得对,学技艺就不要总想着钱啊钱的。现在两种想法不停在我脑子里打架,我觉得好难受。”凌次毫无保留地向她袒露心声。 “听着,读书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以后有更多选择的权利。你现在是很火,但你能保证自己一直火下去吗?万一你现在的公司找到了比你更能干,更能吸引粉丝的人,你就被抛弃了,变成了一个中学没毕业,然后技艺也拿不出手的人,那时候就是真废柴了。”何起红认真为他做分析。凌次一向性子急,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嚷道:“二师傅说得有道理,可现在回去读书就少赚很多钱了,我舍不得这些钱!” “谁告诉你要放弃赚钱了?你不是很厉害吗?就不能偷偷读书吗?现在网上课程那么多,你就不能报个名,趁有空的时候偷偷学吗?木雕和砖雕也是一样,就不能趁着闲暇的时候多看一些好的作品,多试试手吗?你什么时候那么听话了?他们让你不做你就不做了?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叛逆一点,阳奉阴违懂吗?让你做的继续做,不让你做的偷偷做,你才是你自己的主人知道吗?”何起红尽可能将话说得浅显易懂,凌次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哇哦!同时做三件事,听上去好酷!虽然感觉会挺累人,但很想试一试!谢谢二师傅指点迷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不,我现在就可以报答你!” “报答什么啊?”何起红听后哭笑不得:“难不成要直接打钱吗?” “打钱多庸俗啊!以身相许的话我还太小了,不太合适,我就帮你把杨国风哥哥约出来好了,行吗?”凌次突然提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何起红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凌次见她不作声,于是提醒道:“二师傅你是没印象吗?大师傅跟你提过这个人,他是大师傅家乡修缮团队的人,做翻糖和面塑的,之前还去过大house呢!”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一)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一) 何起红跟凌次结束通话后,象征性冲了一下马桶就出来了,一开门就被站在镜子前的凌卫邑吓了一跳。凌卫邑正往脸上抹泥膜,从泥膜的结块程度可以看出,他站在这里好一会了。何起红还没跟他打招呼,他就主动开口道:“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只是这老脸该做护理了。” “不是应该去高大上的美容院吗?这好像不符合你的身份吧?”何起红调侃道。 “没这个时间,再说了,这是甲方公司的新产品,我怎么说也得试一试。”凌次发现额头位置还有空隙,于是用泥膜填补起来。“怎么,对方便友,不该狡辩一下这种带薪拉屎的行为吗?” “该,都怪我司厕所不分男女,不然也不会被你发现我在摸鱼。”何起红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然后很快认怂:“今天我推迟十分钟下班,就当是弥补刚才的摸鱼时间。” “是二十分钟,因为我有事要跟你谈。”凌卫邑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粘着的泥块洗掉。 “咱不能换个地方吗?”何起红总感觉一男一女在厕所聊天,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上次有人偷偷在厕所里哭,应该是工作上受了什么委屈。我听到后照样去厕所大便,没一会她就停止啜泣跑出去了。”凌卫邑毫不避讳地说起自己的窘事。“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厕所是个能高效解决问题的地方,所以我就在这里跟你说。” “行行行,幸亏你这次是在敷泥膜……”何起红无奈地接受了他的歪理。“你是准备问醉酒者群像的事情吧?我和小倩已经反复确认过了,一个月后执行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是没什么问题,因为今天已经执行了。”凌卫邑看了看表,侧身坐到了洗手池边上,用一张泥浆脸对着她:“我担心这么好的创意被人抢了,所以私自将活动提前了,现场反馈还不错。我记得这个方案是你提的吧?将醉酒者的丑态拍下来做成雕像作展览,确实是有点意思。” “今天就执行了?”何起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50个雕像都还没有刻好,我昨天才跟砖雕协会沟通好,让艺校的学生们共同完成作品,怎么现在就拿到作品了?” “多亏了你家程修宇的建议。”凌卫邑笑了笑,忍不住伸出手掌轻拍她的脸蛋:“既然有3d即时打印这种高科技,那为什么要耗时去做砖雕呢?这个又不是什么艺术展,只是替解酒饮料做概念展罢了,犯不着劳师动众并且增加预算吧?我知道你想趁机宣传一波砖雕,但甲方花钱不是为了帮助你弘扬艺术的,他们只是想花最少的钱卖最多的货罢了,明白吗?” “明白了。”何起红马上就有了辞职的念头,凌卫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急忙拉着正欲离开的她说道:“这次是我欠你的,我把b组那个海洋生物保护展交给你,你大可以去做那个主题的砖雕作品。”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二)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二) “我不信,除非你跟我签合同。”何起红板着脸说道。 “好好好,你的作风真像我二哥,什么时候都不接受口头承诺。”凌卫邑拿她没办法,又自知理亏,于是只得就范。“我等下就让宫影从将合同拟好,亲自送到你手上,这样可以吗?你看看我,好卑微一老板,还得哄着我的员工。” 何起红其实觉得他说得挺在理,只是他答应自己在先,出尔反尔就是弟弟行为。而且这个还是程修宇的提议,这让她更不高兴了。不过她又转念一想,那个海洋生物保护展的规模比醉酒者群像的规模大得多,凌卫邑肯主动给这么大的台阶,自己也不好端着,于是点点头:“好,这次我相信你。” “感谢信任。”凌卫邑慢慢撕下泥膜,在冲水之前又补了一句:“话说回来,你跟那个小孩很熟悉吗?就是那个突然爆红的废柴男孩。” “你说的是凌次吧?他算是我半个徒弟,之前跟凌云皓一起住的时候认识的。小小年纪就挺势利,也会察言观色,但人好像也不坏。”何起红边说边留意他洗完脸的样子,他原本就细腻光滑的肤质变得更加白皙明亮,整个人就像加了柔光滤镜。何起红忍不住拿起那瓶泥膜看了看,看到成分里面也没什么有害添加剂,于是打算入手一瓶。凌卫邑满意地打量这镜子前的自己,还不忘臭美了一下:“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天啊,镜子前的美男是谁,我好像不太认识他了!” “你戏真多。”何起红不想搭理他,于是做了个告辞的手势准备离开。凌卫邑又急忙把她拦下来:“等等,你刚刚为什么要跟你徒弟说那些话呢?” “啊?哪些话?”何起红努力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是不是我对他的要求太严苛?” “不,我觉得他站在了悬崖上,而你拉了他一把。”凌卫邑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语气竟然有些唏嘘:“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好什么好,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就莫名其妙被你耍了一把,要我当你媳妇什么的,后来还有什么当众求婚之类的,不认识你就没有现在这一地鸡毛了。”何起红想起来就觉得糟心,凌卫邑听得直摇头:“你这话就不对了,是你先选择了凌云。这么多公司缺前台,而你偏偏踏进了凌云的大门,这不就是缘分吗?” 还不是因为凌云钱多活少离苏橘枳家近吗……何起红不想和他争辩,他却开始聊上瘾了:“话说回来,你还喜欢我哥吧?只是因为怕有人用你来威胁他吧?” “不,我是因为看清他了,明白他不是我想要的人。日久生情只不过是一种错觉,我发现我真正喜欢的是程修宇,他才是最适合我的人。”何起红已经将这话反复练习了很多遍,不停地进行心理暗示,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信以为真。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三)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三) “没道理啊,你到底喜欢程修宇什么?”凌卫邑瞬间变得八卦起来:“我二哥有哪里比不上他?比他有钱,比他英俊,比他聪明,甚至比他更真心喜欢砖雕……你该不是真以为我二哥会喜欢selma wang吧?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跟selma wang复合的,即使selma wang对他有意。” “用一句老土的话来概括,有的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何起红怕自己越解释,露的马脚就越多,于是用一句话混过去了。凌卫邑虽然对这么回答存疑,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马上换了个话题:“你想跟杨国风见面吗?” “想是想,但总感觉他不会搭理我。”何起红刚想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人,后来意识到他一定是从凌次的话中听出来的,于是反问道:“怎么,你要介绍给我认识吗?” “不,我只是劝你不要打扰他。”凌卫邑一脸真诚地劝说道:“他有自闭症,社交对他来说是负担也是困扰,如果你喜欢他的作品,那么远远看着就好,不要去打扰他。” “好,我明白了。”何起红看到外头起码有三个人经过,看到她和凌卫邑在聊天,全都悄悄退出去了。她也不好意思霸占厕所和凌卫邑太久,于是跟凌卫邑挥挥手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大家一见她出来就变得异常亢奋,连连高呼让她赶紧过去,她以为大家要八卦她跟凌卫邑的事情,还特意准备了说辞,没想到大家的热情全放到工作上:“老何,你来得正好,快来投票!” 何起红一眼瞄到白板上面的票数,发现赞同和反对人数各占一半,她手上正握着关键的一票。当她把票投出去以后,欢呼声和抱怨声同时响起,跟她最熟的宁聂小倩忍不住吐槽道:“你不是吧?既然甲方爸爸提供的奖品是旅游飞机票,那送给员工的老板总比送给员工好啊!员工去旅游还要凑年假,说不定旅游的途中还得改稿、汇报甚至开视频会议。送员工老板去旅游可就不一样了,山高皇帝远的,没有人站在你身后指导工作,也顾不上给你安排新工作,想想都觉得开心!” “你这是要将老板送去百慕大三角洲吗?老板去旅游之前肯定会给我们安排好工作,说不定工作量比平时还多。只要老板有手机有手提,一样会让你改稿、汇报甚至开视频会议,只是他换了一个环境优美的工作场所罢了。你想想,当你为了完成任务加班加到凌晨的时候,你烦躁地打开手机刷朋友圈,刷到老板在马尔代夫享受着阳光沙滩,自拍一张后配文:‘感谢员工们的支持,希望年年有今日’,保准你哇的一声哭出来。”何起红的解释瞬间镇压了那些支持送老板去旅行的声音,宁聂小倩心悦诚服地吸了一口凉气:“姐妹,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们差点做了既不损人又不利己的决定。”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四)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四) 何起红很快就完成了本职工作,于是打开素材网站作掩护,然后偷偷开了一个小窗口摸鱼。她在搜索一栏填上杨国风的名字,弹出来的最新消息竟然是“世纪稀客!面塑大师杨国风惊现《分手日记》”。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敌不过好奇心,点进去看到的却是一场默剧。叶倾市已经很努力地调动话题,但凌云皓和杨国风都是不爱说话的人,整个场景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两人就像是安静打坐的隐士,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这是什么? 何起红这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房间或者庭院进行访谈,而是在一个密闭却透光的白色空间里。旁边还有文字介绍,说是凌云皓特意拜托羊毛设计师特制的小房间,是专门为迎接杨国风而设计的。蚕蛹形状的空间由羊毛制成,阳光渗进丝丝缕缕的羊毛之间,看上去既温暖又安然。视频的镜头没怎么切换,估计凌云皓是在照顾杨国风的习性,只让一个摄影师去负责拍摄,避免人数太多会对他造成困扰。 两人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何起红注意到杨国风手上的面塑,捏的就是大house,以及端坐在他对面的凌云皓。何起红一看就知道他沉淀了很长时间,一团面在手看似随意地搓揉,用小竹签快速地刻画,短短几分钟就拿捏好形体,人物和建筑跃然指尖。摄影师还给了镜头特写,人物面部刻划细致,衣纹简练概括,神态生动,有一种雅拙的美感。他捏完以后觉得不太满意,又对成品进行一番搓叠盘嵌,最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凌云皓那边则在专心刻字。她看得出青砖已经泡过,这是她在教他砖雕时候强调过的,这样砖块才不容易断裂。他的食指和拇指抵着刀背,这样走刀比较稳,可也会很疼,他手指上的皮都被磨得透明发亮,也有两道被刀划过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没少练。 她在教的时候就发现他挺有天赋,大概是因为有艺术和审美的底子在,所以学得比较快,进步的速度也超出了她的预计。 “我发现了一件挺残酷的事情,就是当初程修宇比你勤奋,可没你学得快,你可能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何起红不禁想起了自己跟他说过的一番话。“老天爷怕你饿着,给你添了一勺又一勺。说起来,除了生孩子,你没什么是不会的吧?” “不会离开你。”凌云皓说的话还犹然在耳。“合同上写了,除非你主动解除合约,不然一年之内我还是得待在你身边。” 醒醒,你和他早就结束了,往事莫回头,谁回头谁是狗。 镜头移到他刻的字上面,笔画刚劲有力,也不忘处理细节,呈现出刚柔并济而又质朴清秀的风格。她将画面定格,发现他竟没有起形打底,直接就跟随意念下刀。她不由得想起了何世教过她的话:“学砖雕没捷径的,一定要多练,做到砖上无形而心中有形。胸中块垒笔端落,自有青山化为桥。”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五)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五) “五鹿什么什么,朱雷折其角?这是什么意思?”叶倾市在瞌睡了一会后,又尽责地担当起白痴美的角色,指着砖块上面的字问道。旁边的摄影小哥低声告诉她:“叶小姐,是‘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啊……” “行了行了,你来给我解释解释。”叶倾市不耐烦地回了一嘴。摄像小哥偷偷用手机查了一下,然后照着上面的解释念道:“意思是再能言善辩者,也有能挫掉他锋芒的人。” “什么鬼?这两个人压根就没有什么交流好吗?”叶倾市的小声吐槽让何起红忍俊不禁。何起红明白了凌云皓的意思,他虽然话少高冷,但相较于极其内向的杨国风,他还是比较擅长打开话题。可他觉得没有必要,他不想让杨国风为难,于是两人都选择了用作品说话。杨国风用他的面塑表达了谢意,感谢凌云皓照顾他的习惯,也感谢凌云皓特意为他准备了清静的交流空间。而凌云皓也通过诗文隐晦地表达了敬意,两人之间有股惺惺相惜的感觉,没有尴尬局促,只有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那个,我打断一下啊。”叶倾市消停了一会,随后又开始挑事:“凌先生你为什么这么钟情于砖雕呢?怕不是放不下前妻,是不是想什么抒情来着,哦对,借景抒情对吗?” “为什么非要为了谁去学?我就是自发去学的。”让人意外的是,回答的人不是凌云皓,而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杨国风。叶倾市像是看到顽石点头,按捺不住兴奋的语气说道:“杨先生,能在有生之年听到你说话,what a surprise!行了,今天的话题有了。那我再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帮凌先生说话?你们其实私下很熟对吗?” 杨国风没有搭理她,场面一度尴尬,叶倾市脸色开始变得难看,最后只得自己找了个台阶下:“fine,好歹也收录了杨先生两句话,这期的话题也有了,那就祝你们玩得愉快。” “这不是凌先生吗?”何起红背后突然响起了江枫的声音,将她吓了一大跳。她刚想问他为什么要像以前的班主任一样,突然出现在身后监视着自己。但江枫一手拿起手机,一手竖起手指放到嘴边示意她先别作声:“喂?是我,对,江枫,嗯,我告诉过你,gi店里所有东西都能买,对,桌子椅子都可以,墙纸也可以,因为我全屋都是gi的……” 拜托,你手机那头根本没人说话,你假装接电话就是为了装x的吧?好了,我现在知道你家是奢华装修的了,你能消停一会吗……何起红差点想当场拆穿他,可又不好跟他撕破脸皮,只好耐心地等他把戏演完。谁知道他还演上瘾了:“米其林不仅是做轮胎的,还是做餐饮的,这两者是有关联的。米其林会定期出一期美食指南,告诉大家有哪些好吃的地方,然后指引他们开车到那些地方去,以便更好更快地耗损轮胎。嗯,我这些懂得还挺多的……”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六)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十六) 还有完没完了……何起红刚想起身到外头清静清静时,江枫总算消停了,收起手机假惺惺地向她道歉:“不好意思,新来的实习生实在太多问题要问了,耽误你的时间了。” “不碍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何起红硬是把那句“你知道就好”憋了回去。 “大北那个横悬半空的线性花园已经竣工了,你有去看过吗?”江枫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刚上厕所回来的宁聂小倩顿时就不满了,揪着他的衣领说道:“你给我起开,别坐老子的凳子。” “好好好,那我坐孔子孟子庄子的凳子可以了吧?”江枫似乎挺忌讳这根小辣椒,悻悻地将远处一张电脑椅推了过来,坐下后继续说道:“这个线性花园改造自大北弃用的货运铁轨,特意从各地采购了多种绿植,分分钟可以拍出ins大片。” “是那个很多外国人居住的大北吗?我大概两三年前去过一次,我记得那时候城中村特别多,交通挺拥堵,环境脏乱差,路过还有很多外国友人开着柴油车运货来着……”何起红依稀记得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有种鱼龙混杂的感觉,所以对它没有什么好感。“以前不是很流行一句话吗?就是那句‘滚回你的大北’,吵架时候经常能听到这句话。不过现在想想,这句话多少有点歧视性质……” “现在的大北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北了,那边的环境已经整治过好几次,也请了好些城市规划师和设计师进行整体优化,跟你印象中的大北完全不一样。”江枫还不忘跟她开玩笑:“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城市规划师没把我家规划到拆迁范围内,让我错失了一夜暴富的机会。” “得了吧你,你家这么有钱,还在意那点拆迁款吗?”宁聂小倩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江枫马上回应道:“当然在意了,你别老把我舅家当成是我家好不好?我家要是像他家那么有钱的话,我还会住在大北吗——不过大北现在确实变好了太多,只是脏乱差的刻板印象还留在大部分人的记忆中,所以我才特意找你帮忙。” 江枫说罢双手合十,郑重地向何起红拜了拜。还没等何起红反应过来,江枫就塞给她一项任务:“我已经跟凌总打过招呼了,他让你跟我一起负责大北新城的宣传任务。如果你手头上还有其他工作,那么烦请你先往后放一放,因为这个任务比较紧急,需要在一周内出方案。” “难道比《分手日记》还重要吗?”宁聂小倩看不惯他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子,于是向他质问道。然而江枫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知道任务是艰巨了些,但凌总说了,如果这次活动能让甲方打七分以上,他就将在cbd大楼举行的人道主义公益晚会开幕式争取过来,到时你想放什么砖雕作品都可以。”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四)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四) “小倩应该有跟你说过‘creep’这款不温不火的跑步软件吧?它的运营公司本来要倒闭了,但在前几天突然有了一笔融资,所以找了我们帮它做推广。”凌卫邑看了一下她的位置,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一直杵在降落点那里?不知道来找我?” “不是,空投箱落在厕所上面了,我绕了三圈都上不去,打也打不下来……”何起红焦急地跳来跳去,凌卫邑不一会儿就出现在她面前,扔了一个手雷后就将箱子炸了下来,然后等她捡了所有物资以后就带着她继续搜刮。何起红这才开始消化他刚才说的话:“creep?之前小倩跟我提过一嘴,所以我下载看了一下,觉得用户体验一般般,同质化不说,跟它的竞品还没法比……卧槽,我是不是被人打了?我的血条只剩一半了……” “趴下,我来摆平他们。”凌卫邑百步之内三枪双杀,搞定了偷袭她的人,然后跑在她前头继续说道:“我觉得可以做成社交软件,从跑步装备可以看个人财力,从跑步里程可以看体能素质,从跑步姿势可以看行为习惯等等……资料可以造假,但运动数据还是相对比较真实,我的想法就这些,你呢?” “我吗……我想先跑出毒圈……你不用等我了,不然你得被毒死……”何起红发现前面有几个高高的障碍物,自己怎么跳也跳不过去。而凌卫邑已经跑到很前的位置,如果要折回去将她拉上来的话肯定来不及跑出毒圈。凌卫邑懊恼地作出了抉择:“哎,我刚刚顾着说都忘了回头看你了,你肯定是卡在那个院子里了。算了算了,你就看着我玩吧,也方便你专心想问题。咦?你怎么在动?而且速度还这么快?”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这叫绝处逢生,我在院子里找到一台摩托车了,趁我血槽空之前应该能逃出去了!”本来坐在墙角等死的何起红突然瞄到屋内有一台摩托车,二话不说就向摩托车奔去,然后一边吐血一边逃出毒圈。她远远看到凌卫邑的身影,于是对他喊道:“我在你后面,你赶紧上车!” “我靠,你倒是先放慢车速啊,你是要从我身上碾过去吗?”凌卫邑回头一看,何起红正开着超速的摩托笔直地向他冲过去,吓得他赶紧往边上挪:“你倒是打一下方向盘啊!我差点被你撞死了!” 何起红其实早就准备刹车,可她的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那一场大火,将表面的美好烧个精光,记忆里满目苍夷。她恨那个图谋不轨的人,也恨自己不够勇敢,想着想着血气就往脑门上涌,理智跟摩托车一样失去了控制。但她很快清醒过来,告诉自己必须喜怒不形于色,不能意气用事,于是尽全力装无辜:“妈蛋,太激动了连键盘线都扯掉了,你等等我,我先把线接回去。”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五)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五) “没想到我遇到最强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我的队友。”鉴于何起红之前犯过各种低级错误,凌卫邑没有生疑,让何起红暗自感叹菜真是最好的保护色。凌卫邑给了她几卷绷带,她包扎后恢复了血量,又跟着他一起大杀四方。在路过一个房子的时候,她看到有人正准备给凌卫邑一枪,她下意识就拉响手雷往屋子里扔,没想到那个人迅猛地把门一关,手雷“哐”的一声弹回她身边。凌卫邑手疾眼快,立刻往外跑,在高出将探头探脑的敌人解决以后,才跑回被炸死的何起红身边吐槽道:“你是不是傻?就不会掏出枪对付他吗?这下好了,又一次妄图反杀队友了。” “我太难了,谁会料到那个小机灵鬼会关门……”何起红嘴上虽然在抱怨,但心里早就松了一口气。她怕自己一心不能二用,一个激动就让凌云皓发现什么端倪,那个时候就更加被动了。现在就能全身心地应付他,说不定还能套出什么话来。 “算了,你就按照我刚才说的方向去想一想,想想可以做点什么低成本的推广活动。还有,帮我跟江枫说下次一定要换一个摄影团队,别人家是那种有质感的日式滤镜,我家的打光就跟烧电焊一样,惨白惨白的。”凌卫邑快速切换了身上的武器,继续追杀着地图上的幸存者。何起红找来一张纸,打开那个app大致分析了一下,很快就有了主意:“既然你想要做社交的话,那不如来个爱的表白吧。给自己设定一句话,然后app规划路线,跑出来的轨迹就是一个字。比如‘何起红我爱你’,这六个字就得跑六次。如果是一首诗的话,那至少得登陆几天来完成吧,这就增加了app的打开率和用户粘性。” “这个可以有,你先把方案写出来,这几天尽快发到我的邮箱里。还有,那个海洋生物保护展准备得怎么样了?虽说全权交给你去管,但你毕竟还是个新手,我还是想把一下关。”凌卫邑说罢又干掉了几个小喽啰,然后往安全区飞奔。何起红没底气地回应道:“我只是想跟学校团队一起将珍稀海洋生物做成平面砖雕展示……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应该还能做一点小的纪念品……” “这样太平了,而且很沉闷。我还以为你会主动联系合一集团,将它打造成充满科技感的ar展。”凌卫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并把气撒在一个主动投降的新手身上,打死以后还在他的身上乱枪扫射。 “那我还以为你会主动联系凌云集团呢?你家不是有做ar这一块的吗?”何起红反问道。凌云皓迟疑了一会,险些被别人打死,他只得暂时躲进了一间小房子,确定安全后才说道:“那是我二哥的业务,他最近有一堆破事要处理,我不想让他分心。” 是肥水不流家人田吧你?这个展规模这么大,甲方又慷慨大方,凌云的ar技术水平也不比合一差,你要真为了凌云皓好,就应该跟他联手啊?怎么会找凌云集团的死对头合作呢?何起红越想越觉得蹊跷,隐隐中觉得杨国风的话更可信了。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六)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六) “不对,你的话点醒了我,我应该找二哥跟我合作,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凌卫邑很快就改了口,躲在另外一间房间里守株待兔。“你不是说你已经对我二哥没感情了吗?那你就跟江枫负责跟我二哥沟通沟通吧。我允许你把它做成砖雕展,但当中一定要有科技和互动的元素,不然太没吸引点了……对了,还有什么预热活动吗?” “有想过,但是没有预算,所以就没继续想了。”何起红刚说完,那头的凌卫邑就已经打通了江枫的电话,让江枫帮她搞定预热活动。等他结束通话以后,何起红就开始心疼江枫:“你一点预算都不给他,是打算要他自掏腰包吗?” “有预算会有有预算的做法,没预算会有没预算的做法。你以后多跟江枫学学,对你以后空手套白狼会有帮助。”凌卫邑笑了笑,打开房门继续大杀四方。 何起红觉得他刚刚一定是意识到自己露了马脚,所以才临时改口说要和凌云皓合作。这下好了,跟凌云皓会面这件事被提上日程了,还得跟江枫一起做预热活动,压力与工作量齐飞。 “对了,还有一件事。不,应该是两件事。”凌卫邑成功吃鸡,但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直接关掉了游戏,躺在床上继续跟她聊天:“第一,上次那个肥皂特别好用,请问专利能卖我吗?我想要批量生产。” “什么肥皂?”何起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凌卫邑马上画了防波堤的示意图给她,她很快就想起来了,他说的就是上次他洗澡滑倒还扭到腰,自己特意帮他设计了三个枢轴点的砖块肥皂,避免肥皂太滑掉地上害他被绊倒。“哦,我想起来了……专利可以给你,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别吧,直接给钱行不行?能用钱解决的话我不会用人情。”凌卫邑尝试给她开了一个价钱:“三十万可以吗?反正你揣着这个专利也没什么用对吧?” “算了,你直接拿去吧。不过真的会有人为这个设计买单吗?我当初只是为了省下给你买生日礼物的钱,才特意做了这个低成本的设计,没想到还会有这么高的收益。”何起红其实有点后悔,早知道他是这么有心机的人,当初还是让他摔个痛快。 “你还真是鸡贼啊,让我直接拿去,那岂不是逼着我欠你一个人情吗?行吧,谁叫我急着要呢。”凌卫邑顺带说出了缘由:“前几天我朋友去我家住的时候,一看到这玩意就入了迷,说什么都要买下这个专利。我本来打算做个中间商赚差价,没想到你要的是人情,还挺会玩。” “好了,另外一件事是什么?”何起红看了看电脑上面显示的时间后,只想赶紧钻到被窝睡一觉。凌卫邑原本戏谑的语气开始变得认真起来:“我那天出差路过老宅的时候,看到影壁上有一只鸟,旁边有莲藕荷花一类的植物,是有什么寓意吗?”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七)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七) 何起红很快就将碎片化的信息整合起来:“你说的那个鸟应该就是鸬鹚,‘鸬’是‘路’的谐音,‘莲’是‘连’的谐音,莲花又是一棵棵相连生长的,所以串联起来就是‘一路连科’。以前不是有那些一级级的科举考试吗,连续考中就叫‘一路连科’,这个影壁就是寓意仕途顺遂的。” “哦,原来是玩谐音梗,也不怕扣钱?”凌卫邑觉得很有趣,于是又继续问道:“那一只鹿再加一只鹤是什么意思?鹿是‘功名利禄’那个‘禄’的吧?鹤又是什么意思?” “鹤是仙禽,鹿是瑞兽,都有长寿的意思。我估计那图案上还有一些云石峰峦之类的纹样,这就组成了‘鹿鹤同春’,也就是‘六合同春’,即天地东南西北一体同春,寓意春满乾坤,万物福寿。”何起红分析得头头是道,凌卫邑越听越感兴趣:“还有没有什么谐音啊寓意之类的图案?我也想了解一下。” 何起红见他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耐心地为他讲解了一堆砖雕图案的相关知识,可没想到一会儿就传来了鼻鼾声,她才明白原来他只是想听点催眠的东西罢了。她有点生气,想要借苏橘枳的锣鼓和唢呐给他一记教训,但想了想还是默默地挂掉了电话。 她心里很纠结,自己似乎越来越接近真相,也越来越接近危险。假设凌卫邑是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应该就是凌云皓,或者我,或者selma wang。那他现在把我调去了他的公司,是想告诉凌云皓“你的人在我手上”吗?慢着,凌云皓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吗?还是一直都觉得他是一个憨厚又有点小聪明的好弟弟而已?凌云皓会不会一直觉得是韩清策在搞鬼,所以把重心全放在韩清策的手足身上? 不行,他这样太被动了,我得告诉他……可这么一来的话,我会不会很危险?万一让凌卫邑知道我在通风报信的话,会不会杀我灭口?我好柔弱啊…… 何起红绝望地把头埋在被窝里,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窒息使她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可她的脑子依然像缺氧一样一片混沌,浑浑噩噩就点开了共享儿子app,那个她和凌云皓曾经你来我往的应用程序。她的家园因为长期没有登陆打理,俨然一副杂草丛生,荒无人烟的样子。而凌云皓的庄园则生机勃勃,门庭若市。 “也不帮我打理一下吗……”何起红有点不爽,于是拔掉了面前的几棵茱萸,还铲翻了门口那几棵樱桃树,没想到一条叫“预算”的狗突然冲了出来,咬着她的裤腿不放。她不知道还有这种设定,顿时就被吓了一跳:“妈蛋,预算不是小猫咪吗?怎么变成了黑乎乎的腊肠狗了?你再不松口的话,我就要强制退出程序了……妈蛋,退也退不了?这是什么流氓软件?举报了!”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八)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八) “你还有完没完了?”何起红忍不住猛戳狗头,却发现狗头上面浮出了一个对话框:“请问你对这家主人有什么意见?” “多了去了,你这个是自动回复吧?究竟要说什么才能退出这个破程序?”何起红又悄咪咪地摁了退出,但始终停留在app的应用界面上,她看着就觉得糟心。 “说你最近生活很愉快。”狗子嘴巴虽然在动,但嘴型完全对不上。 “我最近的生活很不愉快。”何起红不想按照它的要求去做,哪怕只是打一句违心的话。狗子固执地说道:“说你最近生活很愉快。” “你是复读机吗?”何起红正好就找到了情绪的出口,那就是对着这只ai狗一通骂:“我的生活一点都不愉快,就跟游戏没充钱一样难。你区区一个npc,都敢跟我提要求了?我就只能被你们牵着鼻子走了?你每天的任务就是替老板守着这个家而已,这里除了我也没别的邻居了,说白了你不就是来防我的吗?可我又有什么呢?我都自身难保了,你防我做什么呢?” 何起红说完以后觉得自己有点失心疯,竟然对着一个冷冰冰的程序说了那么多有的没有,还不如照它的指令去做算了。她很快就输入了狗子要求的那一行字,狗子果然马上放行。她无奈地看了看摇着尾巴离去的狗子,又忍不住上前给了它一脚,没想到狗子又重新冲上来咬住了她的裤腿,然后弹出了一个熟悉的对话框:“请问你对这家主人有什么意见?” 何起红知道这是个死循环,于是也不急着回答,一个劲儿地往狗腿上踹,自动将狗子当成了生活对待。没踢一会儿,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蠢了,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个app上,于是按照刚才的回答走了一遍流程,但狗子却没有放行,手机依然卡在被狗咬的画面上。她气得把手机一扔,不想再搭理这个破游戏。 可几分钟后她又怂了。因为明天早上要开会,她的手机不仅要充满电,而且还要随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如果手机一直卡在这画面上的话,那就会耽误正是。她又没有备用机,一怒之下就重启了手机,可开机以后依然是被狗咬的画面。她开始崩溃了,重新摁着狗头打字,猛说最近生活很愉快,但那狗就跟失去了灵魂一样,就知道缠着她。她心里一着急,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在输入框劈里啪啦地打道:“你到底要怎样才满意呢?你说吧,你到底要我怎样做啊?” “说你最近生活很愉快。”狗子依然重复着这句话,何起红又将那句话复制了三遍发过去,狗子总算换了一句话:“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那又怎样?我又不能脱下我穿的保护色……”何起红嫌打字麻烦,眼泪又不停糊眼,所以干脆转换了语音输入,用半求饶的语气对它说道:“乖,别闹,我明天还要上班,我必须快乐,我跟你说,我最近生活很愉快。”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九)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二十九) 等下,我是在跟一个图灵机器人说话吗? 不,撇开这个不说,我说的话会不会被凌云皓听到?那狗子该不会是个传声筒吧? 天啊,要是他真的听到的话,那该多糗啊! 慢着,这会不会是个梦啊?我应该是压力太大才做了这么一个荒诞的梦吧?何起红一睁开眼就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觉得既荒诞又好笑,越发觉得那只是一场梦。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共享儿子app,将场景转移到凌云皓家门,发现他家门口只有一堆绿植。她刚松了口气,却发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慵懒地向她走来,小尾巴还不停摇啊摇,吓得她赶紧把手机一扔,捡起来的时候发现狗子已经不见了,但地上多了一根绑着蝴蝶结的小骨头,上面用可爱稚嫩的字体写了一行小字:“今天要开心哟!” 不,凌云皓不会做这种低幼化的事情,这应该只是系统的设定罢了。不管他有没有听到自己昨晚失心疯似的胡言乱语,这已经不重要了。何起红,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已经将他从你生命当中剔除出去了。你不需要再介意自己的形象,也不需要在意他的感受,你就当是在酒吧里对不认识的人撒酒疯,醒来后假装断片的话,连道歉都可以不用说。 何起红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可没想到过一会儿就碰上了凌云皓。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黑色的口罩遮挡了半张脸,但依旧遮不住眼神里的清正自持,以及修长的身材和优越的头肩比。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身后的保镖识趣地走了出去,默默等候下一趟电梯。何起红想要摁下平日的楼层,却发现跟他去的是同一层,右手尴尬地收了回去。 他摘下口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不断往上升的数字。她则不安地用指甲抠着手,不经意抠到了前天落下的伤口,痛入心扉却不敢声张,怕他看到会心疼,又怕他看到不会心疼。电梯偏偏在今天特别多停顿,每个楼层想进来的人一看到他俩,立刻识趣地替他们关上门。中途还有一个笨手笨脚的清洁阿姨,推着一堆清洁工具进了电梯,还委屈地向何起红抱怨道:“哎,小姑娘啊,我的车根本就进不来啊!你就不能往右边靠一靠吗?你是怕被这位帅哥占便宜吗?站到这边吧,你长得很安全哩!” 喂,你就不能等下一趟电梯吗?非得要让别人这么挤吗?行,挤点就挤点啊,干嘛还要说我长得安全啊?咱不攻击长相可以吗?何起红憋了一肚子的话,不情不愿地跟凌云皓挨在一起。清洁阿姨还是不满意:“唉呀,小姑娘你减减肥吧,咋比一大老爷还占地方呢?你看我这车,轮子都转不过来了,等下咋出去啊?” 那你要不要在电梯顶安装两个吊环,好让我引体向上腾出空间给你啊?何起红压抑心头怒火,拼了命保持端庄优雅,终于等到清洁阿姨离开。然而阿姨最后还不忘补刀,指着她手上快要喝完的矿泉水瓶说道:“来,垃圾。”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三十七)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三十七) “呼,累死了。”凌卫邑把保安招来,将问个不停的长枪短炮们请了出去,随后回到沙发上躺了下来。他看到何起红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于是翘起二郎腿解释道:“不用紧张,我不喜欢你,那些不过是话术而已。我哥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我爸就更不当一回事了。我顶个好人设会比较容易招揽生意,你也有了热度,更多人关注你的真人秀,两全其美不是吗?要是你家程修宇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登门说清楚,他肯定会理解的。” 他见何起红不说话,干脆坐起来歪着头看着她说道:“你真的很在意吗?当初我哥这么利用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不高兴?” “这没什么可比性,我是觉得你至少先跟我打声招呼,就像上次求婚一样,好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刚刚真的吓到我了,害我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给你发好人卡……”何起红尽可能把话说得滑稽一点,好掩饰对他的厌恶。凌卫邑果然被糊弄过去了,抚着额头自嘲道:“原来你顾虑的是这个啊……在下也没那么差吧?” “算了,咱们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吧。”何起红不想再跟他说太多工作以外的事情。“谁听到‘越洗越脏的肥皂’这个短语的时会有购买欲?根本不想浪费这个钱好吗?” “那如果这块肥皂能为海洋环境保护做贡献呢?”凌卫邑没有再卖关子,而是兴致勃勃地坐到她身旁描述自己的想法:“你想想,威胁珍稀海洋生物生命的是什么?是被污染的环境,保护环境其实就是在保护生物的多样性嘛。顺着这个逻辑,我们可以推出低成本的脏肥皂,以污染程度比较严重的海水为原材料制作成肥皂,甚至不需要有实用效果,把脏水凝固成一款肥皂的形状就行了,肯定会有很多人购买。” “听上去还蛮有意思的,如果不保护好水资源的话,不光是海洋生物,人类也会跟着灭绝。买这个肥皂就像是为自己的破坏生态的行为买单,警醒自己要保护好环境,立意还是挺高的……”何起红喜欢他这个想法,可她觉得操作起来会有难度:“你从哪里来的原材料?这附近也没有什么海,江倒是有好几条,你是要实地取材吗?” “这样成本有点高,直接去肥皂工厂附近的河涌取材就可以了,能有教育意义就行了。”凌卫邑试图说服她:“这不是在做砖雕,不需要这么考究,咱达到效果就行了。” “等等,我还是觉得有问题。”何起红斟酌了一下他说的话,觉得里面又潜藏了一个问题:“你说去肥皂工厂附近的河涌取材,是不是意味着你一旦下了这个订单,实际上就增加了污水的排放量,这跟你的初衷不是相悖了吗?” “你真的是……非要我说我的初衷是为了赚钱吗?算了,我让江枫去帮我办这件事情,你还是认真想想怎么完成我哥布置的任务吧。”凌卫邑无奈地摊了摊手。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三十八)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三十八)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何起红躺在床上,落寞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她的思绪一直被困在那个小小的电梯里。清洁阿姨虽然嘴毒,但至少给了她靠近凌云皓的机会。她和他几乎要贴在一起,她甚至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她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想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想告诉他凌卫邑有问题,想让他留个心眼……可一打开嘴巴,所有的话都化成了微弱的叹息。 努力想要斩断的牵连和羁绊,怎么可以轻易就前功尽弃? 可是不告诉他的话,他还是会很信任凌卫邑,这就很危险了啊。 他那么聪明,应该能有所察觉吧?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他吧? 但是现在警方已经坐实了韩清策的罪名,所有人都觉得那场大火就是韩清策蓄谋的,谁会怀疑到凌卫邑头上呢? 她攥紧拳头,又一次张开嘴巴。可就在这时,眼前一道金光,所见尽是耳目。不近人情的阿姨指着她手中的矿泉水瓶说道,来,垃圾。 对啊,在凌家的角斗场里,我不过是个垃圾,是个杂碎。还想着要兼济天下吗?不,独善其身也很难。只有像selma wang那样又美又刚的人,才更适合跟着凌云皓一起漫步人生路。 何起红又想起刚刚程修宇打给自己那通电话。他很体贴地对自己说,我相信你,我知道凌卫邑向你表白,不过是为了立人设,博关注。 她听到程修宇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又浮现出凌卫邑的三连问:你怎么就觉得他还是那个奋不顾身的少年呢?万一他变了呢?万一他只是出于某种目的救你,但没有预料到受的伤比想象中严重得多呢? “喂,你当初怎么就那么傻,想都没想就冲进火里呢?”她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我以前很喜欢一个玩偶,很精致,很美好,在橱窗里不停向我招手。可我翻遍了身上的口袋,始终凑不够钱带走它。后来我终于凑够钱了,它却被人买走了。我在橱窗外和垃圾堆旁徘徊了很久,希望未来能有比它更合适的玩偶,不希望在垃圾堆里看到被遗弃的它,不然我还是会把它捡起来,视若珍宝。”程修宇说话还是很慢,轻轻一动都会牵扯到伤口。可他偏要咬紧牙关把话说完,好像害怕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坦白一样。 何起红虽然心不在他的身上,但这话确实让她动容,她心里立马有个声音替程修宇说话:“何起红,你能不能不要活得那么通透?他是做过错误的选择,可他已经尽他最大的努力去弥补了,这些年他也没有过得很好,何必要再为难他呢?就算他救你的动机并不单纯,可他还是救了你啊!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明明知道凌卫邑肯定有问题,可也没有把知道的都告诉凌云皓,而是选择了沉默自保,现在还帮他赚黑心钱,你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地上俯瞰程修宇呢?你和程修宇就应该两两抱团,互相祸害,别想其他有的没的了。”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三十九)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三十九) 啊,这么一想果然很轻松。 何起红和程修宇通完电话以后,竟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特别安稳,没有做任何梦。她打开了手机新闻播报以后,特意从抽屉里翻出眼影和口红,为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随后起床的苏橘枳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猛地揉了揉眼睛后问道:“你铁树开花朽木逢春了吗?从你离婚那天开始,我就没见你化过妆了!” “我的口红还有两个月就过期了,我要赶在它寿终正寝之前,好好带它去看看这个世界。”何起红说着说着还哼起小调来,看得苏橘枳很不习惯:“你少说骚话了,你是不是就像狗仔说的,你要跟凌卫邑好了,今天特意为他打扮得这么漂亮?” “不,我是为程修宇打扮的,我决定要好好跟他在一起了。”何起红的回答听得苏橘枳头皮发麻,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这辈子就非他不可了?” “嗯,我决定了,就他了。”何起红挑了一条垂坠的裙子,还特意绑上细腰带凸显腰身。“一想到以后要跟他共度余生,我睡得特别安稳。” “你确定不是你睡之前点了安眠香薰吗?”苏橘枳特意撩起她的头发问了问。“不是洗发水的味道,这是金盏花的香气。” 难道……是因为凌云皓的香薰?何起红经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昨晚确实是点了香薰,而且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仿佛早就习以为常。她离开大house的时候很仓促,她的东西都是用卡车运回来的。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好所有砖雕后,发现在箱子的角落里安静地躺着一个盒子,里面就装着香薰炉和小木块。她默默在手机里增加一条备忘录:买点其他味道的香薰。 “我感觉凌云皓现在比以前更有钱了,可惜了。”苏橘枳特意将她的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并示意她竖起耳朵听。“听到了吧,凌云皓的砖雕口红系列联合家装品牌赚了个盆满钵满,已经赢得了季度美妆类销量冠军,销售额高达9.94亿元,已占56%的市场份额。我真替你不值!” “什么值不值的,这又不是我想出来的,他那个创意确实很牛,赚这么多也理所当然。”何起红刚说完,苏橘枳就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陪他走过人生的低谷期,却在他的高光时刻离开了他,让selma wang坐享其成,真的很惋惜啊!” “你别忘了他在低谷期还住着500坪的大house里过日子……selma wang也不是坐享其成的人,她能干又自立,也不需要依附凌云皓……”何起红还准备为selma wang说话,苏橘枳却朝她“嘘”了一声,然后开始怀疑人生:“我刚刚明明听到了你的名字,怎么现在又转到凌云皓这里了?手机电台也会串台吗?不过话说回来,女人都是嘴上说着凌云皓不好,说他有出轨的嫌疑,好多女粉都脱粉了,但这砖雕口红还是卖得这么好,身体还是很诚实啊,啧啧啧。”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四十) 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四十) “哎,你还是很火的啊!”苏橘枳接连听了好几条娱乐新闻,全都跟何起红的名字挂钩。“第一条是跟凌卫邑的绯闻追踪,第二条是《分手日记》的播放量,你的频道点击率居然比凌云皓的高出一倍。第三条是关于凌次的,多次喊话想让师父何起红一起拍有用视频,引得大量网友转发……” “我有耳朵,我都能听到。”何起红没好气地回应道。“没有一条是跟砖雕有关系的。”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靠绯闻上道的,受众就是吃瓜群众,他们肯定不会关注砖雕的。虽说变成了娱乐消费品,但也是实打实的红。这叫‘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火’。”苏橘枳向她投去了羡慕的眼神:“有名气就够了,趁机捞捞金,补贴一下砖雕事业就很可了。不像我,今天一大早就被供货商气得不要不要的。” 何起红瞟了一眼她手中的纸杯,立马就明白她为什么会生气。杯身上印有“能不能和我”的字样,后面应该还跟着两个字,但因为排版的缘故被衔接处吞没了。何起红问道:“供货商那边说怎么解决?” “就赔1000块,杯水车薪。而且咖啡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这批纸杯又急着用,这才是最气的。”苏橘枳回应道。 “那你问了josh没有?”何起红又问道。 “他现在正和凌云皓忙分店的问题,我也不想打扰他。”苏橘枳尝试将白纸剪成一小块,在上面写了“一起”二字以后就往杯身上贴,看得何起红直摇头:“很丑,很违和,很掉价。” “我有眼睛,我都能看见。”苏橘枳气急败坏地将纸条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何起红向她提议道:“你要不试试用便签?” “这有什么区别?哦,这更丑了,一头翘起来了。”苏橘枳根本不想碰便签,何起红却在每个颜色的标签上都写了字,分别贴到了那行不完整的字后面。苏橘枳照着念道:“能不能和我一起加班,能不能和我一起醒来,能不能和我看场电影,能不能和我一起暴富……咦,好像也还行……” “是不是一下子多了很多可塑性和趣味性?我感觉比你之前的设计还要好。”何起红想了想,最后写下了“两不相欠”。苏橘枳似乎看出些什么,却又不敢随便说出来,只得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之前的设计是凌云皓做的,不过这个不重要,现在是将这些标签打印出来,让客人挑着往上贴比较好,还是让客人自己写会比较好?” 何起红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前者比较好:“自己写的话好像有点low,主要是字体不统一,我觉得还是沿用凌云皓这个字体来做便签会好看一点。这个字体我见他用过,是方正清刻本悦宋。他已经买下版权了,你想好便签上的字就可以到普通的打印店下单,便签底色尽量用杯身原有的颜色,这种很快就可以拿到货。你有空的话还可以在官网等社交媒体上宣传一波,像这样等距贴上四张便签,效果一下子就显示出来了。妈蛋,不说了,我快迟到了,我先出门了,有问题发微信给我吧……”

四脚吞金兽(1/1)(一) “别急,老板还没上班呢。”凌卫邑停好车没多久,就看到何起红急急忙忙往大堂跑,于是跑在她前头调侃道。何起红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放慢脚步就开始整理头发。凌卫邑忍不住打量了几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为了配合我才打扮成这样的吧?犯不着这样,我现在挑人不看颜值的。话说你身上的气味很熟悉,是不是用了那个绿色瓶身的类风湿绿茶?” 何起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是为了程修宇,我今天要去医院探望他。还有类风湿绿茶是什么鬼?你想说的是悦诗风吟吧?这是香薰……香水的气味,是我特意在二手交易网站上淘回来的。” “是吗?我还以为是我哥的新产品呢。”凌卫邑的话让她起了戒备心,她甚至觉得他是故意说“类风湿绿茶”这种蠢词,好试探一下自己是不是还跟凌云皓保持联络。她故作轻松地跟他聊起别的话题:“要不要教你一个不实用的小妙招?” 凌卫邑顿时就来了兴趣:“是不是大石碎胸口之类的?想学。” “不是,现在快年底了,各个公司的年会都要搞起来了。这段时间只要多逛二手交易网站,肯定能买到很多价廉物美的好物。不过像你这么有钱的,也不会差点什么。”何起红将本来想跟苏橘枳分享的购物经验告诉了他。 “我差啊,我差点就不帅了。”凌卫邑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即便所有员工都盯着他看,他也丝毫不在意。“我有点好奇,你现在已经是个小有成就的百万搬砖女子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精打细算?你这件衣服我见过,当初到凌云第二天就穿的这件,奶牛一样的配色,只不过多了一个武士披风而已。” “你……”何起红觉得他的话槽点太多,她得一个一个进行反击:“首先,这不是奶牛一样的配色,这是复古波点风。然后,这也不是披风,这叫斗篷式连衣裙。最后,有钱是当前状态,节俭是生活方式,这两者也不冲突。再者,我现在已经离开我的金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有钱多久,万一我明天就过气了,没人愿意帮我拍真人秀了,我就得靠着贵司微薄的薪水支撑我的生活,以及我那特别耗钱的爱好,所以必须得精打细算。” “原来你这么有前瞻性和忧患意识,我司还真是捡到宝了……”凌卫邑一直笑个不停,直到江枫递给他一份文件后才变得正经起来。何起红径自回到座位上,脑子里开始思考怎么完成凌云皓那天抛过来的难题。还没过五分钟,凌卫邑就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去会议室。她眉头一皱,担心他又会跟上次一样,让自己毫无准备地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然而会议室只有他和自己两个人,她暗暗舒了一口气。凌卫邑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于是故意逗她说:“就算是发呆,手上好歹也翻一下资料,要装作很忙的样子,不然很容易被人打小报告。你越是手上没活,就越要努力显得自己手上有很多活。看来你要好好练一下这种无实物表演了。”

四脚吞金兽(1/1)(二) 四脚吞金兽(1/1)(二) “我不练。”何起红一屁股做到了最角落的凳子上,用嚣张的语气回应道:“谁敢打我小报告?我现在不是你的人吗?得罪我就是得罪你,有谁敢来找我麻烦?你说的那一招我早就在凌云工作期间无师自通,堪称凌云摸鱼种子选手。我刚刚是在思考关于珍稀海洋生物保护展的平面广告应该怎么做,还有怎么跟出版社和游戏公司配合宣传的问题,不是无实物表演。” “好好好,是我的人,那么honey你现在听我的话,先不用考虑珍稀海洋生物保护展的事情,小倩应该能胜任这两个任务。你要想的应该是大北的事情,如何去扭转人们对大北的不良印象。”凌卫邑瞄了一眼手机备忘录,又想起了几件事,于是逐条列在白板上:“第一要配合江枫完成大北的营销方案。第二,上次跟你提到的app已经开通了社交功能,反响还不错,这周内就得乘胜追击,好好准备一下你说的那个‘爱的表白’活动。我会让几个策划和ount辅助你,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小倩,她之前已经做过十几个类似的活动,会替你把好关。你做好这件事后,我就给你放三天假,让你好好琢磨一下砖雕。” “这么好的吗?”何起红还没来得及高兴,凌卫邑就给她布置了第三道任务:“之前你不是做过反家暴的方案吗?我见你做得挺不错的,也帮凌峰想一个代表作吧,就在放假三天以后给我一个大概的方案吧。” “等下,等一下。”何起红一听就知道有坑:“放假三天以后给你一个大概的方案?这不就相当于国庆节不用加班,但要在10月8日提交方案一个样吗?这还算是给我放假吗?这难道不是剥削我的剩余价值吗?” “你不能这么想。”凌卫邑开始跟她讨价还价。“今天才星期二,还有六天才到下周一,再算上放假三天,你总共有九天时间去完成这个方案。而且这个方案不需要你写得很详细,你只要大概给我一个思路和启发就可以了。这不过分吧?” “你可真的是个数学鬼才。”何起红差点就信了他的话。“九天就得完成三项工作,而且不能算九天,那三天是给我做砖雕用的,充其量只能算是六天,平均两天就得完成一项任务。我不是你的honey吗?我不应该是一只养尊处优、无忧无虑的金丝雀吗?” 凌卫邑又开始乐了:“哈哈,是啊,所以我才让大家都帮你打下手,你只要动动脑子就行。想不出方案也没关系,咱们合同上也说了,如果无法完成甲方分配的任务,甲方就无须提供任何与砖雕项目相关的条件支持。温馨提示一下,这个‘甲方分配的任务’并没有展开说明,也就是说这三项任务都计算在内,你权衡一下吧。” 可恶,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没留意,居然就这样踩进坑了!何起红暗叫不好,她既不想放弃珍稀海洋生物展的砖雕展出环节,又不想放弃人道主义公益晚会的亮相机会,于是只得打碎牙齿往肚里吞。

四脚吞金兽(1/1)(三) 咦?居然比想象中要快…… 何起红先是将需求和目标分门别类,然后在网上搜集相关资料,搜着搜着各种灵感便开始涌现。她先是完成了第二个任务,对项目情况、品牌秉性、市场竞品、使用偏好等方面进行深入了解,从一堆活动复盘中提炼出核心环节,再将一些告白的热词整理之后作为备选。在和宁聂小倩交接的时候,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个点:“等下,我觉得咱们这个告白范围有点狭隘了,为什么非得是男女之间的告白呢?” 宁聂小倩愣了一下,随后眼睛闪闪发亮:“你是说还有男男、女女这种跨越性别的爱吗?” “呃……虽然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个也在考虑范围内,话题性还是很足的……”何起红赶紧在原来的方案上补充道:“我觉得还有亲情、友情方面也能进行告白,甚至还可以是自己跟自己告白,这样受众范围一下子就扩大了,品牌的格局也大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放心交给我吧。”宁聂小倩看了看同步文档,很快就明晰了她的全盘计划,于是对她说道:“我想要的点你都写到了,接下来我帮你细化就好。我知道你还有两个任务,就不用在这个方案上费时间了,我能办妥。” 何起红感动得不行,立即噼里啪啦地回复道:“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我请!” “嘿嘿,我还真有想喝的,不跟你客气了啊!”宁聂小倩给她发了一张图,图上的杯子格外熟悉。“这个能不能系列好棒,我想要一杯榛果拿铁,但一上线就被人抢光了,你有办法吗?” “你等等,我应该能买到。”何起红马上给苏橘枳发了一条信息:“你上新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还玩起饥饿营销了?能不能给我来杯榛果拿铁?” 苏橘枳隔了一会才回复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我跟我老公说了一下你的想法,他马上就跟凌云皓提了,一个小时之内就上线了新品。这还真不是饥饿营销,是真的卖完了,下一批杯子还在厂里印着呢。” “行吧……”何起红还愁着怎么跟宁聂小倩说这事,苏橘枳突然发来一条消息:“哎,原来这里还有十五个杯子,你那边要多少杯?” 何起红刚输入了“2”,但马上删掉了。她怕如果只点两杯的话,别人就会觉得自己跟宁聂小倩抱团。如果全部人都请的话,杯子的数量也不够。她决定将问题抛给凌卫邑:“假设现在只有十五杯咖啡,你会请公司里的哪些人喝?” 凌卫邑没有回复,但江枫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这周内要进行企业消防安全演练,除技术顾问以外,所有人都必须马上到会议室参加准备会议。等所有人都往会议室集中后,凌卫邑才坐到了她身旁反问道:“是不是要请我喝咖啡?” “没错……你现在是要全喝了是吗?”何起红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来是这个咖啡啊,那必须让我独享了啊。”凌卫邑瞥了一下她的电脑桌面后回应道。

四脚吞金兽(1/1)(十三) 何起红不发一言,只是紧紧地攥着手机时,看得程修宇开始自责:“你一定很气我的自作主张吧……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人去销毁它……” “没有,我只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你会这么快,不是,是你居然这么建,不对,是你这么快就把我随便做出来的作品,用另外一种艺术形式呈现出来,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何起红开始有点语无伦次,她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她只是想起了那个有点折射现实的梦,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程修宇还是表现得很忐忑:“是不是我在还原的时候出了什么偏差,没有做出你想要的效果?” “没有,细节什么的都很好,你还将楼层加高了,跟广场的阶梯衔接起来了。”何起红认真看了一下图片,发现建筑材质看上去跟果绿色的广场砖完美贴合,仿佛原本就是羊城广场的一部分。“只是就这么建没问题吗?不是还需要走报建审批之类的流程吗?” “确实还没有通过审批,我们只是先到现场模拟组装,不到三小时就建好了……拍完实景图以后就拆掉了,围观的人都觉得很可惜……我在想,要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用文化项目的名义去申建,这样应该很快就落地……”程修宇似乎很怕她会拒绝,努力将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因为你在上面雕了个咖啡标志,我就把它当成是咖啡馆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用作宣传砖雕,我只想尽快替你拿下来,然后把它交到你的手上……” 奇怪,明明是很感动的事情,我怎么一点触动都没有?喂,何起红,你怎么回事啊!何起红脑子里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她甚至跟这个声音吵了起来:“我不觉得他在关心我,我觉得他在替我做决定,我感受到了他的控制欲。” “要是换了凌云皓呢?他不也是没经过你的同意帮你做了《搬砖周记》这档节目么?你怎么就这么双标呢?嗯?”那个声音反击道。 “这不一样,《搬砖周记》对我的意义比《新婚周记》和《分手周日》重要多了,而这个阶梯咖啡馆只是我偶尔的灵感产物,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很有意思,所以尝试用砖雕的形式具象化而已。现在他擅自帮我做了这么个东西,他就是爱我了吗?难道不是觉得这个创意有商业价值,所以想赶紧将它变现吗?”何起红反驳道。 “他不是说你如果不喜欢的话,他就可以销毁吗?他都听你的不是吗?你为什么习惯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呢?你非得喜欢冷酷无情的霸道总裁,而不考虑这个事事以你为先,对你无微不至的忠犬男友?”那个声音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那他为什么要说‘拆掉了围观的人都觉得很可惜’这种话呢?无非是说这个创意很受欢迎,逼着我同意罢了。行,那我就如他所愿,欣然答应。”何起红想明白以后就回复道:“好啊,要是能通过就好了,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四脚吞金兽(1/1)(十四) 何起红走出了医院大门,身后的保镖灵巧地融入夜色,远远地跟随着她。她没有马上打道回府,而是打车到了羊城广场,坐在一棵大叶榕下放空自己。广场上张灯结彩,星光流转的鱼灯在眼前游弋,像极了一场亦真亦假的梦。她正看得失神,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她的身体警觉地往外一缩,差点就要站起来对抗。但看清这个人的脸庞后,她便如释重负地坐下来,并给了他一个善意的提醒:“你还是跟我保持距离吧。” “上次的事情一定很怕吧?”长腿丝毫不在意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监视,直接就坐到了她的身旁。“hi,好久不见。” “hi,好久不见。”何起红没有说话的欲望,甚至连客套的话都不想说。他也不说多余的话,直接向她传达了一条重要的信息:“接下来,你要好好保护你的作品。” “什么意思?”何起红总算从游离状态中醒过来。 “在接下来的展出中,你要好好保护你的作品。”长腿用钥匙卡槽撬开啤酒瓶盖,喝了两口以后补充了一句:“当然,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谢谢,能顺便告诉我,你在替谁干活吗?”何起红轻声问道。 “贪心了啊。”长腿以酒代话,留给她的只有咕咚作响的沉默。何起红于是另起话题:“你这样帮我,应该会惹不少麻烦吧?” “我帮你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说。”长腿将喝完的啤酒瓶放平,用手一拨它便旋转起来,停下的时候瓶嘴向着何起红。他笑笑道:“你看,只有它向着你。” 何起红也跟着笑道:“对啊,谢谢它。” “它收到了。”长腿拎着瓶子站起来,快准狠地将它投到不远处的垃圾桶中,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错了。”何起红指了指另外一边的垃圾桶说道:“啤酒瓶是可回收垃圾,应该是隔壁那个桶。” “是,之前是我错了。”长腿将玻璃瓶取出来,按照她说的放到可回收垃圾桶里。“我以后不会错了。” “好的,再见。”何起红向他挥挥手,目送着他消失在灯火阑珊处。那几个保镖在低头说话,似乎在向程修宇汇报情况。她全看在眼里,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能做点什么,于是继续茫然地盯着前方看。那正是她梦境中的阶梯,程修宇为她建的阶梯咖啡馆就在那里。她不想去管凌家的事情,也不想掺和到程修宇的宏图大计中。她只想偏安一隅,每天备好咖啡材料以后便在广场上做点砖雕活,平凡又忙碌地度过一生。 可是,这里并不是什么隐世的地方,它更像是一个暴风眼。尽管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但她知道周边已经风起云涌,甚至处于疾风暴雨的狂乱状态。她不知道风眼的界限在哪里,每一步都可能使自己裹挟其中,凶多吉少。 那就做只王八,一动不动。

四脚吞金兽(1/1)(十五) 何起红独自在广场里坐了一会,将脑子里的垃圾全分类扔掉以后便回去了。刚掏出钥匙,门就自动开了。何起红看着苏橘枳手上开得正旺的香雪兰往垃圾桶方向走,不禁问道:“你该不是要把它扔了吧?” “哎,插花一时爽,换水剪枝烦断肠。我照顾自己已经很难了,不想再照顾它了,你就让我扔了它吧。”苏橘枳刚说完,何起红便噔噔噔往里屋跑,然后跟着她一起扔掉了她放在自己房间的铜钱草:“你以为我要阻止你吗?我早就觉得养这些玩意很烦,巴不得早点扔掉。” 苏橘枳见她像掷铁饼一样将她精心照料的铜钱草往垃圾桶里扔时,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一下:“喂,这个铜钱草还挺好打理的吧?不至于吧?” “植物跟动物一样,还是别人家的好,自己远远看着,偶尔吸一下就好。最好只进入我的视线,不进入我的生活。”何起红刚说完,苏橘枳便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这话听着跟渣男一样。” “得了,扔了就扔了吧,生活还是有很多值得你关注的,比如你未还完的花呗,正眼都不看你一下的爱豆……”何起红还没损完,她就忍不住捂住了她的嘴巴:“行了行了,有完没完啊你?” 何起红跟她在垃圾桶旁温和地搏斗了一会,最后苏橘枳累了,不顾形象地坐到了旁边的路墩上,半感激半埋怨地对何起红说道:“我太吃亏了,你是干力气活的人,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不过出了一身汗以后感觉好多了,多巴胺果然很重要。” “我也好多了,原来女人的快乐就这么简单。”何起红靠过来挨在她身上,差点将她挤下路墩。苏橘枳懒得吐槽,只是惆怅地抬头望着夜空:“哎,突然想喝有青草味的大红袍了。” “什么样的大红袍会有青草味啊?”何起红觉得纳闷,苏橘枳觉得她就是见识少:“没喝过吧?我小时候喝过一次,之后就再也忘不掉了。之后跟那个王八蛋提了一嘴,他就特地给我找来这种特别的大红袍。咱对事不对人,人我是不想再跟他在一起了,但茶还是想再喝一次。” 何起红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我明白你说的青草味是什么了,是杀青不足或者日光萎凋不足的茶才有的味道,当然难买了,想上架都难。josh还特地帮你找这种劣质茶?这也太有心了。” 苏橘枳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不是吧?难怪上次我去他家见家长时说这话的时候,他们都在笑……原来是笑我无知啊……我可能不是人,但他是真的狗啊!这狗男人居然不告诉我真相!还专门送了我一包!我还舍不得喝呢!可恶!我要找他算账!” “算了吧,好歹他还把你的话记在心上,帮你找了奇怪口味的茶,也算是帮你达成夙愿了……”何起红说着说着便瞄到了josh的身影,他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于是便用手背碰了碰苏橘枳的肩膀:“看,你现在就可以找他算账了。”

四脚吞金兽(1/1)(十六) “不是,你怂什么啊?”何起红拉住了意欲逃跑的苏橘枳。“不是说要找他算账吗?现在就跟他算得明明白白。” “那也不是在垃圾桶旁啊!好歹也是个五星级酒店或者三星米其林餐厅啊!”苏橘枳想要挣脱她的手,可一用劲就听到了拉链爆开的声音。她一听这声音就将风衣往怀里拢,脸上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我昨晚就不该吃宵夜的,这下报应来了……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爆裤链!” “你冷静一点,你今天穿的裤子是松紧阔腿裤,哪里有拉链啊?是你靴子的拉链坏了。”何起红看她神经兮兮的样子,于是替她向josh打了声招呼:“hi,josh,这么巧,你也在这里捡垃圾啊?” “hi,你方便让我跟她单独聊聊吗?”josh问道。她的“好”字还没有说出口,苏橘枳就拉住了她的胳膊,示意让她留下,然后对josh说道:“你有什么话赶紧说,我有其他事要做。” “好。”josh说完以后单膝跪下。何起红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的膝盖出了什么问题,差点就上前将他扶起来。他翻了几遍口袋,场面一度陷入尴尬,最后还是何起红替他解了围:“你不是碰巧要求婚,然后碰巧没带戒指吧?” “是……我一心赶着来这里,所以忘记戴戒指了……不过不重要,苏橘枳,我要向你求婚,我想好了,我就要跟你在一起。”josh深情地凝望着苏橘枳的脸庞,专注得似乎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俩。“当我意识到,我再不来跟你解释,跟你求婚,我们彼此就会渐渐远离,最后你身边有新的对象,而我也将和你不认识的女人共度一生,这样太可怕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苏橘枳听得有些动容,可一想起之前受过的伤害,她只觉得这是撒在伤口上的一把糖,虽然没有撒盐那么痛,但对伤口而言无济于事。她叹了口气,眼神越过他望向远处:“你起来吧,别丢人了,趁只有何起红这个观众之前赶紧走吧。你明白的,我跟你的差距不是观念差距这么简单。” “不要,不要说这种话。”josh咬紧牙关,愣是不让泪水落下来。“我想让你知道,那些伤人的话都不是我的本意。在认识你之前,我一直都是自负自我的人,是你让我变得温和谦虚。可我没办法一下子改掉我的坏毛病,它就像一头潜伏的野兽,我甚至完全没意识到这会伤害你,直到你跟我大吵一架,我才知道你积怨已久,我作恶已深。我不管什么其他差距,我也不在乎我爸妈的想法。我能有什么软肋啊?我的软肋就是你啊!” 我好酸啊。何起红原本还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坐在路墩上边磕边看戏。她觉得苏橘枳的遭遇跟自己很相似,本来还等着她跟josh大撕一场,最后尘归尘,土归土,挥手告别二百五,主动结束不对等的爱情以及随之而来的痛苦。可没想到josh会说出那么感人的话,一下子得到了大团圆结局。

四脚吞金兽(1/1)(十七) 何起红从工具箱里翻出了锥子、刀子和尖嘴钳,两人合力将苏橘枳靴子上的拉链头撬了下来。何起红边将工具收起边故意问josh:“就这种为了客服那句‘鞋子可以退,但只能剪拉链而不能剪鞋体’,咱俩就为她忙活了半个小时,这双鞋也不过99元而已,她是觉得咱俩的时间不值钱吗?这种不会算数的女人你也喜欢吗?” “只要时间花在她身上,就不算浪费。”josh欣然塞了她一把狗粮。“她浪费了你多少时间,我折成现金给你。”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情节吗?”何起红忍不住吐槽道。“亏你一开始还装穷,总说咖啡店资金短缺,可你明明就很有钱……怎么,现在都流行有钱人装穷,穷人装有钱了吗?” “哈哈,没有,我家是很有钱,但我不想花家里的钱。不过我能力有限,能保证不亏钱就不错了。说起来,我还是很感谢凌总的——不是你现在的凌总,是凌云皓,在凌云的时候就教会了我很多经营和策划的方法,我现在才能学以致用。”josh见话已经说开了,于是告诉她更多信息:“说起装穷,凌云皓才是真的装穷。那时候他不是被迫离开凌云了吗,但他其实还有自己的设计公司和一堆子公司,加起来早就超过凌云的净资产了,可他就很乐意装穷,你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凌云皓……装穷? 她当初还担心会戳到他的痛处,伤及他的自尊心,于是向他解释道:“因为你好歹对我有知遇之恩,将我带进了凌云集团。而且我还欠你几个人情,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要帮你。我可以不要你支付给我的薪酬,你还是将钱用在刀刃上吧,我不是那么需要钱……如果你现在实在很缺钱的话,那……我可以借你点钱,不过我那点积蓄应该帮不了你什么,但养你还是够的……” “你……养我?”凌云皓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何起红很认真地点点头:“对,你只要别天天跑这种地方打高尔夫,我都可以保证你饿不死。” 凌云皓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语气听上去有点无奈:“我现在沦落到要别人养的地步了?” “喂,我是很真诚的好不好?我又不是富婆买春那种包养,我是看到我的恩人落魄了,想要伸出援手扶你一把,你不要往那种奇奇怪怪的方向去想。”何起红有点生气,她觉得他只把她的话当成是玩笑,甚至有点看不起她的意思,于是闷声望向别处,最终忿忿地补了一句:“我也没那么差好吧?我的砖雕也很值钱的,我的广告创意也应该能拿到不少绩效奖和年终奖的,也没你想得那么不济好吧?” 往事在脑海里翻滚闹腾,她还记得他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好的”以后,她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消音了。徐徐的山风,潺潺的流水,盛夏的蝉鸣,流逝的时间,还有全麓湖灿烂又热闹的光景,全都糅合在他浅褐色的眼睛里。仿佛世上所有生动的语言,都不及他的眼睛会说话。彻头彻尾的温柔,微光中的脸,细致的轮廓和好看的眉眼,不合情理的悸动,让她一下子失了神。 原来那心动的感觉……还在啊。

四脚吞金兽(1/1)(十八) “话说回来,那种有青味的茶叶你是怎么找来的啊?你不跟她说清楚就算了,还真给她找了这么糟糕的茶叶啊?”何起红鼻头一酸,怕眼泪说来就来,于是赶紧找了个欢乐的话题。 “这个……确实难找。”josh想笑又不敢笑,只得苦苦憋着笑继续说道:“这是特地联系茶农要的,他还不肯要钱……不过这些茶叶对身体没害,又因为是我送的,她会省着喝,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就让她继续喜欢吧。” “狗男人,你早就应该告诉我啊!”苏橘枳忍不住猛锤他的胸口。“好丢人啊你知道吗!我一想起我在别人面前夸夸其谈,说这茶是什么童年味道独特记忆,那样子简直蠢毙了!” “唔,我只觉得你品味独特,喜欢小众茶。”josh的话让何起红听得鸡皮疙瘩全冒出来,她不想再留在这个屠狗现场,但josh手疾眼快地拉住了她:“你先别走,我还有事想八卦一下。” “要是关于凌云皓的话就算了吧,无可奉告。”何起红一心想要回避这个话题,但josh要问的跟凌云皓无关:“不是,我要问的是跟程修宇有关的事情。” “那也没好得了哪里去……”何起红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样子回应道:“不用问了,我就是喜欢程修宇,不是赌气也不是被他抓到什么把柄,就是喜欢这个年少的欢喜。” “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要问这些。”josh急忙解释道:“我想问的是,羊城广场的阶梯咖啡馆是程修宇为你而建的吗?” “是啊,好看吗?”何起红反问道。 “好看……那没事了,我还以为那家伙是以你的名义报建的呢,原来你也知情。这样挺好的,因为你传承人的身份,能够享受市内的政策扶持,这个咖啡馆很快就能落地了。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也有点阴谋论,可我总觉得程修宇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中的很可能市中心最繁华的公园所能带来的效益……”josh说到一半时特意看了她一眼,想继续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何起红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听出josh的弦外之意了——程修宇打着为她实现心愿的旗号,以她的名义去拿地谋利益。她用手势示意josh往下说,josh也没藏着掖着,将他能想到的都跟她说了:“那个台阶虽然在羊城广场正中间,但由于真正的舞台在离得比较远的后方,所以人流量相对较少,平时逗留在那边的人也不多,广场舞大妈和健身的大爷都爱在远一点的平地活动。但一旦台阶右侧像规划图一样铲平建馆的话,四周的人流很大几率集中到咖啡馆旁边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申报的是文化设施,这跟广场的功能定位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他相当于免费拥有了一个大型展馆。这意味着他能用最少的钱,去发挥最大的经济效益。如果真的是为了你或者砖雕还好,如果是为了满足他的私欲,你可能就要留个心眼了。”

四脚吞金兽(1/1)(十九) “你找我?”josh突然出现在何起红身后,将她吓了一跳。josh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摸烟,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双手插在兜里跟她聊天:“我看到微信有消息,还是个异性,所以先跟苏苏报备了。她说你的烦恼比她多,让我先出来帮你解决问题。说吧,你有什么要问的,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不过关于程修宇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你可能得去问他本人。” “不,我要问的不是他,也不是凌云皓,问的就是你。”何起红看见他摸烟的动作,于是对他说道:“你抽吧,偶尔闻一下二手烟还是能接受的。” “不了,我想起被凌云皓支配的恐惧。”josh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抽烟。“他原本的烟瘾那么大,最后还是戒掉了。每次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抽根烟都被他掐灭了,还跟我说说抽烟会导致阳痿之类的话,害我现在想抽也不敢抽。” “噗。”何起红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依稀记得当初接触凌云皓的时候,他确实烟瘾不小,她也曾这样告诉他吸烟的危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受了自己的影响,所以劝josh戒烟。她想着想着就差点忘了正事:“对了,说回刚才的话题,你对苏橘枳是认真的吧?” “当然了,你为什么这么问?”josh一脸纳闷地反问道。 “虽然你为你说过的话道歉了,可我总觉得她以后还得遭不少罪。”何起红凝视着他,想要从他的回答里找到答案。“如果你的父母不接受她,你要怎么做?” “没有如果,我的父母就是不接受她。”josh不自觉地跺着脚,像是要踩灭地上的烟头。“我这辈子做过的不靠谱事情多了去了,唯独在喜欢她这件事上是最靠谱的……” 何起红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别说这些虚的,我想知道你要怎么做。如果你无计可施,只是拖着耗着她的人生的话,那我不会放过你的。” “容我先问一句,你是不是想在我身上找到解决方法,去解决你跟凌云皓之间的问题?”josh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我跟他不一样,我爸很好说话,通常在冷战过后就依了我。毕竟我是独子,他肯定不会刁难我。我设想过最坏的情况,就是我爸恨铁不成钢,跟我断绝父子关系,然后把家业交给外人打理。那我也不觉得可惜,我爸终于不用为我擦屁股了,我也不用肩负什么家族重任了。我有我自己的咖啡馆,也有自己的创意组,一屋两人三餐四季,饿不死还能养个猫,这样就够了。” “你心态还挺好……”何起红故意忽视他的提问,只对他的豁达表示羡慕。“那万一你爸又想你继承家业,又想你离开苏橘枳,于是故意去咖啡馆捣乱,派人去抢你们创意组的生意,那你又哪来的钱养家糊猫?” “这我也想过,还真让我想出办法了。”josh得意地笑了笑,似乎一切都在运筹帷幄当中。“我跟凌云皓这么深厚的交情,他肯定会养我的。我爸治得了我,也治不了凌云皓。”

伤口上撒糖(二) “噢。”凌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也要像二师傅一样,能够很轻松地说出厉害的东西来……我要赶回去拍视频了,二师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谢谢你。”何起红见江枫往这边走过来,于是朝凌次使了个眼色。凌次识趣地走开了,江枫一上来就将自己的工牌往何起红手上塞,摆出了负荆请罪的架势:“这是一场意外,但我有不可推脱的责任,我愿意赔偿你的损失,并从凌峰辞职,你去金蜡笔组委会举报我吧。” 何起红一见他就来火,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江枫实在太有诚意了——这种有备而来的诚意,像极了一场阴谋。他早就知道作品会遭到破坏,幕后的人早就跟他谈好了条件,开出了更丰厚的条件让他背锅。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凌卫邑……可凌卫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搞砸这个展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不知道,我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凌云皓帮我化解了这场灾难。 何起红还没有表态,凌次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举着手机边拍边说道:“你就是那个害砖雕摔烂的人吧?你知道这些砖雕对我二师傅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要怎么赔?” “你是谁……我记得了,你是那个很火的网红吧?我就是专程过来道歉的,我们谁也没想到会在搬运的时候发生这种事情……这个展我也有份策划的,我自己也很喜欢这些作品,打包上车的时候还是我亲自监督的,但我因为其他事情没有跟车到这里来,没想到就在这个环节出错了……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无论是辞职,还是向每位值得尊敬的作者赔礼道歉,我都愿意……” 不愧是凌卫邑的好公关,感觉这番话还显得他诚恳有担当了……何起红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凌次心思还是略显单纯,慢慢就放下了手机:“行吧,感觉你也不是存心这么做的……那么请你下次注意点吧,别让我二师傅这么难过了,也别让那么多辛辛苦苦做砖雕的人们难过了。” “当然,当然,这种事情绝不允许有第二次!”江枫马上就做出了承诺,然而目光还是不安地飘向何起红:“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于事无补。但我一定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买单,我已经递交了辞呈,组委会那边就随你怎么处置了……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还是想恳求你的原谅。” 何起红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一句:“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跟你一起写道歉信吧,这事我也有责任,我要是早点来这边,或许就能避免这种事情了。” 凌次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何起红,最后还是忍不住拉着何起红说道:“二师傅,我还有一个事情要跟你说,你方便出去跟我说吗?”

伤口上撒糖(三) “公司最近要推一个新人,是做纸艺的,就是和大品牌进行合作,用各种牌子包装盒改装成动漫人物。不过这些纸艺都是有专人来做的,新人只是摆拍而已。他们问我要不要做,要是我肯做的话就不推新人了,所以我很愁这个事情……他们等下就会找我说这个事情,我想先听听你的建议……”凌次边说边挠头,手指还尴尬地卡在发蜡粘结起来的一撮头发里,用力一扯才挣脱出来。 “感觉就是以开发新人为由逼你就范……”何起红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故意逗他:“这不挺好吗?又不用你费劲费脑子,在镜头前表演一下就行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二师傅你是认真的吗?你之前也不是这么教我的啊!”凌次傻乎乎地回怼道:“我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万一我现在的公司找到了比我更能干,更能吸引粉丝的人,我就被抛弃了,变成了一个中学没毕业,然后技艺也拿不出手的人,那时候就是真废柴了!我现在不能让这个新人冒头,我就必须去接这个纸艺的单子了!可我不喜欢纸艺啊,我也不喜欢这样弄虚作假的,要是有一天被别人拆穿了就完蛋了,我就不可能月入过万了啊!要是每天都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会疯掉的吧?” “你现在就没弄虚作假了吗?最近那个超重砖雕伞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是你自己独立完成的吗?”何起红反问道。 “不完全是,但是把手确实是我自己做的,我也偷偷做个一把小型的伞,就是型和比例不太对……我是没想过伞,但我有想过砖雕雨靴,有想过砖雕眼镜,有想过砖雕帽子,可我不敢说,我怕他们知道我其实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们就喜欢容易控制、幼稚白痴的我……我必须学会装傻,才会有糖吃……”凌次越说越委屈,连哭腔都出来了。 何起红见逗得差不多了,于是认真对他说道:“那你就继续装一个没思想的人就好了啊,等你把想赚的钱赚够了,你就可以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了。我工作这么多年了,也是最近这阵子才月薪过万的,也不是谁都能轻轻松松就能拥有高收入。你的公司应该需要打卡上班吧?要是人人都热爱自己的工作,哪还用得着逼着他们按时打卡呢?再说了,艺术是相通的,只是表现形式不一样罢了,纸艺和砖雕不也需要审美和创造力吗?你就当自己多学一项技能,趁机开发一下自己的创新能力吧。你知道怎样才不会被人拆穿吗?那就是你本身就具备这项技能,在大家都质疑你、批评你的时候,你也可以证明给他们看,你确实可以把这些作品制作出来。你现在需要的是不断沉淀学习,尽可能多接触艺术作品,无论是砖雕、纸艺还是木雕,都能提高你的审美素养。他们都把你当傻子,但其实他们才是傻子,因为你能在不断的模仿和学习中逐步成长,而他们学来学去都只有算计,你比他们强多了。”

伤口上撒糖(四) 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这小孩能不能懂……何起红送走了凌次后,才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她发现好多人给自己发信息,都在关心她的状况。她点开了最上面的那条信息,是苏橘枳给她的一条链接,下面还有一句话:“这估计是有人想趁机搞你吧?我已经帮你举报了。” 她点进去一看,发现标题是“真人秀明星一红就膨胀?无理撒泼当街打人!”,视频内容更是遭到恶意剪辑,只剪了她扇耳光那一幕,而她说的话模糊不清,加速之后面容更加凶狠。底下的评论分成了两派,有不明真相的群众谴责她的“野蛮行为”,也有其他人为她叫屈,说她不像是这种人,还是了解清楚事情始末再评论。 她刚点了举报按钮,苏橘枳就发来一条新消息:“律师函我都找人帮你拟好了,随时都能给它一个教训。”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何起红问她。 “不用想我也知道啊,能让你这么生气的,肯定跟砖雕有关系。那辆车是物流车,那上面肯定有砖雕,肯定是在物流运输过程中弄坏了你的砖雕,你才会大发雷霆,不是吗?”苏橘枳分析得有板有眼。 “也没差太多,不过不是在运输途中弄坏的,而是在搬下来的过程中摔坏的,就跟暴力分拣似的。”何起红一想起那个场景,那股钻心的痛再次来袭。 “不是吧?那些人怎么想的啊?不知道自己运输的是什么吗?不也是他们搬上车的吗?这该不是故意的吧?”苏橘枳连连问了几个问题,问得何起红越来越心烦,直接就看下一条信息。凌卫邑发来的信息上写道:“我已经帮你找到那两个搬运工了,你想怎么处置?” “让他们挨个给作者道歉吧。”何起红回复道。 “就这样?”凌卫邑很快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我想辞职。”何起红反反复复将这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发出去了。凌卫邑马上就打电话过来了:“为什么?这不是你的错。” “我累了,只想回家做砖雕,有空就去程修宇的咖啡馆帮下忙就挺好。”何起红这回总算想明白了,她不想再利用什么资源和平台了。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了,无谓再替凌卫邑打工,她自己完全有能力跟程修宇一起合作推广砖雕——或者自私一点来说,她不再期待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想成为凌家内部斗争的棋子。只要她不再被躲在暗处的坏人认定她跟凌云皓有感情,那她就能偏安一隅,专心地钻研砖雕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按正常的程序走,做好交接工作,一个月之后再离开公司。”凌卫邑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觉得很惋惜:“这次真的是无妄之灾,我一下子就损失了两个得力助手,我太难了。”

伤口上撒糖(五) 何起红去到医院的时候,叶倾市还在采访着他。他的余光看到何起红正抱着包包在外面等候,于是赶紧对叶倾市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你不是还没说外部结构和首展的事吗?”叶倾市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马上就明白了,于是差人将何起红请进来,故作关心地问道:“我听说你今天遇到了糟糕的事情,你要跟大家说说,或者澄清点什么吗?” “没必要了,我就是想来见他的。”何起红的回答并没有让叶倾市满意:“何小姐,你介意我问一个尖锐的问题吗?” 你哪个问题不尖锐……何起红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点头示意她继续说。叶倾市果然够狠:“这是我替吃瓜群众问的,你现在是正式跟程先生在一起了吗?你和凌先生婚姻破裂是因为有人介入,还是说谁突然不爱了吗?” 何起红知道回答这种问题不能犹豫,一犹豫就会让观众觉得不真实,所以她很快就作出了回应:“是,我跟程先生在一起了。我跟凌先生之间就是不合适,没有什么第三者,都是在断干净以后才找的别人,谢谢大家的关心。” “哦,这样啊。”叶倾市吃瓜失败,于是调转矛头,打算从程修宇那里下手:“听说程先生的追求者都能从权衡排到凌云了,为什么偏偏选了何小姐呢?” “除了她,我没有别的选项。”程修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从14岁开始,就已经认定了她……但是因为我做了错误的决定,害她离我而去……所以我很庆幸,兜兜转转之后还能跟她在一起。” 叶倾城吃瓜不成,反倒吃了一肚子狗粮,于是不再聊情爱的话题:“对了,刚刚你不是说大隐咖啡馆的外部结构很特别吗?要不要向大家剧透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原材质的基础上,增加了镜面外饰,使咖啡馆更加融入原来的环境中,消解了原来突兀的观感,也一定程度扩大了视觉空间……不过内部的面积虽小,但还是安装了一条弯曲的自动扶梯,可以直通向舞台……” “这个就有点厉害了。”叶倾市和何起红瞬间被自动扶梯吸引,叶倾市忍不住质疑道:“这个扶梯是个大工程吧?而且为了美观,应该打算做地下扶梯吧?恕我直言,你们的技术和资金都不到位吧?” “确实不到位……幸好有合一集团的大力支持,才能将这个大胆的想法呈现出来……”程修宇的回答让叶倾市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补了一句:“看来你们跟合一集团的合作还挺多的。” “是的,无论是企业理念还是发展模式,权衡工作室跟合一集团都很契合……我们很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崭新的文化探索与消费体验,而扶梯项目正是我们的一大尝试……”程修宇回应道。

伤口上撒糖(六) “我看你们还做了一个官方网站,说是第一个展就是退步展。除了想问你为什么要开设这么特别的一个展览,我也想问你还有多余的门票吗?我挺想去的哈哈……”由于叶倾市在采访过程中划花了指甲,所以临时让一个工作人员替她进行采访。现场的氛围瞬间变得融洽起来,程修宇连说话也变流畅了:“很抱歉,票是需要完成一系列公益活动才能解锁的。我们之所以限制了门票数量,是为了给大家提供一个宽松的参展环境,不想降低这次活动的质量……我们一开始没想办这个展,而是策划了一个小party。但在策划的过程中,很多人说party的内容太繁杂了,不如将主题的名字改为‘累趴’……策划越做越不理想,可以说是越做越退步……所以我在想,要不要直接做个退步展算了。” “哈哈,原来是这样诞生的啊……但会不会在落地的时候被腰斩了——我的意思是,好像主题不怎么积极向上啊?”小姐姐还挺敢问,而程修宇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是啊,但是如果你现在看不到自己哪里退步了,不觉得以前的自己做过什么蠢事,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你没有成长呢?” “噢,我明白了……”小姐姐一下子被他说服了。“也就是说你想借这个展,让大家去检视自己的过去,看看到底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如果是退步了,就要引起警惕,并且努力去改正,是这个意思吗?” “对,它其实就是一个进步展,但又不会说很正经很乏味那种,更多的是跟大家戏谑互动,鼓励大家停下脚步,花点时间去审视自己……当下不是很流行‘丧文化’吗?我们不能总要求大家积极向上,拼搏进取的,总要给大家放松、懒惰的时间和空间,这就是这个退步展想要带给大家的……”程修宇说着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补充道:“但是我现在又有新的想法,想为这个展办一份有趣的报纸,内容先不透露,有兴趣的观众们到时可以到现场取阅,我们在馆外也会发放的。” “这真是让人很期待……”小姐姐本来还想问展出的事情,但看了一下叶倾市递过来的纸条后,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听说何小姐打算离开凌峰公司了,那接下来你们打算合伙经营权衡以及咖啡馆吗?” “我尊重她的选择,她如果想要一心做砖雕,那我一定会支持她……如果她想偶尔到权衡和咖啡馆帮忙的话,那我也很开心……或者有什么别的选择,我也会支持的。”程修宇望向何起红,似乎也想知道她的答案。何起红还没有表态,小姐姐就急着问道:“如果何小姐想去权衡工作的话,金老板会同意吗?” 程修宇迟疑了一下,最后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我觉得还是要看她想去哪里,她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伤口上撒糖(七) “我能问问金老板是谁吗?”好不容易等到访问结束,何起红终于问出了心中疑问。直觉告诉她,这个金老板一定跟曾经企图杀死自己的金静有关,他或许就是权衡工作室的真正负责人。 “他原来是权衡工作室的创办者,但是他早已将这一棒交给我了,他不过有名无实罢了……”程修宇将这个话题匆匆带过,开始关心起她的事情来:“我听说你的那些作品被蓄意破坏了,网上还流传一些不实视频。我一定会帮你查出谁在搞鬼,也会帮你澄清事实……” “好,不过你还是先将重心放在自己身上。你明天就要进行植皮手术了,我不想让你分心……”何起红看着他缠满绷带的脸,实在不忍心让他操心自己的事情。程修宇似乎有些失落,臃肿的手指不时抓着床单,不知道是身上疼痛难忍,还是心中有波澜起伏。他最后无力地垂着手臂,轻声对她说道:“你是不是……还不习惯跟我在一起?” 何起红不敢跟他对视,目光飘向了旁边的镜子,她甚至都不敢直视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只是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整个人就像被推着走,没反应过来就到了这一步。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觉得亏欠才跟你才一起,也不是因为跟凌云皓分手,急需找别人去填补这个空缺。更不是因为你现在功成名就,有了自己的事业,我才愿意跟你在一起的。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尽管你做了让我很愤怒、很绝望的事情,但是……还是想跟你重头来过。” “你知道吗?以前的我就是一锅粥,怎么熬也熬不出头,只能熬个稀巴烂……可我比谁都想要给你幸福,不想让江宇直那种人抢走你,所以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了,我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我强迫自己不停地工作,不让自己的思绪停下来,就是怕自己一闲下来,就被那些过往蚕食鲸吞……我彩排过无数次,想过很多和你重逢时会说的话,甚至想过要跟你说‘我有钱了,你回来吧’这种话,可是很可笑不是吗……我就是这么一个敏感、自卑又世俗的人,一个我自己也讨厌的人,根本不敢奢求你会喜欢我……那一年你喜欢我,可我什么都没有,你还要坚持跟我在一起,这意味着你得要吃多少苦……你不懂事,我得懂……” 程修宇的声音一直在颤抖,何起红感觉自己手上多了一根线,牵动着他的情绪,也不停地拉扯着过往。她突然觉得房间里的灯光很昏暗,他还不知道要度过多少个阴冷的夜晚。她起身到隔壁拿了一张担架床,铺在程修宇的病床旁边,然后坐到担架床上对他说道:“这里比柴房好多了,就是有点暗。” “你……是要在这里睡吗?”程修宇始料未及,可眼里一闪一闪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泪。何起红让他躺平,为他盖好被子,然后躺到了他的身边。她小心地握着他的手,就像年少握着他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一样,一步一步往记忆深处里走。

伤口上撒糖(八) “你是崔莺莺吗?以探病为由,自带红枕头投怀送抱吗?”苏橘枳听得直皱眉头。“故事的走向太诡异了,你真的想清楚了?你迈出了这一步,以后可能再也无法回头了!” “他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再说了,没理由他靠伤害我长大,最后拿成熟稳重去爱别的小朋友,我也不甘心。”何起红一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原来他请了四个护工,我躺下没多久就有一个护工进来,他还以为房间又多了一个烧伤的人,我只好坐起来向他解释。前前后后共来了四个护工,我就解释了四次,基本都没怎么睡。” “噗,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绮丽梦幻的事情……确实跟我想的不一样。”苏橘枳见她眼圈特别暗沉,特意为她调了一杯浓缩咖啡。“那你们是聊了整晚咯?” “没有,我怕影响他第二天做手术,也没跟他说太多话,只是想让他安心睡觉。”何起红用匙子搅拌着咖啡,还是想起了那个并不平静的夜晚。程修宇的睡眠很浅,还时不时会惊醒,还有几次伴随着无助的求救声,听得她既害怕又心疼。程修宇被噩梦吓醒以后,第一时间不是平复心情,而是紧张地问有没有吓到她。她摇摇头说没关系,想要拍拍他的背让他放松下来,又怕弄疼浑身是伤的他,只好轻轻握着他的手,温声安慰道:“别想那些可怕的事情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的呼吸又恢复平稳,可隔了一段时间又再次惊醒,然后再次道歉。她想知道他究竟梦见了什么,他喘着气告诉她,是十字转门,像兽笼一样的十字转门,将他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他无论怎么走也无法走出去,而周围的水位一直在上升,没过了他的身体。而他无法往上游,双脚像是被绑上了沉重的石磨,想要呼喊呼吸,却被水迅速堵上了口鼻,随着十字转门一同往下坠。 “是monster or master。”何起红似乎读懂了梦境。monster or master的装潢就像一个精致体面的兽笼,而无法逃脱的洪水就是四处肆虐的大火,这应该就是创伤后遗症。 “你突然说什么monster or master啊?”苏橘枳不解地问道。她联系了一下上下文,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你现在还被monster or master的事情困扰吗?是不是留下了什么创伤后遗症?需要我找医生帮你看看吗?” “你还是……”何起红原本想说“你还是给程修宇看看吧”,可她又不想让苏橘枳知道太多,毕竟她不大喜欢程修宇,程修宇也未必愿意让她插手这些事。于是她改口道:“你还是先忙你的事情吧,我这边不重要。” “怎么就不重要了?我有很多重要的话想跟你说呢!”苏橘枳将身上的围裙一摘,关上门后坐下跟她说道:“造谣的人已经找到了,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说是为了博点击率才会发那种不实视频,那些谣传说你恶意殴打的媒体都受到了处罚,大家都在为你说话呢,这事你就不必再担心了。”

伤口上撒糖(十三) “你大老远来这里就为了说这个吗?”何起红觉得这首《风居住的街道》太过凄清,于是换了一首《好运来》。凌卫邑本来还想回答她,但一听这歌又忍不住捂头笑了起来:“你的画风还真是清奇,非要听这种歌吗?” “我怕你会说更糟糕的事情,所以要用这首歌壮胆。”何起红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件好玩的事,他决定要提一嘴:“你倒让我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到我家时的场景吗?” “我怎么可能忘掉?跟被逼上梁山似的,估计没少丢人。”何起红一想起那个场景,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凌云皓。那时候他跟自己还不熟,三句话不离工作,就跟一个长得好看的工具人似的。不过她宁可跟他不熟,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刻意远离。 “我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可以说是专门针对我设定的,跟一份牛排有关的。”凌卫邑试图唤起她的记忆:“你记得你当时用的是黑椒汁还是黑椒粉吗?” “应该是黑椒汁……”何起红还真的不太记得这个细节,凌卫邑却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黑椒汁。通常那些习惯吃快餐速食的,就会用配套的黑椒汁。而比较讲究的,用的一般是黑椒粉,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判定我的对象是什么阶层的人,我们家对此心照不宣。不过很奇怪,二哥第一次用了黑椒汁,似乎不想让你太尴尬,照顾一下你,那也是我第一次见二哥用黑椒汁。当时我就在想,我二哥应该是对你有点意思。这么想好像也没错,本来是我要跟你一起装情侣,但后来被他截胡了,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我选程修宇让你失望了吗?那我是不是应该选凌云皓?”何起红用连续三个问句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情绪。她一点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也不想让凌卫邑认为自己对凌云皓还有感情,尽管她听完之后对凌云皓又多了几分好感。“他即便再喜欢我,我也不能勉强自己喜欢他吧?既然我已经认定了程修宇,那我会说服他,让他归还不属于他的东西,我会陪着他重新开始。” 凌卫邑像是听到一个巨大的笑话,关了音乐大笑不止,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对她说道:“我现在才发现你原来是个理想主义者……这个男人赌上了他的尊严和名声,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你现在让他放弃一切?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天真,还是说你残忍。依我看,你才是程修宇最大的劫。” 何起红心里没底,她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相信凌卫邑说的话,可她觉得程修宇是这种人,至少以前就是这种人。重新出发对他而言,应该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我说了那么多程修宇的坏话,又说了我二哥的一些好话,不是想让你跟他复合。我来告诉你我为了什么。”凌卫邑向她勾了勾手指,示意让她将耳朵凑过来。何起红无奈地看着他故作神秘的样子,不太情愿地侧头听答案。他没有说话,只是顺势捧着她的脸颊,给了她一记猝不及防的吻。

伤口上撒糖(十四) “至于吗?打你也打了,嘴你也擦过好几遍了,你就不能消消气吗?”凌卫邑挨完打以后还不怕死地锁死了车门,非要将何起红留在车里。何起红余怒未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闹够了没有?” “我要不是喜欢你,我会费尽心思带你来这里,还跟你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吗?”凌卫邑突然有点沮丧,但还是笑笑道:“你真不喜欢我啊?那你再想想办法吧。” “我想什么办法啊我?我就喜欢程修宇,你听不懂吗?”何起红从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突然由悬疑变成了玛丽苏,简直能写成一部小说了,而她特别想打死那个荒唐的作者。 “那我就放心了,反正程修宇不会为你做出太大的牺牲,你俩迟早要掰的,到时候记得要优先考虑我。”凌卫邑又恢复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想到我也会有当备胎的一天,心情有点复杂……我也不怕告诉你,程修宇早就知道我大哥要伪造火灾现场,可他不知道有人要使坏,以为那火不过是低温燃烧的火,所以才奋不顾身跑去救你。要是他知道那是致命的大火,你可能早就死在里面了,你还感激他呢?” 何起红一下子警觉起来,她想要知道更多细节,所以故意维护程修宇:“这都是你编的吧?以我对程修宇的了解,他不是这种人。” 凌卫邑好不容易才憋住笑:“你对程修宇的了解是不是还停留在十几岁的时候?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你真的知道?有没有看过《红与黑》?他现在就是那个于连,拼命往上爬却最终被送上断头台那个。我虽然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可我对这个人很感兴趣,所以找人将他调查个遍,结果还真没让我失望,确实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至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大可自己问一下他,如果他否认的话,我再把证据发给你看,你一定会感激我的。” 何起红有点反感他那居高临下的口吻,但又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刚想再问他几个问题,他却抬头看着远方,观察了一阵子才问道:“我没看错吧?那边是不是有一台无人机?” 何起红很快就反应过来,那很可能是凌云皓派人来追踪她的。她猛然意识到,当自己陷入危机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无论是在火场,摩天轮旁,还是凌卫邑的车上,她都会无意识地想起他。他或许是看懂了app上面的求救信号,刻意避嫌却又放心不下,所以作出了这样的回应。 很抱歉,又将你牵扯进来了。何起红忍不住陷入了自责。凌卫邑神情自若地向无人机招了招手,半带嘲讽地说道:“是哪家媒体这么厉害,还能跟到这里了?我好不容易找个清净的地方说点真心话,这下又被打扰了,我生气了啊。”

伤口上撒糖(十五) “我渴了。”何起红知道这时候叫凌卫邑放慢车速的话,他很大程度不会听她的话,所以她尝试换了一种方式。凌卫邑一下子踩了刹车,她感觉自己在快要飞出去的时候被安全带拽了回来。 “在车上等我。”凌卫邑把车停在路边,“啪”的一声打开车门就往便利店里跑。何起红坐得老腰有点痛,也随着他走进了便利店。她看到便利店里头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咖啡台,虽然只卖一种速溶咖啡,但它不是以大杯、中杯、小杯来划分容量,而是以0#、93#、97#的汽油标号作为区分。她觉得很有趣,于是拒绝了凌卫邑递过来的热牛奶,分别点了一杯93#咖啡和97#咖啡,然后让凌卫邑自己挑一杯。凌卫邑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只不过在设计上耍了点小聪明,然后骗你去为品牌溢价买单而已。” “这咖啡它不香吗?”何起红不想理他,自顾自地上了车。凌卫邑笑着关上了车门,但不急着将车开走:“也就一般,但鉴于是你送的,那得洗干净裱起来镶金框。” “弟弟,闹够了就回去吧。”何起红不想搭理他,他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将手搭在方向盘上继续说道:“第一,我不是弟弟,我跟你同年,还比你大几十天,按理说你应该叫哥哥。第二,我刚刚一直在说你的事情,我自己的事情都还没说,这一点都不公平。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你至少也得问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你才好改掉这些优点吧?” “好的,兄弟,你喜欢我什么啊?图我岁数大,图我不洗澡吗?”何起红张开五指撑着额头,耐着性子听他往下说。凌卫邑最喜欢跟她拌嘴,学着她的样子撑着头看着她说道:“通常来说,长得漂亮的人对我笑,我都觉得她在撩我。长得丑的对我笑,我就觉得是苦笑。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在撩我。” “那谢谢你的抬爱,替我掩盖了丑逼的事实。”何起红拿他没辙,只好看着他闹。他笑着说道:“你别看我整天嘻嘻哈哈的样子,我的人生底色其实挺悲凉。只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有发自内心那种高兴。我现在对江枫又爱又恨,我恨他办事不力,害你离开了我的公司。但我得感谢他,是他让我意识到你的重要性。那已经不是失去得力助手的遗憾和痛苦了,是失去我的快乐源泉了。” “你有什么不快乐的啊?你爸不是一向都挺宠你的吗?给你投资开公司什么的,创业失败了还能回去继承千万家产,有什么不快乐的啊?”何起红不慌不忙地套出他的真情实感,她想要看看这头深水狼有什么故事可言。凌卫邑虽然还在笑,但这笑容有点不自然:“当然宠我了,天下底哪有父母不宠孩子的。但金钱带来的快乐是肤浅的快乐,你想要什么东西,到手的那一刻肯定会很开心,那也不过是一刻的开心,悲伤才是生活的常态。”

伤口上撒糖(十六) 说什么大道理啊,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何起红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随即又说道:“你这种有钱人的痛苦我无法体会,我只会觉得你这个人工作量不饱和,才有空买这么多有的没的。” “哈哈,好像也是。”凌卫邑又乐了起来。“我心头装的是虚空,无论别人拿什么来换,都无法平衡。不过要是拿你来换的话,估计我还要找零。” “既然我那么厉害,那你列三个我的优点来听听。”何起红问道。 “第一,大智若愚,虽然看上去不太聪明,事实上有很多好点子,是我的缪斯。第二,做的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工作,人也是非物质的,只追求自己的信仰,不追求名牌奢品。第三,我还没想好,可能是因为你双标吧。” “什么?双标?”何起红一脸黑线之后一头雾水:“你要凑数也别找个缺点来凑数啊。” “这是个有可能转化成优点的缺点。”凌卫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你对陌生人释放的善意比我还多,我可是曾经将你带进凌家,后来又在你出事以后第一个向你抛出橄榄枝的老板啊,你怎么能够这样差别对待?你真是国内驰名双标啊。” “什么鬼……”何起红懒得跟他辩驳,他反倒说上瘾了:“你稍稍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就会发现我是一个体贴又有趣的男人,就是内心很苦,需要你给我糖果。” “……既然你说你的人生底色是悲凉,那给你再多的糖果也没用。”何起红本来想对他进行一番嘲讽,可看到他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忧伤,忽然又不忍心搁重话。 “你错了,正因为很苦,所以一点点甜就够了。”他的笑容越发僵硬,看着竟有一点可怜。他大概也觉得自己看着有点不自然,于是摸摸自己的头发,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话:“你知道将你的砖雕弄坏的是谁吗?” 何起红一怔,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是我大哥,他要用你来对付二哥。我最怕麻烦了,不想趟这浑水,偏偏这事又跟你有关。如果你跟了我,那就给我大哥释放了一个讯号——我跟二哥是同一个阵营的,大哥就不敢轻易对你下手。”凌卫邑说罢还叹了口气。 “韩清策不是已经坐牢了吗?他还怎么对付你二哥?”何起红不大相信他的话。 “是二哥提供证据让大哥坐牢的,大哥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凌卫邑将剩下半杯咖啡喝完,还想将她那杯也喝了,她手疾眼快地护住了自己的咖啡,然后继续问道:“照你这么说,我要跟你在一起才能保平安了?” “我也不一定能保平安,但肯定比程修宇强。你要是真喜欢程修宇,就别推他进火坑,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你是。”凌卫邑说完就发动了车子,还不忘帮她扣上安全带:“前方这么多凶险,你没有安全带的话肯定要出事。”

伤口上撒糖(十七) 可恶,梦到高考了。 何起红知道自己一旦遇到困难,晚上必定会梦见高考,考的必然是数学。她已经养成了一个好习惯,那就是一碰见自己不会做的题目,马上命令自己睁开眼睛,用现实来对抗梦境,这样肯定不用回去做数学题。可是这一次,她反而希望自己一直做数学题。 数学题可比现实简单多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凌卫邑的话,可她越想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差点忘了在那场大火以后,韩清策的微信号给自己发了一条信息,说猎杀游戏才刚刚开始。如果韩清策的人真的想报复凌云皓的话,确实会拿她开刀,程修宇可能会被自己连累。 可凌卫邑也不是什么好人啊,他的发小都觉得他有问题,他说的话也未必可信。 唉,好难啊。 我当初为什么要给凌云递简历?明明他们要刷掉我,我非得喊了凌云皓一声,所以才招惹了那么多接踵而来的烦恼。 唉,好想把时间轴调回去,在进凌云面试之前就爽约,发信息告诉面试官,你们公司内部斗争太复杂了,九子夺嫡也没它复杂,而我,只是想好好做砖雕而已。 她下意识看了看手机,发现凌卫邑不知在什么时候发给她一堆消息。她一把将手机摔在床上,过了一会才弓着腰捡起来,惴惴不安地点开了信息,看看他又想耍什么花样。没想到他只是给自己安利了一个小玩意:“要不要帮你买一个厕所高尔夫?就是坐在马桶上玩的迷你高尔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在脚下铺个高尔夫球场,跟我弄个情侣款?” “不弄,你刚铺好球我就完事了,用不着。”何起红没好气地回复道。 “这么厉害?”凌卫邑没过一会就回复她。“现在三点多了,你是要修仙吗?” 何起红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那你呢?要熬鹰吗?” “哈哈,我在打游戏。”凌卫邑很快就给她发了一张游戏胜率的截图,她一看就知道他玩了四五个小时,估计是赢上瘾了。“怎样,想好要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 “不是。”何起红冷冷地回绝了他,他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你就不能当是一场商务合作吗?我又不是馋你的身子,我只是爱你的灵魂而已,像这样跟我聊聊天就很好。”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应该成全我跟程修宇,爱我所爱,并且还会暗中保护我吗?你要是真想商务合作的话,那就把工作任务告诉我,我能做就接,不能做就不接,就当是兼职一样,这不是更好吗?”何起红面无表情地回复道。 “啧,这不是典型的绿茶渣女口吻吗?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凌卫邑马上给她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猫咪表情。“那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伤口上撒糖(十八) “太过分了,我才休假几天,你怎么就给贱人排挤掉了呢!”宁聂小倩一回来就把包一甩,马上就走到何起红旁边嚷道。何起红赶紧劝她别激动,抓了张电脑椅就让她先坐下冷静冷静:“不是,江枫已经引咎辞职了,我离职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我自己,我想回去专心做砖雕而已。” “他引咎辞职个鬼哦他,我知道他已经在合一集团就职了,那不是更上一层楼了吗?他怕是早就策划好了吧?留下个烂摊子给凌峰,我真是服了!”宁聂小倩余怒未消,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瓶就往嘴里灌,全喝完以后才恢复平静:“哎,我好不容易才遇到那么合拍的同事,这下子又要我自己孤军奋战了,好难过。” 何起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感觉自己也没多大贡献,还是有好多东西需要向你学习。但我的精力有限,还是兼顾不了工作和砖雕,所以还是决定遵循内心的想法,潜心去做好砖雕。” “嗯,我明白了。”宁聂小倩抿着嘴唇,似乎有太多话想说,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但是我要纠正一点,你这不是‘没多大贡献’,你这贡献可大了。珍稀海洋生物展的一系列宣传活动热度这么高,全靠你贡献的想法,还有大北新城那个策划,特别厉害,还喜提两次热搜,讨论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哦对,还有之前的连锁便利商店集团的人才互通战略,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企业集团效仿,这还是你临时想出来的,这个就已经很厉害了啊!还有还有,原来那个能不能系列奶茶是你想出来的啊!怪不得你能第一时间拿到它家的产品!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该说是做策划影响你做砖雕,还是说做砖雕影响你做策划……果然能干的人无论搁到哪个位置上,她都能发光发热啊!” 何起红又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没有,是因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凌卫邑答应过我,说我只要将这些事情办妥了,才会给我那个人道主义公益晚会的亮相机会。所以我也不敢怠慢,想着要把它做到最好……” “真该叫江枫向你学学什么叫谦虚!虽说重赏之下是有勇夫,但你也得有谋略才能胜任啊,你如果继续在这行做下去的话,不用多久就会成为大神的,只可惜你志不在此……话说江枫这个人虽然很讨厌,但我还是有点想念他,因为我们整个办公室就是因为他才凝结起来的。只要你也讨厌江枫,那我们就是好朋友那种。现在少了他,好像就少了联结的力量,而之后少了你,就直接失去一个主脑了。”宁聂小倩越说越沮丧,说话也带点哭腔。何起红不禁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还有你吗?贵司的人员流动率虽然很高,但你始终在不是吗?你说公司这么久没倒闭是个奇迹,你不觉得这个奇迹就是你创造的吗?” 宁聂小倩听后破涕为笑:“哪有,那是凌总和凌老的功劳!我这辈子不可能成为什么人生赢家了,但遇到你们,至少可以输得慢一点。”

伤口上撒糖(十九) “没想到你这人还挺受欢迎,这么多人不舍得你走啊?”苏橘枳听完她和宁聂小倩的对话后,忍不住问道:“你是真兼顾不来吗?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我就是不想掺和到凌家的家事里。何起红真想直接把这句心里话告诉她,可又怕她围绕着这个问题穷追猛打,衍生出无数的问题来,于是直接回答道:“对啊,太累了,最近技艺都生疏了,浪费了几块好砖。”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做完那个什么人道主义展就走了吧?”苏橘枳又问道。 “是啊,怎么说也是我用三个工作任务换来的露面机会,我得在我走之前用完。”何起红刚说完,苏橘枳就给她发来一张咖啡图,上面有可爱的小熊拉花。 “你要不要喝咖啡?我们现在有外送服务哦!”苏橘枳突然向她推销。 “敢情你前面说的话都是铺垫,假装关心我的生活,实际想卖我咖啡,你这个虚情假意的女人,跟那些卖茶叶的骗子有什么不一样?”何起红佯怒质问她,她振振有词地回怼道:“拜托,免费送你的好不好?我是看在你即将辞职和挥别旧同事,不想你变得郁郁寡欢,所以才给你送多巴胺来了,你就这么恶意揣度我?再说了,我家咖啡不知道卖得有多好,我这是拨冗给你送来开心快乐,没要你三跪九叩来感谢我就不错了。” “还郁郁寡欢呢?我现在偷着乐呢,巴不得现在就离开这里,安心回去做砖雕呢……”何起红写着写着还捂嘴乐了起来。“是不是你亲自拉的,呸,是不是你亲自拉花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不,我还没学会,今天已经拉坏十几杯了,免费送了好几杯了。明天吧,明天应该能学会了。”苏橘枳的回答让何起红又气又好笑:“害我还感动了几秒,原来是让我处理掉残次品。” “反正无论我拉得有多好,送去你那边的时候肯定已经糊了,那还不如直接把糊的给你……”苏橘枳理不直气也壮,说着说着还夹杂了几句别的话:“哎,对,送到凌峰大厦那边的……也不用保护得这么好,别洒出来就行了,尽快送到啊。” “话说这个是不是能不能系列的?我现在还能制定贴纸吗?”何起红急忙问道。 “贴个什么啊?咖啡对于你来说不就是功能性饮料吗?去去去,别浪费我的贴纸。”苏橘枳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请求,她有点生气地回应道:“你这不是卸磨杀驴吗?这主意还是我想的啊,我现在要个纸条也不可以吗?” “你现在哪里需要‘能不能’啊?你已经有硬气的资本了,世界对你来说就是自助餐,想取什么就取什么……”苏橘枳的玩笑话让她愣了一下,她开始有点小难过。这一切只不过是看上去很美罢了——她有人爱,有钱有名气,有擅长的工作,有做砖雕的权利和自由,一切似乎很美满,却又布满了危机和遗憾。

伤口上撒糖(二十) 真的是……毫无动静。 何起红边喝着咖啡边看着手机,那个共享儿子的app还是跟原来一样,凌云皓的庭院还是井井有条,一尘不染,而自己新搬去的木屋则杂草丛生,墙体还出现了渗水漏水的现象。她之前就已经发现了,可她故意不修,就是想看看凌云皓有什么反应。 凌云皓什么反应也没有,而漏水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水潭,再这么漏下去,恐怕得变成游泳池了。 怎么,你还期待他帮你打理一切吗?凭什么啊?换做是你,你即便再喜欢何女士,你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吧?更何况他身边已经有了selma wang,也没必要退而求其次次次次次吧? 但是那个无人机是怎么回事?不是他派来的吗?不是他因为收到了我的求救信号,放心不下才会用这种方式追踪吗?万一我真的有什么意外,他会不会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救我,就像上次用车别人一样? 呸,言情小说看昏头了吧?我看那无人机就是八卦记者想要挖自己或者凌卫邑的猛料罢了,说不定无人机的主人现在还拿着录像威胁凌卫邑呢……何起红正作出种种猜想时,后背突然被人猛拍一下,害她差点将口中的咖啡全喷到电脑屏幕上。凌卫邑笑嘻嘻地看着她说道:“嗨,我慎重地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继续喜欢你。” 何起红毫不犹豫地抡圆拳头锤他肩膀:“能不能好好说话?要吓死我吗?” “谁让你摸鱼了啊?虽说你现在是在交接工作的阶段,但也别太嚣张,喝咖啡也不算上我。为什么你周围的人都有一杯,偏偏我没有?”凌卫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以让周遭的人听个一清二楚。大部分人都在看热闹,有个新人怯怯地递上了自己那杯咖啡:“老板,我这杯还没喝过,给你。” “好的,你叫什么名字?”凌卫邑还没等他回答,就已经拿起他的工牌看了看,随后对他说了一句:“你以后就坐她的位置吧。” “欸?”新人受宠若惊地望着他,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老板你这是在开玩笑吧?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呀……” “那就好好跟何小姐学习一下吧,顺便跟她一起讨论一下人道主义公益晚会的事宜。”凌卫邑说完以后拉着何起红的袖子说道:“走,带你去看提款机。” “什么鬼……咦,是不是那个反家暴机器?”何起红刚开始很抗拒,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有点好奇他会做成什么样子,于是就跟着他去到附近的高新区走一趟。结果跟她期待的画面有些落差,面前只是一台平平无奇的提款机,只是提款机的名字抖了个机灵,叫“地区建没银行”。凌卫邑递给她一张配套的建没银行卡:“你来测试测试。” 何起红接过卡以后就把它塞到提款机的嘴里,提款机马上运作起来:“你好,请输入银行卡密码。”

伤口上撒糖(二十八) “你好点了没?”何起红在门外听到一阵阵呕吐声和冲水声,不禁担心地问道。 “还行,就是看到桶里有好多肉,有点饿了……”卡莉的话让她更担心了:“你冷静一点,那是垃圾桶,里面那些都是垃圾,别对它们有任何想法!” “对哦,对哦,那是垃圾桶,这里是厕所……”卡莉缓了缓神,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但意识依旧迷迷糊糊:“那么,你是谁呢?” “我是何起红,在这里路过的时候看到你喝醉了,怕你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先让你醒酒。我还让老板煮了点姜茶,你好点了就出来喝茶吧。”何起红说着说着又听到了呕吐的声音,过了一会才有应答的声音:“哦,是你啊……谢谢你啊……那狗男人没在吧?” “你说的……是凌卫邑吗?他不在。”何起红本来还想八卦一下她和凌卫邑的事情,好了解凌卫邑做过的坏事。可她又很担心卡莉的状态,怕一勾起她的伤心事,她又会跑出去买醉,于是又添了一句:“别管他了,我等一下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谁知道厕所里的卡莉像受到了刺激一样,大声嘶吼起来:“别管他?现在是他管我!他威胁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怎么好好休息!他是个恶魔你不知道吗!”说完里面传出一阵敲打的声音,何起红怕她在里面出什么意外,于是拼命拧着把手说道:“你别冲动,先把门打开吧,我怕你出什么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来,再喝两杯,一杯敬过去,一杯敬过不去,干杯!”卡莉说完以后门“砰”地响了几声,误打误撞就打开了厕所门。何起红马上推开门,附身扶起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卡莉,想要把她扶到外面的卡座上。卡莉却突然使劲将她往厕所里拽,脸上切换了惊恐的表情:“我不要出去!外面有好多双眼睛,我太害怕了!” 何起红想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什么事情给她留下阴影。她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向她磕头求饶:“求你了,凌卫邑,我保证什么都不说,远离你的圈子,河水不犯井水,可以吗?可以吗?” 何起红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她觉得真相近在咫尺,她却没勇气揭开它。它就像是潘多拉魔盒,里面不仅有真相,还潜藏着很多秘密和危险。她紧张地环顾着四周,害怕有人进出,也害怕有凌卫邑的耳目在监听。 这一刻,她选择了怯懦,也选择了视而不见:“没事的,情侣之间免不了吵架,过一会就没事了……” “不是的!不是的!”卡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是何起红对吗?你一直以为他是个有点花心,但还是……还是很好的人对吗……不是的,不是的!他其实……”卡莉说到一半时,何起红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为凌卫邑。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卡莉就慌张地问她:“是凌卫邑吗?是狗男人吗?” 她见何起红点头,尖叫着将她的手机打落在地,然后疯狂往外跑。何起红急忙追了出去,却发现门口已经有车将她接走了。她发现司机的样子很熟悉,跟卡莉她爸的样子有七八分相似,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伤口上撒糖(二十九) 我觉得凌卫邑有问题,你可能要留一个心眼。 今天我碰到卡莉了,她喝醉了,她似乎很害怕凌卫邑,她说的话充满了畏惧,而且似乎还被他监视,我很担心她。 还有之前在monster or master那场大火,凌卫邑似乎早就知道韩清策的计划。我知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可隐隐中觉得这场火灾跟他有关系。但是我没有证据。 我之前跟他小时候的伙伴杨国风聊过天,他曾提及内藏app,它其实是凌卫邑跟江宇直投资创建的,当中还偷偷转移了凌龙左的资产。最重要的一点,不是江宇直找的他,是他自动找了江宇直。现在内藏app已经改名为precious deposits,如果你往深里查,可能会有一些线索。 还有琵州展馆的项目,像是之前评分比较高的汉字拔火罐、考古开发还有乳腺癌防治的活动,背后的智囊团是凌峰集团,主脑是凌卫邑,他其实很有才能,可他好像不太乐意表现出来——应该说,他好像一直在隐藏他的能力。另外,他做方案什么的都很有效率,可以说跟你差不了多少。但他经常在深夜打游戏,我不太相信人能够同时分心做好两件事情。我总觉得他在刻意塑造一个懒散贪玩的形象,背地里却悄悄努力,藏锋露拙。 我推断,只是推断而已,他可能对韩清策做了些不好的事情,接下来,他可能要继续对异己下手,为了达成某些目的(比如说继承凌云集团,我猜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不是因为喜欢你,或者对你有什么别的感情,才会这么跟你说这些。我只是不想因为他的别有用心会牵扯到更多无辜的人,不愿意看到他们痛苦或者受到伤害。如果你能让阻止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固然是最好的。如果这不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或者以上所有的推断都只是我的臆想,那么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打扰了。 何起红反反复复将最后一段话修改了几次,生怕让凌云皓听出半分关切之情。在确定表述无误后,她才将所有的话发送到共享儿子app里。她觉得自己把凌云皓当成树洞了,可她也不知道该向谁倾诉这么沉重的话题,她脑子里想到的就只有凌云皓。 那为什么不告诉程修宇呢?她又一次拷问自己,然后想出了很多解释: 程修宇他的伤还没痊愈,就先别让他操心这些了吧。 即便程修宇想要查清楚真相,或者想对付凌卫邑的话,那他真的有这个能耐和凌卫邑对抗吗?会不会被凌卫邑先下手为强,反将他置于危险之中呢? 最了解凌卫邑的应该是凌云皓或者韩清策吧?还是找凌云皓会比较稳妥…… 但她心里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是开心的还是担心的,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凌云皓。 手机很快就有了回应,但显示的确实凌卫邑发来的信息:“你刚才怎么不听我电话?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伤口上撒糖(三十) “我还能做什么啊?这不刚买了青砖吗?马上就开始练手了啊,我做砖雕的时候从来不看手机的。”何起红不想让他看出端倪,于是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凌卫邑很快就发来一条信息:“那顺便给我做个生日礼物吧,我过几天就要生日了。” “那我让我徒弟给你做一个吧。”何起红压根就不想理他,他不满地抱怨道:“你这不是区别对待吗?之前我哥生日的时候,你不是亲自diy了一个砖雕作品送给他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随便用你徒弟的垃圾作品来搪塞我?” “这能一样吗?我那时候跟他是契约夫妻关系,演戏当然要演足一点。我跟你顶多就是上下级关系,而且很快也没关系了,随便送点什么意思意思就好了啊。”何起红反驳道。“再说了,我的徒弟好歹也有几百万粉丝,他们也没能得到他亲手做的艺术品,就你一个拿到的,这还不够吗?” “不行,我就想要这个。”凌卫邑发来一张奇怪的图片,上面是一个由不规则碎片组成的球状物体。“你不是看过很多书吗?你知道这图腾是哪个朝代的吗?” 这一下子就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她端详了几次,始终没能在脑海里搜索到对应的图案:“这应该不是什么古代的图腾吧?我看着像个齿轮多一点……这该不是无良厂家随意创造出来的仿古图案吧?” “哈哈哈哈哈,这是星战系列中的终极武器‘死亡之星’,可以终结一切的东西。”凌卫邑的回答让她很不爽,她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是吗?那要不要给你弄个坐垫,好让你一坐上去就消失?” “哈哈哈哈别这样,《庆余年》我还没看完呢,不能就这样英年早逝。”凌卫邑连连发了几个道歉的表情,随后又发给她一段视频:“说起你的徒弟,今天我翻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视频,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何起红点开一看,发现视频中被几个染着头发,穿着她这辈子怎么也穿不上的s码窄脚裤的社会青年围追堵截的,正是凌次。为首的男子揪着他的衣领恐吓道:“你很得意是不是?谁不知道你视频里的那些鸡*玩意是有团队给你做的?谁不知道你那么高的排名是买的?你顶多算个绣花枕头而已,要是公司不捧你的话,你丫就是一废物……” “你说谁废物?”凌次虽然要比那些社会青年矮一截,但气势完全不输其他人。“你们要不现场下个单,做不出来算我输。” “还挺牛?别说砖雕了,你就连一个纸糊的擎天柱也做不出来吧?”社会青年松开了手,叉着腰等着看他出洋相。凌次不慌不忙地拿起桌子上的工具开始动手,何起红将进度条往前一拉,发现他真的将一个惟妙惟肖的擎天柱做出来了,画面随即戛然而止。

伤口上撒糖(三十一) “这好像营销事件啊……这几个社会青年是经纪公司找来的演员吧?”何起红随即搜索了凌次的名字,发现都是夸赞他用实力打别人脸的软文。凌卫邑回复道:“那几个‘社会青年’也是同一经纪公司下的当红艺人,现在在网上被骂得很厉害,已经被封杀了。如果是营销事件,这代价也太大了。” “好像也是……”何起红忍不住给凌次鼓掌。这小孩不仅硬气,还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在镜头前表演同时不忘增进自身的实力,才能自如应对别人的挑衅。 “我了解到的情况是,他多次不服从公司的安排,公司想要借机将他除掉,于是安排了那几个网红去拆穿他,好让他名声受损。没想到他有真本领,不仅完成了考验,而且……你猜这个视频是怎么流出来的?”凌卫邑问道。 如果经济公司想要除掉他的话,应该早就安排了别人拍摄。当他的表现超出预期后,经纪公司肯定不希望这视频流传出去……何起红不禁作出了猜想:“这是……他自己拍的?” “我也不知道,这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是早就知道公司会出这一招,所以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拍下这一切。或许是说服或者收买了拍摄的人,然后把对自己有利的剪辑摆到网上。总之,公司现在拿他没办法,只能更捧他了。”凌卫邑不吝表达自己对他的喜爱之情:“这小孩太聪明了,长大后一定是个祸害,我想让他到我的公司祸害我。” “噗……算了吧,你把他招来当吉祥物吗?他能做什么啊?”何起红猜不透他的想法。 “也行,毕竟是个大ip,让每一个项目都自带流量和关注度,性价比还是很高的。”凌卫邑的口吻逐渐严肃,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就跟他说,这是你师傅曾经发光发热的地方,你一定要来这里感受一下你师傅来时的路。我一定要把他挖过来,好填补你离开的伤痛。” 你开心就好……何起红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她一直等待着凌云皓的回复,对凌卫邑的话并不上心。过了一会凌卫邑又说道:“记得啊,给我做个死亡之星的摆设,盘子也行,日历也行,我不规定时间,但一个月内给我就最好了。哈哈,我去看《庆余年》了,你要看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会员。” “滚,我自己不会开啊!”何起红实在不想搭理他,下意识就切换到了共享儿子app,发现凌云皓早就回复了自己,只是应用更新后没有提示音而已。他的回复言简意赅:“知道了,别担心,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她不问他为什么这么自信,也不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她觉得他说大家都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她伸手去关了灯,黑夜迅速包围了她,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陷入未知的害怕中,而是将手机抱在胸前,呼吸平稳地进入了梦乡。 她甚至都没有点香薰。

伤口上撒糖(三十二) “喂,真不打算给我做啊?”凌卫邑一上班就惦记着他的死亡之星,直接往她的桌子上一坐,顺手还合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跟他说话:“那我总得先把道主义公益晚会的方案做了吧?再怎么说也不能耽误你赚钱是不是?” “好像有点道理。”凌卫邑乖巧地帮她打开笔记本,然后盯着她做的效果图问了一句:“这不是monster or master的兽笼装置吗?你要将会场变成这个样子?” “反正版权都是你们家的,又不构成侵权。”何起红解释道:“你不觉得这个很符合主题吗?人道主义强调人的价值,维护人的尊严及权利。那将无罪的人困在笼子里,不是很讽刺吗?” “等等,这里原先是旋转玻璃门吧?你也换成了笼子形状的铁门?”凌卫邑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个独特之处。 “嗯。既然整体做成笼子形状,那门也得像个笼门,给人一种‘请君入瓮’的压迫感。我原本打算用砖块去做这么一个大笼子,但是工程量太大了,又不能粗制滥造,怎么说也得要半年时间,所以还是定制铁门算了。我还打算在这些铁门上面设计一些字,比如说七宗罪里的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欲望,这些都是造成我们困与被困的因素之一。然后我就可以设计一些小小的纪念品,比如说方块砖雕,上面就刻着其中一个因素。嘉宾最想克服什么缺点,就带走哪一个。我猜他们应该也会发微博和朋友圈晒一下,这样也算宣传了砖雕和汉字。至于为什么要做这个,我是觉得单纯看宣传片和说教科普还是不够深刻,我得让大家切身体会一下被限制自由、剥夺尊严的感觉,把这些都变成可感受的装置艺术。”何起红认真解释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现在只有一个疑问。”凌卫邑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凝视着她的眼睛问道:“它会不会触发你的创伤后遗症?” 何起红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一点。她甚至会梦见自己身处火场,而四周都是冰冷且紧锁的铁门,她就像是中世纪的女巫,被活生生地烧死在梦中。她痛恨这种梦,但她知道最好的克服方式不是刻意逃避、遗忘,而是把它变成习以为常的东西,最好还能拿来换钱那种。她坦然地回答道:“会,但越是害怕就越要面对,强迫自己多看几眼,慢慢就没那么害怕了。” “这样吧,如果到时候你还是很害怕的话,我可以全程陪着你,帮你去克服恐惧。我知道要克服这种感受很不容易。”凌卫邑的好意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只觉得自己要跟一头危险的野兽一同困在笼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会变得更加诡异可怖。如果是这样的话,到时一定要找借口请假。 “所以作为报答,你就给我做死亡之星吧!”凌卫邑很快又将话题绕回原点,何起红一听这话就无奈地用手撑着头:“那算了,我还是不去现场了。”

伤口上撒糖(三十三) “至于吗?”凌卫邑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他临时加了一个筹码:“如果你去现场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程修宇的秘密。” “算了,他想告诉我的话自然会告诉我,不想告诉我我却硬要知道的话,那也没什么意思。”何起红话音刚落,凌卫邑就摆了摆手:“不,我说的不是个人隐私,而是他的咖啡馆。他的经营模式存在很大问题,如果他自己意识不到的话,随时会面临倒闭负债的风险。” “我总觉得你在糊弄我……那你有没有配套的解决方法?光提出问题也没多大意义。”何起红半信半疑地问道。 “当然有解决方法,但这又需要你用别的东西来跟我换了。”凌卫邑顺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还记得上次那个越洗越脏的肥皂吗?在展会上卖得特别好,然后吸引了不少厂家想要跟我合作……” 何起红一听“肥皂”两字就来气。她觉得它就是那个珍稀海洋生物保护展的第二个败笔。第一个败笔当然是被刻意破坏的砖雕,第二个就是这华而不实的肥皂。虽然是由垃圾和污水制作而成,但组合起来有一种怪异的美感,即便是不需要这么一块毫无功能性可言的肥皂,也会想入手一块作为摆设。但事实上它就是从去肥皂工厂附近的河涌取材,间接增加了污水排放量,和环保减排的初衷相悖。可它的文案却写着“取材于渤海黄河、珠江等受污染水体,以环保、无磷方式制作而成,既减少了水体污染,又能对污水进行利用转化”。她特别想打12315投诉,但想了想还是不敢。 总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生气。 “你听过达柯相机吧?就是那个老爱弄大幅长屏户外广告的那个达柯相机,现在想开始走环保路线了,你有什么想法?”凌卫邑还没等她回答,自己就先提出了一个想法:“我觉得可以回收它家的广告牌,做成一系列的环保商品,比如说背包、外套之类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一般,这个已经有人这么做了,之前凌云不是跟一个公司合作过,专门收集各大公司的海报进行回收改造,变成登山包义卖了吗?”何起红想起了凌云皓做过的方案,总觉得这个想法似曾相识。她又想起了他之前为珍稀海洋生物保护展做的预热活动,其中一个就是将游戏里海中的鱼清全部空,游戏角色一旦靠近海边,就被告知“由于人类过度捕捞,忽视海洋环境保护,已无鱼可捕”。而凌云皓早前就做过类似的方案,不过是将h5里的树木清除掉,只剩下一些无枝可栖的鸟儿在拍着翅膀罢了。她觉得这就是洗稿,这就是融梗,他不过是用了凌云皓玩剩的方案而已。 “虽然创新性是少了点,但至少实用啊。”凌卫邑越听越不高兴,有点不满地反问道:“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伤口上撒糖(三十四) 何起红这下学精了:“建议肯定有,而且还很实用,但你得先告诉我,程修宇的的经营模式到底有什么问题。” “哼,那我不问了。”凌卫邑十分孩子气地合上她的笔记本,吹着口哨扬长而去。何起红还没来得及吐槽他,程修宇就发信息过来了:“下班后有空吗?大隐咖啡馆准备开业了。” “咦,真的吗?”何起红喜忧参半,点开他发过来的定位一看,发现原本留空的广场中心已经筑起一家小小的复式咖啡馆,奇异的镜面外饰使它越发闪耀。旁边拍照合影的人络绎不绝,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但她最关心的不是咖啡馆:“你现在能出院了吗?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我选了最贵的恢复疗程,外出什么的完全没问题,只是怕吓到别人罢了,我应该要戴一个面罩。”程修宇还给她发了一个可爱的橘猫面罩。“这个应该不会吓人吧?你会喜欢吗?” “这个很可爱啊,能给我也买一个吗?到时能跟你一起戴了。”何起红听着这小心翼翼的语气,忍不住心疼起来。 “你也喜欢吗?那我买了!”程修宇的欢喜之情快要溢出屏幕。“我还做了第一期的杂志,我想先让你看一看。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那我就改换别的形式。” “好啊。”何起红很快就收到了他发过来的电子杂志,发现杂志封面就是她在《分手日记》上的截图,标题赫然写着“因为我很红,打人根本不算什么”。她觉得这几个字很刺眼,旁边的一些小字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充会员还看不了大热网剧?好剧就应该重复付费观看”“寒门难再出贵子?xxx告诉你:确实如此”“程修宇:成功就该不择手段,见利忘义”……一个个作死的标题看得她一个劲儿地摇头,却又忍不住打开看看内容有多荒谬。 “随着《新婚周记》和《分手日记》的热播,以及和霸道总裁凌云皓的几段情史,何起红由默默无闻的素人一跃变成热搜体质的励志网红和砖雕女神,身价自然水涨船高,但似乎失掉了初心。在2019年11月11日,她仅仅因为快递员刘某不认识她,便对刘某大打出手,期间还不乏粗言秽语,与镜头前的良好形象大相径庭。据刘某回忆,当通知她下楼取快递的时候,她足足花了二十多分钟才过来,还对别人的相貌进行攻击,说他长得像23体一体综合症’(正确应为‘21体三体综合症’)儿童。刘某出于礼貌并没有反击,只是默默将快递交到她的手上。而她却认为刘某漠视她,故意将快递摔到地上,并且蓄意辱骂,并以‘艺术无价’为由,要求刘某作出50倍赔偿。不明真相的群众纷纷站到了她那一边,痛斥刘某‘毫无职业道德’‘极其不尊重艺术’。刘某因此丢掉了工作,还遭受了严重的网络暴力,家人也不堪其扰,只能搬离原来的小区。”

伤口上撒糖(三十五) “看图作文并不难,难的是取证过程。可在碎片化和分散化的信息时代,我们看个剧都要二倍速观看,更何况看一条娱乐新闻呢?造谣的成本极其低廉,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就像上面大一段话一样,全部与客观事实不符,可那又怎样?点击分分钟可以突破十万加。此时真与假已经不重要了。” “可她对我很重要。她是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女孩子,然后成了我的女朋友,再然后,我就把她弄丢了。她自始至终都热爱砖雕,视砖雕如生命。她性情平和,很少大喜大悲,只有砖雕才能牵动她所有的情绪。她之所以会这么‘粗暴’地对待快递员,是因为那个快递员粗鲁地摔碎了她和她的团队的心血,那些无数个日夜雕琢而成的砖雕作品,可他却毫无悔意,并不听劝告,继续像扔垃圾一样随意扔着本该小心轻放的作品。媒体确实拍到她失态的一幕,却没有拍到后续——她不是急着追究责任,更不是揪着别人报复打击,她一心想的是如何弥补大家的损失。作为受害者之一,她却觉得有负那些共同创作的伙伴,于是逐一给他们写了道歉信,为自己的保管不力而真诚致歉。这些媒体觉得无趣的、不可大做文章的行为,是我始终喜欢她的原因。” “那些说她在真人秀里作秀的人,我倒也希望你们能多做这样的秀,而不是把力气都花在键盘上。我也曾学过几年砖雕,深知这是十分考验力气和耐力的传统活,当中受的苦累足以把男人吓跑,比如我,就是一个逃兵。可她坚持下来了,比谁都能吃苦,又比谁都做得精细。她在真人秀中所展现的工艺是临时表演学不来的,一个人的手是不会骗人的,她手上的伤痕和茧子,是英雄的勋章,也是让我心疼的地方。” “有很多人曾经调查过她的收入,然后发出‘做真人秀就是赚钱’‘攀上高枝后赚钱就特别容易’‘不过是借富二代上位,背后还有宣传团队’……诸如此类的感慨。诚然,她是找到了直播和真人秀里的空白赛道,享受着这条赛道带给她的红利。可为什么直播砖雕活是条空白赛道呢?因为人少,因为能坚持十几年之久的,除了一些苦心孤诣的大师以外,也就只有她了。即便是作秀,她也是最肯吃苦、最有恒心的作秀者了。优秀的人自然会吸引优秀的人,如果非要给感情贴上价码和标签,那就是一场交易。如果这是一场交易,而她和凌先生正处于红利阶段,为什么还要分开呢?难道说分开经营的效益会更高吗?不是的,属于她的资源和平台更少了。当所有的尘埃都落下以后,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已经有了不少财富累积,足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依然坚守着最传统最繁重的砖雕活,十年如一日坚持雕琢的何起红。”

不懂就要吠(一) “哥哥,我能问个问题吗?”其中一个有着卡姿兰大眼睛的女生挽着他的手臂问道:“你店里为什么那么多不同型号的打印机啊?还有这些特别的手语是有什么?” “手语是因为店员大部分都是聋哑人,设计手语提示牌是为了方便员工和客人进行沟通。”凌卫邑还特意用手语比了一个“我爱你”的手势,逗得女生们心花怒放。“不同的打印机有不同的用途,像这个打印机,能利用米浆和可食用的包装纸打印出可食用的包装纸。比如说你想要这个脏脏包,你就可以连着这个包装纸一起吃下去,就像吃掉大白兔奶糖外面裹着的那层纸一样——当然,这包装纸还能选择不同的口味,有沙茶味、胡椒味、芥末味……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开发榴莲味。” “噫,不喜欢榴莲味啊!不过你们还帮助弱势群体就业,太酷了,酷的bro~”大眼睛妹子听得眼睛都亮了。“嘻嘻,我发现你们的杯子也很酷,不同饮料就有不同杯子,杯子上还标了对应的卡路里数,可以说是很贴心了~” “嗯,这边还有可以贴标签的凹槽,一来是方便拇指摁进去,好握住杯子。二来还能贴上这台打印机打的心情帖。一般人我不告诉他,让他们自己去发现。”凌卫邑扫了扫打印机上的透明二维码,打了一张心情帖贴到杯子上,然后送给了这堆女孩子里最好看的那一个。那个收到杯子的黑长直脸瞬间就红了,半羞涩半炫耀地念出了上面的字:“我用生命保证会好好爱你,但用谁的命我还不知道。哎呀,你太坏了呀……” 啧,拙劣的撩骚方式。何起红转过身去看看里厅的设计,却被他误认为是吃醋,悄悄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没办法,运气太好遇到了免费的网红宣传,总不能冷面待人,体谅一下。” 你干嘛向我解释那么多,还有我体谅个啥啊,你自我感觉也未免太良好了吧……何起红懒得搭理他,瞄了短信一眼便关掉了屏幕,继续看看他还有什么招。突然眼前一阵闪光,她以为是贫血而导致晕眩,急忙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棒啃了起来。但亮光持续了一阵子,她才察觉到是头上的灯牌在闪,随即还听到了快门的声音。大眼睛一阵雀跃:“wow!我又发现了一个小彩蛋了,就是有人经过这个旋转门的时候,头上的灯牌会亮起来~亲,你看你看,你头上的泡泡对话框写着‘我想喝热的焦糖玛奇朵’,好可爱啊!我还帮你美颜了,我发现你上镜比真人要好看呀!” “噗,谢谢夸奖……”何起红想看看它会不会显示其他文字,于是向卡姿兰大眼睛招手道:“你也来试一试,看看你现在想喝点什么。” “好吖好吖!”卡姿兰大眼睛连忙调好了美颜效果,把手机交到了何起红手上,示意让她帮忙拍照,然后才站到了她让出来的位置上。何起红看到灯牌立刻切换了另一行字:“我想吃刚出炉的佃煮黑糖桂圆欧包。”

不懂就要吠(二) “哇,你拍照技术好好喔,跟你的砖雕技术一样棒!”卡姿兰大眼睛似乎不太在意头上的灯牌,她更在意的是何起红有没有把她拍成两米大长腿,以及脸上的表情是否漂亮魅惑。 “又被你们发现了里面的玄机。”凌卫邑虽然跟几个妹子在调笑,事实上目光一直追随着何起红。他不失时机地上前介绍道:“这个灯牌会依照气温和时间,给经过的客人推荐相应的饮料和食物。” “哇,好厉害……那两个人同时经过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你要不和我一起试试?”卡姿兰大眼睛趁机向他发出合照邀请,他没所想就把自己的手机给了何起红:“这个我真没测试过,我也很想知道。何小姐,麻烦你帮我们拍成那种宽53mm高35mm的红底双人彩照。” “好的,那我就先恭喜这对壁人了。”何起红接过他的梗,半蹲着为两人拍合照。凌卫邑说话虽然有点轻佻,但合照的时候用的是绅士手,只是做出了揽腰的动作,实际上没碰卡姿兰大眼睛半分。凌卫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上方显示了半截短信。她看到了“已经调查过了,程修宇的扩张方式很有问题,可以从……”的字样,却要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拍照。等她将手机还给凌卫邑的时候,他侧着头皱了皱眉头:“我觉得你的拍照水平太低了,把我的脸拍得这么胖。” “你让小姐姐帮你美颜一下吧,你的手机拍得太真实了。”何起红自觉地问卡姿兰大眼睛拿了手机,然后帮他俩重拍了一张,卡姿兰大眼睛便满意地坐在沙发上修图发朋友圈去了。凌卫邑却不乐意了,删掉图片后摇了摇何起红的胳膊:“走,等下一起去健身,我帮你办张终身卡。” 何起红猛摇头:“我不去,我不想每天都为编请假理由而发愁。说句不好吃的,呸,说句不好听的,你发胖的速度远远高于我发胖的速度,你比较需要去健身,我每天做砖雕活都已经累得半死了。” “可是你下半身很胖,因为你上班久坐,做砖雕的时候也坐着,所以根本就锻炼不到这些地方。我真心建议你跟我一起去骑动感单车。”凌卫邑的大实话让她本能地拒绝:“不,那玩意太恐怖了。我年轻的时候曾幻想自己是欧美mv里的健美女星,一边热情似火地蹬着车一边引吭高歌。但事实上我一坐上去就觉得自己是骑着三轮车卖关东煮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得靠我养,车沉得要死,后面还有城管追着我跑,我怎么也得蹬出个生天的即视感。” 凌卫邑笑得直不起腰,她却没心思跟他开玩笑,而是反复想着那半截短信。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除了抢在大隐咖啡馆之前开业以外,他背地里还出了什么损招。她甚至都不知道凌卫邑为什么要挖空心思去对付程修宇,她不会相信那套梦泪说辞,更不会相信凌卫邑真的会喜欢自己。

不懂就要吠(三) “哇塞,我又发现一个小巧思了!宝贝们快看这里!”黑长直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屉,向大家展示着里面的牛皮纸包装袋。“袋子的反面印有失散儿童的照片和资料,感觉拎个袋子就在做善事耶!好喜欢这个想法。” “又被你发现了。”凌卫邑又趁机秀他的好创意:“其实只是我们的设计师没想好背面应该怎么设计,所以才有了这个既偷懒又有用的办法,希望能为更多失孤家庭尽一番绵薄之力。” “太正能量了,不愧是你!”黑长直向他投去崇拜的眼神,身后的卡姿兰大眼睛则举着一个黑色的杯子兴奋地喊道:“你们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蓝色杯子下面有种子诶!” “真的吗?多少gb的……”黑长直问完就马上捂住嘴巴,随即改口问道:“不是,我是想问这是什么植物的种子呀?” “这是四叶草,黑色杯是跟环境保护机构合作推出的环保杯,喝完以后就可以用杯子来栽种。”凌卫邑看着黑长直爱不释手的样子,干脆启动了半自动咖啡机,捋起衬衫袖子为在场的人各调配了一杯饮料。这一招撩到了除何起红以外的女子,黑长直忍不住向他表达了仰慕之情:“好好喝啊,这香草蓝丝绒又好看又好喝,拉花也拉得好漂亮!你究竟还有什么不会的啊?” “我不会离开你啊,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等你发现更多有趣的事。”凌卫邑用了他惯用的暧昧伎俩,却发现何起红根本没在意他,只是将他泡制得最用心的草本咖啡当成难以下咽的苦药,随便喝了几口便随意搁在桌子上。黑长直差点就动了心,在看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跟踪着何起红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开始变酸:“哎,我还以为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咧?没想到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应该是喜欢起红姐吧?” 凌卫邑知道她的手机虽然黑屏,但还是在录制着vlog,于是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复:“这么热爱并坚守传统文化的人,谁不喜欢呢?” “你这家店应该是为她而开的吧?我想起来了,之前你好像向她求过婚吧?不过她没有答应你,那是因为你哥还是对面的程老板呢?昨天我们才拍了大隐咖啡馆,店员说咖啡馆就是老板特意为老板娘而建的,即使是亏本也会一直开下去,因为老板想让更多人看到、知道老板娘的作品。你呢?是不是想借这家店赢得她的欢心?”黑长直艳羡地看着何起红的背影问道。 “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好呢?”凌卫邑一手撑在墙上,慢慢凑近黑长直那张纯良无辜的脸,趁她紧张得闭眼的时候抽走了她手上的手机,然后关掉了拍摄进程。把手机还给她以后,他拍拍她的脸教育道:“小朋友,谈及隐私话题的时候,保密是最基本的尊重。” “哎呀,抱歉,我真的是忘了自己还在摄录……”黑长直这才从暧昧的情愫中抽离出来,慌张地向他解释道:“我也只是随口问问,我不是什么记者狗仔,真的,不信的话我可以把手机给你,你可以删掉一切你不喜欢的东西……”

不懂就要吠(四) “怎么,心里是不是没有底?”凌卫邑总算在最高层找到了何起红。“大隐咖啡馆真的很矮,几乎所有的建筑都在俯瞰它。” “但它会有一个通向舞台的扶梯,会把人们送往最瞩目的地方。”何起红感觉他话中有话,忍不住就替它说话。 “那也没什么用。有能力上舞台的,自然不用通过你家咖啡店那个扶梯上去。没能力上舞台却硬要上,舞台也不会因他而发光,他也不过是到此一游而已。”凌卫邑知道她不喜欢这些话,所以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怎样,想好了吗?我的店应该叫什么名字?” “叫‘修宇’好不好?专门建起来修理程修宇,这不就是你开店的目的吗?”何起红并不想帮这个忙。 “好是好,不过显得我不像老板,倒像是打工仔,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感觉,so so.”程修宇很喜欢跟她斗嘴。“这里卖茶饮,也卖咖啡,但最重要的是贩卖健康饮料和低卡食品的概念。我想让店名浓缩在三个字以内,言有尽意无穷那种,看了就很有深意很有思想那种。” “那我懂了,就叫‘饮料’。”何起红边说边弯曲着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家是卖饮料的,但加了双引号就有了引申义,说明你家不止卖饮料,还卖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包括向对面的大隐咖啡店贩卖焦虑。” “成交。”凌卫邑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跟她朝下的手心击掌。“我想了几个月还不如你随便加个标点符号来得好,上天还真是不公平。” “上天已经很公平了好吗?它给了你宏厚的家庭背景,让你可以随随便便就盘下这里,根本不用什么资本累积过程。”何起红的话让他有点生气:“我怎么就不用什么资本累积过程了……求我爸也求了很久ok?fine,不如你说说你为什么要上来这里吧?你是见一堆臭妹妹围着我,然后心生嫉妒地跑到这里,想眼不见心不烦是吧?” “你说是就是吧。”何起红撇了撇嘴,一点都不想花力气跟他解释。他的气焰立马就嚣张起来:“被我说中了是吧?之前跟你表白你无动于衷,现在终于知道后悔了吧?要不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好啊,你能不能把你自己变没啊?”何起红双手抱在胸前,脑袋里想的都是下面那台最大的打印机。她知道他要用它来做什么,她觉得这个创意棒极了,对大隐咖啡馆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那你先闭上眼睛。好,你不闭是吧,我照样能变。”凌卫邑将握紧的双手缓缓举过头顶,然后张开五指,模拟两朵绽放的烟花。“一,二,三,嘣!我变了,我变心了,我不喜欢你了,你自个后悔去吧!” “好好好,我现在非常后悔。”何起红早就对他的幼稚举动免疫了,她关心的是打印机的事情:“那台大的打印机我见过,那是上次合作的出版社专用的公益打印机。”

不懂就要吠(五) “你关注的居然是这个?”凌卫邑像被打开气阀的充气娃娃,泄气地趴在栏杆上。 “不然呢?关注你变没变心吗?我看你还是吃太饱了。”何起红说罢便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肘,示意他不用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栏杆上。“你家的栏杆弱不禁风的,别把它压坏了。” “还是挺关心我的嘛。”凌卫邑这才恢复了精气神:“那台打印机为什么会那么吸引你?” 何起红说出了自己的猜想:“那台打印机是专门用来打印书籍的,我猜你想将餐饮和阅读结合起来,搞公益赠书或者是积分换书之类的活动引流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为什么要用打印机,我直接购入书不就好了吗?”凌卫邑摇了摇头,向她说明了原因:“确实有一个环保积分制。客人每次在消费后不用纸袋打包的话,就能凑一分。凑够20分以后就能免费在这里打印一本书,可以是每周书单推荐里的新书,也可以是我们合作书库里面的任何一本书,书页的原料是由纸张回收加工后的再生纸制作的,打印机的速度也非常快,不用2分钟就可以拿到现印的书。厉害吧?你想要看什么书?” 何起红见他用手机远程打开了打印机,同时进入了书库的首页,让她自行输入书名。她下意识输入了《中国建筑史》,页面马上弹出了十几个选项,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由梁思成主编的那本,打印机马上就运作起来。凌卫邑若有所思地看着飞速打印的书页,像是想起了什么:“这本书不就是二哥房间里的那本书吗?” 是个鬼哦,你哥那本是伊东忠太的版本。那本书虽然有很好的参考价值,但可惜只写到南北朝,接着就开始承接日本法隆寺等建筑。而梁的版本则清晰梳理了中国古代官式建筑发展演变的历程,在她心中更胜一筹。 她还想起了凌云皓跟自己的争论。当时她一瞄到那本《中国建筑史》后,就问了他一句:“怎么只有这个版本?” “梁思成的我也看了,但这本给我的启发多一点。”凌云皓反问了她一句:“你两本都看了吗?” “这本没有看多少,伊东忠太写的我不大能看下去,可能因为先看了梁思成的版本,再看这个就觉得这作者有点狭隘了,跟梁思成比不了。”何起红跳过了这本书,想要看其他有趣一点的书。凌云皓却对她的回答不大满意:“你只有将两本书都看完,才有资格评论高低好坏。” “好好好,你说得有道理,那你安利一下我吧。”何起红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想打开那本书。凌云皓问她:“你知道什么是檐面,什么是山面吗?” “我当然知道,我也是有读过建筑史的。”何起红知道他学的是专业设计,可自己也因为钻研砖雕建筑而看了大量的建筑设计与传统文化的书籍,不一定比他差。“我们常说的坐北朝南就是以檐面为正面,而西方则相反,喜欢以山面为正面。”

不懂就要吠(六) “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凌云皓接着问道。 “应该是因为地理位置和气候等自然因素吧……我记得坐北朝南就是因为采光和防水的问题才这么设计的,至于西方的……也是同一个原因吧?”何起红越说越没底气,觉得自己在说一些主观意识很强的话,支撑的论点也不太够。 “那本书里有答案。”凌云皓说完以后又补了一句:“也不能说是答案,应该说是启发。” 她于是翻开书看了起来,渐渐觉得这本书也有很多借鉴和参考的地方,自己确实是先入为主了。她看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时候,凌云皓就已经做好了饭。她被饭菜的香气吸引过去,下意识看了看时间,发现才十一点多,于是便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吃饭?你厨艺那么好,应该让拍摄组多拍几个做饭的镜头。” “饿了。”凌云皓摘下围裙,将几道菜都端到了桌面上。“你要不要坐享其成?” “好啊,我最乐意做这种事了。”何起红这时也顾不上看书了,赶紧洗手吃饭。“不过这不算是坐享其成,今天本该你做饭,你这是履行你的义务。” “昨天也是我做饭的。”凌云皓反驳道。 何起红一时语塞,只得找了个体面的理由:“我本来打算十二点才做的,没想到被你抢先了。既然你对做饭这件事有着高度的热爱,我也不好阻止你。” “不汇报一下你的学习进度吗?”凌云皓的问题害她差点噎着,她都快忘了看那本书是为了找答案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大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于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没看多少,我只看到他有一个假说,叫‘非神权说’,我就想到这可能跟宗教也有关系。中国的各种祭祀、礼乐仪式空间往往在室外,在室外朝室内祭拜,所以开口在正面。西方的仪式空间在室内,像教堂一样注重宗教神秘感的地方,所以开口在山面……当然我还没看完,以上只是我的猜想。” 她边说边偷瞄凌云皓的表情,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她幼稚。她于是补了一句:“建筑的形态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我觉得我这个猜想也是合理的。” “是挺合理的。”凌云皓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虽然脸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可眼睛里隐约有笑意。“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因素。” “那……那还不感谢一下我?”何起红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想到他会同意自己的猜想,心里有些小得意,像是回答得很漂亮然后被老师夸奖的学生一样。“算了,就用这顿饭抵吧,你这顿饭也挺合理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妈蛋,你说的什么玩意啊?何起红现在想起这个场面后,还是觉得自己表现得特别蠢。在那天以后,她很勤快地将那本书读了十几遍,逐渐消除了对那本书的偏见。至于今天为什么没印这本书,除了避嫌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她心中已经有书。

不懂就要吠(七) “是不是我哥推荐你看的?”凌卫邑把书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还能感觉到书里的温度。 “什么你哥推荐?这书我很小时候就看了,特别喜欢里面的木构、砖石和苑囿,还将白纸垫上去描边来着。”她不想跟凌云皓扯上关系,至少不想在凌卫邑面前跟凌云皓扯上关系。凌卫邑似乎不大在意她的回答,只是催促她下去:“走吧,我们要开业了。” 她被吓了一跳:“现在?” 凌卫邑觉得她有点大惊小怪:“很奇怪吗?名字都想好了,员工随时可以从培训部调过来。几个网红已经将vlog上传了,有很多人都点了赞。我刚刚让人把招牌做好了,现在也已经装上去了。与其等到明天,不如现在趁热打铁。哪怕你现在给程修宇通风报信,也不可能比我早。” “说的也是。”何起红对他摆了摆手:“那就祝你开业大吉吧。” “不跟我一起吗?”凌卫邑满怀期待地望向她,她觉得有点好笑:“我想我没法为我的竞争对手真诚地送上祝福。” “不真诚也可以,好显示一下大隐的气度,还增加了两家的话题度,不好吗?”凌卫邑怂恿道。何起红想了想后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于是打电话订了几个开业花篮,加钱让花店赶紧送过来。凌卫邑下楼梯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紧随其后的何起红差点就撞到了他的背上。她见他低头摁着手机,于是将头扭向一旁,故意往上走了几步:“后悔了吧?没事,其实我也不想露面。” “想什么呢?”凌卫邑把手机往上递:“这么重要的时刻,我想让我哥来见证一下。” 何起红瞄了手机一眼,看到凌卫邑跟凌云皓简短地说了一下新店开业的事,并问他要不要过来,而凌云皓只回了一个好字。何起红觉得脚下似有千斤重,但她依然保持着轻快的步伐,不想凌卫邑看出她的真实情绪:“你是想帮他的真人秀增加话题,所以才特意让我来这里的吧?” “请你捂着你的良心说话,我哥虽然在离婚风波后口碑不大好,但他的真人秀点击率一直比你高。我事实上是在帮你,你俩一同框,你的点击率也少不了。”凌卫邑见她一脸不爽,笑得越发猖狂:“哈哈,你就认了吧,你在商业运作方面比我二哥差太远了,你家那位也比你好不了多少。要不考虑一下我,我或许能帮你扳回好几成。” “你少来,我觉得你是想利用凌云皓的名气,为你的咖啡馆多增加关注度罢了。”何起红反唇相讥。“要是我和程修宇的咖啡店真的被你打垮了,那我俩就开个大车去公路卖炒饭。现在春节快到了,高速上肯定会堵的,那时候给大家卖吃的喝的肯定会大赚一笔。” “哈哈哈哈真可爱,那还是我失败好了,你带我一起在车上炒饭,共奔富裕路好吗?”凌卫邑贼兮兮地向她伸出合作之手,却被她狠狠打了一下手心,痛得赶紧缩回手。

不懂就要吠(八) “奇怪,哥,你怎么不跟selma wang一起过来?”凌卫邑将手搭在凌云皓的肩膀上,视线却时不时落在何起红身上。她一出门就被记者团团围住,程修宇派去保护她的人早就被自己的人控制住了。面对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和犀利发问,她早就习惯了,泰然自若地回应着各种问题,还见缝插针地加了一些大隐咖啡馆的宣传信息。他发现凌云皓并不看她,只是专心摆弄着桌子上的餐垫纸,弄清楚里头的玄机后才回答道:“她最近要忙上市的事情。” “哥,你果然还是选择了对你最有帮助的女人。”凌卫邑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图:“既然你不要了,那我可要追求她了。” “那卡莉呢?”凌云皓将餐垫纸叠成了三角形,红白配色使它看上去像一个警示标志。 “已经分手了,这次我可没有脚踏两条船。”凌卫邑把叠好的三角形拆解开来,将餐垫纸恢复了原状。 “听说她的状况很糟糕,似乎还患上了抑郁症。”凌云皓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烟,只是抿了一口服务员拿过来的液氮咖啡。“即便你不去关心她,也不要让她影响到凌峰的声誉。” 凌卫邑笑着点点头:“准确来说,应该是凌云的声誉。哥,放心吧,抑郁症这招她用过很多次了,无非就是装可怜,想要骗我回心转意照顾她罢了。我说了,我已经不喜欢她了,不喜欢她却要装作关心的样子,不是渣男行径吗?你说是吧?再说了,她爸也是站在我这边,同意我们俩分手的,这也说明是她的问题对吗?” “盛老先生一直有收集古董的习惯,但这两年来,他一直在东南亚市场卖古董,获得了不菲的收入……”凌云皓的话让他警觉起来,他直接打断了凌云皓的话:“哥,你就直说吧,你知道了什么?” “christine应该帮你搞定了不少鉴定证书吧?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帮他卖了不少假古董。”凌云皓的话让他的笑容逐渐僵硬,他乖巧地点头认怂:“fine,哥,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情?” “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任何事情,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做任何对凌云不利的事情。当然,如果你能妥善处理好和卡莉的事情,那就更理想了。”凌云皓将剩下的咖啡喝完,还不忘点评一番:“这是用凝胶搅拌器做的吧?白色蒸汽太少了,视觉上还是不够震撼。” “我懂了,我都懂了。”凌卫邑苦笑道:“第一,我会处理好和卡莉的事情,最迟明天晚上,我会跟卡莉说清楚的。第二,哥你是不是见过白色蒸汽特别多的店?比如说对面那家?” “解决专利问题了吗?”凌云皓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但他只想知道这个深藏不露的弟弟是不是直接抄袭了程修宇和其他合作咖啡品牌的制作工艺。凌卫邑则一脸不屑地说道:“没问题,是他抄袭我,不是我抄袭他。”

不懂就要吠(九) “何小姐,你的意思是跟凌云皓先生不再有感情了吗?你们俩真的没有复合的可能了吗?”尽管何起红回答了无数个类似的问题,记者们依然穷追猛打,总想挖出一些猛料。正当她准备回应的时候,有几个记者不约而同地喊了出来:“凌先生!凌先生!你和何小姐真的没有复合的可能性了吗?那你们为什么还要一起拍真人秀?” 凌云皓停下了脚步,拿过其中一个麦克风回答道:“我们之所以要共同拍真人秀,完全只是出于对砖雕的热爱,与感情问题无关。” “那你们离婚是因为有别人的介入吗?”一位男记者毫不客气地问道。 妈蛋,刚刚不是已经问过我了吗?我不也已经说了是和平离婚了吗?你们到底想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何起红其实特别生气,可她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木然地等待着凌云皓的回复。 “没有任何人的介入,只是不爱了,她不再爱我,我也不再爱她,就这么简单。”凌云皓冷冷地回答道。记者还不甘心想继续往下问,他不给记者任何窥探隐私的机会:“今天是我弟开店的日子,我不想回答任何跟开店无关的问题。” “对啊,这不是我的大喜日子吗?你们采访的重点应该是我才对。”凌卫邑故意耍酷,从长长的楼梯扶手滑了下来,差点就扑到何起红身上。何起红多想给他一个闪躲,让他摔个狗吃屎,但良知还是让她伸出手臂,好拦着他不要往人群里冲。他对她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顺势握着她的手,故意让媒体拍下两人十指紧扣的样子,然后进行单方面的官宣:“跟大家说一声,这个‘饮料’店就是为何小姐而建的,赚不赚钱没关系,我就是不愿意看到她为了报恩,而跟对面那家大隐咖啡馆的老板在一起。因为,我才是那个真正爱她的人,没有任何目的和企图。” 他的话就像一声惊雷,炸响了全场的媒体记者,他则像是个巨型磁铁,疯狂地吸引着场上所有的麦克风:“凌先生,请问这就是你跟卡莉小姐分手的原因吗?” “我跟她早就分手了,早在我向何小姐求婚以前就分手了,你为什么要强行cue她?”凌卫邑干脆将那个记者拉上前,好让他也接受一下闪光灯的洗礼。记者的气势弱成了鹌鹑:“因为……有几家杂志社都拍到了你和卡莉小姐私下约会的视频和照片,所以……推断你们俩是藕断丝连……” “我不是已经澄清了无数遍,那些所谓的资料都是合成的吗?没想到还会被拎出来大做文章。我看看是哪家报社那么喜欢做捕风捉影的事情。”凌卫邑说罢便想取下记者的胸牌,记者马上用手护着牌子,连连说着道歉便消失在人群中。“还有谁要问我问题?” 男人无情起来简直不是人,之前还跟卡莉在四人群中聊得火热,去哪里玩去哪里吃都会往群里狂发照片,现在所有的一切却变成了合成的伪证。何起红厌恶甩开了他的手,不想配合他演戏。

不懂就要吠(十二) 何起红特意将水温调低了几度,好让偏冷的水花刺激她的大脑,让她时刻保持清醒。她突然发现,她不是担心程修宇买了房以后缺少流动资金,而是担心一旦买了房子,她慢慢就有了归属感。 这个人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还是只是用来逃避现实而已。 尽管她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程修宇才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她已经习惯跟别人说,程修宇就是她唯一的选择。可当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就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她的余光所及,依然是凌云皓。他站在人群之中,却又在人群之外,她虽不敢明目张胆地望向他,但她一眼就能发现他。他还让人带了两个很丑的酒桶送给凌卫邑,凌卫邑开玩笑说他在暗讽自己是饭桶,他却一声不吭地给凌卫邑倒酒,酒的质量让凌卫邑赞口不绝:“果然很好喝。刚才我就是在开玩笑,我一看这桶就知道是好酒。这些都是高温灼烧下出现的裂痕和破损,酒里的水分蒸发了,酒的口感就更馥郁了。就像电影里的硬汉,毋须多言,身上的伤疤就是他的勋章。” “好久没一起喝过酒了。”凌云皓无视身后一群被阻拦的记者,跟着凌卫邑上了三楼。尽管记者们在耳边喋喋不休,但她还是专注地听着他们的对话,然后对记者们答非所问。但她仅仅只听到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寒暄话,他们在三楼说的话她不可能知道。 他会跟凌卫邑说卡莉的事情吗?会跟他谈monster or master那场大火吗?会跟他聊precious deposits那个有问题的app吗?还是只是单纯来庆祝他新店开张?算了,他俩聊什么也不关我的事…… “虽说你要搬走了,我还挺不舍得的,但我还是想要说一句,你知道这里是算商业水电的,水费收得挺贵。”苏橘枳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将水温调高了一些,边挤沐浴露边回应:“知道了知道了,你的格局不能大一些吗?你都是咖啡店的老板娘了,还在意这点水费吗?” “我的格局很大,在意的是整个地球的水资源,所以请你赶紧洗完。”苏橘枳靠在墙上刷手机,很快就刷出了好东西:“喂,有一家新的无人商店开业了,全场五折,咱们要不要过去扫货啊?” “不了,你跟我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了,我怕会遇到狗仔。”何起红回想起下午被记者团团围住的场景,心里一阵反感。 “怕什么,我有假发有口罩,咱们不化妆的话,基本没人能认出来。我先开车绕圈,过一段时间再绕去无人商店,这样可以了吧?”苏橘枳依然不死心。 “虽说是五折优惠,可你油费也不止这个数了吧?再说了,我没有什么想买的。”何起红依然拒绝她的请求。苏橘枳急了:“怎么可能?出来逛,迟早都要买的。而且我在乎的不是优惠,而是它的经营模式。听说它那里有个很有趣的收费系统,咱们去看一看吧,说不定能给你家大隐咖啡馆一点启发。”

不懂就要吠(十三) “你干嘛开雨刮……”何起红对苏橘枳的驾驶技术产生了怀疑,苏橘枳连忙关掉了雨刮,灯也没打就开始变道,还振振有词地反问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开车技术吗?” “不,应该是josh太宠你,所以没给你开车的机会。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靠边停车让我来吧。”何起红试图说服她,反倒激起了她的斗志:“不行,我就要证明给你看,我的开车技术特别好,足以……” 她话还没有说完,车就发生了追尾事故。她急忙套上假发,顺带将后座的羊毛卷假发抓起来放到何起红的膝盖上,这才放心下车处理纠纷。一个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向苏橘枳走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是瞎的吗?没看见前面红灯吗?车速还那么快,你是想撞死我吗?幸好我今天没有搭客,不然你还耽误我的生意呢!”不懂就要吠(十三) “你干嘛开雨刮……”何起红对苏橘枳的驾驶技术产生了怀疑,苏橘枳连忙关掉了雨刮,灯也没打就开始变道,还振振有词地反问道:“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开车技术吗?” “不,应该是josh太宠你,所以没给你开车的机会。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靠边停车让我来吧。”何起红试图说服她,反倒激起了她的斗志:“不行,我就要证明给你看,我的开车技术特别好,足以……” 她话还没有说完,车就发生了追尾事故。她急忙套上假发,顺带将后座的羊毛卷假发抓起来放到何起红的膝盖上,这才放心下车处理纠纷。一个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向苏橘枳走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是瞎的吗?没看见前面红灯吗?车速还那么快,你是想撞死我吗?幸好我今天没有搭客,不然你还耽误我的生意呢!” 苏橘枳自知理亏,马上就向他道歉:“实在是对不起,我刚刚开车分心了。你想要怎么赔?只要合理的话我都会给。” “赔?你知道这是什么车吗?你知道我的女儿是谁吗?网红崔阿珍!我要是让她曝光你,你肯定被媒体喷死!”中年男子腆着肚子叉着腰,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苏橘枳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是哪位十八线网红来着?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么大能耐,我现在怕得要死呢!” “崔阿珍!搞笑视频达人!在短视频平台上有一百万粉丝呢!每个月接广告都有好几万,岂是你这些普通人可以比的?”中年男子的话让苏橘枳很不爽,她偏要跟他较真,拿出手机就开始搜索:“崔阿珍是吧?哦,搜到了,哇,原来还签了经纪公司,还上过《装男人》特刊内页呢,真的是好厉害呢。点赞和评论都能控制在每条十万呢,多得跟买回来似的。我倒是想知道她接的是什么广告呢,有没有依法纳税啊?” 中年男子一听就不乐意了,开始攻击她的车子:“你开台破奇瑞就这么拽了吗?你签了经纪公司了吗?你上过杂志吗?什么都没有还那么嚣张?我告诉你,你说话的态度最好恭敬一点,不然我让你赔不起!” “首先,大叔,这是英菲尼迪,不是什么奇瑞王。再者,我没有签什么经纪公司,我自己就是做老板的,虽然咖啡店不大,但也是城中很火的网红店……”苏橘枳说着说着便瞥见何起红顶着一头羊毛卷下了车,一看就是要劝架的样子,于是抢先阻止了她:“别劝了,我今天就是要跟这种有几个钱就嚣张得不得了的大叔硬刚到底,让他知道什么叫谦恭……” 还没等苏橘枳说完,大叔的气焰就已经压下去了。他反复看了何起红几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她和苏橘枳说道:“哎,我认出你了,我也认出你了,我载过你的,我载过你去那个《新婚周记》的拍摄现场!”

不懂就要吠(十四) 大叔的语气渐渐温和:“原来是你俩啊!怪不得越看越眼熟……那算了算了,就是误会一场,我这车有买车险,小小剐蹭不算什么。” “大叔你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苏橘枳也想起了这个出租车大叔,原本想喷死他的心也开始变得和善。“话说大叔你怎么变得那么横啊?你以前不是挺与人为善的嘛?” “唉,我刚刚脾气确实是冲了点,因为我跑去看我女儿的直播了,发现好多喷子啊。那些人自己生活过得不顺遂,就全都发泄到我女儿身上,净说一些侮辱人的话,看得我可气了!” 司机一提起他的女儿,情绪又开始失控了。何起红委婉地提醒道:“大叔,我了解你的心情,但你刚刚也将不好的情绪转移到别人身上了。虽然是她不对在先,但她愿意给你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你也没必要揪着她不放。” “哎,我知道,闺女们,我都知道,我就是太难受了。我也不是看菜下饭,就是像你说的那样,想找个发泄的出口罢了,希望你们别计较。”大叔把她俩当成是树洞,一个劲儿地倾吐他的烦心事:“我的女儿啊,不像何小姐那么本事,又有专长,又有有钱的老公。她就只能听公司的安排,穿得很性感地去拍那些搞笑短视频。那些人边说她靠低俗博眼球边下载她的视频,真的是太虚伪了!唉,什么世道啊……” 苏橘枳见他跟祥林嫂一样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两部车又阻塞了后方的车辆,于是赶紧对大叔说道:“对啊,这些人就跟水蛭一样,专门躲在暗处攻击人,甩也甩不掉。大叔,我看过了,你女儿所在的公司跟何小姐的徒弟是同一家公司,就那个很火的废柴男孩凌次,公司高层都要看他的脸色做人。回头我让凌次跟公司说说这事,尽量争取让公司给她规划一个既正经又赚钱的发展方向。” “哎,真的吗?那就拜托你了!”大叔喜出望外,拼命握着她俩的手道谢。苏橘枳趁机甩掉他:“好了,我们现在要去凌次的公司了,就先不跟你聊天了,免得给后面的司机添麻烦,咱有空再联络吧。” “好好好,谢谢你们啊,你们真的是好人啊!”大叔也不敢耽搁她们的时间,急忙上车发动了引擎,憨笑着向她俩摆摆手就驾车离去。苏橘枳无奈地摇摇头,跟何起红上车以后就开始吐槽:“这大叔哪是什么意气用事啊,分明就是知道咱俩来头不小,不敢得罪而已。他女儿不过是个小小的网红,他就已经嚣张成这样。要真的成了头部网红,那他岂不是要上天了?” “那你还给他开空头支票?到时不怕他找你兑现?”何起红转过头问她,她则不以为然:“那就拉黑他呗!他能拿我怎么办?我要不这么说,他能让咱们走吗?怕是要拉着咱们吐槽到天亮。”

不懂就要吠(十五) “等等,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何起红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忙让苏橘枳靠边停车。苏橘枳纳闷地下了车,看着她坐上了主驾位之后才恍然大悟:“喂,你就是信不过我的车技咯?” “你说呢?”何起红故意将车开动了一小段距离以后才停下来,并给追着车跑的苏橘枳拉开了门。“要不是你刚才追尾,我们需要跟这个大叔说这么多吗?” “行了行了,开车吧。”苏橘枳重重地关上车门,似乎将所有的气都撒在它身上。她打开手机,又翻了一遍那个崔阿珍的视频,忍不住吐槽道:“这个人样子很普通,化了妆才勉强6分,唱歌不好听,公鸭嗓,跳舞像个僵尸一样,身材嘛,估计也是垫的,她不演搞笑剧还能演什么啊?谁都能替代她,她很快就会被淘汰的。” “这个人之前还说要跟我学砖雕,后来看到网红直播和拍小视频来钱快,于是就转向这个行业了。不过像她这么浮躁的人,估计也吃不了苦,还是会半途而废。”何起红叹了口气。“唉,估计跟他爸也有关系吧,他爸看着就挺势利眼。” “就是,不过吧,他让我想起了你爸。”苏橘枳说完以后觉得不妥,于是马上换了一句话:“我不是说势利眼,我是说他跟你爸一样,都很在意别人对你的评价。你刚刚跟凌云皓在一起的时候,有人会在你的真人秀下面说你拜金,说你攀上枝头变凤凰。你爸就会一一点举报,然后还郑重其事地回复别人,说你并不是这种人,你一直为自己热爱的事情奋斗。你啊,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你爸。” 何起红愣了一下,差点把油门当刹车,幸好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才不至于铲上前面的花基。苏橘枳看破不说破,只是添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家啊?要我陪你一起吗?” 何起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怎么没看到我爸的评论?” “因为你收到的回复大部分都是好评,大概要翻一千多条才能翻到那些恶评。我估计你爸就戴着个眼镜一条条翻看,然后一条条怼回去。”苏橘枳还特意翻出了他爸的回复,一一截图发到了何起红的手机上。“我为什么知道这个号是你爸呢?因为他没有头像,老人家一般都不知道怎么设置头像,名字是‘抱朴守拙’,跟你家影壁上刻的字是一样的,再加上他说的都是维护你的话,不用想都知道是你爸……我就不明白了,你爸不想你当砖雕传承人,是怕这个活又累又苦,怕耽误了你的发展罢了。现在他也想明白了,你是真心喜欢做砖雕的,也同意你当非遗传承人了,你怎么还不愿意跟他和解呢?” “因为他只沉迷在他的砖雕世界里,牺牲了很多陪伴家人的时间,一年也没跟我妈说几句话。为了他的砖雕宣传活动,连我妈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何起红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多年的积怨。

不懂就要吠(十六) 苏橘枳没有说话,直到车辆停下来以后才对她说道:“老一辈的事情咱没法评价,但他一直挺关心你的……他怕在新闻头条上见到你,担心你出什么状况,又怕你没出现在新闻上,因为他都是通过新闻来了解你的近况……” “到了。”何起红把车泊好,打开门就将苏橘枳的话屏蔽在车里。她已经习惯跳过和何世有关的话题,就跟跳过凌卫邑的话题一样,她此刻只想当一只鸵鸟。因为时间比较晚,来无人商店的人并不多,何起红一眼就看到了货架上独特的矿泉水瓶,忍不住拿起来感慨道:“这瓶水好鸡贼啊,明明只装了一半水,却卖出两倍的价钱。” “我看看我看看。”苏橘枳知道她不想聊何世的事情,所以很配合地切换了话题。“据调查显示,71.2%的人都不会完整地喝完一瓶水,仅半年就会浪费100多亿立方米的水资源。我国人均水资源仅2200立方米,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1/4。盲目的浪费加剧了水资源短缺的危机,故凌云集团特意设计了这款‘半水’,一半用于饮用,一半则用于缓解干旱地区的缺水状况……哦,原来是凌云的产品啊!” 这会不会就是凌云皓的主意呢?何起红想起他曾跟自己说过的一番话。那时候她正在翻看着他的案例,想要多学一点营销和推广的方法。凌云皓则像个严厉的老师一样,时不时抽查她的学习进度:“你觉得这个案例为什么会成功?” “我觉得主要是合作方选得好。这个服装品牌的尺码本来就偏修身,微胖的人穿上以后就会显肚腩、胃腩还有副乳,一点都不好看。如果想要穿得漂亮,就只有瘦身了,所以这个品牌跟这个运动瘦身app特别搭。而且这个牌子的衣服经常跟大牌搞联名系列,一上新就被抢光了,而在这个app商城中还有不少库存,价格还要优惠一些,但只有完成了合理的瘦身目标之后的用户才有资格购买。这就产生了用户粘性,激发了瘦身的欲望。”何起红回答道。 “你只是将策略念了一遍而已,你自己的见解呢?”凌云皓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我觉得跟竞品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啊,相似的地方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没多大意义……”何起红还特意将案例重温了一遍,还是觉得跟服装品牌合作就是最大的亮点。凌云皓拿起笔圈起了几个地方,然后打开了竞品的app,让她仔细找出不同之处。她很快就看出了当中的细节:“噢,这个app的数据做得更仔细一些。它不会笼统地说你吃这个东西会增加多少卡的热量,它会把这个数据具象化,比如说喝一杯奶茶会产生110卡的热量,你需要进行60分钟的慢跑,才能把这个热量消耗掉,这就能阻止一部分人喝奶茶了。” “嗯,还有这里。消耗掉的卡路里是可以转化成金币,购买线下运动门店的产品时可以抵用,这就让运动更有意义。”凌卫邑说话时身体稍稍往下凑,因为他有一点近视,怕自己指错了地方。她又发现了一个闪光点,欣喜地转过脸跟他说的时候,差点就跟他吻上了。

不懂就要吠(十七) “你怎么回事?手脚那么冰,脸却那么烫,你是不是得禽流感了?”苏橘枳的话一下子将她拽出了回忆。她佯怒拍掉了苏橘枳的手:“一边去,我身体好得很。”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看过的一出黄梅戏。梁山伯望着祝英台的耳垂疑惑地问道:“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祝英台慌忙掩饰道:“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梁山伯低下头说道:“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她跟梁山伯一样,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问心有愧的事情,前程纵似锦,心事不敢见光明。但她不敢不爱前程爱观音,他也应该一样,所以两人才装作泥塑木雕不知情。

“我去做砖雕了,你好好看案例。”凌云皓虽然镇定自若,但临走的时候被桌子绊了一下,让她看出了一丝慌乱。当然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嗯”了一声后低头看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去做什么砖雕啊?要去做砖雕的应该是我啊?”

“我去打磨,方便你打坯。”外头传来了磨砖的声音,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早就磨好了啊,你是信不过我的手艺吗……”

真是后知后觉啊,他怕是跟自己一样,需要找借口来冷静冷静吧……算了算了,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还是想一想吧,他还是挺有天赋的。在教他做檐口砖雕的时候,他就晓得用瓜果图案去装饰比较宽的饰带,而且还会给自己提意见:“这里太生硬了,我建议将出挑砖体的断面磨成圆弧形,这样看上去会协调统一一点。”

“你说得有道理,这么做确实会好看一点。虽然弧形断面的线雕很少见,但我记得陈家祠上面的砖雕断面也是这个处理的,应该是受到西方装饰图案的影响。”何起红采纳了他的意见,二话不说就对作品进行改善。

“你好像特别喜欢陈家祠的砖雕?”凌云皓想要帮忙,却又怕自己的技艺太拙劣,反而会给她添乱,于是只敢站在旁边看她示范。

“是啊,陈家祠的砖雕造型脱离期对木构建筑斗拱的模仿,脱离结构的功能,更注重表现技法,在浮雕、透雕、圆雕方面很有参考价值……你如果真心想学,我可以带你去走一遭,你就能感受到它有多精妙。”她其实一直在留意他的反应,他跟以前的学徒不一样,没有一丝不耐烦,也没有不懂装懂,敷衍了事。他眼睛里的热诚和好学,是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的。

哎,做不成情侣和夫妻,做我徒弟也好啊,很久没遇到他这样有悟性,还乐意去做砖雕的人了。你说从没遇见他该有多好,这样在路过陈家祠的时候,就不会总觉得少了一个人。

不懂就要吠(十八) “咦,这是权衡出品的芝士,居然空盒了?”苏橘枳以为自己拿到了次品,于是又换了一个芝士盒,发现里面还是空空如也。“贼还是你家程修宇贼,把一个空盒子卖出了高档芝士的价钱。”

何起红拿起来看了看,很快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不是空盒子,这算是预定,十九个月以后拿着盒子去认领。”

“那还不鸡贼?他拿着这钱坐收利息呢?”苏橘枳嫌弃地将空盒子放回去,还不忘吐槽几句:“谁会买这个啊?钱多人傻吗?图这个盒子漂亮吗?”

“确实是挺漂亮的……”何起红看着这个三角芝士的盒子造型,在一众商品中尤为出挑。“他这个不是普通的芝士,而是全球排名第二的芝士,制作周期特别长,但也特别好吃,尤其是搭配披萨和辛拉面的时候。”

“你是怎么知道……哦,这里有说明……不过为什么是全球排名第二的芝士?怎么不跟排名第一的合作?”苏橘枳又重新拿到手里端详。

“或许是合作没谈成,或许是第二的口感比第一还好,但不管怎样,只要你有这个疑问,对它产生了兴趣,这波营销就算是成功了。而且你看这里。”何起红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看看芝士盒上的彩色小吊牌。“它在跟乐撒旦合作,最快的披萨送餐搭配最慢的出餐,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苏橘枳好奇地扫了一下小吊牌上的二维码,很快就登陆了乐撒旦披萨的小程序,映入眼帘的就是跟这个芝士合作推出的精品披萨。苏橘枳一看配送时间就乐了:“真的诶,其他披萨在30分钟内就能送达,唯独这款合作披萨需要十九年,最骚的就是这款披萨的销量居然是最高的……我有点搞不懂现在的消费者是怎么想的了,十九年之后他们还记得这回事吗?说得难听一点,十九年后这两家企业还在吗?就不怕他们卷了钱就跑?”

“你不懂消费者的想法不重要,他们懂就行了,你一看这销量就知道他们成功了。”何起红看着看着还发现了一个亮点:“权衡给这个芝士做了全套vi,披萨的包装盒很有意思,可以折叠成一张桌子,可以说是肥宅福音了。”

“嗯?”苏橘枳听得云里雾里。“桌子跟肥宅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了!这你就不懂了吧?”何起红得意地跟她解释道。“你看这纸桌子又长又矮,就很适合放在床上啊。你想想,当你叫了个披萨外卖以后,你可以躺在床上边吃边看电视刷电影,又不用担心弄脏床被,这设计多友好啊!”

“啧,果然是肥宅才能体会到的快乐。”苏橘枳听后哭笑不得,一看这包装盒下面的评论全是“伟大发明”之类的话,就明白这个群体到底有多庞大。“但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就是这个拍照积分系统,它太奇怪了。”

不懂就要吠(十九) 何起红看两眼就明白了:“你是觉得它这个设定太便宜其他披萨店了吗?”

苏橘枳纳闷地点点头:“对啊,这里写着‘凡是上传一张披萨照片,无论是乐撒旦的披萨还是其他品牌的披萨,都可以获得1积分,集满50分就能换取金枕榴梿披萨一份’……这不是替他人作嫁衣裳吗?要是别人一直上传其他门店的披萨照片,它就很亏了啊,为什么不规定要本门店的披萨照片才能兑换呢?”

何起红看着一脸茫然的苏橘枳,仿佛看到了当初懵懂无知的自己。她也看过类似的案例,问过凌云皓类似的问题。她现在终于能学着凌云皓的样子回答道:“因为它看中的是长期的效益。你想想,以后你无论去到哪一家店,你第一时间就会想起乐撒旦披萨对不对?你想的是快点拍照,然后打开乐撒旦的小程序上传图片对吗?”

“喔,好像很有道理啊,久而久之乐撒旦就会烙在脑子里了,感觉这个更牛。”苏橘枳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感觉我的咖啡店也可以这么做,随手拍个咖啡的图片上传到我们的小程序里,集满50张就可以换一杯新品咖啡,这样大家都会惦记着我们sometimes了。”

“你不要只学皮毛,它里面还有个更大的策略,那就是组建社群,形成更大的用户粘性。”何起红点开小程序里的社区解释道:“你看,它不是只有你说的披萨打卡功能,它还有分享区、讨论区和购物区之类好几个社区,比如说分享区,不仅仅是分享好吃的披萨和实用的制作方法,还有配套的饮料、小食、书籍、电影和电视剧。刚刚我刷这里的时候只有4个赞1个评论,现在已经120个赞77个评论了,说明用户还是挺活跃的。如果以后引入一些网红大v,那这个社群肯定能发展壮大。你再看看讨论区,里面讨论的话题已经跳出了披萨,有文学的,有娱乐的,有汽车的,有段子的,每个区的活跃度都很高,这对于它的发展很有帮助。”

“哎,我也经常听josh说社群这个词,大概就是用它来发掘目标用户是不是?”苏橘枳问道。

“应该说是引导和创造用户,让这些用户主动帮你去宣传品牌,将品牌运营中的成本、麻烦、沟通障碍压缩到极致……不过你应该不想听这些,总之它对发展品牌很有帮助就对了。”何起红觉得再说下去她就要睡着了,于是及时收住了话题。苏橘枳的眼里多了几分崇拜:“几个月前你还跟我一样,是个生意场上的小白,现在感觉你比我要厉害多了,看来凌云跟凌峰的工作教会了你不少东西嘛。”

何起红只是笑笑不说话。苏橘枳很快又发现了好东西,兴奋地举着一个小杯子晃了晃:“你看,原来我们研发的苦水也上架了,买它买它!”

不懂就要吠(二十五) “我也有想过,但是这就不太环保,我还是倾向于用原材料去做。不过我就是提个建议,采不采纳就看你了,我完成我的任务了。”何起红本不想查看新消息,无奈他打字速度跟单身多年一样,基本上都是秒回:“ok,你说得对,我采纳。不过你这么晚睡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就是恰好想到了,怕醒来就忘了,所以跟你提一嘴。”出于礼貌,她还是回复了一句。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为了我夜不能寐?”凌卫邑的话让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漠然地回了一句“随便你怎么想”以后便打开了免打扰模式,不再回复他任何信息。

她原本想摁下关机键,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共享儿子app,眼前的场景让她瞪大了双眼:凌云皓的家园被大火烧毁,目之所及皆是废墟。从火海中逃出来的暹罗猫流离失所,身上肮脏不已,看上去病怏怏的。不过她也顾不上猫了,径自走进了废墟。儿子test01一直托管在凌云皓的家园里,虽说只是个虚拟形象,但毕竟在他身上投放了时间和精力,慢慢就有了感情,她还真担心他会葬身火海。

她在屋子里翻了好一会儿,所有长方形的东西她都会格外留意,因为它可能就是儿子睡的婴儿床。但她除了断壁残垣以外,几乎没有看到其他东西。她翻看了一下户口本,发现儿子的名字消失了,她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葬身火海了,鼻头也开始变得酸涩。

搞什么啊你?没了就没了啊,又不是真的儿子。没了多好啊,不用老惦记着这玩意,顺便将app卸了吧……

尽管她试图让自己变得凉薄一点,但那份真切的难过却始终萦绕在心头,迫使她又将破屋翻了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

是不是快来例假了啊,怎么会这么多愁善感啊……何起红一狠心便关了机,决定不再纠结儿子的事情。

妈蛋,儿子的哭声怎么会在脑子里无限循环,简直就是环绕立体声影院级大喇叭,避无可避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没有点香薰,所以才会心神恍惚!

她一骨碌爬起来点香薰,成熟木头芯里沁出的微弱花香让她身心松弛,睡意也越来越浓烈。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将脑海里的一切东西格式化。她听苏橘枳说过一个助眠方法,就是幻想前方有一个黑点,然后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黑点上,聚焦着聚焦着就能入睡了。她试着做了一遍,最后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黑点变成了一个小人儿,双手抡成圆筒状朝她喊道:“你还睡哦!你儿子都死了啊!”

哎呀烦死了!她烦躁地坐起来,重新打开了手机,戳进共享儿子app后直接找了客服汇报情况。然而人工客服只晓得让她冷静,让她再认真找找,机械的回复让她越看越气。这时凌云皓突然在聊天框说了一句:“游戏规定迁居以后就要烧掉旧屋,我俩是离婚状态,而且孩子选择跟我,你无法查看他的现状。他一切安好,不用在意那场大火。”

不懂就要吠(二十六) “小倩呢?我要找那个小倩!”正当何起红快要睡着的时候,待客区里的客户开始吵起来了:“那个江枫呢?江枫在不在?你们之前做的广告不行啊,太平了啊,又没什么反响,这怎么搞的嘛?拿了钱没办好事,那还不如去凌云那里做呢……”

何起红麻利地戴上了降噪耳机,将这些不愉快的声音隔绝在外。她还在懊恼,觉得昨晚像魔怔了一样,大晚上还为了个虚拟儿子折腾,还将凌云皓炸出来了。他说的“不用在意那场大火”,是不是一语双关,既让她不要担心app里的大火,也不要回想moer的那场噩梦?不对,重点应该是那句“我俩是离婚状态”,昨晚的行为就跟分手后半夜找回前任倾诉似的,渣而不妥。

她刚将共享儿子app卸载,耳边就传来了急促的咚咚声。她抬起头一看,刚才在大声吐槽的客户满面怒容地站在她面前,嘴里还说着不清不楚的话,她摘下耳机才听清楚后面那截话:“凌峰不是号称随便一个人都能拎出来做好广告的吗?我现在就要求你把之前的广告重新做一遍,内容还是那些内容,但我要吸引眼球的形式,听懂了吗?”

旁边的接待连忙拉着他解释道:“她过两天就要离职了,怕是不能长期跟进项目。烦请您再等一等,凌总很快就会回来了。”

客户捋起袖子,指着手腕上那只金灿灿的劳力士教训道:“再等一等?你知道我一分钟就有几十万进账吗?现在距离合同规定的时间只剩三天了,点击率和转化率远远够不着预期的标准,你们是想找第三方刷数据吗?我这边可是有人一直盯着贵司的一举一动,不要给我耍花样!趁我的心情还没那么糟糕,现在马上给我新方案,我就不告你们违约。”

接待为难地说道:“抱歉,我们不能在这么短时间之内给您一个新方案,这不仅无法保证广告的质量……”

“去去去,你这口才真不如那个小倩,那个小倩虽然也不会马上给出方案,但至少让我心里舒坦多了。算了算了,凌峰也不过如此,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替我转告你们老板,别舍不得花钱多请几个有用的人,关键时候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哼。”客户转身之前还不忘瞥了何起红一眼:“看着还挺眼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吧?”

“对啊,钱少活还多,早就不想混了。”何起红想起来了,这个就是小倩口中那个最难缠的大客户,凌峰之前已经给他做了十个备用的广告方案,他偏偏选中了最平平无奇的那一个,完了还要抱怨投放效果不佳。她知道自己没有江枫那么巧舌如簧,也没小倩那么周全通达,担心自己说太多反而会弄巧成拙。更何况自己真的快要离职了,也无谓再招揽这种麻烦事。但她没想到客户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就开始教她做人:“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员工,不思进取,永远只会抱怨老板!”

不懂就要吠(二十七) “喂,凌总,你赶紧回来吧,场面快要失控了……不,没有人打架,就是何小姐……咳咳,现在又没事了……”眼前的状况转变得太快,接待的妹子已经语无伦次,只得重新组织语言:“是这样的,之前那个赖老板觉得我们做的广告不理想,想要我们马上给他一个新的方案。这么短时间之内有谁能做出来啊?所以他就迁怒于何小姐了……但是照现在的情况看,何小姐似乎提出了一个让他满意的想法,他现在点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哦?她说了什么?”凌卫邑向前微微躬身,将手中的复合弓拉满,离弦的箭“咻”的一声正中靶心。

“我听得不太清楚,我凑近听一听……她说既然你要不合常理又复合常理的想法,那不如就走悬疑路线……”接待复读机式的回答让他很不满:“把手机放在她的桌子上,让我自己来听。”

“好的好的……”接待乖巧地将手机轻放到她桌上的砖雕旁,赖老板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悬疑,你是打算拍成连续剧吗?这预算可大了啊!”

“不是,普通的悬疑就够了。你有看过《德州电锯杀人狂》吗?我们可以模仿里面的‘凶杀’桥段,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个黑衣人悄悄潜入屋内,转动的滚筒洗衣机渐渐变成红色,而黑衣人渐渐绕到女子身后,开启电锯就往镜头那里切下去。最后观众就会发现他在切你家的切糕,然后两人乐呵呵地分切糕。”何起红回应道。

“嗯,有点意思,确实挺吸引的……”赖老板过了一会又问道:“那电锯杀人狂是一开始就想杀这个女人,但被好吃的切糕所吸引,瞬间就没了杀心……还是说只是单纯走沙雕向,拿着电锯就是为了切切糕时有点仪式感?”

“这就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局,只要你看完之后有疑问,那就成功了一半。我们到时候可以设置一个话题,让大家来讨论剧情,品牌的热度也会跟着上来。当然,如果想过审比较方便的话,我倾向于走沙雕向,最后可以给女人一个镜头,拍她在洗衣机里拿衣服的场景,再抱怨一句衣服掉色了,这就不是凶杀了。”何起红对答如流,赖老板忍不住赞赏道:“你还想得挺妥帖……行吧,就按你说的去拍就好,尽快将成片发给我审核。啊对了,你不是要辞职吗?去哪里?有兴趣来我的公司不?凌峰给你多少,我就给你出三倍……”

何起红还没表态,他的助手就对他说道:“老板,我查过了,她其实是一个很火的砖雕艺人,叫何起红,是凌云皓凌二公子的前妻,现在正在跟权衡工作室的创始人程修宇交往,就是那个在羊城广场建阶梯咖啡馆那个人才,你之前很喜欢那个……听说她离职是为了专心做砖雕……”

“哎?是这样吗?那刚刚是我唐突了,还希望你不要见怪……”赖老板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怪不得那么有想法,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何起红啊!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不懂就要吠(二十八) “那个姓赖的还是那么鸡贼,还是那么爱捧高踩低。”叶倾市在弓把上装了瞄具,瞄准后用力一拉,飞出去的箭勉强能够得着靶子。她直接将反曲弓摔在地上,然后用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边刷边吐槽:“我怎么会那么逊?你明明比我学得晚,学的还是武射,居然还能那么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可能是做生意的技能点全加到这里了吧。”直到手机那头没了声响,凌卫邑才回应叶倾市。叶倾市似乎看透了一切:“你是真喜欢她吧?你跟卡莉分手也是因为她吧?”

凌卫邑没有吭声,叶倾市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你要是想把她弄到手,我可以帮你助攻一下。”

“不必了,这种事随缘就行。”凌卫邑回应道。

“假洒脱吧?你就甘心让她回程修宇身边,替程修宇打工?那还真是大爱无疆啊。”叶倾市最见不得这种平静祥和的氛围,她一心只想挑事:“对了,你之前让我查的东西,我已经查到了。金老板确实藏了一个情人,但让我觉得意外的是,这个是老情人了,比老婆还早认识五六年。不过金老板藏得特别好,我也是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找出蛛丝马迹,证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金老板应该是借老婆上位,所以才对相同境遇的程修宇格外慈悲。当然,我怀疑程修宇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叶倾市最喜欢做调查的事情,因为她知道这一定会看到很多有趣的阴暗面。

“程修宇绝对知道这件事,并以此威胁他。他打拼了这么多年,肯定不想净身出户,所以只要程修宇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他就一定会照做。”凌卫邑瞬间理清了所有线索,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珐琅指环。叶倾市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他下意识往外挪了半步,叶倾市坏笑着调侃道:“怎么?还挺洁身自好的啊,怕何小姐看到?放心吧,虽然你是我的前男友,但你是最没野心最没魄力的男人,可亵玩而不可远观那种,我不会对你动心思的。不过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多告诉你一些八卦好了。金太其实已经知道她老公金屋藏娇,但还是装作不知道,因为金老板是她的初恋,她铁了心要一辈子跟他,哪怕他犯了那种所谓‘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她也照忍。这么一说,好像跟你家的情况有点像。”

凌卫邑“哼”了一声,举起弓又往靶心射了一箭。叶倾市浮夸地为他鼓掌,接着就说出了重点:“作为交换,你该给我内幕了吧?”

“可以,不过我临时修改一下规则,给你一个二选一的机会。你是想知道我大哥什么时候会放出来,还是想知道那场大火是谁搞的鬼?”凌卫邑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期待地等着她做决定。

叶倾市愣住了,而凌卫邑的神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她选择了后者:“你查到了是谁?”

不懂就要吠(二十九) “老公老公,你那边有几个人?”苏橘枳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抽身。

“老婆老婆,我这边有121个人,都是实时数据,over over.”josh一丝不苟地向她汇报。

“耶!大隐这边有244个人,赢了‘饮料’店了啊!你现在赶紧过来吧,这边有好多有趣的活动,我还给你占了个座呢!”苏橘枳边回复边对陌生人说道:“不好意思,这边有人了,他只是上厕所了。”

“好,我现在过来。不过我要多说一句,大隐才刚开业,人多是很正常的,‘饮料’刚开业那一天也是200多人……”josh的话让她觉得不耐烦:“哎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赶紧过来吧,拍卖活动很快就要开始了!”

“还有拍卖活动?行,我马上到。”josh很快就穿过人海,坐到了苏橘枳身边。苏橘枳贴心地给他送上一杯冷式鸡尾酒咖啡,却还是止不住他的吐槽:“我觉得这是人们的猎奇心理使然吧,咖啡这东西还是在小资一点的地方慢慢品尝才合适,在这种露天的空旷的阶梯上人挤人地喝,我总觉得不搭调。这种地方更像是梁山好汉喝大碗喝茶大口吃肉的地方……”

“我觉得正正相反,就是太多像我们那种正儿八经的咖啡馆了,人们才会产生审美疲劳,想试试这种先锋式的喝咖啡方法。何况他们的咖啡挺特别,调的味道还挺好,咖啡和酒混在一起的感觉真让人上头。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买一杯小小的咖啡,就等于拿到了一场艺术展的入场券。我刚才超级留意听程修宇的发言,他说从今天开始,羊城广场会不定期举行各种艺术展,而大隐的会员会获得不少看展福利,听上去还挺诱人的……”

“是吗?他就是戴橘猫面具那个吗?旁边戴着一样面具的是何起红?看样子她是打算跟程修宇了,也不知道阿皓到底怎么想的……”josh原本还想吐槽几句,但很快就被登台的死宅一生吸引了目光:“这个拍卖会就是拍卖死宅一生的东西?太好了,没白来,我一直都是他的死忠粉,他的作品那是可遇不可求啊!”

苏橘枳嫌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噫,你还说是死忠粉,怎么连人家的行程都没摸清楚?”

“这不能怪我啊!”josh委屈巴巴地辩解道:“是死宅一生的行踪太诡秘,从来不对外公布行程,想去哪里搞艺术展就去哪里搞艺术展,谁能想到他会来大隐呢?不过像他这么有个性的艺术家,应该不屑跟程修宇打交道,他应该是想认识何起红吧?”

“诶?这话怎么说?为什么会冲着红姐过去?他就喜欢红姐这一类的?”苏橘枳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应该说是‘欣赏’会比较准确一点。死宅一生看似很丧很怠惰,实际上为艺术研究做了很多努力和贡献,他肯定会很欣赏何起红这种努力型的艺术家和天生的鬼才广告人。我估计程修宇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趁机以何起红的名义请他过来,让他为开业造势。”

不懂就要吠(三十) josh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一次次为死宅一生的作品加价。苏橘枳看不下去了,当场就想按住他:“你疯了吗?那几个人只是在看热闹而已,拼命将价格抬高,你再这么拍下去会倾家荡产的!”

“老婆,不会的,我们的钱完全够用,我就是饿死我自己,也不会让你挨饿的。这世上什么东西都可以错过,就是不能错过死宅一生的艺术品,这是艺术家的倔强和信仰。”josh说完又开始加价,苏橘枳只好叹了口气,撅着嘴托着腮看着他胡作非为。旁边一个中年大妈将纸杯捏成一团,凑到苏橘枳耳边小声说道:“我也搞不懂我家的臭男人为什么那么喜欢这莫名其妙的东西!你看这些画吧,也不知道他在画什么!我5岁的儿子也画得比他强!更荒唐的就是,他那个画的简介居然比那幅画还大,画也不裱起来,反而将简介裱起来,真的是醉了!”

“就是就是,我也看不懂。”苏橘枳像碰见知音一样,忍不住跟大妈交头接耳:“不过艺术家就喜欢弄这种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只要有了名气,哪怕随便乱画都能卖出好价钱……”

“你这话说得忒在理!所以我老早就叫我儿子学艺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画出一些名堂来,好为家里挣大钱……”大妈跟她相谈甚欢,直到josh将大部分的作品拍下以后才开始消停。josh一把将她搂过来,用温柔又平和的语气责备道:“老婆,你刚才那些话有失偏颇了。死宅一生并不是在乱画,他是在画乌拉姆螺旋。你仔细看他的画,它有着完美的法则性,呈现出了质数的分布法则,兼具艺术和科学的美感。他的名气一半得益于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一半来自于他对这个领域的刻苦钻研,他的艺术是无价的,而我用了这么点钱就能买下来,不是很划算吗?”

“是是是,划算划算,我老公从不会做亏本的生意。”苏橘枳娇嗔着用指甲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毫不犹豫地认了怂:“其实我真的觉得刚刚的设计很蠢,弄不明白为什么衣服的标签弄得比衣服还大,像个纸板一样毫无用处,但你就是要出高价拍下来。我虽然不懂这些艺术,但是我懂你,我会支持你的一切想法。”

“哈哈,不愧是我老婆。永远那么率直又可爱。”josh既满载而归,又跟苏橘枳的感情升温,自然乐得眉开眼笑。但苏橘枳突然又多了一层顾虑:“可是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啊?明明要有危机感才对。这两家店可是我们的同行啊,它们做大做强以后对我们很不利啊?不行,我们也要做点什么才对。”

“不用着急,这两家店离我们那里有一段距离,而且我们最近还开拓了网上商城和极速送业务,它们对我们的影响不会太大。不过既然老婆你那么担心,那我们就更要好好逛一下这里,学习一下别人家的长处,回去把我们的店再完善一下,你看着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走,我们再进去走一圈吧!”苏橘枳挽着他的手臂往里走。

不懂就要吠(三十一) 苏橘枳挽着josh想上二楼,几个安保人员立马拦住了她:“抱歉,二楼暂时不对外开放。”

“我是何起红的朋友,我有事要找她。”苏橘枳皱着眉头往上看,目光拼命搜寻何起红的踪影。

“每个想上去的人都是这么说。抱歉,二楼暂时不对外开放。”安保人员依然不肯放行,苏橘枳也不好硬闯,只好转身准备离开。二楼突然传来了何起红的声音:“她是我的朋友,让她上来吧!”

“算你有点良心。”苏橘枳喜上眉梢,急忙拉起josh的手往上走,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生理不适——程修宇正在沙发上给何起红揉着脚,他已然摘下了面具,脸上的伤疤清晰可见,呈现出大小不一、有深有浅、坑坑洼洼的形态,看得她赶紧把脸转到一旁。何起红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让他俩坐到左侧的沙发上,好让他们的视线避开程修宇。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苏橘枳说道:“不好意思啊,今天忙着开张的事情都没怎么招呼你们,我刚刚还差点崴了脚,看来还是不太习惯穿高跟鞋啊……”

“没事,我们就是同行来刺探军情的,用不着盛情招待。”苏橘枳从包里拿出一个好看的包装袋,取出里面的素色平底鞋递给她。何起红给她比了个心,她则给何起红抛了个媚眼。josh知道苏橘枳在故意无视程修宇,他不想让程修宇那么难堪,于是主动打开话匣子:“你们的户外广告还挺有意思的,利用正面图和侧面图进行对比那个,名义上替‘饮料’店宣传,实际上暗贬他们分量少,特别有意思。”

“那是红姐想的,准备来说,是受我们的苦水启发想出来的。”苏橘枳生怕程修宇邀功,在他开口之前便抢先说道。何起红轻轻握着程修宇的手,用三两句就化解了僵硬的气氛:“你们有注意到那几台特别的收款机吗?那是阿宇做的公益项目。只要付钱的时候扫一扫,就能获得一张特别的收据,上面印有贫困山区孩子们的涂鸦和随笔,童真满满又充满温暖。每扫一次就会自动捐出五分钱给公益助学机构,挺有意义的。”

“嗯,我刚刚注意到了,还特意将收据留着。”josh从斜挎包里的暗格拿出一张长纸条,顺便还调侃了一下:“现在的支付方式越来越发达了,我刚刚才发现我的钱包已经被人偷了大半年了。之前买单一直是走支付宝和微信,都不怎么用纸币了,哈哈。”

“啊?那有没有什么重要的证件在里面?要不去报案吧?”苏橘枳顿时紧张起来,josh则贴心安慰道:“放心,证件都放在其他地方,只要钱包里没有你送我的东西,我就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见苏橘枳舒了一口气,josh就摊开了那张有折痕的收据,上面画着特别可爱的山水简笔画,下面还有稚嫩的笔迹:“黑夜它不说话,去山间洗澡,然后心情明亮。”

不懂就要吠(三十二) “我特别喜欢这首诗,还专门找到了这个小朋友。他是个留守儿童,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门口等,等他的父母回家,但等到夜晚都没有等到父母,于是就写了这首诗。他就想到什么写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些文字会有那么美的引申义。”程修宇会心一笑,想要跟josh分享更多有趣的诗歌,苏橘枳却用手肘碰了碰josh:“不如你下去再买一杯吧,我好想看看其他诗歌。”

josh宠溺地拍拍她的头,向两人点头后动身小跑到楼下。苏橘枳听着脚步声渐远,才放心将脸转向程修宇:“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最好是真的爱她,而不是利用她的名气为你大开方便之门。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人,今天你让我很不爽。凭什么要何起红为你站台,凭什么她要给你打下手,你不知道她辞职是为了专心做砖雕吗?为什么要帮你这家店打工?你这么有钱,怎么不多请几个智囊帮你去做这些事?你……”

“够了。”程修宇还没有表态,何起红就已经听不下去了。“今天是我自愿来的,是我想参与到他人生的所有重要大事当中。他从没要求过我为大隐做什么,他一直都支持我做砖雕,甚至在我们的新家专门腾出很多地方让我放手去做。至于那些很有意思的想法和经营策略,都是在我无意中想到,然后告诉他,他再帮我细化落实的。我知道你在关心我,我很感激,但他没你想得那么差,他也是个创业者,是我的男朋友,拜托你不要再这么说他了!”

“行,我当然管不着,你以后自己注意点吧!”苏橘枳不满地别过脸,拎起包就想走。刚买好咖啡的josh小跑着上楼,一下子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所以也没说出“怎么不多坐一会”这样的傻话,而是顺势拎过苏橘枳的包包挽手说道:“你是不是也想看看这些诗?走,我带你去看。”说罢还向程修宇和何起红挥挥手:“那我们就先不妨碍你俩工作了,我们再到处走一走。”

“就你懂事,就你脾气好。”苏橘枳走出大隐以后便赌气地甩开了josh的手,josh看着炸毛的她笑道:“怎么啦?程修宇抢你女朋友了吗?”

“笑,你还笑!”苏橘枳拿josh当出气筒,毫不留情地往他胸口上捶:“你不要被程修宇那个惨样蒙蔽了!他现在就是装装样子,过一段时间肯定会原形毕露的!你以为我在无理取闹吗?我是怕她会遭受二次伤害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josh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她的双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但是我们彼此都是成年人了,她也不是你的学生,她经历了这么多,也不是什么恋爱脑,肯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就别操心这么多了,还是好好想想sometimes要怎么应对这两个大头的冲击吧。”

“行吧……我确实也不应该管那么多。”苏橘枳用指甲在他手心挠了两下,恋恋不舍地看了大隐一眼,徐徐地叹了口气:“唉,咱们回去吧。”

慢性发达(四) 何起红没有听明白,只觉得他说的话莫名其妙:“是男人的话,就不要耍这些阴招。”

“我耍阴招?看来你真的不了解你男朋友呢。”凌卫邑也来了脾气:“还听不懂吗?他自己举报自己,好让别人觉得是我做的,顺便还圈了一波支持和好感,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何起红愣了一下,她完全没设想过会有这种可能,但她对凌卫邑的回复持怀疑态度:“我或许是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你……”她差点就将之前告诉过凌卫邑的内容说了出来,但她及时刹了车:“你不是说你会在大隐开业的时候会送大礼吗?你还真是言出必行啊。”

凌卫邑先是发了一个微笑表情,接着又继续说道:“那你也不了解我,我说你开业我就给你送惊喜,那就是不对你们做什么,谁叫你帮了我这么多呢。我想试着河水不犯井水,试着容忍一下那些不痛不痒的挑衅,但是今天,程修宇惹到我了,他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何起红一时不知道该相信哪个,凌卫邑又发来一条图文,上面是刚出炉的活动推送。何起红看了一下他特别标注的地方,发现它有一处是这么写的:消费者可以凭借杯子,或者杯子上的杯套免费领取一杯大份热饮(对面“饮料”店的杯子亦可)。回收的杯子将通过分类处理,统一制作成家具工艺品进行义卖,所得的收入将全部捐给环保协会。届时欢迎大家积极参与活动!

“这活动组织得可真快,像不像有组织有预谋?这如果不是在针对‘饮料’,我就把手机吃下去。”何起红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他的恨意,而她没有回应,只是清除了所有的聊天记录,并且将手机设置成免打扰模式。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至程修宇坐到她身边,将一杯温水放到她手上,她才感觉双手没有那么冰凉。程修宇碰触到她的手背,顺带还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是着凉了吗-?还是今天太累了?”

“可能是太累了,我坐一坐就好。”她挤出一丝微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消防的问题需要我帮忙吗?我有个朋友以前也被消防卡过进度,要不我问问怎么才比较容易解决?”

“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不会拖太久的。我们毕竟是文化项目,他们不会太为难我们的。我也不想你太过操心店里的事情,只想让你专注做好你想要做的事。”程修宇的回答滴水不漏,她还是无法分辨出凌卫邑的话是真是假,可内心还是隐隐觉得程修宇有问题。

可这不算什么吧?这只是一种营销手段罢了,引起话题,博得同情,争取好感,赢得人心,这在商场上最常见了。但是,如果是凌云皓的话,估计不屑用这种手段吧……

哎,该死,怎么又拿他做比较了……

慢性发达(五) “话说你这是什么鬼地方啊?连遮阳棚都没一个,我都要黑一个色号了!”叶倾市从包包里拿出了一条制作精良的丝巾,忍无可忍地罩在头上。“我好歹还涂了防晒霜,你怕是什么都没涂吧?”

何起红“嗯”了一声,叶倾市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指责道:“看吧,你这样会衰老得很快的!木村拓哉老婆你知道吧,她就是常年不涂防晒,然后老得跟木村拓哉他妈似的。”

何起红没有理会她,她则让助理给她拿了一瓶水,喝完以后继续碎碎念:“拍你真的一点趣味性都没有,凌云皓好歹还会参加各种高大上的活动,你真的是整天在做砖雕……你能不能跟程修宇计划一场砖雕旅行?哪怕你是在做砖雕,那也去漂亮一点的地方才有看头。”

“那要不去大隐那边拍吧?虽然还在整顿,但里面的场景还是能用的。”何起红的建议让她嗤之以鼻:“啧,那还不如去权衡工作室。主要是程修宇的样子太矬了,不然肯定要拍你两人同框的片段。现在只能先拍你了,但你依然是这么没劲,没什么话题度,我太担心收视率了。你们的新家虽然挺漂亮,但只能熬过半集,后半集还是得拍人。你又不同意让凌卫邑过来制造气氛,这怎么玩嘛?”

“你有没有试过将视频上传youtube?”何起红想起了凌次的建议,于是跟叶倾市提了一嘴。叶倾市揉着太阳穴琢磨了一会,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no way.”

何起红疑惑地抬头看着她,她也不找其他理由推脱,直接把实情告诉她:“之前公司花重金推过几个素人,就在那个youtube,但就是不火,没什么点击率。那几个素人也不简单,一个街舞达人,一个搞笑博主,一个美食吃播,一个都炒不起来,公司现在都怕了,再也不敢轻易试水youtube了。你在国内虽然还挺火,但现在风头弱了很多,公司怕是不会推你的……不过,办法还是有的。”

何起红瞬间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就是要按照你说的去拍?”

叶倾市嘴角肆意上扬,仿佛就是在等她这句话:“公司没有这个资本,但我有,我可以在你身上花钱,但你也要让我看到价值是不是?你是聪明人,又懂营销,就不用我去帮你规划吧?你最好尽快给我三个可行的方案,要特别吸引人点进去看那种。我觉得ok的话,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帮你推……这里真特么热啊,死人程修宇不会给你搭个凉棚吗?果然还是凌云皓贴心啊。算了,机器就留在这里继续拍,人都跟我下去避暑吧,这里简直是个焚化炉……”

何起红脑袋里毫无头绪,只想先专心做好手头上的拐子纹图案。她之前在苏州雕花楼茶馆里看过许多巧夺天工的黄杨木雕,既细致又复杂,她觉得新的木制家具也可以参照它的样式进行制作。她想跟程修宇一起制作,但看见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打扰他,继续埋头苦干。

慢性发达(六) 咦,是地震了吗?

何起红脑子里一阵恍惚,觉得眼前的花纹正在不停旋转,她差点就把刻刀刮到了食指上。她以为是自己弯腰低头太久了,脑袋有点充血,但脸上的灼烧感告诉她,自己八成是中暑了。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手也顾不上洗了,给自己倒了几杯水,哗啦啦就往肚子里灌。她见自己弄脏了程修宇那套很贵的白玉杯子,于是连手带杯一起洗个干净。

几分钟后,情况并没有好转,她依然觉得头很晕,还时不时发痛。她想喝点藿香正气水,却发现新家连个药箱都没有。因为她跟程修宇说了今天不出门,所以就给平日那几个保镖放了个小假,没想到今天就需要他们了。她想打电话向程修宇求助,却又觉得这是小题大做,不应该随便去打扰他,于是决定下去附近的药店买药。

“妈蛋,这么大的住宅区,居然没有社区医院……”何起红只得无奈地打开手机,搜索离她最近的药店。药店不远不近,因为周边经常堵车,所以她决定自己走过去。可她还没走一半,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让她脚下一软,她赶紧扶着墙缓一缓,蹲下来捂着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胡乱问了一句:“你有人丹或者是藿香正气水吗?”

“跟我进来。”凌云皓不由分说就将她扶进了店里,也不知从哪里拿来了湿毛巾让她敷上,然后拿了温水和药让她服用。十几分钟后,中暑的症状开始消失,她也渐渐恢复了力气,但脸还是烧红的状态,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中暑,还是因为凌云皓就坐在她面前。她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这是你的店吗?”

“我朋友的,他刚才有事出去了。”凌云皓虽然离她有点远,但她还是隐约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她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好使,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口:“樱花味,还是那个沐浴露。”

凌云皓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不自然地望向别处说道:“你一下子买得太多了,扔掉的话很不环保。”

“也是……”何起红突然希望自己能多发点汗,好掩盖自己身上的樱花味。她知道自己在说傻话,于是连忙想办法圆过去:“我看到你们准备跟一个男士洗浴品牌合作,我觉得这可以作为一个主打的点。比如说现女友问道现男友身上有前女友的味道,男职员身上有女上司身上的味道之类的,这些尴尬的巧合正说明了男士专用洗浴用品的重要性,我觉得这个点比较能打。”

“明白了。”凌云皓看着她努力解释的样子,冷酷都快装不下去了。他走去桌子前撕了一页纸,在上面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你还是先考虑你自己吧。这是帮我做顶棚隔热的团队,你如果有需要,可以打这个电话。”

“谢谢。”虽然室内的气温不高,可她一直觉得周边的空气快要融化一样,她脑子里只想着接过这张纸,然后赶紧逃离。“我没什么事了,先回去干活了。”

慢性发达(七) 妈蛋,太蠢了,我就是个昏头仔。

何起红想起刚刚的窘况,忍不住将头埋在被子里,假装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啊,好闷,我快呼吸不过来了……这不是梦啊混蛋……何起红慌忙将头伸出被窝,不得不再次面对这个真实世界。

干嘛要提沐浴露的事情啊,还说人家身上有樱花味,听着就很蠢啊……还说人家准备跟一个男士洗浴品牌合作,那不是说明你一直有留意人家公司的动态吗?即使你在凌峰工作,但你干嘛留意凌云的动态啊?呃,不对,凌云其实归凌卫邑管理,我关注凌云的动态也很合理……倒是凌云皓,他怎么知道我家住在楼顶,并且需要一个顶棚?难不成他在暗中关注我?

噫,想太多了吧?程修宇不是在开店的时候说自己住在旁边的顶层,好方便打理店里的事务吗?他应该是听到这些话了吧?

不是,这些都不是最蠢的,蠢的是我脚上这双鞋,都怪苏橘枳,给了我这双大一码的平底鞋,这也太不跟脚了吧……害我走的时候还掉鞋子了……这是要闹哪样!cosy灰姑娘吗?早知道我去做个足疗,去一去死皮好了……

妈蛋,我究竟在说什么啊……

“你冷静一点,你以为你是什么玛丽苏小说里的女主吗?人家好心搭救一下你,你倒是脑补出一部言情戏?来,洗把脸清醒清醒。”何起红对镜子里的那个不切实际的人说道。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掬起一大捧水就往脸上拍,不一会儿就清醒了。

她打开了智能音箱,随机播放音乐,然后将一部分的工具搬回屋内,继续将没完成的拐子纹描好,并认真思考隔扇部分应该刻上什么图案。她已经决定要用透雕,并且像走马灯一样回忆了一遍印象特别深刻的样式,最后倾向于雕刻喜上眉梢、岁寒三友以及六合同春的图案。

盘龙直上云霄好像也挺好?不过感觉太功利了,跟在官帽厅里刻乌纱帽一样,好像太俗气了……家里不是角斗场,还是恬淡一点的风格会比较合适。她最后选定了岁寒三友,用心地在图纸上描摹画面。这时音箱切换了麦浚龙的《念念不忘》,麦浚龙用他冷静独特的唱腔在她耳边低吟:

那故事仓猝结束

不到气绝便已安葬

教两人心里有道不解的咒没法释放

让我们打听对方

今天过得一切平安

纵使相见已是路人茫茫

何起红一把关掉了音响后脑勺上的按钮,不敢让自己往下听。她其实是知道歌词的,她知道里面会有“其实你是一幅画,狠狠往这旧人心上挂,现实过得不顺吗,定定望向这画中昙花”,也会有“个个也探问爱恋不老的秘方,唯独壮烈离座可百世流芳,你未忘我未忘,犹胜伴在旁”,但是,但是,这些都听不得。

她仿佛置身河中,河水刚没过膝盖,即便春潮带雨晚来急,始终淹不死她。她根本不想上岸,总是拖泥又带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含泪饮喜酒,吞声祝白头。

慢性发达(八) “今天拍摄工作怎么样?”程修宇很晚才推开门,吵醒了正在沙发上睡觉的何起红。程修宇看着她一脸倦容,顿时就觉得很愧疚:“你一直在客厅等我吗?对不起,我今天特别多事情,忙到现在才回来,你吃饭了吗?”

“吃了,我今天没有做饭,只是叫了外卖。我想问你吃了没有,但你的电话一直忙音,所以我把你那份放保温箱里了。”何起红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还是隐隐约约作痛。

“对不起,我给你买了夜宵。”程修宇并没察觉到她的不适,只是以为她累了,连叫她一起吃夜宵的话也说不出口。“要是你累了就先去睡吧,醒了再吃。我尽量将音量调小一点,不会吵到你睡觉的。”

她还想跟他说点什么,他的手机又响了,他只好满怀歉意地拿起手机往阳台上走。她看了看桌面上厚厚一摞文件,右下角有着权衡工作室的水印。第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饮料杯,上面画的都是赛博朋克风格的图案,最吸引她的是杯盖和杯底相呼应的螺纹,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饮料杯可以通过旋转拧紧组合到一块,而十瓶组合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把好玩的光剑。

“而且还挺环保,甚至不用包装袋,拧紧以后就可以拿着走。这包装要真的推出的话,销量应该会增加吧,毕竟没有人只想要买一杯,肯定想买几杯叠着玩,或者晒朋友圈……”何起红情不自禁想要往下翻,可又觉得这是权衡的东西,不能随意翻看,于是又缩回了手。

权衡的创意点子真多啊,估计也用不着我吧。何起红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最后还是默默回到房间。她跟程修宇是分房睡的,因为程修宇的身体还没康复,连洗澡都要小心翼翼,她害怕他的伤口会感染,也不敢跟他有过多的接触。她的房间原本是双人房,而程修宇那个则是准备留给小孩子的房间。她情愿要个小房间,不会给她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她拉开窗帘,一眼就看见那轮清冷的月光。

“我的月饼掉地上了。”她没头没脑地自言自语,说完后自己也吓了一跳。

是觉得生活把一切变俗气了吗?承载美好愿望的圆月变成了糊口的月饼,还掉到了地上,弄得一地狼藉吗?但程修宇并没做错什么啊?他不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奋斗吗?他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你不能要求他一边赚钱,一边跟你儿女情长吧?这是生活,不是言情小说里的魔幻日常。

可是……当初凌……当初那个人却可以平衡得很好,他甚至还有空亲自下厨,将院子里的凉棚搭好,还会跟我讨论创意,教我很多生意上的东西……即便共处一室各做各事,也不会觉得尴尬和落寞……是因为他太全能了,所以才显得程修宇稍弱了一点……但是,程修宇也在他能力范围之内对我很好,这就已经够了。

不准再比较了。

慢性发达(九) 但是你不能把委屈都埋在肚子里,不然任由它生根发芽,它就会变成恨。

何起红想了想,干脆拿出了纸和笔,将想说的话都写了下来:

其实我今天中暑了,家里没有药箱,所以我出去买药了。我明天就去买一个药箱,备一些常用药,以防不时之需。然后我想在顶层装一个凉棚,因为实在太热了,我怕下次还是会中暑,耽误了砖雕的进程。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还要报建什么的,我明天去了解一下。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个装修队,应该很快就能把凉棚搭好。

我知道权衡那边的事情很多,大隐肯定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家里的事情基本都不想麻烦你,我想你能毫无顾虑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但事实上我还是有点介意,还是会不懂事地让你分一点时间给我。

我刚刚想跟你说你的杯子做得真好(我不是有意偷看,只是刚好看到桌子上的图,我并没有翻开),我从没有想过在盖子和底部加纹路会有这种效果,我觉得好惊艳,同时觉得你们的团队很厉害……我一开始还想说要不要先帮你把大隐的推广做好,然后才开始做我的砖雕,现在看来并不需要2333

以下的话你有空再看吧,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凌次前几天跟我提过,让我将做砖雕的视频发上去youtube。他在youtube上试过水,一个手艺大神转发以后,视频就被疯狂转载,打赏和关注的人很多,比他在现在那个平台上得到的更多。现在youtube上几乎没有传统中国砖雕专题的视频,大家都对东方特有的图腾和花纹很感兴趣。然后我问过叶倾市的意见,却得到了截然相反的回答。叶倾市之前花重金在youtube推过几个素人,一个街舞达人,一个搞笑博主,一个美食吃播,但一个都炒不起来,所以公司不敢轻易试水。再加上我现在热度没有之前那么高,公司要推我就得冒更大的风险。

不过叶倾市也说了,虽然公司不肯冒这个风险,但她有资本推我上去,前提是要看到我的商业价值,给她三个可行的方案。如果她觉得满意,那她会不遗余力地帮我推。虽然她说话有时候很刻薄,但她的商业嗅觉还挺灵敏,也会信守承诺,所以我决定试一试,想想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卖点。希望能借此多赚一些钱,一半用在砖雕上,一半用在你的事业上,也不失为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我们一起加油吧!像奶茶一样,一直沉淀一直沉淀,沉淀下来的都是珍珠。

她写完以后还检查了一遍,确定表述无误后准备拿出去放到桌子上。没想到一阵风吹过,手上的纸便挣脱开来,飞到了楼下的空地上。因为楼下是架空层,所以并没有什么人。她急忙踢着拖鞋下楼,想赶紧将它捡回来。等她到了夹层时,纸张又飞到了角落。她跑过去弯腰将它捡起来,却无意中听到了程修宇说话的声音:“那我们就拆东墙补西墙,先将那笔钱还上再说。”

慢性发达(十) 夹层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它能让人听到上下两层阳台上发出的声音,屋里的人反倒听不见。她觉得那张纸掉得正是时候,她听懂了一大半,也知道了程修宇那些从来没跟她说过,但十分严峻的问题——

权衡有一款卖得很好的产品,叫雪见杯,杯身特有的水波弦纹和锤目纹使杯中水看起来就像晶莹剔透的白雪,而杯底的图案是一弯红月,能直透上水面,呈立体破冰状,实际上只是杯底的平面造型。这款特别的杯子一经面世就有无数厂家仿造,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甚至直接在杯中粘了一个立体的红月充正品卖。程修宇努力把这些抄袭者改造成分销商和生产商,但还是遇到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制造商,现在正在用“流量攻击”的手段搞垮他。

何起红虽然不大明白具体的操作,但她听到了一些重点,比如说那个制造商正在用30倍的价钱拉低他店里的转化率,让他的店里涌进一大批虚假流量,进而拉低店的权重,最后导致所有用户都搜不到他的店。他的网店从一天几十万交易量变成了个位数的交易量。他想改成线下销售,无奈市场上早就充斥着各种仿制品,网上旗舰店倒成了唯一的正品渠道。这也就是说,他现在无路可走了。

雪上加霜的是,权衡现在大部分的收入都来自于这个雪见杯,大隐那边还在烧钱做宣传。而流量攻击的手段太难破解,这让程修宇焦头烂额。

何起红默默撕掉了手上的信。程修宇没有把压力转移给她,她更不想给程修宇更多负担。比起他要面对的难题,她的难过微不足道。她不知道要怎么帮他,她的直觉告诉她,问凌云皓的话或许会有解决办法,可偏偏她最不可能问的就是凌云皓。她也不敢问josh,怕josh会将这件事告诉凌云皓,最后还是要跟他扯上关系。

要不直接在真人秀上说这件事吧……我还是有点影响力的,说不定能让大家明白我们的处境,到旗舰店里支持原创呢?她正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程修宇就给她来电话了:“小红,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我很担心……”

“我在楼下,刚刚我的手机不小心掉到夹层了,我下去捡了,不用担心。”何起红说罢马上爬上楼梯。“我现在回来了,咱们早点睡吧。”

程修宇看到何起红推开门的那一刻,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忍不住给了她一个拥抱,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她有点心疼,轻轻地用手拍拍他的后背,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钱什么的没关系,我也有不少钱,咱们不用那么拼……”

“我知道。”程修宇把她抱得更紧了,她甚至有点窒息的感觉,她觉得他的伤口应该会被压迫得很痛,却又不忍心推开他。

慢性发达(十一) “suprise!”凌卫邑的声音突然在何起红耳边炸响,将昏昏欲睡的何起红吓得差点爆粗。凌卫邑抢在她骂娘之前说道:“怎么,还有起床气了是吗?虽然你就要离开公司了,但好歹在最后留给我一个好印象,别带薪睡觉好吗?”

“找我有事吗?”何起红没好气地问道。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凌卫邑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大盒子:“来,临别礼物。”

“等等。”何起红阻止他将盒子放下来,将耳朵凑过去仔细听声音。“我听听是不是定时炸弹。”

“没有,我不是这种人。喂,你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就这样当面拆礼物?”凌卫邑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她一把扯开了蝴蝶结,身体本能地往后仰,怕里面会弹出一个拳头或者奶油蛋糕,结果发现里面是一台碎纸机。

“必须要当面拆。万一你给了我什么糟糕的礼物,我也能当场骂个痛快,不然我还要专程跑回凌峰骂你……所以这台机器有什么寓意?碎碎平安?万碎万碎万万碎?”何起红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台机器是专门碎日历,不对,是碎周历的。”凌卫邑顺便帮她从箱子里拿出一本周历。“碎完以后,你天天是‘周末儿’,开心不开心?”

何起红看着他笑得快要抽风的样子,白眼都快要翻到天际:“你无不无聊?就为了玩这个梗?算了,我也懒得扛回家了,等下让收快递的小哥帮我寄回家得了。”

“要不我帮你送回家也行。”凌卫邑的热情马上就被她的话浇熄了:“算了,我只让程修宇送我回家。”

“okok,开始秀恩爱了是吗?”凌卫邑自讨没趣,于是说起了正事:“明天穿得漂亮一点,别像今天这么憔悴,你是代表凌峰出席的。”

“知道了。”何起红将礼物收起,继续装出忙碌工作的样子。凌卫邑看破不说破,很快就回去继续捣鼓手头上的事情。待他走远后,她才将电脑桌面切换到准备好的文稿上。她想好了措辞,打算等一下录节目的时候说出来,好帮程修宇解决麻烦。她知道明天那个人道主义公益晚会很重要,是她之前用几个项目换来的露面机会,她可以借此来宣传一波砖雕。但是眼下的事情更重要,她为此排练了一遍又一遍。

但叶倾市很快就喊停了拍摄:“你确定要这么说?你就不先查清楚那家制造商的来头?不怕他反咬一口?”

“我作好最坏的打算了。虽然我们这边占理,但如果他要继续咬我们的话,我就全揽了,我就不信对付不了他。再不行的话,我就把这些都传上youtube,趁机炒热我自己。”何起红一边说服自己一边说服她。叶倾市听得有点动心了:“fine……感觉这个切入点不错,舆论肯定会倒向你这一边,大家也会密切关注你的动态。行,我就帮你火一把。”

慢性发达(十八) “哟,三少爷还亲自下厂体察民情了吗?”叶倾市一开始还有点不爽,觉得凌卫邑是故意要把自己约到这种地方,好让自己吃点苦头。但看到这么大的厂房,还有整齐快捷的流水线,她又觉得凌卫邑还是挺有诚意的。“人怎么那么少?”

“现在都改成自动化作业了,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现在虽然只有百来人,但真正需要的只是十几个人罢了。”凌卫邑摘下手套,示意让她坐到休息室的座椅上。“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十几年的老员工,一路走来不容易,我爸也就没辞掉他们,该发的工资还是照发。他们心里也明白,所以来订单的时候都愿意自动加班做,订单少的时候还会故意请假,让工厂少发一点工资。”

“所以你这么会做人,都是遗传你爸的咯?”叶倾市本想开门见山地问他程修宇的事情,但还是想八卦一下他的家事:“我还不知道你家还有那么大的工厂,那现在你爸是让你来提前来感受一下你未来的产业吗?”

“凌云集团能有今天,背后不可能没有这些实业支撑。我爸应该是准备留给大哥打理的,大哥出了事,二哥又有他的事情要忙,这担子只能落到我身上。”凌卫邑的说辞听得叶倾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也不在意她是否相信,只是继续解释道:“今天本来没空应酬你,但你非要来,也只能把你带到这里。”

叶倾市这才想起了正事,她有点生气,但刚打了肉毒杆菌的额头无法皱眉:“程修宇的事情怕是跟你有关系吧?哪个山寨厂家能够这么硬气?哦,我明白了,你之所以把我带到这里,是想告诉我,那个整垮程修宇的厂家就是这家吧?”

凌卫邑盯着她那张美得毫无灵魂的脸看了一会,并不想跟她解释那么多:“我跟你没有好到这种地步吧?干了坏事还特意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咦?不是吗?”叶倾市的思路瞬间断开了,她的直觉一直在告诉她,这件事肯定跟他或者凌云皓有关系。“我不信,我等下就将那个厂家的老底揪出来。”

“随便你,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在商场上很常见。原创需要耗费一定的人力物力,而抄袭就简单很多,买回来拆解再重做就好了。程修宇为什么拿这些人没辙?因为他没有申请专利。你以为他没有想过要申请吗?他只是被驳回而已,因为这根本不是他的原创。如果他是原创,他一告一个准,还犯得着弄代理那一套吗?而何起红不过是有些才华,对商业运作一窍不通,没能想明白这一点,凭着一腔热血就去替他伸冤,一送就是两个人头,根本不需要我动手。”凌卫邑最后还是忍不住跟她分析了一波。

叶倾市倒觉得有点失望:“分析得有板有眼的……我还以为你醋意大发,特意去搞程修宇了。不过现在何起红被牵连了,网上的负面新闻特别多,你要不要趁机伸出援手,英雄救美?”

慢性发达(十九) “会有人救她的,用不着我出手。”凌卫邑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面有一堆紧急事项需要他处理,但他还是一副优哉游哉,慢条斯理的样子。

“你是指她那个徒弟吗?”叶倾市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话说那个小徒弟还真不简单,上次想借机除掉他,没想到会被他反将一军,让他借势火了一把。他之前还跟凌云皓拍了个试水视频放上youtube,反响比预期好太多,我估计他还把这事告诉了何起红,何起红才会想到youtube上帮程修宇说话……别,这个人还是得除掉,不然养大了就是一头狼。”

“你不正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吗?等他到了十八岁,让他做你的小男友不好吗?”凌卫邑将第一条短信删除后,便跟叶倾市开起了玩笑。叶倾市给了他一掌,随后又觉得未尝不可:“你还别说,这小徒弟长得还挺秀气,张开了估计也是个帅哥,可以考虑纳入我的后宫……不过他可是何起红的迷弟,我估计要费点劲……说起这个,我听说你要把他挖到你公司,你是认真的?”

“最近哄我爸给我赞助了不少钱,正愁没地方花,不如投资一下新人。”凌卫邑给员工下发了一个通知后,才开始回答叶倾市的问题。“我不止挖他一个,我还挖了很多新人,打算以量取胜。我培育一百个新人,只要有一两个能够闯出名堂,我就足以翻本了,那其他的就当弃子好了。”

“慢着,我记得你以前跟我date的时候说过,你爸最不看好的就是你,对你最差。但现在看来,你爸明明最宠你,你亏本了就帮你填窟窿,你稍微做出点成绩了,他就加大对你投资的力度。你哪位兄弟能有这个待遇?”叶倾市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的两位哥哥太出色了,根本就不需要靠他。而我就恰恰相反,得靠他给的资源才能活下去。他这个人最好面子了,不允许他的儿子是个窝囊废,所以贴钱也要将我打造成一个成功的儿子,这样你能理解了吧?”凌卫邑说完还不忘调戏一下她:“再说了,色令智昏,我当时一心想要得到你,当然要想办法让你心疼心疼我。事实证明这招也挺有效,你那时候不就沦陷了吗?”

叶倾市又给了他一掌:“fxck!我还真信了你的邪!要不是你那时候特别混蛋,脚踏三条船,没准我还愿意跟你谈下去呢。啧,你们这些臭男人啊,果然都是bad guy……还有凌云皓,看着那么正派的一个人,居然会在moer搞小动作,害我的韩清策就这样下线了……你们凌家的人真是可怕得很,狗咬狗。”

“他也不过是为了何起红,谁让我大哥盯上了她。你与其怀疑我搞的程修宇,还不如怀疑一下我二哥,他才是有最大嫌疑的那个……”凌卫邑说着说着便看到了一条跟何起红有关的信息,不禁陷入了沉思。

慢性发达(二十) “慢着,先别往下说,我发现我跟不上你的逻辑了……你是说真正在背后耍阴招的是凌云皓?不过我看何起红也不像是嫌贫爱富的人,她应该会选择跟那个程修宇共度难关吧?搞不好两人的感情经历风雨洗礼之后更加深厚了……”叶倾市听得脑壳疼。“不对,既然你二哥那么喜欢何起红,那你怎么还敢高调示爱?你不怕你二哥撕了你?”

“怕,我当然怕,我最崇拜我二哥了。”凌卫邑边发短信边解答她的疑问:“我这不是很积极地问我爸拿钱了吗?你不觉得我最近积极进取了很多吗?我决定要做个真男人,凭实力跟我二哥硬刚。”

“噗,我第一次听到别人把‘问父母伸手要钱’说得那么清新脱俗……行吧,这也挺符合你的人设……要不是我有把柄被你抓在手里,我真想把这些事都说出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烂在心里,oh my gosh!我现在正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心事……”叶倾市的聒噪让他有些心烦,但他一点都没表露出不耐烦的样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什么我就去别的地方了。”

“去哪?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叶倾市一下子来了兴趣。“你的hi story重新开业之后我都没去过,什么时候带我去玩?”

“下次吧。”凌卫邑并不想把这个麻烦的女人带在身边。“今晚旧裤子乐队会在吧里演出,我可以给你预留一个vip席位。”

“这都能请到?花了不少钱吧?”叶倾市虽然见惯了各种大场面,但还是稍稍有点惊讶,毕竟这支最近爆红的乐队出场费可不低,而且想邀请他们演出的酒吧数不胜数,凌卫邑居然能这么快就拿下他们,看来问老爸拿了不少钱。“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乐队吗?你不打算去看?”

“我喜欢的东西多着呢,先走了,你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留在这边喝茶。”凌卫邑直接在她面前脱掉了工衣,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上衣。叶倾市头一次发现他身材那么好,之前跟他一起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肚腩,却也没有腹肌。现在很明显有了锻炼,该有的线条全有了。

然而她并没有被男色迷失了心智,在他离开之前问出了新的疑惑:“喂,如果没有这一次意外,程修宇那个大隐应该能跟你的‘饮料’平分秋色吧?”

“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你别这样,我大哥还在坐牢呢。”凌卫邑本不想再搭理她,但一听到程修宇的名字,他就忍不住吐槽道:“你也知道程修宇的钱是怎么来的,他邪门歪道很多,但野心比能力大得多。先不说他的经营方式,就拿他在权衡旗下的创意热店来说,他的扩张方式就很有问题。他如果懂得买下房地产,然后再出租给加盟者,这样既能赚到租金,又能控制加盟者,收入远比抽利润的3.4%来得多。但凡他懂得一点常识,他就能保住他的大隐。”

慢性发达(二十一) “你在搞什么?图样都选错了!”何世突然在何起红的耳边怒斥,吓得她刻刀都拿不稳了。“你要知道,要制作的工艺品是明初的马头墙,当时是有律法规定不许雕刻古帝后圣贤人物,以及日月、龙凤、狻猊、麒麟还有犀象,为什么还要刻犀牛和象?”

何起红不服气,拿出手机翻出原始的图样解释道:“这是我之前在古村落采风时拍下来的,这里还有典故……”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了?你没有一点考究精神吗?是,它做工是好,但它不符合时代规律,很大程度是后人仿制的,仿皮不仿骨,没用,重画!”何世板着脸教训道:“你现在既然是网红,有一定的影响力,更不能急于求成!你不仅仅要教别人怎么刻,你还要告诉别人为什么要这么刻,这些图样背后有着怎样的文化渊源,这些才是最重要的!砖雕最急不得的,文化搞错了就步步错!你总是刻板地教别人怎么刻,总是用花边新闻去吸引别人看,你哪还有匠人精神!分明是个想赚快钱的商贩子!你以为你是在做广告,赶着要完成指标吗?”

何起红虽然被骂得很不爽,但何世说得句句在理,她也只得听话地将图纸揉成一团,重新开始寻找合适的图样,最后谨慎地将鳌鱼作为刻画的对象。何世弯下腰,仔细端详着图样。他虽然对这个选材很满意,但不知道她是误打误撞选出来的,还是经过考量才选定的,于是又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选这个,有什么根据?”

何起红早知道他会这么问,心中早就备好了答案:“鳌鱼在民间传说中有着吞火降雨的能力,刻画在马头上能起到镇火的作用,也有‘独占鳌头’的寓意在,也算是我们岭南水乡的地域特色之一,所以最后就选中了它。”

“除了鳌鱼,还有没有想到什么跟水乡文化相关的图样?”何世又问道。

“我想想……年年有余、鲤鱼跃龙门这些也可以吧?还有其他吗?”何起红拼命搜刮脑海里的印象,却始终只能想出两样。

“多得很!还有鹭鸶探莲、龟鹤遐寿、金鱼满堂……小时候带你去很多村落和宗祠看过,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何世的声调不自觉地提高了一倍,何起红依然理屈词穷,只好暗暗在心里说了一句“那时候我还很小啊,我能记住个啥”。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隔壁张婶洪亮又刺耳的声音:“老何,你女儿肯回家了?她不是嫁给有钱人了吗?怎么还回来跟着你做砖雕啊?是不是人家不要她了啊?”

要你多嘴!吃你家大米了?何起红不想多生事端,硬是把怼人的话憋了回去。这个张婶一直都嫌何世做砖雕时噪音大,粉尘多,向村委投诉多次无效以后,就时不时对何世冷嘲热讽。何世早已见怪不怪,一句话就怼了回去:“我女儿不需要嫁豪门,她自己就是豪门!她回来是要继承我的衣钵!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孙子户口问题解决了吗?儿子高考考多少分啊?女儿考了四次公务员了,这次总能考上了吧?”

慢性发达(二十二) 何起红正在用小木桶泡脚的时候,手机就在疯狂震动。她已经累得不想动了,于是任由它在桌子上抽搐。后来被它抖得心情烦躁,于是擦干脚就趿着拖鞋去接电话。不接还好,一接就差点把手机当成手雷一样甩出去。她手上的血泡一碰手机,便立刻由酥麻变成疼痛——因为在今天之前,她一直处于半打工半做砖雕的状态,对手的损伤并不会太大。现在全天都在做砖雕,何世完完全全把她当成是男学徒培养,而且一点点小瑕疵就要她重做,她的手不是血泡就是伤痕,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她拿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桌面上有一管药膏,不知道何世什么时候放到她房间里的,那是她以前经常用来涂创伤的药,特别管用。当她反应过来想接电话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掉了,变成了接踵而来的信息。她点开一看,发现全是叶倾市发来的微信,除了那些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的话以外,她还告诉了何起红一个重要的信息:“今天你的真人秀点击率创造了历史新高!你也知道,你这段时间注定要被全网黑,大家都说你跟程修宇一样是个骗子,打着砖雕的旗号作秀、拿地还有抄袭,但黑着黑着就红咯。大家都想骂你,但你现在处于半封闭状态,舆论也找不到一个发泄口,唯有在你的真人秀下面骂咯。但他们看了真人秀之后,觉得你爸骂你的时候特别解气,你爸现在火啦,成为替天行道的那个人啦!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不太高兴,但管他呢,你我有钱赚就行。”

“骂不骂我无所谓,别骂我爸就行。”何起红虽然松了口气,但她还是不敢看评论。在大隐出事以后,她无意点开了《分手日记》的评论栏,发现下面全是骂她的话,中间还夹杂着骂爹骂娘的话,看得她心里特别难受。她不是一个无法接受恶评的人,虽然无法一笑置之,但不出两三天就跟自己和解了。唯独那些骂她家里人的难听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一样刺进她的心脏,鲜血汩汩直流,在午夜时分将她淹没,让她感到窒息。她无法想象何世看到那些恶毒留言后的心情,他比自己更在意那些留言,会因为那些对她不好的留言而和别人争论半天。现在这些负面评论铺天盖地地袭来,他肯定难过极了。

“没人骂你爸啦,你爸在大家眼里就是一个耿直的匠人,尤其是他帮你说话那一段,吸了超多粉。”叶倾市说罢还特意截了那一段视频发给她。那是何世和张婶的对话,双方都是剑拔弩张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打起来。何起红知道何世最烦的就是跟女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些爱说三道四的大妈大婶,他都会下意识屏蔽她们,任由她们瞎说。但这一次,他为了自己,几乎揭了张婶的老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看到一个别样的父亲。

慢性发达(二十三) “听说你女儿谁红跟谁玩哦!不过跟了那个凌家二少之后,凌家二少就被踢出公司了。后来不是跟了你那个事业有成的徒弟吗,那徒弟又被爆抄袭了哦!看来她不是很旺夫哦!”张婶话里有话,字里行间全是尖刺。何世也不甘示弱,对她的女儿一顿嘲讽:“听说你女儿考了四次公务员都没考上,就别再逼她了,她怕不是做公务员的料。不像我女儿,在大学的时候就考上了,嫌做公务员工资太没挑战性就没去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你……”张婶说话不再阴阳怪气,而是开始恼羞成怒了:“读书好有什么用啊!眼瞎治不好啊!看男人的眼光那么差,跟一个倒一个,哦哟,谁还敢娶她啊?”

“你看你女儿就没有这种烦恼,压根就没男人找她。这样也好,可以专心备考公务员了。可惜考不上,考上了应该会有人欣赏她的。”何世针锋相对,傲娇的神情看得何起红忍不住笑出声。张婶再也沉不住气了,指着他开始破口大骂:“别死鸭子嘴硬了,你女儿都让人说烂了,网上的人都把她喷成筛子了!她是没办法才躲回家里的吧!别说公务员了,村口买票的都不敢请她,不然肯定影响声誉,关门大吉咯!她也没男人要的啦,谁愿意娶一个风评那么差的女人啦!你让她反省反省好过啦!”

“我管别人怎么说她!她长得俊俏,又有能力,又肯跟我吃苦,到哪里都是人才,哪家女儿能有她优秀?她要反省什么?她一没抄袭二没背叛,她问心无愧!倒是那些王八蛋要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要做混账事,为什么要辜负那么好的女人!她好不好轮得着你来说?我的女儿只能由我教训,你自己女儿没教好,反倒过来说我女儿,你配吗……”何世越说越激动,音量也提高了好几倍。何起红一把拉住他说道:“算了,别吵了,别为我生气了。”

“什么为你生气?你就是再不济,也轮不到旁人指指点点!以讹传讹,总是说一些毫无事实依据的话,这种人就不能惯着!我今天怎么也得为你讨个说法……”何世怎么拉也拉不住,说什么都要和张婶杠到底,最后以张婶的声嘶力竭作为告终。

何起红笑着笑着就哭出声来,心里总算多了一点勇气去看评论。最新一集的评论真如叶倾市所言,下面一片对何世的称赞,以及一堆嘲讽自己的话。之前的人设造得有多完美,如今就塌得有多狼狈。他们甚至还创设了一个新话题,叫“今天何起红又被骂了吗”,里面除了一些骂她的语录,还有何世各种可可爱爱的表情包,没有任何恶意p图,而且每一张都很实用,特别适合聊天的时候拿出来怼人。

“所以我爸他……出圈了吗?”何起红发现不仅是真人秀,其他网站和自媒体号也开始兴起了“何世骂人”的话题,他的言行得到了病毒式的传播。吃瓜群众们甚至向网站提出请求,将《分手日记》改为《何世训话》,他们就要看硬核老爹在线喷人。

十万个凭什么(二) “哟,老头子,这边的空气很好呀!”青砖塔里突然传出了声音,把何起红快要掉出来的眼泪吓了回去。

“你先别往前走,前面好像有两个东西……”

“哎,我看到了,不是个东西,是俩年轻人啊,男的帅气,女的俊俏,跟咱们一样都穿着好看的汉服呢……”

何起红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对年迈的老人,手里还提着两个红灯笼,正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和凌云皓。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还主动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是不是你老公惹你生气了啊?两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嘛,今天月色这么美,闺女你就别难过了啊。你看他的脸,好像比你更难过啊。”

“害!你就别管这些小年轻的事了。”老头子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语重心长地对凌云皓说道:“男人要有男人的担当,天大的事情都要自己扛,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的。你看她这么伤心,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你可不能这样,人家跟了你,把青春年华都给了你,你怎么可以做辜负她的事情……”

“不是,他没有……他只是身不由己罢了……”何起红见老头子越说越离谱,于是忍不住帮凌云皓说话,没想到老头子误会得更深了:“什么叫身不由己?背叛只有0次和无数次,傻丫头,你怎么还帮他说话了呢……就是因为你一味的忍让,他才那么嚣张的啊!”

“不是,他没有嚣张,也没有背叛……他就是,呃,该怎么说呢,就是因为他的身份不能把爱说出口……”没等何起红说完,老头子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两条平行线:“他是总统吗?还是什么皇亲国戚啊?说喜欢你就会丢掉皇位吗?只有想说和不想说,哪有能说不能说之分?”

“不是,虽然不会丢掉皇位,但是对我对他都不好,他其实也很无奈……”何起红百口莫辩,只能磕磕绊绊地向他解释。然而旁边的老太太早就看穿了一切,拍拍老头子的后背说道:“你就别责怪这个小伙子了,你看他老婆多着急啊,一心想替他说话呢,是爱他的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活法,我们没有必要插手的啊!”

“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不从自身找原因,把一切都归咎于外部环境的人。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离婚率那么高?就是因为婚前草率,婚后不负责任……”老头子像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念念叨叨,听得何起红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轻轻抓着凌云皓衣服上的鸾带小声说道:“你要不先走吧,不然要被他念叨好久……”

凌云皓摇摇头:“我要是先走了,你怎么下去?”

“我……应该摔不死的。”何起红嘴上虽然说着不害怕,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抓着他的手臂。老太太很有眼力见,马上就让老头子收声,并打开了塔里的石板,一条宽敞明亮的地下通道便呈现在两人面前。

十万个凭什么(三) “嗬哟,你们用了最艰难的方式上来的啊?”老太太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你们不信佛的吧?不知道佛堂后面有条通道,可以直通这塔吗?你俩是爬上来的啊?”

何起红皱着眉头看着凌云皓,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想牵着她往通道里走。她却不领情,想把手揣起兜里,然后发现衣服并没有兜,于是尴尬地提着裙摆往前走。老太太边带路边对他俩说道:“既然咱们能够此时此刻遇见,说明佛渡有缘人,不度无根之人。难得我和老板今天有空,不如就帮你们化解一下矛盾吧!”

“不用麻烦你俩了,我们……”何起红还没说完,佛堂里的灯已经悉数亮起来了。一尊威严的金色大佛坐立于中间,周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神态各异的小佛像。前方燃着仿真烛火,在火光的照耀下,石柱上镶嵌的玉雕佛像格外引人注目。她一下子就转换了话题:“这就是街尾的佛堂吗?以前经常路过却没有进去,没想到里面那么大……这佛堂晚上不开放吗?”

“嗯,而且平时只有周六日才开放,这佛堂还是我和老伴修建的。”老太太看着她越发惊讶的神情,便请她和凌云皓坐到一旁的紫光檀座椅上,简单扼要地向她描述了一下佛堂的状况:“这个佛堂是由我和我老伴修建的,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我们是前半辈子赚的亏心钱太多了,后半辈子想修个佛堂积善积德。平日也不少善男信女过来这边供奉香火,我们也尽量为他们排忧解惑。如果两位不赶时间的话,不妨跟我们聊聊。”

何起红刚想问凌云皓赶不赶时间,他就已经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茶,轻轻放置在她旁边的茶几上。她见佛堂外边大门紧锁,普通人也进不来,总比刚刚在昏黄的青砖塔下说正事要好得多。她还没有开腔,老太太便聊起了脚下那并不平整的地板:“你们是不是觉得这地板很怪?当时浇灌水泥的工地就在公园的三棵树下,落叶都掉进了水泥里。无论用扫把还是吹风机,都没法将这些树叶弄走。但是啊,这么看着也好像不错,好像很自然的肌理呢,所以我们就取了个通俗的名字,叫落叶堂……好像扯得有点远了,你们俩为什么吵架啊?”

“因为我不够爱她(他)……”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老太太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样子笑道:“这不就解决了吗,多爱一点对方就好了啊。”

“但是……但是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何起红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凌云皓说道:“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这辈子也尽量不给别人惹麻烦。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本不用那么辛苦的,我或许就跟叶遇卿走了。但我无论跟谁在一起,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你,然后会跟现任做对比,心想‘如果换做是凌云皓,那会怎样怎样’,就,就好像一个渣女你知道吗……但如果真的跟你在一起,前面是一道又一道的坎,太难了。”

十万个凭什么(四) “你要是跟谁都会想起他的话,那就说明你跟错人了啊,你跟的应该是他。”在一旁默默吃瓜的老头子忍不住插嘴。“小伙子我问你,你给她设了什么坎了啊?害她这么担心?”

“因为我的家庭状况很复杂,她跟着我可能会遭到生命威胁,所以我之前故意疏离她,想着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再回头找她。如果她已经跟别人过得很幸福,那我就不再去打扰她。但是她现在过得不好,而我现在已经有把握可以解决问题了,所以我连夜回来找她。”凌云皓也不避讳,把想说的都告诉了何起红。老头子听得直皱眉:“小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自己没能力解决家庭矛盾,还故意去招惹她,然后以爱的名义将她推开,你也太残忍了吧?”

“他没有故意招惹我,只是因为机缘巧合凑在一起,然后慢慢有了感情……他说得对,我跟着他确实会有危险,他其实是在保护我……”何起红下意识替他说话,心里的一些恨意和担忧也在慢慢消解。“我明明知道我俩不可能在一起的,却非要喝醉酒去求证他是不是爱我……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太蠢了,因为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不蠢,我也跟你说了真心话,可惜你已经喝醉了。”凌云皓说话时双眸里似有一片海,她的目光只要一迎上去,便会深陷其中。“我那时候说的是,我觉得自己很适合孤独终老,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但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居然计划了两种未来,有你的,没你的,最后删掉了没你的,因为这样的未来,好像毫无意义。”

她觉得自己一下子被击中了,然后开始恨自己不清醒。要是酒量再好一点,将这句话听进去了,或许结果就会不一样。她的泪点很低,所以她努力保持着理智和克制:“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买了三块钱的东西,付给别人五块,然后别人找给我七块,我却没意识到这个错误。等我走远了,就开始觉得不对劲,然后回去把钱还给了老板。我短暂拥有过不属于我的东西,即使很留恋,但最终还是要还回去……”

“那你要把我还给谁呢?”凌云皓反问道。他的声调稍稍提高了一点,但很快又降了下来:“我不喜欢selma wang。我怕你误会,所以专门发了澄清声明。我以前是喜欢过她,但这事早已翻篇了。她有向我表达过复合的意愿,但我已经明确告诉过她,我跟她再没有任何可能,因为我脑海,已有最难忘。她也明白,但为了和我一起保护你,她还是选择了充当我的另一半,好让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将矛头指向她……”

“所以我才觉得她适合你,不是吗?她可以在你有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毫无保留地去帮你。而我,既没有她的勇气和魄力,也没有她那么爱你。我跟她一对比,带给你的不过是无数次的失望,忍不住的幻想,停不下的煎熬,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忍不住爆发了。

十万个凭什么(五) “你做这种对比又有什么意义呢?在这段时间里,我去了几次日本,回到我们最初相处的地方。故地重游的时候,我最先看的不是风景,是跟你走过的路。路上满是行人,但我感觉身边的一切都是流水,唯独你是静止的,我所见的都是你,我根本不能越过你去看任何人一眼。你没有带给我失望,你是我努力的理由。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足够了……”凌云皓的话让她既开心又难过,她希望凌云皓喜欢自己,但又不想他亏欠任何人:“我明白你的心意,但你喜欢我又有什么用呢?你要是跟我在一起,只会给你增加顾虑……啊!”

她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灯柱突然坠落。灯油洒落一地,火苗便迅速蔓延在她身边。凌云皓第一时间冲过去护着她,并腾出一只手打翻茶壶,将外**湿后奋力拍打着火焰。老太太则熟练地搬出了灭火筒,“唰”的一声便扑灭了小火。老头子虽然庆幸没有酿成火灾,但却很心疼碎了一地的茶壶:“这可是道光年间的珍品茶壶啊……”

“害!这时候你还心疼什么啊!命不比这破茶壶重要啊?我都叫了你多少次,要加固一下这灯柱,你就是不听,这都掉下来几次了?这都第几次火灾了?你跟祝融拜把子了啊?一个月要见他几次啊?”老太太气得抄起扫帚猛打老头子,打得他连连求饶:“哎,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快去看看人家姑娘有没有事吧,她好像吓得不轻啊。”

何起红蜷缩在凌云皓的怀里,身体一直在颤抖。他握着她冰冷的手,一边轻声安慰道:“别怕,火已经扑灭了,已经没事了。”

“她怎么那么害怕啊?嘴唇都白了,瞧被你吓的!”老太太忍不住又给了老头子两下。

“我们以前经历过一场大火,她有创伤后遗症。”凌云皓边解释边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努力让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很多人惊慌失措地喊着“起火啦”,然后争先恐后地冲向消防通道。她被人潮挤在后面,脚下的地板突然碎裂,她便落到了兽笼当中。火苗迅速将她包围起来,一块块燃烧的木头从上面砸落,消防通道的绿光忽明忽暗,最终消失在她眼前……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程修宇那张烧得血肉模糊的脸,血淋淋的双手揪着她的衣领说道:“这辈子你就别想逃了。”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求生欲迫使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死地抱着凌云皓不放。她渐渐能听清楚凌云皓说的话,也渐渐摆脱了幻象,游离的目光开始聚焦在慈眉善目的佛像上。她隐隐看到佛像开了口,用若有若无的声音对她说道:“放下‘我执’吧!一人放下,一人得乐,万人放下,万人得福。”

不,佛祖,我是无神论者,我不信你会开口跟我说话,但我信这就是我内心的声音。我面前的这个人,在我有危险的时候冲出来救我,而我也确信,他不会怀着任何目的去救我,他就是想救我。这,足以让我放下一切顾虑跟他走。

十万个凭什么(六) “哎,这闺女和小伙子手挺巧啊,一下子就将灯柱加固了。看见没,这才是做大事的人!”老太太对何起红和凌云皓赞不绝口,老头子看了也觉得很吃惊:“小姑娘是做什么的啊?一看你这手就不简单,这是劳动人民的手啊!”

“是啊,我这是斯嘉丽的手,想装上流人士也装不了。”何起红自嘲道。

“没事,你家的白瑞德也不介意嘛。”老头子拿出了陈旧的紫砂壶,亲自为两人泡了一壶新茶,态度也变得诚恳起来:“我刚刚琢磨了很久,小伙子的家事确实复杂,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话,大可跟我说说。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当年也是响当当的实业家。新的业态我已经不了解了,但多年的实战经验倒是可以给你参考参考。”

“不需要麻烦您了,我自己解决就好。”凌云皓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不想向外人透露自己的家事。老头子倒不乐意了:“你以为我想八卦你的家事吗?我是觉得这闺女合眼缘,而她又那么喜欢你,依赖你,你更不能失败,每一步都要走得稳稳妥妥。如果你担心我会泄密的话,大可用类比来说说你的想法,我主要提点提点你要注意什么地方。”

凌云皓思考了一下,见何起红对他点了点头,于是隐晦地表达了一下现状:“我的至亲为了得到全部的家产,不惜将手足送进监狱,还打算拿她的性命威胁我。我虽然很不舍得这么多年打拼回来的成绩,但为了她,我愿意放弃一切。但这位至亲的目标不仅是家业,还是她,我喜欢的人,这就超出了我所能忍受的范围。”

“了解。那你手上有抓住什么把柄吗?”老头子很快就问到了重点。

“有。之前我从没有怀疑过他,是因为我觉得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但现在我多了一个心眼,暗查之下发现他有不少罪证,但全部都能洗清,我如果站出来揭发他,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但如果我不站出来的话,我不能保证这位至亲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所以在权衡之下,我还是需要宣示主权。不管在我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要这么做。”凌云皓郑重地回答道。

老头子哈哈大笑起来:“小伙子还挺有魄力的啊!挺像我年轻的时候,我老伴也是我这么争取过来的,错过一步我就错过她了……”

老太太忍不住打断了他:“你少吹牛了,还不是我一念之差跟了你?要是我当初跟了那个商业巨鳄,说不准会过得更好哩!”

“好好好,是你慧眼识珠。”老头子宠溺地看了她一眼,一切都随她高兴。“小伙子,那他现在在经营什么?各行各业都会有它的要害,你肯定能从里面揪出一些问题来,尤其是他这种耍心机的,落下的把柄肯定不少。”

“他现在正在海外开拓市场,而且相当有技巧。某国有一个慈善晚会,众多上层名流都会出现在那个晚会上。他不声不响地为那场晚会买了单,所有的人都在关注这个神秘的有钱人。他巧妙地放出了消息,好让大家知道是他付账,从而营造出一种中国富豪的形象。”凌云皓说完便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还是说得太多了。

十万个凭什么(七) “是很聪明的做法,比亲临现场的效果好多了。”老头子顺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么霸气的做法,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姓凌的旧友呢。”

凌云皓就此打住:“不过也没什么把柄,只是开拓了海外市场,更难对付了。”

老头子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意图,又给他倒了杯茶:“不用见外,凌家二公子,我跟你爸是旧交了,虽然已经决裂了,但你家的事,我还是很关心的。”

这番话让两人都愣住了,何起红也开始警惕起来:“您……该不是特意在塔里蹲我们的吧?”

“谁会在那里故意蹲你们?是我们去礼佛,然后顺道去青砖塔看一看夜景罢了。至于为什么会遇到你们,那就是缘。”老头子见两人都提防着自己,也不说他们在意的事情了:“罢了,我不支招了,我说一点我和凌龙左的交情吧,这不干涉你的家事了吧?”

“你认得我吗?”凌云皓问道。

“凌家三个儿子,最像凌龙左的就是凌卫邑,凌清策,不对,应该是韩清策又坐牢了,那你肯定就是凌云皓。不过你小时候长得最像凌龙左,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最宠你的原因。现在,他最宠的应该是凌卫邑吧?”老头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副“你品,你细细品”的样子。

等下,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韩清策和凌云皓都不是凌龙左所生的,所以凌龙左才会这么偏爱凌卫邑吧?说不定还暗中帮助凌卫邑将两人赶出凌云集团……天啊,这一切都捋顺了啊……

“除去私生活不说,你爸还是一名很出色的商人。当年他拿着一个项目问我要钱,说是要去非洲卖蜡烛。当时很多人问我要钱,我只把你爸当成是无聊的投机者,随便给了一笔小钱打发他,没想到他真的做起来了,还还了我双倍的钱——当然,他忘不了我当时对他的嘲讽,后来设了一个局,差点害我倾家荡产。当然,这是后话了,他的商业嗅觉特别好。”老头子说起这事时,还是心有戚戚,但多年的修禅已经让他的内心平和了许多。他见两人都对这个故事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又往下说道:

“一根蜡烛的价格可以跟很多事物挂钩,最直接的就是跟美元价格和石油价格挂钩。因为非洲的出口贸易是以美元结算,美元汇率高了,非洲货币的汇率自然就变低。非洲货币汇率低了,盈利自然也就减少。同时,蜡烛的生产需要用到石油,之前石油价格一路走低,蜡烛的成本也随之降低。但是石油价格不会一路降低,总会有反弹的时候。什么时候反弹?就是打价格战的时候。他为什么能打赢一场价格战?就因为他算准了非洲的缺电周期。在非洲缺电的时期,美元汇率降低,非洲货币对美元的汇率自然提高。他顺势改变了蜡烛的规格,削减了生产蜡烛的成本,成功拉低了价格。”

十万个凭什么(八) “是不是说得太快了?语速要不要放慢一点?”老头子见何起红听得云里雾里的样子,于是关心地问了一下。何起红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您继续说。那些经济学原理我听不懂,但我大概能听懂情节。”

“那就可以了,你喜欢的人能听懂就行了。每个人都不是全能的,人人各司其职嘛。你之前说你不如哪个女孩儿,那个女孩儿能为小伙子冲锋陷阵,为他开拓事业版图,那又怎么样呢?他又不是要娶他的卫兵,不是要娶他的商业伙伴,而是要娶他喜欢的人。你或许什么都帮不了他,一点都不懂他在商业上的操作,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纯粹的,毫无功利性的喜欢,多少人求也求不来,你倒是很嫌弃咯?”老头子突然话锋一转,扎得她有点无所适从。凌云皓感激地对他说了声谢谢,接着转过头认真地对她说道:“难关我帮你闯,你只要站在我这边,然后坐享其成。”

“坐享其成这词能不能改一改,听着跟坐食山空似的。”她心头一热,生平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这么霸气又温暖的话,不,不是别人,这还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她几乎要说“我愿意”了,但还是用调侃来掩饰自己的感动。老头子忍俊不禁:“这就对啦!小姑娘应该是个工匠吧,虽然跟商业不搭界,但无所谓啊,术业有专攻嘛。他擅长商战,那你支持他的决定就好了嘛,没必要硬上。同理,你喜欢做手工活,他也支持你的决定就好了,他也没必要弃商从艺是不是?”

实际上他不仅花了很多心思去推广砖雕,也花了很多时间在制作砖雕上,他就是个全能选手……但是老头子说得对,甭管前路有多少艰难,我只要站在他这一边就足够了。

何起红于是挺直腰杆,身体微微向前倾,无比留神地听着老头子说话。老头子继续往下说道:“他把蜡烛的价格降下来了,别的蜡烛厂家自然也要随着他一起降价,抢占市场份额。但是他提前预料到汇率与油价,提前生产,他的蜡烛价格在低价中依然保持着比别人更多的盈利。别的厂家肯定斗不过他,只能退出市场,减少生产。他趁别的厂家观望的时候,立马提升价格,以高价大批量出售给经销商。当市场上只有他手里有大量货物时,价格偏高人家也愿意收购,这是供需关系决定的。后知后觉的厂家于是赶紧跟风生产了一批货,以稍低的价格出售。不过因为时间紧迫,产量自然也不高。因为产量不高,而且跟上的厂商少,所以凌龙左还是维持原价继续出售,销路依然很好。后来他预测到石油价格与美元汇率上涨,这意味着更高的生产成本。别的蜡烛厂家吸取了教训,赶紧生产销售的时候,他就开始琢磨着去改变蜡烛规格和大小,用更小的蜡烛,更低的价格,再次打起一场价格战。我刚刚也说了,美元汇率上涨,非洲货币汇率随之降低,当地人民购买力减弱,蜡烛盈利随之减少,但他的蜡烛销量依旧很好,又狠狠地赚了一大笔。”

十万个凭什么(九) 何起红正听得起劲,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发现凌卫邑向她发起了视频通话。她警觉地摁下了拒绝按钮,然后回复了一句:“干嘛?我正在拉屎。”

“你能稍微文雅一点吗?”凌卫邑发给她一个嫌弃的表情后又问道:“刚才有人说我哥落水了,我赶紧跑去看,发现原来是一个叫‘林允浩’的人掉进河里了,害我虚惊一场。你现在没事吧?要买些肠胃药给你吗?”

“不用了,我缓会儿就好。”何起红打字的时候故意将屏幕侧向凌云皓那边,好让他知道自己正在跟凌卫邑聊天。等凌卫邑回了个“好”字以后,她才放心将手机揣回兜里。老头子瞬间就搞清楚了状况:“这么看来,凌二公子和凌小公子都喜欢同一个人咯?那凌龙左得头痛了……多嘴问一句,凌大公子喜欢你吗?要他也喜欢你的话,大满贯咯!”

“害!你这老头子瞎说什么啊!很好笑吗?”老太太看不过眼,哗哗就给了老头子后背两巴掌,打得他不敢再闹了:“哎,别打了,我好好说还不行吗……小姑娘啊,那你喜欢谁多一点啊?”

何起红毫不犹豫地指着凌云皓说道:“他,不止多一点,我只喜欢他。”

她说完以后便看到他笑了。他很少笑得这么灿烂,害她也跟着笑了起来,心跳还特别快。尽管这不是他第一次笑了,但她还是心跳加速,比以前上课被老师提问,走楼梯时一脚踩空的时候还要紧张。

“那就好办,你把你弟送进监狱不就得了,一了百了。”老头子说完又意识到了什么,双手合十向佛祖谢罪:“佛祖,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只是小伙子这个至亲,不,小伙子的这个弟弟有不少罪证,说不准还会伤害这个小姑娘,还是早日将这个小伙子绳之于法比较好。”

老头子很快又转过头问凌云皓:“那你打算怎么做?是要跟你这个弟弟谈判,还是直接用法律制裁他?”

“我想给他一个机会。”凌云皓一谈到凌卫邑,脸上的神情便开始凝重起来。“但我必须告诉他,不准打她的主意。过往种种我都可以不跟他计较,只要他不再作恶,以及不再打扰她。”

“还是太年轻了啊……”老头子觉得不妥,又忍不住对他进行说教:“我当年揪住你爸的把柄,但因为一时心软,放了他一条生路。没想到他非但不感激,还处心积虑想要扳倒我。你这至亲不是你的至亲,是他的至亲,怕也是一头小白眼狼,你还是要小心为上。”

“我知道了。”凌云皓向他深深鞠了一躬,以表达对他的感谢。老头子还是有点不放心,拉着凌云皓的衣袖问道:“别,以安全起见,你可否告诉我,你手上最大的筹码是什么?”

十万个凭什么(十二) 恭喜!

你已经走进凌卫邑内心喽!

不过,估计只有我自己看到吧,人生还真是孤独啊。

如果没有读过《人间失格》,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拼命讨好别人的人,我大概还是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幸福永远都是比较出来的,比如说我爸就对我挺好,但这种好,分明是比大哥和二哥承受的爱意要少得多。我以前拼命说服自己,资源是有限的,哪些人能力强,能够创造更多的资源,那些资源就应该分配给他们,所以我爸偏爱他们是很正常的。

不过道理说得过去,内心还是很难受的,难受了几年了都。

直到后来我爸告诉我,我才是他的亲生儿子,大哥和二哥都不是。但他不能宠着我,怕为我招惹嫉妒,被两位哥哥压着打。

我当初听了很感激,觉得我爸是为我好,但后来想了想,应该是因为自己能力弱吧。两位哥哥一旦要使坏,我可能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一想到这点,一直不想长大的我,竟然疯狂渴望变老变强。

但这两位哥哥真的是那么讨厌的人吗?我想不过是我的假想敌罢了。大哥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从他明白自己不是凌家人开始,他就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这个姓氏,去娱乐圈重新开始他的生活。我应该崇拜他,我本不应该恨他。但当初害我妈郁郁而终,选择服药自尽的始作俑者之一,就是韩姨。她明明不是原配,却嚣张得跟正宫一样,每天深夜打电话给我妈,用不堪入目的字眼来骂我妈,最终让我妈死不瞑目。

苍天有眼,还没等我动手,她就在一次出游中遭遇车祸,遇难身亡。这大概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不过这并没有消解我对她的恨意,我决定这一切都让大哥来还。我策划了很久,趁着moer搞活动的时候,把助兴的火焰表演变成了一场大火。但我失策了,我没想到何起红会出现在那里。那个位置原本是留给selma wang的,那个间接害死我妈的女人。但造化弄人,selma wang逃到了安全的位置,二哥还救了她一把。而何起红代替她受罚,幸好有程修宇救了她。

说起程修宇,大概也是一个可怜人吧。有点才华,一穷二白,所以出卖了自己的师傅,后来又攀上了金家的高枝,还答应了大哥替他拿下权衡的股权,为的只是一个赎罪的机会,他想要通过救下何起红,去弥补当初的过错,他想跟何起红重头来过。但他不知道命运早已另有安排,那场火不再是大哥口中那些低温火焰,他从冲进去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我以为他会退缩的,但是他没有,他是真的想救。

怯懦、利己、自私的穷小子,居然有了人生的高光时刻。他果然用愧疚感将她绑在身边,让我觉得他还是那个精打细算的商人。我想拆散他们,虽然我不恨程修宇,甚至很同情他,但是,我喜欢何起红,这是大火过后才明白过来的事情,我一度恨透了自己,差点就葬送了自己喜欢的人。

十万个凭什么(十三) 可我不是喜欢卡莉的吗?

或许曾经有那么一刻被短暂感动过吧。如果我的内心没有那么多不愿直面的秘密,如果我是表里如一的傻白甜少爷,我肯定会选卡莉的。但是卡莉只是跟人前的我般配,她一点都不懂我的内心。我尝试跟她说一点阴暗的话,她每次都会给我一掌,然后让我豁达一点,开朗一点,然后多跑步做运动,释放多巴胺,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可是很多事情都不是多巴胺可以解决的。

她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天使罢了,她不能渡我上天堂,那我也不想拉她入地狱。我在酒吧里随便勾搭了一个美女,然后在她的卧室里厮混,她果然崩溃了,终日用酒精麻醉自己。我很抱歉,你爸这么爱你,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不能表现出一丝怜悯,怕你把这理解为温暖,又一次飞蛾扑火。

年轻时真不能见太惊艳的人,一见就误了终身。何起红就跟所有烂俗小说里的女主一样,像开了挂一样出现在我面前,还给我推荐了一款一打字就要收费的反人类软件。那时候的我正要对合一集团下手,而她的建议让我收获了一大笔启动资金。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哪,我一定要利用她来帮我成大事。现在想想,我可能那时候就心动了,所以马上就带她去见我爸。那时候卡莉还跟着我,我本来是想让我爸同意我跟卡莉在一起的,所以想找个次一点的货回来刺激刺激他老人家。

所以我错了,在二哥抢她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居然有点难过。二哥是个好人,尽管不善言辞,但小时候总是照顾我,所有好的东西都分我一份。尽管我恨selma wang,但我不会迁怒于他。可这一次,我似乎有点生气了。

也不知道他们俩去日本玩得开不开心,反正在那段时间里,我是不开心的,药石无灵那种。等她回来了,公司又开始经历了一次动荡。二哥自然很忧心,但没想到她也跟着他一起不开心。之后他们还一.asxs.亮了摩天轮,住进了大house,从不过生日的二哥居然还问她要了生日礼物。我知道我不应该嫉妒的,但我还是很幼稚地举办了一场求婚仪式,硬拉她到现场,说是要用这招给商场拉人流。虽然明知是一场戏,没想到最后还给让叶倾市这个麻烦的女人给破坏了。

我很快就见到了selma wang,她看上去还是那么明艳动人,一副女强人的做派,何起红见到她就像见到偶像一样。我假装激动,实际上厌恶得不得了。这个女人太有手段了,是韩姨养的毒虫,年纪轻轻就跟了我爸,两人联手将我妈-逼到绝路。二哥那时候去了留学,全然不知道这些丑陋的事情,甚至还没回来就爱上了假装“偶遇”的selma wang。如果我直接对selma wang动手的话,二哥肯定会恨我。更何况,这个selma wang太有手段了,跟二哥谈着谈着就不辞而别,硬是成为了朱砂痣白月光。幸好现在有了何起红,才不至于让她得逞。

但这也是我的不幸,唉。

十万个凭什么(十四) 我除掉了韩清策后,还继续用他的身份给selma wang制造压力。她有点扛不住了,扭头就想找二哥复合,二哥自然是拒绝了她,没想到她又暗中找回了我爸,我暂时还不敢动手。那段时间我很沮丧,但有一个让我很开心的事情出现了——

何起红和我二哥离婚了,她跟了程修宇。对我而言,拆散她和程修宇,比拆散她和我二哥简单多了。但事情好像没我想的那么简单,他们俩的分开,似乎是为了保全对方,实际上还是爱着彼此。

那我就只能用韩清策的身份去警告他们,如果继续在一起,那就得承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了。

很抱歉毁了何起红的砖雕。喜欢是摧毁,爱是像二哥一样,想尽办法去救她心爱的作品。

为什么我总要成为一个恶人呢?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吧?

“老板,我总觉得你的没心没肺是装出来的,只有看到阿红的时候,你才真的笑出来。”宁聂小倩突然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当时就笑嘻嘻地反问道:“有那么明显吗?”

“也可能是我对情感特别敏感吧!但是她的心似乎不在你这里……”宁聂小倩一下子就说出了大实话,我很自然就掩饰过去了:“那当然,她喜欢的不就是程修宇吗?”

“但是我感觉她也不快乐啊,你们俩都不快乐。”宁聂小倩不敢再往下说,翻开文件继续埋头工作。

为什么能让你快乐的人不是我呢?

我这么讨厌学术研究的人,居然还想听你说那些枯燥的砖雕技术,说到底,还是想听到你的声音罢了。

难道我要穷尽一生,去寻找第二最爱?第二凭什么用“最”?

下辈子我要长成你喜欢的样子,然后不喜欢你。

真要命啊,好像举哑铃一样,拿起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反反复复,周而复始,累了还不让休息。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我好像,只是在刁难自己罢了。

我明明就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不值得我这么倾注心力的。你又不漂亮,又不风情,更不门当户对,你就应该去祸害二哥,我就应该去对付selma wang。儿女情长在仇恨面前,本应该一文不值,凭什么你就是那个例外呢?

算了,我认栽了。

你不愿理我,我却在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真是没出息。这样的我迟早会出事。

江枫早就劝过我了,坏人要有坏人的觉悟,就应该像江宇直一样快刀斩乱麻。不过说起江宇直,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

我好像很早就认识你了,还有程修宇。那个时候我刚刚得知了selma wang的一切,愤怒地冲进了一个雨夜。前面那个男生明明手里有伞,身上却全湿透了。女生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男生手里说道:“我要用你上次给我的兑换券,你要完全听我的话,不准送我回宿舍,只能我送你回宿舍。”

十万个凭什么(十五) 穷人的爱情真是又做作又感人啊,像我这种开车或者打车去上学的人,根本就没有这种烦恼。但是在我这么不爽的时候出现这么感人的一幕,看了就让人生气。

“何起红,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任性?你脚上还有伤,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程修宇,你忘了你腿也有伤吗?我不管,听我的。”

哼,我知道你们俩叫什么了,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秀恩爱,死得快。

我拜托江宇直向何起红发起攻势,江宇直很快就给了我反馈:“那女孩子还挺有个性的,不是那种物质的女人。男的就不一样了,很自卑,稍微刺激一下就受不了了。现在两人快分手了,你是打算追求那女的吗?”

“分了就行了,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我当时的回答让江宇直很惊讶:“就这样?你就用你爸的东西跟我换这个?”

“不乐意吗?捡了便宜还替我不值吗?这不是我认识的江叔叔啊。”我在他眼中看来肯定很幼稚。可那又怎样?反正我都决定当个坏人了,不在乎这么一点成本,我一定能用良心换来更多的东西。

这事过去几年了,再次见到何起红的时候,我一下子没想到这个小插曲,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未曾想过之前因为不爽,随手就拆散了她和程修宇。但这个不能完全怪我,这么容易拆散的情侣,迟早也会因为别的小事闹掰的,我只是尽早让她看透真相罢了。

你我本无缘分,全靠我的作恶死撑。

我手头上的钱越来越多,再加上我爸的暗中扶持,我很快就吞并了一大堆中小型企业。程修宇的权衡,以及那个不堪一击的大隐,迟早都会是我的囊中之物。而我的二哥,虽然也努力打下了自己的江山,但毕竟在之前的凌云之争中折损太多,资产和势力早就不如我了。

但他好像不介意了。

就像是一场很刺激的困兽斗,我已经摩拳擦掌要让二哥对我刮目相看,但二哥却摆摆手跟我说,我不玩了,我输了,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我很失落,也很羡慕,真的,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努力很可笑。不,我得搞清楚,我现在要对付的人是selma wang。以我现在的能力,弄她就跟摁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尽管她晓得用二哥当挡箭牌,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二哥早就干不过我了,怎么能保得住她?

但我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向我爸求助,我爸居然会念旧情,全方位无死角地暗中保护着她,这就意味着我终究要对付的人是我爸。

我爸怕是早就看透一切了吧,知道我打着韩清策的名义兴风作浪,知道我使了哪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甚至早就知道我转移资产的事情。他怕是动了真情,一定要保住这条美女蛇了。

可我是谁?我是凌卫邑啊,我总会有办法对付她的。不过我还没想到。现在根据手机gps追踪,我看到何起红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她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等我回来再更新吧。

十万个凭什么(十六) 冰柜里的凌卫邑就像睡着了一样,神色安详,似乎身后的一切罪恶和阴谋都与他无关。他手指上的指环印还在,但那枚珐琅指环却被凌云皓砸开了,从里面的芯片中得知了他的过往,还有他所收集到的证据。他再也无法更新他的秘密,带着遗憾不辞而别。

凌龙左匆匆赶到灵堂,强撑着的镇静在看到尸体的那一刻瞬间坍塌。他双手颤抖,想要轻抚凌卫邑的脸庞,手却似乎被冰柜冒出来的寒气冻住了,只是发出了低沉的悲鸣。他双眼憋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半跪在冰柜旁恸哭起来。

凌云皓从未见过他这么失态,就连他的正妻去世时,他也没有掉过眼泪。他总是骂凌卫邑不成器,说凌卫邑就是凌家的底线,然而最照顾的,也是凌卫邑。然而阿邑一直都不快乐,一直被仇恨牵着走,还要装作没心没肺、胸无大志的样子。他能感受到凌龙左对他的照顾,但他把这些照顾当成是凌龙左对他和母亲的亏欠,他要韩清策和selma wang赎罪,哪怕最终要对付的是凌龙左,他也不在乎。可他没想到的是,他自己就是凌龙左的软肋,他的死,就是对凌龙左的抽筋剥骨。那个不可一世、意气风发的商界神话,此刻只是一个痛失爱子的老父亲。

“韩清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纷纷将目光聚焦到刚进门的黑衣男子身上。只见他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手捧着一束百合花,默默将花放置到冰柜边上,然后似笑非笑地对凌龙左说道:“别这么伤心啊,这对他来说就是解放。”

“你是故意来看笑话的?”凌龙左双眼通红,额头青筋尽显。

“我没有这个闲工夫,我是来看我那可爱又可怜的弟弟。”韩清策朝着遗体鞠了三躬,随后又对凌龙左说道:“他变成现在这样,你不觉得自己有责任吗?”

“我有什么责任?若不是他为了救人,现在会躺在这里?你要是再大放厥词,我就让人将你轰出去!”凌龙左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只是在说你不爱听的实话。我为什么会进监狱,不用说你也知道。不过我不怪这个傻弟弟,毕竟是你种下的祸根,我应该找你算账才是。”韩清策干脆坐到了冰柜边上,将脚下的花踩得稀碎:“要不是你年轻的时候贪慕虚荣,抛弃结发妻子娶了富家小姐,会闹成现在这样吗?你还担心我跟凌云皓会抢你家业是吗?抱歉,本少爷一点都不在意。而凌云皓呢,也打算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放弃继承权。这本身就是大团圆结局,可惜呢,天道好轮回,你自己作的孽,让你儿子来还咯。”

凌龙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揪着韩清策的衣领给了他一拳。韩清策的保镖瞬间上前将他控制住,将他的头紧紧压在了冰柜边上。凌龙左的保镖立刻上前保护他,却被韩清策的保镖控得动弹不得。

十万个凭什么(十七) 韩清策擦了擦嘴边的血,继续刺激着凌龙左:“你是知道他在我酒吧里动了手脚的吧?非但没有通知我,没有阻止他,事后还帮他消除所有罪证,打点好所有关系。我可以理解为你要除掉我吗?那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因为我留了一手,我算准了这个傻弟弟会对付我,只是没算到他会这么狠而已。我配合警方的调查,假装我还在狱中,实际上我在暗中盯着诸位。你猜怎么着?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松弛了很多,我很轻易就搜到了很多证据,不过我并不打算对付这个傻弟弟,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知道他为什么做事总达不到你的标准吗?因为他不是你,他的本性温厚纯良,是你非得要他变得跟你一样圆滑世故,心狠手辣。你应该培养的人是我,不是他。你让他变得分裂,一边做着坏事,一边反省着自己为什么要做坏事,他这辈子没怎么快乐过。说来残忍,他的天赋和才华,也不能支撑他变成一个优秀的人,只是你一直在背后关照着他。”

“啧,我差点忘了一个重要的人,原来她也在现场。”韩清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的selma wang。“我一直在看着你,白手起家的独立女性。你要是这么厉害,为什么要跟凌龙左扯上关系呢?”

凌龙左正要说话,韩清策给保镖使了一个眼色,保镖马上就拿出毛巾塞住了他的口,并将selma wang堵截在门口。他不慌不忙地走到selma wang面前,她那精致的妆容和慌乱的神色形成了反差,看得他津津有味:“我给你讲个故事。当初凌卫邑想要拆散何起红和程修宇,于是派了江宇直过去捣乱。程修宇是个孬种,在江宇直的刺激之下就向何起红提出了分手。但何起红就不一样了,直接拒绝了江宇直,还试图挽回程修宇。要是这女主换了你,应该就是不一样的走向。”

“是不一样,我没有喜欢的人。”selma wang迎上了他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一向淡定的她竟然有些露怯。

“你是没有喜欢的人,你眼中就只有可利用和不可利用之人。”韩清策冷笑一声,将她清高的一面撕得粉碎:“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很轻易就能拿到凌龙左的天使轮,何必要将自己也搭上呢?自然是为了更多的利益。搭上凌龙左的顺风车以后,你迅速开店、扩张、兼并、重组,以及跟凌龙左撇清关系,前后不过两年而已。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唆摆我妈去对付别人呢?唯一的解释是,你爱上了你的投资人,你眼里容不下其他女人。”

“你没料到凌龙左不似你那么长情,他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你顶多就是他用小碎米网罗的麻雀之一。你想报复他,又没有这个能力,最后就挑了凌云皓下手。呵,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十万个凭什么(十八) “我这个二弟吧,看似久经沙场,内心其实纯情得可怕,哪经得起你这些专攻豪门的招数。”韩清策看了一眼凌云皓,顺带扫了何起红一眼。“你想拿凌云皓来刺激凌龙左,没想到还如了他的愿,一下子摆脱了两个人。你见凌云皓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就找个理由甩了他,用其他的方式继续吸引凌龙左的注意,没想到还真让你成功了。讽刺的是,你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凌云皓,却为了利益要跟凌龙左绑定在一起,这超出你的预期了吧?或许就是因为你不再喜欢凌龙左了,凌龙左才会喜欢你。”

“你看到凌云皓开展新恋情,你就开始急眼了,想尽办法想拆散这对情侣。你以为是你拆散的吗?这两人不过是为了成全彼此才分开的。你还以特别伟大的姿态跟凌云皓绑定在一起,打算做感动中国好队友吗?以为凌云皓好惦记着你的好吗?他年轻不懂事时上了你的贼船,现在就看不出你别有用心吗?你和我的傻弟弟一样,自信有余而能力不足,到头来不过一场空。我本来准备明天就将傻弟弟的事情抖出来,好让他在牢子里反省反省,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死者为大,我就不说这么多了,过去都让它过去罢了。老一辈造的孽,不应该让我们年轻人来偿还。不过,我不打算放过你。”韩清策侧着头,对她玩味一笑。她心虚地望向别处:“我问心无愧。”

韩清策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好一个问心无愧。也行,我给你留个面子吧,反正你明天就要进局子了。故意杀人和贪赃枉法,你一个罪名都逃不掉。”

“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有着异于常人的理智,自然不理解我的做法。但是,我没有错。”selma wang仰着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苦笑道:“我没有错,我只是生得比较晚,没能成为你爸的初恋罢了。我十八岁开始就跟了你爸,你爸确实给了我很多东西,但我要的只是爱罢了。我之所以那么努力,就是不想成为什么攀援的凌霄花,我想成为和他一样高大的木棉。如果他不爱我,那我就要成为他的肉中刺,眼中钉,我要他忘不了我。至于凌云皓,他只是一个意外。”

“那时候我想逼凌龙左娶我,我拿他的把柄去威胁他,却被他反将一军,封锁了我所有的资金,切断了跟我所有的联系。就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我碰见了凌云皓。他虽然不善言辞,但却是个暖男,身上有几分凌龙左的影子。我于是把他当成凌龙左来培养,想把他当成最好的替代品。可他做不到,既不够狠,又不够圆滑,而且越来越难驯服,所以我放弃了,想要寻找更好的机会,或者更好的替代品。可当我知道他结婚的消息后,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利器撕扯开来,我才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他了,我居然放下凌龙左了。”

十万个凭什么(十九) “我不明白,明明她什么都不如我,为什么凌云皓会甘心跟这种平凡的人结婚,于是我找人去查她,发现她果然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会点手工活,拿过几次创意奖罢了。我开始安慰自己,觉得这场婚姻不过是逢场作戏,凌云皓只是想借她的砖雕去为他的事业加分罢了。可我越是观望,就越觉得不对劲,因为这场合作太久了,甚至已经过了红利期,这合作还继续下去。我开始意识到凌云皓动情了,我开始慌了,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了。于是我趁着她的节目需要,去申请当一期话题嘉宾。”

“我跟何起红相处得很和谐,但我知道不应该这么和谐的,尤其是凌云皓望着她笑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生气。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看着她做砖雕的时候会笑,看着她做菜的时候会笑,甚至看着她抱怨的时候也会笑。他以前只有跟我一起的时候才会笑得这么开心,我觉得我是世上唯一一个有这种神奇能力的人。我于是不遗余力地展现出自己的出色和干练,好让她知道自己的无能和渺小。她不是一个自信的人,她很快就跟凌云皓离婚了。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但等待我的不过是无尽的失望罢了。哪怕退而求其次也好,我也可以成为凌云皓眼中的次品,但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他只是挖空心思想跟她复合罢了。”

“你说得对,当我不喜欢凌龙左的时候,他反而开始喜欢我了,得不到的才是最矜贵。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幼稚的我了,我一面接受着凌龙左的恩惠,一面摆出厌恶他的样子。只要他一直得不到我,我就是他的最爱。”

“之前跟凌云皓的母亲见过面,她还是我记忆中那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人。当年我想挤走她,我以为我得逞了。但她临走的时候笑得很开心,还跟我说了声谢谢。我以为她疯了,但现在回想起来,她是真的快乐,她不需要像个美丽的摆设一样陪在凌龙左身边,她才是赢的那个。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何起红,喜欢到她亲自来警告我,让我离凌云皓远一点。后来我想明白了,她和何起红一样,始终没法违背自己的内心,坚持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努力了这么久,不应该是这个结局……”selma wang笑了,笑得异常凄楚。“韩清策,你站在道德高地上不冷吗?你酒吧里有什么问题你不知道吗?我要是进去了,我也会把你扯进去!”

“急了?那我很期待啊。”韩清策得意地扬着下巴,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你查过了?该不是跟风黑的吧?这风还是我放出来的呢,等的就是谁去举报我,让他以为我被关进去了,就放松了警惕,我好找出他的把柄。上一次踩坑的,还是我的傻弟弟呢。”

“至于你。”韩清策转过头,目光落在凌云皓身上:“很可恶啊,根本就没有手脚不干净的地方,我对付不了你,只好放过你了。我以前经常欺负你,只是不想让凌龙左觉得我俩在抱团,为了傻弟弟去打压我们。我对你的种种不好,就在那个下暴雨的极端天气里一笔勾销了吧?”

终章 “我没事,干嘛丧着脸啊,整得跟多严重似的!医生说现在只是尘肺一期,注意改善工作环境,觉得加重了就过来洗肺做雾化就好!我回去多买点银耳吃嘛!又不是什么绝症!你俩瞎担心什么呢?”何世虽然有些慌张,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让女儿和女婿担心,他必须要坚强。

“你看,平时叫你注意点你还嫌我烦!这下知道错了吧!你以为这病是闹着玩的吗?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么烂的技术怎么做传承人?你也不怕我砸了你牌子?”何起红一急就哗啦啦地掉眼泪,何世一看就慌了,连忙问凌云皓要纸巾,看到凌云皓没有的时候急得吐槽了一句:“哎!一个大男人怎么就不带纸巾出门!”

“这时候还管什么纸巾!”何起红哭着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纸巾,拼命用纸巾去堵住眼睛里的水龙头。“我就问你一句,你让不让我改造你的工作环境和工作设备?”

“改啦改啦,我现在没脾气了!”何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促,无力地坐到了医院的横椅上。凌云皓搀扶着他,随时准备摁下旁边的紧急按钮。何世缓过来以后摇摇头:“我没事的,人老了就多毛病,我自己注意点就好。你啊,早就有资格做传承人了。虽然天资一般,但胜在肯坚持,肯吃苦,要是你不是女娃,那就更好了!”

“你为什么老是瞧不起女娃啊?”何起红边抿着鼻涕边抱怨。

“不是瞧不起女娃,而是女娃要承受的比男的要多得多,尤其是重活粗活。你说我要是粤绣或者粤曲的传承人,那我早就传给你了。但砖雕它不一样,它尤其艰苦、耗时,有时候你想完成一幅满意的大作,你可能要花上十几年的时间,长年累月地埋头苦干。你和阿皓都是聪明人,尤其阿皓,完全可以用这些时间去做更多轻松又赚大钱的活。但你们俩就是不听,就跟我当年一个样,一根筋地去做砖雕。阿皓,我老了,我女儿就交给你了。虽然她冒失、粗鲁、冲动又胆小,但她好学、聪明又肯坚持,都跟我学了十几年砖雕咯,不是容易移情别恋的人,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她,陪她走完这段艰难的路。”

“什么鬼,怎么像交代临终遗言似的?呸!”何起红见凌云皓像鸡啄米一样点头,忍不住对何世说道:“你就放心吧,好好养病,一切交给我和他就好。”

“我放心个鬼,这不就缺了一个人帮忙了吗?那些影壁的进度又要拖慢了,你肯定需要多一个人帮你的。这样,我和你一人退一步,赶紧生个孙子重点培养,行不?”何世又开始借题发挥,听得何起红连连苦笑:“呵呵,好,今晚就生,今晚就生好不好?”

“你别贫……好了,我没事了,我要回家休息了。”何世站笑意盈盈地起来,一手由凌云皓扶着,一手让何起红牵着,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医院。

---正文完,后面全是番外和彩蛋---

程修宇(一) 我终于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地砖是我最爱的水刀拼花工艺品,步入式厨房里有德国米勒厨电和意大利poliform橱柜,还有主仆分离设计,有佣人专门通道,佣人从下面房间直接到厨房就可以做饭了。往下走还有一个下沉式庭院,里面有酒窖、花园、汗蒸房、拳击室和桌球厅,后院还有一个无边泳池。每次谈完生意,我就回到这个家四处走动,然后躺到我的大床上,看着眼前蔚蓝的大海发呆。

除了佣人、教练和主厨,我从不让别人进入我的别墅。除了工作,我习惯将自己封闭在这个诺大的四方形当中,拒绝跟任何人交谈。我手头上可支配的钱越来越多,我每天都觉得自己缺点什么,于是一有空就买一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到手那一刻是开心的,但也只是那一刻而已,过后就再也没有吸引力了。生活仿佛就是那么枯燥,但这是让人踏实的枯燥。

说起来真的感谢凌云皓,是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拉了我一把,帮我保住了权衡和大隐。或许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是过命的恩情。我甚至觉得我的心没那么痛了,用自己喜欢的人换来富贵荣华,好像也值当。我当时自尊心作祟,问他是不是在可怜我。他却跟我说,我不是可怜你,我是要放弃现在的一切,我决定要跟她在一起了。反正也是给别人,不如给你,因为你成全了我们。

我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努力了大半辈子的东西说放弃就放弃,就跟闹着玩一样。以他的能力,他就不能一边打理公司的事务,一边帮她做砖雕吗?他明明能够用那些资源去帮她宣传,把她打造成youtube红人,赚取更多的钱去推广砖雕不是吗?

我觉得,他做了一个不大理智的决定。但不管怎样,是他救了我的事业。我现在手上一有闲钱,也会优先考虑捐一些到砖雕协会,或者发起一些相关的宣传活动,就当是回报了。

我现在还会时不时收看他们的真人秀,现在好像已经以师傅为中心人物了。师傅还是以前那个师傅,特别严格、苛刻,有一说一,经常不讳在人前骂人,竟然将自己骂火了。网络上流传着很多他骂人的表情包,我自己也下载了一套,但从来不对外使用,就悄悄地对着文件传输小助手使用。一开始玩的时候特别有意思,玩着玩着就突然难过起来。

好久没有被师傅骂过了。在没有人骂的日子里,我走了好多弯路,做了很多错事。我爸从不骂我,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叫我多赚钱,好补贴家用,他撑着这个家太辛苦了。钱对我家来说真的很重要,重要到我已经不会计较赚钱的手段,只要有就好了。我不想做什么伟大的人,什么人人歌颂的正人君子,这些都不如钱来得实在。没钱的人一心只想搞钱,只有有钱了,才有时间有心思去反思自己为什么眼里只有钱。

程修宇(二) 师傅是懂我的,哪怕知道我偷了他的作品去卖,他都没有对外说明原因,也没有将我逐出师门。我当时真的太需要这笔钱了,它能够帮我治好母亲的病,尽管这事刺激到了我的母亲,令她郁郁而终。但我真的看到了钞能力,看到那些贵价药实实在在地救了我母亲的性命,我便消解了不少罪恶感。但我因此失去了她,那个想尽办法对我好的人,被我的行为伤透了心。

我很抱歉,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去偷。

或者选择从来不认识你,这样就不会让你失望了。

我很羡慕凌云皓,他的家境让他不必做这种恶心的选择,他可以选择和试错的空间太大了。不过他也有他的烦恼,我知道他的父亲被捕了,他的弟弟也死了,他家里的环境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他当初的犹豫不决,很大程度上是在顾虑他的家庭纷争。只有解决了这些问题,他才能放心跟她在一起。我看到了他的努力,换做是我,可能早就舍弃她了。这才是我跟他不一样的地方,可能根本与富贵与否无关。

我很少见到师傅有笑的时候,但在那个真人秀里,他笑得很频繁。尤其看到她和凌云皓帮他改善了工作环境和护具后,他边骂边笑,觉得那两个人小题大做,又觉得新环境新护具特别舒服。她原本因为我的事情招了很多黑粉,连带凌云皓也被黑得很惨。但就是因为这个改造,黑转粉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我衷心替他俩高兴。

让人悲伤的是,老天爷虽然没让他得尘肺,却又早早带走了他。他在出席某次砖雕讲座的时候,脚不小心被麦克风的线绊倒了,头刚好撞到了桌子当场去世。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懵了,我忍不住在想,她肯定会很难过吧?她心中的偶像和英雄就这样没了,她怕是会崩溃吧?她还好吗?

算了,凌云皓一定会照顾好她的,我现在也没有关心的资格了。

也没有报答师傅的机会了。

人生看似完美,实际上是一袭爬满了虱子的华丽的袍子。

他们的真人秀停更了,很多人开始怀念师傅,也开始怀念总是挨骂的他俩。评论栏里的恶言恶语越来越少,都是希望师傅和他们能回来的呼唤。那些喷子们开始明白,自己总是将他俩当成发泄口,在网上肆意宣泄自己的不满。等被喷的对象消失了,他们眼中才看到了自己。原来除了喷人,他们毫无长进。而被喷的那两个人,早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为砖雕传承做出了新的建树,也收获了爱情和事业带来的快乐,他们压根就不在意这些恶评。最重要的是,他们俩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当年不过受我所累,最应该喷的人是我。等他们幡然领悟的时候,想说道歉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对象了。

我想,这才是对喷子最大的惩罚吧。

程修宇(三) 对我又何尝不是一种惩罚呢?

真人秀是我唯一能够看到她的途径了,不带打扰那种。

后来他俩又开始做真人秀了,但名字改了,叫《恶评之日》。他俩会在一周内抽出一天,邀请最近恶评满满的人上节目,边教嘉宾做入门级的砖雕,边跟他们聊人生。这个新节目在国内外都很火,里面可能有凌云皓的功劳吧,点击和留言的排名稳居爱文艺和youtube平台前三。他俩也不是缺钱,所有的收入都会捐献给砖雕协会。捐献的过程公开透明,都是在视频右侧实时更新的,光是这波操作就赚了很多好感。

她一直很擅长聊天,会在不知不觉中将你内心最深处的声音激发出来,让人觉得这些嘉宾并没有传闻中那么恶臭,更多的是被误解和不解释。凌云皓的话不多,但总是总结得恰当好处,甚至出了很多金句,被b站的人剪辑到一起,又狠狠火了一把。

我一直都有订阅这个节目,也不只是关注她,而是从更多人的故事里得到救赎。突然有一天,叶倾市打电话给我,说想邀请我上《恶评之日》。

“这么多年了,一直被人称作‘汉化王’,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叶倾市问道。

“我确实是。只不过现在有钱了,见到好的主意就直接购买版权,也不存在汉化的可能性。”我说这话的时候,隐隐想起了当年的雪见杯。

那时的我急于做出成绩,稍微改动一下原作就投入生产。因为销量太好,有不少厂家跟风生产。她以为我在国内维权无门,所以才想到要去youtube帮我发声,没想到连她也搭进去了……我哪里是维权无门,我压根就没办法维权,因为作品不是我的,我根本就无法静下心去研制一项工艺品……我恨透了这个雪见杯,但我知道问题根本就不在于它,而是我根本就不适合她。她跟着我,会被怀疑作品的原创性和真实性,也会被当成是无良的商人。而她又是那么认真纯粹的一个人,对待艺术一片赤诚,我又怎么可以拖累她?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节目就是为你而设的。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旧情难忘吧?”叶倾市一副等待看好戏的样子问道。

“我没有,我不是这么长情的人。”我的回答引她发笑:“哈哈,是吗?既然放下了,那为什么不敢上?”

“我不需要这个节目来证明我。”我不想跟叶倾市多说,直接就挂掉了她的电话。事后我觉得这一举动太心虚了,我放下的恐怕只有电话,那些挥之不去的往事一点点地积压在我胸口,时刻提醒我它们还在。我想去一趟《恶评之日》,或许就能得到解脱。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一丝留恋,是我的心一直在混淆视听。

我在泳池里游了很久,像是在重温以前的人生,被冰冷的深水逼迫着学会浮沉和憋气。有些话本可以永远烂在心里,但却开始潜滋暗长,也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子,会不会超出我的控制。

我必须要连根拔起。

程修宇(四) 我还没进门,就在门外听到机器声和说话声。她有点生气地问道:“你怎么又拿我的边角料去玩了?还给我!”

“你不觉得这些碎砖形状很像一座小山吗?我做个富士山给你吧。”这是凌云皓的声音。

“我要富士山有什么用?”她虽然表现得很嫌弃,但其实很期待:“你最好做得精致一点,不要用粗制滥造的东西来糊弄我,我可是要像我爸一样给你打分的。”

“那我得作弊了。”凌云皓笑着说道。“我在山尖这里加一层白色的染料,方便你拿着它在地上画图样,用完咱们就把地洗干净,这就不用浪费纸张了。这层燃料像不像富士山上的积雪?等积雪融尽了,我们的作品也出来了,这样很美好。”

“咦,这个创意我很喜欢啊,说不定咱们可以把这些边角料做成纪念品,给每个嘉宾当伴手礼呢……只要我们的手艺够火候,就不会显得这礼物很寒酸了~”

我能想象到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这大概就是爱情最美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很多余,尤其是我。答案早就不言而喻了。

我转身就想离开,没想到却被摄制组的人看到了:“程先生,您怎么提前到了?我去通知一下他们,让他们先准备一下。您稍等啊。”

“不……”我话还没有说完,他就一溜烟跑进去了,过了一会又出来把我领进去。

我曾想过无数次相见时的情景,你可能会厌恶地看着我,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也可能强颜欢笑,装作客套地请我进门;说不定会视若无睹,只让凌云皓来应付我。但都不是现在这样,面带微笑地向我打招呼,我仿佛是个普通的过客,你不过是个礼数备至的女主人。

“很久没见面了,这阵子还很忙吗?”凌云皓礼貌地问道。她进里屋泡了一些新鲜的春茶,失活的叶子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就像我那被陈腐躯体包裹着的心,稍稍有了一点跳动的温度。

“比起之前已经不忙了。”我俩互相打量着对方的手。他的手已经变得很粗糙,指甲也有一些灰垢,但几乎看不到任何伤口。而我手上的老茧已经完全消失了,我已经好一阵子没碰过粗活了。我俩就像交换了双手,彼此心照不宣。我已经准备好了,要开始读恶评了吧?”

“嗯,希望你读完以后还能平静地做砖雕,你是目前所有嘉宾里面最会砖雕的了。”凌云皓递给我一沓卡片。我快速地瞄了一眼,觉得网络暴力也不过如此,便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程修宇就是个傻x+渣男吧?何起红和金静都那么爱他,他还要这么辜负她们,真是不配做人。”

“是的,我很抱歉,她们都非常好,我却辜负了她们。等金静出狱后,我会对她负责的。至于何小姐,她现在已经遇到了最适合她的人,远离了我这种人渣,所以请大家放心吧。”我挑了最好的一块青砖,熟稔地磨了起来。

程修宇(五) “姓程的人渣又靠女人上位了吧?那间破饮料店居然没倒,还出了什么一折券来拉生意,真是魔幻!恶人不应该有恶报的吗?!”我读完下一句话的时候,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我只是突然发现手中的刻刀有点熟悉,再往上一摸,果然摸到了师傅的名字。

这是师傅的刻刀,一堆刻刀里最难打转,最难操纵的刻刀,他却始终能刻出令人惊叹的工艺品。我最不喜欢这把刀,它会让我的出品变得很慢很慢,让原本浮躁的我更加不耐烦。师傅总会拍着我的头跟我说,你看,是刀在控制你,不是你在控制它。

我一直都不相信这句玄乎的话,但是在这一刻,我却觉得它变得好用起来,我第一次觉得它也能胜任精细的活。我想,可能我并不着急吧。没有目的,没有指标,反而让一切变得轻松起来。

“是我投资了他。大隐已经改变了原来的性质,它现在是属于非营利性的文化场所了,是他的权衡一直在支撑着这个公益项目。”凌云皓突然替我说话,害我手一滑,差点就刮到了手指。换别人来说这句话,我一定觉得他在邀功,显摆自己有钱、仗义、不计前嫌。但这个人我不恨他,我不敢恨他。他明明可以继承凌云的一切,但他不要,就为了她和砖雕。换做是我,我应该做不到——或者嘴上说着可以兼顾,但其实什么都兼顾不了。

我想起了她被我气走的那天,我难过得躺在了床上,什么事都不想管,我只想溺死在酒精里。可我真的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洗了个清醒的冷水澡,然后拼命想办法。

是想办法去救大隐,而不是想着怎么去挽回她。她跟着凌云皓才会幸福。

我努力逼自己继续工作,好将她的名字挤出脑海。但当我打开抽屉,看到那盒被开过的藿香正气水,才发现她中暑了,所以回来的时候特别疲惫和憔悴。她之所以中暑,就是因为顶层的温度太高了。如果我能早点搭个顶棚,或者买点降温设备,她都不至于遭这种罪了。

一想到这,我终于崩溃了。大隐的失败没有击溃我,但是她的难受,一下子就戳穿了我的心,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终于忍不住肆意大哭起来。现在回想起来,内心还是一阵酸涩。

我咬了咬嘴唇,只是低声跟他说了一句谢谢,有开始读下一条恶评。这些恶评没法伤到我,只是我自己主动揭起伤疤的时候,才有一股锥心的痛。最后一条恶评也没伤到我,但我差点就当场泪崩。

“为什么走的是何师傅而不是他呢?听说他以前是何师傅的徒弟,因为偷东西被逐出师门了,何师傅临走前应该很想带走他吧?”

读完这个恶评以后,我朝着师傅灵牌的方向久久地鞠了一躬。我知道师傅不会原谅我,或许根本就不愿意见到我。但是凌云皓跟我说:“师傅说,他不恨你,只是觉得太可惜了,你差那么两年就可以出师了。砖雕作品被拿走了还可以再做一个,但手艺人被拿走了就没有了。师徒的缘分就那么一辈子,我俩下辈子就不复相见了,挺遗憾的。”

叶倾市(一) 烦死了,又有人喊我出书了,叫我传授斩男秘籍。

拜托,我能吸引这么多小鲜肉,无非是因为我家境殷实、天生丽质、风趣幽默、潇洒不羁、刻薄又不失有趣,尤其这几年还被贴上事业型女士的标签,更多了几分精英气质和知性优雅,这谁顶得住?

“叶小姐,明天或者后天都可以做超声刀手术,请问要帮您预约吗?”男管家礼貌地询问道。

“有没有没那么痛的啊?每次打完麻醉还是痛得要死,能不能给我换一家啊?”我一想起美丽要付出的代价,皱眉都不敢太用力。

“我亲自做过测评,目前是这一家的疼痛程度最轻,往后我会继续为您寻找更好的。”男管家还不忘贴心地嘱咐:“如果您真的怕疼的话,其实可以选择热玛吉的,因为您的皮肤一直很好,不必受这么大的苦。”

“唔,说得也是……但还是超声刀效果最好,脸马上就瘦一圈……你帮我预约后天上午0点吧,我那会才有空。”我合上时装杂志,开始品了一下他刚刚说的话:“你刚刚是说,你亲自做过测评?”

“对。虽然我看过各家医院和美容院的手术反馈,但还是无法理解当中的疼痛程度,所以决定亲自试一试,以免误导叶小姐。”他说得无比真诚,但我只是毫无感情地“哦”了一声,挎着我新买的闪钻包包出去兜风了。

新买的粉色轿车真的不错,遇谁甩谁,跟我现在的人生差不多。就在我飙车飙得正爽时,男管家那张脸又不经意地出现在我脑海里。我觉得有点扫兴,于是干脆把车停在moer,进去喝了两杯血腥玛丽冷静冷静。

我知道他的名字,但我只愿意叫他男管家。我的朋友见了他都会悄悄跟我说,喂,这人长得跟凌卫邑有点像诶,你该不是特意找回来做替代品的吧?

要你们管?

这个人身上有危险的气息,是那种看似很恭顺,但实际上另有所图的人,这点就像极了凌卫邑。我以为我会很讨厌这种人的,但自从知道凌卫邑死掉以后,我发现并不是这样,而是跟做了超声刀一样。起初是麻木的,过了一会以后越来越痛,越来越痛,痛得要去找药。

帅气又风趣的小鲜肉就是我的药。

但这些药都不太管用。每一次短暂的欢愉过后,我就能透过他们美妙的外壳看到他们幼稚又空洞的内核,他们很快就变成了药渣。我慢慢开始明白,我要的是长效药。

现在这男管家用着就不错,但少了点故事。我和凌卫邑的故事,很早之前就开始了。最初看到他的时候,是在他母亲的葬礼上。葬礼上没有人哭,他看着也没有很悲伤,只是低头在抠着手指甲。不得不说凌家的孩子都长得很好看,尤其是老大,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出挑。但很奇怪,我关注的却是凌卫邑,这个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的人,我的目光根本移不开。

叶倾市(二) “你在干嘛?”我见他没有进去参加火化仪式,于是走过去问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只叠得很漂亮的千纸鹤:“给你吧。”

“你叠的?”我看到它的材质是我喜欢的琉璃糖纸,所以很开心地收下了。他嗯了一声,还问了我一句:“你一定很无聊吧?”

“是有点……可是,躺在里面的是你妈妈,你不伤心吗?”我不解地问道。

“我伤心啊,只是我伤心也没什么用,所以开心点吧,我妈也希望我能过得开心一点。”他冲我笑了笑,还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你能不能摸摸我的头啊?”

“你是狗吗?我只摸狗狗的头诶!”那时的我并没有多少同情心,当然现在也没多少。

“不是,我以前一难过的话,我妈就会摸摸我的头,我马上就会没事了。”他还没等我伸出手,自己就伸手去摸头,然后一脸失落地告诉我:“太遗憾了,自己摸自己根本就没用。”

我一时觉得他很可爱,就像我家的比熊。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闭上了眼睛,紧紧地咬着嘴唇,用衣袖揩了揩眼角,睁眼时眼睛里星星点点,像点了很好看的碎钻。

那时候灵堂里有敲木鱼的声音,很规律那种,跟我的心跳差不多的频率。我能明显感到自己漏了一拍,长大了一些才明白,这叫心动。

但这个有故事的人不会属于我的,他在憋着一股劲,不知道什么时候要爆发。我其实都知道,但我不想管。我比较想要一帆风顺的人生,做一朵肆无忌惮的温室花朵,所以我喜欢的应该是韩清策或者凌云皓那种贵公子,而不是这种被排挤的不受宠的家族边缘人。

不过,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努力将目光投放到凌云皓身上,恰好他那时候官宣了,更加激发起我的占有欲。我还真的以为自己喜欢凌云皓,还跟何起红争了起来。我留意过凌卫邑的反应,他表现得并不在乎,实际上也并不在乎,这让我有点不舒服。

幸好他也不喜欢卡莉。卡莉才是真正的被保护得很好的富家千金,她根本就不能触及他内心那片阴冷又贫瘠的地方,只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感动了他一阵子。她不可能感动他一辈子的。

后来我又对韩清策下手了。韩清策是个很随性的人,但理智得让人发指,根本不愿意为谁停留。但我是谁?我是斩男高手叶倾市,最后还是驯服了他。但我知道,我之所以能驯服他,是因为我不爱他。所以我没有把他绑在身边,也没把他放在首位,只是偶尔去找他一起喝酒,或者谈谈业务上的事情。这就跟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有很大的不同,他也因此对我上了心。

这本来应该是值得开香槟庆祝的事情,可我只是觉得麻烦而已。他以为我是欲擒故纵,其实我只想纵而已。moer那场大火固然可怕,但却让我得到了解脱。

叶倾市(六) “通常我们会替嘉宾说两句的,但这位嘉宾很特别,火力一个顶仨,你们可要小心一点了。”何起红替我驱散了一些硝烟味,而我一点都不在乎,甚至有越战越勇的势头。我继续往下读着恶评:“叶倾市以前不是高调示爱凌云皓,然后被凌云皓拒绝了吗(凌云皓干得漂亮)?现在又腆着脸上人家的节目,应该是还不死心吧?太不要脸了,凌云皓怎么会喜欢她啊?”

“excuse me?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当代王宝钏吗?我长得像什么痴心长情剑吗?不是凌云皓看不上我,是我看不上凌云皓ok?他这么闷的人,就应该跟一个比他还闷的人过日子,何起红就很合适了。我还年轻,正是游戏人生的阶段,何必要将自己绑死在一棵树上?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黑粉下战书的,谁叫这个节目这么红……”我说着说着又翻到了下一张手牌,那内容让我差点撕了它:“哦?挑战我?居然有人说我靠男人上位?说我跟江宇直暧昧不清,然后很快就拿到了服装线的投资,这才突然暴富起来?妈x,真想知道是哪个傻x说的,我一定要找到你,然后教你怎么做人!你造谣我也造谣一个帅哥给我啊,江宇直算老几?不帅还油腻,我是有什么青光眼白内障吗?他是有点钱,但我需要看他眼色吗?他还得求着我家的商品进驻呢!我之所以要做服装线……”

完全是因为凌卫邑。

但我知道这不能说,所以我迅速换成了另一个版本:“就是因为我是潮流kol,我这么抓马又自带流量的人,不变现的话岂不是很可惜?加上我又天赋异禀,从小就用钱堆出好品味,做服装线就是自然而然又得心应手的事。之前做真人秀赚了很多钱,正愁没地方花,所以顺手就做了,顺便又赚了一大笔钱。我本来想低调一点的,你们非要我说这种气人的话。如果有得罪的地方,那我很高兴啊,能给你添堵真是太好了!”

我嘴上虽然说着恶毒的话,但我的心却不可避免地痛了起来。凌卫邑的服装线才刚做起来,他刚看到曙光,还没来得及向何起红炫耀就离开了。江宇直对服装线虎视眈眈,我不忍心看到他辛苦开拓的品牌落到这种人手里,于是抢先收购了,不知为何会被人传成是跟江宇直暧昧不清了,真是气死我了。

凌卫邑打算在最新一批衣服的水洗标里加入爱情故事。我硬缠着他给我看一看,说是让我学习学习,其实我只想看看他是怎么折磨自己的。那都是一个个青涩的爱情故事,最后都以三个龇牙的表情作为结尾。

我想,只有我才明白它背后的故事。

回想起来,大概是凌云皓和何起红宣布离婚的时候,他就转发了一条娱乐新闻,是一条明星官宣的新闻。他几乎不关注娱乐新闻,他只是借这条新闻来掩饰自己的喜悦罢了。

呵,自以为很聪明,其实我已经看透了。

叶倾市(七) 我一开始让人将最后一页删掉,我不想看到那三个丑得要死的龇牙表情。后来想了想,干脆将那些青涩爱情故事都删掉,因为它们都有一个好结局,而凌卫邑却没有。我将内容改成了恶毒的童话故事,比如灰姑娘要走了,王子挽留她,她就习惯性地跟他说,大哥,那你再给我加个钟呗。

比如说睡公主沉睡百年,终于等到吻醒她的王子。两人过了甜蜜期以后,王子为了摆脱她,在她的饭菜里下了药,她又开始沉睡百年。

小美人鱼用美妙的嗓音换了腿以后,走了更多的路,见识了更多有趣又帅气的人,才发现一直倾慕的王子也不过如此。在发现王子根本不记得当初救他的人是自己的时候,她就掏出了匕首刺死了他,再也不担心自己会变成泡沫。

……

这些黑童话引起了很大争议,有些甚至被强制下架了。但人就是这样,越是被禁的,就越是感兴趣,甚至主动加价收购。我虽然没办法再生产黑童话系列,但这些已经为凌卫邑的品牌增加了非常大的曝光度,是一场成功的营销。后来再随便生产点什么,都会有人排队抢购,然后在别的地方高价兜售。

这大概就是人性吧,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复杂得不可直视。这衣服就跟他一样,表面干净清爽,内里可恨又可怜。我平时都会穿这个衣服,感觉就像他在贴身跟随着我一样,尽管他从来没这么做。

妈x,我这么漂亮又聪明,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啊?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么复杂的人啊?我究竟还要多久才能放下他啊?

老天爷啊,给个指引行不行?

我呼出一口气,继续念着那些无聊的人身攻击。我起初还会生气一下,但看到后面就开始可怜他们,这些loser不过是现实生活不顺遂,就将负面情绪转移到别人身上罢了。可我是谁?我是让他们既占不到便宜,又给他们添新堵的恶魔。

但我最后还是生气了,还在那块破砖上刻了一个大大的恨字。刺激到我的不是那些文字,而是何起红的举动。凌云皓做了一个很优秀的作品,然后让她打个分。她检查一遍以后就开始夸他,还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嘉许。

我知道我不该生气的,也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可以生气。但是,这是凌卫邑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啊,这么轻易就给了凌云皓。怎么可以这么对凌卫邑?

“m fxck!”我大喊了一声,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找台阶:“我烦死黑粉了,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不录了,我要回家处理这些逆子!”

我气冲冲地跑出门,一抬眼便看见韩清策的豪车。我很自然就迁怒于他:“拿影帝了吗?还不赶紧去锻炼演技?”

“不过是顺路想看看我弟,没想到会碰到你。”韩清策侧坐在车头,嚼着口香糖对我说道:“既然碰到了,那就带你去兜个风,找个地方放一放你的大小姐脾气。”

“承认吧,你找的就是我,别用你弟做僚机。”我没好气地坐到了主驾位上,用眼神示意他赶紧上车。他不慌不忙地系好安全带,突然摸了摸我的头说道:“发质还挺好。”

“去你的。”我发动了引擎,心里突然升腾起异样的感觉。我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或许要以后才知道吧,毕竟我是个后知后觉的人。

凌次(一) 我还是会习惯性地搜索自己的名字,但能搜索到的条目越来越少,连负面新闻都越来越少。我终于接受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我过气了。

我知道我的家人把我当成了提款机,拿着我的钱又是买房又是买车的,而且一点格调也没有,全是金灿灿的,整得跟暴发户似的。我每次接商演或者活动的时候都会偷偷存下一半的钱,然后用这些钱去买我喜欢的潮牌和奢侈品,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很有钱。现在我也明白了,暴发户体质是遗传的。

但是由奢入俭难,现在的收入已经不够我买奢侈品了,我只能去找一些高仿,真假混穿,好显得自己还是那个短视频平台的时尚弄潮儿。当然,还是有几个眼尖的人能看出我穿的假货,毫不留情地po帖拆穿我。现在已经没人这么做了,不是因为高仿太逼真,只是因为没人在乎而已。

我到底是怎么过气的呢?这似乎要从我去美国那时候说起。

我在youtube上火了以后,公司就为我制定了海外计划,不仅针对外国人的喜好去做砖雕,还直接将我送去当地学习,希望我能结合当地的文化做出火爆的视频。我这辈子想都没想过自己能出国,还住在富人区附近,那些有钱人纸醉金迷的生活让我羡慕不已。我很快就跟酒吧那些公子哥混熟了,他们总是有很多新奇又烧钱的玩意,给我带来不少快乐,也给我带来了不少账单。

我虽然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但我录视频的时候不像以前那么用心了,总是跟完成固定任务似的,赶紧录完就去跟公子哥们去happy了。观众们慢慢察觉到我的变化,觉得我录视频的时候再也没有那种敬畏之心,只是把文化元素当成是捞钱的工具,粉丝量渐渐下降,视频带来的收入也开始减少,很多广告商都不再找我了,我的信用卡也开始透支了。

我慌了,开始怪我的团队无能,要求他们策划一些猎奇的、搞笑的,甚至打擦边球的视频内容,以便继续维持我的热度。团队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这与公司总部的造星计划相悖。但眼看着业绩下滑,团队面临解散的风险,他们还是听了我的话,获得了短暂的效果。但我被骂得更惨了,观众们说我媚俗、媚粉,完全忘记了做视频的初心,骂得我心里难受。但比起这些,还是还信用卡贷款比较重要。

最终我还是还完了贷款,也败光了口碑。因为某个视频的内容过于低俗,youtube封杀了我,我彻底没有了收入。以往的酒肉朋友一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就找不着影了。公司没让我直接回去,我还得留在那里打工。我去汉堡王打工的时候,有不少人认出了我,免不了说几句嘲讽的话。我对这些落井下石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唯独那些温暖的善意,会让我忍不住落泪。

那是一个小孩子,身高才刚刚够得着柜台,他呆萌地看着我,突然就咧开嘴笑了起来:“哥哥,你怎么不跟砖块打交道了啊?我可喜欢看了。”

凌次(二) 终于熬到回国了。

但偶像和网红的更新迭代太快了,我早就给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取代了……不过他们也很快被别的新人取代了,走红的周期比我还短。这么一来,好像最长青的就是我师傅了。不管砖雕火不火,她也一直在做。她在《砖雕周记》的时候已经很火了,《分手日记》也火,但慢慢就被黑了,直到师傅的师傅出面才少了很多黑子,但也是红黑红黑的。就算节目停播了,也有很多人怀念,联名申请节目重播或者重开。听说师傅现在又弄了一个《恶评之日》,请来很多有非议的名人嘉宾来作客,是一档十分下饭的综艺节目。她自嘲是在向流量低头,但其实是让流量们帮她进行砖雕宣传……

她是个有才华、有毅力、有担当的人,值得一辈子红下去。

而现在的我,怕是没资格上她的节目了吧?

我在外国的时候就没怎么跟她联系了,起初是跟那些狐朋狗友玩得忘乎所以,后来是因为自己过得太窝囊了,也没什么颜面去见她了。这次回国我也没跟她打招呼,就这样夹着尾巴回来,得做出点成绩才能见她啊!还有那个粘在她身边的讨厌鬼……

但是现在要红真的是太难了。我的视频团队已经解散了,连公司的文娱部门也砍掉了,昔日的网红们走的走,散的散,各自都在想办法另谋出路。我也主动找了不少娱乐公司,但是他们都没有给我好脸色,我一路吃了不少闭门羹。那些我曾经给他们甩过脸色的公关,他们个个都对我冷嘲热讽,害我连继续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懂的,人走茶凉嘛,虽然我才16岁,但得到的和失去的都比同龄人要多得多。这些挫折不会打败我,但深夜痛哭是免不了的了。

我爸妈又催促我赶紧赚钱了,有时候真觉得他们是吸血虫,完全不会管我的感受。我明确告诉他们,我还是未成年,他们对我有抚养的义务,我也有受教育的权利。我虽然一直都在学习,但也不过是听师傅的话,以网课的形式进行最基本的自学。现在连网课都不够钱充了,他们也不肯出钱。我心凉了,将以前那些潮牌和奢侈品通通低价卖掉,换了现金以后就续了网费,然后搬出去住了。钱只够用两三个月,我得更努力地找公司,边干活边学习了。

今天去面试的是一家新公司,离我住的地方有点远,但我还是很早就坐在公司那边等候了。除了以前那些作品,我还新录了几个有趣的视频。我发现我的砖雕和纸艺技术都还在,只要一拿起工具,那种工匠的感觉就回来了。虽然手生了许多,但基本功还是有的。我紧跟着时事设计了不少桥段,埋了不少搞笑的梗,做了几个引人发笑但其实做得很认真的成品。

我希望自己能翻身,真的。

凌次(三) 万万没想到,面试我的人是叶倾市。

以前在公司里经常看到她,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可能将对师傅的敌意转移到我的身上了。即便我为她创收了,她也没有说过任何感谢的话。现在的她也一样,轻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挨在椅背上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

“因为我快饿死了。”我直接向她摊牌。“但我不是来这里乞讨的,我有带作品过来,旧的新的都有。我知道旧的你不屑看,但还是希望你能看看新的,再决定要不要用我。”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以后,挑着眉问道:“就这样?这种程度的视频就想圈钱?”

“那就再给我三天,我能想出更好的。”我知道她看不起我,但我不能放弃任何机会。“我以前辉煌过,虽然现在跌入了谷底,但比谁都更渴望成功,我这次不会搞砸的……”

“等等,我先回顾一下你做过的事情。”叶倾市冷笑一声,说起了那些我不太想面对的往事:“当时公司将你送去外国学习,你不思进取,还阳奉阴违,偷偷修改了短视频的内容,导致整个账号被封。公司前期对你投入了不少包装费,也打通了不少关系,被你这么一作,所有的准备都白费了。虽然没直接导致整个部门解散,但也是诱因之一。没将你告上法庭,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惩罚你吗?就是因为你师傅替你求情。”

“我师傅她……都知道了?”我震惊地看着她。

“一开始她以为你飞黄腾达了,所以就没怎么担心你,顾着忙活她的砖雕去了。后来偶尔刷到了你那些垃圾视频,还问我是不是给你安排了什么垃圾任务。我这个人最受不了委屈了,直接将你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她,还说要跟你打官司。她好说歹说,还用一个项目跟我做交换,我才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有,你记得那张五万元的支票吧?那不是某广告公司结给你的尾款,那是你师傅偷偷给你的,她知道你缺钱,就给了这笔钱让你先渡过难关,还让我不要告诉你。可我是什么人?我就要告诉你,好让你内疚内疚,回去反省反省!”

叶倾市的话让我久久缓不过来。我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没想到师傅早就知道了,还帮了我很多……我眼框湿润了,但我知道眼泪一点也不值钱,尤其在这个时候,我不能示弱,我要继续争取!

“我知道我之前做过很多荒唐的事情,不敢奢求你和师傅的原谅。如果你觉得我的作品不好,或者说我这个人不适合做网红,那我可以做幕后工作。你的公司刚成立没多久,肯定需要很多剪辑和场务工作人员,我也有相关的经验。我愿意从低做起,我很需要一个机会,拜托你了!”我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然后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凌次(四) “既然你想在我这里待着,也就只能做做剪辑了。”叶倾市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把资料全给回我。“凌次,我跟你说实话吧,你的视频做得没那么烂,有些挺下饭。只是现在非常时期,全国上下一心抗击疫情,所有娱乐消遣都得靠边站。我现在比较想做的就是正能量的宣传,比如说症状和防治的普及,前线医护人员的真实写照,以及一些鼓舞人心的东西。这些都是很闷的东西,但还是有必要去做,我现在就需要这个,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都可以做。我还想说的是,这些并不一定是很闷的东西,我可以试试用更轻松和通俗的形式表现出来。”我很感激她跟我说实话,让我知道并不是我能力不行,她只是暂时不需要我这种风格的视频罢了。不管怎样,该争取的我都争取了,我不会后悔的。

“还有,顺数第三个视频最好别发出来,不然肯定会被别人摁在地上摩擦。”叶倾市提醒道。“我知道你紧跟时事,在砖雕上刻‘众志成城,共筑防线’。但你这人本身污点很多,即便是出于好意,也让人觉得你是在蹭热度,博眼球,吃人血馒头,所以你还是适合剪视频。”

“我明白了,那我明天九点过来上班?”我觉得她说得很在理。

“八点半,一堆视频等着你剪呢,也不知道你技术怎样。”叶倾市想了想又补充道:“刚才说人血馒头那番话是不是很有文化?那是你师傅的原话,我原本也想做一期类似的专题视频,随口问问你师傅的意见,她就跟我说了刚才那番话,所以我才改变了方向,决定在这个时候做一些严肃的视频。”

不愧是师傅……真的好羡慕讨厌鬼,可以娶到师傅那么好的人。

第二天,我七点多就来到公司了。我看了其他人做出来的样片,其中有不少卡帧问题,还有节奏衔接得不好,情节有些突兀的地方,我尝试做了一些调整。同组的人都很友善,接受了我提的意见,还教给我一些平时没注意到的技巧。我们的团队效率非常高,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就做好了几个科普视频,诙谐又不失严谨。组长对我说,阿次,我敢保证这些视短频播出以后一点会火,你的贡献最大,又是策划又是剪辑的,大家觉得应该要将你的名字写在最前面。

“还是不要了吧……”我想起了师傅的话,不想太过张扬,也不想拒绝大家的好意,于是连忙补充了一句:“还是用我的绰号吧,叫‘二欠’,这样显得神秘点。”

“成,就按你喜欢的来。”组长拍拍我的肩膀,还用暖壶给我泡了丹参枸杞茶。“虽然你还年轻,但早养生早受益。做我们这一行的,都好多职业病的啊。”

“哎,谢谢大哥。”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搪瓷杯,捂热了双手以后再喝下去。那一刻,我觉得人生才刚刚开始。

凌次(五) 视频仅仅播出了一晚,点击量已经超过了一千万。组长傻乎乎地跑去问叶倾市,问她是不是特意去买点击了。叶倾市比他还懵:“为什么要给你买点击?你不是说肯定会爆吗?那就不要浪费这个钱,还被人抓住把柄。” 原来是真的爆了,我以“二欠”的名号再火了一次。组长是个很好的人,他从来不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他认为我的功劳最大,所以让我去接受媒体的采访。但我婉拒了,因为只要媒体一看见我,关注的再也不是我的成绩,而是我那些并不光彩的过往。但这让媒体越来越好奇,最后还是组长帮我顶着“二欠”的名字接受了采访。 “哎呀,每一次都很有罪恶感,我是不值得这么受关注的……”组长替我领了媒体最佳视频奖,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奖杯放到我的桌面上。我笑着摇摇头:“哪里,这本来就是团队的奖,只是你填报的时候填了‘二欠以及他的团队’,他们直接将团队抹去了,我才是有罪恶感那个。” “没有,你就是功劳最大的那一个。不过,有个邀请我可不能代替你去。”组长将邀请函交到我手上。我低头一看,那是我曾经想过,可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四个字。我条件反射般地摇头:“不,以前都是你代替我去的,现在突然换我去,你肯定会被别人说的。” “我不怕,我又不是什么名人,我只是个幕后工作者,说就让他们说吧,反正视频还是照做嘛!可你不一样,这是你的师傅吧?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么久了,你也应该和自己和解了。现在的你不再颓废了,也有自己的出息了,那就跟师傅说说,免得她还担心你啊!”组长的话触动了我的心,我不停地摩挲着《恶评之日》的邀请函,手心一直在冒汗。 我回去补了很多集《恶评之日》,里面的恶评真的毫不留情面。里面的师傅还是那么喜欢砖雕,也善于帮人解围。现在我总算有了上节目的资格,却比以前更怯懦了。但因为讨厌鬼的存在,我又觉得自己微不足道。 唉,男孩跟男人比,总是很吃亏。 上节目的前一晚,我根本就睡不着觉,脑子里反复演练着见面时的情景。师傅可能会说,凌次,原来是你啊!你知道你以前有多混账吗?害我担心了你这么久,你现在终于成器了啊! 她也可能会说,我早该想到二欠就是你……不管怎样,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 结果一个也没猜中,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坏小孩,你瘦了啊。 我的泪点要是再低一点,我就会当场嚎啕大哭。 但是我忍住了,还笑着点点头,是啊,师傅你过得还好吗? 我以为师傅早就知道二欠是我,但她接下来的话让我哭笑不得:“你怎么今天才回来看我?我等一下还要采访一个做视频很棒的人,要不你先等等我?” “师傅,我就是二欠,凌二欠凌次。”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应道。

凌次(六) “我没想到会是你,这下可要重新找评论了……”师傅吃惊得张大了嘴巴。我熟练地在搜索引擎中输入自己的名字,翻两下还是能找到恶评和负面新闻。我把手机递给师傅,任由她挑几条评论让我读。师傅不忍心让我读,最后还是讨厌鬼亲自挑了恶评。我照着上面的字念道:“这是我见过最恶臭的网红了,为了红没有下限,一开始用砖雕和纸艺博眼球,这还算有点意思,越到后面就越媚俗,为了点击什么都可以拍,封杀这种人就对了!” 我觉得身上的伤疤慢慢被撕开,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像泥石流一样坍塌,我注定要面对烂泥一样的自己。师傅想帮我说话,但我摇头示意让我来说:“我一直都是一个很烂的人,贪钱、圆滑、世故、恶俗,但有幸遇到我的师傅,才没让我这么快成为一个恶人。她一直以身作则,告诉我砖雕是一件严肃且需要坚持的艺术,让我戒骄戒躁。她还告诉我要成为一个有真本事的人,不要打着艺术的名号去捞钱,要经得起实践的考验。我听了她的话,所以前期我火了,靠我的真本事火了。但后来我去外国深造了,跟师傅断了联系,我慢慢开始将她的教诲抛诸脑后。一开始我觉得好轻松,没什么能约束我,做事不再受条条框框的限制,实在是太爽了。可与此同时,伴随着我的是放纵、任性和懒散。我不想再辛苦做原创了,以为凭自己的名气,什么火就做什么好了,反正我的粉丝都会看的。” “但现实给了我一巴掌,我很快就被人指出抄袭、搬运,罚钱的罚钱,下架的下架,点击率直线下降,收入也开始下降。我急了,于是在视频里做出一些低俗的、猎奇的举动,想要以此维持点击率。我又错了,这样不过是在透支自己的名气,而且是用自己的尊严来换钱。我知道你们都恨我,我也恨那个时候的自己,我想将视频里的自己打一顿。很抱歉,我真的太垃圾了……” 我说话时手一直在颤抖,手机一滑就摔到了地上。师傅上前帮我捡起来,擦了擦屏幕后对我说道:“幸好屏幕没摔碎……凌次,你以前的视频我也看过一些,那时候真想顺着视频走去将你摁在地上一顿暴揍。但你在外国换了手机号没通知我,那谁也不肯告诉我,我也管不着你了。虽然真的很生气,但是看到你现在改过来了,视频又表现得这么好,我也不忍心骂你了……你要是不想再读了,那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不,我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我咬了咬嘴唇,继续翻着下一条恶评:“说到底这个凌次就是年少成名,智商跟不上名气。命运是选中了他,但没告诉他要怎么维持名气。不过他还年轻,改过还不晚,希望他能好好做个人吧!” “这条温和好多啊,师傅你特意挑的吧?”我并不觉得这是恶评。

凌次(七) “你师傅是想告诉你,你还年轻,还有不断试错的可能。犯错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自己知道以后该怎么过。”在一旁埋头做工的讨厌鬼突然发话,师傅还朝他点点头……这个讨厌鬼怎么还不走……听说还为了师傅,总裁都不做了,就陪在她身边做砖雕……可恶,我这辈子都比不过他了吗……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继续平静地往下念道:“之前不是还有几个网红拆穿过他吗,说他不会砖雕还是不会纸艺来着,他还当场证明了自己……现在看来不过是做戏和炒作而已,没有什么真才实学。还好意思说自己师从何起红,挺会倒贴的啊……不过说不定何起红也是这样的人吧,只是比较会演……” “不好意思,那真不是演戏,我是真的会,只不过就真的会视频里那么一点。我刚刚也说了,我的师傅曾经告诫过我,要成为一个有真本事的人。我就是听了她的话,所以那次面对挑衅才没吃亏,那时候的我是值得火的,只是后来的我垮掉了。至于我说自己师从何起红,是因为我很崇拜她,在大house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她了,也确实跟她学过一段时间的砖雕。其实师傅也没亲口承认过我,没说过我是她徒弟这样的话,确实是我倒贴没错。幸亏她没承认过我,不然我一定会连累她,让大家误以为她也是这样的人。我不想为自己澄清,我只想为她澄清,我的师傅一直都是正直又有底线的手艺人,不要因为我而对我师傅,不,对何起红女士有偏见。” “说什么何起红女士啊?我是你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你爸爸。”师傅莞尔一笑,还不忘调侃一下气氛。我虽然感觉被占了便宜,但还是很感激师傅肯承认我,还肯为我说话。 只是她不知道,我鼓起了很大勇气,才能自如地说出那句“在大house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她了”。那不是崇拜的喜欢,也不是欣赏的喜欢,是讨厌鬼不允许的那种喜欢。 因为师傅的节目是实时播出的,所以下面会有一些新鲜的恶评,我挑了一条最有代表性的恶评念出来:“这个凌次又出来蹦跶了?怕不是背后的团队帮他剪好视频铺好路,好让他能再次出道吧?抱歉,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大家抵制这种劣迹网红吧!” 我还没有说话,师傅就已经替我说了:“既然大家都怀疑你,不如你趁机证明一下自己,像宣传疾病防治一样,做一期精彩的砖雕制作视频吧?这里的一切都可以当成素材,你就留在这里几天,我们会一直直播你做视频的进度,这样可以吗?” “师傅,没问题的,我会好好证明自己的!”我用力地点点头。 师傅再一次救了我。把视频做出来以后,我的风评开始扭转了,师傅的砖雕也上了热搜。新的工作机会像雪花一样飘来,我也无暇顾及那些恶评了,只想听师傅的话,好好做人,踏实做事,不念过往,只争朝夕。

苏橘枳(一) “诶?你不是那个谁吗?呃,我一时忘记你的名字了,你就是何起红的朋友对吧?我之前在电视上见过你!”我在店里挑精油的时候,一个小女生突然凑近了我,害我下意识捂紧了钱包,然后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笑道:“对啊,我是她的朋友苏橘枳。” “真好,我就知道我没认错!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她吗?我是她的粉丝,虽然不是做砖雕的,但我是做玉雕的,就是因为看了她的真人秀才决定坚持的!这是我自己刻的玉佛,随时揣着口袋里,心想着一遇到她就送给她,好感谢一下她。不过一直没遇到她,但是遇到你太好了,还希望她不要嫌弃我的做工~”小女生不由分说就将玉佛塞到我手里,一溜烟地跑掉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啊。这让我想起以前读书的时候,老是有人拜托我转交礼物给何起红。那时候我就很纳闷,为什么要转交给她啊?不能直接送给我吗?我比她漂亮,成绩比她好,高中的时候就很多人追求我了,怎么到了大学就门庭冷落鞍马稀了呢?男生们都瞎了吗?我的光芒怎么就被她遮盖住了呢? 因为她的存在,我变得更努力了。我努力钻研化妆技术,学会了化超精致的伪素颜妆,连女生们都以为我就是这般天生丽质。我也努力瘦身,穿各种修身又显气质的衣服。最重要的是,每一科我都超努力,学分绩点差0.5分就满分了。我有颜有才,但喜欢我的男生还是很少,而且几乎都是外貌协会的人,一点内涵都没有。 难道……是我太完美了吗?他们都喜欢何起红那种六分女吗?我因为满分而让人望而止步吗? 可恶,明明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啊……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我超级不甘心,特别是发现我男神也暗恋她的时候,我就直接问他:“你为什么会喜欢她啊?她都有男朋友了啊!我明明也很好啊,为什么就不考虑一下我呢?” 男神眯着眼睛想了好久,总算想到了合理的答案:“她只是有男朋友罢了,只要还没结婚,我就还是有机会啊!你问我她有哪里比你好,我想你哪里都比她好,但她不是做砖雕吗,我觉得她做砖雕的时候特别迷人……对了,她虽然成绩没你好,但是她在广告策划上很有才华啊,我当时在电视上看到那个广告的时候,觉得特别有趣,是一支让人不舍得换台的广告。后来辗转知道原来是她做的,她拿了奖也没有到处宣扬,就是那么厉害又那么低调,自然而然就心生爱慕了啊……” 少给我发好人卡了啊……我拼命读书备考的样子也特别迷人啊,学习进度这么紧张,我头发也没乱过,妆容也一丝不苟,简直可以打满分了。我考试考满分也没四处宣扬啊,顶多就是发朋友圈和微博罢了,我也没逢人便说啊……

苏橘枳(二) 我憋屈了很久,直到我遇到了josh。 刚和josh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问过他:“你在plogging的时候只看见我吗?” josh显然没听懂我的意思:“不是还有何起红吗?活生生的两个人啊。” 我过去就是一脚:“少来,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没看上何起红啊?” “我为什么要看上她啊?她那时候就已经跟阿皓在一起了啊。”josh没头没脑地回答道。 我对这个答案很失望:“照这个意思,如果那时候的何起红还是单身的话,你就不会选我了?” josh终于意识到我想问什么了,慌忙一把抱住我解释道:“不是,你怎么能这样倒推呢?原来你是说这种看见啊……我确实只看见你了,你特别好看,跟你聊天也特别舒服自在,所以没多久我就向你表白了。苍天为证,我对何起红可没有半点意思啊。” 我感觉到了他那旺盛的求生欲,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josh一脸坏笑地看着我问道:“难道我举手投足之间魅力太大,你担心何起红会喜欢我?放心,我会狠狠地拒绝她。” “你少来,她才不会喜欢你。”我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他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于是揉着我的脸蛋继续问道:“你怎么啦?我是钢铁直男,不知道哪里冒犯了老婆大人。但我坚决认错,然后小声再问一句,我这次需要改哪里?”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于是把以前的经历都告诉他,他听了表现得比我还惊讶:“为什么?不该啊?我感觉你才是女主,她才是配角啊?说真的,我挺佩服她对传统工艺的坚守,还有在创意方向的才华,但我对她没感觉啊,只是觉得这是个厉害的人罢了。但是你不一样啊,长着我喜欢的样子,还有我喜欢的性格和态度,我看到你的时候两眼放光啊,因为你就是光本身啊。” “真的吗……”我听完有点感动,josh顺便问出他早就想问的问题:“难道这就是你对程修宇这么凶的原因?” “啊?”我回想了一下,然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骂他不是很应该吗?他始乱终弃啊,这么对自己的师傅和爱人,活该被骂!” “但是我听别人说,你骂得比何起红还要狠,感觉你才是受害者……”josh忍不住笑了又笑。“我起初还以为你跟程修宇有什么过节,但刚刚听你这么一说,我又明白了。你是觉得何起红承载了那么多人的喜欢,却瞎了眼跟了程修宇,最后程修宇却背叛了她。她明明可以有那么多选择,最后什么都没有,不就跟你一样吗?这大概就是同理心吧?” “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听着又觉得不对劲……”我觉得这话怪怪的,josh则认真地向我解释道:“就跟我和阿皓一样。我跟他站在一起,别人肯定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也努力过,但实在是天资不如他,勤奋也不如他,所以我觉得他值得那么多人的喜欢。你说没有嫉妒,那肯定是假的,但作为朋友,我又希望他可以过得开心顺遂,不希望他被别人欺负。你不也一样吗?”

苏橘枳(三) 啊,josh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我彻底释怀了。 “对了,我下星期要去《恶评之日》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josh枕在我的腿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挨骂?你自己去。” “不对,你怎么上《恶评之日》了?他们是请不到嘉宾了吗?你有什么好黑的啊?”我突然意识到他说的可是《恶评之日》,这档爱请网红名人进行砖雕和恶评双重洗礼的综艺,不免有点担心。josh满不在乎地回应道:“老婆你最近没怎么上网冲浪,不知道我也被人骂吧?我还被人骂火了啊。” “你怎么好像还挺骄傲的啊?谁骂你啦?骂你什么啦?我帮你骂回去。”我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不用,小事来的,大概就是说我把凌云和凌峰管理得不大好。虽然也没有出什么差错,但毕竟珠玉在前,显得我打理得不大好。但我已经尽力了,没办法,这样已经是我最好的状态了……”josh说着说着就接到一个电话,但很快又结束通话,改用电子邮件发信息。我知道他不想在我面前聊工作的事情,但我也不想耽误他工作,于是借故说我要去处理一些网上的咖啡订单,好让他能在大厅里安心处理公司的事情。 过了一会,josh就满脸疲惫地走进卧室,张开双臂呈大字形就往床上倒,然后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条春卷。我不禁坐着床边问道:“怎么了?又遭受社会的毒打了?” “那倒没有,只是需要老婆的拥抱才会好一点,现在心里的伤口还在往外喷血。”他矫情的样子让我很想捶他,人前狗模狗样还透露着一股精英总裁的劲儿,人后却像一只爱撒娇的小猫咪,这巨大的反差让我下不了手。 我上前抱住了这条春卷,春卷总算说出了他的委屈:“我刚刚才做完了两份计划书,本想着提前去节目的评论版上看看恶评,没想到那些恶评好恶毒啊,我再脆弱一点我就要哭了。” “那你就哭吧,我把你哭的样子录下来发到快手,让老铁给你双击666。”我忍不住逗他,他一气之下将我也裹进被子里:“你是魔鬼吗?说,你刚刚有没有在上面写恶评?” “谢谢提醒,我现在就去……”我继续逗他,却被他收拾了一顿。我俩从被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大汗淋漓的样子。我枕在他的胸膛上轻声问道:“到底是什么恶评让你这么难过啊?” “就说我是纨绔子弟啊,说我以一己之力将阿皓构建起的大厦摧毁啊……真的很想将这个人抓到公司里体验体验,让他晓得什么叫精神高压,这种嘴强王者最烦人了。”josh本想拿起手机,但想想还是放下了。我安慰道:“算啦,这种人就是工作量不饱和。他不在你这个位置,怎么能懂你承受的压力?要是《恶评之日》让你吃不消,你拒绝就好了啊,没必要让自己那么难受。”

苏橘枳(四) 但josh还是去了,拉都拉不住那种。我怕他吃不消,所以也跟着他一起去了。何起红一见到我就是一阵调侃:“你也来了?要单独为你办一期节目吗?” “你少来,我白璧无瑕,最听不得别人中伤我。”我作势要踢她一脚,她笑嘻嘻地为我穿戴好护具,以免我吸入粉尘。josh和凌云皓免不了一阵寒暄,他一见凌云皓就开始抱怨:“兄弟,你太难了,以前我还不觉得你那么苦,至少还有时间可以撩媳妇。现在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把这些重担交给我了,这事情多得影响家庭和睦啊!” “你要真的吃不消,我可以拜托我表兄去打理……”凌云皓的话还没说完,josh立马就拒绝了:“那也不行,你这么一来,不就坐实了我管理不力了吗?我也不想当个逃兵,也想做点成绩给我爸看看……我就是抱怨两句,扛不住也死扛。” “那最近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需要我帮忙吗?”凌云皓问道。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之前低价收购的软件公司有点鸡肋,它的营收不影响公司的格局,我正在想要不要把它砍掉,好集中火力去做生产和零售这一块。”josh说的我都不太懂,但凌云皓和何起红看上去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凌云皓替他分析道:“我知道你说的软件公司是哪个,我有空的时候还会和她一起讨论,顺便教会她一些商业法则。它前有老牌的软件公司挡路,同质化严重。后有新兴的互联网公司,仅仅几个月就赶超了它几年的成就。虽然是九死一生,但还有一条活路,那就是转型为互联网公司。” “这有用吗?它的硬实力就在那里,技术也没什么创新,感觉就是靠我们这些股东奶活的……”josh对凌云皓的话持怀疑态度。凌云皓继续不紧不慢地分析道:“你先不要管研发创新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根基,就是做好数据安全和实时防护,这是它在竞品中比较突出的优势。然后你需要让他们砍掉多余的产品线,集中全公司的力量去做好我说的那两点,不要分散精力去做无谓的事情。然后……你想要发表一下意见吗?” 他望向何起红,何起红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我不知道说得准不准确,仅供参考而已……之前在凌云见到他一下子砍掉了好几个部门,当时还以为他在公报私仇,趁机清理掉不同派别的人。但后来发现不是,他清掉的确实是多余的人和部门,公司的运转更加快速高效了。我也跟着他一起留意了一下这个公司,发现它的人员架构跟清理前的凌云很相像。我觉得你也可以尝试从公司组织结构方面进行改善,打通各个职能部门,这样或许能更好一些。” 见凌云皓和josh都频频点头,我不禁有点小惊讶。我一直以为他们俩是不问世事,一心只埋头做砖雕的神雕侠侣,没想到说起公司的事情头头是道。但如果josh不问的话,他们是不是不会说这些话呢?

苏橘枳(五) “不是,这是隆中对吗?我不三顾茅庐的话你就不打算把这话告诉我了?”josh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 “你也就来了一次。”凌云皓笑着回答道。“我已经不管凌云的事情了,只是她偶尔看到和凌云有关的新闻,会问我一些问题,我也不能随便回答她,所以便查了一些相关资料后才给出答案。刚好你问的和她之前问的差不多,所以我才能这么快回答你。” “那我真该谢谢你啊。”josh感激地向何起红道了谢,何起红则把刻刀递向他:“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就要开始录《恶评之日》了。” “哎,要准备收刀子了。”josh紧张地搓着手,我见状便轻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怕,我会全程陪着他。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道:“没事,我就怕你听了那些话会难过,虽然也会有部分事实,但我已经……” “你已经尽力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他们只有处于你的位置,或者跟你有差不多的高度和成就,才有资格批判你吧?他们也就躲在屏幕后面逞口舌之快而已,你不用太在意。”我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微笑,他回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说得对,我既然有勇气上这个节目,就得有勇气接受一切客观和不客观的批评。对于那些无脑的、恶意的骂声,我是不会理会的。” “庄司根本不适合当总裁,他是不是言情剧看多了,上头了,以为自己能随随便便接手一个大企业?他自家的公司都经营不好,更别说凌云这种大体量的集团了。原本很好的项目都做得不温不火,再这样下去凌云就要垮了!”josh虽然笑着念完这句话,但很明显是在强颜欢笑。凌云皓在一旁帮腔:“josh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我不会把公司交给一个不靠谱的人。他还在适应期,就像我一开始接手凌云一样,总有犯晕和犯错的时候。除了我,谁也没资格评判他。” josh感激地看了凌云皓一眼,由衷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也不为自己开脱了,我确实是做得不好,当初经营老爸公司的时候犯过很多错,面子上过不去,就想去凌云锻炼一下。虽然后来从凌云那里辞职了,但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很感激这位兄弟。我本来不打算接手凌云的,一是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二是怕阿皓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毁在我手上了。我之所以答应他,不是因为我不自量力,也不是因为我图凌家的家业,而是我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我想证明给她看,我也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人。我这个人一遇事就放弃,最爱当逃兵。但这次我不会了,再难的事我也想试一试。哪怕大家都不看好我,我也会继续努力的……” 后面的恶评和回应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说要证明给我看的时候,他目光坚定地凝望着我,像一个折返战场的逃兵,手执兵器挡在我前面,告诉我不用怕,他都替我兜着。 他曾跟我说,我爱你爱到入骨了,你早就是我缺失的那根骨头,支撑起我的血肉,决定了我的姿态。我那时候只当是甜言蜜语,但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他接手凌云的原因,不是为了逞强,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一个证明罢了。 他是灵魂出走理智分家了吧? 不过我喜欢。

韩清策(一) 我去看望凌龙左的时候,他已经瘦了很多,完全没有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他的眼神透露着疲惫,看到我也不那么愤慨了:“这么久才来看我笑话?” “本来不打算来了,但方向盘一拐,还是转到这边来了。”我刚拜祭完我妈和阿邑,本打算开车回家,却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监狱。 “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的计划?”他终究还是问了这个问题。我笑了笑,觉得这时也不妨告诉他真相:“当年你就是一个穷小子,明明已经有妻子了,还硬要攀上我妈,二话不说就跟前妻离婚了。你骗前妻说你拿了钱就跑,得偿所愿之后却觉得她见识短浅,配不上你的身份,于是唆使其他女人害死了她,然后嫁祸到我妈头上。这也算了,你还唆使那个女人雇人撞死我妈,就因为我妈知道了你做的肮脏事。我妈从头到尾没做错事,只是瞎了眼看上了你,就搭上了性命。” “你以为我年纪小,就理所当然地把车祸当成意外了吗?我不是凌卫邑,我轻易就察觉到那个女人的不对劲,以及那段时间里,你因为愧疚感而对我好了一些。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能表露出来,还要把你的偏爱当成是理所当然,还偶尔欺负一下两个弟弟,就是为了瞒过你,让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我才能够活下来。” “但我发现你的用心很险恶的。你明明最喜欢凌卫邑,三番四次暗中帮他转移资产,表面却装作很嫌弃的样子,不是偏心我就是偏心凌云皓。怎么,你是怕我跟凌云皓会对他下手吗?还是说想挑起他的嫉妒心,反过来对我和凌云皓下手?我明明很喜欢这两个弟弟,却被你作的孽弄成今天这个样子。要不是我早有防范,我早就因为moer的事情开启了铁窗生涯。不过也正因为我进了监狱,让你和凌卫邑放松了警惕,我才更容易搜集到你们的犯罪证据。” “你自以为把凌卫邑安排得很好,实际上他因为你那些混乱情史带来的创伤痛苦不已,整天都活在仇恨里,就跟我一样。只是他并没有我那么聪明,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本来打算将他送去陪你一起蹲监狱,但没想到他为了救人牺牲了。这个傻弟弟的本质还是善良,是你将他逼成这个样子的,他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至于阿皓,他是最幸运的一个。以前不知道你做过的肮脏事,还以为你真心将凌云集团托付给他,于是他拼了命地学习,拼了命去博得你的认同。而你却把他当成是梯子,让他辅助你解决了集团里的一堆破事,然后又让人带头闹事,最后还让我空降集团去挤走他。我知道我也是个梯子,集团你肯定会留给你最爱的凌卫邑,但我好奇你会怎么做,看你能对我这个亲儿子坏到什么地步。没想到还没等你动手,凌卫邑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程宝珠(一) 对于凌龙左坐牢的事情,我是一点都不惊讶,甚至觉得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他的儿子都很聪明,只是太过善良,只有韩清策狠一点,但总归是个善良的人。 我好久没跟我那蠢儿子聊天了,上一次聊天还是他要替儿媳保驾护航,所以才找了我。我有点生气,可谁叫他是我生的呢?我也就跟他玩起了文言文,耍了一阵帅以后就帮了他这个忙。 我一直都在生他的气,气他不早点把凌家的家业夺过来,现在到手了,却轻易让给别人,光顾着陪儿媳做事去了。但没办法,谁叫他是我生的呢? 凌龙左一直以为凌云皓不是他的亲手儿子,其实是我骗了他,我不想阿皓跟着这种人。但阿皓就是蠢儿子,在我打赢官司,想要把他带走的时候,他却不乐意了:“妈,我不想走。” “想什么啊你?你爸对你好吗?”我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爸爸教会了我很多生意上的东西,我长大以后想帮爸爸打理公司。”他就是个憨憨。 “你爸是要将公司给你弟弟的,他不是真的疼你,只有妈妈才真的在乎你。”很多道理我跟他说不清,也就只能这么说了。他却甩掉了我的手,嘟着嘴对我说道:“妈,你要是在乎我,你就不会跟别的叔叔跑了。” “你……妈妈跟你说,你爸爸不是什么好人,是你爸爸逼我离开的。你以为妈妈想离开你吗?妈妈牺牲了这么多,就为了带你离开那个坏人,你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我当时都快要哭出来了,可这蠢儿子就是听不懂,怎么说也不肯跟我走。 哼,不跟就不跟吧,反正我也不愿意跟凌家有任何关系了。 我负气离开了这个混乱的地方。 很多人说我跟凌龙左在一起是为了钱,我不否认,但我们确实也相爱过。那时候我跟男朋友分手了,他说要带我去散心,还让助手准备了800多万。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还以为他要带着这笔巨款去谈生意,于是便问他:“我不会妨碍你做生意吧?感觉你有很多事情要忙……”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就是想去度假,先不管生意上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慢慢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问,笑了很久才跟我解释道:“噢,honey,我明白了,你以为800多万是用来做生意的?nope,这就是去私人小岛要花的钱。私人飞机去一趟需要50万,私人游艇需要30万,盘下一个岛要30万,岛上的安保需要20万,岛上的环境布置需要40万,宾馆的布置需要30万,岛上的常规观赏项目需要70万,钓鱼专用的游艇需要45万……honey,你会慢慢习惯的。” 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贫富差距。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他仅仅玩个7天就花完了,怪不得那么多女人趋之若鹜。他无非是看上我的样貌罢了,想要在豪门里索求真爱,恐怕是痴人说梦。

程宝珠(二) 而且他还很虚荣。出去海钓的时候明明有钓鱼雷达侦探,还有专业的钓鱼人员帮忙垂钓,等鱼上钩了,就叫他过去收杆,然后他就让手下给他拍照。明明不是他钓的,最后整得他跟个钓鱼高手似的。大概有钱人缺的就是荣耀,而且可以轻松用钱买到。 我一边厌弃着他的虚荣,一边又享受着这些高级的物质生活给我带来的快乐。这让我想到了《红楼梦》中薛宝钗爱吃的冷香丸: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天落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了,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若发了病的时候儿,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我一直以为这是曹雪芹故意夸大有钱人的生活,将药引描绘得特别复杂且珍贵。现在想想觉得这也很合理,我这种底层出身的只会想皇帝耕作的时候,用的到底是不是金锄头。若没有凌龙左这架梯子,我永远没法体会。 凌龙左很喜欢带我出去吃各种精致的饭菜,相比起大鱼大肉,他更偏向于那种不轻易对外开放的私厨美食。我也不问那么多掉份的问题,只会夸这个鲜美,那个肥而不腻,从来不谈论价格。我看过袁世凯的轶事,说是有位官员去总统府办事的时候,看见他的午饭里只有一条鲫鱼、一个窝窝头还有一碗粥,于是觉得他艰苦朴素,克己奉公。但事实上那条鲫鱼是从河南直运到北京的洹河鲫鱼,为了保持鱼的鲜活,只能把活的鲫鱼密封在一大桶猪油里。粥也不是普通的粥,是用火腿鸡汤小火慢熬出来的精选上等西北小米,粥上面铺的是磨成粉的东北鹿茸和千年人参。 我明白那些肯定不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只有跟他一起,我才有机会享受到这么好的东西,对此我很感激。可我也明白,一旦凌龙左不喜欢我了,这一切都将会化成泡沫。我是不甘心成为豪门花瓶的,尤其还顶着三太的身份,听着更像是可有可无的敝屣。唯有千金之子,才能不死于市,我要趁这个蜜月期好好努力,借着他的资源和人脉发展我自己的事业。这样哪怕我失宠了,我也不会因为色衰爱驰而落魄街头。 因为凌龙左管理着几个很大的古玩市场,我趁着参观的时候结交了不少专业的鉴别师,还让他们教我鉴别和估价的技巧。他们本来是不愿意的,但都碍于凌龙左的面子,于是便把很多有用的知识教给我,我随后还掌握了丝绸旗袍的相关知识。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人生的拐点。

程宝珠(三) 场上正叫卖着赵无极的作品,而我并不打算出价。旁边有位先生碰了碰我的手肘,低声问了我一句:“女士,你要出手吗?” 我优雅地摇了摇头,没跟他解释原因,以免言多必失。他放下了手中的牌子,看样子也不打算出价。这时我就有点好奇了,反过来问他:“那你呢?为什么不出手?” “因为他在六十年代的风格不是这样的,我有点怀疑它的来源和真实性。”他的想法跟我一模一样,但我还是笑着跟他说道:“是吗?我只是觉得它太贵了而已。” “女士,别谦虚,刚刚你已经拍了很多会持续升值的真品了,你的眼光很毒辣。”他双手交叉,嘴唇似笑非笑地一张一合。我瞟了一眼他的卡片,发现他就是擅长造星的金牌娱乐公司老总温子启。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我必须要找个理由去结识他。但无论我怎么做,都会显得很唐突,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只留下一个精明的印象就好。 “你有演戏的意向吗?”他突然转过脸问我。这正合我意,但我并没有表现得很兴奋,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觉得你在嘲讽我。大家都是生意人,有所保留是很正常的,你大可不必记在心上。” “哈哈,女士,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礼貌地给了我一张名片,不用看上面的内容也知道他的身份,但还是低头扫了一眼。他又继续对我说道:“你的皮相很美,骨相更是一绝,绝对经得起镜头的考验。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到卡片上的地址进行试镜,我们在寻找一个适合阮玲玉的角色,我觉得你的长相和气质是非常合适的。”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非科班出身,也从来没有在镜头前表演过,恐怕会将你的角色搞砸。”我虽然有意向往这个方向发展,但我也知道自己的能力,绝对配不上我的欲望。他虽然觉得我说得有理,但还是争取了一下:“这我知道,但我可以等。我们有专门的演员培训班,或许你可以尝试上一个月的课,到时再决定要不要演,你看这样可以吗?” “嗯,那我试一试。”我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好机会,表面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回头我将这件事告诉了凌龙左,他却不高兴了:“你是觉得我对你不好吗?好好的三太不做,非要去做一个戏子?” “我只是想试一试。如果我能因为这个剧打响知名度,那对凌云的宣传也有一定作用……”我试图说服他,但只得到一个冷冰冰的回复:“我不同意,你要去也行,去了就别踏进这个家门了!” 当晚,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爬起来,将所有的行李收拾好,给凌龙左留下一封信就走了。我知道他已经有了新欢,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他要我留下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占有欲罢了。我不能贪恋这个金丝笼,它绝不是我的归宿。

程宝珠(四) 当然,我也不是孤注一掷,我也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我特意在信里这么写: 龙左,我很感谢你陪我度过很多美好的岁月。你给了我好多东西,我通通都没有拿走,我带走的只是你陪我看过的风景,还有教会我的东西,我很感恩。不管外人说我爱慕虚荣也好,攀上高枝也好,我都不在乎,因为我跟你的身份、社会地位确实不匹配,但爱可以无视这一切。若不是因为喜欢你,我是绝不会忍受这些骂名的。可是,你要我从你和演戏中间做出选择,我觉得很费解。为什么我演戏就是在丢你的脸呢?为什么你不愿意支持我的决定? 我以为你是爱我的,但你好像更在意自己的颜面。我想,这可能跟你的女下属有关系吧?我不是瞎子,我能感受到你对她的喜爱。我想,你应该是要找个理由将我赶走罢了。我也不想当一个累赘,我一直都知进退,所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故意将信写得通情达理,同时又留给他一些念想。我知道,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他对我的新鲜感已经不多了,我继续耗着也没有意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如让他看不见我,这样还能偶尔念一下我的好。等他日我落选了,或者演砸了,我好歹还能回头。 我以为我会觉得解脱,但在写这封信的时候,眼泪莫名其妙地落下来了。我这才发现自己对他是有感情的,并非想象中那么理智和无情。往日种种甜蜜如跑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越写就越觉得难过,胸口闷闷的,甚至有点呼吸不上来。但纵使再不舍,我也要这么做。 这封信果然奏效了,凌龙左很快就亲自来片场找我,让我赶紧跟他回去。我那时候刚上了几节表演课,发现自己很有表演天赋。大概是常年来习惯察言观色,处处小心谨慎,角色的情感和细节都拿捏得很准。我觉得自己可以挑战一下这个角色,所以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跟他回去。他见我拒绝了,气得把镜子砸出了一个大坑,然后继续吼着让我回去。这时温子启闻声而来,站在前面为我说话:“你凭什么要求她跟你走呢?” “温子启。”凌龙左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你是要跟我作对吗?别忘了你那几部电影都是由凌云投资拍摄的。我要是撤资的话,你拿什么来填?” “那没办法,我只能努力寻找其他投资了。但她非常适合这个角色,而且她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的妻子,那么请她机会尝试一下,这是她喜欢的东西。”温子启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哼。”凌龙左傲慢地瞥了他一样,随即对我搁狠话:“你要是不回来,损失的可不止你一个。就连他,你所谓的伯乐,也会跟你一起遭罪。我凌龙左说到做到,你可要想清楚了!”

程宝珠(五) 我没有表态,只是回到我的宿舍关上门,把一切选择都关在门外。我越想越觉得害怕,最后还是忍不住找了温子启,对他说出了我的想法:“很抱歉让你卷进这场纷争中。如你所见,我就是一只金丝雀,并没有什么家庭地位和话语权。我是很想演戏,但如果因此将你的前途和财路搭进去,那还是算了。你还是启用别的新人吧,给你添麻烦了。” “等下,你这就放弃了?”温子启叫住了我。“如果我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你还愿意拍吗?” “这些怎么都不是问题?你是生意人,不能因为我的问题而影响了你生意,这代价太大了……”我还没说完,温子启就笑了:“我确实是生意人,我觉得你的价值比那几部戏大多了。老实说,那几部戏我都不想拍,只是毫无营养的商业片罢了。这一次我想拍点不一样的,我也相信我不会看错人的。赵女士,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拍卖会,而是在一次慈善活动中。那时候你大概觉得无聊,于是跑出去中庭赏花,还哼唱了一曲《临江仙》。我刚好出去抽烟,有幸听完了整首曲,你给我的感觉就像阮玲玉,我那时候就开始留意你了。只要你愿意拍,天塌下来我都替你扛着。” 我还是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不是孤注一掷吗?万一失败了,你的代价比我大多了。” “能有多大?大不了就重操旧业,回去卖阳春面啊。这才是生意人,能屈能伸,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温子启的话一下子打动了我,我将身边的行李箱一扔,转头就让表演老师给我多上几堂课。凌龙左有好几次找过温子启的麻烦,但都被他挡回去了。我顺利地拍完了他的戏,在上映那天却被凌龙左恶意干扰了排期,将电影改成了午夜场,第一天的票房差到了谷底。 虽然温子启笑着说他早就料到会这样,但我看得出他还是在乎的。我自己也在乎,毕竟是我辛辛苦苦磨练出来的成果,我不允许它就这样毁在凌龙左手上。我于是临时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单方面宣布离婚,并且将发布会的重点引导到电影上,告诉大家就是因为这部电影里的luo露镜头,凌龙左才选择跟我离婚。媒体一下子炸锅了,纷纷抢票去做独家报道,很多人也因为猎奇心理而抢购了电影票,导致票房一路走高,甚至还超过同期电影一大截。 我暗暗告诉自己,即便演技不被大家认可,但至少能保证温子启不亏钱。他给了我莫大的信任和支持,我绝不能坑了他……结果老天很眷顾我,我的演技得到了很多大导演的赞誉,我成为了最闪耀的新人。在获奖的那一刻,我紧紧地抱住了温子启,语无伦次地感谢着他。他也很激动,紧紧地搂着我。那一刻,我们彼此感受到的不仅是喜悦,还有潜滋暗长的爱意。 但命运又跟我开了个玩笑,我回到后台的时候便晕倒了。

程宝珠(六) “恭喜你,程小姐,你怀孕了。”医生的话让我一下子懵了。幸亏那时温子启刚应付完媒体,还在赶来的路上。我嘱咐医生,让她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他,就说我是低血糖。医生见我情绪很不稳定,所以勉强答应了我的请求,帮我瞒过了他。 这孩子肯定是凌龙左的,我马上能想到的戏码就是,拿这个孩子去要挟凌龙左,让他给我一大笔钱,我才答应把孩子生下来,这样我就能保证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我又觉得这个孩子是我的骨肉,而不是我的筹码,我不应该用他做交换,不然我跟凌龙左这个商人有什么区别呢? 我之所以不把这件事告诉温子启,不是怕他介意这个孩子,他介不介意我都会生下来,因为那是一条生命。我是怕他知道我怀孕,耽误了下一部戏的进度。我才刚刚火起来,就应该趁热打铁。而且这部戏是他的心血,他想要它呈现出最好的效果,我不希望他有所顾虑。 我尽量穿着宽松的打扮,像平常一样用心研读剧本,然后专注投入到拍摄当中。这剧有很多要奔跑的画面,我担心摔倒了会流产。但如果我不放开跑,角色会表现得不好,而温子启也会产生怀疑。所以我最后都是狂奔,在狂奔之前我会拼命向上天祈祷,保佑我的孩子平平安安。 我可以说是很幸运了,有惊无险地拍完了新剧,确定能够上映以后,我才把怀孕的事情告诉温子启。温子启当时差点给我跪下了:“你怎么能够瞒着我?老天爷!那时候我还催促你跑得快一点,现在想想就觉得后怕!要是把你摔着了,我这辈子都会很痛苦!你是不是疯了?这种事情你也瞒着我?幸亏这只是短剧,没让你受这么多的罪!啊,你赶紧去给我休息,安心养好身体,我不要你再参与其他事情了!” 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没事的,要是真的掉了,那是命运的安排,我也不会赖上你的。再说了,现在不是没事吗,吉人自有天相嘛。” “是幸亏没有意外!你啊,缺心眼啊!我是怕你赖上我吗?我是怕你有事!你对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吗!”他一激动就说出了心里话,我听了以后满脸通红:“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可是,虽然孩子是凌龙左的,但他也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为了谁而放弃这个小生命的……” “是,我是喜欢你。”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向我表明心迹。“谁要放弃他了?我想和你一起照顾他,我会视如己出。你只是前半辈子跟错人了,你本来就是一个值得深爱的女子,我根本不会介意你的过去。我不怕凌龙左找我麻烦,我就怕你说你不喜欢我。” 我现在想起他说的这番话,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我从此没有再爱过别人,即便他陪伴我的时间并不久。

程宝珠(七) 尽管我刻意隐藏孕肚,但还是让凌龙左的眼线发现了。凌龙左打电话给我,质问我孩子到底是谁的。我不愿再跟凌家有任何瓜葛,于是便说他是温子启的孩子。凌龙左更生气了,恶狠狠地对我说道:“无论是谁的孩子,只要是你的,那我都要抢过来?” “呵,有意思吗?”我早就对他蛮横无理的作风见怪不怪。“你是不是觉得你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为什么总是要抢不属于你的东西?你要孩子的话,让你的姨太太给你生啊!” “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我之前就跟你说了,你赢了,彻彻底底地赢了!我现在看谁都像你,看谁都想你,你让我失了魂!你是喜欢我的,不然也不会给我留了那么一封信!你现在只是用其他男人来气我,我受够了,你也该玩够了!我现在给你个台阶,你最好马上下来,不然等下这个台阶就没有了……” “这个台阶你自己收好吧。”我早就看透了这个人,完全不相信他说的鬼话。“你惦记着我,只是因为我不服从你的管教,还跟别人跑了,你脸上挂不住而已。要是我乖乖回到你的身边,做伏低做小的金丝雀,你很快又出去找新欢了。我当初给你留了一封信,只是因为当时的我无依无靠,万一碰壁了,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并不是因为我舍不得你。” “好,那你别后悔!我会让温子启吃不了兜着走!”他撂下狠话就挂了电话,而我一点都不担心。他已经不止一次这么恐吓过我和温子启了,但每一次都能被温子启化解,我完全信任他的能力。 可偏偏出了一次意外,那就是温子启病倒了。他因为长期的高强度工作诱发急性脑梗塞,从一开始的恶心呕吐到最后的昏迷不醒。公司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凌龙左便乘虚而入,对他的资产蚕食鲸吞。我实在不忍心他毁掉温子启打拼半辈子的江山,于是便主动跟他谈条件,用刚满一岁的凌云皓作为交换。他起初还不同意,誓要毁掉温子启,但看到阿皓的时候,他却动摇了。阿皓的眉眼很像他,原本还在苦恼,一见到他就咧开嘴笑了。他动了恻隐之心,便带走了阿皓,也不再对温子启下手。 温子启最终还是不治身亡,而他的产业也七零八落。我很想念阿皓,但我也知道凌龙左不会让我接触他,我现在一点谈判资本都没有。我努力收起所有悲伤的情绪,跟他那些忠肝义胆的兄弟们共同拍完了最新一部戏,也通过东凑西凑筹足了发行和推广的钱,让他的电影如期上映。新戏的反响很好,一些跟他有过交情的导演们纷纷抛来橄榄枝,我的演艺事业扶摇直上。为了更快筹足和凌龙左谈判的资本,我嫁给了一个不喜欢但很有钱的爱慕者。当我有足够底气要回阿皓的时候,这蠢孩子却不肯跟我走了。 真是世事难料。但人生中意难平的事情,又岂止这些呢?

卡莉(一) 我看着镜子前的自己,因为激素的原因,我胖了很多,但也只是恢复了正常的体重。好友带着我四处旅游,我的心情才一点一点好起来。可到了天黑的时候,我又觉得人生空虚且无聊,有时想越过栏杆跳下去,但又被好友拉了回来。 “听着,卡莉。也许你还沉浸在你悲伤的世界里,但是凌卫邑他不值得你这么做……更何况他已经死了,也算是恶有恶报了,你为什么还要为这个一个人去伤身伤神呢?”好友看着我消沉颓靡的样子,既心疼又生气。 其实我已经原谅他了,真正让我伤心的,不是他的背叛,而是他死了,为了别人。 “卡莉,你知道你是个多么好的女孩子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跟你说我家是养龟的。你听了很高兴,说你家也养了好多龟,还让我去看看。我去了以后发现你家的龟很不一样,是姜黄色的。我的家人告诉我,那是金头闭壳龟,十几万一只。我那时候才明白,你家很有钱,但是你身上一点大小姐做派都没有。” “还有那次找你玩,我骑着滑板车过来的,在半路上就看见你了。你让我将滑板车放到你的车尾箱,然后载我去你家。我一打开你的车尾箱,发现里面放满了茅台,连后座也放满了。你懊恼地说忘了将你爸的东西卸下来了,二话不说就将我的滑板车叠起来,拿起它坐到主驾位上,然后把它放到你的膝盖上,哈哈大笑着说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你那天穿的还是白色裙子,但你没有一点犹豫,我其实很感动。” “你虽然很爱花钱,但也很会赚钱,会用vlog记录你的生活,还教大家怎么挑选性价比高的化妆品,去不同地方旅游要注意什么,有哪些有趣的打卡点之类的。很多人也这么做,但她们往往会被定性为‘炫富’‘显摆’,但你不会,你是很乐意、很真诚地跟别人分享这一切,功课也会做得很足,所以你才有那么多粉丝……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天使般的存在,又有钱,性格又好,也很努力。但是,自从你喜欢凌卫邑以后,一切都变了……” 我的好友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虽然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不断肯定我的价值,告诉我生命的意义。但是我只觉得她很聒噪,她根本不懂,凌卫邑也没有她说的那么差。我的眼神开始放空,不可抑制地沉浸在昔日的回忆当中。 我正在认真听课的时候,就被一个纸团砸中了脑袋。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打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纸团,上面写着一行字:“卡莉,你是不是准备去格陵兰岛抓小鱼啊?”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关心这个事情,我只知道他肯定有看我的vlog,不然他不会知道我的计划。我正想问他要做什么的时候,我发现透光的纸后面还写着一行字:“哈哈,期末测试提前了,你去不了啦!” 切,幼稚鬼。我把纸团扔进脚下的废纸篓,继续听着老师讲高数。

卡莉(二) “你为什么能做这么久?很难吗?难不成你在上课的时候为你的vlog配字?”放学后,他跳过几张凳子,趴在我的桌子上看着我做题。我被他盯得很烦,忍不住进行反击:“你很厉害吗?你的成绩比我还差呢!” “是是是,但这题我会噢。”他不由分说就拿过我的草稿纸,快速为我演算了一遍。他居然把最后一题解出来了,这跟他平时的成绩水平严重不符。我谢过他以后,开门见山地对他说道:“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有男朋友了。” “你误会了,我也不喜欢你,我只是想跟你合作一个课外项目。”他拿出了一张图纸,然后告诉我他想要挖个湖,就在他家门口那个草地上。他想让我参与到这个项目中去,一方面在vlog帮他记录造湖的过程,一方面可以完成老师布置的双人实践任务。我一看就觉得这方案不可行:“老师是要我们亲自动手,你应该是找人来挖湖吧?这样不ok。” 他马上就亮出了他的挖掘机证:“我有,我来挖就行。” “omg……那我除了录像以外,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我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种技能。 “肯定有,不过到时候再跟你说。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他高兴地吹着口哨走掉了。过了一会,我趴在栏杆上看风景,看到他穿着运动背心在跟隔壁班的人一起打篮球,突然觉得他在人群中特别出挑。 草地上有一个老树根,他熟练地开着挖掘机将它挖出来,并把它做成了路边的篱笆,然后才开始挖坑。我见他用铲子将湖的边缘修出斜度,还在湖心挖了一个很深的坑,于是便问他的用意是什么。他说是为了方便水生物进出和繁殖,也方便养一些深水植物。我对此半信半疑,只是跟着他用铲子挖出坑型。他还教我测量水平线,告诉我这个湖有坡度,必须西高东低,才能拉平水平面。 到了放水的时候,我特别高兴。因为他故意将湖面产成心形,而湖的旁边有一棵特别茂盛的银杏树。平整的水面倒映出蓝天白云半树婆娑的镜像,在镜头中显得特别美。他不知从哪里运来两车鹅卵石,错落有致地铺在湖边,还将多余的鹅卵石铺成小径,直通向他的乡村野居。他明明有学生宿舍,却偏偏用老爸的钱买了这个偏僻的房子。虽然我也是有钱人,但我还是不明白他的用意。 “你看,有小动物来喝水了。”当我跟他穿着橡胶靴来到湖边时,有一头小鹿正在低头喝水。对面还有一只鸬鹚还是什么的鸟也在湖边洗刷着羽毛,看上去特别生机盎然。我用镜头记录着这一切,他则去丛林边缘捡了一些朽木,上面有着苔藓、木耳和蘑菇,然后放置在湖边,给这个新湖带来几分历史感。他见我录得差不多了,便开始跟我商量:“你那视频能不能让我来剪?有些东西不能往外播。”

卡莉(三) “等一下,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能播啊!”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录像,发现并没有什么违规的地方。他拍拍我的脑袋对我说:“你可以保留我开挖掘机的片段,但我绘图和测量的片段就不要放进去了——我的意思是,你提交作业的时候可以不删减,但上传社交媒体就一定要删减,明白吗?” “明白……但是……”我点头之后又摇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感觉……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很厉害一样。” “你说对了,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吧。”他揉乱了我的头发,又继续去捡朽木了。我久久地盯着他的背影,全然不知道在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已经种下了暗恋的种子。 在这个合作以后,我跟他有几个月没交集了,直到我男朋友劈腿了。我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傻傻地跑到他宿舍楼下讨个说法,他却当起了缩头乌龟,怎么也不肯下来。最后把我带走的是凌卫邑,他刚跟别人打完桥牌,原本也不想插手我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拉着我让我去别的地方丢人。 “我不明白!”我愤愤地甩掉了他的手。“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我处处帮着他,维护着他,甚至没阻止他抽烟,还偷偷在学校的绿化带种了烟草。我到底有哪里不好?他为什么要出轨?” “你好不好跟他出不出轨有什么关系呢?男人不都这样吗?你即便再好,新鲜感一过不也是蚊子血白饭粒吗?认真你就输了。”他嚼着口香糖,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说道。我一听更火了,卸下背包就往他胸口上砸。他也不躲,还满不在乎地吹了个泡泡:“你别只对我凶啊,你也凶一下他啊,利益均沾嘛。他看你这么良善,这么温驯,当然捏你这个软柿子了,反正你也只是捶他两下嘛,能有什么后果?背叛也就背叛呗。” “就是因为我善良,所以就该被欺负吗?”我泪水不争气地落下来,蹲在原地嚎啕大哭。他也不安慰我,只是等我哭累了,才递给我一瓶矿泉水,矿泉水的盖子已经被他拧松了。我那时候觉得嗓子快哑了,于是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他见我总算稳定了一点,于是才慢慢跟我说:“你知道怎么才能报复他吗?” 他开来了一辆酷炫的跑车,上面塞满了玫瑰和气球,把我藏在了后座的大熊体内,然后把车开到那个第三者宿舍楼下,大声叫唤着她的名字,并向她表白。那个女孩本来就很虚荣,一见这场景便大摇大摆地上了车。凌卫邑说要带她去山顶数星星,实际上却将她带到一个密封的厂房里,然后对手捧着花的我说道:“扇她。” 那个女孩子很害怕,转身就想跑。凌卫邑拦着她,狠狠地将她的双手架在背后,然后再次示意我动手。我当时就怂了,也不敢摘下头套,只是低声地说了一句:“算了吧,不要做这种事情。”

卡莉(四) “你知道吗,卡莉,你这个人真的很没劲。”凌卫邑一脸失望地看着我。“你是打算用爱心感化渣男渣女吗?善良的人就必须宽容吗?为什么苦头都是你在吃?你是最不应该被辜负的那一个,你好好想想,是什么导致了今天这一切?” “我明白了。”我一把脱掉了头套,狠狠地砸向第三者的脚边。她眼里全是惊恐,歇斯底里地对我喊道:“卡莉!你敢动我试试?我明天就向学校告状,开除你们俩的学籍!让警察拘留你们!” “mona,你是不是忘记你偷窃的事情了?那天我刚好经过奢品店,录下了你的犯罪过程。你以为你躲过了天眼吗?不,只是你爸妈帮你搞定这一切,但我手上还有证据。”凌卫邑的话马上就让她乖乖闭嘴,他笑着望向我:“你放心打吧,她的犯罪情节比你严重多了。” 我狠狠地给了她几个巴掌,把她的脸都给打肿了。我第一次发现欺负人是这么的爽,尤其她还毫无反击之力。但我还是不敢下太重的手,很快就让凌卫邑放她走。凌卫邑似乎看得不是很尽兴,拎起旁边的棍棒吓唬她,她尖叫着便翻过窗户跑掉了。 我还是有点担心:“她真的不会告状吗?” “有事我都兜着,反正我就不是个好学生。”他把手机递给我,我看到他把mona上车的视频录下来,并把视频发到了学校的树洞上,还特意@了一下我的前男友。“那个人渣是个好面子的人,没准那女孩回去以后还要挨一顿骂。” “她不会有事吧?”我还是习惯性地担心别人。凌卫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说道:“她能有什么事?坏人最会自保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以后聪明一点,遇事就像刚才那么狠。走吧,回去了,我困了。” 我系好安全带,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你帮了我这么多,是不是喜欢我啊?” “什么?引擎声太大了,你刚刚该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吧?”凌卫邑哈哈大笑起来:“不要自作多情,我也是闲着无聊才帮你的。我不会有喜欢的人,你也别喜欢我,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为什么你能断定自己不会有喜欢的人呢?我觉得喜欢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会因为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我驳斥道。 “因为我是个麻烦的人啊,身上一堆烂摊子。只要一喜欢就会有软肋,我可不想自己有软肋。”他的话我不是很理解,但我还是想说出自己的感受:“我感觉自己喜欢上你了,虽然你让我不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但我还是想试试,说不定能让你改变主意。” “早知道就不帮你了。”凌卫邑看上去并不高兴。“我不是你的英雄,我就是图个好玩而已。你喜欢我可以,但不要让我觉得麻烦,更不要渴望我能给你回应。” “听上去像是渣男。”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我就是。”他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卡莉(五) 自从动手打人以后,我的性格改变了很多,原本柔柔弱弱的性格一下子变得泼辣了不少。一开始是装出来的,怕又被渣男盯上,后来装习惯了,慢慢就变成了风风火火的性格。身边的朋友都说我变了很多,只有我自己明白,我还是那个会心软的我,只是学会保护自己罢了。 尽管我那晚已经跟凌卫邑表过白,但我也努力不让自己变成烦人的暗恋者,我只是远远地望着他而已。他换女友换得很勤,都是随便玩玩的,没有一个能超过一个月。等到毕业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可能再也没法看到这张脸了,不由得怅惘起来。 但我只是一只飞蛾,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万光年以外的星光。我飞不到那里去的,我只能放弃了。 那一晚我都在跟室友打王者荣耀,中途有人找我,我以为是他,于是中途退出了游戏。但那个人只是头像跟他有点像而已,并不是他,他也没有主动找过我了,一切都不过是我的幻觉。我失落地返回游戏,发现我的露娜已经被人打死了,然后触发了台词:“心,还给你。” 好吧,还给你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就联系我了。不过不是表白,而是合作。他想让我当他的合同女友,因为他不想他爸给他安排那些奇奇怪怪的富家千金。他还要求我尽量表现得彪悍一些,任谁看了都不敢打我主意那种。我觉得很委屈,马上回复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呢?我又不缺这个钱。” “那我找别人吧。”他竟然这么说,把我吃得死死的。 我自然是毫无骨气地答应了他。 我变成了诸多要求的刁蛮千金,他则变成了百依百顺的犬系男友,我挺享受这种关系,但我也明白它不是真的,只是人前恩爱人后分开罢了。但我已经不介意了,我甚至还觉得自己可能是个例外,他会破例喜欢我,会日久生情,觉得我才是最懂他最深情的那一个。 我有时候会问起他的家事,他一般不会回答。但最近我问他为什么韩清策离家出走了,还会愿意回来接手凌云的时候,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我原因:“可能是因为不甘心吧,毕竟大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又有才干又有胆识,我爸还是很喜欢他的。” 我不在乎答案,我高兴的是他终于肯跟我分享他的家事。 我以为他已经把我当成真正的伴侣了。 但我失算了,我没想到他会喜欢何起红。尤其是她跟凌云皓分开以后,他表现得特别殷勤。我拼命骗自己,告诉自己他不过是想让何起红帮她办事,所以才会拼命对她好。但后来骗不了自己了,他是真的很喜欢,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将合同拿出来,说他愿意赔10倍违约金,因为他想跟何起红在一起了。 我的心都要碎了,拼命跟他说,何起红喜欢的是凌云皓,喜欢的是程修宇,她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他默默地看着我失控的样子,只是冷漠地扔下了一句话:“早知道你会这样,当初就不应该找你。”

卡莉(六) 我太难受了,我想找人将何起红绑起来,然后拼命扇她巴掌。但是我不能,她并没有做错事,错的是凌卫邑,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把情感作为交易。又或者错的是我,压根就不该喜欢这种人。 我只想喝酒,我只想忘掉这些心痛欲绝的事。 我爸看我消极酗酒的样子,曾想替我出头,无奈他有把柄在凌卫邑那里,他只能送我去戒酒。只要酒一停,我的身体就异常难受。我有好几次都偷偷逃出来买醉,很快又让人抓了回去。有一次还碰到了何起红,我想借着酒劲骂她,但是我骂不出口。她是个好人,会帮我醒酒,也会帮我甩开媒体。但一想到她带走了凌云皓的心,我的心又再次被撕裂,想要喝更多的酒来治愈。 后来酗酒被强制戒掉了,我又开始陷入抑郁的泥淖。我看着镜子里形容枯槁的自己,抚着她的脸问道:“你做错了什么?为何会这样?” 她没有回答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的好友怕我整天胡思乱想,所以不停地跟我说话,这让我觉得更烦躁。她大概也意识到这点,于是让我多看看有趣的短视频,不要整天沉浸在悲伤当中。我想,与其听她说话,不如刷下短视频好了。 这一刷就刷到了改变我命运的东西。 我听到了叮叮咣咣的打击声,看到有两个手工艺人在做银饰的时候,心里一阵反感。他们让我想起了何起红,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尽管她也没做错什么。但手机突然坏了,这个视频划不走,我暴躁地将手机扔到沙发上,然而它还在播放着打银的声音和画面。我一开始还捂着耳朵抗拒着这一切,后来却被里面的记录人吸引住了。他很奇怪,一心想要找到做银帽花的传承人。他已经找到了几个,但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承人,他们不会做那个最传统的“八仙过海”。他在视频里留下电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顺着电话就打过去了。他很快就接通了电话,还问我是不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我没有线索,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你……不觉得无聊吗?”我直白地问道。 “不无聊啊,在我看来就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他并没有觉得冒犯,而是很耐心地跟我说话。“我是这个地方的人,从小就见证了银匠文化。但长大后回到家乡,发现这个文化渐渐就消失了,我想要守护它……听上去是不是很蠢?但肯定值得的。” “那要是你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会做‘八仙过海’的人呢?你要把你一生都耗在这个事情上吗?”我又问他。 “我也是边学边找,找不到当然很可惜了,但不找的话就肯定遇不上。只要你热爱这个事情,就不算‘耗’,算是追求。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找?”他说着说着就开始邀请我,我下意识拒绝了他:“不了,我现在的样子很丑,不能见人。” 他在那头爽朗大笑:“哈哈,我们这里又不是选美,只要你想来都可以来的,你不想入镜就不入镜好了。对了,我叫钟洛海,你可以顺着视频上的地址来找我。”

卡莉(七) 这个人的名字好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当我拖着四箱行李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你……就是那天说自己很丑的人吗?抱歉,山里的信号不大好,我听着还以为是个小伙子……再说你也不丑啊,挺漂亮的一个姑娘。不过既然你是女孩子,我也不好带你去跑远路做粗活。你就当是来这里旅游吧,我给你介绍几个下榻的地方。” “不啊,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情做吧。”我蹲下来看着他做的帽花,都是玲珑精致的样子。“这些一个能卖多少钱?” “现在还卖不出去……大家买的都是大机器生产的,便宜好用的,几乎没有人特意买纯手工制作的。”他低头笑道。 “也是哦……不过你也不是为了赚钱,你只是想传承文化是不是?”我席地而坐,托着腮看着他工作。他给我找来了一张木凳,但我没要,我想像待在家里一样,呆呆地坐在地上盯着一处看。 他的话不多,只是怕我无聊,偶尔跟我说一两句话。我倒也不觉得烦,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了起来。他每换一道工序,都会跟我介绍一下。我数了数,一共30道工序,从银子熔炼、锤揲、錾刻、模压、掐丝、镶嵌、抛光,他都给我介绍得清清楚楚。 “我明天要出去找大师了,你要一起去吗?”他突然问道。 “啊?明天不是要开始做铁拐李了吗?”我突然觉得有点小遗憾,因为我觉得那个帽花挺可爱的,是它让我觉得明天还可以期待一下。 “我们后天再做,明天先去找一个大师,有线索说他曾经做过‘八仙过海’,所以想尽快拜会一下。”他很高兴,因为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我也不好耽误他的事情,于是随口问了一句:“你要怎么过去?” “我明天开车去,不过得在车尾箱放我的摩托,有些小路大车进不去。”他考虑到我的问题,给我提了一个建议:“山路不大安全,我还是不带你了。明天我让我姐姐带你去附近的钟乳洞玩,让你没那么无聊。” “你还是带上我吧,我不怕死。我早就想死了。”我不敢说最后一句,我怕会吓到他。 没想到被吓到的是我,他开车特别快,而且十分狠,明明前面有个急转弯,他也没有放慢车速,猛地将方向盘打满,才总算没从盘山公路上掉下去。我第一次有了活下来的欲望,紧紧攥着胸前的安全带说道:“钟洛海,你能放慢车速吗,我怕死。” “抱歉,吓到你了。”他马上就放慢了车速。我知道他是想在天黑之前赶到,避免夜晚视野受阻,但这车速真的太快了,我随时随地都觉得自己会飞出去。 “我以前是赛车手,飙车是我的职业习惯。”他还将车上的音乐打开,好让我能放松放松。“你呢?” “我吗?我不重要。”我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树和村庄,竟有点想不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卡莉(八) “我以前很喜欢一个女孩子,可惜我跟她的立场不同。我是被派去瓦解那家公司的,她则是公司那边的人。我很为难,但最后还是为了她离开了公司。”他突然说起了他的过往,我不感兴趣,但不理他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于是随口回应了一句:“那她知道吗?” “她不用知道的,我又不是想向她索取什么,她过得好就行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遗憾的神情也没有。我不由得说道:“这听上去好像舔狗。” “哪有,我现在不舔了。”他有点不乐意了。“我为了她还挨了一顿打,超跑俱乐部也呆不下去了,我被迫离开了那个城市。我辗转了好多地方,最后回到家乡做这个事情,我觉得一切冥冥中都有安排,这样也挺好,我也不会去打扰她的生活。” “那再给你一次机会的话,你还会为了她这么做吗?”我又问了一句。 “当然,你看现在也不错啊。之前赚了不少钱,现在回来回报家乡,挺不错的。”他真的是个乐天派,我觉得自己跟他格格不入。 “冒昧问一句,你是失恋了吗?”过了一会,他突然问道。“因为你看着跟我失恋那会挺像。” “嗯,我喜欢的人背叛我了,现在还突然死了,我想恨也找不到对象了。”我如实相告。 “那是他没眼光,你也不必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他安慰道。 “道理我都懂,但还是很难过。我喜欢他八年了,我想我得用八年的时间去忘记他。之前我一直酗酒,还有抑郁症,但这两天好了点,谢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但说出来以后又舒坦了一点。 “我懂你的感受,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迷恋的东西,是得花点时间去找。你知道你要怎样才能告别以前的自己吗?”他又开始问我,我摇摇头,他便一踩油门,车又开始漂移起来。“就是这样,只要车速够快,就能把以前的自己甩在身后。” “钟洛海你这个神经病!”这句话我喊了一路,后来喊累了,也就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了。到达了目的地后,我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为我打开车门,然后跟我打招呼:“hi,我是制银传承人钟洛海,请问你是?” “无聊。”我有气无力地下了车,脑子里还有短暂的晕眩。“我叫莉卡,很不高兴认识你。” 他笑着从车尾箱拿出摩托车,预热了一下便递给我一个头盔,用手势示意我上车。我有点怕,于是试着跟他谈条件:“莉卡已经回来了,没必要开这么快了吧?” 他又是一阵笑:“放心啦,这一带都是闹市,我也不敢开太快。对了,你饿不饿啊?前面有包子和面点什么的。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但还是很好吃的。” 我点点头,他便让我守着摩托车,然后他去买了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让我坐在摩托车上吃。一直以来我都没有什么食欲,但看到他都买好了,也不想拒绝他的好意,便硬着头皮吃下去了。 卡莉(九)(完结) “没事,这也不是你可以控制的。以后还是会有线索的,还是边做边等吧。”我见钟洛海那么沮丧,忍不住安慰了一下。我们要找的那个老传承人在一个月前已经去世了,而他的儿子常年在外打工,没有跟他学习过任何传统手艺,这就意味着这家子的传承断开了。他觉得很惋惜,但又无可奈何。我用相机记录着整个过程,包括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也替他难过。 这时,老传承人的女儿跑出来了,见到我俩还在门口就没那么紧张了,还将手里的童帽给了他:“这是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给我做的。帽子上有八个银饰,应该就是你说的‘八仙过海’吧。我一开始没想到这个,后来才猛然想起,所以就给你拿出来了。虽然这是我爸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但我想对你而言更重要。虽然我爸已经不在了,但是他留下了作品,我希望可以给你用作参考。我知道制银传承是很难的,我爸以前也赚不到什么钱,才转行做卖药材的。但我也不希望它就这样消失,像你说的,它是文化符号嘛,是值得被留住的。拜托你了,加油!” 我的手有点颤抖,我知道不是因为拿相机拿久了,胳膊有点吃不消,而是我感受到了一种使命感。我开始理解他的心情,也理解他的坚持,不再把他和他的努力当成是一腔孤勇。他很高兴,谢过那家人以后,便用报纸将童帽裹了一层又一层,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摩托车的储物层中,一路哼着歌回去了。我替他高兴,也想替他出一份力:“话说回来,你只在一个视频平台上记录你的传承之旅吗?” “啊?是啊,其他的平台太麻烦了,也没有特别的渠道,我也不知道该将这些视频放进哪个分类。”他一聊起这个就觉得麻烦,但这恰恰是我擅长的东西:“我以前是个vlogger,我可以帮你剪辑,也可以帮你放到更多的平台,如果你同意的话。” “同意啊!我怎么会不同意!”他显得很高兴。“我发现你最近积极了很多,真好。” 我确实是没怎么想过死的问题了,即便偶尔有这种念头,也会劝自己,还是帮他做完这些事再死吧。最近让我特别开心的是,我发现有两个视频平台开放了购物渠道,也就是说观众粉丝可以通过视频直接购买商品。我把这个事情告诉了他,他马上就明白我的意思了:“这个太有用了,如果能打开销路的话,大家肯定会乐意去做这个手艺,这样我们又多几分力量了。不过这得先把这个推向更多的人,让大家知道它的重要性,这条路怕是很长很长了。” “怕什么,你不是说早些年赚了很多钱吗?这里花得又不多,怎么也够你熬两三年,到时候总可以了吧?再不行的话,我……”我本想说用我爸的力量帮你推广,但我又不想暴露我的身份,所以改口道:“我想这就是命吧。” “也对,先试试吧。”他点点头,随即又看了我一眼:“你决定什么时候回去了吗?” “你是在赶我走吗?”我有点生气,他急忙解释道:“我哪有,我就是怕你恢复心情了,又不好意思跟我说你要走,我怕这些脏活累活会耽误你,毕竟你还年轻……” “这不是耽误,这叫追求。”我模仿他的语气说话。“我要走的话,不会不好意思的。我不是说我很擅长做剪辑那些吗,那我也得证明一下自己啊,也算是报答你了。” 没想到的是,才过了一个多月,他和他的手艺就开始火了,即便银饰的定价偏高,买的人和企业都很多。很多看了视频的年轻人都联系了他,表示想前来拜师学艺。我们也找到了传承人的线索,在深山里找到了会做‘八仙过海’的老人。那一刻我比他还高兴,跟他紧紧相拥在一起。我不知道他的梦想什么时候变成了我的梦想,我只知道现在的生活真好,有目标有冲劲,真的像开启了另外一种人生。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段新的爱情,我们俩都是带着伤口来到这个偏远的小镇,然后通过银饰和相处,一点一点填满柔软的内心。我爸曾给我打过两次电话,都是让我回去参加《恶评之日》的。他向我承诺,上节目的时候不用念恶评,还有专门的心理分析师在一旁聊天,他想让我勇敢面对过去,忘掉不愉快的过往。我也拒绝了两次,第一次是因为很抗拒,我实在无法面对何起红,我怕自己会做出过激的行为。而这一次,我将做银饰的直播链接发给他,告诉他我已经不需要上那个节目了,我已经一点一点地治愈着自己了。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钟洛海的小伙子啊?”我爸看完几场直播后回来问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刚好钟洛海买完早餐回来,也不知道我正在跟我爸视频聊天,盘腿坐在我旁边说道:“你这几天肠胃不好,我就没买油腻的东西了。我买了馒头、包子和素面,是有点清淡,但对你的胃好。你挑吧,我吃你挑剩的。还有你要早点睡,不要熬夜剪片子了……” 他真的很啰嗦,而我爸居然耐着性子听他嘀咕完,然后对我说了一句:“那我就放心了,你好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好的,谢谢爸爸。”我侧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钟洛海,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