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月明》 第一章 青龙偃月刀(一) 明朝万历二十年(1592年)春末。某日。朝霞映照着苍劲雄伟的紫禁城角楼。 在朝阳的清辉里,四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急匆匆地向着位于紫禁城东南侧的宣城门街中间地段的万轩阁门前走来。 作为当时京城规模最大,品种最为齐全的古董店,万轩阁可以说是生意兴荣。 万轩阁的掌柜姓万,名报朴,祖籍浙江绍兴。万轩阁是万家已经经营几代的文物古董店。在万报朴三十岁那年,其父去世,他正式成为万轩阁的掌门。由于自幼聪慧好学,再加上祖父和父亲的悉心传授,万报朴小小年纪便在文物鉴赏方面在京城古玩界小有名气。掌管万轩阁后,经过多年的历练,万报朴很快就成为了京城文物鉴赏界的翘楚。 “咚、咚、咚”还未到正式开门营业的时间,万轩阁内跑堂的伙计顺喜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来啦来啦,这大清早的,也不让人睡个囫囵觉!”顺喜急急慌慌穿上衣服,跑来开门。 “还没到营业的时……哎哟,四位官爷,这大清早的……这是……?”顺喜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可他一打开店门,见门外站着四位身穿飞鱼服的人,其中三人腰间还挂着绣春刀,他立刻被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他已随万报朴在这繁华的京城经商多年,官府的事情还是懂一些的。这四位官人身上的飞鱼服让顺喜立刻明白了来者的身份。 大明锦衣卫!这可是一伙瘟神,不管是谁招惹上这群人,多半是没有好下场的。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四名锦衣卫当中的一人对顺喜说道。那语气虽说平淡和缓,但却透出一股无形的威严与强势。 “哎……好好好,四位官爷先请坐!”顺喜被这种无形的强势所震慑,赶紧一阵小跑,到内堂去通报主人。 不一会儿,掌柜万报朴一边系着青蓝色大褂的纽扣,一边从里间慌里慌张地跑出来。 “不知四位大人大清早光临小店,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万报朴急忙走过来施礼。 “你就是万轩阁的万掌柜?”四人中身穿金色飞鱼服未佩戴绣春刀的那位中年男子向万报朴问道。 “正是在下!”万报朴恭恭敬敬地望着向他问话的人。 这位问万抱扑话的中年男子就是赫赫有名的大明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他见万报朴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就用和缓的语气说道:“万掌柜,不用惊慌。我等此次登门拜访是有事相求,还望万掌柜能够不吝赐教。” 随行的一位锦衣卫听完骆石印的话,立刻把抱在怀中的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子放到大厅的一个长方形的案几上。 “这是圣上赏赐的一把青龙偃月刀,请万掌柜帮忙仔细瞧一瞧。”骆石印走到案几边,指着紫檀木盒子对万报朴说道。 “既然是皇帝御赐之物,干嘛还要鉴定呢?难道还怀疑这御赐之物的真假?这位看上去气度不凡的人物总不会愚蠢到此等地步吧?”万报朴内心疑虑重重,他一时搞不清对方让他鉴定眼前之物的目的所在。 万报朴并不敢多问,他小心地打开盒子,揭开里面包着的一层金黄色的绸缎,一把透着冷光的青龙偃月宝刀呈现在他的面前。他转身从墙边八仙桌上取过一把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把盒内宝刀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说道:“不错,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青龙偃月刀。从刀的用材、造型、工艺水平来看,此刀乃刀中极品。你看,此刀刀头阔长,形似半弦月,背有歧刃,刀身穿孔垂旄,刀头与柄连接处有龙形吞口,长杆末有鐏。这吞口处的龙形瑞兽就是传说中的龙之九子之一睚眦。相传这睚眦乃龙的第九子,由于它性格刚烈,好勇擅斗,嗜杀成性,总是嘴衔宝剑,怒目而视。人们便把它刻镂于刀、剑、锏、锤、枪等兵器的吞口处,以增加兵器自身的威慑力……” “那它是不是三国时期关羽所用的那把青龙偃月刀?”骆石印打断万报朴的讲话。 “不是。不,应该说绝对不可能是!”万报朴语气坚定。 “此话怎讲?”骆石印没听明白万报朴话内之意。 “我们权且不说历史上到底有没有关羽其人。即便是有,他也不可能使用青龙偃月刀这样的兵器。大部分业内人士都知道,青龙偃月刀最早出现在北宋时期,而且此刀由于太过笨重且制造成本昂贵,在战场上并不普及。它更多是被用于演武、阵列和操练,借以显示军威。有时也会成为宮殿侍卫和卤簿的仪仗兵器。三国时期是没有这样的兵器的。后世演义之人之所以将青龙偃月刀配与关羽,只不过是为了美化关羽的形象,增加关羽的威望而已。”万报朴进一步解释道。 “万掌柜,多谢了。真是听君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啊!哈哈哈……”骆石印听完万报朴的讲解,禁不住大喜过望,来此之前的一切疑虑全都随着万抱朴的一席话一一解开。看来他此行收获的并不仅仅是获知此刀非关羽所用之刀这么简单。 骆石印之所以大清早赶来万轩阁弄清这把青龙偃月刀的真相,缘于昨天晚上神宗皇帝的突然召见。 神宗皇帝已多年不临朝,他在后宫召见大臣也一般是在白天,此次晚间召见,定有不寻常之事。骆石印小心翼翼地在太监的引领下走进神宗皇帝所在的乾清宫。 “臣骆石印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骆石印向神宗皇帝行君臣之礼。 “骆卿平身。”神宗正坐在一把朱漆椅子上看书,见骆石印跪拜,便放下手中的书卷,示意骆石印起身。 “谢万岁!”骆石印站起身来,垂手站立一旁。 神宗冲站在一旁的太监挥一挥手,那位太监赶忙知趣地退出宫门。 “骆卿,朕深夜召你进宫,是有一事相托。”神宗开门见山。 “圣上请讲。”骆石印洗耳恭听。 “几个月前,东瀛倭贼进犯我大明藩属国朝鲜,朝鲜八道国土几近沦丧。前日,朝鲜国王派使臣前来向我大明求救。关于是否出兵相救,朝中大臣意见相左,争论不休。不知骆卿对此有何看法?” “启禀圣上,臣以为理应出兵相救。” “哦,说说看。” “那朝鲜不但是我大明藩属国,而且也是一衣带水的友邦。作为宗主国,藩属有难,于情于理自当出手相助。再说,那东瀛倭贼如若占领朝鲜全境,必定唇亡齿寒,我大明江山恐怕也会遭难。” “骆卿所言正和朕意。朕思量再三,决定不日发兵朝鲜。” “万岁圣明!” “为保我大明雄师战则必胜,朕决定让你在我大明军队出兵前速速精选我大明锦衣卫精英,秘密潜入朝鲜,刺探敌军情报,为我大明后续部队提供帮助。不知骆卿意下如何?” “臣愿遵旨前往!” “朕很清楚此行必定凶险万分。按说不应当让你亲自出马。但此次行动关系我大明的威严和江山的稳固,朕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由你亲自出马为好。” “为保我大明江山永固,扬圣上龙威,即便是赴汤蹈火,臣也在所不辞。” “骆卿能出此言,朕甚是欣慰。你有什么困难要求尽管提出来。” “臣确有一事相求。” “骆卿请讲。” “臣手下一名千户名叫石朗,此人去年因在查办案件的过程中,私放朝廷要犯,现被关押在东厂狱中。此人人送外号‘铁臂神猿’,拥有超强的攀爬能力。此去朝鲜国境内多崇山峻岭,若有此人相随,臣定能不辱使命,完成圣上重托。那东厂归张大人所辖。恳请圣上……从中斡旋,放石朗出狱,使其戴罪立功,为国效力。”骆石印本想说“恳请圣上颁旨放人”,但当时的锦衣卫和东厂,虽都是皇上手下的巡察缉捕机构,两者之间却矛盾重重,双方为争皇宠而明争暗斗。依骆石印对东厂提督张钦韦的了解,即便有皇上的圣旨,这位擅长撒泼耍赖的张公公也会随便找个理由拒不放人。真若那样的话,石朗就可能有危险了。情急之下,骆石印使用了“斡旋”两个字。可话一出口,他又觉着用词有些不妥。皇上毕竟不是跟被“斡旋”的双方地位平等的第三方。骆石印有些紧张地抬眼观察了一下神宗的反应。 神宗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静静地盯着骆石印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问题。 “骆卿跟我来。”神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里边的一个木架前。骆石印赶紧跟过去。 木架上摆满了各种珍稀的古董文物。神宗喜爱收藏此类器物,骆石印是知道的。 “这盒内是一把青龙偃月刀,是前段时间张卿献给朕的,当时他给朕说此刀乃三国时期关云长所用之刀。朕今将此刀赏赐与你。你只要带着此刀前去东厂传朕的口谕,张卿自会放人。”神宗皇帝指着架上的一个紫檀木盒子对骆石印说道。 “谢主隆恩!”骆石印赶忙跪地叩拜。 “骆卿平身,你可要好好利用此刀哦。”神宗示意骆石印起身。然后,眼睛看着骆石印,意味深长地用手拍了拍木盒。 骆石印口中谢恩,心里却没有明白皇上为何赐予他一把东厂提督张钦韦进献的宝刀。是为了借此向张钦韦显示锦衣卫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从而让这位东厂提督不得不释放石朗?不可能!因为这样反而会使这位公公醋意大发,事情反而不好办了。 难道这宝刀之中藏有什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秘密?骆石印在带着宝刀回锦衣卫指挥使衙门的路上,思量起刚才神宗意味深长的眼神儿,百思不得其解。他决定明天一大早找一家知名的文物古董店好好瞧一瞧这把御赐青龙偃月刀。 万轩阁掌柜万报朴的一席话,令骆石印顿开茅塞。他终于明白了神宗皇帝赐给他宝刀的良苦用心。“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切又尽在掌控中啊!自己和东厂提督张钦韦不管如何斗来斗去,其实始终都被控制在万岁爷的如来佛掌心之中……”骆石印心中暗想。 “走,去东厂提督府!”骆石印大手一挥,率领三位手下走出万轩阁的大门。 第二章 青龙偃月刀(二) 位于东安门北侧的东厂提督府门前,两位站岗的番役认出骆石印,赶忙向前施礼。 “快去通报张大人,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求见!”骆石印对两位站岗的番役吩咐道。 “是,大人稍等片刻。”其中一位立刻跑进去报信。 “哎哟喂,是哪阵风把骆大人您给吹来了!”得到报信的东厂督主张钦韦磨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在几名手下的簇拥下,从提督府大厅内走出,来到院子里,算是出门迎接骆石印,他那特有的尖细、做作、不男不女的声音让骆石印每次听后身上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多日不见,想念大人您了,特地过来看望!”骆石印声音洪亮,上前寒暄。 “嘿嘿嘿……得了吧你,谁不知道你骆大人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张钦韦先是一阵虚伪的干笑,继而开始步入正题。 “是啊,张大人。骆某此次前来确有一事相求。”骆石印也不想绕弯子。 “骆大人有啥事要求咱家办理?”张钦韦开始端架子。 “奉皇上口谕,前来提领被关押的锦衣卫千户石朗,还望张大人放人。”骆石印不亢不卑。 “石……朗?关押的犯人中有此人么?”张钦韦故作思索状,同时向被他问话的手下使个眼色。 “启禀督主,没有此人。”那位手下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图,高声说道。 “张大人,你我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太绝为好!”骆石印明显提高了语音。 “骆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堂堂东厂提督还会给你耍赖不是?”张钦韦开始撒泼放刁。 “张大人,骆某有要事急着要办,我也不跟你啰嗦了。你看,你可认得此物?”骆石印说着朝身后挥挥手。 随从骆石印前来的一名锦衣卫赶紧把怀中的紫檀木长盒放在张钦韦眼前的地面上。 “咱家当然认得此物,它是不久前咱家献给皇上的青龙偃月刀。它怎么会在你的手上?”张钦韦有些狐疑地问道。 “至于它怎么会在我手上,恕骆某无可奉告。在下此行只想弄清一个问题,就是张大人可否曾向圣上言称此刀乃三国时期关云长所用之刀?”骆石印并未回答张钦韦的疑问,而是故意卖个关子。 “不错,咱家说过。”听完骆石印的话,张钦韦对对方此行的真正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大人可知这青龙偃月刀最早出现在宋代,三国时期是根本不可能有此物的。”骆石印眼光犀利,逼近张钦韦。 “这……这不可能!”张钦韦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难道是万岁发现此刀有什么问题,特派骆石印前来追查。”张钦韦虽然嘴硬,可心里已经开始七上八下。 “张大人如若不信,可到京城的任何一家文物店问一问,凡是有些常识的掌柜都会明了此事。”骆石印满脸认真的样子。 “难道这是真的?”张钦韦语气明显软下来,他竟然开口向骆石印求证。 “张大人,不是骆某要挟你,此事一旦有人向圣上揭穿,这欺君之罪……”骆石印目光紧盯着张钦韦。 这把青龙偃月刀本是山西的一位地方官为谋升职而用来向张钦韦行贿的,当时那位地方官言称此刀乃三国时期关羽所用之青龙偃月刀。张钦韦当时也没想太多,他如获至宝,便找个机会把它进献给神宗皇帝,他知道神宗皇帝喜好收藏。没想到,自己一时的疏忽倒成了今天骆石印用来要挟自己的把柄。 “骆大人,咱们有话好说,好说。要不咱们到屋里坐下谈。您看自从您一进门到现在,咱家也没有给您张罗些水喝,真是不好意思。走走走,咱们进屋谈。”张钦韦说着,拉住骆石印的手。 “不用了,张大人。骆某可是有公务在身,来不得半点耽搁。”骆石印躲开张钦韦假惺惺伸过来的手。 “骆大人,你看咱们也有些日子不见了,你到了我这东厂提督府,怎么着我也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嘛。还是屋里请吧!”张钦韦满脸堆笑,摆出一副盛情相邀的样子,可他的脑子里却在快速地盘算着对策。邀请骆石印进屋叙谈只是张钦韦的缓兵之计。 “张大人,我看还是不进去了,免得误了圣上交付的要事。这东厂狱中如果确实没有石朗此人,那骆某也只能回去向圣上交差。但愿圣上得知自己得的并不是关云长所用之刀后不要火气上身,伤及龙体。”骆石印说着,转身欲走。 “哎、哎、哎……骆大人,何必这么急嘛!我让手下再查一查,看到底有没有石朗此人。”张钦韦赶忙上前拉住骆石印,语气缓和地说道。 “张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其实有些事情彼此让一让,也就过去了。何必弄得两败俱伤呢!您说对不对?”骆石印也适时地放松语气。 “好你个骆石印,咱家今天算栽到你手里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张钦韦暗暗咬牙。 “对对对,骆大人,凡事好商量,好商量。”张钦韦偷偷抹一把额头的汗水,“再仔细想一想,在押要犯中到底有没有一个叫石朗的人!”他转身对手下说道。 “哎呀,卑职想起来了,确有一个叫石朗的!”那位张钦韦的手下对上司的话内之意心领神会,赶忙说道。 “还不赶紧放人!”张钦韦对手下冷冷地说道。 “是,小的这就去办。”张钦韦的那位手下应诺一声,赶紧向门外走去。 “那就谢谢张大人了。至于这假刀之事,骆某也就不再过问了。此事算是到此为止。骆某告辞!”骆石印对张钦韦简单地拱一拱手,转身随着那位前去放人的张钦韦的手下向东厂监狱走去。随行的锦衣卫赶忙抱起那把青龙偃月刀跟在骆石印身后。 “骆大人慢走。咱家不送了。”张钦韦假惺惺地将骆石印送之门外。 随后,石朗从东厂的狱中被释放出来。 “多谢指挥使相救!”石朗走出狱所,一见前来的骆石印,立刻上前施礼。 石朗不到二十岁便继承父亲的锦衣卫职位,成为一名专事缉拿、侦察任务的锦衣卫缇骑。在侦办案件中,他凭借超强的武功和过人的智慧,成功地查办了几起大案要案,深得朝廷及指挥使骆石印的赏识,很快便被提拔为锦衣卫千户这一正五品的官职。前段时间,朝廷派他到浙江侦办盐帮贩运私盐案件,在办案过程中,他私自放走案件主犯盐帮帮主。后来,此事被人告发。按说石朗身为锦衣卫,犯法后应当交由锦衣卫南镇抚司查办,可东厂提督张钦韦为了借此打压对手,便率先插手,将身为锦衣卫的石朗收监东厂查办。 “在里边受苦了吧?”骆石印关切地问道。 “还好。”石朗爽朗地答道。 “回去后好好休整一下,我们将要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去做。”骆石印走到石朗跟前,用力拍了拍石朗的臂膀,见石朗的身体并无大恙,便朝诸位属下挥一挥手,返回锦衣卫指挥使衙门。 “哎,大人。黄校尉怎么抱着这么大的一个盒子?”在返回锦衣卫指挥衙门的路上,石朗问道。 “这盒子可是个宝贝,今天要是没它,那张公公怎会轻易将你放出来呢。哈哈哈!”骆石印爽朗地说道。 “刚才在东厂提督府,大人可是利用它上演了一出反客为主的好戏。等回去后,好好给你说说。”抱着青龙偃月刀的黄校尉蛮有兴致地对石朗说道。 “好啊,已经有好长时间没人跟我聊天了。关在里边的这段日子,我整天面对的就是牢房中肮脏的墙壁和偶尔拜访几只硕大的老鼠。很是想念兄弟兄们朝夕相处的日子。”石朗高兴地对黄校尉说道。 其实,石朗被关在东厂狱中这段日子里,并没有遭受任何酷刑折磨。一般被关进东厂狱中的犯人,都要尝一尝这东厂狱中五花八门的酷刑。很多犯人因此丧命。从被东厂番役缉拿的那一刻起,石朗就已经做好了遭受酷刑的思想准备。哪成想,这东厂提督张钦韦竟然是位喜好男风的主,从他第一眼见到石朗开始,就被石朗英俊健朗的形象所倾倒,他吩咐手下好生侍候石朗,不准用刑。在石朗蹲监的这段日子里,这位东厂提督总是隔三差五地前来骚扰石朗,每次都被石朗严词呵斥,难以得逞。张钦韦不但不生气,而且越发对石朗倾情爱恋。石朗被放出的那一天,张钦韦竟然整整一天茶饭不思,就跟丢了魂似的。 当然,这一切石朗没有跟任何人讲。 两天后,在京城一家不太起眼的酒肆内,骆石印召集四位即将随其入朝的锦衣卫简单地聚了一聚,算是出征前的壮行酒宴。这四位分别是:“铁臂神猿”石朗;经常跟随明神宗召见外国使节的锦衣卫内侍翻译“白面书生”谢元;被派驻山东的锦衣卫校尉“霹雳金刚”施天济;人称“浪里金蛟”,被派驻蓬莱的锦衣卫校尉杜衡。另外,还有几位锦衣卫高手正在从各地赶往中朝边境会合。 翌日,天还没亮,骆石印、石朗等一行五人便乔装打扮,悄悄地步出京城,奔着朝鲜所在的东北方向而去。 第三章 野玫瑰(一) “天上--下--雨,地下--流-- 哥哥--俺心--里乐--悠悠-- 哎--嗨--乐--悠--悠-- ……” 经过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骆石印率领石朗、谢元、施天济、杜衡来到中朝边境的长白山地带。出于保密需要,他们此行没有走官道。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使大家彼此熟悉起来。走在长白山的林间小路上,施天济这位山东大汉禁不住吼起他自编的小调。 “施大哥!就你这破锣嗓子,还想唱曲子?小心把母狼招来!”“浪里金蛟”杜衡打趣地说道。 “俺这破锣嗓子咋啦?想当年,俺站在高坡上一吼,全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全都从家里跑了出来……”施天济不无炫耀地说道。 “跑出来干嘛?”杜衡问道。 “当然是跑出来听俺唱歌呀!”施天济说道。 “我看不是跑出来听你唱歌。而是跑出来揍你!”杜衡继续揶揄施天济。 “哈哈哈……”听到两人逗乐。旁边的骆石印、石朗、谢元都大声笑了起来。 “还别说,施大哥这歌唱得地的确很有穿透力,相当震撼!”石朗也加进来凑热闹。 “还是石朗老弟会说话,比那水鬼强多了!”施天济乐呵呵地冲石朗笑笑。 “不过……”石朗故意卖个关子。 “不过什么?快说出来听听!”谢元已经猜到石朗将要说什么,故意问道。 “不过震得我只想撒尿。”石朗大声说道。 “哈哈哈……”大家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施天济发觉上当,跑过来抬脚踹石朗,被石朗转身躲过。 “哎,老施,你这‘霹雳金刚’的雅号是怎么来的?”杜衡问道。 还没等施天济回答,骆石印说道:“老施本是武举出身。数年前,朝廷曾有过一次小范围的武举考试改革的尝试。此次改革的内容主要是增加了考试内容,具体来说,内容包括:一场考试马上箭、步下箭、刀、枪、剑、戟、拳搏、击刺等;二场考营阵、地雷、火药、战车等项;三场各就其兵法、天文、地理所熟悉者言之。老施参加了此次武举考试。第一场考试中,老施手使一副镔铁八棱双锏横扫所有参考者,初试第一。第二场考试,他在自己的强项布雷和运用火药爆破上发挥出色,第二场考试同样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据说当时老施被要求用地雷和炸药在一处荒野小路设置伏击圈。他合理地把所有的地雷、炸药安置在每个爆炸点上,起爆时的场景就如轰天霹雳一般壮观,令现场观看的主考官叹为观止。主考大人脱口称赞道:‘真乃霹雳金刚也!’从此以后,老施就得了个“霹雳金刚”的雅号。第三场所考内容是老施最为薄弱的一项,只取得第二十八名的成绩,在所有参考者中位次垫底。最终,老施以总分第七名的成绩被朝廷录用,被安排担任京城五军都督府的一名校尉。” “俺这人秉性耿直,不懂得变通,后来在朝廷朋党之争中受到迫害,被罢官免职。多亏俺同指挥使有过一面之交,是他在俺无处可去的时候将俺招致麾下。所以,俺这一辈子最感激的就是指挥使大人。俺就是为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老施,这样说就言重了。我当初之所以将你招致锦衣卫衙门,完全是出于爱才之心。” “俺明白,大人这次又将俺招进入朝小分队,这是对俺的信任。没啥说的,俺定会竭尽全力,一切听您指挥。” “哈哈,老施竟然认真的像个孩子,不多见,不多见。”骆石印看着施天济严肃认真的神态,调侃地说道。 初夏的长白山处处生机盎然,不时有不知名的鸟儿被五人的脚步声惊起,从两边的草丛中飞向远处的白桦林中。 临近山海关前,骆石印接到驻辽东锦衣卫报告:辽东境内发现了倭国间谍。为安全起见,五人扮作客商的模样。一路走来,倒也未遇到什么麻烦。 前面来到一处林地,典型的东北白桦林,树木棵棵挺拔粗壮。走在林子里,地上的枯叶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霉味。 “这荒郊野岭的,会不会有山贼呀?”施天济耐不住寂寞,顺口说了一句。 “山贼?要真有的话,碰上咱哥几个,就算他倒霉啦!”杜衡亮一亮内藏武器的背裹。 杜衡的话音刚落,一群觅食的灰喜鹊惊恐的从林间树梢飞起,向远处逃去。 “大家小心!”骆石印警觉地停住脚步,向四周张望。 “咿——呀——”随着一声长啸,从树梢上荡下十几个野人装扮的大汉,他们一手挽住拴在树上的绳索,一手握着明晃晃的砍刀,快速地从空中砍向五人。 “咔!”走在最前面的施天济躲闪不及,背上重重地挨了一刀。但他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倒是那砍他的大汉手中的刀反被碰飞,重重的刺在十米开外的一棵白桦树上。原来这一刀正砍在施天济背包里的双锏上。 此次行动,随行的六人都是骆石印亲自选定的。当明神宗秘密下旨令他组建小分队时,他就清醒地认识到,此次赴朝行动不像在国内执行缉拿、监视等任务那么简单。在组建小分队的人选上,京城的锦衣衙门内高手云集,武功比石朗、施天机他们高的人选比比皆是。但骆石印要组建的这支小分队,对成员首要的要求必须是团结,其次要对自己绝对忠诚。他不喜欢选用那些尔虞之心太重之人,即便他有多么高的武功。他对所选的这几位手下是了解的,这几个人秉性大都耿直爽快,都是关键时刻能够以死捍卫锦衣卫名誉乃至国家荣誉的铮铮汉子。 在小分队武器的选用上,除石朗本来就习惯使用绣春刀外,骆石印特许施天济、杜衡等人可以携带自己所擅长使用的兵器,而没有强制性地要求他们配带锦衣卫的制式武器——绣春刀。这次行动主要目的是深入敌后刺探侦查敌情,绣春刀作为锦衣卫的标准制式武器,有时随身携带它反而会无形中暴露身份。当时的明军中已经配备了大量各式火器,作为皇帝身边的亲兵卫队,锦衣卫自然也不例外,各级军官均配备有当时国内最为先进的带有曲柄的连发火绳枪——万胜佛朗机。但骆石印考虑到这东西长途跋涉不便携带,而且他认为这个东西在敌占区有时还不跟合手的冷兵器来的顺手。所以,他没有让随行队员携带。不过,为了以备不时之需,骆石印还是让施天济携带了一定数量的炸药。 “你奶奶的!”施天济高声骂道,转身来寻那砍他的汉子。十几名刀手并未再次发起攻击,他们见一击不中,借着身体的惯性,荡上树梢,如猿猴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奶奶的乌龟王八蛋,有本事回来和你爷爷俺大战三百回合!”施天济被砍了一刀,虽未受伤,却让他窝了一肚子火。 “大家保持队形,加快脚步。争取天黑之前走出这片林子!骆石印望着眼前茫茫的原始林地,催促大家。 五人呈半圆队形快步向前。石朗和施天济走在前面,其他三人跟在后面。五个人没有了刚才的说笑,均警惕地边走边观察四周的动静。 “大人,前边似乎有打斗声。”石朗走着,回头小声地对骆石印说道。 骆石印俯下身去,静静的听了一会。是有打斗的声音,是从前面的坡地后面传过来的。 五个人爬上坡地,伏在石块后面向坡下望去。 坡下是一片略显开阔的地带,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要比五人走过的林子里的远得多。 开阔带的那几棵高大白桦树上,一群野人般的刀手正单手挽住树绳将身体荡在空中,居高临下地持刀围攻一位身穿黑衣的女子。那女子身穿一身黑色紧身衣裤,脚蹬一双青色快靴,远远望去,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 石朗一愣。她已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脸上立刻显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只见那女子面对一群大汉的轮番砍杀,从容应对。她一招兔子蹬鹰,把挥刀砍向自己的一名刀手蹬得斜飞出去,碰到空中另一名刀手,两人重重地从空中摔下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那女子紧接着一个鲤鱼打挺,借着身体在空中反转之势,用双掌将两名靠近的刀手击飞十米之遥,两人的脑袋撞击到树身上,顿时脑浆迸溅。另外三名刀手准备从树上同时向那女子发起攻击,可他们的身体刚刚从树上飞离,面部就被那女子从地上踢起的石子击中,三人惨叫一声,从空中坠了下来。 眨眼之间,刀手们的第一波攻击就被那女子轻易化解。 树上剩余的刀手停止了攻击,其中一人把拇指和食指塞进嘴里,吹出一声长长的呼哨。哨声一落,伴随着一阵树枝的剧烈晃动,那女子四周的树上又荡过来十几名刀手,他们一手攀绳,一手持刀,做好了发动第二波攻击的准备。 “真是卑鄙无耻,说好的彼此讲和,却背信弃义,半路伏击。告诉你们寨主,我们决不会屈服于他的淫威!”那女子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从腰中拔出兵器,拉开架势,做好了应战准备。 就在那女子拔出兵器的一瞬间,伏在山坡上的骆石印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表情。他略加沉思,开口命令道:“石朗、施天济,你们过去帮一下那位女子。” “是,大人。”石朗应诺一声,飞身跃起,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坡下那名黑衣女子。 见到来至近前的石朗,那女子惊喜的睁大了双眼:“石……” “你我此时不便相认!”石朗靠近那女子,和那女子背靠背防御对手的攻击。 “嗯!”那女子立刻心领神会。 第四章 野玫瑰(二) 施天济也靠了过来。 “老施,你们俩负责地面。我到空中,咱们给他来个‘下饺子’!”石朗对施天济说道。 “放心吧,兄弟。奶奶的,一个也休想活着逃走!”见到一名女子遭到一群恶汉的攻击,即便是没有指挥使的命令,施天济也会愤然拔刀相助。 两人说话间,刀手的第二波攻击开始来。 石朗瞅准两米开外的一块山石,一个箭步跨上去,借势一蹲,身体腾空而起,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身体已在刀手们的上方。 “刷、刷……”石朗飞身借着树干的弹力,在空中飞旋一周,用手中的绣春刀把十几个刀手攀抓的绳子一一砍断。 “扑通、扑通……”十几个刀手下饺子般从空中摔落下来。 “你奶奶的、你奶奶的……”施天济一边骂个不停,一边手起锏落。不一会儿,十几个刀手便被施天济和那女子送去了西天。 石朗从空中跳下。 “老施,你这动作也够快的,也不给我留几个。”石朗对施天济说道。 “俺一看到这几个龟孙,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能一下子将他们全都送去见阎王。”施天济咬牙切齿地说道。 “多谢两位恩公出手相救!”那女子抱拳致谢,同时,向石朗神秘地挤一下眼睛。 石朗会心地一笑。 “‘铁臂神猿’果然名不虚传啊!”杜衡跟在骆石印的身后从坡上走了过来,他显然被刚才石朗的功夫所折服。 “哪里哪里,雕虫小技而已。”石朗谦虚道。 “石朗的轻功那可是十分了得。”骆石印走到石朗和那女子跟前夸奖石朗。 “这是我的……大哥。这些是我的几位兄弟。”石朗给那女子介绍骆石印及其他小分队成员。在未经骆石印允许的情况下,石朗没有贸然将骆石印的真实身份介绍给那位女子。 “多谢各位恩公出手相助!”那女子的眼光快速在骆石印等人的身上扫了一眼,随即施礼致谢。 “大妹子,他们干嘛杀你?”施天济性急口快,问那女子。 “这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清。”那女子并未直接回答施天济。 “女英雄身手不凡,绝非等闲之辈。”骆石印看着那女子说道。 看着骆石印冷峻的目光,石朗心中异常紧张,他快速地考量着着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及自己的应对策略。 不错,眼前的黑衣女子就是石朗曾经私自放走的盐帮帮主,素有野玫瑰之称的叶茹柳。石朗隐约从骆石印的言谈举止中感觉到他已经认出眼前的叶茹柳。接下来,指挥使会做何举动?石朗一时难以揣测出。不过,从方才指挥使命令自己出手相救叶茹柳这一举动来看,也许指挥使大人对叶茹柳并无恶意。作为多年跟随骆石印出生入死的亲信,石朗总是会对自己顶头上司的言行做出善意的推测和判断。 “恩公过奖了,小女子只不过是一介山野民女,自幼跟随家人学得一点点功夫,用来防身而已。”叶茹柳从石朗紧张的眼神中感觉到眼下处境的尴尬。面对骆石印逼人的目光,她不卑不亢,平静地回答道。 “哈哈,好好。女英雄不但功夫了得,而且言语应对自如得体。不知女英雄家居何处?”骆石印显然有些欣赏叶茹柳的表现,他希望进一步了解眼前这位名震江湖并且令自己最为得力的手下石朗冒着杀头的危险出手相助的女侠。 石朗紧张的情绪稍稍放松了些。自己当初私放叶茹柳的行为触犯了朝廷律法,指挥使大人不但没有怪罪自己,反而将自己从东厂的监狱中救出。此时的石朗暗暗决定:借这次和叶茹柳重逢的机会,自己一定要好好向指挥使坦陈自己私放叶茹柳的经过和原因。 “几位恩公既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用隐瞒,此处青岚峰峰顶有个石岗寨,我是石岗寨的寨主。”叶茹柳答道。 听完叶茹柳自报家门,石朗顿时紧张的观察骆石印的反应。 “看来这长白山中还真是藏龙卧虎呀。”骆石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恩公言重了,只不过是些乡野山民偏安一隅,谋些生路而已。”叶茹柳平静地说道。 “石朗,你看这天色已晚,我们可不可以到女英雄的山寨借住一宿?”骆石印转身问石朗。 “……”石朗一时弄不明白指挥使的真实用意。 “没问题。你们看这附近全是荒山野岭,没有别的可供住宿的地方。几位恩公如若不嫌弃,不妨到敝寨一坐。小女子也可略备薄酒以表谢意。”没等石朗发话,叶茹柳抢先说道。 叶茹柳从骆石印的话语中明显感觉到一种善意,她爽快地答应下来。当然,叶茹柳之所以如此爽快地向小分队员们发出邀请,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在于自己的心上人石朗。没想到分别多日后在这荒山野岭中再次重逢,叶茹柳恨不能立刻将石朗邀请到寨子中一诉离别之苦。 叶茹柳已经从方才石朗的话语中判断出骆石印的身份。当然,她也感觉出骆石印已经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为石朗的处境考虑,现场如果只有骆石印和石朗的话,她会坦然向骆石印讲明自己的盐帮帮主身份并设法替石朗开脱罪行,她情愿将所有的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也不想让自己的心爱之人蒙受罪责之苦。但是,现场还有其他她不熟悉的人,在不了解对方人员身份的情况下,叶茹柳还是不便贸然行事,以免给石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正好弟兄们走了一天的山路,也有些累了,到山寨歇歇脚也好。”骆石印爽快地说道。 “各位恩公,请。”叶茹柳见骆石印应允,用欢快的眼神儿快速地看一眼石朗,然后高兴地快步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向着石岗寨走去。 足足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崎岖山路,才到达石岗寨。寨子看上去不大,坐落在一座山峰的最顶端,一条狭窄的小路从峰底蜿蜒地通向峰顶。 “寨主真是好眼力呀,选了这么一处好地方。可以说是山高峰险、易守难攻啊!”骆石印用赞叹的口气对走在前边引路的叶茹柳说道。 “恩公过奖了!”叶茹柳谦虚道。 说话间,几人登上峰顶,来到石岗寨门前。 山寨东、南、西三个方向是用石块垒起的环形围墙,北面是悬崖峭壁。山寨的大门朝南,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木质横匾。匾上写着“抚危济贫”四个大字。门坎前约半米处,是一处九级的石砌台阶,台阶的下边是一处较宽阔的的平台。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弟兄们,今晚有贵客,速速摆酒!”叶茹柳对站在门口放哨的手下命令道。 哨兵听到命令,赶紧跑到里边准备。 酒宴是在寨子里的大厅内摆放的,桌上的菜肴虽没有京城里的那样上档次,却也摆满了山里特有的山珍野味。 作陪的除女寨主之外,还有寨中的几位头领。 “承蒙各位恩公出手相救,山野之中没有什么珍馐美味,只能备些薄酒野珍表示谢意。我先敬五位恩公一杯!”女寨主说完,爽快的喝干杯中酒。 “既然寨主如此盛情,大家也不要太客气,来,咱们一块喝干。”骆石印对几位手下说道。 “好,喝、喝!”施天济最为痛快,等骆石印刚把话说完,便一仰脖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大哥看来是个爽快之人,我先敬大哥一杯!”叶茹柳见骆石印言语爽快,便率先向骆石印敬酒。 “多谢寨主盛情。”骆石印爽快地喝干杯中酒。 叶茹柳酒量不错,他向骆石印敬完酒,又分别走到施天济、石朗、杜衡、谢元身边敬酒。向石朗敬酒时,叶茹柳眼中多了些柔情,她轻轻靠近石朗,小声地说:“石朗哥,多日不见,小妹敬您!” “好。”四目相对,石朗内心泛起一股柔情。 两人轻轻碰一下酒杯,各自抿一口杯中之酒。 叶茹柳向石朗敬完酒,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在座的几名手下说道:“各位弟兄,方才我在山林中遭到曲达手下的暗算袭击,多亏了这几位恩公出手相救才得以转危为安。大家要好生款待我的救命恩人,多敬他们几杯酒。” 听到叶茹柳的命令,她的几位手下自然不敢怠慢,纷纷起身向各位小分队成员敬酒。 山寨中的几位头领也是豪饮之人。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八九个豪爽的汉子聚在酒桌上,那真是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施天济更是和寨中的二寨主和贵较上了劲儿,两人划拳行令,互不相让,最终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一个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一个出溜到桌子底下鼾声如雷。 “我看天色已晚,明天我等还要赶路。麻烦女英雄安排一下住处。”眼见酒足饭饱,骆石印对叶茹柳说道。 “我已经让他们收拾好房间了。恩公不妨多喝几杯。”叶茹柳说道。 “不能再喝了。我等要是再喝下去,以女英雄的酒量,恐怕我们明天就难以赶路了。”骆石印说道。 “那好,如果招待不周,还望多多海涵。”叶茹柳见骆石印态度坚决,不再勉强。她站起身来,和几位手下一起将小分队员们领到东侧的厢房休息。 “各位恩公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可到上房找我。”安顿好小分队员们的床铺,叶茹柳准备离开,她在说话的同时,快速地向石朗投去深情一瞥。 石朗立刻读懂叶茹柳目光中所包含的深情与期待,他深情地对叶茹柳点一下头,彼此心照不宣。 送走叶茹柳,施天济、杜衡、谢元三人立刻倒在炕上大睡。 骆石印走出厢房,来到寨门前的平台上。 平台边缘的草丛中不时传来蛐蛐的低吟。整个寨子在山野中显地异常宁静。 这时,石朗走了过来,静静地站在骆石印的身后,似乎有什么话要对骆石印说。 “‘野玫瑰’真是身手不凡啊。”没等石朗说话,骆石印先开口了。 “大人,真是什么事情也瞒不过您的眼睛。”石朗语气中满含歉意。 “其实,白天在林子里,她从腰间拔出那柄江湖上独一无二的‘夺命玫瑰刺’那一刻,我就断定:她就是江湖人称‘野玫瑰’的浙江芦州盐帮帮主叶茹柳。”骆石印说话的语速非常缓慢。 “不错,正是她。我跟您出来,也是想向您说一说我去年为何私自把她放走。”石朗深感愧疚。 “其实这件事情我也略知一二。对于江湖上关于叶茹柳的各种言说,我也听到过一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对这位带有传奇色彩的奇女子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你不妨详细给我说说她的一些情况。”骆石印对石朗并没有任何责怪之意。 “好,大人,您请坐。待我详细跟您道来。”石朗指着身前的石凳对骆石印说道。 私放叶茹柳一事,石朗一直想找机会向骆石印说清事情的原原委委。可自从他出狱后,骆石印似乎并不急于想了解此事,石朗也就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他坦陈。如今,通过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石朗心里非常清楚,现在是向指挥使坦诚自己和叶茹柳之间所发生的一切的时候了。 第五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一) 万历十九年(1591年)初夏,朝廷接到举报,浙江等地某些地方官员勾结盐帮,贩卖私盐牟利。朝廷立刻派锦衣卫千户石朗前方浙江查办此案。 明政府为有效监视官民的举动,除在京城设有锦衣卫指挥衙门外,还将大批锦衣卫派驻全国各地。浙江地带就有锦衣卫的分支机构。石朗此次外出办案,并未带随从。依他锦衣卫五品千户的身份,可以随时调派地方的锦衣卫协助查案。 石朗原籍在浙江惠州,他打算借这次办案的机会,顺便回家探望一下年迈的母亲。 经过数天的跋涉,石朗来到去往浙杭的必经之路——白露山盘陀路。 石朗独自一人沿着盘山路艰难而行。一连几日的阴雨天气使得山路变得湿滑难行。 看来天黑之前是很难走出这白露山了!石朗干脆放慢脚步,边走边悠闲地侧目欣赏起山中雨后的美景来。 此时已至酉时初,雨过天晴,西天的彩云在落日的映照下泛出片片红霞。四周的山峦此起彼伏,全都覆盖在郁郁葱葱的树木森林下。山路下面的沟壑中清晰地传来水流淙淙的声响。 突然间,山涧中清脆的水流声被一种“轰隆隆”的巨大声音所取代。一开始,石朗以为这是山涧中山洪暴发引起的声响,他走到山路边向下面的山涧中观瞧,并未发现有倾泻而下的山洪。接下来,石朗赶到脚下一震,这震动来自身后的不远处。他赶紧回过头去。顷刻间,石朗被身后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身后十几米处的山坡上,树木草丛在快速地向着刚才走过的山路上倾泻而下。 “不好,山体滑坡!”石朗惊叫一声。 方才走过的山路已被滑下的泥浆碎石树木杂草等混合物掩压。更为可怕的是,滑坡的山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石朗所在的方向蔓延而来。 石朗来不及思考,撒腿向前飞奔。 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石朗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滑坡在逐渐靠近自己。 就在此危急时刻,石朗看到前面不远处一匹红色骏马飞奔而来,马上坐着一位一身黑衣的年轻女子。很明显,那黑衣女子发现了狂奔逃命的石朗及石朗身后不断倾泻而下的泥石。那女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扬鞭策马向着石朗飞奔而来。 “快,上马!”那黑衣女子策马来至石朗面前,一手猛拉马缰将坐骑原地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然后将另一只手伸向石朗。 石朗快速地握住那黑衣女子伸出的手,飞身跃上马背,坐在那女子的身后。 “抱紧我!驾!”那女子大喊一声,然后双腿猛夹一下马腹。身下骏马嘶鸣一声,沿着山路向前飞奔而去。 石朗紧紧抱住那女子的腰部,只听得风声呼啸,马蹄声声,身后的轰鸣声渐行渐远。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情绪稍稍平静后的石朗大声对身前的女子说道。 “举手之劳,公子不用客气。不过,我们还没到放松的时候。这条山路每到雨季就会有多处滑坡,弄不好前面就会发生,我们必须赶紧冲出这条山路,以免被堵在里面。”那女子一边回答石朗,一边双手紧握缰绳,两眼紧紧盯着眼前的山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果然,两人骑马刚刚拐过一处拐弯处,山坡上的泥石就在两人的眼前轰然而下。 身下的骏马惊叫一声,两条前腿腾空立起。石朗和那女子坐立不稳,双双被甩至马下,巨大的惯性导致两人和那匹坐骑一起摔下山崖。 快速下落的石朗本能地单手抓住山崖上一根突出的松枝,另一只手快速地将和自己同时下落的那名女子拦腰抱住。山崖上滚落的泥石倾泻而下,石朗只得猛地一把将那女子揽至怀中,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住,以免滚落的泥石将她砸伤。 “抓稳松枝,双脚蹬住岩缝。”泥石过后,石朗小心地提醒怀中的女子,以免她因为紧张而跌落下去。 那女子似乎有着超强的心理素质,跌落悬崖悬在半空似乎并未使她惊慌失措,她从容地按照石朗的吩咐,双手紧紧抓住松枝,两脚寻到一处合适的岩缝蹬牢。 见那女子已经暂时没有危险,石朗扭头向下看去,发现自己和那女子悬在一处有数十丈高的峭壁之上,峭壁的底端,一条小河穿过密密麻麻的树林向着身体左侧的方向蜿蜒流去。 “姑娘,我们必须想办法下去,这峭壁之上有许多松枝和岩缝,你看你能行吗?”石朗问那女子。 “试一试吧。”那女子低头看一下脚下,说道。 “那好,你先抓紧松枝。我先下,等我探好路后,你再沿着我的线路下行。不用紧张,有我在下面接应你,不会有危险的。可以吗?” “好吧。”那女子应答一声,双手抓紧松枝,让石朗腾出双手向下攀去。 石朗用双手抓住位置较低一点的松枝或者树藤,将双脚向下试探寻找崖石上的石缝,双脚蹬实后,再用双手找寻位置更低一点的松枝或者树藤。挪下一个身位后,石朗鼓励那女子顺着自己下行的线路往下来。那女子的身手竟然十分轻灵,没费太大力气就下到石朗身边。 “公子,是这样吗?” “不错,很好。没想到姑娘身手如此矫捷。” “有公子在下面保护,我就放松多了。”那女子冲石朗莞尔一笑。 “好,我们就按这种方法,慢慢下去。”见那女子毫无惧色,石朗的心境也放松下来。 由于正值初夏季节,崖石上面长满松枝树藤等植物,这对于石朗和那女子来说,无疑减少了下行的难度。两人相互照应,终于在天黑之前安全下到崖底。 “终于下来了!”在石朗的接护下,轻身跳到地面的那位女子长舒一口气。 “是啊,能够安全下来,我就放心了。”石朗的话语听起来是在为两人的安全着地而庆幸,其实他内心深处是在为那位作为自己救命恩人的女子的安全着地而欣慰。以“铁臂神猿”石朗的身手,攀爬这种难度的山崖简直就如平地行走,他所真正担心的是那位女子的安全。不知为什么,经过这短短几十分钟的接触,石朗内心深处对这位颇有些巾帼英雄气韵的女子产生一种莫名的好感。 “多谢公子相助,要不是公子当空将我接住,恐怕我早已摔到下面粉身碎骨了。所以,我要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那位女子说着,拱手向石朗施礼致谢。 对方这种颇具男子气概的施礼方式进一步加深了石朗对眼前这位女子的好感,他这才发现,对面的这位女子不但有着一般江南女子所具有的清秀的脸庞和灵动的眼神,而且眉宇间还透着一股少有的英武之气。 “姑娘太客气了!真正应该致谢的应该是我才对。方才要不是姑娘及时拍马赶到救了我,我现在恐怕早已经被埋在泥石之下了。我也要谢谢姑娘您的救命之恩呀!”石朗还以同样的拱手礼。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扯平了。” “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将牢记心里。” “公子就别再客气了。赶紧到河边洗把脸吧。” 石朗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在崖上时被倾泻而下的泥石弄得灰头土脸,他赶忙跑到河边将自己的脸洗一洗。 重新站到那女子面前时,石朗的面庞已经恢复了以往的俊朗帅气。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英俊少年,那女子的眼神瞬间停顿,一种莫名的激动从心底悄然升起。 “姑娘您……”望着女子痴望自己的眼神,石朗欲言又止。 “哦……不好意思我……只是看着公子有些眼熟,不知公子家居何处?”那女子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顿时泛起红晕,她赶紧躲闪地将眼光从石朗身上移开。 “哦……我家居北京。自由随父经商,这次是准备到杭州催要一批货款,没想到在此与姑娘相遇。”石朗不想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公子远在北京,我怎会见过公子呢。” “看来姑娘是本地人吧?” “是的。我是浙江本地的。” “方才姑娘纵马驰骋的样子的确是别具风采,想必姑娘不是那种寻常百姓家的女子。” “公子夸奖了,我只不过自幼被家人当做男孩子来培养,所以学得些弓马骑射的防身之术,实在算不得什么。我今天是到山的那边接一个朋友,不想巧遇公子。唉,对了,光顾着跟公子说话了,还没有看看我的马怎么样了。”那女子似乎不愿谈及自己的身份家事,便将话题转移到那匹从悬崖上摔下的坐骑身上。 “对,我们赶紧找找看。”石朗说道。 第六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二) 在河边的乱石杂草中,石朗和那位女子找到了摔下的那匹马。乱石早已将马的身体各处戳破,殷红的献血顺着乱石间的缝隙躺进河里。 望着已经惨死的坐骑,那女子眼中泪光闪现,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爱骑的脖子,久久不愿离去。 “姑娘节哀,不要悲伤过度。”望着女子黯然神伤的样子,石朗站在一旁安慰道。 “这是我的一位好姐妹在我十八岁那年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它已伴随我多年,没想到今天惨死此地。”那女子哽咽着说道。 “是啊,它对我也有救命之恩。我们好好将它安葬在此地吧。” 听到石朗的话,那女子停止哭泣,从马背上解下一对类似褡裢的包囊,然后抬脚迈出那片乱石,将包囊放在一处平地上。 “这地方到处都是山石,根本无法埋葬它。就让我们弄些树枝将它覆盖,算是安葬它吧。”那女子说着,从包囊中取出一把篾刀。 “多亏姑娘随身带着刀具,方便多了。” “公子其实不知,在这大山中行走,当地人一般都会随身携带各种刀具,一则可以防身,再则遇到杂草丛生无路之处,可以用它来伐草开路。” 两人说话间,来到几棵罗汉松前。石朗从那女子手中拿过篾刀,将篾刀别在腰间爬到树上。 “公子小心点,注意安全。”那女子望着已经爬到树上的石朗抬头喊道。 “没问题的,姑娘向后走一下,别让树枝砸着你。”石朗大声提醒着,见那女子已退到安全距离,才开始砍伐树枝。 石朗一连爬到数棵罗汉松上砍伐树枝。等到他从最后一棵树上跳下时,地上已经堆了满满一地罗汉松松枝。 “应该够了。”跳到地上的石朗对那女子说道。 “那就再麻烦公子和我一起将这些树枝抱过去,将我的马葬在这些碧绿的罗汉松松枝之下。” “好。” 两人将从树上砍下的树枝轻轻覆盖在躺在乱石中的马儿身上。 “德鲁,谢谢你这些年来的陪伴。安息吧!”望着乱石中高高堆起的绿色坟茔,那女子双手合十,为爱骑默默祈祷。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我们还是找一处栖身之处吧。”见那女子祈祷完毕,石朗望一眼天色对那女子说道。 “这峭壁之下很难找到栖身地。再说就算找到了,在这夏日的夜晚,即便不被猛兽吃掉,也会被虫蚊咬死。”那女子望一眼四周的环境,对石朗说道。 “那我们沿着河流向前走,应该能够走出去。”石朗看着身前慢慢流淌的河流说道。 “看来公子很少在这种南方的夏夜山野中行走。其实在晚间,这河的两岸是极其危险的地方,许多大型的猛兽往往会在夜间到岸边寻猎饮水。所以当地人最为忌讳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沿河行路。” “那该怎么办呢?” “要想安全离开,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制作木筏,在河中顺流而下。” “可上哪里找木筏呢?” “就地取材,咱们自己制作。” 那女子看来对应付眼前的困难很有经验,她领着石朗来到几棵高大的麻楝树前。 “这种麻楝树木材坚硬,气味芳香可避虫蚊,其树干容易加工,而且耐腐性甚高,是制作木筏的绝佳用料。我们可以用它的树皮捆扎若干树干,就可以制作成一具简易的木筏了。”那女子手指麻楝树,对石朗说道。 “那让我来。”听到女子的话语,石朗顿时来了兴致,他从那女子手中抢过篾刀准备前去砍树。山野伐树制筏,这对于石朗来说,还是人生中的头一回。 石朗来到一颗最为粗壮的麻楝树下,抡起刀具准备砍下去。 “停、停!公子先不要砍。这种粗壮的麻楝树树干较重,不适合制作木筏。公子还是尽量找些细些的麻楝树为好。” 自从见到自己的爱骑惨死后,那女子一只闷闷不乐,石朗想找机会活跃一下气氛,帮助那女子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如今机会来临,石朗夸张地抱住面前的麻楝树,在树身上重重地亲吻一下,然后对着树干故作悔恨地说道:“大树兄,对不起了。要不是哪位小姐姐及时制止,我就伤着您了。对不起。我错了!” 看到石朗逗趣的样子,那女子扑哧一笑,因失去爱骑而一直凝重的脸色舒缓了许多,她走到三棵较为细小的麻楝树下对石朗说道:“这三棵吧。用它们制作木筏足够了。” 石朗走到那女子选出的三棵麻楝树下,选好位置,挥刀先后将三棵树伐倒。 “先去掉树干上的乱枝,然后再将麻楝树的树皮扒下来制成宽约三公分左右的长条。将树干截成四米长的数段备用。好了,下一步我们开始捆扎木筏。这捆扎木筏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将纵向的树干一起捆扎在横木上,因为这样的话,一旦捆扎的树条在水中出现松动,整张木筏有可能就全散架了。正确的做法是将纵向排列的木条一根根单独捆扎在前后两根横木上,然后再整体连一下。这样做的好处是,即便有一根木条在水中出现松动,它也不会影响其他木条,整张木筏不会全部散架。” 在那女子的指导下,石朗和那女子一起相互配合,很快就将一张近两米宽的木筏捆扎完毕。 “看起来不错。”石朗看着横躺在脚下的用麻楝树干制成的小木筏,心中颇有成就感。 “咱们再用砍下的树枝制作两根船桨,不用太长,两三米就可以了。”那女子说着,从砍下的树枝中找出两根较长的树枝,继续说道:“这两根就可以。” “好嘞,交给我吧。”石朗依次接过树枝,将它们的枝端砍下,制成两根木棍,然后问道:“这样可以吗?” “再将它们的一端削扁些,制成船桨,这样有利于划水。” “多亏姑娘有经验,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石朗按照那女子的建议将两根木条较粗的一端削平。 “公子客气了。我只不过长期在这种环境中生活,知道一点常识罢了。” “那下一步改怎么办?”石朗削完木条,问道。 “下一步,我们可以登筏出发了。这张小木筏足可以承起我们俩。来,咱们把筏子抬到岸边,”看着两人的作品,那女子的心情比刚才好多了。 两人齐心协力将木筏抬至岸边。等石朗返回原处将两根船桨拿回岸边时,那女子已经将木筏推至水中。 “把船桨给我。公子你先上去。我替你扶稳木筏。”那女子从石朗手中接过船桨。 “这水深不深?”石朗望着水中的木筏,一时不知该如何上去。 石朗自幼随父生长在北京,平生还是第一次登上这种简易的木筏。 “公子不要怕。你先将一条腿跨上去,站稳后再将另一条腿站上去。”看着石朗面露恐惧的样子,那女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石朗按照那女子的吩咐跨上木筏,由于恐惧导致的身体不协调使石朗差一点跌下水去。 “好,就这样。站稳了。”看着石朗有些笨拙的样子,那女子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公子看来没乘过这种木筏吧?” “这是我第一次登上如此高级的木船。有些紧张。”石朗为摆脱窘境,自嘲地说道。 “没问题的,有了这第一次,以后你就习惯了。站好,我上来了。”那女子将手中的一根船桨交给石朗,然后轻身跃上木筏,站在石朗的身后。 木筏因为那女子的跃上晃动了一下,石朗又一次惊慌失措,身体向着木筏的一侧倒去。 那女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石朗的胳膊,将他的身体扶正。 “又让姑娘见笑了。我刚才要是下去了,恐怕连累姑娘一块跟着我落水。”石朗感激地说道。 “只要我们俩都站稳了,就不会有问题的,放心就是了。来,咱们一前一后,一边一支,两支桨同时发力。哎,对了。就这样划桨。好,木筏动啦。你那边停止划桨,我将木筏尽量划进河的中心。好,可以划桨了。木筏已经进入河中心。” 在那女子的指点下,石朗站在那女子身后,很快就熟悉了划桨要领,小木筏安安稳稳地载着两人向着河的下游飘去。 夏夜下的小河是喧闹的,如潮的蛙鸣;蚊虫的鸣叫;潺潺的水流声;还有岸上草丛树林中鸟兽发出的各种天籁之声。各种声音组成一曲夏夜交响曲。 一对可爱的小乌龟趴在水面上的一根枯木上,看到小木筏的到来,先是好奇地伸长脖子观瞧,等木筏靠近了,才惊慌地先后遁入水中。 正如那女子所言,岸边的草丛矮木中,不时地发现虎豹等猛兽那一双双机敏且令人恐惧的眼睛。 两人齐心合力,让小木筏稳稳地行驶在河流的中间。 “其实这河流并不深。公子不用担心。” “有姑娘在,我感觉好多了。” “公子是第一次来浙江?” “不,来过几次。其实我祖上也是南方人。” “那公子家中还有什么人?” “父亲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只剩下我和老母亲。” “老人家身体可好吧。” “还行。每日吃斋念佛,生活过得倒也安闲。” “以公子的条件,恐怕早已娶妻了吧。嫂夫人肯定是位贤内助。” “你看我整日为生计忙碌,哪有时间考虑婚姻之事。我至今还是单身一人。” 听到石朗的话,那女子内心闪过一丝波动,划桨的双手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问到:“那公子肯定已有意中人了吧?” “没有没有。自从父亲去世后,家中事物就靠我一人打理。哪有时间和机会碰倒可心之人呀。” 第七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三) “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划到尽头?”石朗见那女子不再说话,便主动问道。 “这条河的下游水流比较湍急,夜间贸然行进非常危险。前面的不远处有一土著山寨。到时我们靠岸前去投宿。他们还是非常好客的。等明天天亮,咱们再想办法。”那女子似乎早已规划好了行进路线。 石朗对当地不熟悉,只能听从那女子的安排。 木筏向前行进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河右侧岸边隐约现出一处类似码头的简易木制平台。 “到了。咱们将筏子靠到岸边的平台边。”那女子指着那处平台说道。 木筏靠岸后,石朗先行登到岸上,那女子紧随其后上得岸来。两人合力将木筏从河里拉上来,把它们和两只船桨一起放到河边的草丛中。 平台的最里端连着一条蜿蜒向上的的石阶小路。石朗跟在那女子身后沿着石阶向上攀登。 “我来过一次这处土著山寨,他们十分好客。不过,公子要做好饮酒的准备。按照他们的习俗,客人要喝干他们每个人的敬酒才算是诚心诚意。不知公子酒量如何?”那女子边走边对石朗说道。 “那麻烦了。看来我今晚非要出洋相不可。”石朗酒量一般,听到女子的讲话,面露怯色。 石朗的主动示弱再一次激起那女子对石朗的保护欲,她回过头来看一眼石朗,说道:“公子也不必太担心,到时你只需看我眼色行事,保管你不醉倒。” “那我全仗姑娘相助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石阶顶端。面前现出一片原始林地。林地中有一条人工踩踏出来的小路。 “顺着这条小路向里走,很快就到了。”那女子率先踏进那条林间小路,石朗紧随其后。 “姑娘何时来过此地?”石朗问道。 “半年前来过一次。不过那次是白天来的,当天就走了。只待了一会儿,想必寨子里的人早就不记得我了。” “看来姑娘对当地的山山水水很熟悉。” “还行吧,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了。” “前边好像有火光。”石朗发现大约百米开外的前方林子中有火光闪现,便提醒那女子。 “那一定是寨子里的人们正在围着篝火跳舞联欢呢。他们每逢喜事就会聚在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唱歌,气氛非常热闹。想必今天寨子里有什么喜事发生。也好,我俩可以讨杯喜酒喝。”那女子说着,禁不住加快了脚步。 两人向前走了十几步,却发现前方篝火闪现处似乎有些不对劲。要是山寨中的人跳舞狂欢,以两人所在的距离,应该能够清晰地听到歌声或者欢叫声,而此时的篝火旁却是寂静一片。 两人机警地躲在树后仔细向前方观瞧。 “赶紧乖乖交出你们的年轻女人和钱财,否则的话,将你们一个个就地活剐。听到了吗?你们这些老东西。” 前方篝火处清晰地传来叫骂声。石朗和那女子发现十几名身披黑色披风,手持长刀的大汉正将一群土著居民逼跪在篝火旁的空地上并对他们拳打脚踢言语威吓。在进出寨子的那条小路上,一名同样身披黑色披风手持长刀的汉子正在站岗放哨。 “不好,寨子里的人被打劫了。”那女子说道。 “这都是些什么人呀?”石朗指着在村口放哨的那名身穿黑披风的男子问道。 “他们是这几年在这山中出现的一股抢匪,他们神出鬼没,以打家劫舍为生。由于他们居无定所,官府数次捉拿均未成功。他们统一地身披黑色披风,所以人们都把他们称作‘黑色幽灵’。没想到今天在这出现了。” “这寨子里有多少人?” “算上老人妇女和孩子也就不到五十人。” “看样子他们把年轻妇女藏起来了。” “对。这帮抢匪毫无道义可言,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不行,我必须过去救他们。公子,你在此等候,注意保护好自己。”那女子看来生就一副侠肝义胆,面对对方十几名大汉竟然毫无惧色。 “姑娘,看我的。”石朗强行按下欲起身前往的那名女子,然后轻起身形向前摸去。 那女子不知道石朗的底细,她还没反应过来,石朗已经充分利用树林的掩护,摸到那名站岗放哨的黑衣人身后。只见石朗轻纵身躯,挥手一掌击在黑衣人后脖颈处,将那黑衣人击昏在地。石朗将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拖到树后,然后对那女子挥一挥手,示意她过去。 那女子同样借助树林的掩护,来至石朗身边。 此时石朗已经将那昏死过的黑衣人的披风穿在自己身上。见那女子走到身边,便对她低声说道:“待会儿我假装他们的人押着你过去接近他们,然后寻机将他们制服。” “好计策!没想到公子不但彬彬有礼,而且智勇双全。”那女子用钦佩的眼光望着石朗,低声说道。 “你知不知道哪位是强盗的头领?” “听说他们的头领是一位脸上有一处明显刀疤的人。” “好。开始行动。” 石朗说完,一手提着那名劫匪的长刀,一手反扣住那女子的脖子,两人向篝火处走去。 “他妈的,再不交出年轻女人和钱财,老子可就不客气了。”一名身高体壮的劫匪气急败坏地走到一名老人面前,一脚将老人踹倒在地并举起手中的长刀准备砍向倒在地上的老人。 借着篝火的亮光,快要走近篝火的石朗敏锐地发现那名举刀的劫匪脸上有一道斜贯整个脸部的刀疤。 “大王,我抓住一名年轻女人。”石朗对那名刀疤脸高声喊道。 “三狗子,从哪里发现的那女子?快快押过来让我瞧瞧。”那刀疤脸放下举起的刀,对石朗喊道。 “大王,你看,还挺漂亮呢。”石朗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披风内,押着那女子向刀疤脸走去。 “哟,还真是。这小娘子长得可真别致。”刀疤脸目光全被那女子吸引住,完全没有发现即将临近的危险。他边说边伸手摸向那女子的脸。 就在对方一只手即将摸到自己脸部的时候,只见那女子以迅雷不见眼耳之势一脚踢向刀疤脸另一只握刀之手的手腕部。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手中的长刀应声落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石朗已经飞身越过那女子,从身后反扣住刀疤脸的脖子,将手中的长刀抵在了刀疤脸的脖颈处。 “全都放下手中的刀。否则我一刀杀了他。”石朗控制着刀疤脸,大声命令其他劫匪。 此时那女子已经快速捡起刀疤脸落在地上的长刀,见现场的劫匪还在发愣发呆,便挥起手中的刀,大声呵斥道:“没听见吗?全都将自己手中的刀扔到火堆里,然后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否则的话,先杀了你们首领,再将你们一一斩杀!” 现场的十几名劫匪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一个个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将眼光看向已被石朗控制的刀疤脸。 石朗见包括刀疤脸在内的所有劫匪还在犹豫观望,便快速将手中刀在刀疤脸的脖颈处轻拉一下。鲜血顿时顺着刀疤脸的脖子流淌下来。“速速将刀扔进火堆,不然,我就砍断他的脖子!”石朗厉声呵斥道。 “他妈的,还不快快将刀扔掉!”刀疤脸强忍疼痛,高声命令自己的手下。 听到刀疤脸的命令,劫匪们不敢怠慢,纷纷排队走到火堆旁将手中的刀扔进去,然后按照那女子的要求,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那女子手持长刀,密切监视着劫匪们的一举一动。就在排队等候扔刀的第九名劫匪走过她身旁时,她发现那劫匪突然挥起手中长刀砍向自己。那女子灵巧地闪身躲过,然后飞起一脚将那名劫匪踢进火堆中。那名劫匪顿时成了一个火球,惨叫着在地上玩命地打滚。 “小六子,老子知道你早就想取代老子的地位。他妈的,你是想借此机会整死老子。活该,烧死你个王八蛋!你们几个还不赶快扔刀!”刀疤脸高声叫骂起来。 剩余的劫匪全都乖乖地将手中的刀扔进火堆中并抱头跪地。 “乡亲们,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是官府派来解救你们的,官府的军队随后就到。你们将这些劫匪绑在树上,等候官府发落就可以了。”石朗为打消现场民众的顾虑,故意编了个谎,因为他觉着就他和那女子两人还不能给与乡民们足够的安全感。 果然,一听说有官府的军队要来,现场的民众立刻群情激奋,找来绳子将现场所有劫匪结结实实地一一绑在四周的大树上。 “两位英雄,还有一位劫匪。”现场民众中不知是谁高喊一声。 “在哪儿?”石朗高声问道。 “你看,在那儿。”那位喊叫的乡民手指村口喊道。 石朗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是那位方才被自己击晕过去的放哨的劫匪苏醒过来,正摇摇晃晃地准备逃跑。 “看我的。”那女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扬手砸向那名劫匪。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那名劫匪被石子击中后脑,摔倒在地。 几名村民一拥而上,跑过去将那名劫匪拖到篝火旁,绑在大树上。 第八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四) “两位英雄就如神兵下凡,救了我全体族人的性命。老可率全体族人向两位恩人致以最崇高的谢意!”一名身穿三色土著服装的老人走到石朗和那女子面前,率领现场所有族人行叩拜之礼。看来他应当就是全体族人的首领。 “老人家,快快请起。您这把子年纪还给我们年轻人跪拜,真是折杀我们了。”石朗俯身将那长者扶起。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大家快快请起。”那女子也赶紧走到下跪的族人中,一一将他们扶起来。 “两位恩人虽然年少,但方才的举动却尽显大智大勇,非等闲之辈。我们古越人向来知恩图报,今晚,身为族长的我要率领全体族人好好答谢两位恩人。”族长对石朗和那女子说道。 “老人家,真不好意思。方才我欺骗了您。我俩其实不是官府的人,只不过是正巧路过此地的过客,是想来贵寨借宿的。”石朗对族长说道。 “不过,老人家您也不必担心,劫匪已经全被控制起来。你们明天派人报告官府,他们就会派出军队前来将劫匪捉拿归案。官府一直在缉拿这伙劫匪。”那女子接着石朗的话说道。 “不担心。有两位侠士在此,我们还有什么担心的呢。今晚两位恩人尽可在此尽情把酒言欢。我这就命人把姑娘们叫回来并准备酒食。对于面临大难的我族全体成员来说,两位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下凡呀。”族长依然是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 族里的年轻姑娘们被从藏身之处叫了出来。 美味佳肴端上来了;诱人的米酒端上来了;欢快的舞蹈跳起来了。 “恩人,就让我代表全体族人以最崇高的敬意向两位恩人敬酒。”族长说着,向身后挥一挥手。从族长身后立刻走上两名身着彩色古越族服装的年轻女子,两人各自手捧分别摆放着三大杯美酒的精致托盘,她们款款走到石朗和那女子面前,唱起祝酒歌: “山里花开山外香哟, 尊贵的客人来到我们身旁。 双手捧上桂花酒哟, 亲爱的朋友敬请来品尝。 美酒一杯表真情哟, 祝愿我们的友情比那天高水又长。” “公子,这三杯是非喝不可的。”等两位敬酒的女子唱完敬酒歌,那女子小声对石朗说道。 “那就喝吧。”石朗和那女子同时端起酒杯,依次将三杯酒喝下。 “哎呀,两位恩人真是爽快之人。我们古越族敬酒讲究的是三六九一起走。快给两位恩人端上酒来。”族长见石朗两人痛快地将酒喝干,脸上现出无比欣慰的表情。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又有两名年轻女子各将三杯酒端至石朗和那女子面前。 石朗似乎来了兴致,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那女子看一眼石朗,似乎被石朗的兴致所感染,也端起眼前的一杯酒喝干。两人再一次将眼前的三杯酒饮尽。 石朗酒量一般,六大杯美酒下肚,顿时感到有些头晕。看着另外两位年轻女子端到面前的三杯酒,石朗禁不住面露怯色。 “公子,还行吗?”那女子悄声问石朗。 “快撑不住了。”石朗有些不好意思。 “老人家,我的这位朋友有些不胜酒力。还是让我替他喝吧。”那女子转头对族长说道。 “好、好。” 得到族长的准许,那女子先后将本应由石朗喝的三杯酒及自己眼前的三杯酒一一喝下。 “恩人真是海量,佩服佩服。来来来,两位恩人请入座,品尝一下我们古越人特制的美食。欣赏一下姑娘们的舞蹈。”族长热情的邀请石朗和那女子两人入座。 族里的姑娘们此时已经围着篝火跳起欢快的舞蹈。 “不知两位恩公家居何处?”入座后,族长问道。 “我家居京城,这次是到当地处理些生意上的事。” “我是当地人。” “那两位……?” “是这样的,白天我在山中行路时遇到山体滑坡,是这位姑娘救了我。我们双双跌下悬崖,幸好无什大碍。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自制木筏来至此地。” “也就是说两位恩人一个居京城一个居当地,却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一个最需要对方出现的地方。这是什么,这就叫作缘分。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就是此意。” “哎呀,老伯。我俩才刚刚认识!”那女子听出族长话内之意,顿时羞红了脸,娇嗔地说道。 “是呀,老人家,我俩才刚刚认识。”石朗也觉着有些难为情。 “哎,俗语道,自古姻缘天注定。老可是土埋半截的人,向来不打诳语。两位恩人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石朗和那女子同时将头抬起。 “哎呀呀,两位恩公颇有夫妻之相。老可敢断言,日后定有一段美妙姻缘等待两位恩公。老可在此恭喜两位恩公了。” “老伯,快别说了……”那女子听完组长的话,娇羞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石朗也弄了个大红脸。 就在这时,几位年轻的女子走过来邀请石朗和那女子一起跳舞。两人才从尴尬的境地中解脱出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伴随着族内年轻姑娘们优美动听的歌声,石朗同那女子手挽着手,围着篝火跳起欢快的舞蹈。摇曳的舞姿中,柔情蜜意通过紧紧挽在一起的双手不断地在两颗年轻的心中传递交融。闪烁的篝火下,石朗数次和那位女子四目相接,他发现:这位姑娘真的很美。 翌日,吃过早饭,族长率领族人将石朗两人送至山下小河边。 “两位恩公,昨晚老可所言绝非戏言。还望你们珍惜此情此缘。”分别时刻,族长握着石朗的手说道。 “好的,老人家,我记下了。谢谢您的一番美意。”石朗说道。 “老伯再见。请回吧。”那女子对大家挥挥手,然后和石朗一起登上族长为两人准备的独木舟。 族长和族人一起向着坐在独木舟上缓缓离去的石朗两人挥手道别。 在族长选定的那名撑船手的操作下,小舟顺利通过下游激流险滩,来至河的最下游。 在立着一座小亭子的岸边,石朗和那位女子登上岸来。独木舟沿原路返回。 亭子名叫“揖别亭”,从岸边进入亭子后,那女子停下脚步对石朗说道:“公子可走前面的大路,它直通杭州。我要走左侧的小路。” “你我相识一场,还不知姑娘芳名。不知可否方便告知在下。”经过短暂的交往,石朗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爱上眼前这位姑娘。离别时刻,他有些依依不舍。 “暂且……保密。不过……我相信,你我他日定会有缘再次相见。”那女子望着石朗满含深情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说道。 “那……你我就此别过。姑娘请先行。”石朗有些失落。 “那好,公子,一路顺风。”那女子俏皮地对石朗施一个万福,然后,向着左侧那条小路走去。 望着那女子渐渐远去的倩影,石朗心中怅然若失。 第九章 我一定要救你出去(一) 石朗到达杭州后,指挥当地锦衣卫分头行动,很快就查明了这桩勾结官府贩卖私盐的案子。案件涉案数额虽然巨大,但案情比较简单:两浙运盐使和四川盐课提举司私下勾结浙江盐帮贩运贩卖私盐,从中谋取暴利。 对于涉案的朝廷官员,石朗立刻派出锦衣卫缉拿,涉案官员很快归案。对于贩盐案的主犯——盐帮帮主叶茹柳,石朗则需要调动官府的兵马。据当地锦衣卫头目反应,叶茹柳是一位年轻的女子,江湖人称“野玫瑰”。此人武功高强,手中一柄夺命玫瑰刺令人望而生畏。盐帮有一支千余人的民间武装力量,在野玫瑰的统领下,训练有素,具备较强的战斗力。 缉拿“野玫瑰”的行动是在一个雾气迷蒙的早晨进行的。石朗从当地官府调动了五千兵马,悄悄地包围了“野玫瑰”的老巢——芦洲地区靠海的一个小山村。山村依山傍海,四周是青石垒就的高墙,墙体上规则地布列着射箭孔,内有兵士持梭放哨。 带兵前来帮助石朗缉拿“野玫瑰”的是杭州守备霍大海。为炫耀武力,霍大海特意让士兵拉来了四门威力极强的神威大炮。 “石千户,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这神威大炮就会将这小小的山村夷为平地。霍大海向石郎夸海口。 面对霍大海那张献媚的脸,石朗心中有些反感。他没有理会霍大海,转身叫过一位随行的锦衣卫校尉,吩咐道:“你去村口的大门外喊话,只要叶茹柳主动出来自首,其他人等一概不予追究。否则,大军攻入,踏平山村!” “是!”那名锦衣卫领命策马前去喊话。 村子里的哨兵发现了包围过来的朝廷大军,立刻飞奔到村子中央的议事大厅向帮主汇报。帮主叶茹柳率领几位头领登上村子里的一处高地向村外眺望。村子四周,围满了黑压压的官府军队。 “里边的人听着,我家千户说了,只要帮主叶茹柳主动出来自首,其他人等一概不予追究!”大门外传来那名锦衣卫校尉的喊声。 “帮主,你不能出去。大不了兄弟们誓死一拼。定能杀出重围!”二帮主和贵极力主张叶茹柳不能出去自首。 “对,帮主,不能上官府的当,不能出去!”其他几位头领也持相同的观点。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如果没猜错的话,此次官军是因贩运私盐一案前来拿我。敌我力量悬殊太大,如果硬拼,恐怕会伤及村内无辜百姓。我已拿定主意,待会儿,我一人出去自首。几位头领随时做好迎战准备。如果官军言而无信,就由二帮主和贵率领你们尽力拼杀出去,然后去板济岛暂避。”叶茹柳望着村外的官兵,镇定地对大家说道。 “不行,兄弟们要生同生、要死同死。哪能让帮主您一人承担呢!” “对,帮主,弟兄们愿意跟着你赴汤蹈火!” 和贵及其他头领还是不同意叶茹柳出去自首。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大家赶快分头行动吧!”叶茹柳不容置疑地说道。 叶茹柳明了当前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如果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她不想让手下弟兄们因自己而白白丧生。 “帮主保重!”和贵大声地冲向村外走去的叶茹柳喊道。 叶茹柳没有回头,一直走出了村口的大门。 “快看,‘野玫瑰’出来了。” “还挺漂亮呢!” 石朗身后的几位士兵小声议论着。 “他妈的,都给我闭嘴!”霍大海冲议论的士兵骂道。 “官府的将士们,我是盐帮帮主叶茹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希望你们不要伤及无辜的百姓。否则的话,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叶茹柳站在大门外边,向官兵高声喊道。 “他妈的,竟敢威胁老子。开……”霍大海刚想下令开炮,石朗挥手制止了他。 石朗一提马缰绳,策马走到队伍前面:“我是锦衣卫千户石朗,只要你主动自首,我保证不会伤及村内百姓和你的手下!”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这就前去自首。”叶茹柳一边回答,一边向石朗身边走来。 当叶茹柳走到石朗的马前时,石朗一下子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盐帮帮主——贩运私盐的主犯——“野玫瑰”叶茹柳竟然就是那日在白露山中偶遇并救了自己性命的黑衣女子! 走近的叶茹柳显然也认出了石朗,她惊讶地瞪大一双杏眼,怔怔地望着马上身穿锦衣卫飞鱼服、腰胯绣春刀的石朗。 “……”石朗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霍大海一挥手,两名士兵从队伍里走过来,把叶茹柳押进了事先准备好的囚车。 “慢……”石朗挥手冲押解叶茹柳的士兵喊道。 “大人,有何吩咐?”其中一位士兵问石朗。 石朗本想过去再确认一下叶茹柳是否就是在白露山相遇的那位女子。但转念一想,不会错的,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白露山一遇,黑衣女子的音容笑貌早已深深印在石朗的脑海中。 石朗无力地冲兵士们挥挥手。 霍大海见石朗示意,忙大声喊道:“收兵!” “沿途不要为难她。”石朗用无力的口气对霍大海和随行的锦衣卫吩咐道。 “大人您……”霍大海没听明白石朗的意思。 “我就不随你们一起回杭州了。反正人犯已经落网,你们把她押解回去好生看管。我想顺路回家看望一下我的老母亲。” “是。大人。”一名锦衣卫回答道。 “大人多多保重。等回到杭州,我请您喝酒。”霍大海献媚地冲石朗笑笑。 石朗用复杂的眼神看一眼被关在囚车内的叶茹柳,然后,打马离去。 石朗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他骑在马上,不停地用马鞭抽打座下的坐骑,借着坐骑的狂奔发泄心中难以言表的郁闷和不爽。 石朗的老家坐落在在浙江东南部靠近海边的一处小山旁,全村三十几户人家全都靠海吃海,以捕鱼为生。 多年前,石朗的父亲在执行任务时不幸身亡。石朗便继承父亲锦衣卫职位。石朗父亲的去世,对石朗母亲打击很大,伤心之余,她打算搬离京城,回丈夫的故乡居住。石郎拗不过母亲,只得把母亲送回浙江老家,并在村南靠近禅林寺的一块空地上为母亲建了一座小院,以方便信佛的母亲做佛事。 “娘,儿子回来啦!”石朗走到院子的大门外,见门反插着,便上前扣动门环。敲了很长一段时间,大门才慢慢打开。 “娘!”石朗兴奋地握住母亲的手。 “回来了。”老人见到久未见面的儿子不但没有露出高兴的样子,反而看上去有些生气。 “娘,这是谁惹你老人家生气啦?” “进屋再说!” 石朗跟着母亲近了堂屋。 “听人议论,说你们抓了叶茹柳?”还没等石朗坐下,老人冷冷地问道。 “是,娘。”石朗赶紧回答。 “儿呀,你这是在作孽!知道不?” “娘!何出此言?” “你知道叶姑娘是什么人?他是咱们浙江东南一带老百姓的守护神,更是你娘的救命恩人!”老人说着,因情绪激动咳嗽了一下。 “娘,您先喝点水。慢慢说。”石朗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母亲。 石朗母亲所说的这些事情与当时东南沿海侵扰百姓的倭寇有关。自明朝嘉庆年间开始,浙江、福建两省沿海一带倭寇猖獗。戚继光将军组建的“戚家军”开赴沿海打击倭寇,东南沿海一带的倭患一度平息。明神宗朱翊钧亲政后,整日深居宫中,荒淫享乐。致使大明王朝政治腐败,边防松弛。浙江沿海一带虽然已经没有了大规模的倭寇横行,但时常有零星的小股倭寇勾结大明海盗上岸滋扰劫掠沿海百姓。他们上岸后,闯进沿海各村庄,抢劫财物,奸杀妇女,无恶不作。由于倭寇规模较小,朝廷懒得调兵清剿。有些地方官员不但不组织抵抗,反而勾结倭寇,鱼肉乡民。浙江沿海一带的百姓整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为保护自己的生命财产,民众纷纷组织起民间武装,自发地抵抗倭寇的侵袭。其中以浙江芦州盐帮弟子组成的民间武装力量最为强大,这支队伍的头领,正是“野玫瑰”叶茹柳。 叶茹柳的爷爷曾是当年“戚家军”的骨干成员。叶茹柳从六岁开始跟爷爷习练刀枪棍棒。在爷爷的悉心调教下,叶茹柳不但武功高强,对领兵打仗、排兵布阵也相当有研究。 在叶茹柳十六岁那年,身为盐帮帮主的叶茹柳的父亲死于江湖上的帮派仇杀。叶茹柳危难之时继任了父亲的帮主之位。上任后,她不但为父亲报了仇,而且凭着过人的胆识和气魄,使盐帮势力不断壮大,成为浙江一带实力最强的帮会组织。 见到百姓深受倭患之苦,叶茹柳把自己的盐帮弟子武装起来,率领他们抗倭保民。针对倭寇的作战特点,叶茹柳模仿戚继光将军为每一位队员配备藤牌、长刀。因为沿海倭寇大多是用东洋刀,藤牌可有效地抵挡东洋刀的砍杀,长刀则可以在与东洋刀的对决中发挥“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在团队整体对抗上,叶茹柳把从爷爷那里学来的作战阵法灵活运用,创设“鸳鸯阵”“两仪阵”“八卦阵”等阵法。经过叶茹柳的精心调教,这只民间武装在短短几个月内屡屡重创进犯的倭寇,使之不敢再贸然登岸。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叶茹柳率领义军清剿沿海的倭寇,在一次战斗中,她从倭寇的刀下救下了石朗的母亲。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村子里的人们正在习惯性地午睡。石朗的母亲从村南的禅林寺做完佛事回来,他发现村东的海滩上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倭寇正偷偷地向村子里摸过来。 “倭贼来啦!”石朗的母亲大声喊叫。 村里午睡的人们被惊醒,惊慌失措地夺门而出。大人小孩全都向着村南的荒山跑去。一个穿花色裙子的年轻女子慌不择路,跑进山坡上的乱石堆中。 “哎哟!”年轻女子的脚踩在一块石头上,把脚给崴了,她痛苦地蹲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山下追来的倭贼,动弹不得。 “比惊(美女)!”一个腰间斜插着两把武士刀的倭寇发现了蹲在山坡上的年轻女子,狂叫着扑了过来。 “吆西!吆西!”望着即将到手的猎物,那名跑到女子近前的倭寇瞪着色迷迷的眼睛,口中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你……别过来!”蹲在地上的女子哭泣着哀求对方。 眼见那名倭寇就要扑向女子。就在这时,石朗的母亲不知何时从山下爬了上来,他用双手死死地抱住那名倭寇的右腿。 “还不快跑!”石朗的母亲对那女子大声喊道。 那女子好像突然被唤醒一般,忍着脚疼,踉踉跄跄地向山林跑去。那名倭国人想用力摆脱石朗的母亲,无奈老人用尽全力死抱着他的右腿不放。看着即将煮熟的鸭子飞走了,那名倭寇气急败坏地从腰间抽出武士刀砍向老人的头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的一声,从不远处飞来一枚玫瑰毒针,正中那名倭寇的咽喉。倭寇应声倒地,手中的武士刀掉落下来,顺着山坡滚向山下。 一队人马从山下杀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那女子手持一柄夺命玫瑰刺。射死那名倭寇的毒针正是从这名女子手中的夺命玫瑰刺中发出的。她身后是一群手持藤牌、长刀的精壮汉子,他们齐声高喊着向山上的倭国人追杀过来。几十名倭寇虽拼死抵抗,可仅仅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便全被杀死。 那黑衣女子走过来,扶起倒在山坡上的石朗的母亲。由于刚才和那名倭国人的搏斗中腿部受伤,石朗的母亲难以走路。那黑衣女子把老人背下山来,送到家中。 “姑娘,谢谢您。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伯母,看你说的,你的表现也很勇敢啊!” “姑娘,我那死去的当家的姓石,你就叫我‘石大娘’好啦!”石朗的母亲祖籍山东,她更喜欢年轻人叫她“大娘”。 “好,石大娘!”那黑衣女子甜甜地叫了一声。 看着坐在床前守着自己的黑衣女子,石朗母亲打心眼里喜欢。 叶茹柳率队在村子里住了几天。这段时间,她住在石朗母亲的家中,细心照料受伤的石朗母亲,直到老人康复。 后来,石朗的母亲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名震浙东沿海的盐帮帮主——“野玫瑰”叶茹柳。 第十章 我一定要救你出去(二) 听母亲讲完关于叶茹柳的故事,石朗呆呆地站在母亲身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喏喏地对母亲说:“娘,其实我和叶茹柳有过一面之交,而且经过这段交往,儿子对她产生了好感。我也觉着她对我有同样的感觉。” 石朗在母亲的追问下详细诉说了自己和叶茹柳相识的经过。 “你这个孽子呀,好好的一个儿媳,这不,还没过门,就让你给抓起来了。怎么着,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押赴京城开刀问斩?你……你气死我了!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听完石朗的讲述,石朗的母亲被气得双手发抖。 “娘,儿子也是秉公办事,身不由己呀。” “我不管。反正我就认准这个儿媳妇啦。” “可……她的确是犯了朝廷法度,儿子总不能同样犯法救她吧?” “娘怎么会让你去干犯法的事情呢?孩子,娘只是提醒你,做事要对得起天地良心,所谓人在做,天在看。” “娘,儿子是不是做错了?”看着母亲生气的样子,石朗犹豫地说道。 石朗的母亲没有正面回答儿子的话,他把石朗领进屋子的里间。里间靠北墙的地方,放着一张供奉祖先灵位的桌子,桌面上摆放着石朗父亲的灵位。石朗母亲让石朗跪在桌前,然后说:“孩子,你爹干了一辈子锦衣卫校尉,虽然没有混到高官厚禄,没给娘带来什么荣华富贵。但娘一直为你有这样一位父亲而感到欣慰。知道为什么吗?虽说对于锦衣卫整个队伍来说,大多是些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刽子手。可你爹是个例外,他一生秉持“至诚为道,至仁为德”的信条,从不妄杀、误杀、屈杀任何人。可以说你爹一生没有做过一件亏心的事情!儿啊,你知道吗,于公方面,叶姑娘组织盐帮抗击倭寇,是在为国分忧、为民谋福;于私方面,人家可是你老娘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把叶姑娘逮捕入狱,实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举!”老人说到最后,情绪激动起来。 “娘……儿知道错了!”石朗伏在父亲的灵位前,所有的愧疚之情全都涌上心头,对父亲,对母亲,对叶茹柳。他禁不住泪流满面。 “孩子!你知道错了,娘很欣慰。可娘要看你下一步将要怎么做。娘知道,身在官府之人很多情况下都是身不由己。可凡事不是都有个变通吗?在如何处置叶茹柳的事情上,娘不会给你施加任何压力。娘只是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真实的内心所想,以免做出悔之晚矣的事情。”石朗的母亲抚摸着石朗的头说道。 “娘,你尽管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石朗在家中陪了母亲一天,第二天,便快马赶回杭州。 浙江巡抚的大牢里,叶茹柳独自坐在牢房的一角,双手抱膝,怔怔地望着牢房的另一角落。坐牢的这些日子,两个不同的影像不时地在叶茹柳脑海里交替出现,一个是白露山中举止文雅的年轻公子,一个是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神色威严的锦衣卫千户。她一次次试图把两个影像重叠在一起,却怎么也做不到。 “这小娘们长得还挺漂亮!”看守叶茹柳的是一胖一瘦两个狱卒,两人望着牢房内的叶茹柳小声嘀咕着。 “漂亮管个屁用,还不是得押往京城,然后拉到菜市口给‘咔嚓’了!”瘦狱卒边说边用手做出砍的动作。 “你说这样的美人白白‘咔嚓’了,是不是太可惜啦!”胖狱卒看一眼牢房里的叶茹柳,咂一下嘴巴。 “那没办法,谁让她犯了王法呢。” “反正就要押往京城了,不如咱哥俩今晚先尝尝鲜……嘿嘿!”胖狱卒将嘴巴凑近同伴小声嘀咕道。 “你想找死啊,以这女人的身手,几个大汉都近不了身。就凭咱哥俩……”瘦狱卒摇摇头。 “我偷偷准备好了这个……”胖狱卒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待会儿,只要往她的饭里一放,嘿嘿,她就得乖乖地任由咱哥俩……”胖狱卒说着,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动作。 “这能行吗?”瘦狱卒有些动心。 “瞧好吧。”胖狱卒满有把握地说道。 胖狱卒的话刚刚说完,送饭的还真来了。他主动上前接过放有饭菜的食盒,把送饭的狱卒打发走,然后,把那一小包药粉偷偷洒进饭菜中。 “吃饭了!”胖狱卒把叶茹柳叫起来,隔着牢房的铁栏把饭菜递进去。 被关进牢房这两天,叶茹柳除了想着石朗外,她并未思虑太多其他的事情。从她主动站出来自首的那一刻起,她就抱定了赴死的念头。牢里的饭菜不怎么可口,但她不想做一名饿死鬼,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叶茹柳吃完饭后,把空碗从铁栏里递给狱卒。她刚一转身,就觉身子一软,“扑通”倒在地上。 “倒下了,倒下了!嘿嘿……我先来……” “不行!我先来……” 两个狱卒急不可耐地打开牢门冲了进来。 “我放的药,当然我先来!” “好好好,你先来,不过快点!” 胖狱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看着躺在面前的美人,如狼似虎般地扑了上去。 倒在地上的叶茹柳愤怒地瞪着眼前的两位色狼,无奈身体软得不能动弹。那胖狱卒给她下的是一种叫“软骨散”的迷药。这种药能在短期内迅速封住人的穴道,在药力的作用下,人的大脑是清醒的,只是身体无法动弹。 “扑通……” “扑通……哎哟娘哎!” 胖狱卒刚想蹲下身去撕掉身下女人的衣服,身体却被人从背后重重地踢了出去。瘦狱卒也同样挨了一脚。两人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石朗愤怒地站在两名狱卒身前,他的身后跟着一名手提食盒的锦衣卫校尉。 “千户大人饶命,都怪小的一时糊涂!”胖狱卒认出站在面前的是专门从京城赶来查办案件的锦衣卫千户,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和瘦狱卒一起跪地求饶。 “滚!”石朗冲两名狱卒大声呵斥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两名狱卒赶紧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石朗把躺在地上的叶如抑扶起来,让她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胸前,然后替她解开穴道。不一会儿,叶如抑缓过神来。 石朗让站在一旁的锦衣卫把食盒中的酒菜捡一处干净的空地摆设好。然后,示意他到门外把守。那名锦衣卫心领神会地走了出去。 石朗和叶茹柳面对摆好的酒菜席地而坐。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该从何开口。 “不会下了蒙汗药吧。”还是叶茹柳率先打破沉默,她略带自嘲地说道。 石朗提起酒壶把两人的酒盅斟满,然后说道:“我是来向你致谢的。” “致谢?何出此言?”叶茹柳不解地望着石朗。 “还记得前时日子你救过的一个老人吗?” “?”叶茹柳一时想不起来。 “那位老人为了救一名崴了脚的年轻女子差点死于倭贼的刀下,是你及时赶到救了她并把她背回家中细心侍候。”石朗面呈感激地接着说道。 “你说的是……石大娘!”叶茹柳想起来了。 “对!” “那你和她……?” “我是他儿子。我名叫石朗。” “……”听完石朗的回答,叶茹柳面部表情有些复杂,她一时难以把善良的石大娘同眼前身为锦衣卫千户的石朗联系在一起。 沉默了一会儿,叶茹柳语气中略带讽刺地对石朗说:“石大娘有个好儿子,有个威风八面的身为锦衣卫千户的好儿子。” 石朗没有在意叶茹柳的嘲讽,他冲叶茹柳举起酒杯。叶茹柳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杯。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石朗把酒斟满。 叶茹柳没等石朗劝酒,自己端起酒杯把酒喝下,自我感慨地说:“真是造化弄人、尘事戏情啊!那日山中偶遇的翩翩少年竟然是堂堂朝廷锦衣卫五品千户。”说完,苦笑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忧伤的神情。 叶如抑刚才的那句话实际上已经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他对石朗的内心情感,可面对石朗的特殊身份和自己即将赶死的前景,她又感到有些无奈。 石朗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意——面前这位让自己内心充满留恋、尊敬、愧疚的女子看来是有意于自己的!他激动地望着叶茹柳说:“我们还有机会!” “你是说……我们?”叶茹柳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嗯,我们!”石朗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叶茹柳脸上立刻泛出红晕。她虽然平日里领着帮里的兄弟打打杀杀,言谈举止豪爽洒脱,但她的内心还是有着一般女孩子所具有的敏感。她从石朗火辣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叶茹柳的眼中盈满泪水。四目相望,两双手情不自禁地握在一起。 石朗将头凑近叶茹柳,在叶茹柳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叶茹柳点头会意。 当晚,石朗专门安排一名锦衣卫和自己一起看护叶茹柳。 半夜时分,石朗觉着有些无聊,便吩咐那名锦衣卫到外面弄些酒菜回来。 不一会儿,那名锦衣卫提着一个食盒回到牢房。 “千户大人,属下陪您好好喝一杯。”那名锦衣卫边说边将酒菜摆在桌子上。 “再有两天就要将这名囚犯和关押在其他房间的贩盐案同犯押往京城,咱们可要好生看管。”石朗手指牢房内的叶茹柳对那名锦衣卫说道。 “大人,您尽管放心。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很难逃出这杭州大牢。来,属下敬您一杯。” 石朗举起酒杯,和那名锦衣卫轻轻碰一下杯子,将酒喝下。 那名锦衣卫赶紧给石朗斟满酒。 就在这时,被关在牢房内的叶茹柳高声喊道:“我要喝水。” “去,给她倒杯水去。”听到叶茹柳的喊声,石朗对那名锦衣卫说道。 第十一章 我一定要救你出去(三) 那名锦衣卫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然后隔着铁栏杆递给里面的叶茹柳。 趁此机会,石朗从衣服口袋内拿出一小包蒙汗药快速地倒入那名锦衣卫的酒杯内。 “来,大人。属下再敬您一杯。”回到原座后,那名锦衣卫举起酒杯再次给石朗敬酒。 石朗没说什么,举杯和对方共饮一杯。 “大人,我……我怎么有些……头晕……”不一会儿,那名锦衣卫便双手捂头,坐立不稳。 “坏了,我……也……”石朗也装出一副摇摇晃晃的样子,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这酒里有……”那名锦衣卫手指酒杯,摇晃着身子躺在地上。 见对方已被蒙翻,石朗快速站起身,从那名锦衣卫身上搜出钥匙,将牢门打开。 “石朗哥!”叶茹柳此时早已在感情上进一步拉近了和石朗的距离,她紧紧握住石朗的手。 “此地不便久留,你赶紧穿上我给你准备的锦衣卫服装,出门后如遇看守,不要讲话,径直走你的路。一般情况下,这里的看守是不敢随便盘问锦衣卫的。”石朗说着,从桌子抽屉内拿出一身事先准备好的锦衣卫服装递给叶茹柳。 “好。”叶茹柳接过服装,快速地套在自己身上。 “还算合身。”石朗为叶茹柳理一理上衣领口。 “石朗哥,我走后,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自有对策。记住,明天傍晚,我们在城外后山的紫月亭相见。” “嗯。” “好。那赶紧走吧。” “保重,石朗哥。” 见叶茹柳已经安全走出牢房大门,石朗回到那名锦衣卫身旁,躺倒在地上。 顺利从牢内逃出后,叶茹柳去了杭州城外一家盐帮开办的客栈躲避起来。 翌日傍晚,杭州城外后山紫月亭。 叶茹柳早早地按照她和石朗的约定来到约定地点。 可以看出,站在紫月亭内盼望石朗到来的叶茹柳经过了精心的打扮。只见她身穿一袭淡绿色对襟襦裙,对襟上襦内搭配粉红色抹胸,精心梳理的倭坠髻发型将一张俏丽的脸蛋儿映衬得更加楚楚动人。 太阳刚刚落山,石朗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出现在紫月亭下那条小路上。 看着迈着矫健的步伐向紫月亭内走来的石朗,叶茹柳顿时感觉胸内如有一头小鹿在乱撞,一向心理素质过硬的她此时心跳开始加速。看着石朗越来越近,她情不自禁地理一下自己的云鬓。 “石朗哥,您来了。”石朗刚刚迈进亭子,叶如柳便迎了上去。 “怎么样?昨晚还顺利吧?”石朗见到精心打扮过的叶茹柳,眼前顿时一亮,他示意叶茹柳坐到亭子内的石凳上。 “很是顺利。谢谢您!石朗哥。”叶茹柳坐在石凳上。 “昨晚你是在哪度过的?”石朗紧挨着叶茹柳坐下。 “出城后,我去了离此不远的一家客栈,这家客栈是我们盐帮弟子开办的。”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要多谢石朗哥出手相救。” “跟我就别这么客气啦。” “那不行。您的救命之恩,我将永远铭记。” “那……你想怎样报答我?” “还没想好。”叶茹柳明白石朗的话内之意,故意调皮地一笑。 “你今天看起来非常漂亮。” “是吗?难道我以前不漂亮吗?”叶茹柳又恢复了俏皮的本性,追着石朗问道。 “你看我这张笨嘴。我的意思是说,你今天更漂亮。” “嗯,这还差不多。” “咱们初次见面时,我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望你不要见怪。” “不会的。石朗哥。我理解您。”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您的名字?” “这个……怎么说呢?这么说吧,经过解救古越族人一战,我觉着你这人很是神秘。所以,出于一种女人本能的自我保护,我思量再三,还是没敢将自己的名字告诉您。您不会见怪吧?” “怎么能不见怪,你不知道人家为此感到无比失落和痛苦。” “那现在知道了,有何感想?” “那天,当发现捉拿的朝廷要犯是你,我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疼。拿你归案后,我没有随部队回杭州,而是回家探望我的母亲。在家中,从母亲口中听说了关于你的事迹,对你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当时母亲已经知道了你被抓的消息,她狠狠地批评了我一顿。我心里非常后悔抓了你。从家中赶往杭州的那一刻,我便暗下决心,一定要将你救出来。” “石大娘是个善良的老人。我们两个很能谈得来。” “是啊,母亲是个识大体的人。” “真心希望能再次见到她老人家,好好和她聊一聊。” “会有机会的。” “那……你救我是因为我是抗倭为民的盐帮帮主还是因为我……是叶茹柳?” “两方面都是吧。不过,我觉着后者的因素更多一些。白露山一夜,这个人已经牢牢地印在我心里。” 听到石朗的回答,叶茹柳心头涌起一阵幸福感,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抱住石朗的胳膊,将头靠在石朗的肩膀上。 石朗深情地搂住叶如柳,将她揽入怀中。 一阵清凉的夜风吹过来,撩动得亭子外面那棵金合欢树的树叶发出瑟瑟声响。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从那棵金合欢树上飘过来,将两个沉浸在爱意中的青年男女笼在一片花香之中。 “石朗哥,我现在相信缘分了。古越族族长的话至今还萦绕在我的耳边。” “我也相信。要不然,怎么偏偏是我石朗在那么一处偏僻的山路上遇见一位漂亮的姑娘,而不是别人呢?这就像老族长所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难相逢。” “当时我还以为老族长是为了撮合我俩才那样说的,没想到还真的应验了。” “以后有机会我俩再去拜访一下那位老族长,当面谢谢这位月老。 “嗯。” 月亮升起来了。紫月亭四周洒满淡淡的月光。不远处的杭州城灯火阑珊。西子湖畔的雷峰塔高高地矗立在远处的山顶上。从南屏山净慈寺方向清晰地传来清越悠扬的钟声。 “这是我第三次从北京到这里来办差。不知怎的,只有这一次才真正感觉到杭州的美。我都有些留恋这个地方了。” “是啊,苏堤春晓、曲苑风荷、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花港观鱼、雷峰夕照、双峰插云、南屏晚钟、三潭印月这西湖十大美景中,哪一景都会让人流连忘返。” “将来有一天我要将家安在这西湖边上,和我心爱的人终日厮守这美丽景色。”石朗说此话的同时,用力搂紧了叶茹柳。 叶茹柳将头靠在石朗胸前,仔细感受石朗有力的心跳声。 两人不再说话,相拥着,静静地感受美景美色,细心地体味来自对方的爱意温存。 过了好久,石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对叶茹柳说道:“整个杭州城正在到处搜查你,你不能再回杭州了,最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官兵接下来会不会前去攻打我盐帮在芦州的根据地?” “极有可能。” “不行,我必须立刻赶回芦州,让我的弟兄们早做准备。”叶茹柳从石朗的怀中站起来,脸上显出焦急之色。 “亭子下面,我给你准备了一匹马和一些钱粮。走,咱们现在就下去。” 两人说完,立刻起身向亭子下面走去。 私放叶茹柳一事,石朗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万万没想到,他和叶茹柳后山私会的整个过程都被一人躲在暗处偷偷观察到。这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位妄想侵犯叶茹柳却被石朗一脚踹开的胖狱卒。 今天清晨,当大家发现跑了朝廷要犯叶茹柳而开始大肆搜查时,胖狱卒想起昨晚石朗救下叶茹柳一幕,顿时感到石朗有着很大的嫌疑。于是,他开始暗暗跟踪石朗。石朗策马赶往后山私会叶茹柳。胖狱卒也悄悄跟了过来,他躲在紫月亭边的山石后将石朗和叶如柳约会的整个过程完整的看了下来。 胖狱卒见石朗和叶茹柳向亭子下面走去,自己赶紧鬼鬼祟祟的溜下后山,向杭州城内跑去。 正是胖狱卒的告发,使石朗身陷囹圄。 石朗和叶茹柳来到那匹被拴在树上的枣红马身前。 “赶紧上马赶回芦州。”石朗将马缰绳解开,递给叶茹柳。 “可……我这裙子……”叶茹柳看一眼自己身穿的对襟襦裙,面露难色。 “看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来,上马,我送你回客栈换衣服。”石朗说着,一个公主抱将叶茹柳抱上马背。然后自己飞身上马,他一手揽着叶茹柳,一手握着缰绳,向着叶茹柳指引的那家盐帮客栈奔去。 在离客栈不远的一片树林中,石朗下马,然后把叶茹柳从马上抱下来,说道:“我在此等候,换好衣服,立刻赶回来。” “嗯。石朗哥。”叶茹柳应答一声,大步向客栈内走去。 不到一刻钟,叶茹柳身穿一身黑色风衣返回树林内。 “好好保护好自己!”石朗一把将叶茹柳搂进怀中,深情地说道。 “石朗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叶茹柳嗓音哽咽。 “等度过这次难关,我们再想办法见面。千万记住,不管出现任何情况,保重好自己是最重要的。”石朗轻轻抚摸着叶茹柳的后背,有些恋恋不舍。 “石朗哥,你也要保重自己。但愿此事不会连累你。” “不会的。不用为我担心。好了,赶紧上马吧。”石朗轻轻将叶茹柳从怀中推开。 叶茹柳抹一把眼角的泪水,接过石朗递过来的马缰绳,飞身上马。 石朗用力在马的屁股上拍一掌。 叶茹柳策马奔去。 石朗站在原地,目送自己心爱的人远去。 枣红马跑出去约有五十米,马上的叶茹柳忽然勒转马头,高声对身后的石朗喊道:“石朗哥,我叶茹柳今生注定永远是你的女人!” “记住,保护好自己!”石朗冲叶茹柳挥一挥手。 枣红马扬蹄奔腾,消失在石朗的视线中。 第十二章 随君下山 石朗向骆石印讲述完他私放叶茹柳的整个经过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长白山的夜晚有些凉意。从青岚峰西北方向的山林里清晰地传来野狼的嚎叫声。 听完石朗的述说,骆石印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拍了拍石朗的肩膀,说道:“单单从情理上说,你的所作所为还是可以谅解的。听完你刚才的叙说,我忽然产生一个想法,你能不能劝说叶茹柳跟我们下山,加入小分队,一起赴朝作战。小分队需要她这样的人才啊。” 骆石印说出此话,基于以下三个方面的考虑:第一,此次赴朝任务艰巨,他所率领的几位兄弟虽然个个身怀绝技,可没有一个人曾经真刀实枪地同倭寇打过交道。叶茹柳有着多年在浙江沿海率队打击倭寇的实战经验,她对倭寇的作战特点应该是了解的。有了她的加盟,可大大提高完成任务的几率;第二,叶茹柳是朝廷缉拿的罪犯,如果让叶茹柳随队赴朝建功立业,可将功折罪;第三,石朗和叶茹柳两位年轻人情投意合,借此机会也可撮合一对鸳鸯。 当然,这样做会有很大的风险,骆石印内心多少有些纠结。但大敌当前,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他最终还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骆石印的话,石朗脸露惊喜之色,他理解指挥使对自己和叶茹柳的良苦用心。石朗心里飞快地分析了一下当前所面临的形势:对于自己和叶茹柳来说,服从指挥使的决定无疑是明智的选择。毕竟对于叶茹柳来说,背着朝廷罪犯的名声躲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不是长久之计。虽然此次赴朝有一定风险,但自己会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心爱之人。 “多谢大人美意!”石朗感激地向骆石印施礼。 “先别急着谢我,这件事还要征得叶姑娘的同意才行!”骆石印示意石朗免礼。 “大人尽管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说服她随队前往。”石朗对说服叶茹柳随队前往朝鲜一事满怀信心。 “哈哈,好。那就赶紧去跟人家好好叙叙旧吧。人家可正等着你呢。”骆石印用手指一指窗外亮着灯光的上房,打趣地说道。 “那……大人……我这就过去了。”石朗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骆石印笑笑。 “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骆石印冲石朗挥挥手,示意他出门。 石朗走出骆石印的房门,向叶茹柳所住的上房走去。 微弱的灯光从上房的窗子里透出。石朗知道叶茹柳正在等他,他在房门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石朗刚要敲门,门却轻轻打开了。 “石朗哥……”叶茹柳站在门里,眼里激动地含着泪花。 “茹柳!”石朗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步跨进房门,把叶茹柳紧紧拥进怀中。两颗狂跳的心幸福地贴在一起。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子。屋子里的家什虽然有些简陋,却被收拾得有条有理、干干净净。整个房间弥漫着青年女子绣房中所特有的淡雅清香。 “石朗哥,为了救我,让你受苦了……” “没什么。只是不知你我那日一别,你为何到了这荒山野岭之中?”石朗一边安抚叶茹柳,一边坐到床前的凳子上。 叶茹柳端过一杯水交到石朗手中,然后坐在石朗对面,静静的望了一会儿石朗,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这一切说来话长……” 石朗稳一稳身子,全神贯注地倾听叶茹柳的诉说。 那天,跟石朗道别后,叶茹柳立刻赶回帮中,率领帮内弟兄赶往浙江东海的板济岛躲避即将到来的官府剿杀。在岛上待了一段时间,不见官府有任何举动。后来,叶茹柳听说石朗因私放自己被捕入狱,她便拿出自己的所有积蓄,通过关系买通了两浙都转运盐使,希望他能够利用他在朝中的关系买通相关官员搭救石朗。 明代的两浙都转运盐使不仅管理盐务,还兼为宫廷采办贵重物品、侦察社会情况,可以说是能够大量搜刮民脂民膏的一个机构。在当时来说,这一职位是个肥差。历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往往利用手中搜刮来的钱财收买京城高官,他们用钱财编织的关系网还是非常强大的。 叶茹柳买通的这位两浙都转运盐使不但收下了银子,而且还看中了跟在叶茹柳身边的侍女秋云。盐运使希望叶茹柳把秋云许给他做妾。当时叶茹柳非常气愤,她刚想发作,身边的秋云却很爽快地答应盐运使的要求。第二天,秋云便被那位盐运使迎娶入门,成了他的第三房小妾。可没想到,这位盐运使却是位吃肉不吐骨头的无赖之徒。银子收下了,秋云也如愿地娶进家门,他却根本没有去为石朗疏通关系。秋云一怒之下,在盐运使的酒中下了毒,把他给毒死了。事情败露后,秋云被盐运使的家丁活活打死。 “秋云是我父亲收养的一位孤儿,我俩从小一块长大,情同姐妹。我当时极力劝她不要那样做,她还是毅然决定嫁给那个糟老头子做妾。我心里明白,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成全我和……”叶茹柳哽咽着停顿了一下,同时羞涩地用目光瞟闪了石朗一眼。石朗心有灵犀地点点头,轻轻地地握住叶茹柳的手,用怜爱的眼神安抚她有些激动的情绪。 “后来官兵大举进攻板济岛,岛上的弟兄们被打散,我和和贵率领几个手下突围出来。官兵一路追杀,手下弟兄伤亡惨重。万般无奈之下,在几位江湖朋友的引荐下,我们逃进这茫茫大山,投奔到麒麟山寨寨主曲达的名下。不想这位曲达竟然是个不顾江湖道义乘人之危的无耻之徒。他要挟我做他的压寨夫人,否则,就不收留我和我的部下。我当然不会同意,当晚就与和贵率领几位弟兄悄悄下山,寻到这青岚峰落脚。后来,帮内被官军打散的弟兄们陆陆续续寻过来,队伍慢慢发展壮大起来。” “白天要杀你的是些什么人?”石朗见叶茹柳情绪稳定下来,插嘴问道。 “哪些绳兵就是曲达的手下。我们的地盘不断扩大,影响了他们敛财,所以对我们痛下杀手。几个回合下来,他们麒麟山寨也没占到多少便宜。在另外一个山寨寨主的调和下,大家决定坐下来议和。议和的地点选在出面调和的那位寨主的寨子里。我们三方约定:只准寨主一人前往,不带一兵一卒。白天我是一个人前往赴约的。没想到曲达背信弃义,竟然派人半路截杀我。”叶茹柳平静地诉说着。 “在遇到你之前,我们也在林子里受到一伙绳兵的袭击。” “那应当是曲达的手下。可能他们把你们误认为是我的手下了。”“没想到这长白山中竟也如此不平静。” “石朗哥,你看光我一个人说了,忘了问你,你是怎么出狱的?怎么到这深山老林子里来了?” 石朗就把自己如何获救出狱,跟随指挥使赴朝作战的经过给叶茹柳说了一遍。 叶茹柳听后,立刻担心起来,她焦急地握住石朗的手说:“石朗哥,倭寇十分狡猾难缠,你能……不去吗?” “皇命难违啊。”石朗也握住叶茹柳的手。 “那……能不能带上我一块去?相互也可有个照应。我实在放心不下你去面对如此穷凶极恶的敌人。”叶茹柳神态有些焦急,说话的口气却是试探性的。因为她心里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份随锦衣卫小分队赴朝作战是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凭石朗的身份地位,他肯定是做不了主的,而且自己的出现还有可能给石朗带来麻烦。 “此事恐怕不行。”见到叶茹柳焦急的样子,石朗故意逗她。 “那……那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叶茹柳焦急地瞪大眼睛望着石朗。 “逗你呢。我正是奉指挥使之命过来请你下山随队前往的。”石朗乐呵呵地对叶茹柳说道。 “指挥使?是不是你给我介绍过的那位大哥。” “正是。” “真的么?太好了!”叶茹柳一下站了起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石朗把骆石印希望叶茹柳下山赴朝的想法向叶茹柳做了转达,并简单介绍了一下随行的几位弟兄。 “好吧,我今晚就收拾行装,明天随你们下山。”叶茹柳爽快地答道。 “那你的这些弟兄怎么办?” “可以交给副寨主和贵统领。他在弟兄们心中还是很有威信的。”叶茹柳不假思索地说道。 东厢房内,骆石印慢慢地来回踱着步子。这次朝廷派他带领这支小分队赴朝执行任务,当然是对他工作能力的一种肯定。他只有四十出头的年龄,可从外表上看起来,他要比同龄人苍老许多。对待自己的手下,他知人善任。当年石朗就是在他的大力举荐下得到皇上的赏识,很快被提拔为正五品锦衣卫千户。听完石朗关于私放叶茹柳的讲述后,骆石印对叶茹柳这位奇女子产生浓厚的兴趣,爱才之心油然而生。当然他也清楚,把叶茹柳招进小分队,虽然能够提高小分队的作战能力,可朝廷中的某些人,特别是自己的那些对手肯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有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但是,权衡利弊得失,骆石印最终还是坚信自己的决定不会有错,毕竟圆满完成皇上交给的任务才是最主要的。至于其他的事情,可等到回国后再向圣上解释。 “大人,我把她带来了,她同意跟我们赴朝。”石朗高兴地牵着叶茹柳的手走进骆石印所在的房间。 “民女叶茹柳拜见指挥使大人,罪民甘愿追随指挥使大人赴朝建功,万死不辞!”叶茹柳上前单腿跪地,双手抱拳,向骆石印行礼。 “快快请起!”骆石印心情大悦,他一边示意叶茹柳起身,一边对站在一旁的石朗说:“快把叶姑娘扶起来!” 石朗扶起叶茹柳,俩人会心地相视一笑。 “大人,她准备今晚收拾行装,明天就随我们下山。” “好啊,此行得此强将,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骆石印望着眼前英姿飒爽的叶茹柳,口中发出爽朗的笑声。 翌日,山寨的弟兄们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叶茹柳当众宣布:所有山寨的事务交由副寨主和贵主持。 在众人的告别声中,骆石印、石朗、叶茹柳等六人踏上了下山之路。 六人刚迈出石岗寨的大门,便听到青岚峰下传来一阵叫骂之声。一彪人马已经包围了石岗寨。 第十三章 狮吼镇群兽 包围石岗寨的人马不是别人,正是麒麟山曲达的队伍。昨天曲达本打算派人半路把叶茹柳捉住,逼迫她做自己的压寨夫人。无奈半路杀出石朗等人,使他的计划泡汤。在偷袭叶茹柳的刀手中,有一人只是受了重伤。在小分队走后,他艰难地爬回山寨向寨主曲达报告,说是有锦衣卫高手出手相助“野玫瑰”,致使偷袭失败。几名锦衣卫已被“野玫瑰”邀往石岗寨。这位刀手之所以认出是锦衣卫出手相助,是因为在林子中搭救叶茹柳时石朗使用的武器——绣春刀使这位刀手认出了几个人的身份。绣春刀是锦衣卫的标准佩刀,属制式武器。 按说曲达听到此消息后应当就此罢手,毕竟对于锦衣卫来说,很多人躲还来不及呢,更别说主动招惹了。可曲达属于那种不知天高地厚之人,长期占山为王,使他养成了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的脾性。他觉着在长白山这一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处所,几个小小的锦衣卫算得了什么,老子一样灭了他们。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曲达便率领寨中所有人马包围了石岗寨。 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曲达的骄蛮让其葬送了小命。正应了一句老话: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野玫瑰,没想到你竟然勾结朝廷。不要以为几个小小的锦衣卫就能救得了你。识相的话,就乖乖地做我的压寨夫人,包你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否则,我一声令下,踏平你的山寨!”曲达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高声叫嚷。 石岗寨的弟兄们立刻手持兵器,在叶茹柳的率领下,和小分队员们一起冲下山来,列好队形,准备迎战。 见叶茹柳拔出武器,准备率领手下发起冲杀,石朗赶紧示意她先不要贸然行动。他把目光转向骆石印,等待指挥使的命令。 “让他知道一下蔑视我们大明锦衣卫的后果。”骆石印对石朗命令道。 “是,大人。” “野玫瑰,听说昨天有位使绣春刀的小白脸非常厉害。昨晚他该不是钻进你的被窝了吧。”曲达瞪着一双淫邪的眼睛,口出秽语。 “你……你胡说!”叶茹柳被气得涨红了脸,她挥起那柄夺命玫瑰刺就要冲向曲达。站在他身旁的石朗一把拉住她。 “让我来。”石朗一边说着,一边双脚提纵,跳到阵前,用蔑视的目光冷冷地盯着坐在马上的曲达。 “来者报上名来。”曲达手中紧握着开山巨斧,对冲到眼前石朗高声叫道。 “你这无耻之辈也配问我的姓名。”石朗说着,双脚用力,身体腾空而起,右手在空中抽出绣春刀,一招“力劈华山”,双手持刀向骑在马上曲达劈去。 曲达见刀从空中向自己的头顶劈来,嘿嘿一笑,双手横举大斧去挡刀锋。 这一刀如果真劈在曲达的斧柄上,那石朗手中的绣春刀即使不被崩断,也有可能被崩得从手中飞出。绣春刀的重量和开山斧比起来要轻很多,再说曲达的确有一股子蛮劲。曲达显然早就意识到这些,所以石朗的刀从空中劈下,他并不躲闪,而是双手持斧用力向上横档。 石朗当然不会傻到如此地步,他的这招“力劈华山”其实是一式虚招,就在手中刀快要砍到曲达的斧柄时,石朗突然收住力道,刀尖在斧柄上轻轻一点,借势一个“鹞子翻身”,身体在空中斜向翻转,刀尖向曲达的后心刺去。曲达见石朗跃到身后,知道对方会在身后刺击自己,便平托大斧,一招“扭转乾坤”,转身向身后尚在空中的石朗横扫过去。石朗见斧子向自己扫来,立刻收刀提脚,斧刃擦着石朗的靴底呼啸而过。曲达这一招由于用力过猛,以至于他的身体在马上完全扭向后方。他的头、喉、肩、胸四个要害部位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石朗瞅准机会,在空中避开斧刃后,手中的绣春刀以闪电般的速度刺穿曲达的咽喉。曲达摔下马来,气绝身亡。 石朗轻轻落在地上,对着曲达的部下高声喊道:“你们的头领已死,尔等速速缴械。如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石朗三招取敌性命,速度简直快如闪电。曲达的部下哪见过如此厉害的角色。在他们的眼里,寨主曲达的武功那是相当了得。可眨眼之间,武功高强的寨主就被跳出来的小白脸给报销了。这帮小喽啰听到石朗的威吓声,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地求饶。 “以后不要再祸害百姓。好啦,各自逃生去吧。”骆石印不想伤及太多,他冲跪地求饶的曲达的手下挥下手。 树倒猢狲散,曲达的这帮小喽啰们听到对方答应放自己逃生,立刻四散逃去。 解决了山寨的后顾之忧,叶茹柳心情大悦,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随石朗赴朝了。她高兴地走在石朗的身旁,随着小分队下山而去。 “俺说大妹子,昨天在林子里,俺可是跳出来帮过你的。你就不能对俺也表现的亲热点?”几人走在山路上,看到叶茹柳和石朗亲热的样子,施天济故意跟叶茹柳开玩笑。 “谁让你的一张脸长得跟藏獒似的呢。”还没等叶茹柳说话,杜衡故意大声说道。 “嘿嘿,你小子,小心俺这藏獒咬你。”施天济一边说着一边冲到杜衡身边想打杜衡。杜衡灵巧地躲开。 “我说老施,你说你这张脸就不能长得稍微客气点?”谢元也故意挑逗施天济。 “俺娘就把我生成这样,咋的了?总比你那弱不禁风的水蛇腰强。”施天济不服气地对谢元说道。与此同时,他故意冲谢元用力晃晃自己雄健的臂膀,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态。 “老施,你要是和谢元中和一下就好了!”石朗也掺和进来凑热闹。 “他们俩中和,那不成了獒头蛇身的怪物了!”杜衡接着石朗的话说道。 “哈哈哈……”骆石印等人被杜衡的话逗得大笑。 施天济和谢元同时跑过来追打杜衡。可三个人没跑出多远,全都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骆石印、石朗、叶茹柳也顿感站立不稳。脚下的大地剧烈地晃动起来。 不好,地震!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到前面的一处较大的平地上,站稳身躯,惊恐地环顾四周。远处的山坡上,巨大的山石轰然从山顶滚落下来,猛烈地撞击着山体,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声响。塌方的山体携裹着泥土、树枝等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六个人相互搀扶着。震动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才结束。山野慢慢恢复了平静。 “俺的个娘哎,可吓死俺哩!”施天济惊魂未定。可他的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长吼从身后的山林中传来:“吼——”这声音恰如地狱中万千鬼魂的哀嚎,顷刻间冲荡人们的耳膜,摄尽世间万物的魂魄。 谢元被这种恐怖声音震得耳朵生疼,赶紧用双手将自己的耳朵捂住,才避免了被震伤。其余五人被那声音震得激灵灵打个冷战。 听到此声音的骆石印脸露喜色:“好啊,又一员虎将前来会合啦。” 听完指挥使的话,其他小分队员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得一阵更加猛烈的声响从刚才几人走过的山林中传来,那声音好似万马奔腾。 六人同时向林中望去。这一望,只把他们惊得目瞪口呆。茂密的山林中,冲出大群的老虎、野狼、豹子等猛兽,它们争先恐后地向着六人站立的空地上跑来。这群山林猛兽似乎已经丧失了往日的生猛凶悍,一个个瞪着惊恐的眼睛玩命前奔。 六人躲到空地一角,然后悄悄从身上抽出兵器,以防不测。 猛兽们似乎受到了惊吓,它们完全不顾站在空地上的小分队员,擦着六人的身边急速地向东面的山谷密林中逃去。 见兽群已经跑远,骆石印先是舒了一口气,然后对大家说道:“大家不要惊慌,肯定是巴乌到了。” 骆石印的话音刚落,从身后的林子中跑来一位五短身材的汉子,这汉长相奇特,只见一颗硕大的脑袋霸道地立在他瘦小的身躯上,显得极不相称。他那凸出地有些夸张的前额不禁让人担心他的脑袋随时会从他那细小的脖子上掉下来。看到这样的脑袋,立刻会使人想起一种叫马骝的罗汉鱼。 “拜见指挥使大人。属下巴乌前来报道。”那矮小的年轻汉子走到骆石印面前,恭敬地给骆石印施礼。他说话的声音细如孩童。 “快快请起。”骆石印跨前一步把那汉子扶了起来,然后,把他和其他几人做了引见。 在骆石印的介绍下,其余五人才得知,此人也是一名锦衣卫,是锦衣卫四川指挥衙门的一名校尉,是骆石印指定的此次行动的小分队成员之一,名叫巴乌,江湖人称“狮吼太岁”。 几年前骆石印到四川视察时见过巴乌。刚才一听到从身后树林中传来的那一声长吼,骆石印立刻断定:是巴乌跟上来了。想当年,在是否招巴乌入锦衣卫的问题上,锦衣卫四川指挥衙门的几位负责人意见不一。有人认为,招巴乌这样的丑八怪入锦衣卫,有损大明锦衣卫的形象。而持另一观点的人则认为,巴乌的特殊才能是绝无仅有的,四川这地方多荒山野岭,锦衣卫成员在执行任务时经常要穿越在这些荒山野岭之中,猛兽的突袭时常威胁着锦衣卫成员的生命安全。招巴乌入列,就可大大降低锦衣卫成员遭受野兽袭击的风险。持两种不同观点的双方争执不下。最后,经过协商,决定上报京城,听由大明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裁决。骆石印看了四川分部提交上来的关于巴乌的详细资料后,批示两句话:不可以貌取人;凡有用之人才皆可为我所用。 有了锦衣卫最高领导的批示,巴乌顺利进入锦衣卫的行列。巴乌后来知道详情后,一直对骆石印心存感激之情。此次他从上司那里接到骆石印的征召令后,立刻按照骆石印的命令赶来丹东地带同小分队会合。 “巴乌,方才那群野兽是你赶出来的吧?”骆石印问道。 “是的,大人。属下按照您的吩咐赶来丹东回合。不料方才在林子中遇到大群野兽挡在路上。情急之下,属下只得使出我的狮吼功将野兽吓跑。没想到指挥使大人就在前面。没有惊到大家吧?”巴乌回答道。 “我从四川锦衣卫衙门的单统领那里听说过你的狮吼神功。今日一见,果然威力无比。看来那些老虎、豹子们还真害怕你这狮吼神功。”骆石印乐呵呵地说道。 “大人过奖了。只要能在您的手下为国建功,属下万死不辞。”巴乌很是认真的说道。 “哎?小老弟,你身后咋还跟着只猴子啊?”施天济发现巴乌身后跟着一只猕猴,便好奇地问道。 刚才几个人光顾着欣赏这位“太岁”的尊容,竟然没有发现这一情况。听了施天济的问话,大家纷纷看过去。只见此猴面部红润,额头向前凸出。只不过它那凸出的额头比巴乌的小了许多。它的毛发浓密厚重,呈金黄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醒目的光泽。猕猴的身高看起来和巴乌差不多,甚至还要比巴乌略高一点。 “哎呀,忘了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弟弟,名叫跳跳。”巴乌先是示意那猕猴靠他近些,然后向大家介绍。 “你弟弟?”谢元满脸疑惑。 “是呀,我弟弟,名叫跳跳。”巴乌认真地对谢元说道。 “?” 听完巴乌的介绍,大家如坠五里雾中。 第十四章 太岁义结美猴王 “狮吼太岁”巴乌出生在四川播州的一个土司家里。该土司家族世代居住在播州西南的一个小县城中。县城四周群山环抱。巴乌上面有四个哥哥,他们均遗传了老土司的优良基因,个个长得高大威猛。巴乌出生在一个夏日的午夜。据说当时随着他落地后的一声洪亮的啼哭,四周群山中的豺狼虎豹、鸣禽走兽全都停止了发声,安静下来。老土司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直乐得合不拢嘴。又一棵壮苗!他给孩子取名“巴乌”,藏语里意即“勇士”。 巴乌四岁之前的生活可以说无忧无虑,他生得虎头虎脑,煞是招人喜爱。不出意外的话,假以时日,巴乌也会和他的四位哥哥一样长成一名高大健壮的藏族勇士。可就在巴乌四岁那年,巴乌遭受到人生中的第一次劫难,这次劫难改变了他的人生。 那是一个秋天的午后,小巴乌独自一人爬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玩耍,一只蜜蜂蛰了他的脸,致使他从树上摔下来,当场昏迷不醒。老土司赶紧请来大夫救治。大夫检查巴乌的伤情后无奈地摇摇头:“听天由命吧。”大夫把巴乌头上流血的部位包扎好,然后,在老吐司无助的目光中黯然离开。 在全家人的焦急等待中,昏迷了七天的巴乌总算醒了过来。一直守在床边的老土司夫妇长舒了一口气。 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小巴乌慢慢恢复过来,又能蹦跳玩耍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土司吃惊地发现:自从被摔后,小巴乌的身体生长缓慢,头颅却长得出奇的大,而且前额逐渐凸出,像个怪人一样。说话的声音也细声细气。老土司寻遍川内名医,也没能治好儿子的怪病。巴乌十八岁时的身高还不到几位哥哥身高的一半。 望着怪物一般的儿子,老土司整日唉声叹气。慢慢地,他对巴乌失去耐心,对巴乌不管不问,任由其四处游荡。 失去管教的巴乌倒也落得个自由自在。他不喜欢跟其他孩子玩耍,因为小伙伴们总是拿他的奇怪长相开玩笑。巴乌喜欢独自一人跑进大山中,同各种动物玩耍。有一次,巴乌正在用刚摘到的野桃挑逗一群大猩猩,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狮吼,那群大猩猩立刻丢下他,惊恐地逃进深林中。巴乌觉着狮子很是威风,就开始学练狮子的吼叫。他发现,自己在发出狮吼时身体内似乎潜伏着巨大的能量。渐渐地,他的吼声变得高如洪雷,震颤群山。有一次,巴乌看到一群狮子围在山谷中的一处泉边饮水。他登上一处高地,运足丹田之气,发出一声长长的吼叫。他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吼声到底有多大威力。吼声过处,狮群被吓得争先恐后地向远处跑去。就连草丛中的野兔、狼獾及树上的各色飞禽也都纷纷四散逃命。 “哈哈哈……”巴乌看到眼前的景象,爆发出一连串得意的大笑。 后来,巴乌又试着验证了几次,结果屡试不爽,他的吼声确能震慑群兽。 我就是山中之王! 巴乌得意自己竟然具备如此奇功。 在一个秋天的午后,巴乌在山中闲逛。此时秋高气爽,微风轻抚。一群南归的大雁排着整齐的队伍越过远处的山顶向南飞去。 “吼……”巴乌欣赏着美丽的山中秋景,禁不住心情爽悦,他站在一处高坡上,向群山发出一声大吼。结果可想而知,飞鸟走兽们纷纷以他站立的地方为圆心向四周逃去。 玩够了,巴乌感到有点饿,他爬上一棵杏树想摘几颗杏子吃。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有些酸。他呲牙咧嘴地吐掉口中的酸杏,想去摘稍高处大一点的杏子。就在这时,他发现一只通体金黄的猴子坐在稍高处的树杈上。那猴子似在闭目养神,对巴乌的动作毫无察觉。巴乌有些诧异,刚才自己的一声长吼叫吓退了四周群兽,这只猴子竟然悠闲地坐在树上闭目养神。是不是耳朵有问题?他从树上摘下一枚杏子,递到那只猴子的面前,同时用另一只手轻轻敲打树干。那猴子听到敲打声,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巴乌递过来的野果,它一把抓了过去,然后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耳朵没问题啊!巴乌对这只猴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又从树上摘下一枚杏子递过去。这一次,那家伙却并不领情,它“噌”地一下跳到高一点的树枝上,开始狂躁起来,口中不停地冲巴乌发出“呜呜”的叫声,并且从树上摘下一枚杏子用力地向巴乌投过来。杏子擦着巴乌的耳朵呼啸而过,重重地打在巴乌脑袋右后侧的树干上。巴乌有些恼怒。那猴子却仍然狂躁地在树上跳来跳去,并且不时地用前爪指向巴乌的身后。巴乌回过头去,发现一条毒性超强的莽山烙铁头蛇被刚才猴子扔过来的杏子击中七寸,从树干上垂死挣扎着掉到树下的草丛中。好险啊!毒蛇刚才缠绕的部位离巴乌的后脑仅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见毒蛇掉到树下,猴子停止了躁动,并且摘下一枚果子递给巴乌。巴乌立刻明白了方才猴子躁动的原因,他感激地接过猴子递过来的果子,趁机握了一下猴爪。猴子不但没有拒绝,而且还礼貌地在巴乌的手心里轻挠了几下。巴乌被挠得笑了起来。巴乌与猴子高兴地一起跳到树下嬉闹,一直到天色黑暗下来。那猴子赖在巴乌身边,就是不离开。巴乌也对那猴子有些恋恋不舍。干脆,巴乌当场和那猴子结拜为兄弟并把它带回家。 见巴乌带着一只毛发鲜亮的猕猴回到县城中,人们纷纷过来观瞧。一百岁老者看后,用颤巍巍的声音说道:“此猴乃猴中之王,能号令天下众猴。” 从那以后,巴乌每天带着那只猴子在深山里疯玩,并且给它取名“跳跳”。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巴乌利用自己的狮吼神功救下了四川锦衣卫指挥衙门的三位头领。这三位头领在执行任务的路途中遭遇狮群的攻击。要不是巧遇巴乌,他们很可能已经命丧狮口了。 三位头领当即询问巴乌的家庭背景、身世、身体状况、有无犯罪前科等情况。巴乌都一一据实回答。 三天后,三位头领亲自登门,要发展巴乌加入锦衣卫。当时四川的锦衣卫外出执行侦查、缉捕任务时,经常会在巴蜀群山中穿梭行进。各种猛兽的袭击往往让他们措手不及,难以防范。如果有了巴乌这样的奇才,锦衣卫们外出安全系数将大大提高。 按照当时锦衣卫的选人条件,对于地方锦衣卫中级别较低校尉、力士,只要是身体健康、没有前科的男子,经过一定的筛选程序,均可成为其中一员。巴乌自然符合上述两项条件要求。 老土司作为地方上的领导,虽然对地方锦衣卫衙门的做法有些看不惯,但最终还是答应了锦衣卫头领的要求。 好事多磨,四川锦衣卫指挥衙门中有几位头领不同意接纳巴乌入伙,原因是他们觉着巴乌的形象太差。在形不成统一意见的情况下,,四川锦衣卫衙门只得将此事上报。最终,在得到指挥使骆石印的同意后,巴乌和他的猴弟跳跳光荣地加入到锦衣卫的行列中。 石朗、施天济等人从巴乌口中得知了巴乌加入锦衣卫的经过后,禁不住对眼前的这位小个子和他的猴子兄弟产生兴趣,大家全都好奇地看向紧跟在巴乌身后的神猴跳跳。 跳跳礼貌地冲大家点头示意。 “巴乌老弟,你这死猴子真有那么神奇?”施天济有些不相信巴乌所言。 “要不你哥俩切磋切磋?”巴乌看出施天济的不信任,他先看向施天济,然后转向跳跳用征询鼓励的口气说道。 跳跳明白主人的意思,立刻向着施天济发出“呜呜”的叫声,它的面部表情顷刻变得狰狞可怕,这分明是向施天济发出挑战。 “哈哈,你这死猴子,爷爷难道怕你不成?”施天济觉着这猴子的确好玩,故意挑逗跳跳。 跳跳被激怒了,它围着施天济不停地跳跃腾挪,嘴里发出“呜呜”的恐吓声,两只眼睛一刻不停地紧盯着施天济的一举一动,耐心地寻找最佳战机。 施天济被转得有些眼晕,他不耐烦地伸出双手想抓住跳跳。只见跳跳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腾空跃起,从正面越过施天济的头部,在空中用两只前爪抽出施天济背上的双锏,然后,两条有力的后肢用力蹬一下施天济的双肩,噌的一声,腾空跳到就近的一颗大树上。站稳身形的跳跳把施天济的双锏横放在树杈上。 跳跳这一连串的动作灵活迅猛,令几位旁观者不禁大声叫好。施天济下意识地摸一下自己的后背,双锏不见了!在众人的一片哄笑中,他才发现自己已被跳跳缴了械。 “你这死猴子,搞偷袭算啥本事。有能耐下来跟你爷爷俺好好较量较量!”施天济不服气,站在树下抬头望着树上的跳跳叫嚷。 树上的跳跳悠闲地坐在树杈上,故意得意洋洋地看向别处,完全不理会树下气急败坏的施天济。 大家也不发话,幸灾乐祸地看着施天济在树下转来转去。 僵持了一会儿,叶茹柳走过来打圆场,她走到施天济跟前,“施大哥,算了吧,别跟跳跳怄气了。你还是跟它认个错吧!”叶茹柳拍一下施天济的肩膀,劝说道。 施天济没辙了。当着众位弟兄给一只猴子认错,自己脸上肯定挂不住。可如果不认错,自己又拿树上的跳跳没辙。 “要是这只死猴子就是不下来,自己在这树下干转圈儿,岂不更丢脸。唉,干脆,还是服软吧。权当大人不计猴子过。”施天济想到此,抬头冲树上的跳跳喊道:“猴兄,是俺错了,俺不该小瞧你老人家。” 跳跳好像没听到一样,扭着头,还是不理施天济。 “老施,你刚才在它面前称爷,它生气了。你得叫他一声爷才行!”巴乌半是提醒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咋地?让俺叫它爷。不行不行!”施天济脸上有些挂不住。可转眼一想,还是算了吧,谁叫咱栽在这猴崽子手里呢。看来这家伙猴脾气还不小。再说,老是这样僵持着,自己更难堪。罢罢罢,不就叫声爷吗! 施天济抬头抱拳向树上的跳跳行礼,高声喊道:“猴爷爷,俺老施知道你老人家的厉害了。在下给你赔礼还不行吗?” “老弟,下来吧。”巴乌见施天济诚恳地认错,就冲树上的跳跳高声喊道。 跳跳取下双锏,从树上跳下来,把双锏还给施天济。 “猴兄,你刚才那一招可真够快啊。不过,俺们这里有个‘铁臂神猿’跟你是近亲。要不你哥俩比划比划。”施天济通过转移话题给自己打圆场。 石朗见施天济撺掇跳跳跟自己过招,哈哈一乐,爽朗地说:“老施,小心我们猴猿联手对付你。” “那可不行,一只猴子就够俺喝一壶的了,要是猴猿齐上阵,还不得把俺老施扔到树上去。”施天济自嘲道。 大伙发出一阵开心的大笑。 中午时分,大家终于走出脚下的山峰,来的山脚下的林地里。骆石印让大家坐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刚才在山路上,他已经模隐隐约约地看到远处坐落在大山北部的东北小镇丹东了。他打算让大家在山脚下休息一段时间,然后争取天黑前赶到丹东,在那里过夜。明天天一亮,小分队就可以向中朝边境的鸭绿江进发,力争白天渡过江去,进入朝鲜境内。 可令骆石印意想不到的是,小镇丹东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股敌对势力正在悄悄地等待小分队的到来。 第十五章 小镇遇险 丹东是辽东地带的一个边缘小镇,与朝鲜隔江相望。镇上的人们经常利用农闲时节到附近的山中采摘榛蘑、野生木耳、灵芝等山货,然后在家中晒干后拿到小镇的集市上卖掉,用以补充家用。镇外附近村子里的猎户也把虎、豹、貂等野兽的皮子带到小镇来出售。所以,小镇虽处偏远地带,但外地客商颇多,他们大多是奔着这里琳琅满目的山货、皮货而来。 当小分队员们走进丹东那条位于镇子中间的大街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小镇的街道比白天冷清了许多。 几个人来到一家名为夜来香的客栈,客栈坐落在大街的最东侧,是两层木质结构的建筑。站在客栈门口抬头望去,两挂长长的大红灯笼悬挂在门前的两根大木桩上,给夜晚的小镇平添了不少生气。大门两侧是一副对联“地角天涯千里客,五湖四海一家亲。”横批是“恭喜发财”。 其实镇子里的很多建筑都是木质结构,附近山上丰富的木材是小镇居民们盖房筑院的主要用材来源,所谓靠山吃山。 骆石印之所以选择夜来香这家客栈,是由于它所处的位置是这个小镇上所有客栈中离鸭绿江最近的。这样明天一早方便赶路。 “几位客官,欢迎光临夜来香。快快里边请!”一位身材矮小的店小二见小分队成员来到客栈门口,赶紧迎了出来。 客栈大厅里大约有十几张方桌,大部分桌子上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乌烟瘴气的空气中充斥着划拳行令的吆喝声。几位跑堂的店小二在客人间来回穿梭,忙得不亦乐乎。大厅的西北角是一架通到二楼的木质楼梯。整个二楼是一圈呈椭圆形环状分布的客房。 骆石印选了大厅东北角一张靠墙的方桌。几个人依次坐了下来。方桌处在一个相对比较僻静的位置。坐在这个地方,不但可以对整个大厅一览无余,而且也不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店小二端上来的饭菜倒也丰盛,山珍野蘑摆了满满一桌子。 骆石印嘱咐大家:饭菜尽管吃,但不准喝酒!根据多年的江湖经验,骆石印隐隐约约感到今晚可能要有什么不测的事情发生。至于为何会有这种预感,他也说不清楚。可能这就是所谓潜意识的作用吧。 吃过晚饭,大家准备上楼休息。 “跳跳,你是跟哥一起还是去保护玫瑰姐姐?”巴乌对身边的跳跳说道。他本想开句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哪成想,跳跳真的走到叶茹柳跟前,依偎在她的身边。 “见色忘友的家伙!”巴乌责骂一声跳跳,孩子气地嘟起嘴,一副非常生气的样子。 叶茹柳被逗得咯咯直笑。他看着跳跳憨态可掬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抚摸跳跳的后背。 客房共登记了三间。按骆石印的安排,叶茹柳和跳跳在中间的客房,东侧一间由他和石朗居住,其余四人则住在西侧较大一点的客房内。 忙碌奔波了一整天,叶茹柳感到有些疲倦,她简单梳洗一下,躺在床上和衣而眠。反正有跳跳这位守护神在一旁,她也可以安心地睡一会儿了。 跳跳蹲在房间木质地板上轻闭双眼,同时一双灵敏的耳朵机警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镇子里的夜晚是宁静的。四周大山深处不时传来野狼的嗷叫声。 半夜里,熟睡中的叶茹柳被跳跳发出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睛,发现跳跳两眼惊恐地瞪着窗子,嘴里不停地发出“嘶嘶”的惊叫声。叶茹柳“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然后穿好靴子轻轻走到窗前。她用手轻拍了一下跳跳的头,示意它不要出声。跳跳立刻安静下来。 叶茹柳把窗子轻轻拉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淡淡的月光下,一群身穿紧身夜行服的人正偷偷往客栈的墙根下堆放柴草,而且还往柴草上泼洒可能是油类的液体。 “不好!”叶茹柳心中一凛。她刚想持兵器破窗而出,窗外一股冲天火焰腾空而起。整个客栈立刻被包围在火海之中。 叶茹柳带着跳跳快速冲出房门。骆石印、石朗、杜衡他们也都破门而出,站在门外的走廊上。 “不好了,着火了。赶紧跑啊!”客房中的客人也都被大火惊醒,纷纷从房间里逃出来,拥挤着从楼梯上向一楼跑去。 骆石印当即命令:石朗、施天济、叶茹柳和他一起从二楼的窗子里跳出去对付外面的敌人,其余人等留下来想办法组织楼内众人冲出去。 骆石印、石朗、施天济、叶茹柳四人先从窗子里观察了下外面的地形,然后破窗而出,在空中越过火苗平稳地落在火焰外面的平地上。四人刚刚站稳脚步,就见一张大网向它们的头上罩了过来。如果要让这张网给罩住,那四个人只能束手就擒,因为这个东西一旦缠在身上,就束缚了人的手脚,再厉害的武功也难以施展。 在这危急时刻,骆石印挺身而出,亮出了他轻易不外露的绝活——十路迎风降魔掌。 在四个人当中,施天济使用的兵器是双锏,石朗用的是锦衣卫的标准制式武器绣春刀,叶茹柳则手握那柄夺命玫瑰刺。唯有骆石印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对于骆石印不使用任何兵器的原因,恐怕只有石朗一人清楚。石朗以自己多年跟随骆石印办案的亲身经历判断,此原因有二:一是石朗感觉指挥使对任何兵器似乎都不感兴趣;二是对于任何对手来说,当面对骆石印时,好像还没有哪一个能在他的十路迎风降魔掌下取胜。 骆石印这套十路迎风降魔掌的巨大威力,石朗在五年前见识过一次。那一次,石朗跟随骆石印奉命到温州缉拿勾结倭寇的端王。当时,骆石印调动官府的军队包围了端王府。当大批锦衣卫冲进端王府中时,遭到了端王豢养的几名江湖败类的拼死抵抗。石朗和几名官军将领力战“大力鹰王”高啸天、“铁板僧魔”路不周等几大江湖高手。经过一百多个回合的较量,石朗等人渐渐抵挡不住。“大力鹰王”高啸天看准机会,一招“苍鹰捉兔”直奔石朗而来,其速度之快,令石朗根本来不及反应。危险之际,骆石印纵身跳到石朗面前,迎着高啸天的来势猛击一掌,这一掌没有碰到“大力鹰王”,可掌力刚劲雄浑,似有排山倒海之势,铁掌所发出的强大冲击波击得“大力鹰王”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卧地不起。路不周率领其他的几位高手立刻冲了过来,把骆石印围在中间。只见骆石印嘴角微翘,面露轻蔑之色。他二话不说,双掌舞动。端王府宽大的庭院里顿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几招下来,端王手下的这几名江湖高手全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端王最终束手就擒。 至于骆石印的这套“十路迎风降魔掌”是何人所教,石朗不得而知。 言归正传,骆石印眼见一张大网向四人罩了过来,立即腿扎马步,用一招类似太极云手的“拨云见日”,将那张网握住,然后,双手用力一甩,将四个准备收网的蒙面人甩到空中。被甩出去的蒙面人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几声惨叫。骆石印将手中的网就势撒向不远处其他蒙面人。十几个蒙面人本来是想收网后冲上前来砍杀对手的,没想到对方不但轻易破了他们的招式,而且还将一张大网向自己罩过来。迫不得已,他们只得使出土遁之术,避开大网。 倭国忍者! 骆石印虽说对倭国人的到来早有思想准备,可没想到,他们来的如此突然! 就在骆石印惊诧之时,“噌、噌、噌……”,十几位蒙面人又幽灵般地闪现在面前,他们每人手中都握有一把明晃晃的忍者刀。 骆石印、石朗等四个人拉开架势,准备迎敌。 这群倭国忍者显然训练有素,随着他们中间一位身材瘦小的蒙面人的号令,十几个蒙面人队形整齐地杀过来。他们并不是一味围住对手攻击,而是四人一队,呈波次地攻击。一波被击退,紧接着下一波立刻攻上来。这种轮番攻击的战术最易消耗对手的体力、消磨敌方的意志。 叶茹柳手持夺命玫瑰刺靠在石朗的右侧,她从对手的波次进攻中发现了破敌之计。她注意到,蒙面人每一波攻击的发起、每一次阵型的转变都是由最后面那名体型瘦小的蒙面人发令指挥的。通过此人闪转腾挪的动作,叶茹柳以一个女人特有的敏锐观察力判断出:这是个女人。叶茹柳瞅准机会,在对方一波攻击过后、下一波攻击还未接上之际,腾空而起,在空中几个提纵,越过前面的倭国忍者,出现在那名蒙面倭国女人面前,与此同时,手中的夺命玫瑰刺快如闪电般刺向那名瘦小的女人。 叶茹柳的判断没有错,这的确是一位女人,她见叶茹柳横空向自己击来,灵巧地向右后方一个侧滚,躲过叶茹柳的致命一击。紧接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地面上跳起来,持刀向叶茹柳反击。叶茹柳持刺迎击,紧紧地缠住这名倭国女人,使她不能和其他的蒙面人相顾。没有了这名女人的指挥,蒙面人的阵型顿时大乱。骆石印等人乘机杀入敌方阵中。几名蒙面人相继被击毙。 那倭国女人一看形势不妙,虚晃一招,跳出阵外,然后右手一扬,三枚八方手里剑直奔叶茹柳的面门而来。叶茹柳身体向后空翻,不但躲过这致命一击,还在空翻中用双脚踢飞两枚八方手里剑,她不希望飞镖伤到自己身后的同伴。可怕什么偏偏来什么,那枚没被踢飞的八方手里剑直接飞向正在打斗的骆石印。石朗想用刀击飞那枚飞镖,但已经来不及。眼见飞镖直奔骆石印而去,石朗只得飞身扑到骆石印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这致命一击。飞镖深深地扎进石朗的后背。 这八方手里剑是倭国忍者常用的手里剑中的一种,它其实就是一枚有八个棱角的圆形飞镖,每个棱角两侧的刃部锋利无比,它被忍者从手里抛出后,会在空中飞速旋转,不管是被它的哪个棱角击中,受伤者都会遭到重创。 “石朗哥!”叶茹柳想冲过去救石朗,但被围过来的三个蒙面人缠住。 那名倭国女人高声发出一句指令,这群倭国忍者立刻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围攻骆石印、施天济、叶茹柳,使三人难以分身;另外几人则和那名倭国女人一起,架起受伤的石朗,向小镇东南方向的鸭绿江边撤去。 骆石印、叶茹柳等三人拼命冲杀,想抢回石朗。无奈被蒙面人死死缠住。 蒙面忍者边打边撤,来到鸭绿江边。一艘小船早已等在那里。那倭国女人指挥身边的手下把石朗架上船,丢下几名在岸上厮杀的同伴不管,驾船向对岸逃去。 叶茹柳奋力杀死几名围攻自己的蒙面人,追到江边。骆石印和施天济也将对手击毙后赶了过来。 小船已渐渐远去。 “石朗哥——”叶茹柳呼喊着石朗,无助地曲下身去,眼泪夺眶而出。 “这批倭国忍者的行动是一次有计划有预谋的专门针对小分队的袭击行动。小分队奉皇命入朝侦查属绝密行动,可倭国人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可见此行将要面临的对手绝非等闲之辈。看来小分队今后的行动要格外小心谨慎。”骆石印望着波光粼粼的鸭绿江江面,表情严肃。 第十六章 鸭绿江水鬼发威(一) 就在叶茹柳黯然神伤之际,从她身后跑来一人,此人来到江边,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跃入江中,向小船快速游去。 此人乃是“浪里金蛟”杜衡。客栈被大火围困后,他和谢元、巴乌被骆石印安排留下来组织客栈内客商疏散。杜衡先是用刀劈开被反锁的大门,然后又和谢元、巴乌把客栈饭桌上的木板拆下来,把木板浸水后铺到门口燃烧的柴火上,在大火中铺就一条通道。他命令客商到自己的房间取来棉被,把棉被用水浸湿裹在身上,一个接一个地按秩序从铺就的木板上冲出,安全地转移到外面的大街上。除几个轻微受伤外,所有客商都被安全救出。 杜衡三人将顾客救出后,立即赶来同骆石印等人回合。杜衡远远地看到有几名蒙面人架着昏迷的石朗向江边逃去,立刻加快脚步奔到江边。等来到江边,他见叶茹柳望着江中渐远的小船黯然流泪,立刻明白了一切。他毫不犹豫地只身跳入江中。 只见杜衡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眨眼之间,便在十米开外的水面露出,紧接着舒展双臂,如出水蛟龙般飞快地向小船追去。 这时的天色已经渐亮。游到江心时,杜衡已清晰地看到船上站了近十名黑衣蒙面人,他们个个手持倭国忍者刀,警惕地望着江面。 船上的人发现了水中的杜衡。只听那名倭国女人一声令下,船上其他的蒙面人全都持刀跃入水中,冲着杜衡游了过来。 望着从江面上游向自己的七、八个蒙面人,杜衡潜入水中,身体几乎贴着江底潜游过去。 水下的杜衡向上望去,那七八个蒙面人宛如七八只青蛙般浮游在他上方的水面上。 杜衡紧握手中钢刀,瞅准机会,一刀刺中游在最后的那位蒙面人的腹部。鲜血立刻染红了他身体四周的江水。被刺的蒙面人挣扎了几下,慢慢沉入江底。其余的蒙面人见同伴被袭,纷纷调转身体,潜入江中,向杜衡发起围攻。 一场恶战在鸭绿江江心的深层水面下展开了。杜衡虽然只身一人对付对方六、七个人,但在双方使用的武器上,杜衡占有一定的优势,他使用的兵器叫做龙吐子母刀,分为一长一短两把,较长者为母刀,适宜陆地作战;较短者为子刀,水下作战有威力。子母双刀皆采用质地坚硬的高碳钢锻造而成。此时杜衡手中握着的正是子母双刀中适合水下作战的子刀。而几名蒙面人使用的是刀身较长的倭国忍者刀。水中近身搏战,长刀因为水的阻力,运用起来不如短刀灵活应手。在战术的运用上,杜衡也显示出他的老到之处,他并不跟人数占优的对手硬拼,而是利用自己高超的泳技,采用游击战术,在运动中调动对手,择机各个击破。 不一会儿,又有两名蒙面人死于杜衡的子母刀下。剩下的敌人似乎明白了杜衡的战术,他们相互之间打了几下手势,几个人立刻保持队形向杜衡游过来,将杜衡围在中间。他们手中的忍者刀几乎同时刺向杜衡。这下杜衡有些吃紧,虽然在搏斗中他奋力刺死一名敌人,但自己的小腿被对方刺中。四名蒙面人见杜衡受伤,立刻在水中调整身势,重新围住杜衡,四把忍者刀透着冷冷的寒光刺向杜衡。被围在中间的杜衡见对手来势凶猛,不敢恋战,在忍者刀的刀锋将要刺中自己的一刹那,杜衡快速收身下潜,从四名敌人的身下游出包围圈,奋力向远处游去。四名敌人收拢队形紧随其后。游了一段时间,杜衡感到有些吃力,小腿部位的伤口不停地向外流血,他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眼见身后的四名敌人手持利刃追了上来。 就在这时,杜衡突然发现自己的前面游过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等那物游近了,杜衡看到,那物通体黝黑,腰间围一条兽皮短裤,手中握着一杆尾部装有弓弩样发射装置的水枪。原来是一个人,一个手握水枪向自己游过来的黑人。 杜衡有些胆怯了,身受刀伤,后有追兵,前面又游过来一名持枪的黑家伙,难道我杜衡就要身丧这鸭绿江吗?杜衡咬咬牙,持刀冲向那名黑鬼。没想到,那黑鬼却冲杜衡笑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洁白的牙齿同他黝黑的脸部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看来此人对自己并无恶意,杜衡推断。黑鬼举起左手示意杜衡继续向前游。等杜衡过后,黑鬼举起手中的水枪向追击杜衡的四名蒙面人射去,水枪发出的短箭冲出一条水线击中一名蒙面人。黑鬼用力一拉,把短箭从中箭的蒙面人身上拔出、拉回。原来,箭的尾部有一细线连着枪身。黑鬼熟练地快速装好水枪,“嗖”地又发出一箭,又一名蒙面人中箭身亡。等黑鬼把箭拉回装好准备重发时,最后两名蒙面人已游到他的面前并且手持忍者刀向他刺来。黑鬼不慌不忙地双手擎枪刺中离自己最近的蒙面人的咽喉。原来,这水枪的枪身是一杆长达两米的枪刺,在双方面对面互刺时,这两米长的枪刺显然要比短许多的忍者刀更具杀伤力。最后一名蒙面人趁黑鬼出枪之际,持刀杀到近旁。好个黑鬼,见对方挥刀刺来,轻灵的闪身避过,顺势用胳膊卡主蒙面人的脖子,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蒙面人的脖子被扭断。 黑鬼轻松干掉四名倭国忍者后,先是得意洋洋地向杜衡竖起大拇指,然后将大拇指指向自己。杜衡报以感激的微笑,同时向黑鬼竖起大拇指。 就在水底激战的同时,江面船上的那名倭国女人独自摇船向江对岸继续前行。在她身后的船舱内,斜躺着已经昏迷的石朗。看来他们此次行动的目的之一便是活捉一名小分队成员。 突然,船体剧烈地摇晃起来。那位倭国女人惊慌的蹲下身去,用手扶住船帮以保持身体的平衡。她刚刚稳住身子,从船头的江面上忽地露出一颗黑色的人头,那人头色黑如碳,两只泛着绿光的眼睛怪异的瞪着船上之人。 “啊!”那倭国女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船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镇定下来。她从身上摸出三枚八方手里剑向江中的黑人打去。那黑人见镖打来,立刻快速沉入水底,没了踪影。倭国女人起身摇橹继续前行,可船体又剧烈地摇晃起来。在船的另一侧,那颗黑头又忽地冒了出来。这一次,黑人的手中擎着一杆水枪,瞄准了船上的倭国女人。那倭国女人还没来得及摸出身上的飞镖,已被黑人射来的短箭击中,她惨叫一声,用力拔出短箭,跌入水中。 江面恢复了平静,一只小船飘了过来。小船的船头站定一人,此人身穿青蓝色道袍,足凳船型云靴,头戴一顶扁平混元帽,腰佩一柄长穗七星剑,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见道士穿着的人出现,水下的两名黑人向小船游过来,这两人一个是帮助杜衡脱险的那位,另一位则刚刚射杀了那名倭国女人。杜衡也随在他们身后游了过来。三人先后登上哪位道士的小船。 “一个不……留,全见阎……王啦!”一名黑人用生硬的话语向道士汇报。 “干得不错。”道士伸出拇指夸赞两人。 “多谢三位壮士出手搭救!”杜衡拖着一条伤腿坐在船上向三位致谢。 “不必客气!”道士装扮的人答道。 “敢问三位是……?”杜衡有些犹豫地问道。 “我们都是同路之人。一会儿见了指挥使大人,你就清楚了。哈哈哈!”道士故作神秘。 四个人把船靠近那位落水的倭国女人的船只,把石朗抬到自己的船上。那道士检查了一下石朗和杜衡的伤口,然后,从石朗的身上拔出那枚八方手里剑,从怀里掏出两包金创药分别敷在两人的伤口上,用纱布把伤口包扎好。 石朗依然昏迷不醒。道士不敢怠慢,命令两位黑人摇船向骆石印他们所在的岸边驶去。 第十七章 鸭绿江水鬼发威(二) 方才杜衡他们在水中激战时,骆石印率领叶茹柳、施天济等人仔细查看了被杀死的倭国忍者的尸体。他们发现,每具尸体的后背上都刺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骆石印把谢元叫到身边,想听一听他的看法。 谢元在锦衣卫中属文职人员。大明皇帝要经常接见各国使节,作为皇帝的近身护卫侍者,锦衣卫中,翻译一职是必不可少的。谢元年少时就被朝廷送往域外游学,他精通倭、朝、鞑靼等多种语言,对上述各国、地区的风俗人情颇有研究,深得明神宗器重。 谢元仔细看了一遍尸体上的飞龙图案,用肯定的语气对骆石印说道:“这个图案是倭国最大的忍者团体‘甲贺同心会’的特有图案。‘甲贺同心会’的成员均是武功高强的甲贺忍者,他们在丰臣秀吉平定倭国各部的战争中起了很大作用,深得丰臣秀吉器重。倭朝战争爆发后,‘甲贺同心会’派出精干成员赴朝,充当侵朝倭军的间谍。‘甲贺同心会’的第一高手是一位绰号叫‘花蝴蝶’的倭国女人,此人擅长使用八方手里剑伤人,还精通咱们大明语言和朝鲜语言。” “石朗哥就是被八方手里剑击伤的,而且抛出八方手里剑的那名蒙面忍者就是个女人,我敢肯定。”叶茹柳插嘴说道。 “极有可能她就是‘花蝴蝶’。”谢元判断道。 听完谢元和叶茹柳的话,骆石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说话,然后转身平静的望向江面。 一条小船缓缓靠岸。 “报告指挥使大人,遵照你的命令,我已在此等候多时了。”小船还未完全靠稳,道士装扮之人就大声向岸上的骆石印汇报。 “辛苦了。”骆石印向船上所有的人招一招手。 其实,道士装扮之人和另外两名黑人是骆石印事先安排好的整个布局的一枚棋子。早在从京城出发时,他就得到消息,辽东境内有倭国间谍潜入,所针对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他所率领的这只小分队。一路走来,小分队并没有发现沿途有什么风吹草动。可就在进入小镇丹东之时,骆石印隐约地预感到:这帮倭国人可能要动手了。因为丹东是小分队出境前的最后一站,此地紧靠边境,对方一旦出手后发生危险,他们可以很方便的撤到朝鲜境内。而他们最方便的离境路线,就是这中朝之间的鸭绿江。于是,骆石印飞鸽传书,命令快要到达边境会合的浙江锦衣卫衙门的小旗统领华先祖紧急赶往鸭绿江边,一旦倭国人从此撤离,就地截杀。 道士装扮之人就是华先祖。 这华先祖早年被朝廷派往浙江监督当地官员的抗倭情况。在一次执行缉拿任务的过程中,遇到一位被倭寇打伤的老道士,当时道士已经奄奄一息,华先祖早年随父亲学过中医,懂得一些医学知识,他把道士送回道观,并留下来为其疗伤,道士慢慢地恢复了健康。 当时华先祖没有告诉那道士自己的身份。道士对华先祖自是感激不尽。这位道士是一位化外高人,精通道教法术。为答谢华先祖的救命之恩,这位道士希望传授华先祖一些法术作为回报,他从道观内天师塑像下面的一个小盒子里摸出一本有些发黄的线装书,上面记载了那位道士总结的道家奇门法术三十八种,分别是:1、长生不死术,2、止颜术,3、返老还童术,4、起死回生术,5、速老术,6、假死术,7、剜心抽肠术,8、变化术,9、分身术,10、隐形术,11、升天术,12、腾云术,13、攀天术,14、布虚术,15、断头再生术,16、神行术,17、缩地术,18、伏波术,19、分水术,20、履水术,21、邀神术,22、预知术,23、划地为河术,24、起石平山术,25、穿墙术,26、徐行止追术,27、喷酒灭火术,28、慑人术,29、摧花术,30、种物速成术,31、役兽术,32、走笔成真术,33、丹鼎术,34、符箓术,35、房中术,36、三味真火术,37、魂游术,38、招魂术。道士把这本记有各种法术修练秘籍的书籍拿给华先祖观看,希望他能选几种感兴趣的法术。说实在的,当时华先祖对这类神神道道的东西根本就不相信,可盛情难却,他实在不好意思扫了老道士的兴致。华先祖不知道选哪种法术好,就礼节性地征询老道的意见。老道士煞有介事地围着华先祖转了一圈,口中啧啧不已:“在贫道看来,壮士天生一副好脚力,如果不习这神行之术,实在可惜、可惜啊!”“大师,这神行之术有何妙处?”听到老道的称赞,华先祖多少有了些好奇。“贫道所传这神行之术,壮士只要用心习练,保你能日行八百里。”“真有这么厉害?”华先祖有点不太相信。“修行之人不打妄语。壮士乃贫道之救命恩人,贫道岂敢儿戏。再说,贫道希望传授你这神行之术也是看重壮士天生的这一副好脚力。”华先祖觉着那道士说的有些道理,而且如果真能如老道所言,练就日行八百的神奇脚力,对自己的锦衣卫职业也是有帮助的。华先祖拿定主意,当即拜老道为师。 这老道传授的神行之术,需要习练者身着道服,脚穿云靴,两腿分别绑就两个甲马,再配以道家的独家咒语。 老道没有看错人,华先祖除了先天身体条件优异,还有着奇高的悟性。没用多长时间,华先祖就完全掌握了这神行之术的所有要领,行起法来已能两脚生风,如云催雾趱一般。 华先祖意外获此奇术,内心甚为喜悦。为答谢道士授术之恩,他利用手中的权力让地方县令拨款重修道观。闲暇之时,华先祖经常前往道观中跟那位道士习练其他法术。 神行之术为华先祖带来很大方便,当初端王勾结倭寇准备叛乱的消息就是由他连夜奔行送往京城的。 经常跟随那位道士习练法术,让华先祖逐渐习惯了道袍披身的感觉,以至于他经常是一副仙风道骨的装扮,再加上他擅长使用一柄长穗七星剑,更加给人以异世奇人的感觉。 有一次,华先祖身穿道服,连夜奔行数百里,将一重要情报从浙江送往京城,交到骆石印手中。骆石印看着华先祖的一身道士装扮,当即戏谑地给他起了个雅号:绝影道长。 至于华先祖手下的那两名黑人,他们原是浙江豪绅从葡萄牙人手中购买的黑人奴隶。一次偶然的机会,华先祖发现这两名黑人具有异于常人的超强的视觉听觉能力,一位能于千米之外看清黄豆大小的物体,另一位则能够听到遥远距离以外的细微声音,而且两人均能生食鱼虾,连续在水下潜伏两三天。华先祖便从那名豪绅手中买下两位黑人,分别为他们取名为千里眼、顺风耳。华先祖不但找人训练他们水下作战、潜伏、泅渡等技能,还专门请人为两位黑人量身定做了两杆水枪。水枪枪杆是用精钢锻造而成,长两米,枪的头部是锋利无比的双刃矛刺,尾部是一个类似弓弩的发射装置,只要扣动扳机,就会发射出一枚精制的短箭,短箭与枪体以线相连,被射出后可再拉回来重复使用。自从华先祖有了这两名得力助手后,在其后执行海上任务时,他为朝廷屡建奇功。 骆石印把各路英雄简单做了介绍后,赶紧赶过来查看石朗的伤情。 叶茹柳把石朗揽在怀里,轻轻呼唤着石朗。 “不碍事的,方才在船上我已给他抱扎好伤口,没有伤及要害,”华先祖像安慰叶茹柳。 石朗醒了过来。 “石朗哥,你可醒过来了!”叶茹柳见石朗醒来,高兴地说道。 “没事,还死不了。”石朗见叶茹柳和众位兄弟围在自己身边,开玩笑地说道。他略微环顾一下,立刻认出华先祖。 “是华统领吧。”石朗向华先祖打招呼。 “是啊,就是他和他的两位黑人兄弟刚才救了你。”没等华先祖言语,杜衡抢着说道。 “那多谢华统领救命之恩!”石朗感激地说道。 “别客气,都是自家兄弟。”华先祖略带谦虚的说道。 至此,赴朝小分队的各路英雄已经全部到齐。 骆石印一声令下:渡江! 第十八章 密林遇袭 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中,小船载着所有小分队的成员到达鸭绿江对岸的朝鲜境内。 登岸点位于一片小树林内。之所以选择这处较为隐蔽的地方上岸,是因为鸭绿江对岸遍布渔村,骆石印不想过早地暴露小分队的到来。从京城出发前,骆石印通过绝密渠道向朝鲜小朝廷通告了小分队的行程并嘱咐对方一定不要在边境线上搞大型的迎接活动,以免让小分队过早地暴露行踪。 千里眼、顺风耳将小船撑至岸边。小分队员们依次上岸。石朗伤势未愈,在叶茹柳的搀扶下才勉强上得岸来。 这是一片松树林,松树品种多为丛生的偃松和地盘松,也有少数高大的雪松和黑松。 也许是靠近江边的缘故,林子里有些潮湿。乍一走进林子内,一股树叶发霉后的特殊气味扑鼻而来。 “好凉快呀!”施天济将自己的衣领扣解开,尽情地享受林间的凉爽气息。他的话音刚落,跳跳忽然如受到惊吓般地腾空而起,跃上一棵高大的松树,嘴里不时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大家小心!”巴乌提醒大家。 小分队员们不敢怠慢,纷纷抽出兵器,躲到树后。“嗖、嗖、嗖……”随着一片刺耳的啸响,无数只忍者手里剑从前方的林子中迎面向小分队员们射来。大家自躲在树后,机警地向前观瞧。前方大约十几米的地方,十几名身穿黑色隐身服的人正躲在树后向小分队员们发射暗器。 “又是他们。叶姑娘和谢元负责照顾石朗,其他人跟我包抄过去。”骆石印立刻断定对方是倭国忍者,他迅速做出安排,然后用手势向施天济、杜衡、巴乌、华先祖及千里眼顺风耳下达各自攻击的线路。 攀在高大松树枝桠间的跳跳此时也是两眼聚焦前方树后的敌人,做好战斗的准备。 施天济、杜衡等人按照骆石印的指令,分别觅得最佳攻击位置,然后利用林子间复杂的地形和丛生的灌木作为掩护,闪转腾挪,快速逼向前面的倭国忍者。 躲在树后的倭国忍者似乎并不急于进攻,他们利用大树作掩护,不停地向逼向自己的小分队员们发射手里剑。 飞射而来的忍者手里剑阻挡了小分队员们前行的步伐,他们虽然几次试着接近树后的倭国忍者,无奈,如蝗的忍者手里剑还是一次次将他们压制住,始终不能攻到对手面前。 双方僵持之下,还是跳跳率先觅得战机,将僵局打破。只见它利用身下的树枝作为跳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跳到一名忍者躲藏的大树上面。树下的倭国忍者还未来及反应,跳跳已从树顶飞身而下,用它锋利的前爪抓向那名忍者的双眼。那名忍者正在忙于向小分队员投射手里剑,忽然感到头顶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扑向自己,他本能地将头躲向一侧,避过跳跳的犀利一击。跳跳一击不中,顺势将对方按倒在地,双方在地上扭打在一起。另外一名忍者见同伴被一只猴子按在地上不得脱身,赶紧跑过来支援。跳跳并不恋战,扔下手中的对手,起身来战赶来支援的那名忍者。那名忍者挥刀砍向跳跳。跳跳灵巧地躲过对方的刀锋,然后腾空跳向其他的倭国忍者。倭国忍者们这时才明白,眼前的这只猴子并不急于杀伤对手,而是前来搅乱他们阵型的。这只猴子在他们中间不停地上蹿下跳,将他们搅得难以集中精力对付将要攻到眼前的大明锦衣卫。他们也想利用手中的武器快速将这只讨厌的猴子干掉,无奈跳跳快如闪电的身影让他们很难捕捉到杀机。 见倭国忍者的阵型被跳跳搅乱,骆石印、施天济等人立刻飞身杀到。一时间,双方在潮湿的林地内展开一场面对面的厮杀。 小分队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较强的战斗力加上跳跳的空中支援,在战斗的整体势态上反而占有优势。打斗中,不时有倭国忍者被小分队员打死打伤。 在双方一片混战之时,处在不远处的石朗也受到了五名突然从身后杀出的倭国忍者袭击。石朗由于身受重伤难以迎敌,叶茹柳只得让谢元搀着石朗躲在一棵大树后,自己孤身一人面对对方五名忍者的围攻。 看来这五名忍者是奔着活捉石朗而来,他们在打斗中总是试图尽快突破叶茹柳构筑的保护石朗的防线,以便接近石朗,择机下手。叶茹柳早已看出对手的意图,她左抵右挡,阻止对方接近石朗。 石朗看到叶茹柳孤军奋战,险象环生,便想站起来前去增援,无奈试了几次,都未能站稳身体。 叶茹柳虽然斩杀了一名倭国忍者,但在其余四名倭国忍者的围攻下还是渐露疲态。而此时其他的小分队员与倭国忍者激战正酣,一时难以分身前来支援叶茹柳,她只得且战且退。四名倭国忍者一步步逼近石朗所在的位置。 叶茹柳力敌四敌,她在打斗中快速地思考着有效保护石朗的对策。忽然,她发现从四名忍者身后数十米的地方,有三名蒙面人正从林子外飞速提剑奔来,只见三人来至近前,二话不说,挥剑斩向正在攻击叶茹柳的三名倭国忍者。倭国人受到前后夹击,只得仓促应战。有了援军的加入,战况顿时扭转,叶茹柳由原来的一对四变成现在的四对四。赶来增援叶茹柳的三名陌生人看来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几个回合下来,便将眼前的三名倭国忍者砍翻在地。叶茹柳也看准机会,一招回头望月,将攻击自己的那名倭国忍者刺死。 “多谢三位恩公出手相救!”叶茹柳望着走到自己身前的三位蒙面人,开口致谢。 “不必客气。你们是大明的小分队吧?”三名蒙面人中那位身材高挑的人开口问道。 叶茹柳没听懂对方的话,她只能模糊地分辨出对方似乎说的是朝鲜语。 这时谢元走了过来,他刚才听懂了那名蒙面人的问话,便开口用流利的朝鲜语问道:“三位是……?” “我们是奉国王之命前来接应大明小分队的,方才我们在外面听到树林中的打斗声,见你们同倭国人交战,便赶过来支援。”那位身材高挑的蒙面人答道。 这时,骆石印和其他的小分队员也已将敌方消灭,走了过来。 “大人,他们是前来接应我们的朝鲜代表。”谢元见骆石印走过来,赶紧汇报道。 在谢园的翻译下,骆石印和对方开始对话。 “请问阁下是……?”骆石印望着一边取下面罩一边向自己走来的高挑男子问道。 “我们是奉朝鲜国王之命秘密前来接应大明小分队的,已经在此等候多日。我叫李如珠,是平壤守军参将,这两位是我的手下。”高挑男子答道。其他两人也已取下面罩,微笑着向在场的各位小分队员致意。 “阁下可有什么信物?”骆石印还是一脸的谨慎。 “有。那你们……”自称李如珠的男子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高浮雕螭龙圆形玉璧。骆石印也从怀中取出一枚同样的玉璧。两人互换手中玉璧后,那自称为李如珠的男子立刻和他的两名手下躬身向小分队员们施礼道:“末将李如珠恭迎各位上差来迟,还望恕罪!” “李参将快快请起!”在确认对方手中的玉璧无误后,骆石印示意李如珠和他的手下免礼起身。 从京城出发前,骆石印通过可靠的秘密渠道向朝鲜国王李昖约定:朝方派出可靠之人秘密到边境处接应小分队,见面后,双方用特定的玉璧确定对方身份。 明确了双方的身份,各自寒暄几句后,骆石印走到石朗面前询问石朗的伤情。由于受伤后未能及时包扎,导致流血过多,石朗的身体十分虚弱。 “李参将,此处离义州还有多远?”在谢元的翻译下,骆石印问李如珠。 “启禀大人,此处离义州虽不遥远,但沿途多为崎岖山路,行走困难。”李如珠如实答道。 “大人,没问题。我能走。”石朗看出骆石印是在为自己的伤情考虑,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影响了小分队的行程,便试图站立起来,可他刚刚立起身子便感到头重脚轻,险些摔倒。叶茹柳赶紧将石朗扶稳。 “石朗,不要勉强。叶姑娘,你先扶石朗坐下休息。”骆石印对石朗和叶茹柳说道。 石朗只得坐下来。 “李参将,你对这附近的情况熟不熟?有没有比较熟悉的可靠的人家?”骆石印问李如珠。 “这附近多为偏僻的山村。我有一个远房表姨在这附近的村里居住。她家里没有别人,只有她和她的女儿。村子里的人也都较为善良本分。” “那这村子是否安全?骆石印进一步问道。 “这个村子身处山坳之中,几乎与世隔绝,村民大多为老实本分的乡民,安全应该没问题。”李如珠答道。 “那这样,石朗,你暂时留下来养伤,由叶姑娘陪着你。我和其他的队员先行一步,赶往义州面见朝鲜国王,以尽快确定下一步的侦查行动。等你伤好后,再赶来同我们会和。”骆石印对石朗说道。 “大人,我可以的。”石朗还是想试着站起来,但未成功。 “石朗哥,你就听大人的安排,不要勉强自己。”叶茹柳扶着石朗坐下。 “石朗,你先安心养伤。等小分队行动路线确定后,我会及时通知你和叶姑娘。”骆石印蹲下身去对石朗说道。 “那……属下遵命。大人多保重。” “好,就这样。李参将,你在前面带路,我们立刻赶往你所说的这个村庄,以便石朗能够早一点休息。” 骆石印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出于无奈。一方面,将石朗和叶茹柳单独留下来,骆石印会有危险;另一方面,圣上正在调兵遣将积极备战,侦查侵朝倭军的敌情刻不容缓,小分队必须在大明雄师入朝前完成侦察任务。好在听了李如珠的介绍后,骆石印对李如珠所说的这个山村还是比较满意的。权衡再三,他决定让石朗到这个小山村暂住休养,毕竟以目前石朗的身体状况,如果勉强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奔波,会有生命危险。 第十九章 金英子大义献身(一) 小分队所要去的村庄离上岸点约有一里的路程。在李如珠的带领下,没用多长时间,小分队员们就到达这个位于山坳深处的小山村。 村子不大,十几处形状各异的简易小院坐落在一片树林中间。李如珠表姨家的位置在村子的东边。 小分队的到来让李如珠的表姨先是一惊,当发现冲着自己的走过来的表外甥李如珠时,老人的脸上才显出惊喜之色,她亲热地握住李如珠的手说道:“是珠儿吧,表姨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快快进屋歇歇!” “表哥,你好!”随着一声清脆的喊声,从里屋快步走出一名身穿朝鲜族蓝色短裙的少女,少女来到李如珠面前,一下握住李如珠的手,欢快地摇晃着说道:“表哥,多年不见,你可是比原来帅多了。” “你个小机灵鬼,多年不见,出落成大姑娘了,比小时候好看。”李如珠亲昵地轻轻刮一下少女的鼻子。那少女撒娇地冲李如珠做出一个调皮的表情。 “这是我表姨和表妹。”李如珠给骆石印及其他小分队员介绍道。 “阿玛尼,您好!”骆石印向老人问好。谢元负责翻译。 “哦……好好。他们是……?”老人先是一愣,继而问李如珠。 “表姨,他们是来自大明的朋友。我的这位朋友受了点伤,想在你这修养几日,你看行不行?” “行呀,哎哟,这好好的孩子咋伤成这样呢?孩子,快进屋歇着!”老人看一下石朗的伤情,爽快地答应下来。 “阿玛尼,给你添麻烦了。”叶茹柳客气地说道。 “姐,我和你一块扶着他。”那少女主动跑过来和叶茹柳一起将石朗扶向北屋内。她的口中竟然操一口流利的大明语言。叶茹柳禁不住有些吃惊地望一眼眼前的少女。 “我表妹金英子那可是专门学过大明语言的,以后你们交流不成问题。”李如珠看到叶茹柳惊讶的表情,赶紧解释。 “您好,我叫叶茹柳。以后还要向您多多请教朝鲜语。”听了李如珠的介绍后,叶茹柳主动向金英子打招呼。 “谈不上请教,我还希望姐姐能够多给我介绍一些大明的事情呢。正好我们姐妹俩可以做个伴儿。”金英子用愉快的眼神望着叶茹柳说道。 进屋坐定后,金英子麻利地为大家端茶倒水。 同金英子母女一番简寒暄后,骆石印对石朗和叶茹柳交代了一些关于安全方面的注意事项,然后起身告辞,率队赶往朝鲜国王李昖所在的义州。 金英子家的院子是一处不算太大的四合院,北面正房平时由金英子母亲居住,金英子居住在东厢房内。石朗被安排在西厢房居住养伤。叶茹柳则和金英子住在一个房间。 作为大明王朝的藩属国,朝鲜在国民教育中有大明的儒家学说等教学内容。金英子自幼聪慧伶俐,她父亲在世时曾将她送至山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她对中国的儒家文化感悟颇深,从她的言谈举止中可以明显感觉到儒家文化对她的影响。 两位大明朋友的到来,使金英子非常高兴,她不停地忙前忙后,和叶茹柳一起悉心照料受伤的石朗。不知怎的,她一见到叶茹柳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叶茹柳对这位生就一双妩媚双眼和性感红唇的朝鲜族少女也是一见如故,两人很快就成了形同姐妹的好朋友。白天,叶茹柳和金英子一起到河边的集市上买回当地渔民刚从鸭绿江里打捞上来的新鲜银鱼,再一块到村南的山上采摘些可口的野蘑菇带回家,为石朗熬制美味可口的银鱼蘑菇汤。闲暇的时候,两人就坐在石朗的床前,由金英子教石朗和叶茹柳简单的朝鲜日常用语: “安宁哈赛约(朝鲜语)!你好!” “你好!安宁哈赛约(朝鲜语)!” “噶木撒哈木尼哒(朝鲜语)!谢谢!” “谢谢!噶木撒哈木尼哒(朝鲜语)!” 金英子说一句,石朗和叶茹柳就跟着学一句。几天下来,石朗两人学会了不少朝鲜日常用语。在两位美女的悉心照料下,石朗的伤势很快好转,伤口已基本愈合,可以到院子里活动一下手脚了。 这一天,阳光明媚。石朗想出去走走。金英子便提议三人一起到村东的山上采摘鲜蘑,这样可以让石朗呼吸一下山里的新鲜空气。石朗和叶茹柳高兴地答应下来。 山里的一草一木无不孕育着勃勃生机。石朗走在青草覆盖的山路上,尽情地舒展着手脚。叶茹柳和金英子则专注地在路旁的山林中找寻各种鲜蘑。 中午时分,三人动身下山回家。当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山口处的那座山神庙前时,忽然下起小雨。三人只得躲进庙中避雨。 这是一座破旧不堪地石砌小庙,庙内蛛网密布,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烂气味。整个小庙除正中间立着一尊泥塑蛇神像外,没有其它神像。那尊泥塑蛇神正对着庙门,张着血盆大口,一条长长的蛇信伸向斜下方,仿佛要把面前的祭物一口吞掉。 “英子,这山神庙内怎么供奉着一尊蛇神像?”叶茹柳看着神像不解地问道。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原来这庙中是供奉着一尊山神像来着。可后来,附近连着三年大旱。附近的村民不知从哪听说蛇神可以普度众生,为乡民降下雨水,于是便将庙里的山神像换成了蛇神像,并且每逢大旱,附近的乡民便自发的组织起来到这庙中祭祀蛇神。”金英子望着蛇神像说道。 “这地方可够荒凉的。”石朗将庙内唯一的那条石凳上的灰尘清扫干净,三人坐下来等待外面雨停。 “是啊,这地方平日里很少有人光顾。”金英子接着石朗的话说道。 “石朗哥,感觉身体怎么样了?”叶茹柳问道。 “应该没问题了。这要谢谢你们俩的悉心照料。”石朗感激地说道。 “姐,你有没有发现石朗哥很像三国时期的一位大英雄。”金英子调皮地将脸转向身体右侧的叶茹柳并用眼睛的余光扫一眼叶茹柳右侧的石朗,然后说道。 “哪位大英雄?我怎么没看出来呢?”叶茹柳亲切的看着金英子问道。 “常山赵子龙呀。”金英子一脸认真。 “哎呀,英子,我可不敢当。”石朗赶紧客气道。 “我看着就是像嘛。你看,石朗哥相貌堂堂,如柳姐英姿飒爽,我看呀,你俩可真是天生的一对。”金英子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这小丫头,怎么说着说着说到我头上了。”叶茹柳娇嗔地轻拍一下金英子的肩头。 “哎呀,姐,你看,让我说中了吧,要不你的脸咋红了。”金英子不依不饶。 “死丫头,我看你年龄不大,倒是鬼机灵着呢。”叶茹柳虽然嘴上装作嗔怪金英子,但内心还是很受用金英子所说的话。 “你看看,承认了吧。石朗哥,我姐都承认了你俩的关系,你也别闷着,给个痛快话呗。”金英子将上身探出,故意伸长脖子眼盯石朗说道。 “行了,英子别闹了。你还小。”石朗故意不直接回答金英子。 “人家都十六岁了,还小?我看你是不好意思说。”金英子故作生气地嘟嘟起小嘴。 “不过说实在的,你石朗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叶茹柳见金英子紧盯石朗不放,赶紧为石朗解围。 “那石朗哥就更得好好待我姐了。”金英子似乎很想知道石朗对叶茹柳的内心想法。 “好了,丫头,雨停了,我们该动身了。”叶茹柳听到外面没有了雨点声,便对金英子说道。 “好,回家炖蘑菇去了。”金英子站起身,蹦蹦跳跳地向庙门外走去。可她刚走到门口,猛地尖叫一声,手中用来装蘑菇的篮子掉到地上,整个人呆立在门口。 石朗和叶茹柳赶紧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大吃一惊。 第二十章 金英子大义献身(二) 山神庙的门口处赫然盘着一条一米多长的毒蛇,巨蛇将身体前段竖起,一条长长的蛇信子不停的伸缩试探,口中发出“嘶嘶”的恐吓声。 很显然,金英子的突然出现,激怒了这条觅食的毒蛇。完全被吓傻了的金英子处在随时会被近距离的毒蛇咬伤的危险之中。 “英子,站在原地,千万不要乱动。”石朗在以往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遇到过毒蛇,知道如何对付这种攻击性非常强的动物,他一边轻声嘱咐金英子不要乱动,一边偷偷将自己的上衣脱下,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金英子身边,将手中的上衣猛地投向前面的毒蛇,毒蛇立刻向横空而来的石朗的上衣发出猛力一击,同时,它自己的身体也被上衣缠绕住。石朗在扔出上衣的同时,快速将金英子抱住并顺势滚向一边。 被石朗抱在怀中的金英子明显感觉到石朗那强健的臂膀是如此的有力和温暖。在和石朗的滚动中,她仿佛忽然间感到一种男性强大的力量将自己吞噬掉,她从来没有如从近距离地感受来自异性身上的那股阳刚之气。此时金英子的意识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因受惊吓而产生的恐惧感,取而代之的是因近距离接触一位优秀异性而产生的新鲜感和满足感。她闭着眼睛尽情地享受被石朗搂在怀中的这一美妙时刻。 石朗稳住身子,然后将紧贴自己的金英子从地上扶起来。 “英子,没事吧。”叶茹柳赶过来,双手扶着金英子的双肩关切地问道。 “姐,吓死我了!”金英子孩子似地伏进叶茹柳的怀中,轻声哭泣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叶茹柳轻轻搂住金英子,轻声安慰道。 石朗见毒蛇依然盘踞在门口,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便抽出身上的绣春刀,看准机会,一刀将毒蛇的头砍下。 “好了,咱们离开吧。”石朗将刀刃的血迹擦干,对叶茹柳和金英子说道。 金英子稍微缓一下神,将地上的篮子捡起,和叶茹柳一起准备出门。 “这毒蛇的头还不小呢。”石朗见被砍下的毒蛇的头横在门槛前,他怕金英子和叶茹柳出门时害怕,便低下头去,伸手去捡蛇头,想把它扔到一边。可他刚把蛇头拿起,那蛇头竟然复活般地一口咬住石朗的手指,石朗本能地伸出另一只手将咬住自己手指的蛇头取下,扔到一边。 “石朗哥,不要紧吧?”叶茹柳见石朗被咬,赶紧走过来。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用水清洗一下就可以了。”石朗觉着死蛇的蛇头不会有毒,便没有太在意。 “正好前面就有一条小河。”金英子也担心地走过来。 三人来到河边。石朗将自己受伤的部位在水中仔细清洗一下,然后起身同叶茹柳和金英子向山下走去。 快到村口时,石朗忽然感到有些头晕,而且全身开始大量出虚汗,渐渐地,他感到体内似乎有一股巨大的热能在不断的冲击全身各处穴道,思维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不好,中蛇毒了!”石朗勉强地抬起自己的胳膊,发现被咬的那只手从肘关节一下的部位已经开始变黑。 “石朗哥,这可怎么办呀?”叶茹柳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看着石朗虚脱的样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焦急搀着石朗吃力地向金英子家走去。 “姐,你先搀石朗哥回去躺下,我去叫村里的郎中。”金英子说完,便快步向村里跑去。 躺在床上的石朗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蛇毒已经向全身弥漫。 金英子请来村里的老郎中。 “老伯,赶紧救救石朗哥!”金英子领着老郎中一进屋,便焦急地催促道。 “他是被那种蛇咬伤的?”老郎中问道。 “是……一种背部有花纹的蛇,足有一米多长。”金英子不清楚咬伤石朗的蛇是何品种。 “这山里有一种罕见的蛇种,天气一转暖就出来活动。凡是被这种蛇咬伤之人,均会感到体内奇热无比。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一个时辰内,蛇毒就会攻心,就没得救了。”老郎中查看了一下石朗的伤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可有法解得此毒?”听了老郎中的絮叨,叶茹柳顿时感到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依老夫的能力,尚不能解得此毒。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呀!“金英子打断老郎中的话,插嘴问道。 “离此地五里之遥有座龙源山,山上有座龙源寺,寺内方丈慧静和尚有解此毒的药。”老郎中说道。 事不迟疑。叶茹柳估算了一下时间,石朗中毒已经半个多小时,留给她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多一点。她赶紧让金英子给他找了一名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做向导,快速向龙渊寺赶去。临走时嘱托金英子好生照顾石朗。 叶茹柳走后,金英子母女和老郎中三人焦急的围在石朗的床前。石朗在床上痛得翻来覆去,用力撕扯自己的衣服。金英子把一块毛巾浸在冷水中,然后取出敷在石朗的额头上,试图为石朗降一下体温,但仍然不起作用。 转眼之间半个时辰已过,叶茹柳还没赶回来。 “老伯,难道就没有其它救人办法吗?”望着床上痛苦不堪地石朗,金英子略带哭腔的问道。 “有倒是有,只是……”老郎中欲言又止。 “哎呀,急死人了。有话你就赶紧说吗!”金英子急得眼泪流了出来。 “在解毒药取回之前,最为关键的是要尽量降解他的体温。体温越高,蛇毒扩散越快。”老郎中说完,无奈地摇摇头。 “老伯,那用什么方法能最为有效地降解他的体温呀?”看着老郎中依然慢条斯理的样子,金英子急得直跺脚。 “目前,老夫知道的最为有效的人体降温法无怪乎以下两种:毛巾冷敷降温法、黄酒擦浴降温法,这两种方法虽然能降体温,但收效较慢,而且这两种方法一般多用于感冒发热的病人。至于他这种中蛇毒后高烧的人,上述两种方法恐怕收效甚微。” “难道没有什么别的方法让石朗哥的体温快一点降下来?” “有倒是有……不过……” “哎呀,老伯,别再吞吞吐吐的啦!” “我从大明的同行那里曾经听说过一种快速降体温的方法,就是贴身降温法。具体来说,就是由另外一人裸身泡在冷水中将自己的体温降下来,然后……”老郎中看一眼屋里的金英子母女,摇一摇头接着说道:“依老夫这身板,是做不了这个的,你们俩肯定也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听完老郎中的话,金英子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旋即,一股强烈的意愿从她的心头升起:不管结果如何,她要舍身一试,石朗哥是为了救自己才出的事,自己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死神夺走石朗哥的性命。金英子之所以决定这样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她已经暗暗恋上石朗。 “老伯,你们都出去一下,我把石朗哥的衣服换下来洗一洗。”金英子对老郎中和自己的母亲说道。 老郎中起身走了出去。 金英子的母亲没有走,她猜出自己的女儿接下来将要做什么。 “孩子,你可不能做傻事啊。你还没嫁人呢。”金英子母亲用恳求的语气对女儿说道。 “母亲,我已经决定了。”金英子用平静而坚定的口吻对母亲说道。 老人无奈地低下头,叹息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她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脾气,只要女儿拿定的注意,任何劝说都无济于事。 金英子等母亲走出门外,便走到门前关好房门,然后来到石朗床前,将昏迷中的石朗身上的衣服脱去。 金英子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脱光自己身上的衣服。房内的西南角有一大的水缸。赤裸身体的金英子爬进缸内,将整个身体浸在冰冷的水中。 一股彻骨的寒气令金英子禁不住激灵灵打个寒战。她双手抱肩,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 过了一会儿,金英子从缸内爬出,快速走到石朗床前,将盖在石朗身上的被子掀开后爬了上去。 迷蒙中的石朗感觉自己正处在一片火海之中,他拼命奔跑,想挣脱火海的烧灼,可那火如影随形般挣脱不掉。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将被燃尽的木炭,随时都有可能化为灰烬,随风而去。他无助地伸出双手,像一名溺水者寻求救命稻草般拼命地抓挠。终于,他的双肩被人轻轻揽住,石朗性急地抱住对方,却发现自己正和心爱的姑娘叶茹柳相拥相视,他惊慌地想推开对方,以免自己炽热的身体灼伤她。可对方反而用力地拥住他。石朗仿佛看到一个少女的裸体展现在眼前,恍惚间,那少女的裸体转眼之间化作一汪清泉,清亮澄澈。清泉环绕着自己,沁凉爽舒。清凉的泉水穿过幽静的山谷,钻过狭小的石缝,形成一道美丽的瀑布,将石朗沐浴在清澄爽洁之中。 第二十一章 金英子大义献身(三) 金英子伏在石朗的胸前,希望用自己的凉体将石朗的体温降下来,以便尽量延缓蛇毒扩散的速度,为拯救石朗赢得时间。 身下石朗那雄性的身体此刻就如一颗火炭般灼热。金英子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石朗有力的心跳。伏在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石朗的胸膛上,金英子感觉自己仿佛趴在一条在巨浪中不停地上下起伏的船上,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紧紧抱住船体。慢慢地,她开始适应了船体起伏的节奏,便将自己的脸贴上去。顷刻间,她感觉自己已经和船体有机地融合在一起了。 “咚、咚、咚。”屋外传来剧烈地敲门声。 叶茹柳赶回来了。当她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时,却发现石朗居住的房间房门紧闭。她先是疑惑不解,继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石朗哥他……” “叶姑娘,英子在里面。”在上房内的金英子母亲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赶紧走出来。 “门怎么被反锁了?石朗哥怎样了?”叶茹柳听不懂金英子母亲的话,指着反锁的房门问道。但她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听不懂自己的大明语言的。 叶茹柳看着金英子母亲焦急的表情和急于解释的手势,内心愈发焦躁不安起来,她一脚将门踹开。 眼前的景象让叶如柳几乎站立不稳。 “金英子,你……”望着赤裸身体从石朗身上下来的金英子,叶茹柳顿时火冒三丈。 叶茹柳在那位向导的帮助下,很快就到达龙源寺。寺内慧静方丈是一位熟通大明语言的博学之人,他听了叶茹柳对石朗中毒过程的简单介绍后,立刻从柜中取出解药递与叶茹柳。叶茹柳道谢后立刻飞身回赶,但崎岖的山路还是影响了她赶路的速度。 金英子穿好衣服,站在床前。 “你给我出来!”一股无名怒火从叶茹柳心中燃起,但她又不想惊醒石朗,所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对金英子说道。 金英子回头看一眼仍在昏迷中的石朗,走出门来。 院子里,只有金英子母女和叶茹柳三人。老郎中早已离开。 “金英子,我倒要好好听一听你如何解释你的所作所为!”叶茹柳怒视着眼前的金英子。 “姐,我不知道该不该请求你原谅,可我对自己这么做不感到后悔。”金英子稍微稳一稳情绪,缓缓地对叶茹柳说道。 “原谅?你自己说,我该不该原谅你!如果你金英子亲眼看到别的女人染指你的心爱之人,你能原谅她吗?”叶茹柳恨恨地瞪着金英子。 金英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有些不敢直视叶茹柳,缓缓地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姐,我不想为自己辩解。此时我要是说我和石朗哥什么都没做,我想你根本不相信。” “金英子,我本以为你是个单纯的小姑娘,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叶茹柳怒视着金英子。 “我……” “你说呀,我倒要听听你有何解释?要是解释不清,信不信我杀了你?”叶茹柳看着金英子吞吞吐吐的样子,愈发怒火攻心,她抽出身上的夺命玫瑰刺,抵住金英子的咽喉。 “叶姑娘,英子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啊,她刚才那样做完全是为了救石朗的性命……”金英子的母亲赶忙上前求情,她把叶茹柳走后院子里所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给叶茹柳讲了一遍。虽然叶茹柳没有听懂金英子母亲的话,但她从老人焦急的表情及肢体语言猜测出,此事可能事出有因。 叶茹柳努力使自己平静一下,她收起兵器,然后问金英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刚才你走后,石朗哥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村里的郎中大伯说用……此方法可以为他降体温,延缓蛇毒的扩散速度。小妹见你迟迟不归,一时心急,便不顾一切地……这样做了。”金英子望着叶如柳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此话当真?” “石朗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看到他一直昏迷不醒,心里很是着急。只要能救石朗哥的生命,就是让我去死我也毫不含糊。当时听到郎中老伯那样说,我几乎是未加任何犹豫就决定那样做了。” “英子,你怎么能干这种傻事呢?”叶茹柳望着金英子,心中很是烦乱。 “快救石朗哥吧。”金英子回头望一眼西厢房,说道。 叶茹柳这时才想起自己兜里的解药,她让金英子母亲取来一只小碗,把解药倒进碗内,用温水化开。 叶茹柳端着碗走进屋去。 金英子犹豫一下,还是没敢跟着叶茹柳走进石朗的房间,她和自己的母亲站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石朗醒来。 躺在床上的石朗依然高烧不退,呈昏迷状态。叶茹柳小心地用一把小勺把解药一点点灌进石朗的口中。 给石朗喂完药,叶茹柳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还未醒来的石朗,思绪万千:金英子的行为的确对自己构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可她也是是出于救人的好意。对于一个年龄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子来说,如果没有相当的勇气,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的叶茹柳从理智上慢慢原谅了金英子,她忽然觉着金英子身上有一股非常可爱的傻气。 “我这是……怎么了?”石朗终于苏醒过来。 “石朗哥,你可醒过来了!”见石朗醒来,叶茹柳顿时忘掉一切不快之事,她站起身倒一杯水端到石朗面前,“来,喝点水吧。” “我……我怎么会这样?”石朗想起身坐起,却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被子中。他似乎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两眼满是恐慌地望着叶茹柳说道:“茹柳,我刚才是不是对你……” “想什么呢,石朗哥。刚才你高烧不退,是村里的老郎中给你擦洗了一下身子。你刚才肯定是出现幻觉了。来,穿上衣服,先喝点水,然后躺下好好休息。不许胡思乱想。”叶茹柳将石朗的衣服放在床上,然后起身走出门外。 石朗得救了。 第二天一大早,已经恢复的石朗来到院子里活动一下手脚,他的一趟拳还未打完,听到院门外有人敲门。石朗收住身形,赶过去将院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位相貌清秀的年轻人,他在确认了石朗的身份后,自我介绍说是刚刚从义州赶来的朝鲜朝廷的一名文官,是专门来给石朗和叶茹柳送信和做向导的。那名年轻文官将一份密信交到石朗手中。石朗接过密信,见是锦衣卫内部专用的信札,便打开观看。信札上是指挥使骆石印的字迹。石朗从信札上得知:小分队已赶往平壤。骆石印在信札内嘱咐石朗,如身体恢复,可速速赶往平壤近郊的金光寺会合。 叶茹柳从石朗的口中得知小分队赶往平壤的消息后,决定和石朗立刻动身。一方面,石朗的身体已无大碍,可以赶去和小分队回合;另一方面,她虽然从理智上原谅了金英子,但两人一见面还是略显尴尬。 吃过早饭,石朗和叶茹柳向金英子母女表达了谢意,然后和那名向导一起离开,准备赶往金光寺。 金英子把石朗和叶茹柳送到村外的大路上。 “姐,我真的没对石朗哥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金英子伏在叶茹柳的肩上,流着泪小声说道。 自己当时该不该那样做?事后想起来,金英子有些拿不准。她知道自己之所以主动那样做,除了是想救石朗哥这一主要原因外,发自她那少女内心的那种对爱的萌动也是促使她这样做的另外一个原因。 “算了,英子,别想这么多了。你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大家都能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姐已经原谅你了,不会怪你。我和你石朗哥会永远记住你这位小妹妹的。”多年的江湖历练已经使叶茹柳养成了拿得起放的下的性格,她已经在短时间内从刚刚发生的各种不愉快中解脱出来。 “今日一别,恐怕再难相见。希望你和石朗哥都能好好地。” “英子,你也好好保重自己。若有机会,我们说不准还会再次见面的。请回吧。”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石朗没有听清叶茹柳和金英子所说的话,好奇地问道。看来他对发生过的事情全然不知。 “保密。”叶茹柳松开金英子对石朗笑着说道。 叶茹柳不想让石朗知道昨天所发生的一切,因为他了解石朗的性格,一旦让石朗知道了这一切,他会内疚一辈子,对她,对金英子。 “英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细心照料!”石朗来到金英子面前致谢。 “没……什么……看到你健健康康的,我……我和我姐就放心了。”金英子一改往日的活泼,低着头说道。 在石朗的眼中,金英子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他见金英子扭捏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玩,他抬起手轻轻拍一下金英子的肩膀,说道:“你这小丫头,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石朗的手刚刚拍到金英子的肩上,金英子就像触电一般哆嗦一下,闪身躲开,“石朗哥,我……是见到你和我姐就要离开了,心里难受。”金英子觉着自己的躲开行为有些不礼貌,赶紧找个借口。 “是啊,石朗哥。英子心里舍不得我们走。”叶茹柳明白此时金英子复杂的心情。 “姐,如果将来战事结束,希望你和石朗哥再到我家做客。好不好?”金英子意识到在这种场合不宜过多地让自己的内心感受影响大家的情绪,便快速的调整一下情绪,双手抱住叶茹柳的胳膊,重又回复到一副活泼可爱的表情。 “好,英子。姐替石朗哥答应你。到时你可要好好准一桌子好吃的。你我姐妹到时来个一醉方休。好不好?” “好好。到时可要在我家多待几天。” “没问题。好了,英子。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和你石朗哥还要赶路。请回吧。” “姐,石朗哥。一路保重。” “保重。”石朗对金英子挥挥手,然后和叶茹柳及那位向导大步向着村外走去。 第二十二章 野玫瑰智斗花蝴蝶 登上一处较高的山头,举目四望,漫山遍野的金达莱花正开放地热烈而绚丽。春天的山野一片生机盎然。这景象简直很难让人想象到眼前的国度竟是一个国土沦丧、国民惨遭涂炭的破败之邦。 在那位向导的带领下,石朗和叶茹柳走在赶往平壤的山路上。 望着眼前美丽的山中景色以及身边健步如飞的心爱之人,叶茹柳心里感到格外的轻松惬意。一切伤心与不快早已从心中抹去。 “茹柳,为什么大家都称你‘野玫瑰’?”石朗边走边问道。 “亏你还是堂堂锦衣卫千户,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在我们盐帮,每逢新帮主继位,都要在新帮主的背上刺图案。新帮主如果是男的,就在他的背上刺一条金蛇。如果是女的,就刺玫瑰。所谓‘女刺玫瑰男刺蛇。’”叶茹柳答道。 “真让人充满想象啊,一位漂亮的女帮主身上绽放着一朵绚丽的玫瑰花。”石朗故作感慨。 “那你就想象吧。”叶茹柳趁石朗故作陶醉状之际,调皮地把手中刚刚摘得的几瓣金达莱花的花瓣塞进石朗的脖子里,然后嬉笑着向前面跑去。 两人在山路上尽情地追逐打闹,直到双双累地气喘吁吁才停下来。 受到石朗和叶茹柳欢快情绪的感染,那名向导跟在两人身后,笑眯眯地跑着,乐呵呵地看着前面的一对青年男女追逐嬉戏。 眨眼间,三人已经来到山底。叶茹柳忽然想起什么,她对石朗说:“昨天我到龙源寺给你要解药,那老方丈非常痛快,听说了你的伤情后,二话不说,就把解药给了我。此去平壤正好路过龙源寺,咱们是不是顺路前去谢谢人家?” 石朗立刻答应叶茹柳。三人奔着龙源寺的方向赶去。 龙源寺坐落在龙源山的南麓,佛寺占地约六万多平米,寺内殿堂、厢房布局严整,内有大雄宝殿、观音殿、藏经楼、钟楼、僧舍等各色建筑。大门的两侧雄踞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整个寺庙显得气势雄伟。 叶茹柳和石朗及那名向导在一名小僧的引领下来到大殿拜见方丈慧静。 慧静方丈身材高大,身披红色袈裟,虽已年过六旬,依然红光满面。 “大师,谢谢你的解药救了我的朋友!”叶茹柳双手合十,躬身向慧静方丈致谢。 “大师,多谢你的救命之恩!”石朗也赶忙向慧静方丈施礼。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见到施主身体康复,老衲深感欣慰。两位大可不必客气。没想到老衲最近几天接连救了两位大明友人,善哉善哉。”慧静手拈佛珠,声音洪亮。 “大师,不知你说的被救的另外一名大明友人是……?”听了慧静方丈的话,叶茹柳立刻警觉起来,她急切地问道。 “不瞒两位施主,几日前我寺中两位小沙弥到鸭绿江边放生,见一女子趴在岸边的乱石之中,那女子身受箭伤,气息微弱。两位小沙弥赶紧将其背回寺中。是老衲亲自为其疗伤。那女子醒来后自称是大明的臣民,在船上被他人击伤。”慧静方丈耐心地讲述救那女子的过程。 “此人可否还在寺中?”石朗隐约预感到了些什么,便问道。 慧静方丈的话语让石朗和叶茹柳同时想到一个人——“花蝴蝶”。 “尚在后院禅房修养。”慧静方丈答道。 “我们两人也是来自大明的子民,还望大师引见一下那位女子。”叶茹柳说道。 “好吧,三位施主请跟我来。”慧静说完,转身向后院走去。 石朗和叶茹柳对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 后院是寺中的禅房。一位女子正在禅房前的花圃里浇水。 “三位施主,此人便是。”慧静领着石朗和叶茹柳及向导走进禅房,指着那女子说道。 那女子背对着走进来的几人,没有发现慧静、石朗他们走进院门。 “花蝴蝶!”叶茹柳冲那浇花的女子大喝一声。 那浇花女子身体一颤,立刻转过身来。 叶茹柳二话不说,飞身向前,出掌向那女子劈去。那女子灵巧地侧身避开,寻机出手还击。两人你来我往,在花坛边的空地上大战二十余个回合。见目的已经达到,叶茹柳虚晃一拳,跳出阵外,冲石朗肯定地说:“错不了,就是她!” 叶茹柳刚才突然叫一声“花蝴蝶”,见那女子本能地转过头来,心中已觉得八九不离十,再通过和那女子交手,立刻看出:该女子出手的招式和前几天前在丹东夜来香客栈前交手的那名蒙面女子的招式一模一样。叶茹柳当即断定:此人正是“花蝴蝶”。 不错,眼前的女子正是倭国甲贺同心会的金牌杀手‘花蝴蝶’。 那日,“花蝴蝶”被千里眼用箭射中之后,利用自己所学的忍者水遁之术潜伏在水底。等小分队登岸以后,她才忍着剧痛浮出水面,向江边游去。当游到岸边时,由于体力不支,昏倒在岸边的乱石之中。直到被龙源寺内的僧人救起。 石朗见那女子似有逃跑之意,立刻抽出身上的绣春刀,向“花蝴蝶”逼了过去。 “花蝴蝶”见势不妙,立刻跑到慧静方丈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双手死死抱住老方丈的腿,以哀求的口吻说道:“大师,救救小女子!前几天就是这两人在船上抢了我的财物,又用箭将我打伤。没想到他们还是不依不饶,竟找上门来杀我。大师,救命啊!” “大师,不要听她信口雌黄!她是倭国人,是倭国甲贺同心会的金牌杀手‘花蝴蝶’,是来帮助倭寇侵犯朝鲜领土的。”叶茹柳义正词严地对慧静方丈说道。 “冤枉啊,大师,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哪能是什么‘花蝴蝶’?他们分明是在强词夺理,就是想杀人灭口。求大师不要听信他们的一派胡言!”“花蝴蝶”一边哀求慧静方丈,一边假装可怜地哭起来。 “我看还是别再跟她废话,不如一刀杀了她!”石朗见“花蝴蝶”如此狡辩,便挥起手中的绣春刀说道。 “且慢!佛门净地,岂能任性杀戮!”慧静方丈一时难以分辨真伪,他挥手制止住石朗。 “大师,如果今天不杀了她,日后一旦放虎归山,定会祸及民众!”叶茹柳急切地对慧静方丈说道。 “女施主稍安勿躁。我看四位施主不如暂且住于寺中,待老衲查清真伪后再作定夺如何?”慧静虽然是用商量的口吻说话,可他说完后,不待石朗、叶茹柳表态,便轻轻拍了一下掌。顷刻间,从院门外跑进二十几名武僧,每名武僧的手中均持有一根包铁齐眉棍。 石朗和叶茹柳不想和慧静方丈闹翻。在这种情况下,只得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花蝴蝶”独自一人被关在一间房子内,石朗、叶茹柳和那名向导被关在另外一间房内。每间房子的门口都站着两名持棍武僧。 叶茹柳有些无聊地欣赏着房间内的青灯古佛。忽然间,她心生一计,对门外的武僧说道:“小师傅,麻烦通禀一下,我要见方丈,我有话对他说。” …… 半夜里,石朗和叶茹柳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看守他们和花蝴蝶的四名武僧被忽然闯入的几名蒙面人打倒在地。紧接着,从墙上又相继跳下大量身背忍者刀的蒙面人。 这时,慧静方丈率领几名寺内护寺武僧赶过来。石朗和叶茹柳及那名向导也走出门外。 两名蒙面人走到关押“花蝴蝶”地房间门口,打开房门,恭恭敬敬地把她迎出来。 “哈哈哈!不错,我就是倭国甲贺同心会金牌杀手,人称“花蝴蝶”的出云久美。就你们这几个秃驴还有你俩也敢和我较量。和我们大和民族作对的人,最终只有死路一条。你们也不看一看,如今整个朝鲜全境几乎全被我大和铁蹄踏遍。大明王朝也早晚会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花蝴蝶”走出门外,看到前来搭救自己的倭国忍者在人数上远远多于对方,顿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她走到叶茹柳面前,继续说道:“想杀我,没那么简单。要不是我想留活口,现在就可以一刀杀了你。” “哈哈哈……”出云久美刚刚说完,整个院子里除她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大笑起来。那些蒙面人立刻扯去头上的头套。露出一个个的光头。 所谓的蒙面人原来都是寺内武僧假扮的,他们身背的忍者刀也是临时用木头做的。 “女施主果然好计策!”慧静方丈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叶茹柳说道。 “大师过奖了。”叶茹柳谦虚地说道。 叶茹柳用欲擒故纵的计策终于让“花蝴蝶”露出了狐狸尾巴。 “你……你们……”出云久美被武僧们围住,她惊慌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逃跑的机会。 “‘花蝴蝶’,还不束手就擒!”石朗高声对出云久美喝令道。 出云久美突然一个侧步,用极快的身手将一名离她最近的武僧控制住。 “全都后退!否则,我就杀了他。”出云久美用手锁住武僧的咽喉,色厉内荏地喊道。 武僧们只得向后退去。 出云久美挟持着人质,向寺庙的后门退去。考虑到人质的安全,大家都不敢贸然靠近,只能谨慎地跟在出云久美身后,伺机寻找战机。 大家就这样僵持着来到寺庙的后门外,出云久美用力一脚踹开挟持的人质,紧接着几个翻滚腾挪,跳出数丈开外,然后快速向大山深处逃去。 寺内武僧想追赶上去,被叶茹柳制止住:“不要追了,所有倭国忍者均精通忍者之术,山中伪装、逃跑、隐遁是他们所擅长的,追也追不上。这次就算便宜她了。” 第二十三章 猴王战猲狙(一) 骆石印、施天济等一行七人自那日安顿好受伤的石朗后,经过多日的跋涉,到达朝鲜国王李昖暂时栖身的朝鲜平安道西北部的小镇义州。 按照事先的安排,李如珠并没有惊动暂居在义州的朝中百官,而是将小分队秘密领至龙湾馆内安置。当日晚,朝鲜国王李昖在左议政柳成龙的陪伴下,悄悄赶至龙湾馆同骆石印率领的小分队员会面,对小分队的到来表示欢迎并致谢。然后命人准备酒宴款待长途跋涉而来的小分队员。宴会后,由柳成龙向小分队介绍侵朝倭军的兵力布置情况。 根据左议政柳成龙的介绍,此次侵朝倭军共计约十六万人,分水、陆两路。侵朝倭军陆军第一军小西行长所部是此次侵朝倭军的先锋部队。该部于四月十三日清晨从釜山登陆,在短短两个月内,连克釜山、王京、开城、平壤等大中城市。朝鲜八道国土几乎全被侵朝倭军所占领。目前,小西行长率部屯兵平壤,虎视义州。小西行长本想趁势水陆并进,一举拿下义州。无奈水路各军被朝鲜水军将领李舜臣所率领的朝鲜水师屡屡击败,被阻于东南沿海,不能赶过来与小西行长呼应。另外,小西行长深知自己孤军深入,后续大军还未及时跟上,所以,他放弃攻打义州的打算,一直窝在平壤城内按兵不动。 听完柳成龙关于目前朝鲜战况的叙说后,骆石印的脑中已经有了一个大体的行动计划,从目前倭军所占领各大城市的位置来看,平壤无疑是离中朝边境最近的。大明援军一到,首先交锋的肯定会是平壤城内小西行长率领的倭国陆军第一军。所以,眼下小分队必须尽快搞清平壤城内倭军的守备情况。 休整两日后,在骆石印的一再坚持下,朝方同意小分队立刻出发,对朝鲜境内的倭军展开侦查行动。 骆石印对小分队下一步的行动作出安排:华先祖、杜衡及两位黑人兄弟由朝鲜方面安排专人做向导,千里行军,赶往东南沿海与朝鲜水师李舜臣部会和,侦查倭军水路及沿海陆军各部的行动,由华显组负责指挥;施天济、巴乌、谢元和他一起对平壤城倭军的守备情况进行侦查。骆石印让朝鲜方面安排可靠人员通知石朗和叶茹柳:如身体允许,速赶往平壤会和。 会议一结束,小分队立刻按照骆石印的安排,分头行动。 朝鲜方面为侦查平壤的小分队安排了一名得力向导,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到鸭绿江边接应小分队的前平壤守军参将李如珠,他对平壤城内外的地形、地貌及风俗人情比较熟悉。 短短几天,骆石印率领小分队以锦衣卫所特有的侦查效率,先后摸清了肃川、顺安等平壤城外围地区的倭军兵力分布情况。七天后,来到平壤城西北方向的石田山。 六月的石田山林木茂盛。走在山间崎岖蜿蜒的小路上,不时有野兔、松鼠之类的小动物从路边的树丛中窜出。一些不知名的小鸟在林间树枝上婉转鸣唱。 要不是处于战争时期,走在这景色秀丽的山间小路上,小分队的成员们完全可以放松心情,尽情地赏玩这迷人的异域山色美景。 天近中午,几个人来到一处坐落在山坳中的小山村。骆石印决定到村里歇歇脚,顺便打听一下四周的情况。 村子不大,约有十几户人家。每家每户的房屋几乎全都掩映在高大浓密的树林之中。如果离的太远,还真难发现这林中小村。 “家里有人吗?”来到一户人家门口,向导李如珠上前敲门。 “请问家里有人吗?”李如珠见院中无人回答,继续敲门。可院里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李如珠轻轻推一下门,院门是虚掩着的,他推门走进院子。 “不好,杀人了!”不一会儿,从院子里传出李如珠惊恐的叫声。 李如珠是一位长得有些清秀的男子,一路上,他和小分队成员说话时脸上总带着大姑娘似的腼腆微笑。从院里传出的声音判断,李如珠看来看到了非常惊悚的画面,当他从院中跑出时,脸上已被吓得毫无血色。 施天济率先冲进院子,其他几人跟在后面先后进入。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副惨不忍睹的场景:院中天井和北面的正房中横七竖八地躺满尸体,其中包括三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所有死者的面部表情呈极度恐惧状。可以想象得出死者生前必定经历过异常恐怖的场景。北面正房的地面全都被死者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 骆石印查看了一下,虽然处在潮热的环境下,但尸体还未腐烂。他据此推断:死者死亡的时间应当是在最近两天。 骆石印屈身仔细查看死者的尸体,他发现,所有死者竟然都是被掏心而死。 骆石印站起身,敛神凝听村内动静,整个村子没有一丝声响。一种不祥之感从骆石印的心底产生,他迅速率领小分队成员快速查看村中其他住户的院落。结果正如他所料,全村老老少少近八十口人全都遇害,死亡原因无一例外是被掏心而死。 是倭国人干的?可如果是倭国人屠村的话,正常情况下他们一般会用刀枪砍杀射杀,不至于残忍到非要掏出每个人的心脏,除非行凶的倭国人是变态杀人狂。这事看来不像是倭贼所为。 基本否定了倭国人杀人的可能性,骆石印的脑海中闪现出另外一种推测,他把依然惊恐未定的李如珠叫到身边问道:“这大山里是不是有专食人心的野兽?” 李如珠答道:“这山里猛兽倒是有,如老虎、豹子、狼等,可他们不可能只吃人的心脏啊!” 听完李如珠的回答,骆石印默默地走到一棵树下,若有所思。到底是谁干的呢?骆石印百思不解。 此地不可久留! 骆石印转身对大家说道:“大家多加小心,速速离开此地!” “山脊上的林子里好像有人。”骆石印话音刚落,谢元忽然发现西侧山脊上的树林里有人影晃动,他悄声地提醒大家。 骆石印立刻做出手势,几个人分散开来,向着村子西侧的山脊上包抄过去。 “救命啊……”刚刚爬上山脊,大家就听到山脊上的树林中传来一名女子的呼救声。几个人迅速寻着呼救声奔去。 山脊的林子中,一名年轻的女子被一只野兽追咬着。那野兽体型如狼,长着一颗红色的脑袋,一双老鼠一样的眼睛。它死死盯住眼前的猎物,嘴里发出如同牛叫一般的声音。那女子披头散发,拼命地奔跑着,她身上的衣服已被那野兽撕咬地破烂不堪。 “是猲狙!”巴乌认出了那野兽。当年族里的一位长者曾给他讲过眼前这种野兽。这种名叫猲狙的野兽专以人心为食,它能用其锋利的前爪用力一击掏出人的心脏。该怪兽性情凶残,常常群体外出觅食。此兽很多年前已经在境内灭迹,没想到今天在朝鲜境内出现。 “你奶奶的!”施天济见那女子被怪兽追赶地狼狈不堪,便大骂一声,从背上抽出双锏冲着怪兽扑了过去。 那怪兽见有人挡在自己面前,立刻前腿抓地,身体后拉,做出将要前扑的动作。 施天济握紧手中双锏,准备在那怪兽扑到面前时给予其致命一击。 那怪兽并没有急于进攻,它红色脸上的一双鼠眼射出两道冷冷的光望着施天济。 骆石印等人悄悄围了过来。 见到围过来的小分队成员,那怪兽并没有立刻逃命,它慢慢地退到一棵大树下,背靠大树,和小分队成员对峙着。 施天济耐不住性子,挥锏向那怪兽砸去。 “哼——”那怪兽突然把嘴巴贴近地面发出一声长叫,那叫声低沉悠长,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不好!”巴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禁不住大叫一声。紧接着,跟在巴乌身后的跳跳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巴乌的惊叫声刚落,就见山脊四周的林子里,成群结队的猲狙飞速地向这边奔了过来。顷刻间,无数的猲狙逼近到小分队员们面前。 小分队员们只得护着那名女子撤到一处岩石下面。大家背靠岩石,做好迎战准备。 整个山脊上围过来密密麻麻的猲狙,它们全都瞪着老鼠一样的小眼睛,呲着锋利的牙齿,准备向小分队员发起攻击。 “俺的个娘哎!咋冒出这么多死老鼠?”施天济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身上不禁被惊出冷汗。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胆怯起来。 看来今天凶多吉少!施天济心中暗自嘀咕。 第二十四章 猴王战猲狙(二) “巴乌,看你的了。”杜衡忽然想起巴乌的狮吼神功,便提醒道。 “不行,此地离平壤城太近,巴乌的狮吼功恐怕会惊动城内敌人。”谢元说道。 “听族内老人说,这种怪兽的耳朵异于其他野兽,我的狮吼功恐怕对它们不起作用。”巴乌说道。 一时之间,小分队员们难以找到有效应对之策。眼前密集的猲狙已经准备发起攻击。 就在大家感到疲于应对之时,巴乌身后的跳跳“噌”地一声跃上身后的岩石,然后挺直身子,口中发出一声奇特的长啸。“呜——” 啸声过后,只见整个山谷树枝摇曳,由远及近。 顷刻间,几个人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只见树枝摇动处,漫山遍野全是向这边蹦跳而来的猴子! “俺的个娘哎!这个猴祖宗真能号令天下众猴哎!”施天济回头望一眼跳跳,惊叹道。 群猴不断从树上跳下,以数量上的优势从空中三三两两地袭击地上的猲狙。一场密密麻麻的猲狙和成千上万的猴子之间的大战在山脊山上演。 一时间,山脊之上,两种不同的动物群展开激烈的交锋。翻滚的,跳跃的,抓扯的,撕咬的,双方打得难分难解。威吓声,嚎叫声,哀鸣声,惨叫声,让观战的小分队员禁不住不寒而栗。 猴群虽然占有数量上的优势,可它们面对的是比自己凶残数倍的怪兽猲狙,经过一番激烈搏斗,大批的猴子被抓伤咬死。 见此情景,站在岩石上督战的跳跳发出一声嘶叫:“嘶——” 听到跳跳的叫声,参战的群猴纷纷退出战斗,跳到树上,然后静静地望着岩石上的跳跳。 跳跳不慌不忙地扫一眼林地上的猲狙群,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从岩石上腾空而起,向着离岩石最近的一只猲狙俯冲而去。那只猲狙还未来得及反应,跳跳已经跃上它的后背。骑在猲狙背上的跳跳飞速地伸出两只前爪抓向身下猲狙的双眼。那只猲狙的双眼顿时被抓得血肉模糊。跳跳返身跳回岩石,悠然地坐在上面,继续观战。 被抓瞎眼睛的猲狙一声惨叫,拼命地四处乱窜,头部重重地撞在一颗大树上,倒地身亡。树上群猴受到跳跳一招制敌的启发,纷纷模仿跳跳的动作,从树上跳下来突袭猲狙的双眼。如此一来,战局急转直下,一只只的猲狙被猴群抓瞎眼睛后,不是头撞硬物而死,就是失足滚下山崖。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基本结束。山脊上横七竖八地躺满猲狙的尸体。剩下的几只未受伤的猲狙,迫于群猴的强大攻势,惊恐地退出战斗,向着山谷深处逃去。 战斗结束。跳跳从岩石上跳下,来到群猴中,它就像一位将军检阅自己打了胜仗的士兵,不时地用它的前爪轻轻拍拍几名在方才的战斗中表现勇敢的猴子的后背,以示嘉奖。跳跳在猴群中走了一圈,它所到之处,群猴无不恭恭敬敬地给它让路。巡视完自己的部队。跳跳口中发出几声低叫。群猴立刻四处散去,消失在山林之中。 “俺的个娘哎!我说猴哥,不,猴爹、猴爷爷、猴祖宗!俺老施可真服了您!”施天济被跳跳刚才的完美表现彻底征服,他走过来拱手给跳跳施礼,口中赞叹不已。 “这猲狙到底是一种什么怪物啊?长得狼不狼、狐不狐地。”谢元刚刚从惊吓中恢复常态,他方才听到巴乌叫这种动物为猲狙,便上前向巴乌请教。 “这是一种专食人心的怪兽。”巴乌向大家介绍他从族人那里了解到的关于猲狙的情况,“下边村子里那些惨死的村民应该就是这群怪物杀死的。” “刚才多亏了跳跳啊!”谢元感慨地说道。 这时,大家想起身边那位女子。见她的衣服被方才追赶她的那只猲狙撕咬得有些破烂不堪,骆石印便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让那女子披上。 “谢谢!”那女子感激地看一眼骆石印。 经李如珠询问,才知道这女子娘家是在下边的小村,她名叫曹立香,去年刚刚出嫁到平壤城内一家从事手工制衣的人家。最近一段时间,由于战乱,前来定做衣服的人很少,婆家不是很忙,她便抽空回娘家看看。没想到在村子口受到那只猲狙的袭击。 曹立香热情地邀请骆石印他们到她娘家坐坐。看来他还不知道村子里所发生的一切。 “该不该告诉曹立香实情?”骆石印有些犹豫,“看来瞒是瞒不住的,曹立香已经到了娘家门口,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不让她进村。干脆还是在她进家门前告诉她家里发生的事情,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家看到亲人惨死的场景后遭受更大的打击。” 骆石印把谢元叫到一边,嘱咐谢元告诉曹立香实情并多安抚一下曹立香。谢元心领神会,走到曹立香身边,用朝鲜语告诉她家中及村子里发生的一切,并安慰她不要过于悲伤。 “爹……娘……”听完谢元的介绍,曹立香犹如五雷轰顶,她大喊着爹娘的名字,嚎啕大哭着拨开众人,发疯般地向山下的村子里冲去。 众人赶紧跟在她的后面跑向村子。 村东的第一户人家就是曹立香的娘家。家中惨死的分别是曹立香的爷爷、奶奶、父母和他的三个弟弟。看到自己的七位亲人死去的惨状,曹立香哭的晕厥过去。谢元用力掐她的人中。过来好一会儿,曹立香才缓过神来,依然大哭不已。李如珠和谢元在她身旁不停地安慰她。 等曹立香情绪稳定下来,骆石印告诉队员们停止行军,晚上在村子里休整一夜。全村近八十口村民惨死,小分队必须留下来帮着曹立香掩埋亲人及村子里其他死者的遗体。 在小分队员的帮助下,曹立香顺利地把自己的亲人和村中其他人的遗体安葬好。 天黑了下来,曹立香为小分队员准备好晚餐并收拾好床铺,然后一人到自家的东厢房休息。过度的悲伤使她根本没有胃口吃晚饭。 吃过晚饭,小分队的四位成员以及向导李如珠围坐在方桌前。 “明天我们就可以到达金光寺。大家讨论一下,我们该如何完成这次进城侦察任务?”骆石印虽然习惯独断专行,但这次平壤之行,事关援朝大军首战的胜败,在不了解城内城外环境的情况下,他还是要慎之又慎,他想先听听大家的意见。 施天济、谢元、巴乌、李如珠心里都清楚此次任务的重要性,听完骆石印的话,他们三人全都坐在桌前凝眉思索,一时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要不李参将先介绍一下平壤城的大体情况?”见无人发言,骆石印对李如珠说道。 李如珠大体介绍了一下他所知道的平壤的敌情:平壤城内驻扎着侵朝倭军先锋部队陆军第一军小西行长所部。关于该部队的人数,众说不一,有人说只有几千人马,也有人说多达五六万人。小西行长的部队攻打平壤城之前,城中的百姓就大多逃往附近的山中避难。倭军攻下平壤后,小西行长采取怀柔政策,制定了一系列措施尽量恢复平壤城内生活生产秩序。看来倭军是想长期驻守平壤。另外,他们需要大批人力修复攻城时毁损的城墙,就经常派兵到山里抓人。有些倭军还经常私自到山里抢掠朝鲜妇女带到城中发泄兽欲。在人员的出入上,倭军给城内百姓统一制作了通行证。没有通行证很难进入到平壤城。特别是平壤城西、北、东三个方向的城门,倭军盘查得相当严格。只有南面的含毬门盘查的相对较松一些,比较容易由此进城。 “看来我们首先应当考虑如何才能进入到平壤城中?”李如珠介绍完平壤的情况,谢元率先发言。 “是啊,要不我们趁夜色攀爬进城内?”巴乌接着谢元说道。 “此法不妥,如果我们都爬进去了,谢元老弟怎么办?再说这种方法也容易惊动敌人。”李如珠不同意巴乌的观点。 “就是进去了,也没有个立足之地啊。”谢元说道。 “李参将,你看平壤城内有没有你比较熟悉的人员?”骆石印问李如珠。 “不瞒指挥使,这事说起来有些惭愧。平壤城内的守军在倭军攻城时就死的死逃的逃,我的那些手下早已不见踪影。城内倒是有几处我比较收悉的地方可以安身,就是不知道经过倭军的洗劫,平壤城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李如珠说道。 “依俺老施看,一切就由指挥使你来定就是啦,俺老施绝对跟着你。你让俺向东俺不向西,让俺打狗俺不骂鸡!”施天济见几个人越说越复杂,他有点耐不性子。指挥使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施天济对骆石印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绝对忠诚与服从。 骆石印冲施天济压一压手,示意他不要激动。然后问李如珠:“此处离金光寺还有多远?” “前面有一处叫做野狼谷的山谷,穿过此谷,就可以看到对面山峰上金光寺。”李如珠说道。 “那我们明天先经由野狼谷,赶往金光寺,等见到休能方丈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骆石印见一时半刻也很难想出好的行动计划,便总结道。 第二十五章 初识休能(一) 一场蒙蒙细雨把小分队成员从睡梦中唤醒。从小院里向西侧山梁望去,山林隐在一层薄薄的细雾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谷中所特有的泥土气息。 几个人吃过早饭,收拾好行装,和曹立香一起向大山深处的野狼谷走去。 整个村子已经空无一人,待在此处只能空添悲伤,再说,亲人的遗体已经妥善埋葬,曹立香只想尽快离开这伤心之地。她回平壤城内娘家的路程正好同小分队行动的路程一致。 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小分队队内的气氛有些沉闷。近八十名村民惨死的场景依然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们的心头。大家全都懒得发话。 一路上,骆石印、施天济、巴乌几乎一言不发,只有向导李如珠和谢元两人不时同曹立香交谈几句。 通过交谈,曹立香告诉谢元和李如珠,她婆家在平壤城内开有一家老字号的制衣店。倭国人没来之前,店里的生意由她和丈夫及公婆四人打理,店内的生意还是不错的。倭国人攻取平壤时,公婆死于倭国人的屠刀之下。小店就剩下她和丈夫两人来经营。店里的生意也随着城池的失陷日趋萧条。 “……这群可恶的倭国鬼,真恨不能把他们全都杀光!”曹立香言语之间透露出对倭国人的刻骨仇恨。 “是啊,倭国人的到来,让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打败他们,将他们赶回倭国去的!”李如珠顺着曹立香的话说道。 “我家里那口子在他父母被倭国人杀害后,曾嚷着要跟倭国人同归于尽。要不是我拦着,他恐怕早已去和倭国人拼命去了。现在他总算慢慢接受了父母被杀的残酷现实,可整天借酒消愁。我知道,他是因为舍不得抛下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才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曹立香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你也别太难过。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只要活着,就不怕没有报仇的机会。”谢元安慰曹立香。 “是啊,人死不能复活,这道理我也懂。可在这城里整天和倭国人擦肩会面,你说我们两口子能完全平复心情吗?他们可是我们的杀父仇人啊!特别是我那口子,只要在街上一见到倭国人,他就想发作。弄得我都不太敢让他出门了。”曹立香话语中透着无奈。 “这城里的倭国人平日里对进出城门的人盘查严不严?”李如珠问曹立香。 “南面的含逑门平日里盘查得不是太严。其他三个方向的城门就比较严了,没有倭国人统一颁发的通行证是根本进不了平壤城的。”曹立香答道。 “我们最近可能要进城去,说不准到时进城后还要麻烦你呢。”李如珠对曹立香说道。 “行啊,没问题。进城后尽管去找我。我们那口子也是很好客的。”曹立香倒也爽快。 前面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谷,谷内两侧是陡峭的悬崖,谷底一条宽度不足三米的蜿蜒小路向山谷深处延伸而去。小路的右侧,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谷深处静静地流淌过来,这说明这条谷底小路应当是一处坡度平缓的上坡路。 “这就是野狼谷。”李如珠为大家介绍道。 “野狼……谷,有野狼?该不会又和昨天遇到猲狙那样又来一出吧?”谢元对昨天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一听到野狼两个字立刻紧张起来。 “看把你吓得,咱们有猴哥在,还怕它什么野狼、野狗。到时让它再来那么一嗓子,它那些猴子猴孙不就替咱们解决了。”施天济看到谢元惊慌的样子,觉着有些可笑,他半是安慰半是戏谑地说道。 “老施,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弟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惊动它的猴兵猴将的,除非万不得已。这种话最好不要乱说,否则,我弟弟会不高兴的。”巴乌提醒施天济。 果然,大家这才发现跳跳正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大家,它的脸上明显现出不悦的神情。 “哎哟,我说猴哥,对不住了!俺老施净胡说八道,忘了顾及您老人家的感受,您老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俺老施给您赔礼道歉。”施天济领教过跳跳的手段,见自己的话惹得跳跳不高兴,赶紧过来向跳跳作揖。 跳跳这才恢复了常态,蹦蹦跳跳地跟在巴乌身后随大家一同赶路。 “其实,这里虽然叫野狼谷,可很少见到野狼的影子。大家不用担心。”李如珠对大家说道。 “可它为什么叫野狼谷呢?”巴乌问道。 “我还真不知道。”李如珠有些歉意地说道。 “干嘛打破砂锅问到底呀?当今世上不知道来由的地名多了去了。”谢元具有丰富的地理知识,他不以为然地说道。 “是啊,有些地名就是约定俗成的,大家都这样叫,名字就形成了。至于谁先这样叫,在什么历史背景下叫,大家却很难说清楚。”骆石印接着谢元的话补充道。 就在大家说话间,雨停了。抬头望去,山谷上方的天空辽阔悠远。脚下的道路似乎突然间平坦了许多。小分队员们禁不住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东侧悬崖的上空忽然飞起一群不知名的大鸟,它们似乎是受到某种惊吓,争先恐后地向着西北方向的天空飞去。 跟在巴乌身后的跳跳“噌”地跳到巴乌的肩上,嘴里发出“嘶嘶”的警告声,两双深陷眼窝的眼睛警觉地望向两侧悬崖的顶端。 “有情况,大家散开!”骆石印命令道。 小分队成员立刻就着狭长的地形一字排开,骆石印、巴乌和跳跳走在最前面,施天济和李如珠负责断后,谢元和曹立香被夹在相对安全的中间。 只听一声长长的呼哨,约二十几名蒙面人手抓绳索从两侧的悬崖上飞速荡下,身体刚一着地,他们便纷纷挥刀砍向小分队成员。 骆石印等人只得出手迎击。这群蒙面人显然具备良好的武功修为,他们个个刀法娴熟,手中的东洋武士刀刀致命。 骆石印一边率部还击对方的攻击,一边揣测对方的身份。按说手持东洋武士刀的这批蒙面人应该就是倭国人,可从对方的刀法来看,这批蒙面人的刀法又和在丹东遇到的那一群倭国忍者的刀法有着明显的不同。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呢? 正当骆石印边打边琢磨时,后面攻击施天济和李如珠的那群蒙面人的阵型出现混乱。 “石朗!大妹子!”忙于打斗的施天济高兴地大叫起来。 不错,正是石朗和叶茹柳两人赶了过来。 那日,“花蝴蝶”出云久美从龙源寺逃跑后,石朗和叶茹柳立刻辞别慧静方丈,向着平壤方向赶了过来,正巧和骆石印他们在这野狼谷相遇。 石朗挥刀格开几名杀向自己的蒙面人,来到施天济身边。 “大人呢?”石朗急切地问施天济。 “在前面被一群蒙面人围着呢。”施天济回答道。 “茹柳,你留下帮助老施,我到前面支援大人。”石朗对叶茹柳嘱咐一声,然后提身发力,几个腾空,加入到前边骆石印的战斗队形中。 叶茹柳在后边帮助施天济对付蒙面人,只见她看准时机,挥起手中的夺命玫瑰刺刺向一位离施天济最近的蒙面人,那蒙面人见叶茹柳手中的兵器刺到眼前,急忙侧身扭头避过。叶茹柳顺势翻腕一提,手中夺命玫瑰刺那锋利的犬牙刺把那名蒙面人的面罩掀起。 叶茹柳的这把夺命玫瑰刺,本是盐帮世代相传的帮主信物,它的外形酷似一柄短剑,两侧剑刃是两排呈四十五度角斜向前突出的犬牙状小刺,每一枚犬牙刺除刺尖锋利无比外,犬牙两侧均是锡钢铸就的刃锋。柄首是用锡、铜按一定比例铸成的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苞内藏有二十枚绣花毒针,剑把处有一按钮,用以发射柄首内的毒针,百米范围内可取人性命。 叶茹柳刚把那蒙面人的面罩掀开,站在一旁的曹立香立刻惊喜地叫一声:“空明小师傅!” 第二十六章 初识休能(二) 被称作“空明小师傅”的那位被挑去面罩之人原来是一位光头和尚,他听到有人叫他,吃惊地寻声向曹立香望去,但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 “我是……野小子啊!”曹立香大声地对被叫做空明的和尚说道。 “野小子……曹立香!”空明终于认出了曹立香。 “对,是我,曹立香!”曹立香激动地望着空明,“哎呀!别打了,大家都是好人呀!”曹立香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大声地对酣战中的双方人员喊道。 曹立香虽然不知道骆石印他们的真实身份,但通过短暂的接触,她认定这几个不明身份之人绝非坏人。 双方停止了打斗。 “是金光寺休能方丈吧?”李如珠收起兵器,对其中一位蒙面人问道。 那位被问的蒙面人走过来问李如珠:“你们是……?” “我是前平壤守军参将,我叫李如珠。” 那位蒙面人听了李如珠的自我介绍,赶紧走过来施礼,“那他们……”他用眼睛扫一眼骆石印等人。 “他们是来帮助我们打倭贼的。”李如珠并未把小分队队员的真实身份告诉对方。 “休能失礼了,失敬、失敬!”那蒙面人一边向小分队成员赔礼道歉,一边用手扯下头上的面罩。 其他的蒙面人也都学着他的样子撤去面罩。 清一色的光头。 这群和尚正是令平壤城附近倭贼闻风丧胆的“除狼队”的队员。 自从倭国人占领平壤后,城中百姓纷纷躲进附近山中避难。猖狂的倭国士兵经常三五成群地从平壤城中出来,到山中搜寻避难的年轻女子,强行抢进城内蹂躏。 金光寺寺内众僧个个武功高强。为保一方平安,他们在方丈休能的率领下,从寺内武僧中精选二十多名高手,组成“除狼队”,专门打击那些到山中劫掠妇女的倭国兵。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们每次行动都身穿黑色紧身蒙面衣,用缴获来的东洋武士刀作为武器,以蒙蔽敌人。 这一次之所以在野狼谷袭击骆石印的小分队,是因为他们看到小分队几个人带着一名妇女,误将小分队成员判断成是倭国士兵了。 “大师,不必客气。咱们这叫不打不成交,是不是?”李如珠高兴地对休能方丈回礼,同时边说边把脸转向骆石印。 谢元将李如珠的话翻译给骆石印听。 “对对对,不打不成交。”骆石印接着李如珠的话说道。 “哎,李参将,我怎么听着这位朋友说得好像是大明的语言?”休能方丈听完骆石印的话,疑问道。 小分队从义州出发前,朝鲜方面就向骆石印推荐了休能方丈,说休能方丈是一位爱国僧人,他在平壤地界有一定的影响力,有可能对此次侦查活动起帮助作用。小分队此次侦查平壤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先到金光寺,跟休能方丈取得联系,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帮助。 李如珠走到休能方丈身边,小声地把小分队的情况向休能方丈作了介绍。 “罪过、罪过!几位大英雄千里迢迢赶来助我邦除贼,老衲方才却误把你们当成贼人,差一点伤到恩人。还望多多见谅!”休能方丈听完李如珠的介绍,赶紧来到骆石印身旁施礼道歉。 谢元将休能的话原原本本地翻译给骆石印。 “不必客气。老英雄老当益壮,护得一方平安。可敬、可敬!”骆石印抱拳还礼。 谢元又将骆石印的话翻译给休能方丈。 “英雄过奖了,老衲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足挂齿。请几位英雄随我到寺中,让老衲备些粗茶淡饭略表歉意。看看老衲能为几位英雄提供些什么帮助。”休能方丈先是谦虚几句,紧接着向骆石印发出邀请。 谢元为骆石印翻译了休能的话后,骆石印爽快地答应下来。 见大家寒暄完毕,曹立香跑过来同空明叙旧。 原来,这金光寺离曹立香娘家的村庄不远。小的时候,曹立香经常和村里的小伙伴到金光寺前边的小河边玩耍。那时,空明还只是一位刚出家修行的小沙弥,他经常和几位同伙到寺前的河里挑水、洗衣服。时间长了,空明就和曹立香他们这群小伙伴熟悉起来。那时的曹立香爱跑爱闹,小伙伴们便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野小子”。喜欢恶作剧的曹立香时常会用手撩起河里的水将空明全身弄湿。空明不但不怪她,而且还会用双手摸一把脸上的水,做出各种搞怪的动作,逗得曹立香咯咯直笑。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曹立香嫁到平壤城后,两人再没见面。 那位为石朗和叶茹柳引路的向导见任务已经完成,便同大家寒暄几句后,返回义州。 去金光寺的路上,石朗向骆石印简单汇报了在赶往平壤的途中,于龙源寺中发现“黑蝴蝶”出云久美的经过。 “看来我们今后要小心这只‘花蝴蝶’。”听完石朗的汇报,骆石印说道。 通过一路上与休能方丈的交谈,骆石印对休能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他佩服休能方丈的所作所为,同休能方丈大有英雄相惜、相见恨晚之感。 说话间,大家已经登上金光峰。 从远处看,金光寺要比龙源寺小一些,整个寺庙坐北朝南,坐落在金光峰的顶端。明媚的阳光照射在寺庙金黄色的墙壁上,确有一种金光闪烁的感觉。 来到寺中,休能方丈特地拿出自己用黄芷、枸杞、菊花泡制而成的三珍茶款待小分队成员。 休能方丈是一个快言快语之人,一番攀谈之后,他便直接点明小分队侦查平壤所面临的首要困难:“倭国人占领平壤后,加强了城门的出入管理,平民百姓进出城门,必须持有倭国人统一发放的通行证。没有通行证,要想进城,非常困难。” “难道没有其它的方法可以入城?”骆石印用征询的目光望着休能方丈。 休能方丈思索片刻,无奈地摇摇头。 骆石印端起茶杯慢慢地呷了一口,似在思索对策:“巴乌曾提出趁夜色攀爬进入平壤城内,当时骆石印对这一提议没有表态,此法有一定的可行性,凭随行几位手下的身手,越过高大的平壤城墙简直易如反掌,即便谢元不会武功,仍然可以通过其他人的帮助爬过城墙。但此法也面临诸多不可预知的风险。要想顺利完成侦查任务,进城这一步必须确保不惊动倭国人,否则,即便侥幸进得城去,也很难完成下一步的侦查任务。” “不知如何才能搞到倭国人的通行证?”骆石印思索了一会儿,问休能。 “这倭国人的通行证是由平壤城内倭军最高指挥机构统一制作颁发的,一般人很难搞到。不过,老衲寺中倒有一张通行证,不知几位能否用得上?”休能望着骆石印说道。 “不知老英雄是如何搞到这张通行证的?”骆石印问道。 休能说道:“平壤城内倭军总指挥小西行长手下有一位随军翻译名叫景辙玄苏,此人是一位僧人。倭军进城后,景辙玄苏不知从何途径打听到我金光寺,他听说金光寺内有几位熟通佛法的高僧,便想亲自前来拜访。但出于自身安全考虑,他只是派手下来到金光寺,让金光寺派高僧入城同他探讨佛理佛法。老衲推脱不过,只得让寺内大法师悟光去过两次。为方便进出城门,景辙玄苏给悟光办理了一张通行证。” “能否把通行证拿来看一下?”骆石印问道。 “没问题。”休能方丈说着,示意坐在一旁的寺内大法师悟光去取通行证。 “施主请看。”不一会儿,悟光拿来通行证递给骆石印。 骆石印接过通行证反复看了两遍后,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亮光,一套巧妙的进城方案在他头脑中形成。 第二十七章 智闯含逑门 倭军占领平壤后,对平壤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城门加强戒备,除倭军外,其他人一律凭倭军最高指挥部统一颁发的通行证进出城门。 含逑门是平壤城的南城门,由于平壤城南侧地段属倭军占领区,所以,倭军对含逑门的戒备比其它三个方向的城门要宽松些,平时只有四五名倭军在此检查警戒。而其它三个城门一般会有一个小队的倭军把守。 这一天是个晴朗的日子,含逑门下,几名倭国兵腰挎武士刀,仔细地检查着进出人员的通行证。 “爹,快救我呀!”从城门外的山路上跑来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倭国武士,这名武士的肩上扛着一名年轻女子。那女子一边呼救,一边拼命地想从倭国武士身上挣脱。两人的身后,一位老人跌跌撞撞地追了过来。 “你这个畜生,放下我!”那女子用力地抓打死死扛着自己不放的倭国武士。 “比惊……比惊(美人)。”那名倭国武士一边扛着女子摇摇晃晃地向城门跑来,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转眼之间到了含逑门下。 几名把门的倭国兵见同伴从山里抢回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无不脸上现出羡慕嫉妒的表情,其中两个伸出大拇指以示羡慕。 “塞哭斯(xingjiao)。”伸大拇指的两位倭国兵满脸淫笑地拍了拍扛着女子走过来的那名倭国武士,放两人进了城。 那倭国武士肩上的女子仍拼命地挣扎着。 “比惊!”那名倭国武士醉眼朦胧,肩扛女子,口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向城内走去。 “你个畜生,快放下我女儿,我跟你拼了!”后面的老者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城门下。 “图玛热(站住)!”守城的倭国兵伸手拦住老者。 老者赶紧从身上摸出通行证递给两名拦住自己的倭国兵。 一位倭国兵拿过通行证仔细地检查一遍,见通行证没什么问题,便把通行证还给老者,说道:“一哭燥(走吧)!” 老人接过通行证,快步地走进城里,去追自己的女儿。 那名倭国武士扛着年轻女子跑进一个僻静无人的小胡同。 “好啦、好啦,快把我放下来,颠死我啦!”那女子笑着对扛着自己的倭国武说道。 “花姑娘,大大地好!”那倭国武士似乎意犹未尽,故意又向前跑了两步才把肩上的女子轻轻放下来。 “咯咯……”那女子刚一站稳,便用手指着那名倭国武士的脸笑了起来,直笑得弯下腰,眼中笑出眼泪,“笑死我了,你……你那撮小胡子还挺是那么回事,咯咯……”。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石朗和叶茹柳。 石朗被叶茹柳笑得有点发窘,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贴在人中穴部位的那撮小仁丹胡子,禁不住随着叶茹柳一起憨笑起来。 望着眼前笑得前仰后合的叶茹柳,石朗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走过去轻轻搂住叶茹柳的细腰。 叶茹柳停止了笑声,羞赫地把手放在石朗的胸前,一双脉脉含情的眸子痴痴地望着石朗那双火辣辣的眼睛。 “多希望就这样一直抱着你。”石朗动情地说道。 “石朗哥。”叶茹柳把头轻轻埋进石朗宽阔的臂膀中。 “我发誓,等战争结束,我一定娶你为妻。在洞房里,轻轻掀开你的盖头,望着你的眼睛,叫你一声‘娘子’。” “我相信,我等着这一时刻的到来。” 依偎在石朗的怀中,听着自己心爱的人向自己坦诚心扉,叶茹柳的眼中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自从父亲去世后,叶茹柳十六岁便接任了盐帮帮主之位。在外人的眼中,她是一位雷厉风行、侠肝义胆的江湖女侠。可有谁知道,在她刚强的外表下面,却有一颗倍感疲惫的心,她每天所面对的,不是帮内兄弟之间杂七杂八的事务,就是江湖中的恩恩怨怨。虽有和贵等帮内几位贴心手下的帮衬,可对于一位像她这样年龄的女子来说,应对帮内帮外的众多事务,常常要付出相较于男子的多倍的努力。 每当夜深人静,叶茹柳总会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停下来,歇一歇,做一做小家碧玉,每天清晨起来,能够坐在房中的梳妆台前,心怀恬淡地对镜梳理自己的头鬓,然后闲适安逸地对着镜中的自己孤芳自赏一番。 有时,叶茹柳也会思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幻想有朝一日能够遇到一位如意郎君。她情愿抛弃自己现有的一切,去追随自己的心爱之人,哪怕是浪迹天涯,也在所不辞。 白露山中和石朗的邂逅相遇,使叶茹柳春心萌动。和石朗在白露山分手后,石朗那高大俊朗的身影已经深深刻在她的心中。她相信缘分,相信一见钟情。她觉着和石朗的相遇,应该是老天爷刻意的安排。 后来,和石朗共同经历的分分合合,更加深了叶茹柳对石朗的思恋之情。同时,她以一颗年轻女子所特有的敏感之心,深深感受到石朗对自己的一片真情。 叶茹柳深情地依偎在石朗的臂弯里,幸福地倾听对方动情的心跳。 “好你个小倭国鬼子,竟敢偷偷摸摸在这里欺负我女儿。看我怎么收拾你!”街道口跑过来后边的那位老人,他是谢元假扮的。谢元看到叶茹柳和石朗亲热的样子,故意搞笑地喊道。 石朗和叶茹柳听到谢元的声音,赶紧分开。 “瞧你那假胡子,都快从鼻腔里掉出来了。”石朗冲谢元打趣地说道。 “我的乖女儿,给爹说说,这个小倭国鬼子有没有趁爹不在时欺负你?爹替你教训他。”谢元故意不理石朗,她走到叶茹柳身边,故作认真地说道。 “爹,刚才这个可恶的倭国人趁你老人家不在,她把女儿……呜……”叶茹柳见谢元要演戏,便配合谢元,她故意做出一副精灵古怪的样子。 “别怕,乖女儿,爹替你做主。” “好,爹,你替女儿狠狠地揍他一顿吧。不过,就怕爹爹长得这么柔弱苗条,打不过他呀!” “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我的女儿白白受欺负!”谢元说着,故意夸张地挥舞着拳头向石朗扑去。 石朗把双手抱在胸前,故作蔑视状地看着谢元。 谢元的拳头停在空中,装作跃跃欲试又不敢向前的样子。 三个人同时大笑起来。 倭国人发的通行证其实就是一张通用的卡片,上边没有任何姓名、性别、年龄等身份信息。 昨天,骆石印从休能方丈手中接过通行证看完后,心里便想出一个进城侦察计划:让石朗、叶茹柳和谢元三人入平壤城,完成侦察任务。 在骆石印看来,现有的小分队成员中,施天济、巴乌这两哥们相貌长得忒不含蓄,极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显然不适宜进城。只有石朗、叶茹柳和谢元这三个人才是在现有条件下进城执行侦察任务的最佳选择。其根据有三:其一,以他多年对石朗的了解,石朗的机智敏锐加上叶茹柳的伶俐聪明,可以为任务的完成增加保险系数;其二,石朗曾经告诉他“花蝴蝶”出云久美没有死,她有可能逃往最近的倭军盘踞点——平壤。小分队成员里边只有石朗和叶茹柳见过出云久美的庐山真面目,而出云久美则同过多名小分队成员见过面。如果出云久美真在平壤城中,在对等的情况下,石朗和叶茹柳也可对她有所防备;其三,谢元熟知朝鲜的风俗人情,作为翻译,关键场合有他在场,可以克服诸如语言、知识等方面的诸多障碍。 在城门的选择上,骆石印没有选择离金光寺最近的西城门七星门,而是选择平壤城的南城门含逑门,则完全是因为含逑门是几个城门中倭军盘查最不严的一个。 就这样,金光寺中唯一一张通行证在骆石印的巧妙利用下,把执行此次侦查任务的三名小分队成员——石朗、叶茹柳、谢元顺利地送进了平壤城。 至于进城侦察的目的,主要还是摸清城内敌人的确切人数。在那个还是以冷兵器为主要作战武器的时代,知道了对方的人数,就基本清楚了对方的实力。 曹立香的婆家在平壤城内,进城后,三人可以曹立香婆家为落脚点,具体实施侦查任务。如何侦察?由三个人进城后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决定。 曹立香是那种深明大义的人,在骆石印对她说明了小分队的真实身份,希望她为此次行动提供帮助时,她爽快的答应下来。 曹立香的公婆均被倭国人所杀,她希望小分队能尽快完成侦查任务,把倭国人早日赶出平壤城。 为了迎接小分队员进城,曹立香昨天就已经赶回平壤。 石朗、叶茹柳和谢元在无人的小胡同内笑闹一番后,开始按照昨天曹立香留下的地址,寻找她婆家那处名为“香香衣帽店”的店铺。 石朗三人进入平壤城的同时,平壤城倭军最高指挥部旁边的一间屋子里,“花蝴蝶”出云久美正在接受甲贺同心会会长杉谷一郎的训斥。 前段时间,倭国派驻大明的间谍得到消息:大明组建了一支由锦衣卫高手组成的特战小分队,正在赶往朝鲜的途中。该小分队的任务是前往朝鲜境内对侵朝倭军进行侦查。 甲贺同心会立刻派出自己的金牌杀手“花蝴蝶”出云久美率队前往截杀。出云久美此行的任务有二:其一,摧毁这只大明的特战小分队,给即将出兵朝鲜的大明王朝来个下马威;其二,尽量活捉至少一名小分队的重要成员,带回审问,以求得知大明出兵的时间、规模等情况。 出云久美在丹东火烧客栈,不但没有烧死任何一名大明锦衣卫,自己反而损兵折将。她本想将受伤的石朗活捉回来,却在鸭绿江上被弄得几乎全军覆没。就连自己也差一点命丧江底。 “根据我们安插在大明国内的情报人员提供的消息,大明此次派出的是由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率领的,由多名身怀绝技的锦衣卫组成的小分队,他们中途还收编了一个叫叶茹柳的女人,这个女人江湖人称‘野玫瑰’,此人多年来一直在大明东南沿海一带同我登岸的大倭国武士作战,对我大倭国武士的作战特点非常熟悉,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这支大明小分队入朝后侦查的第一站应当是我们所在的平壤城。久美啊,你要记住,对他们切切不可掉以轻心!关白大人拿下朝鲜,占领大明,称霸亚洲的宏图大略需要我们每一个子民为之努力奋斗。可不要辜负了关白对我们的信任啊!”杉谷一郎训斥完出云久美,又语重心长地教导自己的得力干将。 “是,久美一定牢记会长的教导。如果大明小分队敢踏入平壤城一步,定让它有来无回!”出云久美笔挺地站在原地,倾听杉谷一郎的教诲。 “久美啊,为了能让你很好地完成任务,我给你找了个帮手。”杉谷一郎说完,冲里间屋内拍一下手。 从里间的屋子里走出一名身着和服的倭国人,此人个头不高,身体壮实,长着一颗像篮球一样的圆脑袋,腰间斜插着两把东洋武士刀。 “见过会长。”来人来到杉谷一郎面前,双脚并拢,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位是我们大倭国第一武士,号称”东瀛狂牛“的小野寺二典。以后,他就归你指挥。”杉谷一郎把来人介绍给出云久美。 “请多多关照!”小野寺二典转过身来,向出云久美鞠躬施礼。 “免了吧。”出云久美淡淡地说道。她有些讨厌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莽撞的家伙,但碍于会长的情面,又不便太明显地显露出自己的厌烦之情。 第二十八章 夜探正阳堡(一) “香香衣帽店”位于平壤城内的风月亭街。 风月亭街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街,虽然刚刚经过战火的洗劫,但通过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商店,依然可以看出它曾经的繁华。 倭军进城后,小西行长采取安抚政策,尽力恢复平壤城的经济发展。大批逃走的平壤商人慢慢地重新回到自己的店铺。 风月亭街的中部坐落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建筑,这就是当时平壤城内最有名的娱乐场所——风月亭,风月亭街因此而得名。 “香香衣帽店”位于风月亭街的最西边。店铺是一座二层小楼,正面对着繁华的街道,一楼是店铺,二楼是家居室。小楼的后面是一处宽大的院落,院落的最后面是几间平房,是衣帽加工间。 曹立香的丈夫名叫郑再,是一位脸上总是堆满笑容的矮胖子。昨天曹立香回到家中后,向自己的丈夫诉说了回娘家的过程中所遇到的一切。 石朗、叶茹柳和谢元的到来,让郑再夫妇高兴万分。 郑再是一位知恩图报的朝鲜汉子,面对曾经救过自己夫人的小分队员,他肯定要好好招待一下远道而来的石朗、叶茹柳和谢元三人。 当晚,在“香香衣帽店”二楼的会客室里,郑再夫妇和石朗、叶茹柳及谢元围坐在一起。酒桌上摆满具有朝鲜族特色的美味佳肴。郑再拿出自己喜欢喝的秘藏了多年的朝鲜清酒,恭敬地为每一位客人斟满。 “首先感谢来自大明的朋友们大义出手救了我夫人。我先敬大家一杯!”郑再看来是个爽快之人,说完敬酒词,他把杯中酒一干而净。 石朗和谢元也都喝干杯中酒。 叶茹柳只是用嘴抿一下杯中的清酒,然后把酒杯放下。虽然她的酒量没什么问题,但她觉着在这种场合下,面对异国的陌生朋友,作为女性,象征性地喝一点应该是比较得体的。再说,在叶茹柳看来,此次奉指挥使之命和石朗哥一同进城执行侦察任务,自己肩负着一种责任,这一责任就是全力协助石朗哥顺利完成这一次重要任务。这是自己和石朗哥的第一次合作,无论如何,自己来不得半点马虎,必须处处小心谨慎才是。 “这第二杯,我要替我的被倭国人杀害的父母,还有千千万万被杀害的同胞,敬几位远道而来的大明勇士,你们是来帮助我们的。” 郑再说着,情绪激动起来,父母的惨死使他对倭国人怀有刻骨的仇恨,每次提起父母的死,他都心绪难平。 “好,这杯酒必须喝!”石朗和谢元同时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叶茹柳知道这杯酒非喝不可,便随着石朗和谢元一起,举杯饮尽。 “这第三杯,希望我们能够早一点打败倭国人,将倭国人赶回他们的老巢去!”郑再又一次举起酒杯。 盛情难却,石朗和谢元只得又一次喝干杯中酒。 叶茹柳望着情绪有些激动的郑再,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句古诗:“位卑未敢忘忧国。”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在朝廷腐败、海防松弛、倭寇猖獗的情况下,组织盐帮的兄弟自发打击沿海倭寇,保护一方百姓的举动。自己又何尝不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呢?可自己的下场却是被朝廷通缉,落得只能偏安一隅。所幸的是,自己再一次遇到石朗哥,才有了这一次和自己的心爱之人相伴相行的机会。可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呢?真的能够和石朗哥鸳鸯比翼、爱海并游吗? 叶茹柳想着自己的心事,情不自禁地把杯中酒喝下一大半。 “妹子真是好酒量,来,大姐敬你一杯!”曹立香见叶茹柳心有所思,便举杯来敬叶茹柳。 “大姐不用这么客气,我看咱们俩还是随意吧。”叶茹柳和曹立香轻轻碰了一下杯,微微一笑。 “那怎么行,妹子到这里,就是到家了,你可千万别客气!”曹立香不依不饶。 “好吧,那咱们姐妹就同时喝了杯中酒。”叶茹柳只得再一次和曹立香碰了一下杯,把杯中的酒喝下。 “妹子真是个爽快之人。大姐我喜欢。”曹立香也喝干自己杯中的酒,然后为叶茹柳把酒杯斟满。 “来来来,大家吃菜!”郑再热情地招呼大家。 “郑大哥、大嫂,我代表我们三人行动小组敬你们一杯,我们此行的目的想必郑大哥你也清楚,给你们添麻烦了。”石朗举杯回敬两位主人。 “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帮我们打倭国人,是为了把我们从战争的灾难中解救出来,只能是我们敬你们。”郑再说着,举杯回敬石朗三人。 “那不行,这一杯说什么也是我们三人一起敬大哥大嫂!”石朗举杯站起身。 “对。大哥大嫂盛情款待我们,我们总得表示一下谢意。”叶茹柳也站起身,举起酒杯和石朗一起敬酒。 “对对对,敬大哥大嫂。”谢元嘴里嚼着一块腊肉,也站起身来。 “好,那咱们一起干!”郑再见盛情难却,便示意妻子和他一起站起身来。 “干杯!”五人共同碰杯。 相互敬完酒,现场的气氛逐渐活跃起来。有谢元在场,大家相互交谈并不存在障碍。 对于郑再来说,国仇家恨始终是他挥之不去难以排解的心结,可单凭一己之力,何时才能报仇雪恨?自己羸弱的祖国面对强悍的外敌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昨天妻子回来后,告诉他大明的特战小分队已经来到平壤城外,小分队希望利用他家作为落脚点,对平壤城内的倭军兵力进行侦查。他很痛快地答应下妻子。 对于郑再来说,早一点消灭城内倭军,便会早一点告慰九泉之下的父母。 郑再乃性情中人,家中珍藏的清酒,客人还没有喝多少,他自己已经喝得醉意迷蒙了。他让妻子唱起朝鲜族传统的抒情小调《桔梗谣》。自己则和着节拍,围着桌子,动情地跳起舞蹈,并热情地邀石朗、叶茹柳和谢元人一起跳。 “桔梗哟, 桔梗哟, 桔梗哟桔梗, 白白的桔梗哟长满山野, 只要挖出一两棵, 就可以满满地装上一大筐。 哎咳哎咳哟—— 哎咳哎咳哟—— 哎咳——哟。” 石朗被郑再夫妇的情绪感染,他起身拉起叶茹柳,跟着郑再的节奏一起欢快地跳了起来。谢元也跟在大家的背后尽情地手舞足蹈。 大家在这处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的平壤城内的角落里,尽情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欢愉,直到郑再喝得酩酊大醉,瘫倒在地上鼾声如雷。 “你看这个没出息的,每次喝酒都要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才算完!”曹立香见客人还没喝多,自己的丈夫却先喝得趴到地上,便责怪起郑再来。 “郑大哥是个好人,我和他很是谈得来。”石朗对曹立香说道。 “对,郑大哥不但是个好人,而且还多才多艺,和我有些相像。”谢元也附和道。 “看你俩把他给捧得。要是他醒来后听到你俩刚才的话,还不得高兴死呀!”在石朗和叶茹柳的帮助下,曹立香将郑再安置到屋子里的床上。 曹立香早已为石朗、谢元和叶茹柳三人收拾好了房间。等四人将方才弄得有些凌乱的房间收拾好,便各自回房休息。 夜风袭来,白天来不及打扫卫生的平壤城的街道上,飘散着一股各种垃圾混合而成的难闻的气味。身处战乱中的人们全都早早地关闭门窗,蜷在家中。饱受战乱惊扰的人们是在用关门闭户这种最原始的自卫方式来以求自保。 石朗并没有上床休息,他明白此次行动的重要性,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将城内倭军的守备情况侦查清楚,然后立刻出城,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保全相关人员的生命安全。所以,他决定趁着夜色,出去侦察一番。 子夜时分,石朗身穿紧身夜刺服,机敏地穿行在平壤城的小巷中。他此行的目标是位于平壤城中心地带的倭军最大的堡垒——正阳堡。 第二十九章 夜探正阳堡(二) 在傍晚的酒宴上,石朗从郑再口中得知:倭军进城后,在城内抓了大批壮丁在平壤城中心地带的正阳山上修建了一所巨大的土堡。土堡建成后,大批的倭军驻扎在那里。倭军破城后从平壤粮库中抢得的粮食及倭军的武器也都存放在其中。 酒宴结束后,石朗、叶茹柳、谢元三人在石朗和谢元居住的房间内召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会议决定:由石朗于晚间先探一探正阳堡。至于下一步的行动,待石朗刺探回来后再做决定。 叶茹柳不放心石朗一人前去,执意要和石朗同行。石朗没有同意。本次行动只是单纯地了解一下正阳堡内的大体情况,算不上什么重要行动。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他不想让叶茹柳出去承担风险,而且在这倭军遍布的平壤城内,自己一个人行动目标会更小一些,更有利于增加行动的隐蔽性。在目前的情况下,过早地暴露自己,对完成此次侦察任务是不利的。 叶茹柳拗不过石朗,只得在家等待。 正阳堡被建在正阳山南侧的山坡上。正阳山虽然被叫做山,其实就是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从远处看去,夜幕下的正阳堡就像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木桶被反扣在山坡上。 石朗伏在一块岩石的后面,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向山坡上扔去。石子落地,没有任何的动静。 石朗紧一紧腰束,快速地匍匐前行,来到距正阳堡约十米的一株树下,他先静静地听一下不远处堡内的动静,然后提身攀上树顶。 整个正阳堡在石朗的眼下一览无余。土堡呈东西走向。堡南侧圆墙下有一处石拱门,生铁包边的木质大门紧紧关闭着。木门正对着山下一条狭长的石阶小道。圆墙高约十米,墙体全都是由青石垒砌而成。土堡的顶端有一环形的过道,过道的外墙是呈凹凸状的女儿墙。内墙围成的石堡的顶端全部用灰瓦覆盖。墙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建有一处角楼,可以模糊地看到角楼上有倭国武士放哨。角楼及土堡的环形墙体上密布黑洞洞的射击孔和瞭望孔。 石朗下到树下,躬身从山坡的草丛中轻轻地来到正阳堡北侧靠近东侧角楼的石墙跟下。 此时已是午夜,一钩弯月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淡淡的月光从正阳堡另一侧的天空中斜斜地铺泄下来,把石朗隐在正阳堡巨大的阴影之中。身前的草丛中不时传来微弱的虫鸣声。 石朗背身贴在石墙上,抬头仔细观察身体两侧方向的角楼,两个角楼内有人头晃动。 石朗从背囊内取出随身携带的窃听器——闻金,然后蹲下身去,把喇叭状的闻金轻轻插入石墙的缝隙中,侧耳静听。两侧角楼的方向有模模糊糊的说话声。石朗正上方石堡的环形过道内没有任何声音,这说明倭国人很可能只在角楼里安排了固定哨,角楼两侧的环形过道内则没有流动哨。 其实这闻金原本是倭国忍者所惯用的一种窃听装置,它的一端可以插入墙内,因为黄金质地比较软,能够和沙砾等墙缝中的物质紧密结合。使用者把耳朵贴在闻金的另一端,就可以听到屋中声音。如果近距离窃听不方便,真正的窃听高手还可用一条细钢丝把插入墙内的闻金和另一只闻金连在一起,窃听者就可在较远的距离依靠两支闻金及钢丝的传导作用,窃听到墙内的动静。 大明锦衣卫也有许多自己的窃听装置,可和闻金比起来,无论是在携带的方便程度,还是实际使用效果上,都有些损色。为使自己的手下更好的完成任务,骆石印特地找了一批工匠仿造了一批闻金、苦无等倭国忍者所使用的各类武器,并把它们配置给自己的手下。 石朗耐心地听了一会儿,确定身体上方没有敌人站岗放哨,便站起身,然后,利用石墙上的凹凸处和缝隙,手抓脚蹬向上爬去。 其使石朗的背囊内有飞虎爪、苦无两种攀爬工具,如果使用飞虎爪,虽然可提高攀爬速度,但飞虎爪发出的声音有可能惊动角楼内的哨兵。苦无虽可提高爬墙的安全性,但速度较慢,而且石朗细心观察了正阳堡的石墙,墙体凹凸不平、缝隙较大,徒手攀爬绝对没有问题。 在锦衣卫内部,一般的高手都可熟练使用飞虎爪等攀爬工具。石朗之所以被称作“铁臂神猿”,在于他不但可以熟练使用各种攀爬工具,而且具有非常强的徒手攀爬能力。 只见石朗身体贴住石墙,手脚同时用力,整个身形灵敏如猿猴、快捷似灵猫,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石朗便爬到高约十米的石墙的顶端。他双手攀住女儿墙的凹处,仔细观察两侧角楼内哨兵的动静,然后瞅准时机,手脚用力,身体轻轻一纵,落在石堡上的环形过道内。 过道宽约三米,和女儿墙相对的内侧墙体上,每间隔两米左右,次第是透气窗和木质小门。窗内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里边的情况。 石朗机敏地避开角楼内的哨兵,绕环形过道查看一圈。通过观察,石朗大体估算出内侧墙体上的透气窗和小门约有二百个左右。那么,这个环形石堡的周长应该在四百米左右。 从大部分木质小门的缝隙中,均能听到明显的此起彼伏的打鼾声。石朗据此判断,门内的空间可能是倭国兵的宿舍。 四个角楼的两侧分别是两条通向下面的楼梯。石朗从一处楼梯内轻轻下去。楼梯不长,大约有十级左右的台阶。 楼梯的底端是又一处环形过道。与顶端过道不同的是,该层过道要宽许多。过道的外墙上密布铳眼和不大的瞭望孔。内墙上的门和窗子间隔要远很多,门窗也要比上边一层的大一些。 石朗躲在楼梯角处耐心的观察了一会儿,见没人走动,便又取出闻金,插进内墙的缝隙中静听。房内没有任何动静。 石朗决定进到房内看一看,他把闻金收好,从背囊内取出一柄薄刃短刀,翘脚轻轻地把墙上的一处窗子撬开,爬进屋内。 这是一处倭军的武器库。屋内的空间非常大,地面上很有规律地堆放着各色武器。石朗大体清点了一下,库内倭军的武器大多是长矛、武士刀等冷兵器。火器方面只有数量不多的单发火铳和几门铁炮。 石朗爬出窗外,把窗子关好。他不想再进其他的屋子查看。从过道外墙上密布的铳眼及炮眼推断,这一层的房间应该主要是倭军的武器库。这些东西看与不看意义不大,因为倭军的火器和当时大明先进的火器装备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石朗找到一处向下的楼梯,准备继续下到石堡的最底层看看。根据石堡的高度,石朗判断它应该是一栋三层建筑。 当石朗下到楼梯底端的时候,却发现一道反锁的铁门挡住了去路。石朗不准备撬门而入,因为此次进城的主要目的是侦查倭军的兵力人数,夜探正阳堡只是为了大体摸一下情况,看能否找到侦查倭军人数的线索,正阳堡内的确切情况并不是非要弄清不可。再说,在主要任务未完成的情况下,过早地惊动敌人是不明智的。 想到这里,石朗小心地顺楼梯上到石堡的顶端,避过敌人的岗哨,从登堡的地方下到堡下。 当石朗顺原路回到“香香衣帽店”时,叶茹柳正担心地坐在二楼会客厅的椅子上,她一直在等待石朗安全归来。 第三十章 柳滢滢(一) 如何才能摸清平壤城中倭军的人数?这是石朗、叶茹柳和谢元三人此次进城侦查的主要任务,也是目前目前摆在三人面前的首要问题。 为此,在石朗夜探正阳堡未能得到任何有用线索的情况下,三人连续召开会议商讨该如何解决此问题。 他们商讨出多种方案,但几乎每一种方案都有这样那样的瑕疵,最终还是被一一否定。比如:谢元提议,能否通过抓舌头的方式,活捉一名倭军高级军官,通过审讯的方式获悉所需的情报。这个方案看似可行,但那时的倭军几乎很难通过穿着,辨析谁是军官,谁是士兵以及官级的大小,即便是侥幸抓住一位级别较高的倭军将领,谁又能保证他就一定清楚平壤城内守军的数量呢?这种方法一旦不能成功,将给后续的侦查活动带来非常不利的影响,而且还有可能连累郑再一家人。对于这种风险系数较高,成功率却难以保证的方案,不到万不得已是万万不能实施的。 三个人一连几天苦思冥想,也未能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侦查工作被迫中断。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这一天下午,郑再从外边赶回家中,他一边走进房门,一边骂骂咧咧:“狗日的小倭国鬼子,还想让我们替你们做棉衣。简直是痴心妄想。看不冻死你们!” “谁又招惹你了?”曹立香见丈夫回来,赶紧上前问道。 “谁!他娘的小倭国鬼子。”郑再一副气咻咻的样子,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黄纸。 “倭国人怎么招惹你了?”曹立香问道。 “我今天回来的路上,看到许多人围在墙边看什么告示。我挤过去一看,原来是倭国人招商启事。这不天快冷了嘛,倭国人要招纳像我们这样的商家给他们制作棉衣,条件还比较优厚。据说还有不少人报名参加了。你说这些报名的人算不算是汉奸?人总不能两眼总盯着钱吧!这不,我趁人不注意,把这条街上的告示全都给揭了。夫人,把这些废纸全都扔到炉子里烧了,看谁还报名!”郑再说着,把手中的黄纸扔在地上。 “做得好,可恶的小倭国鬼子,还想让咱们为他们做棉衣,想得美!”曹立香说着,从地上捡起那卷黄纸,向灶间走去。 “大姐,先别烧。”叶茹柳听到郑再夫妻两人的谈话,从楼梯上走下来。后边跟着石朗和谢元。 “我看一下那告示。”叶茹柳说道。 曹立香把告示递给叶茹柳。 叶茹柳接过告示,把告示平放在桌子上,石朗和谢元凑过来,三人一块儿看那黄纸上告示的内容。 看完告示,石朗和叶茹柳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两人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就拿它做文章! 朝鲜半岛属温带季风气候,冬天来得早。在西伯利亚寒流的控制下,朝鲜的冬季异常干燥寒冷。时下,眼看冬季快要到来,城内倭军需要准备冬装以备过冬之用。可前几天小西行长得到消息,倭国海军在朝鲜东南沿海屡遭败绩,被朝鲜水军将领李舜臣率领的朝鲜水师打得溃不成军。从倭国本土运输物资的船只也被朝鲜水师阻挡,短时间内很难把前方倭军所需要的后备物资按时输送到。 平壤城内这股倭军大多来自冬季较温暖的倭国西南地区。如果不及早准备好过冬的衣物,后果将不堪想象。 为保障自己的部队顺利过冬,小西行长只能就地取材,他命人贴出告示,希望由本地的商家为城内倭军加工棉衣。他为此开出了一个还算优越的价码。 如果帮助郑再夫妇顺利拿下这笔买卖,根据倭军订做的棉衣的数量就可知道城内倭军的人数。石朗和叶茹柳在看过告示后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这应当是一个不错的方案,如果能帮助郑再夫妇成功拿下这笔买卖,不但可以弄清城内倭军的人数,而且可以最大程度上保障郑再夫妇的安全。只要石朗、叶茹柳等三人在方案的实施中不暴露身份,郑再夫妇就不会被连累,而且援朝大军很快就到,恐怕还没等郑再夫妇交付棉衣,平壤城内的倭军就已经被消灭了。 “你们俩又搞什么鬼名堂?弄得我一头雾水。”谢元见石朗和叶茹柳微笑互视,一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暂时保密。”叶茹柳调皮地说道,她在故意吊谢元的胃口。 方案实施的第一步就是要先说服郑再夫妇,得到他们的同意。 说服郑再夫妇的工作是在晚饭时进行的。一开始,郑再死活不同意去同倭国人洽谈这笔买卖,他痛恨倭国人,他更不想背负汉奸的骂名。 最后,还是曹立香做通了丈夫的工作,她让丈夫看着自己的眼睛,问道:“想不想为死去的父母报仇?” “当然想,这还用问?” “那怎样才能为死去的父母报仇?” “当然是把倭国人杀掉。” “怎么才能把倭国人杀光,靠你?”曹立香故意显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靠我……当然……不行……” “那人家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曹立香说着,用眼睛看一下石朗三人。 “是……是为了帮咱打倭国人。”郑再低下头,不再敢看妻子的眼睛。 “人家帮咱们,咱们自己却做缩头乌龟?”曹立香用手托起坐在身边的丈夫的下巴,眼光有些咄咄逼人。 “我……我就是……不想当汉奸。”郑再有些心虚。 “汉奸?为了早一点赶跑倭国人,这点委屈你也受不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曹立香继续不依不饶。 “夫人,这事我也不是不同意,可以再商量……”郑再口气有所松动。 “商量个屁,这事就这么定了!”曹立香没等郑再把话说完,就独自拍板同意。 “好、好,全听夫人的,就这么定了。”郑再见拗不过夫人,也就点头同意。 “我就说郑大哥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吧。”石朗不失时机地出口打圆场。 “就是,郑大哥,这事还真必须由你亲自出马才行。”叶茹柳随声附和石朗。 “没问题,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郑再听到石朗和叶茹柳抬举自己,心情大悦,方才心内那种被曹立香强势压制的屈辱感一扫而光。 郑再夫妇这一关算是顺利通过了。可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才能顺利拿下这笔买卖? “最好是直接打通小西行长这一关。”谢元说道。 “这话一点不错,可怎样才能接近小西行长呢?”叶茹柳思忖着说道。 “我倒是有一个人选,通过她的引荐,也许能见到小西行长。”郑再说道。 接下来,郑再详细地给大家介绍他所说的这位中间人。 这风月街上最有名的建筑就是风月亭,这栋古色古香的三层建筑是当时平壤城内最有名气的妓院。这风月亭的老鸨儿多年前从外地买进一个据说是出身于某大户人家的小女孩,并且给她取名叫柳滢滢。 “这柳滢滢那真是天生的美人坯子,虽小小年纪,可人长得天香国色、美丽动人啊!”郑再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舔一下嘴唇。 “你是不是经常光顾那个肮脏的地方?”正在吃饭的曹立香见丈夫说得眉飞色舞,顿时醋意大发,她也顾不得有客人在场,用手揪住丈夫的耳朵,大声质问道。 “哎呀呀……老婆,轻点轻点!耳朵都快被你揪下来了。我哪敢去那种地方啊?这些都是听生意场上的朋友说的。”郑再赶紧解释求饶。 “谅你也不敢!”曹立香松开手,余怒未消。 郑再揉一揉被揪痛得耳朵,有些难为情地看一眼在座的客人。石朗三人干净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郑再稳一稳神,继续接着上文边吃边说: “这风月亭的老鸨儿自然是把柳滢滢视为掌上明珠,聘请高人细心调教。这柳滢滢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聪明伶俐,经过老鸨儿的悉心调教,棋棋书画、礼乐歌舞几乎是样样精通,她今年刚满十六岁,出落的可以说是倾国倾城……” 郑再正说得起劲儿,见妻子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一时语塞。见石朗三人急切地想听下文,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这平壤城的很多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早就盯着这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呢,他们可以说对柳滢滢是垂涎欲滴。这老鸨儿奇货可居,想把柳滢滢的初夜权卖个好价钱。嫖客们竞相出价,据说那价码已经出到高得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可这柳滢滢死活不依,抱定只卖艺不卖身的信念,不管老鸨儿如何威逼利诱,始终不曾失身。老鸨儿拿她没办法,只得从了柳滢滢的意愿,同意其只卖艺不卖身。即便如此,柳滢滢的艺房内每天也是宾客如云,能够一睹柳滢滢的妙曼风采,对于那些吃不到天鹅肉的癞蛤蟆来说,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倭国人侵占平壤后,倭军的最高指挥官小西行长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柳滢滢其人其事,便多次光顾风月亭。这老家伙倒是挺有修养,每次去到风月亭,只是单独到柳滢滢的艺房内,一边仔细品着老鸨儿特地为他准备的倭国清酒,一边眯着眼睛呈陶醉状地欣赏柳滢滢操琴弄艺。陶醉够了,便客气地对柳滢滢赞叹恭维一番,然后就离开风月亭。”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柳滢滢身上做做工作?”听完郑再的介绍,叶茹柳若有所思的问道。 “对。”郑再说道。 “可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见咱们。”石朗并不看好柳滢滢这条线索。 “要不咱先试试再说,毕竟目前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接近小西行长。”谢元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咱们钱花到了,我就不信她不见我们。”郑再反而显得信心十足。 “郑大哥,看来又得让你破费了。”叶茹柳略带歉意地说道。 “妹子,别看咱们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多少也有些积蓄,只要能早点打败倭国人,钱不是问题。”曹立香慷慨地说道。 “就是,只要能尽早打败倭国人,我愿亲自出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郑再得到妻子的支持,有些激动。 “那就多谢哥嫂了!”石朗见郑再夫妇态度坚决,也就不便再说什么。 “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见了那个小妖精可别胡思乱想,否则,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曹立香对丈夫有些不放心。 “夫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啊!”郑再赶紧安抚妻子。 “有贼胆也不行!”曹立香得寸进尺,不依不饶。 “好好,夫人,我见到刘莹莹的时候这个样,好不好?”郑再说着,做出用力闭眼的滑稽样子。 “去你的。”曹立香被丈夫逗乐了,他亲切地打了一下郑再。 “我看咱们三个人中选出一人陪郑大哥一块去,到时也好见机行事。”叶茹柳提议道。 “对、对、对,这个主意好!”曹立香看来还是不放心丈夫一人前去,她听到叶茹柳的提议,冒失地插嘴赞同。 “别乱插嘴!”郑再用手拽了一下曹立香。 曹立香也觉着在小分队商讨正事的时候,随便插话有些冒失,赶紧低下头,不再说话。 “那让谁去呢?”石朗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他故意提高嗓门,同时两眼定定的看向谢元。叶茹柳早已明白了石朗的用意,也故意随着石朗转头看向谢元。 “你们看——我——那——就看对了。”谢元其实很想接这份差使,而且他也明白石朗和叶茹柳早就看透了他的内心所想,见石朗和叶茹柳心照不宣地看着自己,便故意搞怪地拖长语调,卖一下关子。 这次去见柳滢滢,谢元无疑是最佳人选。作为皇帝身边的御用內侍翻译,谢元博学多才、见多识广,楚韵风骚唐诗宋词无不精通。他天性风流洒脱,适应调风弄月的场合应该不算难事。再说,风月亭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常常有倭国人光顾,如果‘花蝴蝶’出云久美就在平壤城的话,石朗和叶茹柳前去风月亭要比谢元前去有着更大的风险。 五个人最后商定:由郑再和谢元前往风月亭拜会柳滢滢。 第三十一章 柳滢滢(二) 夜晚的风月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门前两侧高大的柱子上挂着两盏硕大的门灯。门上是一副对联:良辰美景,推杯换盏畅晨曦;才子佳人,颠luan倒feng乐销魂。进得门来,一楼是一处宽敞的大厅,大厅的四周摆满了散发着异香的奇花异草。 当郑再和谢元向老鸨儿提出想拜会柳滢滢时,老鸨儿用刻薄的眼神扫一眼面前两位其貌不扬的小个子,冷冷地说道:“滢滢可不是谁想见就能随便见的。” 郑再冷静地从身上提出一包银锭,重重地按在老鸨儿面前的桌子上。老鸨儿惊喜地打开一看,包内那白花花的东西让她的两只三角眼顿时放出绿光,她立刻冲楼上的侍者高声喊道:“快去,告诉滢滢小姐,有客人求见!” 从大厅正面的楼梯上去,然后向右拐,步行约五、六米的距离,可看到一道装饰精美的红漆木门,门楣上书写着三个秀丽的大字:“乐艺坊”。这就是柳滢滢接待客人的房间。 步入“乐艺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面墙上悬挂的一幅仕女图,画中一位身材婀娜的白衣少女怀抱好像是琵琶的乐器站在一丛湘妃竹前,少女的神情像是在倾情地演奏乐曲,又像是在静静地倾听风吹竹叶发出的天籁之声。 仕女图的下边是一处布置精美的雅致的小戏台,台的左侧是一家檀木做成的乐器架。架上摆满诸如洞箫、唢呐、片鼓、横笛、短箫等朝鲜族乐器。不大的戏台上铺着粉红色的碎花图案地毯。地毯的中间横放着一架朝鲜族人民最为喜爱的传统乐器——伽倻琴。 戏台前方两、三米的地方是一长条形的茶几,上面摆着新鲜的各色水果和一套小巧的茶具,这是供客人坐下来欣赏表演的地方。 戏台的右侧是一个里间,里间的门上悬挂着金黄色的风水转运葫芦水晶珠帘。 随着门帘的响动,从里间走出一位年轻女子,这女子身穿白色的短衣长裙,胸前扣着绛红色蝴蝶结,一头乌黑的秀发被一条洁白的发带整齐地拢向后面。女子轻移莲步,走到郑再和谢元面前。 这就是郑再和谢元此行所要想见的人——柳滢滢。 “客观请坐。”柳滢滢秋波微转,轻声对两位客人说道。 郑再和谢元稳下神来,近距离欣赏眼前的美人。 谢元发现柳滢滢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美,不管是五官的搭配,还是身形体态,只可用一个‘雅’字形容。如果用什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等华丽辞藻形容此女子,反而让人觉着有些俗。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内在气质使然。 深深吸引郑再的是柳滢滢的一双眼睛。盈盈如秋水,脉脉总含情。顾盼神采飞,回眸百媚生。郑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迷人的眼睛,他有些恍惚,两只眼睛呆呆地盯着柳滢滢,就连柳滢滢所说的话他也没听清楚。 谢元拉一下呆立在原地的郑再,示意他坐下,郑再才算从呆望中明白过来,他尴尬地随谢元一块在柳滢滢的引领下坐在戏台前的茶几上。 “两位客官是饮酒还是品茶?”柳滢滢客气地问道。 “来两杯清茶吧。”谢元望着柳滢滢答道。 “好的。”柳滢滢蹲下身来,轻巧地为两位客人杯中斟满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水。 “请问两位客官想让小女子为你们演奏什么曲子?”柳滢滢扑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认真地问谢元和郑再。 “我和我表弟久闻姑娘多才多艺,今天特意前来拜访,就请姑娘随便谈一曲吧。”郑再抢先说道。 “对,就请柳姑娘随便弹一曲。”谢元本想点一首自己喜欢的曲子,见郑再抢先发话,只得附和他。 柳滢滢莲步轻移,款款来到戏台中间,然后席地而坐,把戏台中间的那架伽倻琴的一端放于膝上,用一双纤巧的手指右弹左弄,演奏了一曲抒情的朝鲜族古典乐曲。曲子曲调悠扬,似一位思春的少女于静夜里思念远方的情郎。 谢元和着曲子的节奏轻轻晃动身体,他完全陶醉在人曲合一的如梦如幻的景象中,直到柳滢滢优雅地演奏弯曲子,他还没有从方才陶醉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客官想必精通音律吧。”柳滢滢见谢元听得如此倾心倾情,不免对谢元产生兴趣。 “谈不上精通,知道点皮毛而已。”谢元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房间的乐器架旁。 柳滢滢礼貌地跟过来。 “姑娘架上的这些乐器,一看便知道都是做工考究的精品。像这架奚琴,它的振动面板是用长白山一代的木质木纹均属上乘的刺楸木经过精加工而成。琴筒的用料用的是内径十公分的毛竹。蚕丝做就的琴弦非常富有弹性。当然,最精贵的当属这琴弓了,他是用产自西域的汗血宝马的马尾和产自大明江湘一带的湘妃竹加工而成。”谢元不愧“白面书生”的雅号,不但精通多国语言,看来对乐器也颇有研究。 “不错,没想到客官竟是个博学之人。”柳滢滢惊喜地睁大眼睛,望着谢元。 柳滢滢小小年纪便由于家庭原因被迫沦落风尘,日常她所接待的客人大多是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这些人多半心怀不良之心,奔着柳滢滢的美貌而来。他们在柳滢滢面前无非就是炫富显贵。这些人附庸风雅的举止难掩酒囊饭袋的本性,浮浪之心让他们在柳滢滢面前丑态百出。 谢元则不同,文雅的举止,渊博的知识,谦谦君子般的谈吐,这些都让柳滢滢感觉耳目一新。顷刻间,柳滢滢仿佛觅到了知音。 “哪里哪里,在柳姑娘面前,在下只能算班门弄斧。”谢元谦虚道。 郑再坐在茶几的后面,一边品茗,一边惊奇地听谢元谈论他从来就没听说过的乐器知识。 “客官可否赏光和小女子合奏一曲?”柳滢滢对眼前这位谈吐文雅的的客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试探性地向谢元发出邀请。 “好吧,在下就大胆一试,演奏的不好,还望姑娘别笑话。”谢元爽快地答应道。 “客官喜欢哪种乐器?”柳滢滢见谢元答应自己,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就用这根筒箫吧。”谢元从乐器架上取下那根用优质竹材加工制成的筒箫。 “不知客官喜欢那首曲子?” “请姑娘任选一首欢快的曲子,我用这筒箫给你伴奏。” “好吧。”柳滢滢取过那把奚琴,全神贯注地演奏起来。 谢元虽然不知道柳滢滢弹得是什么曲子,但却能全凭自己天生的乐感和柳滢滢配合地天衣无缝、惟妙惟肖。 “客官真是多才多艺!”柳滢滢对谢元的钦佩之情愈发强烈。 “姑娘过奖了,在下实在是班门弄斧。”谢元继续谦虚道。 “我这位表弟可是一位大才子,不但懂乐曲,还精通多国语言。”郑再在一旁适时地夸奖谢元。 “真的么?”柳滢滢定定地望着谢元,眼中满含钦佩、惊喜之情。 “我只不过比一般人多喝了点墨水而已,谈不上精通。别听我表哥瞎忽悠。”见柳滢滢望着自己,谢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害怕自己被融化在柳滢滢那澄澈透明的眼光之中, 谢元虽然低下头,但一股柔情却从他的内心深处悄悄升起,经过这短暂的交往,他有些喜欢眼前这位妙美的姑娘了。 在如此融洽的氛围中,谢元干脆亲自操琴演奏,柳滢滢和着曲子的节拍翩翩起舞。 婀娜娇倩的身影,妙曼柔美的舞姿!谢元陶醉了! 正当谢元和柳滢滢在‘乐艺坊’尽情尽兴之时,一楼的大厅内突然闯进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倭国武士,此人正是那位外号‘东瀛狂牛’的小野寺二典。 老鸨儿见来者不善,赶紧过来打招呼:“哟——客官看上哪位姑娘啦?我这就叫她出来伺候你!” “柳……滢滢,塞哭斯(xingjiao)!”小野寺二典操着半生不熟的朝鲜话并夹杂着日语冲老鸨嚷道。 老鸨儿立刻警觉起来,她招招手叫过来一位年轻的男侍从,然后从身上摸出一块小木牌交给他并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那年轻人点点头,快速地向门外跑去。 “柳……滢滢地,快点……出来!”小野寺二典有些不耐烦。 “哟——这位客官,真不凑巧,滢滢姑娘今天身体不舒服。你看我们这好姑娘有的是!”老鸨儿赶紧转过身来,满脸笑容地对小野寺二典说道.同时,用力拍两下手。 随着老鸨儿的掌声,从二楼下来几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 老鸨儿冲她们使个眼色,几名女子立刻会意地围住小野寺二典。 “客官,今晚就让我来侍候你吧!” “还是让我来吧!” “这位客官体壮如牛,我喜欢这样的,还是让我来吧!” “……” 几位女子围在小野寺二典四周,对这位倭国狂人你拉我拽,好不热闹。 “我要柳……滢滢,你们都……滚……开!”小野寺二典用力一拔拉,几位女子纷纷踉跄倒地。 “哎哟!摔死我了。” “什么东西,不识抬举!” “瞧不上老娘,老娘还不侍候呢,哎哟……” 几位女子倒在地上不停地骂道。 小野寺二典完全不顾几个人的骂声,踉踉跄跄地向楼上的‘乐艺坊’走去。 乐艺坊’内,柳滢滢正和着谢元的演奏尽情地跳着一段朝鲜民族舞。 “好!”台下的郑再被谢元和柳滢滢的精彩表演所打动,他禁不住兴奋地拍手叫好。 郑再的叫好声刚落,就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紧接着,小野寺二典闯了进来。 屋内明亮的灯光刺得小野寺二典有些不适应,他用力眯起一双醉眼,环顾房内,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向柳滢滢。 “你地,柳……滢滢,和我塞哭斯地……”小野寺二典说着,伸手就去抓柳滢滢。 柳滢滢吓得尖叫一声,躲到谢元身后,紧张地握紧谢元的手。 “你滚……开!”小野寺二典蛮横地冲挡在柳滢滢身前的谢元命令道。 “长官,有话好好说!”郑再赶紧过来拉小野寺二典,却被他用力推倒在地。 握着柳滢滢颤抖的小手,谢元内心深处突生一股英雄气概。 “不许伤害柳姑娘!”谢元冲眼前的壮汉大声喝道。 小野寺二典见眼前的这个小个子竟敢对自己发号施令,顿时火冒三丈,他挥起拳头,一拳打在谢元的脸上。这一拳力道十足,打的谢元头内‘嗡’的一声,险些摔倒。 谢元强忍疼痛,大吼一声,使出浑身的力气向小野寺二典撞去。看似柔弱的谢元此刻身上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他竟然把体壮如牛的小野寺二典撞了个仰面朝天。 “八格(混蛋)!“小野寺二典被激怒了,他爬起身来,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准备砍向谢元。 就在这时,从门外快步走进一人。举刀欲砍的小野寺二典一见来人,顿时被吓得目瞪口呆,把已经举过头顶的武士刀乖乖地放了下来。 第三十二章 柳滢滢(三) 倭军占领平壤后,倭国关白丰臣秀吉命令早已进入朝鲜境内的甲贺同心会成员立刻赶赴平壤,协助平壤倭军搜集情报,为下一步占领朝鲜全境及进攻大明做准备。 在隶属关系上,甲贺同心会本来是直接归丰臣秀吉领导并对他负责的,但为了避免小西行长和甲贺同心会之间产生不必要的矛盾,丰臣秀吉命令:在平壤城内这段时间,甲贺同心会会长杉谷一郎暂时服从小西行长的指挥。 紧接上文,眼见小野寺二典举刀砍向谢元,却被门外进来一人吓住。进来之人正是驻平壤倭军最高指挥官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怒气冲冲地走到小野寺二典面前,抡圆了臂膀,“啪”的一声扇了小野寺二典一记耳光,嘴里骂道:“八格!” “嗨(是)!”小野寺二典此时酒已醒了一大半,他双脚并拢,挺胸收腹,恭敬地接受小西行长的训斥。 “的忒一尅(滚出去)!”小西行长恶狠狠地骂道。 “嗨!”小野寺二典赶紧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小西行长平定了一下怒气,走到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柳滢滢跟前,小声说道:“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没……不碍事的。”柳滢滢躲闪着小西行长关切的目光,回答得有些闪烁其词。她似乎不想让在场的其他人看出她和这位倭军最高指挥官有什么瓜葛。 柳滢滢走到谢元面前,用手轻抚谢元脸上红肿的地方,关切地问道:“疼吗?” 谢元情不自禁地摸一下自己的脸,他的手正好按在柳滢滢的手上。两个人像触电一般,同时快速地移开自己的手。 柳滢滢回过头去,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谢元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年轻人,谢谢你刚才救了我的……柳滢滢小姐!”小西行长竟然走到谢元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元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倭国人就是小分队想接触的平壤倭军最高指挥官小西行长。 “您……是……”谢元一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和柳滢滢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救了柳滢滢后他要表达谢意。 但谢元从方才那位醉酒的倭国人毕恭毕敬的态度可以看出:眼前这位倭国人肯定是位大人物。难道是……?谢元想到郑再说过的有关柳滢滢和小西行长的传闻。 谢元禁不住抬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倭国人。这是一位长得干瘪瘦小的老年人,单从外表来看,很难让人想到他是一位统率千军万马的倭军指挥官。 “那就麻烦你安慰一下柳滢滢小姐吧。拜托了!”小西行长见谢元看向自己,礼貌地说道。 小西行长看出柳滢滢和谢元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较亲密的关系,觉着自己不便久留,他说完话,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放心吧。”谢元对走到门口的小西行长说道。 “……”小西行长回头看一眼谢元,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看着受到惊吓的柳滢滢,谢元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爱怜之情,他望着柳滢滢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的。”柳滢滢勉强地笑了笑。 “姑娘,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郑再也走过来安慰柳滢滢。 “谢谢你们,我真的没事儿。”柳滢滢像是在表达感谢,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就先回去了。”谢元一时想不起什么别的安慰的话,他见柳滢滢心神逐渐稳定下来,便向柳滢滢告辞。 “等一会儿。”柳滢滢说完快速跑进里间,不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走出来,“我这有一瓶大明产的金创药,你坐下,我给你的伤处敷上一点。” 谢元坐在房间里的那条长凳上。柳滢滢坐在他的身边,用手拧开瓶盖,然后拧过身来用手指蘸着瓶里的药水仔细地为谢元敷上。 柳滢滢的脸几乎贴到谢园的鼻尖,谢元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那是柳滢滢天生的少女体香。谢元闭上眼睛,如醉如痴的细细品味这如兰的淡淡清香。 “好了,剩下的你就带回去,别忘了每天都要敷用。”柳滢滢为谢元敷上药,把瓶盖拧好,嘱咐谢元。 “谢谢!”谢元接过药瓶,有些留恋地望着柳滢滢的眼睛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啦!”柳滢滢读懂了谢园的眼神,内心涌起一股欣喜之情。 谢元和郑再起身向柳滢滢告辞。 “欢迎你常来看我。”柳滢滢把两人送到门口,深情地对谢元说道。 “好。”谢元眼中满含柔情地答应柳滢滢。 柳滢滢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直到目送谢元两人走出一楼大厅,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对她来说,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在第二天吃早饭时,谢元和郑再向大介绍了昨晚在风月亭所经历的事情。 “行啊,你小子能够关键时刻英雄救美,令人钦佩。”石朗边吃边打趣地说道。 “你可别夸我了,小倭国鬼子那一拳打得也够狠的,你看我这脸现在还肿着呢。”谢元说着,下意识地摸一下自己的脸。 “放心吧,老弟。有人家柳滢滢的灵丹妙药,很快就会好的。”叶茹柳拍一下谢元的肩膀,以示安慰。 “姐,你还别说,这药还真管用。昨晚这药抹上后,一晚上都没觉着痛。”谢元接着叶茹柳的话说道。 “老弟,这不只是药的作用,恐怕还有……什么什么的滋润吧。”叶茹柳故意不把话说得太白。 “姐,你想多了,想复杂了,是不是?”谢元明白叶茹柳话中的意思,故意撇清自己。 “谢元老弟昨晚的表现,那真是让我佩服。一架小小的……什么琴,竟被他说得头头是道天花乱坠。他说的那些关于琴的知识,我连听都没听过,我当时都傻眼了。”郑再夸奖谢元。 “他可是我们小分队的大才子。”石朗说道。 “谢元老弟,你有没有注意到,当时听完你的一番高谈阔论后,柳滢滢看你的眼神儿就不一样了。”郑再继续讲昨晚的经历。 “那能有什么不一样啊!”其实谢元在昨天晚上已经感受到柳滢滢对自己异样的眼神儿,在众人面前,他故意装作满不在乎。 “我看她那眼神儿是对你有点意思。老婆,当时柳滢滢那眼神儿那真是……,我一时也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就像我这样……”郑再本想好好描述一下柳滢滢的眼神儿,看到老婆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赶紧改口并冲曹立香作出一副夸张的含情脉脉的表情。 “去你的吧,就你这眼神儿,一万个男人都被吓跑了。”曹立香被丈夫的滑稽表情逗乐,她把丈夫那张凑到脸前的夸张的脸轻轻推开,风趣地说道。 大家全被郑再夫妇的幽默表演逗乐,饭桌上响起一片笑声。 “老弟,要真像郑大哥说的那样,于公于私,你都得主动点。”叶茹柳对谢元说道。 “好,姐,我谢远就盯紧目标,积极主动大胆地把它……”谢元故意夸张地瞪大双眼,紧盯桌上的一盘菜,撸起袖子,把菜端到自己面前。 “姐可是跟你说正事呢。”叶茹柳见谢元故意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假装有些生气,正色地看着谢元。 “姐,我明白你是为我好。可我是初次遇到这样的事情,真不知该怎么处理好。” “那好,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柳滢滢?” “喜欢是喜欢,可是……”谢元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第三十三章 柳滢滢(四) “好了,你不要往下说了,姐知道你顾虑什么。我帮你分析一下,像柳滢滢这种误入风尘的女子,能够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实属不易。你想,在那种环境下,又有几个人等够做到洁身自好,可柳滢滢做到了。老弟,不要去过分考虑那些世俗的偏见。常言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遇上如此难得的奇女子,是你上世修来的福分,一旦错过了,你会后悔的。”叶茹柳认真地对谢元说道。 “是啊,大妹子说得对,遇到这种事,作为男人就要主动一点。”曹立香也劝说谢元。 “好,既然有两位姐姐做我的坚强后盾,那我谢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柳滢滢追到手!”谢元故意摆出大义凛然的样子。 “可别只顾谈情说爱,忘了咱们的正事。”石朗提醒谢元。 “忘不了,时机一旦成熟,我就向她提出来。”谈到正事,谢元正经起来。 “谢元老弟,下次去的时候,哥一定帮你多说好话。”郑再嘴里嚼着饭菜对谢元说道。 “怎么,你还想去?你这灯泡还没当够啊?你不想想,再去的话,你就碍事了。”曹立香提醒郑再。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该打。”郑再忽然明白过来,用手在脑门上拍了一下。 正如叶茹柳分析的那样,柳滢滢身处烟花柳巷,能够做到洁身自好,实属不易。平日里来访的客人大多心怀淫邪之心,目的不是欣赏她的歌艺才赋,而是别有所图。有些放浪之徒还会不顾规矩,对她动手动脚。遇到这种情况,柳滢滢就会以死相逼。时间长了,老鸨儿对她实在没办法,也就不再强逼柳滢滢。 自从小西行长光顾柳滢滢的“乐艺坊”后,客人们便不敢再在“乐艺坊”胡闹了。 柳莹莹凭着才艺,吸引了大批客人,为风月亭带来滚滚财源。 谢元的到访,给柳滢滢留下深刻印象。在以往的客人中,不乏达官显贵富商巨贾,这些人虽出手大方派气十足,但在柳滢滢眼中,他们无非是些酒囊饭袋装腔作势之徒。 偶尔也会有所谓的文人雅士到访“乐艺坊”,可他们也就会文绉绉酸溜溜地做些艳词淫句,以求博得美人芳心,这只会让柳滢滢感到作呕。 谢元则不同,在柳滢滢的眼中,谢元不但举止文雅谈吐礼貌,而且精通音律学识渊博,颇有正人君子之风。高山流水觅知音,柳滢滢对谢元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当柳滢滢面临危险时,谢元舍生相救,这让从小孤苦伶仃沦落风尘,尝尽人情冷暖的柳滢滢深为感动。 一颗因环境所迫而封闭的少女之心,开始悄悄地向谢元开启。 谢元和柳滢滢的第二次会面,没有了第一次那样的程式化的客套。当谢元走进“乐艺坊”时,柳滢滢立刻欢快地迎了出来,从穿着上看,她是刻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我就猜到你会很快来看我的。”柳滢滢转动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谢元说道。 “你好些了吧?”谢元问候柳滢滢。 “早就没事了。不过……你这么关心我,我还是挺高兴的!”柳滢滢说完,用调皮的眼神儿观察谢元的反应。 “我……”谢元触到柳盈盈的眼神儿,浑身像是一下子被电击中一般,脸上火辣辣的,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脸上渗出汗珠。 看着谢元窘迫的样子,柳滢滢更加俏皮活泼起来,她从身上掏出一块粉红色的手绢儿,轻轻为谢元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哎呀,你的脸还肿着,疼吗?”柳滢滢看到谢元左脸上挨打的地方依然有些红肿,很是担心。 “不要紧,擦了你给我的药,好多了。”谢元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跟我来。”柳滢滢拉起谢元的手向里间走去。 这是柳滢滢日常居住的地方,房间东侧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挂着粉红色帷帐的精致小床,床头处是一架古桐木制作的玫瑰雕花梳妆台,台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色梳妆用品。 谢元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进青年女子的绣房,一股淡雅的幽香扑鼻而来,他禁不住有些心境荡漾。 “别在那儿傻站着,过来坐下。”柳滢滢故意颠着欢快的小碎步,把谢元推到梳妆台前,按在台前的小登上。 “闭上眼睛,我给你按摩一下脸上受伤的地方。”柳滢滢说着,用力把自己地双手搓热,然后,把左手按在谢元的右肩上,右手轻轻地按摩谢元红肿的左脸。 一股温热的幸福感透过柳滢滢的小手迅速传遍谢元的全身。他真想起身把柳滢滢拥入怀中,可理智告诉他,不可如此莽撞。 柳滢滢神情专注地为谢元按摩脸部,身体几乎贴在谢元的身上,一头清爽的秀发垂落在谢元的脸上。 谢元被从秀发之中散发出来怡人香气所迷醉。 “柳姑娘……”谢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对柳滢滢提起自己的任务。可还没等他说出来,柳滢滢便打断他的话语:“以后不准这样称呼我。” 柳滢滢说话的表情就像是在批评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她见谢元没有说话,便又调皮地对谢元说道:“就叫我滢滢吧。” “好,滢滢。”谢元被柳滢滢的情绪所感染,禁不住亲切地叫了一声。 “这就对了,柳姑娘柳姑娘地叫着,显得多生分。对啦,还不知道先生的尊姓大名呢?”柳滢滢故意把说先生两字的语气加重。 “我叫……韩大受。”谢元本想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犹豫了一下,还是随口编了一个名字。 “韩大受,这名字不好听。要不以后我就叫你‘先生’得了。”柳滢滢不太喜欢韩大受这个名字,就为谢元定了一个称谓,她没等谢元表态,接着问道:“请问先生,您成家了吗?” 柳滢滢问话的语气看似随意,内心却是认真的。她停止了按摩,专心地等待谢元回答。 “这兵荒马乱的,哪有心思成家呀!” “柳滢滢脸上立刻现出欣喜的表情。 “我给你倒杯茶吧。”柳滢滢停止了按摩,高兴地走到外间,给谢元端来一杯香茶。 “谢谢你,滢滢。”谢元端过茶杯,轻轻地抿着茶水。 柳滢滢侧身坐在床沿上,望着谢元品茗。 “滢滢,我今天过来,一是看看你,另外还有一事相求。”谢元利用喝茶的机会仔细地考虑了一下,觉着还是尽早把所求之事说出来为好,毕竟在谈情与完成任务两者之间,完成任务更为重要。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而为。” “还记得上次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吗?他是我表哥,他开着一家衣帽店。我平时就在他的店里帮忙。这不快到冬天了吗,前段时间城内倭军贴出招商告示,招募平壤城内的商家为倭军制作棉衣。他们开出的价码不低。我和我表哥觉着这买卖不错,就想把这笔生意揽下来。可城内有好多商家都想揽下这笔生意。听说你和城内倭军最高指挥官小西行长比较熟悉。你看能不能找机会帮我表哥在小西行长面前说说话?”谢元说完,用期待的眼神儿望着柳滢滢。 柳滢滢听完谢元的话,脸上现出不快的表情,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两眼看着窗外,像是在理清思绪。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直视谢元,用淡淡的口吻说道:“这件事,我不想帮忙。” 谢元没料到柳滢滢会拒绝自己,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人常说,商女不知亡国恨。滢滢我虽是一位风尘女子,可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我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试想,一群强盗闯进你的家里,烧杀抢掠。而这家的主人不但不出手还击,反而关心着强盗的冷暖。要是你,你能帮助这样的主人吗?”柳滢滢说完,脸上现出对谢元的失望之情。 听完柳滢滢的话,谢元不但没有不高兴,内心反而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欣喜。在风月亭这种烟花之地,柳滢滢的确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奇女子,她不但能够做到身处污地而不染,而且深明大义。自己能在这样的场合遇见并喜欢上这样的好姑娘,真是上天所赐! 谢元禁不住兴奋地站起来,把双手扶按在柳莹莹的肩上:“真想不到你竟如此深明大义!” “你……?”柳滢滢被谢元的举动弄得有点发蒙,她想挣脱开谢元。 谢元没有松手,几乎是在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作出一个他认为正确的决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柳莹莹。 “滢滢,其实我不是什么韩大受,我的真实身份是大明皇帝內侍翻译,我的名字叫谢元……”谢元望着柳滢滢那双充满惊奇的眼睛,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柳滢滢。 第三十四章 柳滢滢(五) 听完谢元的叙说,柳滢滢弄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惊奇还是惊喜。想不到眼前站的竟然是大明皇帝派来支援朝鲜的勇士!谢元角色的突变让她有些不适应,她感觉思维有些乱。想想和谢元这短暂的交往,仿佛是被人安排好的剧情一般。自己在这剧中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柳滢滢努力地理一理思绪,她想先把自己最关心的一件事情搞清楚再说,于是,她问道:“我想知道,你那天晚上出手救我,是因为有求于我,还是因为……”柳滢滢两眼直直地望着谢元的眼睛,她没有把话说完,她想谢元应该能够明白她没说出的话语的意思,她在等待谢元的真心话。 柳滢滢内心深处非常不希望自认为刚刚得到的这份真情到头来却是一场有目的的交换。 “滢滢,说心里话,我来的时候确实只是为了获得你的帮助。可通过这短暂的接触,我发现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那晚见到那个倭国人想欺负你,我当时也没多想,我就是不想让任何人伤害你,哪怕为你去死,我也不后悔!”谢元说到动情处,禁不住一下把柳滢滢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两行热泪从柳滢滢的眼中流出,她也伸手抱住谢元。想想自己小小年纪便失去亲人,尝尽世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真爱,柳滢滢偎在谢元的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滢滢,你是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孩。”谢元爱抚地轻抚柳滢滢的背部。 柳滢滢慢慢停止了抽泣,她更加用力地抱紧谢元,生怕一松手,自己的心爱之人就会失去。 两位初涉爱河的年轻人就这样相拥在一起,静静地体味这一美妙时刻。 “那天晚上进来的老年人就是小西行长。”过来好一会儿,柳滢滢开口对谢元说道。 “我当时也考虑到可能是他。”谢园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柳滢滢知道谢元肯定很想知道这件事情,只是考虑到她的感受,不便主动提出。所以,柳滢滢干脆自己主动地提出这个问题。 “……”谢元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其实是我的……父亲。”柳滢滢有些犹豫地说道。 谢元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看把你吓得。”柳滢滢松开紧抱谢元的双手,亲热地轻轻用手指点了一下谢元的额头,然后把惊得还没缓过神来地谢元扶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 “他虽是我的生身之父,可我并没有和他相认。”柳滢滢说完,侧身坐在床沿上,开始向谢元讲述她的身世。 十八年前的某一天,朝鲜都城王京一家大户人家的姨太太去城外山上的庙里进香。此时正值冬季,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天气非常寒冷。在山脚处,这位姨太太发现一名中年男子躺在雪地里,这名男子衣着单薄,四肢已经被冻破。 看着这名男子奄奄一息的样子,这位姨太太动了恻隐之心,她赶紧让随从把这名男子背下山来,送进王京的一家诊所救治。这名男子醒来后,这位姨太太发现被救的男子是一名倭国人,是一名初到朝鲜想做药材生意的商人。 这名男子冻伤复原后,多次带着礼物到这位姨太太家登门致谢。一来二往,这名男子就和姨太太一家人熟悉起来,并在这家人的帮助下,在王京城一条繁华的街道上租下一处位置不错的店铺,做起了他的药材生意。 渐渐地,他靠着自己从倭国和大明贩运过来的物美价廉的药材打开了市场,生意越做越红火。 这位姨太太经常到这位倭国商人的店铺里买药。倭国商人每一次都是按最低的成本价卖给这位姨太太。时间久了,两人成了关系不错的好朋友。 一年后,这位姨太太突然得了一种可怕的传染病,以当时的医疗条件,这种病根本无法救治。他那狠心的丈夫见施救无望,便偷偷地把奄奄一息的姨太太抛弃野外,以免她的病传染给自己和家人。 这位倭国商人知道后,立刻寻到野外,冒死从野狼的口中把这位姨太太救下,背回自己的店铺。 靠着自己多年贩药所积累的医疗经验,这位倭国商人根据这位姨太太的症状,判断她得的应当是伤寒病。病人高热不退,精神恍惚,已到病程的晚期。 这位倭国商人知道自己所贩药材中有几味是专门治疗伤寒的,像柴胡、桂枝、甘草等。他放下自己手中的买卖,用自己的药材按照治疗伤寒的古方熬制药汤,细心救治这位姨太太。 经过近半个月的救治调理,这位姨太太被救了过来,身体逐渐康复。 这位姨太太已经不愿再回到狠心的丈夫身边。倭国商人便收留她在店里帮助自己料理生意。 日久生情,两人便生活在一起。 第二年秋天,这位姨太太为这名倭国商人生下一个女孩。两人商量后决定:为以后生活方便,让女孩随母亲的姓,并为其取名柳滢滢。 女儿的出世,给两个人带来莫大的快乐。可好景不长,在柳滢滢还不满一岁时,这名倭国男子被强行召回倭国入役。 临行前,这名倭国商人把自己多年经商的积蓄全都留给柳滢滢母女俩,希望她们能有一个稳定生活。他还把自己一对家传的翡翠玉镯中的一只留给自己的女儿,作为日后相见的信物。 柳滢滢靠着父亲留下的积蓄,和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还算稳定。 在柳滢滢六岁那年,母亲伤寒病复发。在弥留之际,母亲拿出一只翡翠玉镯带在柳滢滢的手腕上,并告诉自己的女儿他的父亲是一名倭国人,名叫小西行长,在她一岁时,她的父亲回国入役,至今杳无音信。日后如能相见,手镯便是信物。母亲说完,就撒手人寰,留下年仅六岁的女儿。 柳滢滢一人无依无靠,只得找到抛弃母亲的那家大户人家,希望能收留自己。那家大户人家不但没有收留她,还把她这个所谓的“野种”卖到遥远的平壤城中的妓院。 柳滢滢被卖到的妓院就是现在的风月亭。风月亭内的卖身女子大多出自家境贫寒的农村人家,她们或者出于生活所迫,或者是被人贩子拐卖,才不得不从事出卖肉体的勾当。 柳滢滢和她们不同,她生长在朝鲜都城王京,母亲在世时,家境还算殷实。生长环境的不同决定了柳滢滢身上有着一种风月亭其他女子所不具备的内在气质。 柳滢滢初到风月亭时,老鸨儿见这个来自王京的小女孩天生丽质,便聘请艺师教柳滢滢琴棋书画等才艺,希望把她培养成风月亭未来的头牌。 柳滢滢聪明伶俐,没用多长时间,琴棋书画已是样样精通。她刚满十六岁时,老鸨儿便按耐不住,让柳滢滢卖身接客。柳滢滢死活不依,坚持只卖艺不卖身。 老鸨儿想出各种招数想逼柳滢滢就范,均被聪明的柳滢滢一一识破,无一得逞。老鸨儿无计可施,只得答应柳滢滢卖艺不卖身的要求。 柳滢滢靠着出色的才艺表演,为风月亭招揽大量客人。 倭国人占领平壤后,有一天晚上,老鸨儿走进柳滢滢的“乐艺坊”,她的身后跟着一位老年男子,此人看上去年近六十,穿着朝鲜族老年人常穿的休闲服装。 很多慕名前来欣赏柳滢滢才艺表演的客人,往往心怀不良目的,妄图通过接近柳滢滢寻机捞点便宜。这样的客人往往一进门,淫邪之态就会尽显无疑。 而这次老鸨儿领进的这位客人,则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他自从进入“乐艺坊”的门,就没有正眼看一眼柳滢滢。从这位客人脸上那倍感疲惫的表情来看,他来“乐艺坊”的目的就是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听听音乐,放松休息一下。至于为他表演的人是谁,他并不太在意。 老鸨儿亲自为那位客人安排好座椅,然后把柳莹莹拉到一边,把嘴凑到柳莹莹的耳边小声说道:“这位客官可是平壤城倭军的总指挥,你要好好侍候。即便他提出来要和你……干那个,妈妈求求你就破个例答应他,要不然这风月亭就得关门大吉了。” 柳滢滢听完老鸨儿的介绍,脸上显出一丝反感。他早就听说倭国人占领平壤后,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作为朝鲜子民,柳滢滢对这些倭国刽子手有一种本能的敌意。 “客官要听什么曲子?”柳滢滢走到客人身边,礼貌地问道。 那位客人朝老鸨儿挥一挥手。老鸨儿立刻知趣地退出房间,随手把门关好。 “就弹一首《牡丹花开》吧。”那位客人说完,坐在茶几后的椅子上,一边听台上柳滢滢的演奏,一边慢慢品味老鸨儿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倭国清酒。 一般来“乐艺坊”的客人,大多是来用眼睛看演奏音乐的柳滢滢的,他们的注意力往往在人而不在音乐。而这位客人在柳滢滢整个的演奏过程中,始终闭着双眼。他是在用耳朵听柳滢滢演奏音乐,是在真正地享受音乐带给他的轻松愉悦。 一曲终了,柳滢滢走下台,为客人斟酒。 就在柳滢滢抬腕举壶为那位客人斟酒时,他微闭的双眼忽然睁开,眼睛紧紧盯着柳滢滢举着酒壶的左手。 柳滢滢左手腕上,带着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翡翠玉镯。 “请问姑娘,你这玉镯……”客人两眼紧盯柳滢滢。 “是家母去世前留给我的。”柳滢滢被盯得有些发憷。 “姑娘祖籍可是在王京?” “是啊。” “能否再冒昧问一句,姑娘芳龄几何?” “十六岁。” “能不能把你的手镯摘下来让我看一看?”客人急不可耐地向柳滢滢请求道。 柳滢滢疑惑地看一眼那位客人,有些不情愿,但她还是轻轻地从腕上摘下那只翡翠玉镯,交给那位客人。 那位客人一把抓过玉镯,低下头去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然后,他又用颤抖的手,从身上摸出一只同样的翡翠玉镯,把两只玉镯比较了几遍。 “女儿,你是……我的女儿!”客人把两只玉镯比较后,激动地握住柳滢滢的双手,眼中含满泪水。 眼前的这位客人就是十几年前抛下柳滢滢母女回倭国入役的药材商人——如今的平壤城倭军总指挥小西行长。 柳滢滢惊愕地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位已经老泪纵横的老人。她曾经无数次地想象父亲的形象,对她来说,父亲一词,是那么的抽象,那么的遥远,那么的虚无缥缈。虽然母亲在世时,一直对她说,她的父亲是个好人。但在母亲去世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柳滢滢的内心深处,还是不断积累起对父亲的怨恨之情。十几年来,她没有得到任何父爱。父亲的离去,留给她的是无数次的恐惧与绝望。她觉着正是父亲的无情抛弃,才使自己孤苦无依沦落风尘。 如今,在柳滢滢心中留下怨念的父亲就坐在面前,柳滢滢有些不适应。 而且,这位父亲现在的身份是平壤倭军最高指挥官,一位双手沾满朝鲜民众鲜血的刽子手! 柳滢滢为自己竟然有这样一位父亲感到可耻,她厌恶地从小西行长的手中抽回自己的双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你认错人了,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我是一名朝鲜人,我的母亲是柳向云。” 小西行长那张老泪纵横的脸顿时凝固住了,他呆呆的望着柳莹莹。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就在眼前,可自己的女儿却不愿与自己相认!小西行长痛苦地低下头。 “我知道,你是在怨恨父亲。是父亲对不住你,不,是对不住你们母女俩!可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呀!国家征召,皇命难违啊!”沉寂了一会儿,小西行长开口说话,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向柳莹莹表达歉意。 第三十五章 柳滢滢(六) 柳滢滢依然静静地望着窗外。她此时的内心深处,波澜起伏。 “你母亲还好吧?”小西行长见柳滢滢不理自己,就转移话题。 小西行长的这一问触到了柳滢滢的伤心之处,母亲临终前那对自己充满牵挂却又无助的眼神立刻重现在她的眼前。 “母亲?你还有脸提我的母亲,要不是你无情地抛下我们母女俩,他也不会这么早离世!”柳滢滢积累多年的怨气终于爆发了,她气冲冲地冲到小西行长面前,拿起茶几上的酒壶,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蹲在地上放声痛哭。 “你母亲她……”小西行长好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好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到柳滢滢的斥责后,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明白过来,只见他面朝王京所在的方向“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向云,是我对不起你啊!”小西行长边哭边忏悔。 “你以为,我和母亲这么多年所受的苦难,是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挽回的吗?” “滢滢,父亲确实不知道你母亲这么早去世,也不知道你小小年纪竟然遭受如此苦难。爹要是知道这些情况,肯定会前来接你去倭国的!” “你心里只有你的国家,你的前途,你的功名!哪还有我和我娘!” “滢滢,爹承认,那时候的确是对一些身外之物看得太重,忽视了对你和你娘的亲情关怀。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爹才发现,其实对于像爹这种岁数的人来说,功名利禄已经都不重要,我只希望咱们一家人能够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当然,没有了你母亲,这个家已经不完整。可越是这样,爹越是珍惜你我之间的父女感情。爹已经对不起你娘,而且已经无法挽回。但爹希望你能生活得好好的。只要你能生活得幸福,你让爹干什么都行,不管你提什么条件,爹都会答应你,哪怕你让父亲去为你而死!” 柳滢滢停止了哭泣,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小西行长。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些可怜眼前的父亲。柳滢滢抹一把眼泪,走过来把地上的小西行长扶起来,她甚至想试着开口叫一声“父亲”,可还是没能叫出来。 小西行长站起身来,平定一下情绪,他这才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自己的女儿。女儿长得非常像她的母亲,就连说话的声音、姿态也几乎和母亲一模一样。 小西行长见女儿眼角处有一滴泪珠没擦干净,他抬手轻轻地为女儿擦掉,柳滢滢没有躲避。 “滢滢,我知道你恨爹,爹不会乞求你的原谅。但这个地方,你不能再待下去了。我要把你接回倭国,爹要让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小西行长急切地握住柳滢滢的手。 “我待在这里很好,我是不会离开自己的祖国的。”一听到父亲要求自己离开朝鲜,柳滢滢方才对父亲那瞬间的怜悯立刻烟消云散,她警觉起来。 “可这个地方……不安全!”小西行长有些激动。 “多谢你的关心,我对目前的生活状况很知足。”柳滢滢的语气渐渐冷淡下来。 “整个朝鲜已近国将不国了。跟我回倭国吧,让我好好照顾你,好吗?”小西行长用近乎哀求的口气对柳滢滢说道。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吗?”柳滢滢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中抽出,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小西行长。 刚才柳滢滢看到小西行长跪地痛哭的样子,她的内心深处闪过一丝怜悯之情,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父亲的影子,在那一煞那间,她差一点就和父亲相认了。随着她逐渐冷静下来,柳滢滢又清醒地认识到:站在面前的,不仅仅只是自己的生身之父,他更是一名冷酷地杀害自己同胞的倭国侵略者。 “好、好,咱们先不谈这个话题。”小西行长见柳滢滢语中带着火气,便转移话题,他接着说:“滢滢,你不想跟我走,父亲不勉强你。我能不能……常来看你?” 这对柳滢滢来说,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从内心深处,她不想同这位倭军最高指挥官有过密的交往,可同时她也明白,如果小西行长想来,那是谁也阻挡不了的。 “随你的便吧。”柳滢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冷不热地答道。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小西行长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 柳滢滢呆呆地立在原地,她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送一送自己的父亲。 看到小西行长下楼来,老鸨儿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哟——总指挥,怎么不多玩一会儿,对滢滢姑娘可满意?” 小西行长厌烦地看一眼老鸨儿,然后从身上取出一块木质腰牌交给老鸨儿,对老鸨儿约法三章:第一,风月亭必须尊重柳滢滢卖艺不卖身的意愿,任何人不得强迫其卖身;第二,不准任何人伤害柳滢滢,遇有紧急情况,立刻派人持他的腰牌前去通知他;第三,如果柳滢滢想离开风月亭,不得阻挡,赎身费用由他小西行长负担。 老鸨儿一时弄不清小西行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得如鸡啄米般频频点头。 小西行长给老鸨儿交代完毕,便离开了风月亭。 “看来那天晚上那名倭国武士前来闹事,是老鸨儿通知的小西行长。”谢元打断柳滢滢的回忆,插嘴说道。 “应该是吧。”柳滢滢不置可否。 “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隔三差五地来看我。每一次来,他都是静静地望着我为他演奏那首他熟悉的《牡丹花开》。后来我才知道,这首曲子是母亲生前最爱听的曲子。”柳滢滢幽幽地说道。 “看来他是真心想认下你这个女儿。” “是啊,这一点我从他的眼神儿里能够感觉出来,可我始终感觉和他之间有一层无形的隔膜难以逾越。” 谢元站起身,走到外间倒了一杯茶端回来递给给柳滢滢。柳滢滢接过茶杯,忽然想起谢元所托之事,赶忙说道:“你不用担心,你刚才托付我的事情,我会尽力而为的。” 柳滢滢的深明大义再一次感动了谢元,他看着微笑地望着自己的柳滢滢,略有所思地问道:“如果将来战争结束了,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柳滢滢放下杯子,稍微思索了一下,俏皮地冲谢元笑笑,然后站起身,一边故意迈着四方步,一边满怀期冀地说道:“我呀,到时候找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山村,买下一座小院儿,再买下一块地、一湾鱼塘,悠闲地过男耕女织的小日子。” “那我耕你织,好不好?”谢元走到柳滢滢身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道。 “那……要看你……是不是真心对我好。”柳滢滢痴痴地望着谢元的眼睛说道。 “滢滢,等战争结束后,跟我去大明吧!我会恳请万岁赐你大明子民的身份,到时我们就可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我会给你一个温馨的家,一个谁也伤害不到你的家。”谢元把柳滢滢紧紧搂在怀里,动情地说道。 “好,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柳滢滢幸福地将自己的头靠在谢元的胸前。 几天后,柳滢滢告诉谢元:小西行长已经答应了郑再的要求,约他到倭军指挥部面谈生意合作事宜。 第三十六章 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从军前是一位在倭国小有名气的药材商人,他的生意不但遍及倭国各地,而且远及大明、朝鲜境内。 在丰城秀吉崛起的过程中,小西行长在资金上给予了丰臣秀吉很大的帮助。丰臣秀吉为报答小西行长,便通过天皇颁招,把远在朝鲜经商的小西行长召回国内,委以重任。 丰臣秀吉没有看错人,小西行长不但经商是一把好手,统率部队行军打仗也身手不凡。在丰臣秀吉统一倭国各部的过程中,小西行长屡立战功,深得丰臣秀吉赏识。 此次侵朝作战,丰臣秀吉更是把小西行长的部队编为陆军第一军,作为攻占朝鲜的先锋。 小西行长不辱使命,率领第一军先锋部队自釜山登陆后,短时间内连克东莱府、密阳、仁同、尚州、王京、开城、平壤。 在攻下朝鲜都城王京后,远在倭国国内的丰臣秀吉大喜过望,立刻颁旨嘉奖小西行长,这令其它侵朝的倭军统帅很是嫉妒了一番。 小西行长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血杀手,多年前,辞别柳滢滢母女,从朝鲜返回倭国国内后,他无时不在想念远在朝鲜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 此次入朝作战,一路走来,小西行长一直在打听妻女的下落。特别是倭军攻下王京后,他来到自己和心爱的女人柳向云曾经共同居住过的临街小院。 望着曾经给他带来温暖与欢爱的院落,小西行长感慨万千。往日情爱历历在目,无奈眼前已是荒草萋萋、物是人非。他派人在王京城内四处打听妻女的下落,没有任何结果。 未寻到妻女,让小西行长倍感失望。攻城略地的战绩不但没有给他带来快乐,相反,他越来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攻占平壤后,眼看朝鲜的大半领土已被踩在自己脚下,可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女儿依然杳无音信!他常常一个人借酒消愁。他的随身翻译景辙玄苏见小西行长整天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便向他推荐风月亭,说风月亭有一艺妓,小曲弹得分外好听。 小西行长本不喜欢这类烟花之地,可经不住景辙玄苏再三相劝,只得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来到风月亭的“乐艺坊”。 没想到在“乐艺坊”遇见了自己十几年未见的女儿柳滢滢,他本想和女儿相认,可女儿对自己心存怨恨,不愿认他这个父亲,这让小西行长感到非常痛苦。 不过,小西行长不怪女儿,她理解女儿此时的心情,毕竟自从女儿来到这个世界上,自己给予她的父爱少得可怜。再说自己现在的身份肯定会加重女儿对自己的怨恨之情。 小西行长没有向任何人公开自己与柳滢滢的父女关系,他想这也是女儿所希望的。一有空闲时间,小西行长便以一名普通客人的身份去到“乐艺坊”,听自己的女儿为自己弹曲说唱。只有在这一时刻,他才感到无比的幸福与惬意。 一天晚上,女儿在弹奏一曲后,向他提起郑再想为驻城倭军加工棉衣一事。小西行长爽快地答应了。 这是女儿第一次求自己,他要尽力满足女儿。当然,小西行长答应柳滢滢还有另外的想法,这就是自从倭军进驻平壤后,小西行长希望快速恢复平壤城的秩序,特别是商业秩序。对于积极同倭军通商的朝鲜商人,他还是持积极态度的。平壤城内的手工业者能够主动提出为倭军制作棉衣,这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小西行长的指挥部坐落在平壤城内一处高大的建筑内。经过石朗、叶茹柳、谢元三人的商议,决定由郑再、谢元、叶茹柳三人前去同小西行长商谈合作事宜。 叶茹柳前去,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有她随行,遇事可随机应变,毕竟此次面对的是驻平壤倭军最高指挥官,对于此君,大家了解甚少。此次赴约,到底会遇到什么情况,尚难以预料。叶茹柳此去的身份是郑再的哑巴妇人。 会谈是在是在小西行长指挥部的接待室内进行的。在一位倭国女侍的引领下,郑再、谢元、叶茹柳三人进入接待室。 “欢迎各位光临。”接待室内,小西行长身穿传统的倭国和服,脚蹬木屐,从印有淡蓝色斜纹图案的榻榻米上站起身来,对三人的到来表示欢迎。 屋内还有一人,就是小西行长的随军翻译景辙玄苏,今天双方的会谈就有他来负责翻译。谢元虽然精通倭国语言,但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今天是用朝鲜语交流的。 “您好,小西将军阁下!”郑再对着走过来的小西行长躬身施礼,“这是我夫人,这是我表弟。” “欢迎你们。”小西行长对着谢元和叶茹柳说道。 “您好!”谢元学着郑再的样子给小西行长施礼。 “啊啊啊!”叶茹柳挽着郑再地胳膊,装作怯生生的样子向小西行长致意。 “不好意思,将军阁下,我夫人是个哑巴,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你别见怪。”郑再装作面露窘色地样子。 “没关系,没关系。贵妇人非常美丽。哈哈哈,各位快请坐!”小西行长高兴地招呼郑再三人入座。 郑再和叶茹柳端坐在榻榻米中央的实木长桌的左侧,景辙玄苏和谢元坐在对面。桌子上摆满了烤鱼、清汤、水果之类倭国传统的菜肴。 待客人全都落座后,小西行长才盘腿在主人的位子上坐定。 “我们在天的父,愿你的名被尊为圣,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永行於地,如於天。我们的日用粮,求你今天赐给我们;宽免我们的罪责,犹如我们宽免亏负我们的人;不要让我们陷入诱惑,但救我们脱离那邪恶者。荣耀归於父及子及生灵,从今日到永远,世世无尽。阿门!”小西行长竟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他完全不顾及在座客人好奇惊讶的眼神,虔诚地祷告就餐时的祷告词。 待小西行长祷告完毕,站在一旁的女侍赶紧给大家斟满酒。 “来,大家品尝一下我们倭国的清酒。”小西行长举杯劝酒,郑再、谢元、叶茹柳三人赶紧举杯。 “好酒、好酒!”郑再装出一副卑躬屈膝讨好奉承的样子。 “来来来,吃菜、吃菜。”小西行长显得更加热情。 谢元夹了一块倭国烤鱼,的确美味异常。 “年轻人,平时都干些什么工作?”小西行长问谢元,他似乎对谢元很感兴趣。 “在我表哥的店里帮帮忙。”谢元答道。 “我这个表弟,那是很能干的。我店里的业务多亏有他帮忙。要不然,还真忙不过来。”郑再插口夸奖谢元。 “滢滢向我提起过你,看得出,她很在意你。希望你不要辜负她。”小西行长对谢元说道。 “滢滢是个好姑娘,我一定好好待她。”谢元这时觉着面前的小西行长就是一位慈祥的长者,便认真地说道。 “上次多亏你护着滢滢,我非常感谢。来,咱俩干一杯!”小西行长高兴地和谢元碰杯,两人全都一干而尽。 “将军阁下,我和我夫人敬你一杯!”郑再和叶茹柳同时举杯敬酒。 小西行长地同两人碰杯。 “好了,郑先生,咱们步入主题,谈谈合作事宜吧!”小西行长放下酒杯,步入正题。 “我的‘香香鞋帽店’愿同指挥官阁下精诚合作!”郑再用坚定的口气说道。 “很好,说实在的,我觉着我们倭国军人是来帮助你们的。看看你们的国王,终日沉迷酒色。整个朝廷软弱无能。民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我们倭国关白神武威勇、英明果断、抱负远大。关白之所以决定出兵朝鲜,其实是为了拯救朝鲜民众。你看,自我大军入驻平壤以来,张榜安民,可以说民众的生活是安稳的。我们非常欢迎像郑先生这样的开明人士同我们合作,共建平壤的太平盛世。”小西行长说完,用赞赏的眼光看着郑再。 “我一定不辜负将军阁下对我的期望!”郑再努力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来来来,咱们共同干一杯!”小西行长心情大悦。 屋内的氛围开始变得融洽起来。 “将军阁下,你看我们能不能尽快把协议签下来。朝鲜的秋季很短,夏季一过,很快就进入冬季。我们想早点动手加工制作,以免耽搁了贵军过冬使用。”郑再不失时机地对小西行长说道。 “这个好说。不过,签约之前,我希望郑先生能够答应我一个条件。” “不知是什么条件?” “我准备在平壤成立一个工商业者联合会,通过这个联合会把全市的朝鲜工商业者联合起来,共同促进朝鲜和我们倭国的贸易往来。希望郑先生能够担任该联合会的会长。不知郑先生意下如何?”小西行长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慢地摇动着,眼睛看着酒杯中旋转的酒涡,等待郑再的答复。 听完小西行长的话,郑再感到有些为难。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为了帮助小分队侦察敌情,他是不愿同倭国人打交道的。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答应出任会长一职,无疑就是给自己戴上一顶“汉奸”的帽子。自己将会遭到平壤民众的鄙视、唾骂。 “这个……”小西行长的这一要求提的很突然,郑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郑先生不愿与我们合作?”小西行长见郑再支吾不决,脸上立即现出不快的表情。 “啊啊啊……”叶茹柳虽然听不懂小西行长、景辙玄苏和郑再三人的谈话,但她从小西行长和郑再两人的表情变化中,已经大体判断出小西行长可能对郑再提出了什么要求,她决定先让郑再答应下来再说。于是,她用力摇郑再的胳膊,然后用手指向自己,接连点了几下头,又伸出大拇指举到郑再脸前不停地摇晃着。 郑再立刻明白了叶茹柳地意思,他转头对小西行长说道:“我夫人说,她很希望我担任会长一职,如果我担任了会长一职,它会为我感到骄傲。” “很好,还是贵夫人识时务、明事理呀。哈哈哈!”小西行长夸奖叶茹柳。 “我也觉着哥哥你应该答应担任会长一职,到时小弟也可跟着你风光风光。”谢元附和道。 “那郑先生的意思是……”小西行长问郑再。 “好吧,郑某愿意效劳。”郑再见叶茹柳和谢元都主张自己答应担任会长一职,便答应下来。 “很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我要在新龙客栈为郑先生举办一场盛大的就职晚宴。还望三位一定赏光。到时我们一并就棉衣加工事宜签约。来,为我们今后的合作,干杯!”小西行长高兴地说道。 五人举杯同饮。 “待会儿,让我的翻译同你详细谈谈加工协议的细节问题,价钱上吗,好商量。”小西行长对郑再说道。 “郑再甘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郑再借着酒劲,努力挤出一副卑躬屈膝的嘴脸。看来,为了顺利签约,他也是拼了。 第三十七章 斗酒(一) 新龙客栈是平壤城最大的一家酒楼。 石朗没有随郑再、叶茹柳和谢元一起赶往新龙客栈。按照白天的分工,石朗独自一人从平壤城西门七星门出城,赶往金光寺。 见到骆石印后,石朗简单地汇报一下城内侦查进度,并同骆石印约定:一旦完成侦察任务,入城人员将从七星门出城;骆石印将率领其他小分队人员在七星门外接应。 天黑前,石朗返回了平壤城郑再家。 之所以选择七星门作为出城地点,是因为这地方离大山最近。入城人员出城后可以迅速隐入山中。 郑再、叶茹柳、谢元三人是先赶到风月亭,同柳滢滢会合后,才一块赶往新龙客栈的。 叶茹柳与柳滢滢一见如故,彼此便以姐妹相称。 “滢滢,我们此次行动中,我姐可是扮演的郑再大哥的夫人,她要假装自己是一名哑巴。你要记住这一点,到时可别穿帮了。”谢元叮嘱柳滢滢。 “放心吧,记住了。到时我会很好地配合茹柳姐的。”柳滢滢爽快地说道。 “老弟,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就凭柳滢滢妹子这机灵劲儿,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叶茹柳说道。 “我怎么有点紧张呢!”同行的郑再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未免心里有些发憷。 “郑大哥,怕什么?有我们呢!你将这群倭国人看做一群傻瓜笨蛋,你就不紧张了。”谢元安抚郑再。 “一群傻瓜,一群笨蛋;一群傻瓜,一群笨蛋!”郑再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 “感觉怎么样了?”谢元等郑再念叨完,问道。 “哎,还别说。这方法还真管用。感觉好多了!”郑再欣喜地说道。 四个人说笑间,前方已经看到新龙客栈的高大房顶。 郑再、叶茹柳、谢元、柳滢滢到达新龙客栈门前时,客栈内外已是熙熙攘攘。 被邀请的平壤城内的达官显贵、工商业代表都已陆续到达,这些人中除少数趋炎附势之辈外,大多是迫于倭国人的淫威,不得已才来参加这场所谓的平壤工商业者联合会成立大会的。 柳滢滢的到来,完全是因为谢元地邀请。她同时收到了小西行长和谢元地邀请,如果只是小西行长邀请她的话,柳滢滢是不会来的,但是,谢元邀请她,她欣然同意了。 柳滢滢知道谢元的任务即将完成,她非常珍惜每一次同谢元相见的机会。 新龙客栈的门前的两棵大柱子上,挂满了硕大的红色灯笼,灯笼的外侧是两列条形图案的蓝色的倭国军旗。夜风吹来,客栈门前旌旗招展,给这场热闹的大会增添了些许威严之气。 “欢迎郑会长的到来!”小西行长早已率领一批倭军的高级将领在新龙客栈的门口等候。 景辙玄苏紧紧跟在小西行长身后,负责翻译。 “将军亲自迎接,郑某真是倍感荣幸啊!”郑再赶紧上前还礼。 “郑会长客气了,今晚这场盛会就是专门为你举办的,你就是晚会最珍贵的客人!”小西行长看来心情不错,他握着郑再的手大声说道。 “要是这样,郑某可真有点受宠若惊了!”郑再寒暄道。 “滢滢,你能接受我的邀请,前来赴宴,我很高兴!”小西行长以为柳莹莹是接受了自己的邀请才前来的,握住柳滢滢的手,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柳滢滢没说什么,勉强的笑了一笑。 “大家鼓掌欢迎!”站在小西行长身后的“甲贺同心会”会长杉谷一郎高声地喊道。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各位,里边请!”小西行长招呼大家向里走去。 “郑夫人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啊!”小西行长为活跃气氛,边走边对郑再开起玩笑。 叶茹柳为了不使自己过于引人注目,临行前只是简单打扮了一下,但仍然显得格外亮眼。 “郑再身边那位漂亮女人是谁呀?” “不知道呀。嗨,管他呢,如今这年月,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管那么多闲事干嘛!待会多吃点菜才是正理。” 应邀前来参加大会的人员中有郑再的熟人,他们看着叶茹柳小声议论道。 “将军过奖了。”听到景辙玄苏翻译的小西行长夸奖叶茹柳的话,郑再赶紧说道。 叶茹柳礼貌地抬头冲小西行长微笑一下。 就在叶茹柳抬头的一瞬间,她发现,在大厅内的一群倭国人中,一双凶恶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这充满敌意的眼神不是来自别人,正是来自“甲贺同心会”的第一杀手“花蝴蝶”出云久美! 冲小西行长微笑过后,叶茹柳让自己快速地冷静下来,此时,她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惊慌之色。 叶茹柳在极短的时间内对当前的危险形势做出了可以说是非常正确的判断:出云久美不敢立刻发难。因为今天这个场合是小西行长精心策划组织的,以日朝合作为主题的大会。出云久美只是一个小小的倭国忍者,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她是不敢冒着把小西行长的欢庆大会搅黄的风险而贸然出手的。想到这些,叶茹柳没有直视出云久美,她平静的挽着郑再地手臂向大厅内走去。 正如叶茹柳判断的那样,出云久美一眼便认出了叶茹柳。当她听到小西行长称呼叶茹柳为郑夫人时,她一时有些拿不准,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断定眼前这位身穿传统朝鲜族服装的美丽女人就是叶茹柳。 出云久美心里清楚,今晚的活动是小西行长总指挥为促进日朝友善而精心策划的。在此情况下,如果自己贸然出击,一旦认错人,很有可能会把这场欢庆大会搅乱。 出云久美思量再三,决定先按兵不动,然后见机行事。 在出云久美看来,眼前的女人如果真是叶茹柳,那她肯定不会单独行动,城内肯定还有其他的大明锦衣卫成员。只有先暗中盯紧叶茹柳,才有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庆祝大会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顺利进行。首先是小西行长代表驻平壤全体倭军,对平壤工商业者联合会的成立发表祝词。接下来是郑再作为首任会长讲话。 郑再不善于在这种场合高谈阔论,他只是把昨天晚上石朗和谢元为他准备的稿子读了一遍。 郑再读完后,台下的掌声里夹杂着些许嘘声。 郑再的脸上表情尴尬,他有些狼狈地走下台来。 “祝贺你,郑会长!”小西行长同郑再握手,表示祝贺。 “好!说得很好!没想到郑会长有如此好的口才。”郑再讲完话,小西行长走上前来表示祝贺。 “将军过奖了!”郑再抹一把脸上的汗珠,握住小西行长伸过来的双手。 “今后还望郑会长能够为促进两国间的经济交流多多费心哟。” “一定一定。” “好好好,让我们为今后的密切合作,干一杯!” 小西行长说完,旁边的侍者端过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倭国清酒。 小西行长先端起一杯,然后示意正在端起另一杯。两人相视一笑,碰杯饮尽。 接下来,小西行长将郑再、叶茹柳和谢元领进后面的一个房间内。 “将军阁下,你看我们之间的签约之事……”郑再没有忘记签约事宜,一进房间,他便准备提起此事。 “郑会长看来是个心急之人呢。这事你不用担心,接下来就是我们的签约仪式。不过,这次报名参与的共有十多名平壤商人。这次棉衣的加工量较大,如果只有郑先生一家承担,恐怕难以在冬季来临之前按期完工。我想是不是由郑先生你牵头,联合这十几家来共同完成,具体每家的承担量,一会我们再商量。不知你意下如何?”小西行长说道。 “这……,要不这样,由我代表我们十几家参与者,同将军阁下签订一份加工协议,然后,我再组织他们来共同完成。具体的分工,由我找他们谈,省得再劳烦总指挥阁下费神。你看可以吗?” 小西行长思索了一会儿,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且说道:“你看我倒忘了,郑先生现在是平壤工商业者联合会的会长,理应行使会长的权利。哈哈!” “将军阁下真是个爽快人!”站在一边的谢元说道。 “年轻人,这都是因为今天我太高兴了!”小西行长说着,用手亲切地拍了一下谢元,与此同时,用慈爱的目光看一眼谢元身边的柳滢滢。 “请问,每位将士是制作一套棉衣还是多套?如果是多套,我们好多准备几套款式。”谢元问道。 “不用多套,每人一套,解一解燃眉之急就可以。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倭国的后续补给就会运过来。”小西行长不假思索地说道。 接下来就是双方的签约仪式。郑再签字时,站在郑再身后的谢元很清晰的看到协议上有这样一行字:“共需棉衣一万八千六百套……”他的心中一喜,看来平壤城中的倭军不足两万人。 至此,所有的仪式进行完毕。 在场的所有人对号入座,把酒言欢。 小西行长、景辙玄苏、杉谷一郎、出云久美、郑再、叶茹柳、谢元、柳滢滢坐在二楼雅间的主席上。景辙玄苏负责翻译。 出云久美所坐的位置正好与叶茹柳相对。如此近距离对望,出云久美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此人就是大明小分队成员叶茹柳。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头升起:今天一定要找机会让眼前的这位大明女人现出原形! 叶茹柳早已从出云久美的眼神中读懂了她邪恶的内心,看来这个女人要向自己发难了。 果然,在现场几位比自己重要的人物行完酒令后,出云久美看准机会,开始向叶茹柳出招。 “郑夫人身上的衣服可真漂亮啊,不知可否给久美介绍一下这事什么款式呀?”出云久美料定:一个自幼闯荡江湖,没有受过什么正规教育的盐帮帮主,肯定不会精通朝鲜语言。叶茹柳只要一开口,她假冒的身份也就露馅了。 “对不起,我夫人是个哑巴。”郑再并不了解出云久美的真实身份,他只是从服装上看出这是位倭国女人,见出云久美向叶茹柳问话,他赶紧说道。 “这么漂亮了的女人竟然不会说话,真是可惜啊!”出云久美满脸的阴阳怪气。 叶茹柳虽然听不懂云久美方才所说的话,但从对面这位倭国女人阴险的眼神儿中,她判断出,这个女人已经开始向自己发难了。她淡定地望着出云久美,等待对方继续出招。 “我敬郑夫人一杯吧?”出云久美说着,端起酒杯,用挑衅的目光望着叶茹柳。 叶茹柳慢慢地端起酒杯,目光中显出一丝蔑视。 两个女人彼此心照不宣,同时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哎哟哟,没想到郑夫人喝酒如此爽快!你我再共干三杯如何?”出云久美一计不成,又出新招。她想把叶茹柳灌醉,让叶茹柳自己显露原型。 叶茹柳当然看出了出云久美的如意算盘,她决定将计就计,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个倭国女人。 第三十八章 斗酒(二) “啊、啊、啊。”叶茹柳一边口中发出声音,一边用手向郑再比划着。 郑再渐渐从两个女人的言行中看出些端倪,他从出云久美的眼神中看出,这个倭国女人是要让叶茹柳难堪。他明白了这一点后,心境反而放松下来。在这段和小分队相处的日子里,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叶茹柳的经历,对叶茹柳的酒量,郑再也听谢元讲过。见叶茹柳向自己比划着,郑再立刻明白了叶茹柳的用意。 “我夫人喝酒有个习惯,她一高兴,就喜欢用大碗喝。今天是个令人高兴的日子,妇道人家不免有些忘形,还望将军阁下见谅。”郑再故意作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对小西行长说道。 小西行长今天心情不错,自己精心策划的日朝友好的大幕今天顺利拉开;自己心爱的女儿接受自己的邀请前来赴宴,如今正幸福地坐在她心爱之人的身边。人逢喜事精神爽,小西行长一改往日颓废的样子,他消瘦的脸上容光焕发,此刻正眯着一双小眼悠哉地看着大家推杯换盏。 听到郑再对自己说话,小西行长赶紧大度地说道:“不、不、不,郑先生,今天是个令人高兴的日子,贵夫人既然海量,尽管放量喝。我们倭国人喝酒,讲究的就是开开心心、开怀畅饮。贵夫人如此放得开,我不但不介意,反而很高兴。贵夫人真是女中豪杰啊。哈哈哈!”小西行长说完,招呼站在一旁的侍者换大碗来。 很快,叶茹柳和出云久美的面前各自斟满了三大碗白酒。 柳滢滢担心叶茹柳吃亏,她有些不安地看向叶茹柳。坐在一边的谢元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襟,示意柳滢滢千万不要发话。 谢元太了解叶茹柳的酒量了。别说一个小小的倭国女人,就连一向标榜自己喝酒海量的施天济,也未必是叶茹柳的对手。 谢元属于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他幸灾乐祸地瞅一眼出云久美,心想,这个女人要遭殃了。 叶茹柳看到柳滢滢那为她担心的眼神儿,平静地回望一眼柳滢滢,用一种只有她和柳滢滢才明白的眼神交流,向柳滢滢传递出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 柳滢滢终于放下心来,静观事态的发展。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帮助叶茹柳的准备。 看着满满的三大碗酒摆在眼前,出云久美不免面露难色,心里暗暗发怵:看来自己今天是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自己已经提出连干三杯,那无论如何是要喝的。出云久美此时只得硬着头皮上阵。 叶茹柳精神内敛,用不易察觉的轻蔑眼神看着出云久美,她已经看出:自己在气势上已经压倒了对方。 “来,干!”出云久美被叶茹柳的眼神激怒,她双手端起一碗酒,“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叶茹柳用一只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好,两位女士真是海量啊!”坐在小西行长身边的景辙玄苏扯着沙哑的嗓子,一边喊,一边鼓掌叫好。 两个女人互不示弱,不一会儿,各自面前的三碗酒已被喝光。 出云久美自持酒量过人,她本想把叶茹柳喝倒,令其出丑暴露。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叶茹柳换了大碗。出云久美对这种喝法非常不适应。在倭国,一般情况下,喝酒讲究小杯慢酌,很少有大碗喝酒的习惯。 三大碗酒一下肚,出云久美立刻有了反应,她浑身燥热难耐,头也开始晕胀起来。 叶茹柳闯荡江湖多年,对于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场合,她经历得太多了,这也练就了她超出常人的酒量。三碗酒喝下,叶茹柳除了脸上泛出红晕外,身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见出云久美身体已开始坐不稳,便开始发起反击。 “啊、啊、啊。”叶茹柳又向郑在比划着。 郑再恨倭国人,不管是倭国男人还是倭国女人,他都恨。刚才两个女人三碗酒喝完,郑再已经看出,这位倭国女人根本不是叶茹柳的对手。干脆,就让叶茹柳来个痛打落水狗! 这一次,郑再没有完全弄懂叶茹柳手势的真实意思,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叶茹柳强势反击的意图,便对出云久美说道:“我夫人说,她非常佩服这位女士的海量。她说她难得遇到像你这样喝酒如此痛快的女豪杰,很想回敬你三杯。” “好……乐意奉陪!”出云久美已经有些吐字不清,但她并不示弱。 “久美,郑先生夫妇可是小西将军的贵客,不得放肆!”杉谷一郎看出出云久美不是对方的对手,赶紧发话替出云久美解脱。 可此时的出云久美在酒精的作用下,内心完全是一种赌徒的心理,她不想在赌局还未结束的情况下,提前投子认输。 “来……再干一碗!”出云久美双手捧起酒碗,身体摇摇晃晃地喝下那碗酒。 “我还……能……喝……”出云久美实在坚持不住,“哐啷”一声,她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整个身体一下趴在桌子上。 “太不像话了!”杉谷一郎生气地说道。 “郑先生,我们和杉谷会长到外面去敬酒吧!”小西行长不愿再看两个女人斗酒,便叫上郑再、杉谷一郎、景辙玄苏去外面的酒席上敬酒。 叶茹柳见出云久美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便放下端在手中的酒碗,走过去关好门,然后,把谢元和柳滢滢叫到一边,小声地吩咐他俩立刻赶回郑再家,通知石朗做好准备,等她和郑再返回后,立刻想办法带着郑再夫妇一块出城。 叶茹柳估计谢元和柳滢滢一块离开,小西行长不会起什么疑心。 谢元和柳滢滢听完叶茹柳的吩咐,快速走出飞龙客栈。 “滢滢,我先送你回风月亭。”走在路上,谢元对柳滢滢说道。 “我要跟你一起走!”柳滢滢很想跟谢元一起出城,便急切地说道。 “不行!” “为什么?难到你对我说过的话不是真的?”柳滢滢听到谢元拒绝自己,顿时眼里噙满泪水,她停下脚步,委屈地把头扭向一边,不理谢元。 “滢滢,你听我说,从今天的形势看,我们看来已经暴露了。下一步怎么出城,现在还没有一个稳妥的办法。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冒险。”谢元扳过柳滢滢的肩膀,看着柳滢滢的眼睛说道。 “我不怕,我就要跟你走!” “滢滢,相信我,好好在城里等着我。用不了多久,我大明就兵发朝鲜。平壤城破之日,我一定会来接你。”谢元把柳滢滢搂在怀中,轻声安抚。 谢元何尝不想让柳滢滢早一点离开风月亭来到自己身边。但此次小分队在暴露的情况下,能否顺利出城还是个未知数。他不想让柳滢滢跟着自己冒险。同时,谢元觉着,有小西行长在,柳滢滢目前最安全的选择就是暂时待在城里。 “那你自己要多多注意安全。”柳滢滢明白了谢元的良苦用心,她抬起头来,望着谢元。 “不用担心,我这人福大命大,要不怎么会在这遥远的朝鲜遇到你这样的好姑娘呢!”谢元想逗柳滢滢开心,借以缓和一下紧张的氛围。 “讨厌,就会耍贫嘴。好啦,不耽搁你的宝贵时间啦,我自己回风月亭,你赶紧去忙正事吧!”柳滢滢催促谢元。 “我还是先把你送回风月亭再说吧,反正也不远了。”谢元不放心柳滢滢一个人走夜路,他拉起柳滢滢的手,快速向风月亭走去。 “滢滢,你自己在城内要好好保重自己。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谢元在风月亭的门口和柳滢滢相拥道别。 “嗯,我知道。我等着你!”柳滢滢说完,轻轻推开谢元,向风月亭内走去。 看到柳滢滢已经走进风月亭的大门,谢元才迈开脚步,快速向郑再家走去。 第三十九章 血溅七星门 叶茹柳和郑再回到“香香衣帽店”时已近午夜。 小西行长并没有对谢元和柳滢滢的提前离去起疑心,他对谢元地印象不错。自己的女儿想和她喜欢的人多一些时间单独待在一起,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小西行长希望女儿幸福快乐,他暗自为女儿高兴。 郑再夫妇已经同意和小分队一块儿出城。目前的情况下,无论是小分队还是郑再夫妇,已经不可能再待在城内,尽快想办法出城才是上策。 在晚上,平壤城内的倭军是严禁人员出入的。五个人紧急商讨出城的办法。可思来想去,也没有商量出一个可行的出城策略。 最后,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大家一致决定:武力闯出七星门!因为在城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大家刚想动身,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和倭国人的叫骂声。 不好,倭国人来了! 石朗和叶茹柳同时亮出武器,准备迎敌。 “不可轻举妄动,跟我来!”郑再拉起石朗、叶茹柳和谢元,快速向后院的仓库跑去。曹立香则留下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石朗他们住过的房间。 在仓库的西北角,摆放着一架古铜色的实木衣柜。郑再用力把衣柜移开,下面是一块巨大的的石板。郑再伸手按一下墙角处一块不太明显的石砖,石板慢慢移开,露出一处圆形的洞口,一架木制的梯子伸向洞内。 原来,这洞内是一处地窖,是早年郑再的先人为躲避战乱而修建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一用场。 “你们躲在下面,不管上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郑再叮嘱石朗、谢元和叶茹柳。 “不行,我们不能把危险留给你和嫂子!”石朗说着,持刀就要向前厅去。 “你给我回来!”郑再一把抓住石朗,“倭国人只要搜不到你们,我们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听话,赶紧下去。时间来不及了!” 石朗三人拗不过郑再,只得下到洞内。 “你和嫂子多保重!”叶茹柳在洞口处对郑再说道。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郑再冲大家笑一笑。 见三个人全都下到洞内,郑再把石板复原,又用力将衣柜推回原位。然后,快速向前面的大厅跑去。 敲门声已经变成了踹门声,门外倭国人的叫骂愈加疯狂起来。 “来啦、来啦!”郑再一边假装穿衣,一边装出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打开一楼大厅的房门。 出云久美率领着一队倭国忍者和武士闯了进来。 郑再险些被冲进来的倭国人撞倒。 “你不是……”郑再立刻认出眼前的女人正是在酒桌上向叶茹柳叫板的倭国女人。 “倭国‘甲贺同心会’金牌杀手——出云久美。”出云久美冷冷地向郑再作自我介绍。 出云久美在酒桌上被叶茹柳灌得酩酊大醉。酒宴结束后,她是被人抬回住处的。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出云久美逐渐从迷醉中清醒过来,她觉着必须立刻把遇到叶茹柳的前前后后,向杉谷一郎汇报清楚,以免放跑了可能潜伏在城中的对手。 “八格!为什么不早向我汇报?”杉谷一郎联想到出云久美在酒宴上的出格表现,立刻明白了一切。他对自己手下擅做主张的行径感到很是气愤。 “我本想让她……”出云久美想解释,杉谷一郎挥手制止了她。 “我现在就向总指挥汇报此事,请求他下令全城戒严。你立刻带人前去捉拿这个叫叶茹柳的女人及其同伙。” “是!”出云久美立刻率领小野寺二典和城内“甲贺同心会”的成员及一队武士赶向“香香衣帽店”。 “你们三更半夜的,这是……”郑再假装疑惑地问道。 “别装糊涂了,快把你的哑巴妇人叫出来!”出云久美边说边环顾屋内。 “我……夫人她……她娘家有急事,她回娘家了。”郑再说道。 “我看你还能狡辩多久。给我搜!”出云久美一声令下,他手下的倭国武士和忍者立刻把楼上楼下、前前后后搜查了一遍。 “报告,没有发现情况!”小野寺二典向出云久美报告。 “什么事这么急?竟然让你的漂亮哑巴妇人连夜赶回娘家。那这位是……”出云久美见搜查无果,走到站在一边的曹立香面前。 “这是我家的仆人。”郑再说道。 “仆人?够了!我劝你还是乖乖地交出你的那位哑巴妇人,如若不然……”出云久美面露怒色,恶狠狠地对郑再说道。与此同时,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曹立香的脸蛋儿。曹立香触电般地赶紧躲开。 “你……不要乱来!”郑再看出出云久美的邪恶用心,他顿时有些惊慌。 “这小脸蛋儿还挺好看。小野,你觉着这女人长得怎么样?”出云久美一脸坏笑地问小野寺二典。 “吆西!”小野寺二典眯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看着曹立香。 “这位是我们倭国国第一武士,外号叫‘东瀛狂牛’。你若再不交人,我就让她尝尝狂牛的厉害!”出云久美威胁郑再。同时,她一把抓过曹立香,把曹立香用力推到小野寺二典面前。 “你们这群强盗,我跟你们拼……”郑再气愤地大骂。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上来两个倭国武士强行把他按倒在地。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小野,看你的了!”出云久美向小野寺二典使了个眼色。 小野寺二典立刻冲上前去抱住曹立香。曹立香用力挣扎,口中大骂倭国人。小野寺二典满脸淫邪,一把把曹立香强行按倒在地,撕扯曹立香的衣服。 “我cao你妈!倭国鬼子……”看到妻子即将被辱,被按在地上的郑再眼睛快要瞪裂,无奈自己脱身不得,只能破口大骂。两名按着他的倭国武士用一根带子勒住了郑再的嘴。 被摁在地上的曹立香用力挣扎,她瞅准机会,一口咬住小野寺二典的手指。 “啊——”小野寺二典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摁着曹立香的手本能地松开。 曹立香趁机奋力推开小野寺二典,从地上爬起来,拼尽全力,一头撞向屋墙。 这位淳朴的朝鲜大嫂登时脑浆迸裂,倒地身亡。 看到妻子惨死,郑再一下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到嘴的肥肉却没吃成,小野寺二典有些失望,他望着躺在地上的曹立香问出云久美。 “哼,这大活人难道能飞了不成?派人盯紧这家人,发现情况,立刻向我汇报!我就不信抓不到人。撤!”出云久美恨恨地说道。 第二天,郑再在四邻的帮助下,安葬自己的妻子。 石朗、叶茹柳和谢元混在送葬的人群中,安全地摆脱了埋伏在郑再家四周的倭国忍者的监视,顺利来到平壤城的西城门七星门。 石朗本打算带领郑再一块出城,但郑再有自己的打算,对于他来说,目前的状况可以说是家破人亡,他不打算逃走,他已经拿定主意:等办完妻子的丧事,就去和倭国人同归于尽。 “站住,通行证!”三人来到七星门下,被守城的倭国武士喝令停下。 三人赶紧把各自的通行证递上去。石朗和叶茹柳的两张通行证分别是郑再和曹立香的。 “好,走吧!”守城的倭国人查看完每个人的通行证,确认无误后,开门放行。 “慢着!”石朗三人刚想出城,身后传来一声高喊。 大家回头望去,只见出云久美率领一群倭国忍者和武士围了上来。 石朗心中一凛,暗叫不好,他对叶茹柳使个眼色,示意她做好战斗准备。 出云久美来到石朗面前,拿腔作调地低声说道:“看来在鸭绿江边,我的那一镖并没有伤到你的要害呀!怎么,这么快就康复啦?” 石朗自知生死一战在所难免,他情不止禁地把手伸向腰间。他的衣服里边藏着他的绣春刀。 “先别急嘛!”出云久美看出石朗想干什么,她不慌不忙地按下石朗的手臂。然后,把眼光看向站在石朗身边的叶茹柳。 叶茹柳望着出云久美,静心凝神,准备迎接一场恶战的到来。 出云久美看到叶茹柳的双眼中充满杀气。 “哟……这不是郑夫人吗?你丈夫不是说昨晚你出城了吗?怎么一大早又准备出城呀?你可真够忙的!”出云久美阴阳怪气地揶揄道。 叶茹柳右手偷偷按向腰间的夺命玫瑰刺。 “叶茹柳,今天我看你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关上城门,一个也不准放走!”出云久美见叶茹柳毫无畏惧地望着自己,顿时有些按耐不住。 就在出云久美的话音刚刚落地,叶茹柳快速按动夺命玫瑰刺的机关,只听“嗖、嗖、嗖”三声响动,三支玫瑰毒针飞射而出,直奔出云久美的面门而来。 出云久美眼见毒针射向自己,情急之下,一个后空翻滚,三支毒针擦着她的鼻尖飞了过去,击中出云久美身后三名倭国武士。三名武士惨叫着倒在地上。 出云久美躲过毒针,身体刚刚站稳,叶茹柳已经手持那柄夺命玫瑰刺,杀至面前。 出云久美躲闪中拔出身上的忍者刀应战。 石朗纵身跳起,踹翻两名倭国武士,在空中翻身的同时,抽出身上的绣春刀和持刀逼过来的小野寺二典砍杀在一起。 守城的倭国兵关好城门,吹响手中的螺号。 号声响过,只见大批的倭国兵从城内涌向七星门。 越来越多的倭国武士挥刀赶了过来,把石朗和叶茹柳团团围住。两人只得背靠在一起,相互协防迎战。 一个又一个的倭国武士和忍者被砍翻在两人的刀下,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被两人击退。 谢元不会武功,他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混在人群中躲到一边。好在出云久美并不知晓谢元的真实身份,所以没有命人对谢元发起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石朗和叶茹柳面对围在四周的密密麻麻的倭国兵,只能拼尽全力,挥舞手中的兵器拼死搏杀,渐渐地,两人渐显疲态,情况变得万分危急。 在这危急时刻,从远处的胡同中飞快地跑来一匹黑色骏马。郑再手握缰绳,骑在马上,他的腰间缠满炸药。 眨眼之间,奔驰的骏马已经驰到眼前。 “倭国鬼子,我cao你祖宗!我炸死你们!”骑在马上的郑再一边高声叫骂,一边点燃了炸药的引线。 郑再从马上飞身扑了下来,一把抱住已经被吓傻眼的小野寺二典,借着身体扑下的惯性,两人滚向城门。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城门被炸得粉碎。 郑再,这位热心肠的朝鲜大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入城小分队成员打开了一道生命之门! “郑大哥!”石朗大叫一声,挥刀想和倭国人拼命。 “快走!”叶茹柳一把拉住石朗,和谢元一起飞快地冲出城门。 第四十章 火烧金光寺 “给我追!” 出云久美从地上爬起来,抹一把脸上的灰土,率领从地上纷纷爬起的倭国兵追出城门。 石朗三人飞快的向着城外的山中跑去,前面来到一处叫做青云圃的林地。一条蜿蜒的小路从林子的北端曲折地伸向林子深处。 谢元跑在最前面,他刚想跑进林子里的这条小路,忽然看见跳跳从路边的一颗大树上跳了下来。跳跳蹦蹦跳跳地来到三人跟前,伸出一只前爪指向小路东南侧的林子深处,嘴中“嘶嘶”有声,示意三人不要走小路。 “快,跟着跳跳走!”叶茹柳明白了跳跳的意思。 跳跳见叶茹柳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立刻跳进树林,领着三人避开小路,斜插着穿过树林,登上一处高坡。 “哎呀,俺的个娘哎,你们可算回来了!”从高坡上的一株古松树下,跑过来骆石印、施天济、巴乌和李如珠四人。施天济性急嘴快,还未到石朗他们跟前,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参见大人!”石朗三人上前跟骆石印施礼。 “免礼免礼,三位辛苦了!”骆石印上前亲切地扶起三人。 小分队的成员们相互之间免不了一番亲热寒暄。 “大人,任务已经完成,回去后我再向你详细汇报。现在倭国人正在向这边追来,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石朗在和队员们寒暄后对骆石印说道。 “不急,等一会儿下边林子里会上演一出好戏,咱们欣赏一下。”骆石印说着,拍一拍石朗的肩膀。 石朗三人刚离开青云圃,出云久美就率领大批倭国兵赶到。 “报告,前面是一条小路,请指示!”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倭国兵快步跑到出云久美跟前请示道。 “怕什么?他就这几个人,赶紧追!”出云久美命令道。 “是!” 倭国兵前呼后拥地跑进那条林中小路。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这条林中的小路上响起。倭国兵们顿时被炸得血肉横飞,死伤大半。 石朗、叶茹柳和谢元三人进城后,骆石印率领施天济、巴乌和李如珠对平壤城外的地形进行了详细的侦查。他发现,平壤城外围修有大批土堡,特别是城北的山峰牡丹峰,地势险峻,上面修建有工事,内有大量驻军,并配备有火铳和弓弩,与平壤城形成掎角之势,战时可与城内守军相互策应。 为接应石朗三人,按照与石朗的约定,骆石印率手下对七星门城门之外的道路进行了详细的勘察,发现青云圃一带是从七星门出城后进山的必经之路,而且也是设伏的最佳地点。 确定了设伏地点,骆石印率小分队成员化装成当地的山民,在此处假装狩猎,以便在需要时,接应石朗三人。 骆石印、施天济、李如珠和巴乌四人在青云圃的林子中耐心等待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奉命到山下望风的跳跳急急地从山下跑了回来,它来到巴乌面前,口中发出“嘶嘶嘶”的叫声,同时用它的前爪指向山下。 “大人,跳跳说石朗他们从城里冲出来了,正向这边赶来,后面有追兵。”巴乌向骆石印汇报。 “好,老施,下面就看你的了!”骆石印对施天济说道。 “放心吧,今天就让小倭国鬼子尝尝俺‘霹雳金刚’炸雷的厉害!”施天济说完,从他的背包里取出他自己制造的各式炸雷。 施天济按照这些炸雷的不同用法把它们一一布在青云圃树林中的小路上,其中有挂在树上的,也有埋在土石中的,炸雷之间用细线相连,其中任何一枚炸雷被引爆,便会引起连锁反应,形成一处强大的爆炸场,杀伤力十足。 施天济布完雷后,骆石印、施天济、巴乌、李如珠四人撤到林子后面的高坡上,跳跳奉命跑到林子北侧,等待接应石朗三人,以免三人误入雷场。 “不好,有埋伏!”出云久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灵巧地躲到一块山石后面,没有被爆炸伤及。见自己的手下死伤惨重,她吓得趴在山石后面,很长时间不敢露面。 爆炸结束了,林子里弥漫着一股火药燃爆后留下的刺鼻的气味。整条小路已被炸得面目全非,土石中到处都是被炸死的倭军尸体,受伤的倭国兵趴在地上哀嚎着。 出云久美环顾一眼阴森恐怖的山林,生怕此时会从中冲出一队敌军,真要那样,那自己可真要全军复没了。 “赶紧撤!”出云久美已经没有胆量再继续追下去,她命令一声,惊慌失措地率领她的残兵败将向山下逃去。 “太精彩了!施大哥,你真不愧是‘霹雳金刚’啊!”叶茹柳见出云久美率残部退去,禁不住为施天济拍手叫好。 “可惜没把那个倭国娘们炸死。”施天济惋惜道。 “今后还有机会。”巴乌安慰施天济。 “今天是个令人开心的日子,走!回金光寺。”骆石印心情大爽,率领自己的手下向山中的金光寺走去。 平壤城内,小西行长看着从石田山败退回来的残兵败将,冲着出云久美大发雷霆:“派出这么多人竟然抓不住几个小小的大明间谍。简直是一群酒囊饭袋!” “是!”出云久美双脚并拢、挺胸收腹,听候训斥。 “这群大明间谍刺探到了我军的重要情报。立刻传我将令,派出所有忍者、武士和精干兵勇,封锁石田山所有的道路、桥梁、峡谷及其他交通要道,务必不要让他们把情报带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吧!”小西行长命令出云久美。 “是”出云久美立刻走出房间,前去执行小西行长的命令。 “将军,我有一个疑问一直想请教,不知当讲不当讲?”过了一会儿,见小西行长平静下来,站在一旁的杉谷一郎试探性地问道。 “会长,有什么疑问尽管说。”小西行长示意杉谷一郎坐在椅子上慢慢讲。 “将军,据属下的情报人员获取的情报,李氏小朝廷现偏安于北方小镇义州。我大军为何不发兵义州,一举根除李氏王朝呢?”杉谷一郎接过小西行长递来的茶水,问道。 “会长有所不知,我陆军第一军自从釜山登陆以来,攻城掠地,所向披靡,连下朝鲜重地。按说完全可以借此雄威乘胜追击,拿下义州。然我第一军长途奔袭,已成孤军深入之势。不但其他各军没有及时跟上,而且由于我水军被朝鲜水军阻于东南沿海,粮草、衣服等战备物资难以及时送到。 义州虽小,但这段时间从朝鲜各地赶去勤王的部队也聚集了不少。这处小镇紧邻大明,我军即便攻下义州,可大明一旦出兵,小小的义州根本就守不住。平壤城毕竟是朝鲜的三大都之一,这里的物资还是比较丰富的。所以,我认为安守平壤,才是万全之计。”小西行长坐下来,语气平和地对杉谷一郎说道。 “将军深谋远虑,我等自愧不如啊!”杉谷一郎听完小西行长的讲话,佩服地说道。 “会长过奖了。嘿嘿嘿!”小西行长对杉谷一郎的恭维之词很是受用。 根据郑再同小西行长签订的协议,平壤城内的倭军共有一万八千多。 “好啊!等我大军一到,先把平壤城内这区区不到两万的倭军围而歼之。”听完石朗的汇报,骆石印爽朗地说道。 为庆祝小分队圆满完成侦查任务,午饭的时候,休能方丈特意让厨房多加了几个菜,算是为进城小分队接风。 石朗简单地吃了几口饭菜,便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人走出,来到金光寺后院的一片空地上。郑再夫妇的死仍然让他难以释怀。 叶茹柳懂得石朗的心思,她紧随石朗走了过来。 “不要再难过了,人生就是这样,悲欢离合在所难免。”叶茹柳走到石朗跟前,安慰道。 “两位哥嫂是多么热情的人啊!可惜……”郑再夫妇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石朗的声音有些哽咽。 虽然身为锦衣卫千户,大风大浪经历过许多,可石朗仍然属于那种比较感性的人。和叶茹柳比起来,作为男子汉的石朗有时反而显得更加多愁善感。 “人死不能复活,想开点,我们将来会有机会为大哥大嫂报仇的。” “我只是觉着好像是我们连累了他们,如果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也许现在仍然活得好好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有些事情在它发生前是难以预料的,有些结果也是我们的力量难以把控的,也许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大哥大嫂在九泉之下看着我们呢,他们肯定不希望你我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振作精神,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叶茹柳继续开导石朗。 就这样,石朗和叶茹柳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近申时。 “不好了,倭国人包围了寺庙,方丈叫我通知两位赶紧到大雄宝殿集合!”寺内的一位小和尚跑了过来,冲石朗和叶茹柳喊道。 石朗和叶茹柳赶紧随那小和尚向大雄宝殿赶去。 寺内的僧人和小分队全体成员都已经在大雄宝殿集合完毕。休能和骆石印登上大雄宝殿的顶楼向寺外观望。 金光寺的四周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倭国兵,他们有的手持枪铳,有的手拿弓箭,排着整齐的队列。 出云久美骑在一匹棕色的东洋马上,大声向寺内喊话:“金光寺的秃驴,你们识相的话,赶紧交出大名小分队成员。否则的话,我倭国武士将踏平金光寺,送你们全都上西天!” “老英雄,我率小分队冲杀出去,决不能因我们而使金光寺蒙难!”骆石印急切地对休能方丈说道。 “壮士此言差矣。大明帝国为援救我朝鲜,千里派兵。我等如若苟且偷生,置各位大明义士的生死而不顾,乃大不义也!”休能方丈不同意骆石印的想法,他拉着骆石印走下顶楼,回到大殿内。 “方丈,给他们拼了!”寺内武僧群情激奋。 “秃驴们听着,我给你们十分钟的考虑时间,到时如果不交人,我就万箭齐发,火烧金光寺!”寺外再次传来出云久美的喊叫声。 “方丈,只要你发话,我们拼了命也要护送大明英雄杀出重围。大不了和倭国人同归于尽!”武僧们个个摩拳擦掌。 休能方丈走到大殿前面的台阶上,压一压手,示意大家安静,“大明义士是为救我朝鲜子民出水火而来,我等绝不会做不义之事。目前敌众我寡,力量对比悬殊。誓死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于事无补。大家稍安勿躁,都随我来!” 宽敞的殿内大厅的正中间,矗立着一尊释迦牟尼佛祖的金身塑像。休能方丈率众僧跪在佛祖像前。 “佛祖在上,弟子休能,乃金光寺第十一代方丈。今贼兵围我庙宇,千年古刹将要毁于一旦。弟子深感愧对佛祖。然如今外敌入侵,生灵惨遭涂炭,如若我等僧众只求自保,偏安一隅,绝非佛祖普救众生之本义。今弟子擅做主张,决定率寺内众僧投奔朝廷,公赴抗击倭寇之大义。弟子来日若有机会,定将重修金光寺,重塑佛祖金身。望佛祖保佑我等。”休能方丈说完,率寺内众僧向佛祖三叩首。 大殿外,倭国人的箭矢如雨点般飞射进来,插进金光寺各种木质结构的建筑内,箭头处的火球立刻引燃寺内的殿宇楼堂。金光寺顿时处于一片火海之中。 休能方丈俯身把双手按在身下的两块方砖之上,随着“咯吱吱”的响动,佛祖塑像向右侧移开,塑像的下面竟是一处暗道。 休能,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英雄,在民族危难之际,毅然放弃颐享晚年的机会,加入到抗倭救国的队列中。 第四十一章 花非花,雾非雾(一) 从暗道口下去,是一处呈“之”字状的石阶,石阶由于多年处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之中,上面长有一层薄薄的绿苔。双脚踩在上面,有一种滑腻腻的感觉。 石阶上面的空间十分狭小,人走在上面,必须躬身前行方能通过。 金光寺众僧在休能方丈的率领下,和小分队成员一起,小心翼翼地下到石阶的最底端。 大家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处宽敞的石灰岩溶洞,千姿百态的石柱、石幔、石花、石笋、钟乳石等景观遍布洞内各处。 溶洞的顶端,不时有水滴顺着挂在洞顶的钟乳石滴落下来,摞在下面洞底的水洼之中,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水珠滴落的声音在洞内萦回环绕,衬托得洞内越发阴冷静谧。 据休能方丈讲,这处洞穴本是金光寺历代高僧闭关修炼的场所。一开始的时候,洞内还是比较干燥的,后来,随着一次较强烈的地震,山洞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大,洞内的景观开始发生变化,逐步演变成现在的样子。 此时大家没有任何心情欣赏洞内的奇景妙观。在休能方丈的引导下,大家顺着洞内滴水所形成的一条小溪的流向顺次前行,走了大约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前面现出一处亮光,同时,有巨大的水流下泻的声音传过来,看来洞口已经不远了。 再往前走,那水流下泻的声音变成了巨大的轰鸣声。溶洞的洞口居然隐藏在眼前飞泄而下的瀑布内。 “老英雄,这大自然的造化真是鬼斧神工,令人惊叹称奇呀!”骆石印想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便对休能赞叹这眼前的奇观。 “是啊,这也是上苍垂怜我等众生,才给我等留下这逃生之路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休能虔诚地双手合十,口颂佛号。 溶洞左侧石壁上有一处人工开凿的石门。大家顺着石门外面的石阶小路蜿蜒而下,不时有瀑布飞溅的水珠砸落下来,钻进大家的脖颈内,凉凉的,让人顿感清凉舒爽。 瀑布下泄的强大冲击力在它的底部形成一湾深潭,潭水深绿幽暗。 瀑布流下的水经过深潭的过滤沉淀后,从一块被绿植掩盖青石上面溢出,流向谷底的小河中。 “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小桥,过了桥再绕过赤眼峰就可走出大山了。”休能方丈给骆石印介绍道。 “天黑之前能不能翻过赤眼峰?”骆石印问休能方丈。 “如果加快脚步,一切顺利的话,是可以的。”休能边走边回答。 脚下的小路伴着右侧谷底的小河蜿蜒向北,由于河水的滋润,小路右侧的各色植物长得茂密旺盛,而左侧靠近山体的植物则大多显得低矮瘦弱。 从西南方金光寺所在地的上空,一股浓浓的黑烟直入云端。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休能率众僧面向西南,双手合十,口中连连念到。 骆石印等小分队成员也都面向西南,低头哀思。沉重的心情写在每一个小分队成员的脸上。 此次进入平壤城侦查,虽然小分队没有损兵折将,可帮助他们的朝鲜人民却付出了牺牲,先是郑再夫妇牺牲,随后金光寺又毁于一旦,这一切怎能不让小分队成员们痛心呢? “走吧,前面就是土板桥了。”休能方丈催促大家赶路。 土板桥是一座木质结构的浮桥,从瀑布方向流过来的小河到达此处后,河面已经变得较为宽阔,整座浮桥看起来大约有一百米左右。 河水不深,河面长满香蕉草、大柳等水草。 站在河的这边,对岸的赤眼峰已清晰可见,高高的峰顶在蔚蓝色的天空下显得突兀苍然。 “空明,你和色一、慧光三人在前面开路,不嗔、回念、义修你们三人负责断后。大家三人一排,依次排好队形过河。”上桥前,休能方丈吩咐随行弟子。 由于浮桥较窄,只能勉强三人同时经过。 小分队成员和金光寺众僧按照休能的吩咐,排起长队,小心翼翼地踏着浮桥向对岸走去。 在浮桥上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休能和骆石印等人忽然感到视线模糊起来。 起雾了! 浮桥两侧的河面上突然之间升腾起浓重的雾霭。 “按说这个季节河面很少起雾啊?”休能疑惑地嘀咕一句。 听到休能的话,走在休能身旁的骆石印立刻警觉起来。他停下脚步,仔细向两侧的河面望去。 浓雾不断从河面升起,雾气笼罩下的河面上依稀能够看到一朵朵猩红色的花浮在水面上,那花朵很有规则地排列在浮桥的两侧,在迷雾中时隐时现,就像一双双暗夜中野狼嗜血的眼睛。 情况有些不妙! 骆石印赶紧命令大家停止前进。 这时,巴乌身边的跳跳狂躁起来,它反复地跑向浮桥的两侧边缘,眼睛惊恐地盯着河面,嘴中不断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嗖嗖……”就在大家疑惑之际,十几只毒矢从河面上猩红色的花中射出。走在前面的空明等十几位武僧躲闪不及,被飞速而来的毒矢射中咽喉,纷纷跌落水中。 “忍者吹矢!” 叶茹柳率先看出端倪,她在东南沿海地带同倭寇打交道时,曾经领教过倭国忍者的吹矢功夫。 吹矢其实就是一种发射毒针的武器,是倭国忍者通常使用的利器,它的外形像一只竹笛,内含毒针。使用者经过特殊的内气运行训练,可以把竹笛内的毒针吹出数十丈之外,百发百中,具有很强的杀伤力。 “那水中的花朵应当是经过巧妙改装的,它的下面连着竹管,忍者就是用它来发射毒针的。”叶茹柳不等大家发问,便主动对骆石印介绍,“这每一朵花的下面必定潜伏着一名倭国忍者,他们利用五行遁术之中的水遁之术潜伏在水下,伺机袭击我们。大家仔细看,河面上每一朵花的旁边都有一根竹管,那是忍者水遁呼吸所用。” “那当如何破解?”休能焦急地问叶茹柳。 “只要想办法拔掉他们呼吸用的竹管,他们就会显出原形。”叶茹柳说道。 如何才能拔掉水中忍者的竹管?大家全都犯了难。忍者所潜伏的地方,离浮桥约有三四米的距离,桥上众人手中所使用的兵器无一能够够得上。 水中的毒矢不时地发射过来。大家只能用手中兵器奋力击挡。又有金光寺的几位武僧不幸被毒矢射中,跌进水中。 如果不能尽快过桥,一旦后面的倭国兵顺着寺内的密道追过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让我来!”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巴乌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只见他从腰里解下自己的兵器,分开众人,向队伍前面奔去。 前文一直没有给大家介绍巴乌使用的兵器。巴乌不但有着自己的独门武功——狮吼功,而且也有自己的独门兵器。他这兵器的由来,还要从他刚刚加入四川锦衣卫说起。我们知道,巴乌是经过骆石印的特批才进入到锦衣卫队伍的,他第一次见到四川锦衣卫的头领时,头领问他,除狮吼功外还会什么武功?巴乌抓耳挠腮地想了很久才说道,扔石头算不算?此话一出,登时把在场的锦衣卫逗得全都哈哈大笑。 巴乌顿感受到轻视,忿忿地说,不信我给你们扔一次看看。巴乌说完,不等头领发话,从肩上的背囊内取出三块鹅卵石,转身一扬手,一块飞石从他手中飞向院中一棵大树的顶端,一只馋嘴雀从树梢上应声而落。 好功夫!在场的一位锦衣卫禁不住拍手叫好。可还没等这位锦衣卫的叫好声说完,另外两块飞石从巴乌的另一支手中飞向空中,方才被惊起的雀群中又有两只馋嘴雀被应声击中,掉到地上。 好!厉害厉害! 现场所有的锦衣卫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那位头领走到巴乌身边,取下巴乌肩上的背囊,发现里面竟然装着满满的一囊鹅卵石。 巴乌的飞石功夫,没有受过任何人的指点教诲。他从小经常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游荡,有时闲的无聊,便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投击树上的飞鸟。 慢慢地,巴乌的飞石技术不断提高,不但能对停在树上的鸟雀达到百发百中,而且对在空中飞行的鸟雀也能一击中的,发挥好的时候,他还能对空中的飞鸟来个一石双鸟。 那位锦衣卫头领非常喜欢巴乌这个愣头愣脑却身怀奇门绝技的小伙子,他把巴乌领到兵器房,准备为巴乌配备一件合手的兵器。 巴乌围着兵器房转了一圈,什么斧钺钩叉刀枪剑戟棍叉镗槊,巴乌全都不稀罕,唯独见到墙角处的一件兵器时,巴乌立刻爱不释手。 第四十二章 花非花,雾非雾(二) 头领打趣地对巴乌说,你小子还挺有眼光,这可是前几年官府的军队从大凉山少数民族叛军中缴获的独门兵器,名叫赤瓜鹰爪追魂索,据说是叛军头领祖上传下来的。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巴乌拿起这件兵器,来到院子里舞弄了几下,还挺合手。从那以后,巴乌就不用整天背着他那百石囊了。 这件赤瓜鹰爪追魂索是一条由钢制圆环连接而成的长链,链子伸展开来共长十九米。链子的一端连着一把乳钉状造型的赤色袖珍铜锤,用于击打敌方。另一端是一把飞鹰爪,其独到之处在于,鹰爪的四个关节全都收缩自如,这抛出的飞爪一旦抓住某件器物,立刻收紧,所抓器物就会被牢牢地扣住,使用者只要用力回拉,往往能够于数米之外,取回所抓器物。 巴乌自从有了这件赤瓜鹰爪追魂索后,可以说是爱不释手。他在自己原有的飞石功夫的基础上,加上一段时间的潜心习练,已经对这件兵器运用自如,完全达到了鹰爪抓得稳又准、铜锤击得快又很的使用要求。 在后来多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这赤瓜鹰爪还魂索在巴乌的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你们三人前去协助巴乌!”骆石印见巴乌冲到前面,赶紧命令石朗、施天济、叶茹柳前去帮助巴乌。 “是!”三人几乎是同时应答一声,挥舞手中的兵器冲到巴乌身边,拼力拨打飞射而来的毒矢。 巴乌见自己身体两侧的河面上规则的排列着两排猩红色的花朵,每一朵花的旁边全都竖着一根竹管。刚才听过叶茹柳地介绍,他知道那竹管就是倭国忍者用来呼吸的管子。 只见巴乌站定双腿,甩动臂膀,先是左手甩出赤瓜鹰爪追魂索的鹰爪,准确地抓住河面上的竹管,用力一收小臂,水中的竹管立刻被拉离水面,收至巴乌手中。紧接着,巴乌的右手迅速扬起,袖珍铜锤飞向水面。 没有了用来呼吸的竹管,水下的倭国忍者只能浮出水面,可当他们刚刚露出头部,巴乌手中赤瓜鹰爪追魂索另一端的铜锤已经击至,这位倭国忍者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铜锤击得脑浆迸裂,死于河中。 巴乌收回铜锤,转头用同样的方法把浮桥另一侧的一位倭国忍者击死于水中。 就这样,巴乌左右开弓,一颗硕大的脑袋随着攻击目标的转换左摇右晃,浮桥两侧水中的倭国忍者接连被巴乌的赤瓜鹰爪追魂索所击杀。 水下剩余的十几名倭国忍者一看大事不妙,纷纷从水中纵起,跃上浮桥,抽出背后的忍者刀,列队布阵,挡在小分队成员及金光寺众僧前面。 与此同时,从大家来时的小路上,大批的倭国兵在出云久美的率领下,正快速向这边追来。 “大家跟我冲杀过去!”面对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的不利局面,老英雄休能大喊一声,脱去身上的袈裟,赤膊抡起手中的精钢月牙水磨铲,向挡在前面的倭国忍者冲杀过去。 大家也全都挥起兵器,向前搏杀。 休能来到敌方阵前,抡起禅杖,充分发挥精钢月牙水磨铲推、压、拍、支、滚、铲、截、挑、拨、劈、冲、摇的技击特点,把面前的敌人打的一个个落到水中。 这柄精钢月牙水磨铲足足有一百多斤重,老英雄休能一旦把它抡起来,可以说是势大力沉,倭国忍者手中的忍者刀只要碰到这月牙铲,立刻就会崩飞。 这群倭国忍者在休能的强势攻击下,不得不边打边退,直到被赶到浮桥的尽头。 登上岸来,倭国忍者人数上的劣势就显露出来,双方几个回合下来,这不到二十人的倭国忍者就被休能、骆石印等人围而歼之。 这时,后面的追兵已经已经追到浮桥的中间。可以清楚地看到,桥上的部分敌兵手中握着单发鸟铳这一火器。 “快,往一线天方向撤!”休能高声催促大家并收起铲杖,大踏步地走在前面领路。 一线天是一处非常窄的大峡谷。从浮桥上岸后,右斜方向有一条坡度较缓的上坡路,大家沿着这条上坡路上去,就是一线天的入口处。 入口约有四五米左右的宽度,谷底的路面坑洼不平,一丛丛不知名的花草,散淡地点缀在路面的碎石瓦砾之中。 来到入口处,一股阴爽的凉风从峡谷深处吹出,倏忽钻进人们衣袖中、脖颈间,凉凉的、爽爽的,感觉仿佛是从炎炎烈日下猛然跳进清凉无比的深潭之中。 休能、骆石印等人小心地避开谷底路面的碎石,快速向峡谷深处奔去。 后面,出云久美率领的追兵也追进了峡谷。 “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走出峡谷?”骆石印边跑边问休能。 “估计还得半个时辰。走出这个峡谷,就是山下的大路了。”休能回答道。 “那我们加快脚步!”骆石印高声鼓励大家。 大家顺着峡谷内坑洼不平的小路,飞速向前奔跑。 前方来到一个拐角处。大家刚刚跑过拐角,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出一身冷汗。 第四十三章 绝地逃生赤眼峰(一) “放下武器,速速投降,可饶你们不死,否则,格杀勿论!”前方十几米处的谷底石路上,一队倭国兵早已列好队形,前面一排半蹲在地上,后边的一排呈站立状,峡谷两侧稍高处的石头上也站满了倭国兵,他们个个手持弓弩,已是箭在弦上,直指骆石印、休能等人。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骆石印挥手示意大家停止前行。休能向手下的武僧使个眼色,十几名手持齐眉棍的僧人心领神会,悄悄地移到队伍的前面,用身体护住骆石印、石朗等小分队成员。 后面的追兵也在迅速向这边赶来,已经隐约听到他们的叫喊声。 “老英雄,有没有别的路可走?”骆石印小声问身边的休能方丈。 休能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一下四周的山势,眼前顿时一亮,悄声对骆石印说:“后退五步左右,右侧山崖上有一处石缝,钻过石缝沿一条小石阶可攀上赤眼峰。这赤眼峰易守难攻,可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好,那我们就上赤眼峰!”骆石印面对眼前的困境,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摆脱眼下被前后夹击的不利局面再说。 “再说一遍,对面的人,立刻缴械投降,不然,可要放箭了!”对面的倭国兵再一次高声劝降。 “前排的武僧听我命令,出棍!” 随着休能一声令下,位于队伍前排的十几位金光寺武僧一起发力,同时把手中的齐眉棍抛向对面手持弓弩的倭国兵。 顷刻间,十几条齐眉棍在空中急速旋转呼啸着飞向对面的敌兵。与此同时,对面倭国兵手中的箭矢也射了过来。 只听“乒乒、乓乓”一通乱响,飞旋呼啸的齐眉棍把倭国兵射出的部分箭矢挡飞在半空中,然后带着呼啸的风声击向对面的敌兵。 倭国兵来不及射出第二波箭矢,就被快速飞来的齐眉棍击中,他们的阵型立刻被打乱。 当然,齐眉棍未能将全部飞射而来的箭矢挡住,前排的的几名武僧被飞来的箭矢击伤。 “快,往后撤,上赤眼峰!”休能大喊一声,率领大家向后退去。 从峡谷通往赤眼峰的是一条狭窄的石缝。 就在休能、骆石印等人有秩序地向石缝内撤退时,前后两个方向的敌兵同事赶了过来。几名负责断后的武僧来不及撤进石缝,被倭军飞射而来的鸟铳弹丸击中,倒地身亡。 赤眼峰本是朝鲜明宗李峘国王时期的一处兵站所在地,该兵站被建在赤眼峰的峰腰部位,系人工开开凿的一处环形平台,平台西侧建有几处石屋,由于年久失修,已经坍塌。 平台东侧堆着一堆巨大的石块,应该是战时用来守卫兵站的。 北侧是一条斜向下方的石阶小路,这也是登上赤眼峰的唯一的一条山路,同样也是是人工开凿而成。石阶坡陡路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几乎是直上直下的石阶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骆石印、休能等人从北侧的石阶上登上赤眼峰平台。他们刚刚安顿好几名受伤的武僧,后面的追兵就叫嚷着赶了过来。休能命令手下武僧把平台东侧堆着的石块搬到北侧平台入口处。 “冲上去,把他们全部杀光!”赤眼峰下,出云久美指挥手下开始对赤眼峰发动攻击。 倭国兵士挥舞刀枪,沿着赤眼峰下的石阶一个接一个地向上攀爬。 不断有倭国人的枪弹从峰底射上来,几名金光寺武僧躲在几块巨石后面,随时准备把面前的巨石推下石阶。 “等靠近了再推!”休能小声对几名躲在巨石后面的武僧命令道。 眼看一队倭国兵呼吸紧促地将要爬上平台。 “放!”只听休能一声令下,几块巨石顺着石阶向下滚去,砸向狭窄的石阶上的倭国兵。 随着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石阶上的倭国兵全被砸向峰底,非死即伤。 倭国人又接连发动了几次攻击,全都被平台上飞滚而下的巨石击退。 “停止攻击,去看一下,山峰的四周有没有其他出路。”出云久美对手下发出命令,然后,她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坐下来,稍微休息一下。 “报告,这山峰只有眼前的一处石阶可上,其他方向全是悬崖峭壁。”不一会儿,被派去观察地形的倭国兵跑了回来。 “传我命令,派一队士兵把守住前面的石阶,不准上面的任何人跑掉。我要活活困死他们!其他人等原地休息。”出云久美看着眼前天梯般的石阶,不敢再贸然攻击。她见天色暗了下来,便命令士兵修整待命。 赤眼峰的平台上,叶茹柳帮助几位受伤的人员包扎伤口。见倭国人停止了攻击,大家就找地方坐下来,拿出背袋中的干粮和水充饥。 “我说谢元老弟,你说那河里的雾是咋回事?为啥单单那河里起雾,别的地方没有呢?这不合情理啊!”施天济一直没弄明白河里的雾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是倭国忍者常用的一种迷惑术,据说他们会用一种干冰经过特殊的吹发作用,就会产生大量雾气。那河里的倭国忍者,肯定是在他们伪装在河面上的花朵里装了干冰,这花朵看来不但可以产生雾气,而且还连着一个毒矢发射装置。”谢元对这种倭国忍术有一定的了解。 “他奶奶的,这倭国忍者道道还挺多呢!”施天济狠狠地嚼了几口干粮,猛地一口吞咽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这倭国人的很多东西都是从我们国家学来的。只不过他们很擅长把学来的东西进行推陈出新,所以在很多方面反而超过我们了。”谢元说道。 巴乌见谢元和施天济两个人聊得起劲儿,就赶过来凑热闹。 “我说巴乌老弟,你在浮桥上耍的那两下子还真厉害,俺老施佩服、佩服!”施天济边啃着干粮便称赞巴乌。 “一般一般,哪有你老哥的炸雷厉害。”巴乌谦虚地说道。 “巴乌这两下子没受过专人指教就这么厉害,可以称得上是‘自然门’大侠啊!”谢元也在一旁对巴乌赞叹不已。 “不过,你耍那两下子的时候,你那大脑袋左摇右晃地,俺在一边看着,真担心它从你那小细脖子上掉下来。”施天济继续说道。 “去你的,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巴乌听着施天济的话有些不入耳,就拿着干粮和水起身想走。 “你把巴乌得罪了。”谢元用手捅一下施天济,小声说道。 “真是个小心眼儿!俺又没说你长得丑,就是说说他当时的样子而已。”施天济半是解释半是责怪地说道。 “说我长得丑,还是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吧!”巴乌撂下这句话,起身走远了。 “算俺多嘴!”施天济有些懊悔地抬起左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 骆石印、休能和石朗没有和大家在一起,他们三人绕着平台转了两圈。 “这赤眼峰还有没有其它能下去的路?”骆石印问休能。 “没有,你看,除了北侧的石阶,其他各处全是峭壁深渊。”休能答道。 “看来倭国人是想困死我们。”石朗插话道。 “是啊,得想办法尽早出去,在此地待的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骆石印有些忧虑地说道。 “那此峰为什么叫赤眼峰呢?”石朗问休能。 “此峰之所以叫赤眼峰,是因为这山峰顶端南侧的岩石内镶有两块状如人眼的赤色晶石,据说每当暗夜降临,这两块晶石会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两道淡淡的光。”休能答道。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休能的话勾起骆石印和石朗的好奇心,三个人向平台的南侧走去。 凉凉的夜风从远处的山林中吹过来,一轮明月从东南方向的山峰后边冉冉升起。 骆石印、休能和石朗站在赤眼峰南侧的平台上抬头向上望去。果然,在月光的照射下。峰顶岩石上的两块人眼状的晶石反射出两道淡红色的光,射向西北方向的夜空中。此时的赤眼峰就像一位巨人立于暗夜之中,傲视群山。 “果然名不虚传。”骆石印慨叹道。 “这人眼状的两块晶石是人为的还是天然形成的呢?”石朗自言自语。 “这个不清楚。”休能以为石朗问自己,便答道。 “好了,不管这么多了,先休息休息再说。”奔波了一天,骆石印感到有些疲劳。 叶茹柳刚刚为最后一位伤员抱扎好伤口,见石朗走来,便和石朗一起走到一处较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吃些食物。 “走了一天,累了吧?”石朗问叶茹柳。 “还行吧。” “你说柳滢滢会不会因为帮助我们而惹来麻烦?”石朗看来还对郑再夫妇的死难以释怀,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他自然想到另一位帮助过小分队朝鲜友人。 “这么关心人家。小心我吃醋。”叶茹柳开玩笑地说道。 “正好这干粮平淡无味,来点醋之类的佐料不挺好吗?”石朗故意逗叶茹柳开心。 “好好好,来点醋,再来点辣椒!”叶茹柳说着,猛地在石朗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哎哟!”石朗夸张地大叫一声,逗得叶茹柳咯咯笑了起来。 “放心吧,柳滢滢不会有危险的,有小西行长在,谁也不敢把她怎么着。小西行长再怎么说也不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吧?”嬉笑完了,叶茹柳用肯定的语气对石朗说道。 “谢元老弟此时肯定在单相思呢。”石朗说道。 “真心希望他们俩有一个圆满的结果。”叶茹柳双手抱膝,望着远处的夜色。 “肯定会的,还有我们。”石朗说完看一眼身边的叶茹柳。 叶茹柳伸手挽住石朗的臂膀,把头靠在石朗的肩膀上,静静地享受来自身边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叶茹柳说道:“但愿能早一点结束这场战争。看着身边那么多人一个一个地倒下,我有时会想,倭国人为什么非要发动这场侵略战争,死伤那么多人,难道就是为了多占领一块本不属于自己的土地?难道发动战争的人就不想一想,多少人因此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其实根源于某些所谓有着宏图大略的侵略者的私欲膨胀,一处小小的倭国弹丸之地,已经盛不下他们膨胀的所谓雄心壮志,只能通过侵略别的国家,来满足他们膨胀的野心。” “石朗哥,你说我们能顺利离开这赤眼峰吗?”叶茹柳轻声问道。 “放心吧,有指挥使在,多大的坎都能迈过去。我们一定会安全离开此地。”石朗语气肯定地说道。 “但愿吧。”叶茹柳幽幽地说道。 石朗从叶茹柳地语气中听出一丝无奈,就转移话题,他对叶茹柳说道:“你知道这山峰为什么叫赤眼峰吗?” “不知道,为什么?” “走,我带你去看一处壮观的景象。”石朗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拉起叶茹柳向平台的南侧走去。 此时已近子时,一轮圆月高挂穹宇。 “抬头往上看。”石朗拉着叶茹柳来到平台的南侧,他用手指着赤眼峰的峰顶说道。 叶茹柳抬头往上看去,只见两道淡红色的光从峰顶南侧的岩石上低射下来,照向对面的不远处的山崖。 “这是怎么回事?”叶茹柳惊奇地问道。 石朗就把从休能那里听来的关于赤眼峰名称的由来,给叶茹柳说来一遍。 “有这么神奇?”叶茹柳听完石朗的介绍,禁不住又仔细地看一遍那两道神奇的反射光。 此时的月亮正挂在身体正前方的夜空中。叶茹柳顺着两道反射光向对面山崖望去。皎洁的月光下,那两道光束正好照射在对面山崖上的两颗古松树上,那两棵古松枝杈繁茂苍劲挺拔,显得异常显眼。 叶茹柳的心中一动,她转身对石朗说:“听休能方丈说,此处曾经是一处兵站?” 第四十四章 绝地逃生赤眼峰(二) “对,是朝鲜太宗国王时期的一处兵站。后来便废弃了。” “石朗哥,你想一想,如果是一处兵站的话,建在这山峰上,虽然能高瞻远瞩、易守难攻,可一旦北侧的石阶被封锁,这上边的兵士恐怕只能等死。”叶茹柳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是说……这兵站内应当有逃生通道。”石朗受到启发,眼前一亮。 “我想修建者不会蠢到连退路也不留。”叶茹柳坚定地说道。 “那这通道会建在哪个部位呢?平台下?”石朗开动脑筋,冥思苦想。 “石朗哥,你看,这赤眼所射出的光正好照在对面山崖的两棵古松上,而且一对一照地那么齐整。我总觉着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叶茹柳用手指着对面山崖的两棵古松对石朗说道。 “难道这文章在两颗赤眼上?”石朗说着,禁不住抬头望一眼赤眼峰峰顶南侧岩石上的两块发光的晶石。 “我们还是把指挥时和休能方丈叫过来一块研究一下吧。” “好,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叫他们。”石朗转身跑去。 不一会儿,骆石印、休能和石朗赶了过来。 “指挥使、方丈,你们看,那两道光照在对面的两棵古松上,这似乎是在给我们提示什么。”叶茹柳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向骆石印汇报。 骆石印顺着叶茹柳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两棵虬壮的古松立于立于对面的悬崖上,他们在两道光束的照射下分外显眼。 “对啊,《孙子兵法》云:围地则谋。看来这撤离此处被围之地的谋略,应该就在这一双赤眼上。”骆石印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叶茹柳说道。 “要不我爬上去查看一下?”石朗自告奋勇。 “没问题吧?”这赤眼峰陡峭无比,骆石印担心石朗,便问道。 “没问题!” “也好,把大家都叫过来,有什么情况随时接应你。”骆石印拍一下石朗的肩膀,以示对自己这位爱将的鼓励。 很快,除留几名武僧守卫在平台的入口处外,休能把其他的人全都叫了过来。 石朗备好装束,准备登峰。 “多加小心。”叶茹柳帮石朗紧一紧背带。 “放心,不会有事的。”石朗安抚叶茹柳。 “多加小心!” “注意安全!” 小分队的弟兄们纷纷叮嘱石朗。 “大家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石朗微笑着冲大家挥挥手,转身向赤眼峰顶爬去。 赤眼峰南侧的崖体可以说是直上直下,没有一点倾斜角度。不过,由于崖缝间长满诸如榆树、松柏、酸枣树等植物,石朗攀爬起来并没有觉着有多困难。 大约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石朗眼看就要接近那两只赤眼了,可就在这时,石朗觉着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头顶上方的石缝中掠出,随即两支利爪抓向自己的额头。 石朗本能地一缩头,避开这一致命一击,身体由于这一突发事件瞬间失去平衡,身体悬在空中。 没有了双脚的支撑,抠着石缝的双手一下从石缝间滑出,身体向下坠去。 在平台上抬头观望的叶茹柳吓得一声惊叫。 好个石朗,在身体下坠的一瞬间,迅速收腹提气,右手快速抓住崖石上的一颗酸枣树,身体在空中荡了两下,左手抠进酸枣树左边的一条石缝,然后,两脚蹬住山岩,稳住身形。 石朗深吸两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他这才看清,袭击自己的原来是一只白腹山雕。 那雕在空中盘旋一周,一个俯冲,向着石朗啄了过来。石朗只得腾出右手,抽出腰间的一把短刀自卫。 白腹山雕一击不成,又一个盘旋,复又攻了回来。看来石朗上方的石缝中有雕的巢穴。 见这只白腹山雕不停地攻击自己,石朗只得停止攀爬,左手抓紧树枝,右手持刀砍击不断飞来的凶雕。 “大家闪开些!”平台上的巴乌见石朗陷于困境,迅速从平台上捡起一枚石子,让大家闪到一旁。 巴乌后退几步,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右手用力一扬,手中的石子“嗖”的一声飞向空中的白腹山雕。这一下正中雕的头部,被击中的白腹山雕在空中挣扎了一下,重重地坠向崖底。 石朗见凶雕被杀,便收起腰刀,向平台上的巴乌伸出大拇指以示赞许。 石朗擦一把额头的汗珠,继续向攀爬。 镶在岩石内的两颗眼状发光体,其实就是两块巨大的横向椭圆状晶石。 石朗先爬到右侧的石眼边,用手敲击一下晶石,石体发出“咚咚”的声响,看来里边是空的。石朗又轻轻向里推了一下晶石,晶石纹丝不动。 石朗双手交替攀着晶石的下沿让身体移向左侧的石眼。忽然间,他的右手手指在接近两眼中间的石沿上,按倒一个圆形的类似螺栓的金属体。手指由于身体的重量,按压的力度较大。那金属体被一下按下去,只听嗡隆隆一阵响动,那右侧的晶石竟然整体移进它右边的岩石内,这晶石的后边竟然是一处漆黑的空洞。 石朗如法炮制,又打开左边石眼的晶石。同样,它的内部也是那处黑洞。 石朗纵身爬上石沿,两腿跨开坐在上面,然后,从背囊中取出携带的火镰点燃火绒。借着微弱的火光,石朗发现,两只石眼下面的洞内是一处不大的平台。 石朗轻轻跳到平台上,左手持着火绒向里走了大约三四步的距离,平台的北侧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朗顺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呈螺旋状向下延伸。从石阶上方狭窄的空间看,这应当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由于长期处于封闭状态,通道内透着一股浓浓灰尘气味。 向下大约走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石朗来到石阶的低端。正对石阶的墙壁上,清晰地现出一道石门,石门右侧中间的石体内有一圆形孔洞。石朗将火绒凑近,向里观看,见内有一把类似扳手之类的锈迹斑斑的器物。 石朗把右手伸进孔洞,握住把手,用力向外扳动,石门没有任何反应。他把火绒放在地上,用双手全力去扳动那业已生锈的扳手,只听一阵“咯吱吱”的声响,石门慢慢向外打开。 一股凉爽的风猛地吹进来,风中裹着石门外面门体上常年累计覆盖的灰土,弄得石朗满脸灰土草芥,他禁不住被呛得咳嗽几声。地上的火绒也被吹灭。 石朗从洞内走出,他惊奇第发现,自己竟然又重新回到赤眼峰东侧的平台上。 骆石印、休能等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从南侧的平台赶了过来。 “石朗哥!”叶茹柳第一个跑上前来。 “哎呀,俺说大妹子,你看他头上不知粘了哪位仙女的秀发,刚才肯定是和哪位仙女幽会去了。”施天济指着石朗头上的蛛丝故意逗叶茹柳。 “去你的。”石朗推一把施天济。 叶茹柳见骆石印走上前来,赶紧闪到一旁。 “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骆石印问石朗。 “没问题,这里边原来有一条向上的通道。” “走,咱们进去看看!”骆石印挥一挥手,率领大家沿着石门内螺旋状的通道,爬上通道顶端的平台上。 “大人,你看,这两个椭圆形的洞口就是我们从下边看到的发光的处所,这里面本来有两块发光的晶石,刚才我从外面无意中触到了石沿上的机关,两块晶石自动移进岩石中去了。”石朗为骆石印介绍刚才发生的情况。 借着月光,大家发现,两个洞口内测的下沿上也有两个类似螺栓的金属体,他们的位置和外面的两个相互对称。看来从里面也可移开这两块晶石。 骆石印半蹲在平台上向外眺望,对面山崖尽收眼底。两棵粗壮的古松正好处在两处石眼的正前方,只不过位置比石眼要低一些。 “大家快看,石壁上有两盘绳子。”叶茹柳指着两只石眼内侧上方的石壁说道。 这时大家才发现,石壁上果然挂着两盘粗壮的绳索。李如珠走过去,把两盘绳索从壁上抱下来放到平台上。 “这是明宗李峘国王时期军队中普遍适用的麻丝油绳,它是经过特殊的工艺加工而成,坚韧无比。”李如珠似乎是想让大家确认他的话属实,故意用力用双手拉拽一下手里的油丝麻绳,果然异常结实。 两盘油丝麻绳的一端均被牢牢地拴在石壁上,每一盘均有一粗一细两条麻绳,两盘麻绳上分别穿着两个有些锈迹的钢环。两条粗一些的麻绳的另一端,各系有一个比一般的飞虎爪略大一点的钢爪。两条细一些的麻绳的另一端则分别系在最前边的钢环上。 骆石印大体估测了一下从石眼到对面崖上两颗古松的距离和麻绳的长度,两盘油丝麻绳足够连到对面的古松上。 看来两条绳索就是驻守此兵站的士兵们用来逃生用的,而且它的设计非常巧妙,麻绳上的四个钢环可一次性帮助四人快速地沿绳索逃到对面的悬崖上。然后,后续逃生者在石眼内只要轻拉两股细绳,就可收回钢环,再次利用。 骆石印弄明白了麻绳的用法,心情大爽,“看来我们可以飞越赤眼峰了!”他高兴地对大家说道。 第四十五章 绝地逃生赤眼峰(三)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巴乌施展他的特长,准确无误地把两道穿着钢环的绳索抛向对面悬崖上的古松,绳索上的两只钢爪牢牢地抓住古松的枝桠。 “可以了!”巴乌用力拉两下绳索,放心地说道。 “我先过去探一下路。”石朗自告奋勇。 “好吧,过去后看一下悬崖上有没有可供攀爬的路,如果有的话,你挥一挥手。”骆石印嘱咐石朗。 “等一下。来,跳跳,和你石大哥一块过去,好好照应你石大哥!”巴乌叫过身后的跳跳。 跳跳立刻跳过来,跃上石眼,用它的左前爪抓住左边绳索上的钢环,两只后腿交叉挂住绳索,整个身体和绳索近乎平行地悬在空中,等着石朗上来。 石朗攀上石眼,用右手握住右边绳索上的钢环,采用和跳跳相同的动作把身体悬在空中。 “真是好哥俩,动作简直一模一样!”施天济不禁赞叹道。 “石朗哥,多加小心!”叶茹柳叮嘱道。 “放心吧,咱们对面见!”石朗说完,松开扳住石壁的左手,和跳跳一起,顺着绳索快速向对面滑去。 滑了一半的距离,在夜风的作用下,石朗觉着身体有些晃动不稳。左侧的跳跳见状,把它的右前爪伸过来。石朗会意,伸出左手握住跳跳伸来的右爪,身体立刻平稳了许多。 借助钢环的滑动效应,石朗和跳跳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便从赤眼峰滑到对面的古松旁。 跳跳率先跳上左边的古松。紧接着,石朗攀上另一颗古松,他在松枝上站稳身体,抬头向悬崖上观望。 由于处在峭壁的北面,阴暗的石壁上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模模糊糊感觉到整个峭壁被浓重的藤蔓掩映着,根本看不清这石壁上是否有向上攀登的小道。 跳跳似乎明白了石朗想要找什么,它“噌”的一声从树枝上跳到崖壁上一块石块上。这石块面积非常小,也就刚刚容得下一人站立。 跳跳在石块上先站稳身子,然后,用它的两只前爪用力扯开覆盖在脚下崖石上的树藤枝蔓,下面立刻显出两级布满青苔的石阶。跳跳沿着石阶继续向上扯拉藤蔓,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小道逐渐清晰起来。 石朗赶紧爬到左侧的古松上,沿着跳跳登崖的路线上去,和跳跳一起一点一点地,把那条蜿蜒小道从藤蔓中剥离出来,直到崖顶。 石朗来不及观察崖顶的情况,立刻顺着那条刚刚发现的石阶小道下到崖上的古松旁,兴奋地冲对面正焦急等待的骆石印等人挥挥手。 “看来对面悬崖上有向上攀爬的小路。”休能看到石朗冲这边挥手,对骆石印说道。 “事不迟疑,我们立刻过去。”骆石印说道。 “我先到下面的石阶前,和我的那几位弟子守护,以免敌人趁我们不注意攻上来,等你们全过去后,我再率领他们滑过去。” “好,有劳方丈了。咱们对面见。” “那我先下去,督促他们守住石阶。” “好,多保重。” 休能说完,顺着脚下螺旋状的石阶下到平台上,来到平台北面的的石阶入口处。 “方丈。”见休能走过来,几位负责守卫石阶入口赶紧打招呼。 “下面的敌人没有动静吧?”休能小声问道。 “没有。看来他们是想困住我们。”一位武僧回答道。 “注意警戒。”休能蹲下身去,和自己的弟子一起,密切关注着下面敌人的一举一动。 赤眼峰内两颗晶石旁的平台上,骆石印正有条不紊地指挥大家抓着绳索上的铁环撤往对面。 “大家做好准备,一律按照石朗和跳跳滑行的方式,第一批过两个人,然后拉回钢环。从第二批开始,每批过四个人。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好,开始行动。” 大家按照骆石印的指挥,趁着夜色,快速地向着对面滑去。 石朗站在古松上,协助每一位滑过来的同伴登上那处通往崖顶的石阶小道,跳跳则负责在前面引路。 大约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小分队员及包括休能方丈在内的所有金光寺武僧全都安全滑了过来,登上崖顶。 石朗按照骆石印的吩咐,在最后一名人员滑过来登上石阶后,立刻挥刀砍断两条油丝麻绳,然后,最后一个登上悬崖的顶端。 此时已是卯时。 站在崖顶之上,东方的天空已有些泛白。除赤眼峰外,四周山峦尽收眼底。一层淡淡的雾气在脚下的峰峦之间呆呆地环绕。山下的松林之中已有早起觅食的鸟儿飞来飞去。阵阵松涛伴着欢快的鸟鸣清晰地传过来。 大家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畅快。绝地逢生,峰峦叠嶂,晨风送爽,万物复苏。要不是身处敌兵的围困之中,大家真想肆意地大声吼叫几声,以舒胸怀。 “这崖下的山谷之中应当有人家居住,我们是不是下去找个地方休整一下?”休能方丈征求骆石印的意见。 “行,大家奔波劳累了一天一夜,也该好好休息一下。走!”骆石印同意休能的提议,和休能一起率领大家顺着崖顶由高向低的走势,向西走去。 拐过山崖最西处的一处山脚,是一条东向的下山小路。 放眼远眺,东方的群山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显得郁郁葱葱。 走在蜿蜒的山路上,一些不知名的昆虫不时地从脚下的草丛中惊起,向远处逃去。 “能找到攀上悬崖的路,可都是跳跳的功劳。”石朗便走便说道。 经过滑绳时的合作,跳跳和石朗关系密切起来,从崖上往下走的这段路程,它始终跟在石朗身边。石朗不时地抚摸一下跟在身边的跳跳的毛发,以示亲切。 “我说猴哥,你那么多本事,啥时也教俺两招行不行?”施天济赶过来凑热闹。 “人家跳跳的本领,可不是谁想学就学的了的。”叶茹柳从石朗攀爬赤眼峰开始,一直提心吊胆,此时石朗已经圆满安全地完成任务,她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心情不错的叶茹柳同施天济开起玩笑。 “咋的?大妹子,你是说只有你家石朗和跳跳是近亲,才能学到跳跳的本事,是不?”施天济见叶茹柳接他的话,更加来劲了。 “那当然,这猴子的本领,猿是可以学一些的,至于什么藏獒之类的动物,肯定是不适合学的。”没等叶茹柳发话,谢元抢先说道。 “你个臭水蛇腰,俺怎么听着你这话咋这么别扭呢!”施天济听出谢元是在损自己,故装生气地冲谢元吼道。 “很明显,他是说有些人长得像藏獒。”巴乌想起在赤眼峰上施天济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为了报复施天济,他故意把话说白。 “藏獒咋的啦?至少不像某些人,长得怪模怪样的。”面对巴乌的话里藏话,施天济反唇相讥。 由于小时候长期离群游荡野外,巴乌慢慢地形成了一种孤僻、敏感的性格。面对别人对他的玩笑,他往往反应过度,总感觉对方是在讥讽自己,有时就会火冒三丈。 “我长得就这样,可你也不能随随便便挖苦我!”施天济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讥讽自己长得难看,巴乌顿时怒从心起,他冲到施天济身边,挥拳便打。施天济也不示弱,迎着巴乌的拳头冲了过来。 石朗一看事情不妙,赶紧跑过来抱住巴乌,把他拖离施天济的身旁。 “大家开句玩笑,何必这么认真呢!”石朗劝说巴乌。 “他那是开玩笑吗?他是在伤害别人的自尊!”巴乌仍然不依不饶。 “俺就是说了句玩笑,干嘛那么激动!你看,大家总说俺老施长得像藏獒,俺也没发过火。”施天济看巴乌真的发怒了,便想主动缓和紧张的氛围。 “行了行了,老施,给巴乌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骆石印发话了。 有朝鲜友人在场,小分队员之间闹起纠纷,骆石印对此感到有些不高兴,他说话的口气中明显带着不快。 “好了好了,算俺说错话了,俺不该说你长得……那个……对不起,巴乌老弟,俺老施给你赔不是,行了吧?”见指挥使心生不悦,施天济赶紧走到巴乌跟前,主动认错道歉。 “哼!要不是指挥使发话,我跟你没完!”巴乌火气小了些,口气上依然不让步。 叶茹柳偷偷拍一下跳跳,并用手指一下巴乌。 跳跳会意,立刻跳到巴乌身边,伸出前爪在巴乌的腋下挠了起来。巴乌控制不住,一边躲避,一边禁不住“嘿嘿”地笑出声。 “还是跳跳会来事。巴乌老弟,你有个好弟弟呀!”叶茹柳走到巴乌身边,轻轻地拍一拍巴乌的肩膀。巴乌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 “前面有处村落,咱们到村里休息一下吧!”休能方丈提示大家。 大家顺着休能所指的方向,放眼望去,果然发现脚下不远处有一处不大的村落。大家精神全都为之一振。 是啊,总算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美美地睡上一觉! 世外桃源般的村落真的会给身心疲惫的大家带来舒爽安逸吗? 第四十六章 山村怪影(一)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村子东、北、西三个方向的山岭,像母亲环抱婴儿般将小村揽于怀中。 三面环山的村子,安然坐落在视野下的山谷中。山谷呈南北走向,地势北高南低。 一条蜿蜒的小溪从东北方向的山上涓涓流下,从村子西侧轻轻地拐一个弯,然后顺着山势,汇入南部谷口处的龙川江。 越往下走,小村的轮廓布局越发清晰。 此时正值做早饭时间,袅袅炊烟升起在村子上空。 村子北边是一片繁茂的松林,树种主要以海松、落叶松为主,其间还夹杂着瓣楸、胡桃、崖椒、猴楸等油料树木。 一群贪食的短尾鹦鹉可能受到小分队的惊吓,正惊慌地从林子上空飞起,向东边的山上飞去。 村子东边是一个规模不大的牧场,成群的山羊、奶牛悠闲地在牧场上啃着牧草。三只长毛牧羊犬坐在牧场边,悠闲地眯着眼睛。 从村子东北山上流下的小溪,流经村子南侧一片较开阔地带,水面逐渐变宽,形成一条宽约十米左右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几名贪耍的村童正挽起裤腿,站在河边浅水处相互击水笑闹。 骆石印、休能等人从山坡上走下,来到了村子西边的小桥上。小桥是一座有些破旧的单拱石桥,从山上流下的溪水缓缓地从桥下流过。 溪底长满各种不知名的水草。一条粗大的白条锦蛇盘在溪边的草丛中,身体正悄悄地向它身前的一只草蜥靠近,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咱们是不是先找村里的头人,让他想办法让大家填饱肚子?”休能对小分队的向导李如珠说道。 从金光寺逃出时,由于走得匆忙,大家也没来得及带多少干粮和水。 “我看不用找村内头领了,大家看,请我们吃饭的来了。”李如珠高兴地说道。随着他的话语,从村子里走来一群青年男女,他(她)们统一穿着传统的朝鲜族服装,一边载歌载舞,一边朝这边迎来。 “尊贵的客人,我叫韩忠秀,是本村村民,今天是我儿子大喜之日。是上天让你们在此喜庆的日子里光临我们小村,请到我家中就座,分享我们的喜乐。” 从载歌载舞的队伍中,走出一位同样身穿民族服装的长者,他来到骆石印、休能等人的面前,躬身施礼。 骆石印、休能等人赶紧还礼。 “这是当地村民的一种传统风俗,但凡家中有人办喜事,遇到村外客人路过,定要邀至家中,热情款待。如果客人中有青年男女,还要从客人中挑选一男一女两名相貌较好者作为新人的男傧、女傧,也就是伴郎伴娘。被选中的两人和新郎新娘自己从好朋友中挑选的一对伴郎伴娘一起,组成数字成双的伴郎伴娘队伍,意即天作之合。”李如珠耐心地给大家讲解。 “还有这等好事,那伴郎当然让是俺来当。”施天济兴奋地挤到大家前面。 “得了吧,就你这样,还不把人家新娘子吓哭!”谢元戏谑地说道。 “俺长得……”施天济刚想争辩,骆石印挥手制止了他,“这个要由人家主人自己选。走,咱们别耽搁时间,先跟随主人前往他家中再说。” 韩忠秀把客人引至家中,院子里已经备好丰盛的酒宴。由于骆石印一行人数众多,且喜宴需等到新娘子被迎娶过门后方才开始,韩忠秀便临时从邻居家中借来几张大方桌放在院子里,让厨子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一些,先招待这些意外光临的客人。 等小分队员及金光寺众僧吃完饭后,前来帮忙的邻居收拾好桌子,端上香茶。 被选中做伴娘的当然是叶茹柳,她按照主人的安排,在一位年轻女子的陪伴下,先到屋内的沐浴房沐浴,然后换上传统的朝鲜族服装。 “姐,你这一打扮起来,可要压过新年娘子的风头了。你得收敛些。”谢元见到身穿朝鲜族民族服装的叶茹柳走出门外,立刻开起玩笑。 “放心吧老弟,姐这次权当练练手,等你和柳滢滢结婚的时候,姐一定好好给你们当一次伴娘。”叶茹柳大大方方地说道。 新娘子是一位同村的年轻姑娘,她的家在村子东头的一处高坡上。 按照村内风俗,叶茹柳在两位中年妇女的陪伴下,先去新娘子家等候迎亲队伍的到来。 韩忠秀已为儿子备好了娶亲用的牛车,车上铺着大红色崭新被褥。 石朗被选为男方的伴郎,他同样按主人的要求沐浴更衣。然后,和另外一名伴郎及两名傧相一起,陪伴身穿礼服胸佩红花的新郎前往村东迎亲。 没用多长时间,迎亲队伍便来到新娘子家。 石朗等人被安排在正房内就座,饮茶等候。新郎则被推进西厢房内。室内早已摆放好一桌丰盛的美食,美丽的新娘子见新郎进来,赶紧从座位上站起,亲手为新郎斟满三杯酒,新郎一一喝下。 接下来,新郎拿出一张干净的白纸,把桌上的美食各选一点,用纸包好,又从桌上拿了一瓶用青花瓷瓶装着的白酒,走出房外,让随行而来的一位傧相把酒和用纸包着的菜送回自己家中,用以告诉家人女方招待热情,婚礼将会顺利进行。 随后,女方家中一位中年妇女端来一碗大米饭,里面埋着三个鸡蛋。 新郎接过米饭,吃掉半碗米饭及两个鸡蛋,剩余的米饭和鸡蛋则由新娘子吃掉,象征两位新人在此后的日子里共吃一锅饭菜,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此仪式结束后,新郎新娘双双向女方老人跪拜叩头,以谢父母养育之情及玉成之恩。 最后,在叶茹柳和女方找的另一位伴娘的搀扶下,身着民族服装的新娘子登上男方迎亲的牛车。伴郎伴娘则坐在新郎新娘的四周,负责照顾两位新人。其他随行傧相则步随牛车赶回男方家中。 “回家了——”赶车人一声长长的吼叫,把牛车故意赶进田垄之中。 颠簸的牛车让车上的新郎新娘及伴郎伴娘前仰后合,一车人欢笑一团,乐不可支。 石朗紧紧握着叶茹柳的手,两人四目相望,心中中充满对未来美好幸福生活的期待与向往。 车到男方家门前,早有身穿民族盛装的村民载歌载舞,喜迎新娘子的到来。 韩忠秀特意为赶车人单独准备了一桌酒菜。赶车人吃罢酒宴,乘兴又赶着牛车,载着坐在车上一直未下来的新娘新郎及伴郎伴娘,在村中吆喝着走了一圈,方才回到新郎家门口。 在伴郎及伴娘的陪伴下,新郎新娘步入院中,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担任婚礼主持的是村里的头人,他是一位面相慈善的长者。 “父老乡亲们,在座的各位朋友们,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两位新人喜结良缘,让我们同歌共舞,共同祝愿他们新婚幸福,百年好合!”头人站在两位新人面前,望着院子里站的满满的人群高声说道。 院子里的男女老少立刻欢快地跳起舞蹈。 “下面请新郎向新娘行‘三问’之仪。”头人提高了嗓门。 新郎新娘转身相向站立。 “在我父母年老体衰之时,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侍奉照料他们?”新郎问新娘。 “我愿意!”新娘子答道。 “我们将来会有许多孩子,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共同将他们抚养成人?”新郎接着问道。 “我愿意!” “你是否愿与我患难与共,白头到老,永不变心?”新郎最后问道。 “我愿意!” “好,请大家入席,开怀畅饮,共同分享两位新人的新婚之喜!”头人熟练地完成主持任务,坐到骆石印和休能所在的酒桌旁。 “山村乡野没有什么好酒好菜,只能备些山珍野蘑之类的粗茶淡饭,还望两位尊贵的客人千万不要见怪。”头人用有些歉意的口吻说道。 “老丈客气了。我是这山中不远处的金光寺的方丈,法号休能。我等冒然前来打扰,头人不但不嫌弃,还如此热情款待我等,真让我等不知说什么好。”休能说着,把谢元叫过来坐在骆石印身边负责翻译,“这位是从遥远的大明来的尊贵客人,他千里迢迢来到我们国家,是来帮助我们的。”休能向头人介绍骆石印。 “欢迎欢迎!尊贵的客人,我代表全村的老老少少敬你一杯。”头人虽然根本就不知道大明是在什么地方,但听了休能方丈的介绍,还是非常虔诚地端起酒杯向骆石印敬酒。 “谢谢老丈!给您添麻烦了。”骆石印赶忙站起身。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休能方丈说您是来帮助我们国家的朋友,那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头人认真地说道。 “那好,老丈,我敬你一杯!”骆石印干了头人所敬的酒后,端起谢元给他斟满的酒,回敬头人。 “好好好,喝!”头人高兴地和骆石印碰杯。 “老丈,我们出家之人不饮酒,我就以水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的盛情款待!”见骆石印敬完酒,休能端起眼前的水杯向头人表谢意。 头人同样高兴地和休能碰杯。 接下来,坐在同桌的石朗、叶茹柳、施天济、谢元、巴乌、李如珠也依次向头人敬酒致谢。头人痛快地一一喝干。 “列位有所不知,我们这小村三面环山,进出只有村南龙川河上的一处铁索桥,外人是很难进入的。诸位英雄能够从这后山的悬崖峭壁之上进入小村,真乃英雄之举呀!老夫无比佩服。”头人话中透露警觉,其话内之意,看来是对来客的行踪目的颇感兴趣。 “不瞒老丈,我们其实是被倭国倭贼追杀,才迫不得已攀越山崖,来到贵村打扰。”休能说道。 “?”头人看来没有听明白休能的话,脸上现出疑惑的神情。 “老丈有所不知,我们国家目前正遭受大海彼岸倭国倭寇的入侵,大半河山已落入倭贼手中。这几位大名的英雄就是前来帮助我们抗击倭寇的。前些日子,我寺内众僧和这几位英雄从金光寺逃出,被倭国倭贼一路追杀,才迫不得已来到贵村的。”休能向头人解释。 “哦,我明白了。就譬如我们小村遭到外人入侵,而这几位英雄是前来帮助我们守护村子,打跑侵略者的,对吗?”头人终于听明白休能的话。 “对,就是这么个意思。”休能用赞赏的语气对头人说道。 “那我们就更是一家人了。来,咱们共同干一杯!”头人脸上现出红光,兴奋地同大家一一碰杯。 “老丈,看来我们今晚要在贵村借宿,还望老丈您费心安排一下。”骆石印和头人碰完杯,主动说道。 “这个……不是老夫不愿收留你们。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村子村小人少,总共才这几户人家,就是我们把房子全部让出来让你们住,恐怕也容纳不下你们这几十人。所以……”头人有些为难。 “这村里有没有空闲的屋子?我们只要有个地方将就一晚就可以,并不需要非得住在住户家中。”骆石印说道。 “有倒是有……只不过……”头人欲言又止。 “老丈有话尽管说。”休能方丈说道。 “也许你们进村时已经看到了,在村子东面的牧场上有一座大房子,是几年前村里为看护羊圈的人所盖。村子里的羊晚上统一圈在村东的羊圈内,按照村里规定:每晚有两人住在那所房子内看护羊圈内的羊,各家轮流。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在住进那所房子里了。”头人说完,面露难色。 “为什么不敢住?”头人的话勾起谢元的好奇心。 “前些日子,不知何故,住在那所房子里看护羊群的人都莫名地死去,已经死了六七个人了。大家都说那所房子内有鬼怪出没。所以再也没人敢去了。”头人说完,脸上现出一丝恐惧。 第四十七章 山村怪影(二) “那死者生前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谢元向来对稀奇的东西感兴趣,听到头人的描述,迫不及待地问道。 “倒是没什么大的伤口。只不过在每人的脖颈处,有一道浅浅的小血口。他们每个人都是在睡梦中被咬伤,当晚没啥反应。可从第二天开始,他们就会高度兴奋。突出表现为极度恐怖、恐水、怕风、痉挛、呼吸排尿排便困难及多汗流涎,最后全身瘫痪,呼吸停止。整个过程中,患者极其痛苦。” “大人,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今晚我们就住在村东那所看羊人住的房子里。我保管大家没事。”听完头人对死者生前症状的描述,谢元立刻显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你果真有把握?”骆石印问谢元。 “放心吧,没问题。”谢元拍一下胸脯。 “诸位英雄果真要住进去?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等会儿发动一下大家,看能不能在各家挤一挤。”头人听到客人要打算住进那所空房子内,赶忙劝说道。 “老丈,不用害怕。我保证今晚为你们除掉这鬼怪。”谢元拍一下头人的肩膀。 “那……小英雄可需要老夫提供什么帮助,比如刀、叉、棍棒之类。” “不需要。老丈只要给我提供一张渔网就可以。但这张渔网网眼要小才行。” “这个没问题。我们村世代都是从村前的龙川江里捕鱼为生,几乎每家都有渔网。待会儿我让人给你准备一张就是。” 喜宴一直进行到很晚才结束,新郎新娘步入洞房,前来祝贺帮忙的村民纷纷散去。 在喜宴还未结束时,头人已经派人把那处牧场边的空房子的里间打扫干净,弄来干草被褥,为客人打好地铺。 喜宴一结束,骆石印、休能方丈率领大家,在头人的引领下来到空房内。 还好,房子还算宽敞,五十几位汉子躺在里面不算拥挤。 叶茹柳被安排在韩忠秀家中,和他的小女儿一起住在东厢房中。 “哎哟,可累死了。今晚可得好好睡一觉。”送走了头人,大家立刻躺倒在地铺上,准备睡觉。 石朗、巴乌和施天济没有和大家同时睡觉。当他们听说谢元要用渔网抓捕鬼怪,三人自愿出手相助。 “你们四人够用吗?”见谢元、石朗和施天济已经在空房子的外间着手准备,骆石印问道。 “大人,你尽管安心到里间睡觉。有我们四个就可以了。晚间你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谢元蛮有把握地对骆石印说道。 “那好,你们四人注意安全。”骆石印说完,转身向里间走去。 石朗跟过去将里间的门关住。 除了一张渔网外,谢元还让头人为他准备了一只羊做诱饵。 抓捕鬼怪的准备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将渔网撑开,笼在房间的中央部位,让渔网张开的口对着房门。 至于那只羊,则将其拴在网中做诱饵。 “我说水蛇腰,你到底要抓什么鬼怪?就不能给俺透露透露?”施天济一边帮着布置现场,一边好奇地问谢元。 “保密。”谢元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故意不说出真相。 “到时可别让我们哥仨给你陪葬。”石朗也对谢元将信将疑。 “就是。到时候你这一套要是不行。俺老施可不管你。” “我知道谢元要抓什么样的鬼怪。”看来巴乌对谢元的这套把戏,内心很是明了。 “巴乌老弟,那你赶紧给俺说说。俺让那神神秘秘的水蛇腰弄得快要发疯了。”一听巴乌说自己知道抓捕什么样的鬼怪,施天济立刻追问道。 “那不行,既然谢园要保密,我要是说了,那不得得罪谢元。”巴乌拒绝向施天济透露实底。 “那你不告诉俺,就不怕得罪俺?”施天济有些心急。 “行了,老施。你又不是不了解谢元和巴乌。你越是急眼,人家越不告诉你。慢慢等吧。好在答案很快就要揭晓。”石朗安慰施天济。 “老施,尽管放心,到时候听我吩咐就可以。到时保管让你大开眼界”谢元最后检查一遍布置好的渔网,对施天济说道。 “算了算了,你不想告诉俺,俺还不想听呢。”施天济一副气哼哼的样子。 一切安排妥当,四人将收网的长线拉到屋门右侧的墙角处,然后和跳跳一起蹲在墙角处静候。 “老施,千万要抓好长线。到时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立刻收网。”谢元见施天济不经意地将手中的线放在地上,便提醒道。 “好好好。俺一切全听你的。”施天济有点不情愿的将线抓在手中,并将其绾在手腕处。 “要不咱们四人轮流值夜,相互也可打个盹。值夜的人一旦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立刻叫醒其他人。你看这样可以吗?”石朗对谢元说道。 “行啊。老施先来,然后是我、巴乌,最后是你。”谢元说道。 “行。” “好。” 石朗和施天济同意谢元的安排。 “不用不用,有跳跳在这里,大家尽管睡,什么动静也逃不过它的耳朵。”巴乌说道。 “对,怎么把俺跳跳兄弟给忘了。这下省事了,俺可以放心打个盹。”施天济说完,靠在墙上,眯起眼睛。 “也好,那就让跳跳费费心。只要跳跳这边有啥动静,大家必须立刻醒来。”石朗说道。 有了跳跳在现场,四人就不必费心劳神值夜了。见老施已经依在墙角发出呼噜声,石朗、谢元和巴乌也顿时来了困意,相继靠在墙角处睡了过去。 一轮明月从东侧大山的后面缓缓升起,柔和的月光慷慨地洒在大地上。从大山深处清晰地传来郊狼求偶的嗷叫声。 村西那条蜿蜒的小溪依旧静静地卧在那里,溪内繁密的水草间,夏虫啾唧、蛙鸣阵阵。 夜深了。从村子东面的山林中,不时传来猫头鹰那幽灵般的叫声。 跳跳蹲在墙角处,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突然,它的两只耳朵直愣愣地竖起。 透过敞开的房门,跳跳听到一种细小的“吱吱”声由远及近。这声音起自东面的山林,然后从空中向着众人所在的房子快速奔来。 异常灵敏的感觉使跳跳预感到某种巨大的危险正在快速逼近,它迅速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石朗和巴乌率先被跳跳的警告声吵醒,“老施,谢元,快醒醒!”两人将施天济和谢元弄醒。 “嗯?咋的啦?妖怪来了?”睡梦中的施天济猛地被石朗弄醒,迷迷糊糊地嚷道。 跳跳不但急促地发出“嘶嘶”声,而且整个身体开始狂躁不安。 “嘘。”巴乌拍一下跳跳的脖子,示意它安静下来。跳跳立刻停止了惊叫,但它的双眼依然紧盯着外面的天空,似乎有什么可拍的东西会从天而降。 “吱……吱……”等大家全都安静下来,立刻听到屋外的空中传来奇怪的声音。 谢元晃一下施天济的手臂,示意他做好收网的准备。 “吱、吱。咩、咩、咩……”随着两声怪响倏忽间进到房门内,整个晚上一只安静地卧在渔网中的那只小羊,忽然间发出凄惨的叫声。 “收网!”谢元大喊一声。 施天济不敢怠慢,他猛地双手发力,将网口紧紧收住。 “好。抓住了!”谢元兴奋地大叫一声,起身冲到渔网前。 “抓住啥了?你个水蛇腰。俺怎么啥都没看见。”施天济站起身,好奇地跟过去。石朗和巴乌也跟了过去。 “就是它俩。”谢元指着渔网说道。 这时,外间的声响也将里间的骆石印、休能等人吵醒,大家纷纷从里间出来看个究竟。 “谢元抓住的这两只怪物其实是两只蝙蝠。”巴乌蹲下身去,手指尚在网中挣扎的两只小动物对大家说道。 “你个水蛇腰,就为了两只小蝙蝠弄得大惊小怪的,害得俺一晚上没睡好觉。俺来看看这两个小家伙有啥稀奇的。”施天济一边抱怨着谢元,一边伸出手想去把拉一下那两只在网中‘吱吱’直叫的蝙蝠。 “别动,老施!”谢元眼疾手快,一巴掌将施天济将要触到蝙蝠的手打开,说道:“你别看这东西不起眼,毒性可大着呢。人一旦被它咬到,就会感染它身体里的病毒,导致患上恐水症。没有任何药能够救得了。” “俺的个娘哎!它真有这么厉害?”施天济缩回手,有些不相信谢元的话。 “要不,你让它咬一口试试。”谢元见施天济对自己的话将信将疑,便对施天济使出激将法。 “还是算了吧。俺老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会给你小子打嘴仗?那你将活得多没意思。”施天济看一眼网中那两只死死咬住渔网,妄图挣扎出来的蝙蝠,面露怯色。 “这东西可不是普通的蝙蝠,它的体型要比一般的蝙蝠大许多,而且牙齿锋利。在我们那一带曾经出现过这种蝙蝠咬死水牛的事例。我们那儿的人将它叫做吸血蝙蝠。”巴乌给大家解释道。 “没想到这两个小东西,竟然害死这么多人。”骆石印说道。 “怪物是抓到了,只是可惜了这只小羊。”石朗指着已被蝙蝠咬过的那只小羊说道。 “权当是它为了大家做出牺牲吧。阿弥陀佛。”休能方丈面向小羊,双手合十。 “那该怎么处置这两个凶手?”谢元问大家。 “干脆弄死得了。免得它们逃出来继续祸害大家。”施天济说道。 “看来只能如此了。”骆石印说道。 “那好,看俺怎么收拾他们。”施天济迫不及待地从房门外招来一块石头,然后蹲下身去,用手中的石头对准两只蝙蝠一通乱砸,同时,口中不停地骂道:“你奶奶的!俺看你们还祸害人不。你奶的……你奶奶的……” 直到将两只吸血蝙蝠砸得血肉模糊,施天济才停下手来。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的头人便率领一部分村民赶了过来。骆石印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给头人和村民讲了一遍。 见到已被杀死的两只吸血蝙蝠,头人激动地向大家致谢:“恩人,谢谢你们啦!各位英雄真是为民除害啊!老夫代表全村的百姓向你们致谢啦!” “老丈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休能说道。 “就是,老丈不必如此客气。”骆石印说道。 头人早已命村民为客人准备好了早饭。吃过早饭,骆石印、休能决定立刻动身,出村上路。 按照休能和村里头人所说的路线,只要越过村前龙川江上的铁索桥,再走过桥对面山上的一段盘山路,就可走出大山了。 第四十八章 龙川江畔铁索寒 顺着村内小溪边上的一条土路,向南走出大约一里的路程,就来到龙川江边。 龙川江呈西北至东南流向,滚滚江水发源于村子西北方向的大山之中,江水穿山越岭,流至眼前的位置时流速已显著放缓,但江面却突然变得宽阔。 站在河的北岸向南岸望去,对岸的大山隐在茫茫的晨雾之中,若隐若现,虚无缥缈。 两条粗壮的铁索悬在河的上空,伸向对岸,这就是村里人日常出山的唯一道路。 村里的头人领着众人爬上铁索桥的北端,只见两条粗壮的铁索被绑在两块巨石上,铁索上横穿着一个自制的正方形铁笼子,笼子约有半人多高。出山的人们需要站在笼子之中,依靠双手牵拉铁索,带动铁笼在铁索上慢慢向前滑动,才能到达对岸。 由于常年同铁索摩擦,铁笼上部的横梁已被磨出一处月牙状的凹槽。 目测铁笼的大小,一次最多也就可容纳四、五人同时过江。 行前,骆石印和休能简单地和众人一起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敌情。从前几次被堵截的经历来看,倭国人很可能已经封锁了这山内的各个路口要道。作为出村的唯一通道,眼前的铁索桥是否已被敌人从另一端封锁?值得怀疑。 怀疑归怀疑,此桥是大家过江出山的唯一通道,总得试一试。 “方丈,让我们打头阵吧!”金光寺的不嗔和尚率先请缨。 “好,大家千万小心。一有情况立刻回撤,不可冒进!”休能对不嗔等人点点头。 不嗔和另外四名金光寺武僧依次登上铁笼。 为安全起见,村内头人特意从村里带来两条粗麻绳系在铁笼上,并让村里的两名壮硕的年轻人站在铁索北端的岩石上,握住绳子的另一端,一旦有情况,立刻回拉绳子,以使铁笼内的人尽快回到北岸。 “注意安全!”骆石印向已在铁笼内准备出发的五人挥挥手。 笼内五人挥手向大家致意。 不嗔和尚率领大家用力地牵拉铁索,铁笼慢慢地向南岸移去。 雾中的龙川江江水静静地在脚下由西向东流淌着,北岸的景物越来越模糊。 南岸越来越近,已经能够模糊的看到南岸江边茂密的灌木丛。 “大家放慢速度,慢慢靠岸!”不嗔小声地命令大家。 不嗔的话音刚落,就见对面山上的草丛中一阵响动,十几条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铁索桥上的不嗔等人。 “不好,倭国人,赶紧向回拉!”不嗔大叫一声,五个人忙乱地转过身去,向北岸的方向用力牵拉铁索。 “呯、呯、呯……”倭国人的枪响了。随着一阵鸟铳射击的声音,铁笼的五人全部中弹。 “有情况,赶紧拉绳子!”站在北岸岩石上的休能大吼一声,快速跑过去,和两位负责拉绳的年轻人一起用力回拉绳索。 骆石印、石朗、施天济、巴乌等人也纷纷跑过来,一块用力往回拉绳索。 铁笼很快就被拉回北岸,不幸的是,笼内五人三死两伤,不嗔和尚壮烈牺牲。 “不嗔,你醒醒啊!”休能紧紧抱着自己的爱徒不嗔的尸体,老泪纵横。 好在倭国人的鸟铳属单发火器,发射完后需要重新装药,在他们准备发第二枪之前,铁笼已被拉至射程之外。两位受伤的武僧只是肩部有些擦伤,幸无大碍。 “看来此路不通!”骆石印凝望铁索,面色冷峻。 的确,倭国人已经用火器封锁了对岸,此时如果仅凭两根铁索强行通过,无异于以卵击石,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 无奈,一行人只得留下几人守卫铁索桥,其余的重新返回村子,另谋新策。 大家怀着沉痛的心情埋葬了三位死难的金光寺僧人,休能望着不嗔等三人的新坟,久久不愿离去。 午饭后,心情稍微平复下来的休能方丈和小分队成员以及村子的头人召开了一次简单的会议,就下一步的去向进行商讨。 “要不俺带领几个弟兄强行冲过铁索桥,杀对岸倭国鬼子一个人仰马翻!”施天济率先大声发言。 “不行,对面的倭军不是一般的敌人,他们是配备了鸟铳的敌军精锐,硬冲肯定不行!”叶茹柳表示反对。 “那也不能在这干呆着!”施天济有些沉不住气。 “老施,先别着急,这不,大家正在想办法吗!”谢元说道。 “这东、西两面的山上有能出去的路?”石朗望着村里的头人问道。 “这两座山据说绵延数十里,其间多河流、断崖、深谷及猛兽。老夫世代生长于斯,还未听说过有人能够翻越两山,安然出去的。”头人情绪低落地说道。 “这两座山不能作为我们选择出路的首选。在茫茫大山中行走,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风险,比如滑坡、泥石流、猛兽袭击等。而且一旦被困于其中,食物、水源这些日常生存所需的给养,都有可能成为我们致命的危险。”巴乌对在山中生存多少有些了解,他向大家分析了他所知道的在山中行进的各种风险。 “不错,在不熟悉地形的深山中行军,确有诸多不可预知的风险,这些风险都有可能成为阻碍我们出山的障碍。”休能对巴乌的观点表示赞同。 “大家开动脑筋再想一想,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出去。”骆石印启发大家。 “老丈,我们能不能乘伐顺着河流东下,再寻机上岸找寻出路呢?”大家沉默了一会儿,李如珠问村内头人。 “这个……以前村里从来没有人做过此事,还真不好说。”头人不置可否。 “老丈,可否帮我们制作几只竹筏?我进村时看到村西的山上有一片竹林。”骆石印觉着李如珠的建议可以一试,便问村里头人。 “这没问题。” “那我们准备何时动身?”休能问骆石印。 “最好是在晚间,这样可避免被倭国人发现。”。 “老丈,这一只竹筏之上最多可站多少人?”休能问头人。 “大约可站十人。” “一下午的时间,能否帮我们制作六只竹筏?”骆石印问头人。 “应该可以。你们如果今晚急着动身的话,我这就去召集村里的青壮年制作竹筏。” “事不迟疑,有劳老丈费心了!”骆石印向头人拱手致谢。 “好,我这就去召集人。”头人说完,起身离开。 头人走后,大家又对乘伐顺流东下的注意事项及可能遇到的困难,进行了详细的探讨和沟通。 经过近三个时辰的忙碌,戌末亥初,六条长长的竹筏完整整地安放在村西那片竹林东侧的空地上。 为了增大竹筏的平稳性,头人命伐竹人挑选竹林中最粗的竹子,作为制作竹筏的材料。 这片竹林的品种是素有“竹王”之称的巨龙竹,竹子棵棵高大笔直,雄壮魁伟。每棵竹子均高可达30多米,最粗的径粗30多公分。 竹筏的制作方法非常简单,就是先竖向把六根被锯成十米左右的巨竹并排放在一起,再把五根被锯成长度略长于六根并排竹子的宽度的竹子,横向等距离放于并排放好的六根长竹之上,然后,用在油中浸泡好的粗麻绳,把每一处交叉的地方捆牢拉实,系成死结。 骆石印、休能从金光寺武僧中挑选出十二名水性较好的武僧负责撑筏。每只竹筏上配备前后两名撑筏工,他们和站在中间的其他人一样,每人手中配备一根长竹。 头人早已命人准备好晚饭,骆石印、休能等人吃过晚饭,和村里的头人及赶来送行的村民一一道别。 乘着夜色,众人各自抬着自己乘坐的竹筏,在村里安排的向导的引导下,沿着铁索桥东侧的山体悄悄地向下游走去。 大约走了半里路程,前面现出一处坡度较缓的斜坡,大家顺坡而下,来到龙川江边。 “大家记住,竹筏之间一定要拉开一定距离,千万不要离得太近。”那位负责撑头筏的熟悉漂流常识的金光寺武僧小声叮嘱大家。 就这样,在和村里派来的向导道别后,一行近五十人分乘六只竹筏,于夜色之中向着龙川江下游漂去。 夜晚的龙川江江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远望明月高挂,近观山影朦胧;两岸猿啼凄凄,林间鹤怨厉厉。 六只竹筏依次排开,依着水流的速度时缓时急地向前移动。 站在竹筏上的人们此时的心情一如这夜晚的龙川江,空荡、低沉、悲伤。 想一想这一路走来,那些为救大家摆脱困境而壮烈牺牲的人们,大家怎能安然前行,心无旁骛呢? 叶茹柳和石朗同乘一只竹筏,叶茹柳站在石朗的身前。眼望两岸群山缓缓移向身后,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体味这四周的空濛夜景。 竹筏顺流而下,不知不觉中已过去近两个时辰。后半夜的河面上愈加清冷湿凉。 竹筏的行进速度不经意间开始加快。随着竹筏快速前行,河道两边的山体也变得越来越窄。 “大家站稳,身体尽量降低重心,前面有激流险滩!”随着撑筏人的高声提醒,石朗和叶茹柳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前倾,竹筏在水中的行进速度瞬间加快。筏体由于水流的作用,剧烈地晃动起来。 “蹲下身去,站稳。”石朗一只手握住竹竿,腾出另一只手将身前叶茹柳的身体扶稳。 “我没事。石朗哥,你自己站稳就可以了。”叶茹柳高声对身后的石朗说道。 竹筏依然没有平稳的迹象。远处的明月和两岸的山体剧烈的摇晃起来,筏体就着水流的起落忽高忽低。溅到筏上的江水浸湿了大家的衣服。 水流湍急的河面上,随处可见突出水面的岩石。撑筏人只得使尽全力,用手中的长竹不断地调整竹筏行进的速度及方向,以避开这些足以造成筏翻人亡的明石暗礁。 “不好,前面是一处下泄口,大家赶紧想办法靠岸!”最前面的撑筏人的大声呼叫起来。 紧随着他的呼叫,前方传来巨大的水流下泻的轰鸣声。那声响气势宏大,如万马奔腾。 看来这水流下泻的落差相当大,如果不能赶紧靠边上岸,一旦随水流坠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前面的喊声,后面五只竹筏上的人们不敢怠慢,大家一起用力,竹撑、手划或者脚蹬筏边的岩石,相继靠到岸边。大家相互帮助,陆续登上河右侧岸上。 飘在最前面的那条竹筏由于水流湍急,无论筏上的众人如何努力,都没能使竹筏从激流中摆脱。眼见竹筏顺着水流急速下行。 在这万分危急时刻,坐在筏上的巴乌情急之中看到岸边岩石之中有一株古柏,他立刻取出围在腰间的赤瓜鹰爪追魂索,拧身用力,抛出追魂索。追魂索准确地抓住古柏弯曲的树身。坐在他身边的施天济伸出双手,两人一起用力,依靠追魂索的牵拉力,竹筏慢慢停在水流中间。 筏上的其他人也过来帮忙,希望把竹筏拉至岸边。可这时的竹筏已临近下泄口的边缘,湍急的水流形成一种巨大的阻力,无论大家如何用力,竹筏都难以移动,只能勉强地浮在原地。 情况万分危急,如果不能及时摆脱目前的困境,一旦大家体力衰减,极有可能导致筏毁人亡。 已经登岸的人们这是纷纷顺着山体爬过来施救。 “坚持住,千万别松手!”一位登岸的撑筏人一边高喊着,一边把手中的长竹伸向水中筏上的人们。还好,长竹刚好能够够到水中的竹筏。 其他几位撑筏人也如法炮制。就这样,除紧拉追魂索的巴乌和施天济外,竹筏上的其他人及跳跳相继被拉上岸来。 “兄弟,把索交给俺老施,你先上去!”施天济大声对巴乌说道。 “你先上,你不懂这追魂索的用法!”巴乌大声反对。 “哎呀,不就一条破绳子吗,有啥稀罕的!”施天济不顾巴乌的反对,想把巴乌推离竹筏,使其上岸。可就在这时,岸边岩石中的那棵古柏被连根拔起,巴乌和施天济身体立刻失去平衡,跌坐在竹筏上。 巴乌见岸边伸来的一根长竹就在施天济面前,他飞身双手用力前推,帮施天济抓住那根长竹。 施天济被大家合力拉上岸来。巴乌却被水流卷走,瞬间消失在飞泻直下的洪流之中。 “巴乌兄弟,俺的好弟弟啊——”被救起的施天济冲着飞泻而下的江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第四十九章 海底斗法 华先祖、杜衡及两位黑人兄弟千里眼、顺风耳在朝鲜向导的带领下,经过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朝鲜水师李舜臣部所在的位于全罗湾内的水师大营。 这名朝鲜向导名叫车凡右,是朝鲜参议政柳成龙手下的一名文官,精通大明语言,他此次前来,是身兼向导和翻译两职。 宽阔的全罗湾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停靠着朝鲜水师的各类战舰,包括几十艘大型主力战舰板屋船、一百多艘中小型战舰挟船和鲍作船。当然最显眼的还是停靠在湾面中央的三艘龟船。 这龟船被称作朝鲜水师的秘密武器。它是当时时任朝鲜全罗左道水军节度使李舜臣带领士兵和工匠制造的。 龟船长三十五米,宽为十一点零八米,高为五点零二米。 龟船上有七十多个空洞,通过这些空洞可以发射枪、炮或箭矢。船舱有房舱、仓库等二十六个船舱。龟船的外壳是坚厚的大盖板,盖板上有十字路可以通行,十字路以外的地方,密布刀锥,使敌人难以攀登。 船内有一燃炉用以燃烧硫磺焰硝,产生有毒的烟气,经船头的龟形头口中吐出,喷向敌舰上的敌人,它不但可以迷惑敌兵的视线,而且可给敌人构成巨大的杀伤。 龟船左右船舷各有二十二个射击口,十条橹,十二个出入口。左边上层船舱为船长室,右边上层船舱为军官室,左右下层船舱共有二十四室,分别作为武器库、士兵室之用。 龟船上配备天、地、玄、黄等字炮,左右舷共十二门,船头船尾各一门,共十四门。 龟船满载船员约有一百二十五名。在近距离海战中,船体巨大而坚硬的龟船不但可用于冲击敌方舰队,而且在撞击的过程中,船体两侧密布的刀锥可对敌方战船上的敌人构成强大的杀伤作用。 龟船结构巧妙、船体坚固,船速快,火力大,是当时亚洲较为先进的军舰。 “各位英雄远涉而来,有失远迎,还望多多包涵!”当华先祖、杜衡、千里眼、顺风耳和车凡右走进朝鲜水师营地时,李舜臣早已率领一队手下列队迎接。见五个人走近,李舜臣快步赶上来,拱手相迎。 李舜臣出身于没落士大夫家庭,幼时家境贫寒,聪慧伶俐,能骑善射。年轻时的李舜臣仕途并不顺利,武科及第后,曾任全罗道井邑县监等职。在他四十七岁时,才经参议政柳成龙的举荐,被破格擢升为全罗左道水师节度使。 在同侵朝倭军水师的几次交锋中,李舜臣率朝鲜水师均重创敌军水师。为提振朝鲜军民的抗战信心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将军亲自列队迎接,真真折杀华某等人了!”在车凡右的翻译下,华先祖赶忙上前还礼。 “哎,各位大明英雄远涉千里,前来助我朝邦抗击倭寇,李某怎能不拱手相迎呢?”李舜臣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我等一进这水师大营,就见这湾中战舰林立,舰上兵勇个个威武英勇,足见李将军雄才伟略,治军有方啊!我等此次前来,只是向将军学习的。在李将军的浩荡水师面前,我等怎敢谈‘帮助’二字呢!”华先祖客气道。 “哈哈哈,早就听说各位英雄个个身怀绝技,在我李某面前就不要客气了。来来来,咱们不要在这站着,到我军中帐内入座。哈哈哈!”李舜臣热情的将几位大明英雄迎入账内。 来到李舜臣的营帐内,大家分宾主入座,早有水军营士兵送上各色茶点酒水。 入座后,李舜臣再一次郑重的向华先祖等人的到来表达谢意,然后一一介绍在座的他的手下将官。 华先祖同样回礼,再一次对李舜臣率众迎接表答谢意。然后,逐个向李舜臣及其众将介绍杜衡等人。 “好好好,这第一杯酒,首先要感谢我们的大明宗主对我邦的慷慨施救。来,让我们共干此杯!”听完华先祖的介绍,李舜臣高兴地举起酒杯,说完敬酒词后,和大家一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酒,是我李某代表我们水师全体官兵敬各位远道而来的大明英雄。干!”大家同样将杯中酒饮尽。 “这第三杯酒,当然要预祝我们通力合作,早日打败倭国倭寇!”李舜臣声音朗朗,目光炯炯。 待李舜臣敬酒完毕,华先祖代表前来的小分队队员回敬三杯酒,说的无非是表达谢意之类的客套话。 双方礼节性的敬酒完毕,大家把酒言欢,气氛热闹起来。 就在大家觥筹交错,开怀畅饮之时,现场却忽然出现了不和谐的一幕。 这李舜臣手下有一参将,名叫李戴,此人素习水性,尤其擅长潜游,据说它能够潜在水中长达几个小时。方才听到华先祖介绍杜衡及其高超的水中技能时,这李戴就有些不服气,他当时就想提议自己和杜衡比试一下,但考虑到在座的中朝双方还没有完成礼节上的表达,他才没有发作。 现在,双方该行的礼节已完成,李戴便借着酒劲,开始向杜衡发难。 “素闻‘浪里金蛟’水性了得,不知可否愿意同李某切磋切磋?”李戴寻到机会,站起身来走到杜衡身边拱手说道。 听到李戴的话,大帐内立刻安静下,众将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静观事态的发展,现场的气氛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李将军手下的李戴参将,素习水性,他对你说他很欣赏你的水技。”车凡右没有把李戴的话原原本本的翻译给杜衡听。 杜衡放下酒杯,平静地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戴,他发现,这是一位身材中等的中年汉子,刀削脸,八字胡,身材体重和杜衡有些相似。此人看起来有些偏瘦,身穿合体的水军参将铠甲。 车凡右虽然没有把李戴的话直译给杜衡,但杜衡从李戴一双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中,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哎,李参将,几位大明英雄千里跋涉来至我处,正直身心疲惫之时,不得无礼,还不赶紧退下!”李舜臣有些不高兴。 望着李戴及他身后几位将官的挑衅神态,杜衡心想:今天不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大明锦衣卫的身手,挫一挫他们的傲气,今后将很难同他们顺利共处,开展工作。于是,杜衡站起身来,朗声对李舜臣说道:“李将军,既然李参军对杜某如此感兴趣,杜某乐意奉陪。” “这个……”李舜臣手捻胡须,一时难以决断。 “李将军,让他们彼此切磋一下,倒也无妨。”华先祖站起身来,对李舜臣说道。 “那……好吧,既然两位都同意切磋,那就切磋一下吧。你们看是通过何种方式来切磋呢?”李舜臣见大家彼此同意,也就不好再强行制止。 “将军,我这里有一袋铜钱,待会儿我把它撒进狮子崖下的海水中,然后我俩同时跳进海中捡拾铜钱,捡得多者获胜。”李戴对李舜臣说道。 “杜英雄可否同意李参将的提议?”李舜臣转头问杜衡。 “客随主便吧。” “好吧,诸位将军,各位远道而来的大明英雄,那咱们就一块到狮子崖,去见证两位英雄的精彩表演。不知各位意下如何?”李舜臣放下手中的酒杯,环顾四周。 “好!” “同意!” 大家均表示赞同,于是,纷纷放下酒杯,蜂拥而出,向离营帐不远处的狮子崖海边走去。 来到狮子崖,杜衡、李戴两人并不多说,各自整理穿戴。杜衡把随身携带的钱袋取出来,将其中的一些散碎银两倒出来交给华先祖,空出的钱袋准备用来下海捡铜钱时使用。李戴则将沉重的铠甲脱去,只留里边的轻装。 “杜英雄,可否准备妥当?”李戴眼含蔑视地问杜衡。 “可以了。”杜衡稳稳地站在崖上,语气不卑不亢。 李戴把满满的一袋铜钱扬手撒入崖下的海水中,然后说道:“那咱们开始吧?” “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用力,纵身跃入狮子崖下的海水之中。 潜入海中,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幅奇妙神秘的海底画面。各种海底水生植物从海底一堆一堆的珊瑚中尽情的舒展枝叶,各种颜色、形状各异的海底鱼类自由的在枝叶间游弋。成群的麦虫鱼在两人的两腿间穿梭游荡,它们两腮鼓起,披着尖利的鳞甲。还有飞鱼、单鳍鱼等。奇幻的景象让人目不暇接。 杜衡和李戴顾不上欣赏美丽的海底景色,两人均潜至水底,睁大双眼,全神贯注地搜寻散落在海底岩石及珊瑚礁上的铜钱。 由于海底地形复杂,植被茂密,光线暗淡,而且两人还要时刻注意避开一些危险的海底动物,这些小小的铜钱找寻起来相当困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实在是再难找到散落的铜钱,两人几乎同时舒展手脚,向海面上浮去。 突然,杜衡见身边的李戴身体猛然下坠,只听李戴惊慌地舞动手臂,似乎想要挣脱某种束缚,手里的钱袋也由于惊慌而失手掉落,刚刚捡拾上来的钱币立刻散落出来,飘飘荡荡地散落进暗黑色的海底之中。 杜衡立刻将身体快速下潜,向挣扎中的李戴游去。将要接近李戴时,杜衡看到了惊心的一幕,一只体型巨大的八爪章鱼正用它那长长的吸盘将李戴紧紧盘住,快速地拉向海底的岩缝中。李戴整个腰身被紧紧缠住,只露出头部和两只无力挥动的手臂。 情况万分危机! 杜衡不敢怠慢,迅速扔掉手中钱袋,从腰间拔出那两把随身携带的龙吐子母刀,双腿用力,向那巨型章鱼游去。 缠住李戴下潜的章鱼见有人来救,猛地深处另一条吸盘缠向杜衡。杜衡在水中拧身躲过,同时,挥动右手,以极快的速度,用手中较长的母刀将章鱼伸来的吸盘斩断。章鱼被伤,疼得整个身体颤动一下,将被缠得李戴松开,然后,挥动所有长长的吸盘向杜衡袭来。 杜衡躲闪不及,腰身还是被章鱼的两条吸盘紧紧地缠住。 杜衡的呼吸开始困难起来。他强打精神,看准章鱼的眼睛,将左手较短的子刀奋力一刺。一股蓝色的鲜血立刻从章鱼的眼中喷出,章鱼疼得身体剧烈抖动一下,放开被紧紧缠住的杜衡,嘴中喷出一股浓浓的墨汁似的液体,向海底深处逃去。 杜衡和李戴携手从被章鱼喷出的墨液染黑的海水中游出,奋力向海面上游去。 登上狮子崖上的平台,杜衡和李戴两人全都筋疲力尽。 李戴拉住杜衡的手,站到高处,然后猛地将拉着的杜衡的右手高高举起,向众人高声宣布:“刚才在这海底,是杜衡兄弟救了我的命。他本可以弃我不顾,但他不计前嫌,舍命相救。所以,今天的胜者是,杜衡兄弟!” 从杜衡和李戴登上狮子崖时,朝鲜的众将官已经从两人疲惫的神态中看出一些眉目。两人全都空手而归,以两人的身手,如果不是遇到什么意外,那是断然不会如此的。 在李戴大声宣布杜衡获胜后,大家立刻暴发出一阵热烈的高呼:“杜衡、杜衡……” 杜衡深受感动,他也把李戴的手高高举起,然后高声喊道:“兄弟齐心,共挫强敌!” 众将士再一次被感染,一起高呼:“兄弟齐心,共挫强敌!” 李舜臣大步走到杜衡和李戴面前,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拉住一个,高声说道:“将士们,各位英雄,只要我们齐心合力,定能打败倭贼,重整河山!” “齐心协力,打败倭贼,还我河山!”将士们暴发出一阵气壮山河的呼喊。 第五十章 虎啸山林 天亮了。 站在龙川江南岸的山崖上低头望去,脚下的龙川江不但两侧山体突兀狭窄,而且河床突然下沉,形成巨大的落差,再加上随处可见的暗礁巨石,河水因此变得流急浪高。 巴乌掉下去的地方是一处断崖,咆哮的河水就像一群突然马失前蹄的奔腾的骏马,从断崖处飞泻而下。 断崖底端是一处自然形成的巨大涵洞。飞泻而下的激流就如一条向深渊内急坠潜行的巨龙,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冲入其中。 放眼远望,涵洞的上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茫茫原始森林,根本看不到涵洞的另一侧出口。 断崖下面的峭壁几乎直上直下,其上布满荆棘。站在上面的人们根本没有办法下去寻人。 “巴乌兄弟,你是为救俺才丢掉性命的,是俺对不起你啊。俺平常对你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得罪你了。可那都是无意的,俺老施就长了这么一张臭嘴,喜欢蹦个木根儿,开句玩笑。兄弟,咱哥量如果今生还能有缘相见,俺愿让你抽俺一千个嘴巴让你解气。兄弟哎,俺的好兄弟!”施天济双腿跪地,冲着断崖下的涵洞嚎啕大哭。 种种迹象表明,巴乌凶多吉少。 跳跳无奈地蹲在山崖边上,眼望着东方遥无边际的茫茫森林,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哀鸣。它在呼唤自己的兄弟。 大家眼含热泪,在山崖顶端用山石围起一座小型的石堡。 是为巴乌垒盖的坟墓?还是在他坠崖的地方做个记号?大家谁也说不清楚。 此时,每个人的心里都怀有一个美好的愿望,希望将来的某一天,能够再次听到巴乌那响彻山谷的巨吼。 忙完巴乌的后事,大家又要上路了。可跳跳那边出现了情况。不管大家如何相劝,跳跳始终蹲在刚刚垒起的石堡前,不愿离去。 “跳跳是想留下来……陪伴它的兄弟。”叶茹柳流着眼泪哽咽地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跳跳这一举动所感动,大家停下脚步,纷纷走过来轻抚跳跳的后背,算是同重情重义的跳跳道别。 叶茹柳最后一个走到跳跳身边,她蹲下身去,把跳跳轻轻揽入怀中。望着眼角含泪的跳跳,叶茹柳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禁不住用手把跳跳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激动地说道:“好弟弟,姐会记住你的。好好在这陪伴你的好兄弟吧。如有机会,下去找找巴乌,不要轻易放弃他!” 骆石印站在原地,心情沉重。从巴乌坠下的地方判断,他生还的机会十分渺茫。脚下的悬崖峭壁,恐怕只有石朗能够勉强下去,小分队即便派他下去寻找巴乌,恐怕也很难如意。再说,如果派石朗独自下去,风险太大。 权衡利弊得失,骆石印只得做出无奈的选择:跳跳留下,其他人继续赶路。毕竟,小分队目前还没有摆脱敌人的围追堵截。 大家顺着山崖南面的山坡顺势而下,眼前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生长在山坡上的落叶松、樟子松、红皮云杉、白桦、山杨等树木,棵棵繁茂挺拔。脚下是丛生的灌木丛。 按照骆石印和休能方丈协商达成的意见,大家向山区的南部进发。 眼下摆在大家面前的首要任务,就是想办法走出这一望无际的大山,然后再商讨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阳光透过头顶浓密的枝叶照射进来,穿透森林中潮湿的雾气,斑驳陆离的洒在低处的藤蔓上。林间湿地上,不时有野猪、獐子、狍子、麋鹿之类的野生动物被众人的脚步声及谈话声惊起,惊慌地向远处逃去。树头上各种不知名的大大小小飞鸟也被身下的声响所惊动,纷纷展开翅膀,扇动羽翼,或飞向蓝色的空中,或飞到别处的树枝上继续觅食鸣唱。 森林里本没有路,人多,就可踩出一条路。 大家艰难的在林间行进,近五十人的队伍尽量排成一字长蛇队型,大家交替走在前面,各自用手中的兵器,扯开地上疯长的枝蔓开路。后面的人则尽量紧跟前面的人前行。 沿途惊起很多在枝蔓下觅食、栖息或藏匿的各类爬行动物,像蛇、蜈蚣、山蝎、陆地龟、变色龙等。 这原始森林里的动物可谓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当然,给大家留下最深印象的,还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熊。 当时,是轮到施天济在前面负责开路。巴乌的失踪对施天济带来很大的打击,虽然两人有时会因一两句语言上的不和而闹矛盾,但施天济是那种有口无心之人,很多事情说过便忘,从不往心里去。在他心里,同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贴心人。 巴乌完全是为了救自己,施天济怎能不伤心难过呢? 负责开路的施天济挥舞手中的一双镔铁双锏,用力把眼前妨碍前行的枝枝蔓蔓向两边劈开,以发泄胸中因悲伤而产生的郁结之气。 正当施天济劈得起性时,从他眼前的树藤后面突然窜出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施天济被吓地大叫一声,向一旁跳开。只见那庞然大物气势汹汹地立在大家面前,前腿登地,嘴中不时发出声声示威般的低吼。 大家发现,立在面前的是一只雌性亚洲黑熊。此熊肩高近两米,身体粗壮,头部宽圆,胸部有一明显的倒人字形黄色斑纹,全身毛色漆黑而富有光泽,鼻面部的毛发呈棕褐色。颊后及颈部两侧的毛发较长,形成两个半圆形毛丛。胸部毛发较短。黑熊肩平、臀大、尾短,四肢粗健。 黑熊应该是受到了惊扰,它的两个黑洞洞的鼻孔里不是呼出有力的气息,以示它的愤怒。 “他奶奶的,你个黑瞎子,吓俺老施一大跳!”施天济高声叫骂一声,举起手中双锏,就要击打那黑熊。突然,黑熊身后的草丛中,窜出两只可爱的小黑熊,这应当是黑熊的两只幼崽。 两只小熊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到妈妈身前停来下来,瞪着两双好奇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人群。 黑熊低下头来,抬起左前腿,用他那肥厚的前爪,把两只小黑熊拢至身后,然后抬头怒目,和众人对峙着。 “壮士,且慢动手!”休能见施天济挥锏砸向黑熊,赶忙上前制止。 施天济放下手中双锏。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黑熊是出于护犊之情才发怒的。大家听我指挥,全都慢慢后退,不要弄出任何大的声响。对对对,慢一点。好,大家原地站好,不要乱动!”休能指挥大家向后退出约十米的距离,然后停下来,保持安静。 黑熊见众人并无敌意,原地停顿了一会儿,转身迈着摇摇摆摆的步子,领着它的两只幼崽消失在密林之中。 “施大哥,多亏方丈即时制止你。要不然谁伤了谁都不好。瞧那两只小熊多可爱呀!”叶茹柳对施天济说道。 “俺以为那大黑家伙要和俺比划比划呢。”施天济走到前面,继续为大家挥锏开路。 “其实黑熊天性胆小,通常情况下,熊是不会主动进攻的,遇敌害时,它首先是逃避,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跟对方拼命。”休能对大家说道。 “我听人说当遇到黑熊时,可躺在地上装死,就可避免遭受黑熊的攻击。”谢元说道。 “其实不然,一般情况下,黑熊伤人的原因有三:一是为了吃人;二是因遭到人的攻击而发起反击;三是出于玩耍的天性。试想,如果遇到第一或者第二种情况,你还躺在地上,那不就等于送死吗?”休能纠正谢元的观点。 “不是说黑熊不吃死的动物吗?那躺下装死,不就可以了吗?”谢元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黑熊视觉较差,所以人们常把它称为黑瞎子,但它的嗅觉、听觉却异常的灵敏。如果黑熊连嘴边动物的死活都分辨不清的话,那它早就饿死了。”休能说道。 “那真遇到了怎么办呢?”谢元的好奇心上来了。 “能逃则逃,真要跳不掉的话,那就只能誓死一搏。”休能回答谢元的提问。 中午时分,众人登上一处山岗,山风吹来,顿感凉爽了许多。 “大家坐下休息一会儿!”骆石印高声喊道。 “哎哟,真累死我了!”谢元体质较弱,听到骆石印的喊声,累得一屁股蹲在一块山石上,大口喘着粗气。其他人也纷纷三三两两地找一处干爽的地方坐下休息。 “嗷呜——”就在大家刚刚坐定的一瞬间,前方山岗下传来一声长长的虎啸,那啸声激荡山谷、震耳欲聋。 “大家小心,有猛虎。”休能从虎啸声音的大小判断出,此虎应当就在眼前的山岗之下。他拿起铲杖,示意大家跟他一块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嗷呜——嗷呜——”接连几声雄壮的虎啸声从眼前的林子里传出。 大家屏息仔细寻着啸声望去。一幕壮观的景象展现在大家眼前。 山岗下的林子中,方才遇到的那只亚洲黑熊正和一只体型庞大的西伯利亚虎展开激烈的搏斗。 那只西伯利亚虎体长一丈有余,体色棕黄,背部和体侧有着多条横列的黑色窄条纹,前额上有数条黑色横纹,中间条纹串通,形成一个明显的“王”字。尾部拖着一条足有一米多长的尾巴。 黑熊身后的一棵大树下面,两只小熊惊慌的躲在草丛中。黑熊处在两只小熊和那只西伯利亚虎中间的位置。看来,它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幼崽免遭老虎的伤害,才与体型明显大于自己的西伯利亚虎搏斗的。 只见那只西伯利亚虎原地飞身一跃,扑向黑熊。黑熊也不示弱,面对强敌的进攻,它并未躲闪,而是前身直立,用自己两只粗壮的前爪抓向扑来的猛虎。 那只西伯利亚虎的力量显然要比黑熊大一些,黑熊被扑倒在地,但它两只锋利的前爪却死死地和对方扑来的两只利爪抓扯在一起。 黑熊的二次反击能力非常强,在猛虎按住自己的同时,倒在地上的黑熊借着山岗的坡度,竟然翻身把身长及重量均优于自己的猛虎压在身下。 老虎也不示弱,在相互撕咬中又把黑熊压于身下。就这样,两只猛兽顺着山坡向下翻滚、搏斗,双方的利爪上下翻飞,不停地抓向对方的要害部位。打斗嘶吼之声在山岗下回荡。双方都不同程度地伤及对方。 搏斗大约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黑熊最终还是没能抵过那只西伯利亚虎的攻击,它被猛虎死死地按住。 猛虎抓住机会,两排利齿紧紧地咬住黑熊的咽喉。黑熊的脖颈瞬间被咬穿,一股殷红旳血从黑熊的脖腔内喷射而出,将猛虎的半边脸染成红色。 黑熊无力的挣扎了一会儿,倒在地上,身体不再动弹。 虽然猎物已经没有了气息,但西伯利亚虎那紧咬黑熊的利齿并没有松开,它全身用力,妄图把已经死去的黑熊拖走。可在方才的搏斗中,它的一条后腿被黑熊的利爪生生抓扯掉一大块肉,殷虹的鲜血不断顺着它的腿部流下,猛虎忍着剧痛努力了几次,都未能拖动身下的黑熊。 西伯利亚虎只能松开口中猎物,一瘸一拐的走到一旁草丛中,蹲在地上休息一下。 这个时候,那两只不知危险的小熊,竟然跑到已经死去的黑熊的尸体旁,用嘴巴不停地拱动黑熊的尸体,希望唤醒妈妈。 那只西伯利亚虎休息了一会儿,发现了两只围在黑熊身边小熊,它立刻站起身子,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慢慢向两只小熊逼近。 眼看两只猎物已近在眼前,受伤的西伯利亚虎忍痛奋力一跃,扑向两只小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闪出一人,那人右手一扬,只听“嗡”的一声,一柄三股钢叉从她的手中飞出。 钢叉呼啸着,准确地插进已经飞身跃起的那只西伯利亚虎的咽喉,猛虎的身体在空中痛苦地一缩,“扑通”一声,落在地上,然后,无力地挣扎几下,气绝身亡。 第五十一章 黑姑(一) 躲在巨石后的骆石印、休能等人,都被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 先是黑熊为保护自己的幼崽免遭猛虎的伤害,而舍身与比自己强大的西伯利亚虎拼死搏斗,惨烈丧命,紧接着,又是猛虎瞬间被飞叉毙命,直到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结束,大家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只见飞叉毙虎之人走到躺在地上的猛虎和黑熊身边看了看,确定两只猛兽均已死亡。 “叽叽……”看到两只小熊躲到一边偎在一起,那人伸手招呼两只可爱的小家伙到她跟前去。 两只小熊试探性地靠近那人,见对方并无敌意,便走到那人身边。那人慈爱地用两手轻轻抚摸两只小熊的背部。两个小家伙则伸出舌头亲热地舔那人的手背。 直到此时,大家才看清楚,下面正和两只小熊亲热的人是一位女子。 只见那女子一头浓密的长发自然地向后披散着,上身穿一件v字型领口的棕色马甲,下身穿一件黑色山羊皮短裤,足蹬一双用亚麻编织的草鞋。 那女子从死去的西伯利亚虎身上拔出她的那柄三股钢叉,然后蹲下身去,试图抱起两只小熊,但由于钢叉在手,她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大姐,需要我们帮忙吗?”躲在岩石后的李如珠见状,起身对岗下那女子高声喊道。他之所以这样做,是想借机向下面这位猎户打探一下四周的山路,以便能够早一点找准出山的路,走出这茫茫群山。 那女子被突然传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见一群陌生人站在高处的山岗上,她出于本能的自卫心理,立刻放下手中的小熊,双手握紧钢叉,眼里充满敌意地望着逐渐走向自己的众人。 等走到那女子的面前,大家才看清那女子的面目。也许是由于长期在户外打猎,皮肤经常暴露在日光下照射的缘故,那女子肤色黝黑,五官倒也端正,宽眉大眼,四肢修长健壮,勃颈上挂着一串由玉石和天然珍珠串成的项链,腰间挂着一把用兽皮做成的刀鞘包裹的篾刀。 “姑娘,不要害怕。我们是这山中金光寺内的僧人,路经此地迷了路,想向你打探一下路径。”休能来到那女子跟前客气地说道。 那女子上下打量一下休能,又望一眼人群,发现人群中的确是有很多僧人模样的人,这才消除了疑虑,把手中的钢叉收起来。 “不知诸位这是想去哪里?”那女子开口问道。 “这……怎么跟你说呢?我是这山外平壤城的一名守将,我叫李如珠。前段时间平壤城被倭贼侵占,我和金光寺内的众僧被这群倭贼追杀,才逃到此地的。”李如珠对那女子说道。 “你是说被那可恶的倭国人追杀?”看来女子对山外的事情也知道一些。可以清楚地看到,当她提到倭国人三个字时,唇语间带有明显的恨意。 “是的。”李如珠坦诚地答道。 “你们准备去哪里?” “我们准备出山,投奔朝廷,杀倭国倭贼。”休能对那女子说道。 听完休能的话,那女子眼中闪出一种明亮的光彩,整个神情立刻变得亲切了许多。 “那这样吧,快近中午了,诸位英雄不妨先到我家稍坐,路径的问题我们慢慢道来。”那女子热情地向大家发出邀请。 休能和骆石印简单沟通了一下,答应了女子。 “不过还得请诸位帮帮忙,帮我把地上这两个大家伙抬回去,足够大家中午美餐一顿了。”那女子说完,不等众人发话,抽出挂在腰间的篾刀,走到一旁,挥刀砍断两棵拳头粗细的山杨树,麻利的去掉树上的枝叶和树梢较细的部分,两根抬猎物用的扁担就做成了。 那女子走到两只猎物跟前,从腰间取出一根长绳,把绳子砍为四段,分别把两只猎物的前后肢绑在一起。 “我来吧。”施天济主动上前帮忙。他和金光寺的三名武僧一起,两人一组分别把砍好的山杨树干穿进绑好的猎物四肢中间,然后同时用力,抬起猎物,随那女子向其家中赶去。 两只小熊则被叶茹柳和那女子一人一只抱在怀中。那女子准备把小熊带回家中,把它们养大。 一路上,李如珠简单的向那女子介绍了一下小分队的情况。 叶茹柳非常喜欢这名颇具英武之气的女子,在谢元的翻译下,她跟那女子聊起了家常。 通过交谈,大家才知道,这山里的猎户都称眼前这位女子为‘黑姑’,至于她的真实姓名,人们则渐渐遗忘了。 “你们队伍里要不要我这样的人?”走了一段路程,在和叶茹柳的攀谈中,黑姑忽然问道。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问题?”联想起方才黑姑第一次提到倭国人三个字时脸上现出的狠狠的表情,叶茹柳感觉黑姑和倭国人之间似乎有什么故事发生过。 不错,叶茹柳的感觉一点没错。在叶茹柳问完后,黑姑眼里流出泪水,她向叶茹柳诉说了前些日子自己家庭中所遭受的巨大变故。 黑姑从小就随父母在这大山之中以打猎为生,常年的狩猎生活,造就了黑姑强健的体魄和过人的猎狩本领,特别是手中的一柄钢叉,在她的手中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黑姑成年之后,由父母做主,嫁给了同样以打猎为生的她现在的丈夫。结婚后,夫妻两人白天一起到山中打猎,晚间共同操持家务,小日子过得充实幸福。 婚后第二年,夫妻两人有了自己的儿子。自从有了儿子,黑姑的丈夫便不再让黑姑进山打猎。她就在家中安心照料儿子。一家人生活过得其乐融融。 可就在几个月前,黑姑的丈夫领着五岁的儿子壮根到山里的集市上售卖山货。哪成想,在山外的集市上,遇到几个喝醉酒的倭国武士到山中闹事,这几名倭国武士走上前来要抢黑姑丈夫叫卖的山货,这山货可是一家人忙活了大半年才整出来的,是全家人下一年购买柴米油盐的全部指望。 黑姑的丈夫拼命护住自己手中的山货。这下惹恼了那几名倭国武士,其中一人抽出身上的武士刀,准备砍掉黑姑丈夫的双手。 黑姑的儿子趁那挥刀的日人本不注意,跑过来在那倭国人的手腕上恨恨地咬了一口。 “啊,巴格!”那倭国人疼得大叫一声,挥刀砍向黑姑五岁的儿子,小孩被刀砍中头部,当场死亡。 黑姑的丈夫见幼子被杀,当场昏死过去。当他醒来时,那几名倭国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黑姑的丈夫抱着幼子已经发凉的身体,嚎啕大哭。 当丈夫神情恍惚的扛着儿子的尸体回到家中时,得知事情经过的黑姑当场瘫倒在地,半个月卧床不起。 后来,夫妻两人曾经几次想持械出山,准备找倭国人拼命。多亏平时关系不错的猎户的极力劝说,两人才慢慢打消了报仇的念头。 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前些日子,黑姑丈夫在一次进山打猎的过程中失足跌下山崖,不幸摔断腰骨,至今躺在家中养伤。 “本来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被倭国人给毁了。”黑姑带着哭腔说道。 “早晚我们会把这些可恨的倭国倭贼消灭干净!”听了黑姑的诉说,叶茹柳对黑姑家庭的不幸遭遇深感痛心。 “那我能不能加入你们的队伍,一块儿杀倭贼?”黑骨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 “我们商量一下再说吧。”叶茹柳无法直接答复黑姑,她决定抽空向石朗汇报一下此事,看他能否通过骆石印想办法满足黑姑的愿望。 “那你可别忘了这事。”见叶茹柳没有回绝自己,黑姑高兴地抹一把眼角的泪水,满脸认真地叮嘱叶茹柳。 第五十二章 黑姑(二) 黑姑的家位于山谷另一侧的一处高坡上,两间不大的土坯房,一处用木栅栏围起的小院落,栅栏外面满是疯长的月季花和喇叭花。 “在跟,我回来了。有客人来了!”黑姑推开院前的栅栏门,冲屋内高声喊道。 “哦,知道了。”屋内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 “汪、汪……” 一只体型庞大的猎犬从院子的西北角跑过来,它先是亲热地围着黑姑又跳又闹,继而发现黑姑身后的陌生人,“汪汪”地冲着来人吼叫起来。 “贝贝,别闹,这些都是客人。”黑姑轻轻地拍一下猎犬的头部。那猎犬立刻安静下来,跑到众人跟前,欢快地摇起尾巴。 黑姑和叶茹柳把抱在怀中的小熊放在院子南侧的一个竹笼里边。 “贝贝,这是你的新伙伴,不准伤害它们。”黑姑冲着围着竹笼好奇地转圈的爱犬厉声喝道。 那猎犬倒也听话,乖乖地跑到一边,蹲在地上。 由于屋内空间太小,只有骆石印、休能、石朗、叶茹柳、谢元几人随黑姑走进房门。 房间内光线暗淡,房梁上挂满了各种兽皮和山中的干货。在房间右侧的床上,躺着黑姑的丈夫张在根,他见黑姑领着几位客人走进房来,赶忙用手支撑起上半身,向大家点头致意。 黑姑简单地向她丈夫介绍了一下客人的大体情况,给屋子里的每个人倒了一杯水,让自己的丈夫陪着客人说说话。然后,黑姑从桌子上的抽屉中取出几把短把弯刀,出门去把两只猎物剥皮切肉,给大家准备午饭。 叶茹柳跟了出去,帮着黑姑一起为大家做午饭。 午饭是一桌丰盛的熊肉、虎肉和山中野蘑混在一起的乱炖。饭菜出锅的一刹那,满园飘香。 由于没有足够的桌椅碗筷,除骆石印、休能、李如珠在屋子里由黑姑的丈夫张在根作陪外,其他人全都三五成群的蹲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大口享受这未曾品尝过的美食。 黑姑不停地忙来忙去,为大家添菜加饭。 “这熊肉、虎肉可都是好东西,俺说水蛇腰,你可得多吃点,这玩意补肾、壮阳、强筋骨。”施天济和谢元、石朗、叶茹柳蹲在一块,他不停的为谢元夹菜。 “老施,别光给我夹呀,你老人家也得适当补一补。”谢元夹起一块多肉的虎骨放进施天济的碗里。 “多谢老弟。”施天济干脆用手拿起虎骨肯了起来。 “石朗哥,你也多吃点。”叶茹柳不停地为石朗夹菜。 “对对对,你也得多吃。”施天济一便啃虎骨,一便迎合叶茹柳的话。 “哎,俺忽然想起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施天济啃完虎骨,抹一把嘴巴上的油,变得有些神秘。 “哎呀,老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啦?”石朗催促施天济。 施天济抬头看一眼四周正狼吞虎咽地啃吃熊虎肉的金光寺众僧,然后把自己的头低下来,压低嗓门说道:“不是说,这僧人不能吃肉吗。你看他们……”施天济故意做了一个狼吞虎咽的样子。 “老施,这你就显得孤陋寡闻了。其实这僧人吃素不吃肉,只是佛教传入我国后衍生出来的一条新的清规戒律。相传,当初佛祖释迦牟尼为了保证四处托钵化缘为生的众弟子的身体康健,并没有强行规定佛门弟子必须吃素。也就是说,在我国境内,佛教戒律是严禁佛教徒吃肉的,至于在其他地区,则没有这种强制性的规定。”谢元看来对佛教也颇有研究。 “哦,刚才俺还一个劲的纳闷呢。听老弟这么一说,俺明白了。如果将来俺老施出家当和尚,一定想办法去外邦出家。”施天济一副豁然明了的样子。 “老施,你是出家不忘吃肉啊。不过,就你这饭量,恐怕没有那个寺庙敢收留你,你不得把人家吃空了啊。”石朗对施天济开起玩笑。 “能吃咋的啦?能吃的人力气大。”施天济边吃边反嘴。 “谢元老弟,你说中国的僧人,是从什么时候不吃肉的?”叶茹柳问谢元。 “相传其根源在于梁武帝,据说佛教从印度传入我国后,开始的时候,出家人是可以吃三净肉的。后来,梁武帝读到一本佛教经书《楞伽经》,此经中有文曰:‘菩萨大慈大悲,不忍心吃众生肉’。梁武帝读后非常感动,从此他便开始吃素。当时的梁武帝还身兼佛门的大护法,他吃素食,其他的出家人谁还敢吃肉。后来素食的规定在佛教戒律中被加以明确规定,国内的僧人就要求不再吃肉了。”谢元讲得头头是道,竟然忘了夹菜吃饭,等他明白过来想加菜时,碗里的最后一块熊肉被施天济强行夹走。 “老弟,继续讲,继续讲!”施天济以最快的速度把肉塞进嘴里,口中一边嚼肉,一边含混不清地催促谢元。 “你是饿死鬼托生呀?”谢元没抢到肉,苦笑一下,对施天济说道。 “管他什么鬼托生呢,反正俺老施吃饱了。嗝——”施天济故意把头伸到谢元面前,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谢元被气得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理施天济。 “石朗哥,刚才来黑姑家的路上,她向我询问她能不能加入我们的队伍,一块打倭贼。”叶茹柳向石朗及在座的小分队成员说起黑姑的要求,谢元是早就知道的。 “她为什么有这种想法?石朗问道。 叶茹柳就把路上从黑姑口中得知的她一家的悲惨遭遇简单地说了一遍。 “这妮子也真够命苦的。”听完叶茹柳的话,施天济对黑姑的遭遇深表同情。 “我看最好还是通过李如珠解决这个问题,毕竟他是这朝鲜官府的人。”谢元插嘴说道。 “吃完饭后,我找机会把这个问题向指挥使反映一下,看一下他的意见。”石朗若有所思地说道。 一顿丰盛的午餐下肚,大家顿感精神了许多。 见骆石印吃完午饭走出房门,石朗便把他叫到一边,把黑姑的请求向他做了汇报。 听完石朗的汇报,骆石印思索了一会儿,让石朗把休能、李如珠和谢元叫来,五个人蹲在院子的一处角落里,开始商讨黑姑入伍的问题。 黑姑和叶茹柳在厨房里收拾大家用完的碗筷。 “按照朝鲜军制,一般是不招用女子的。”李如珠听说黑姑想入伍,面露难色。 “可这闺女也够可怜的,而且还有一身的好功夫。”休能叹息着说道。 “我们如果把她带走,那她丈夫是什么意见,目前还不得而知。”骆石印很是爱惜黑姑这样的人才,而且目前大家也的确需要一名像黑姑这样熟悉当地地形的人,来帮助大家走出大山。 但是,代表朝鲜官方的李如珠没有明确表态,骆石印觉着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越俎代庖。所以,他并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其实我们目前还真需要一名像黑姑这样的向导。”休能表达了和骆石印内心所想一样的观点。 “要不先请她帮忙,带我们出山,至于能否接纳她入伍,等她丈夫彻底康复以后再说。”李如珠像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 “可她要是非要坚持,该怎么办呢?”休能说道。 “那也不能坏了朝廷的规矩。”李如珠看来内心是不同意接纳黑姑入伍的。 在骆石印看来,接纳黑姑有两条途径:一是出山后,让黑姑随休能一起投奔朝廷;二是让她加入小分队,随小分队活动。 这第一种途径,骆石印从李如珠的言谈表情中,已经感觉此路不通。 对于第二条途径,骆石印也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黑姑和叶茹柳不同,黑姑虽有一身本领,但这位充满野性的山野女子,欠缺叶茹柳身上具有的那种组织纪律观念。深入敌后执行侦察任务,严格的组织纪律是不可或缺的。 “要不我们先让黑姑做向导,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休能用征询的目光望着大家问道。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李如珠答道。 骆石印没有说话,他点一下头,算是赞同大家的建议。 等黑姑忙完,李如珠和休能、骆石印及谢元一起,把黑姑叫到一边,将刚才大家讨论的意见说给她听。 “黑姑,其实杀倭贼为亲人报仇的方式有很多,比方说,你现在帮助我们尽快走出这茫茫大山,这几位大明英雄就可以尽快查明敌情。到时候,大明雄师一到,就可尽快杀尽倭贼,替你报仇雪恨,这总比你自己冒险杀几个倭寇强许多。”李如珠对黑姑说道。 “行啊,只要能为我儿报仇,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黑姑思索了一会儿,痛快地答应了做向导的请求。 第五十三章 黑姑(三) 按照黑姑的建议,一行人第二天清晨出发上路,因为要想走出大山,顺利的话,最快也得需要几天的时间。如果不顺利,比如迷路,遇到雨天等,那需要的时间就不好说了,十几天甚至更长的时间都有可能。 黑姑之所以提出第二天出发,是因为她要用今天下午的时间为大家出行做准备,包括为大家准备好在山中需要的吃食,以及她离家后她丈夫张在根的饭食等。 张在根虽然还不能进行剧烈活动,但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已经可以利用黑姑为她制作的双拐,下床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生活自理没有太大问题,他非常支持自己的妻子为大家做向导。 午饭后,时辰已近申时。黑姑这位勤劳能干的山野大姐在叶茹柳的帮助下,开始忙碌起来,为大家准备路上的吃食。 直到到晚上亥时,黑姑才为大家准备好了品种丰富的腊肉、腌鱼、咸菜等即食食品。 晚饭后,休能、骆石印等人主动提出在院子里凑合一宿,因为黑姑家中,只有两间破旧狭小的房子,两间房是连在一起的,其中各有一张木床,房间右侧靠墙的那张是黑姑夫妇睡觉用的,另一张被放在左侧另一间的屋墙根下,是黑姑的儿子生前睡觉的地方。 黑姑丈夫还没有完全康复,肯定不能在院子里露宿,这样,两张床中,一张仍由黑姑夫妇使用,另一张则给了叶茹柳。 等所有的事情忙活完了,黑姑找出一块较大的黑布,挂起来,挡在在叶茹柳的床前,算是形成一个比较私密的休息空间。 黑姑没有和丈夫一起睡,而是主动来到叶茹柳所睡的床上,要和叶茹柳拉拉家常。 经过一天的接触,黑姑感觉和叶茹柳很是投缘,虽然双方语言不通。 黑姑也清楚自己和叶茹柳彼此听不懂对方的话语,可这位本来性格开朗、能说好笑的女子,在家庭遭受了一系列变故后,心中淤积了太多的不幸与痛苦,而这一切,她不愿对着丈夫一吐为快,因为黑姑心里清楚,丈夫和他一样,内心也充满短时间内难以愈合的失子之痛。 今天能够遇到叶茹柳,黑姑虽然知道对方是一位大明女子,双方沟通起来有语言上的障碍,可黑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她迫切要向叶茹柳这位年龄相差不大的同性朋友,说道说道心中的诸多不快。 “妹子,姐也知道你听不懂我唠叨些什么,不过这没关系,你不用说话,只管听我说就行。”黑姑和衣躺进叶茹柳的被窝。 叶茹柳点点头,示意黑姑尽管往下说。 其实,叶茹柳经过入朝以来的这段日子,也多多少少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朝鲜语言,也能听懂某些朝鲜话。 “妹子,不瞒你说,姐这辈子最大的满足,就是有幸找了一个像你大哥这样知道疼我的男人。他这人虽然平时言语不多,可心里有我,自从我嫁到他家,我俩每天晚上都会亲亲热热地谈论很久才睡觉。家里的重活他从来不让我干。有时一块外出打猎,每当遇到危险,他都是冒死护着我。”这时的黑姑一脸的幸福。 叶茹柳面带微笑,望着黑姑,她从听得懂的几句话和几个词语中,能够大体猜测出,黑姑可能是在向她讲述自己家庭往日的幸福。 “自从有了儿子,她就更不让我干粗活重活了,外出打猎、砍柴劈柴、挑水扫地这些活,他几乎全包了。弄得我那段日子都长胖了。嘿嘿。”黑姑说到自己往日的幸福,禁不住笑出声来。 “妹子你不知道,我那儿子有多可爱,虎头虎脑的,长得壮实着呢,每天大清早,他醒得早,她醒来后就会用他的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摸我的鼻子,直到把我弄醒。 “冬天下雪的时候,我们全家在院子里一块堆雪人,一块打雪仗。每次我儿子都是站在我这一边,我们两合力把他爹按在雪地上。他爹故意装出一副万分狼狈的样子,我儿子就会被逗得咯咯直笑。 “他那小脸蛋儿,红红的,一双小手里攥着雪球,骑在趴在地上的他爹的脖子上,往我那口子的脖子里塞雪。”黑姑完全沉浸在对往日美好时光的回忆中。 “可好景不长,那天我儿子吵着闹着,要跟他爸爸出去卖山货。要不是碰到可恶的倭国人,要不是……”黑姑说到伤心处,开始哽咽起来,眼角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叶茹柳伸手替黑姑把泪水擦去。 “哎——这人呢,不可能老是顺风顺水,一辈子什么沟沟坎坎都有可能碰到……”说了这么多,黑姑心情平复了些,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说话的思路。 “你看,我光顾说我自己了,你可别笑话我。这些日子,姐实在是心里憋得慌,老想找个人唠叨唠叨。该说说你了吧……哦,姐忘了,姐也听不懂你说的话。还是我说吧。 “姐看出来了,你和那个个子高高的,长得英俊帅气的,大家都叫他什么石朗的小伙子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姐观察到你两个相互对望的眼神儿和平常人不一样,你俩肯定是一对恋人。 “姐是过来人,我懂。妹子,你的眼光不错,那小伙儿一看就是个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妹子你可要好好珍惜。”黑姑看着叶茹柳的眼睛说道。 “谢谢你,姐。”叶茹柳从黑姑所说的“石朗”等词语及关切的眼神中,推测出对方应当是在说自己和石朗的事情,便用朝鲜语致谢。 “哎呀,妹子,你能听懂我的话呀!”听到叶茹柳用朝鲜语向她致谢,黑姑脸上现出惊喜的表情。 “只会一点点。”叶茹柳继续用朝语说道。 “妹子,等打完倭贼,你们回国后,你俩会不会结婚?可惜,姐不能前去参加你们的婚礼。”黑姑以为叶茹柳真能听懂她说的话,立刻来了谈性,她继续寻找话题,想跟叶茹柳多交谈一会儿。 这次叶茹柳没能听懂黑姑所说的内容,她摇摇手,又用手指指一下自己,表示自己没听懂。 “唉,算了吧,明天还要赶路,别再听姐唠叨了,早点睡吧。”见叶茹柳确实听不懂自己的话,黑姑显得有些失落。 叶茹柳伸手为黑姑盖好被子。 在这异国他乡的山野之中,叶茹柳和衣躺在一位异域女子的身边,思绪万千,久久难以入眠。 翌日晨,大家吃过早饭,告别黑姑的丈夫,出发上路。 清晨的山野到处生机盎然,蓝天白云和青山绿水之间不时有各种鸟儿飞翔鸣唱。 路边的小草个个头顶露珠,像一群群稚气未脱的孩童,正在列队向走在路上的人们招手致意。 路边小溪岸边的水草中,不时有青蛙被惊起,惊慌地跳入水中,潜入水底。 在黑姑的引导下,大家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艰难行走。中午时分,来到一处位于半山腰的蜿蜒山路上。 “这山景看起来不远,可要真走起来,曲里拐弯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谢元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就叫‘望山跑死马’。”叶茹柳说道。 “这地方叫做九盘岭,山路蜿蜒曲折,素有‘九盘怪石岭,神仙也头疼’之说。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喘口气再走路。”黑姑用手抹着额头的细密汗珠,对大家说道。 大家纷纷蹲在山路内侧突出的岩石下面乘凉。 一块乌云从西南方向的天空中,黑压压地向这边压过来。 朝鲜的雨季来临了。 山风呼啸起来,眼前的山路上顿时飞沙走石,吹得大家只得紧紧眯起眼睛。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顿时变得黑云密布、电闪雷鸣。 随着一声响彻山谷的雷声,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远山、森林、树木、岩石、草丛等瞬间被笼罩在一片雨水轰鸣之中。 大家紧靠身后的山体,上方凸出的岩体成了大家避雨的绝好天然屏障。从山顶流下的雨水,落在脚前半米开外的碎石上,激起一朵朵水花,然后,在山路中间的一条凹陷处汇集成一条小溪,顺着山路的走势,向低洼处流去。 山里的雨来得快,下得猛,去得也极其迅速。不到半个时辰,雨停了。 一道美丽的彩虹挂在远处的天空中,为雨后的山野徒增一道亮丽的风景。 雨水打湿了山体岩石,滋润了森林草地,唤醒了湖泊山川,也清新了山中空气。 大家纷纷从岩石下走出来,尽情地舒展腰身,大口的呼吸雨后山野中新鲜的空气。 “好漂亮的彩虹呀!”叶茹柳望着天空的那道美丽彩虹,欢快地跳跃着。 “其实,这彩虹是这样形成的……”谢远又想向大家卖弄自己的博学,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施天济打断:“行了行了,叨叨叨,叨叨叨地,影响大家欣赏美景。” 谢元被施天济噎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尴尬的站在原地。 “大家快看,一只山鸡。”叶茹柳这时高叫一声。 就在大家不知如何为谢元圆场时,一只被雨淋湿的红尾山鸡,扑闪着翅膀,从上方岩石上飞落下来,正好落在大家眼前的山路上。 由于大雨的浇淋,山鸡的两只翅膀在雨水的作用下,难以使身体飞起。 看到许多人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山路上,山鸡受到惊吓,慌张地顺着山路向前跑去。 “快,抓住它。”金光寺众僧对山鸡来了兴致,齐声叫嚷着,扑向那只惊慌失措的红尾山鸡。 “哎哟,碰我脑袋了。”三五个金光寺武僧同时飞身扑抓已经近在眼前的红尾山鸡,不巧,几个光光的脑袋同时撞在一起。 山鸡借机摆脱,继续沿着山路一拽一拽地向前奔跑。 大家受武僧们兴致的感染,纷纷迈开双脚,在雨后空气清新的山路上,跟着那几名追在前面的武僧,尽情舒展腿脚。 凉爽的山风和湿润的空气,让大家跑起路来也倍感轻松。一转眼,队伍追着那只山鸡走过九盘中的第一盘,进入一处拐角。 大家前后相接,陆续拐过拐角处的一处巨大山石。 忽然,跑在前面的几名武僧猛地停住脚步,后续的众人陆续赶了过来。 眼前的景象让大家全都一愣,方才尽情放松的神经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第五十四章 黑姑(四) 眼前的山路上,迎面走过来一队倭国士兵,从人数上看,大约有四五十人的样子。倭国兵个个头戴圆锥形阵笠,腰中斜插着武士刀。 双方的距离也就有十几米左右。 “倭国人?!”挤到前面的黑姑发现了前面的敌情,她从丈夫的口中听说过倭国兵的穿着打扮。 黑姑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大吼一声:“倭贼,还我儿子命来!” 黑姑挺起手中三股钢叉,冲向对面的倭国兵。 对面的倭国兵也发现了对面的一队人马,见有人挺叉冲杀过来,立刻纷纷抽出腰间的武士刀,上前迎战。 短兵相接勇者胜! “杀——”骆石印和休能几乎是同时大吼一声,率领大家,向对面的倭国兵掩杀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倭国武士,同时挥刀砍向黑姑。只见黑姑在跑动当中双手前挺,用手中钢叉刺中一名倭国兵的胸膛。 另一名倭国兵的刀带着风声向黑姑的头部砍来。黑姑低头躲过,在手中钢叉还插在那名倭国兵胸腔内,还来不及拔出的情况下,用力将手中钢叉一横,叉柄重重地击打在另一名倭国兵的小腹部,然后,身体发力,把这名倭国兵硬生生推下山崖。 黑姑用力从第一个被刺的倭国人身上拔出钢叉,向着其他的倭国兵杀去。 两股相向冲杀的队伍顿时搅在一起,狭窄的山路上,只见棍舞、刀劈、叉刺、铲扫,喊杀声混着哀嚎声。 不时有倭国兵被砍翻在地或是被打下山崖。 骆石印挥动一双铁掌,迎面把两名挥刀砍向自己的倭国兵击翻在地。紧接着,一名倭国兵举刀向他砍来,骆石印身体快速前行,左手掤住倭国兵挥刀的手臂,拧腰挺胯,右掌迅即发出,击向对方的胸膛。这一掌势大力沉。被击的倭国兵口吐鲜血,整个身体立刻飞了出去,砸向后面的倭国人。三名倭国兵被这巨大的力道砸翻在地,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施天济跑过去,手起锏落,三名倭国兵顿时脑浆迸裂。 休能挥动手中铲杖,凡是接近他的倭国兵,无疑都是刀飞人亡。 叶茹柳和石朗并肩作战,绣春刀和夺命玫瑰刺上下翻飞,精妙配合,几名倭国兵均死于两人的刀、刺之下。 从服饰来看,这一对倭国人,应当是一队倭军的普通兵勇,战斗力一般。他们首先在人数上并不优于骆石印等人,其次,他们面对的,是一队武功高强的大明锦衣卫和金光寺武僧。几个回合下来,胜负已分,倭国兵死伤大半。剩余的只能且战且退。妄图摆脱对手的纠缠。 “一个不剩,全部杀光!”骆石印命令道。 骆石印很清楚,一旦这对倭国兵中有漏网之鱼,小分队的行踪就会暴露。 大家一鼓作气,再一次叫喊着杀入敌阵。 一名倭国兵一看形势不妙,赶紧跳上一处岩石,从怀中掏出螺号,用力吹响。 山谷间,顿时螺号声声。 “我叫你吹!”施天济冲上前去,一锏将那手挥螺号的倭国兵打下山崖。 随着黑姑的钢叉插入最后一名倭国士兵的腹部,战斗结束。 所有的倭国兵全部被歼。 小分队成员无一人受伤。金光寺方面,两名武僧不幸掉下山崖而亡,另有五名武僧受轻伤。 这几乎是一场完胜。 “看来这倭国兵也不咋地,俺还没杀过瘾呢,就全被报销了。”施天济一边擦拭自己双锏上的血迹,一边环视着地上倭国兵的尸体说道。 “从服装及所用的器械看,这应当是一对倭国人的普通足轻(步兵)和少量斥候(侦察兵),这些足轻多半是从倭国各地的农民中,征召而来补充兵力的,战斗力一般。”李如珠收起手中的剑,望着地上的死尸对骆石印、谢元和休能说道。 “那倭军战斗力较强的是些什么兵?”骆石印问李如珠。 “倭军战斗力强的,是那些各大名手下世袭的家臣团,他们人数不多,但由于经历过倭国战国时代诸侯之间征伐战争的历练,战斗力非常强。在战斗序列上,他们有明确的分工,一个军团下会分为、弓弩兵、枪兵、铳兵、骑兵等;在武器的配备上,各大名手下世袭的家臣团也要比普通的士兵先进得多,他们往往配备枪、弓、弩、炮、太刀等。”李如珠将自己经过平壤守卫战所了解到的倭军兵制情况一一道来。 “大家快看,前方又有倭国兵上来了!”大家正在听着李如珠的介绍,叶茹柳忽然高声叫道。 大家放眼望去,远处的山路上,旌旗招招,鼓声阵阵。一大队倭国步骑兵正快速向这边赶来。 骑兵中一员大将头戴燕尾形盔,身披黑色铠甲,外罩白色阵羽织,手中紧握一柄丈八长矛。 所有的倭军骑兵均配备长矛、太刀,步兵则个个手持太刀。 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他们个个身披重铠,头戴鬼脸面具,背插长条幡旗。 远远望去,这队倭国兵就像一个个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般狰狞恐怖。 “这是倭国人的步骑兵队。”叶茹柳在东南沿海抗击倭寇时,见识过倭国人的该种作战部队,它由骑兵和步兵混编而成,作战中两者可有机配合,根据攻击目标的不同,随时变化出各种不同的攻击阵型,冲击力巨大,杀伤力非常强。 从人数上看,不断逼近的这队倭国兵,少说也有将近二百人的兵力。敌我力量对比悬殊。 黑姑在方才的拼杀中杀得兴起,见又有倭国人冲了过来,挺起手中钢叉就想冲入敌阵。 施天济也手持双锏,跃跃欲试。 “黑姑,不可蛮干!”叶茹柳一把抱住黑姑。 “妹子,你放开我。今天我要大开杀戒,多杀几个倭国人,为我儿子报仇!”黑姑拼命地力图挣脱叶茹柳的束缚。 “黑姑,听贫僧的话,不要拼命。眼前这股敌人,看来来者不善,不要白白送死。我们大家还要靠你引路呢!”休能也赶过来极力劝说黑姑。 听了休能的话,黑姑似乎明白过来,她不再用力。 “黑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好保存自己,日后才能更好地为你儿子报仇。”叶茹柳松开紧抱黑姑的双手,继续说道:“你看眼下有没有好的退路暂时避开这股敌人?” 黑姑理一理有些散乱的头发,环顾四周山野,然后说道:“大家跟我来!” 黑姑说完,转身率领大家向来时的山路退去,后面的倭军步骑兵紧紧的追了过来。 跑了大约有一公里的路程,前面现出一处斜坡。 “大家跟我往下跑!”黑姑第一个跑下斜坡,大家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很快,大家顺着山坡来到下面的山谷中。 脚下是一片草地。由于刚刚经历一场大雨,草地泥泞难走。跑起路来,只听脚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大家的双脚全都沾满泥浆。 倭国人的步骑兵队也进入这片草地。重装之下的倭国人的马匹,很快就四腿深陷泥中,难以自拔。 骑在马上的倭军骑兵纷纷被甩下马来,摔得满身泥水,他们手中的兵器也散落泥中。 但是,顽强的倭国骑兵立刻从泥泞中爬起,捡起掉在泥水中的枪械,继续和步兵一起向前追赶。 黑姑率领大家跑着跑着,一片湖水横在大家面前。 “大家不要停下来。这湖水不深,跟着我蹚水过去!”黑姑回头看一眼已经渐渐逼近的倭国人,高声向大家喊道。 黑姑率先跳入湖水之中。大家纷纷效仿黑姑,跳进湖水里。 的确,正如黑姑说的那样,宽度近百米的湖面最深的地方也就刚刚没过大腿。 大家趟着没膝的湖水,快速向对岸奔去。 来到湖的中央,黑姑突然停下来,“大家不要听,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对岸!”黑姑一边帮扶大家涉水,以便大声说道。 等所有人都跑到她的前面后,黑姑站在水中不再前行。 “黑姑,赶紧过来,不要返回去杀倭国人,那会白白丧命的!”叶茹柳见黑姑停滞不前,以为她又要转身杀回去,便赶紧蹚水过来,劝说黑姑。她一时忘了黑姑根本听不懂她说的话。 黑姑没有说话,只见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篾刀,然后挽起袖口,露出胳膊,用篾刀在自己的小臂上用力一划,一股殷红旳鲜血从黑姑的手臂上流出。 “黑姑,你这是……”叶茹柳吃了一惊,她有些不解地望着黑姑。 黑姑还是没有说话,只见她把流血的胳膊沉入水中,流出的鲜血立刻四散开来,染红了身下的湖水。 “妹子,赶紧跑,跟我上岸,千万不要停下!”黑姑把胳膊在水中停顿了一会,以便血能够多流一些在水中。然后,站起身,拉住叶茹柳的手臂,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方的岸上跑去。 这时,倭国人已经追到岸边,见河水不深,他们二话不说,纷纷跳进湖中,追击前方的敌人。 黑姑紧紧拉着叶茹柳的手,几乎是用进了她全身的力气,飞快地跑上岸来。那情景似乎是这水中是有什么怪物猛兽,随时都会把她和叶茹柳吞噬掉一般。 “大家一字列开,等倭国人靠岸,全力拼杀,不要让一名倭国人上岸!”休能见跑在后面的黑姑和叶茹柳全都安全上岸,立刻大声命令道。 刚才休能和骆石印利用站在岸上等黑姑和叶茹柳的短暂时间,进行了简单的沟通,两人一直认为,就这么一味的逃跑,不是良策。后面敌人的骑兵已经脱离了战马,其战斗力会大打折扣,再加上湖岸这一良好的地理条件,大家完全可以利用眼前的有利地形,杀倭国人一个回马枪。在敌人追过来登岸之际,将其消灭在湖水之中。 听到休能的命令,所有的金光寺武僧立刻分散开来,各自在岸边找好有利的立脚点,等待即将到来的拼死搏斗。 小分队成员也都各自选取有利位置,亮出兵器,静待湖中越来越近的倭国兵。 眼见一场厮杀即将在这浅水湖边展开。 “慢着,大家不用这么紧张。用不着我们动手,这些倭国兵快要完蛋了。”见大家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刚刚登岸的黑姑大声示意大家。 “?”听到黑姑的喊话,几乎所有的人都不解地望着黑姑。 “接下来,我要请大家看一出好戏!”见大家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自己,黑姑又大声喊道。 第五十五章 黑姑(五) 湖的对岸,所有的倭国人都已跳入湖中,他们个个头戴鬼脸面具,背插幡旗,手中高举长矛太刀,如鬼似魅般的叫嚷着向湖的这边冲来。 当他们到达湖的中央时,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几乎所有跑到湖中央的倭国人,立刻扔掉手中的兵器,痛苦地扯掉自己身上的铠甲,慌乱地用手从身上往下不停地抓扯什么。 然而,他们的身上,好吸附着着太多他们不愿见到的东西,虽然拼尽全力,却依然难以完全把自己身上吸附的,令他们痛苦异常的东西扯净。 他们哀嚎着,哭叫着,那痛苦的样子就如百虫噬咬、邪毒攻心。 紧接着,他们由极度痛苦变为如癫似狂,近两百人的倭国兵,在湖水中手舞足蹈。他们个个如酒徒醉酒、附体。 这雷人的湖中场景,就如同一场群魔狂舞的神剧,令站在岸边的骆石印和休能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神剧该谢幕了,只见湖中这近二百人的倭国兵相继倒在湖中,不再挣扎。 平静地湖面上,飘满了倭国人的尸体。 寂静的山野中,只听到对面岸上倭国人的战马的嘶鸣声。 “哎呀呀,俺说黑姑,你这是施了什么魔法,让这些倭国人又蹦又跳,给咱们演戏?”施天济刚刚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便大声问黑姑。 “?”黑姑没能听懂施天济的话。 谢元赶紧跑过来为她翻译。 小分队自从离开义州,这一路走来,凡是不同语言之间的交流,全都是由谢元来负责翻译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湖中盛产一种巨型毒蚂蝗,这种蚂蟥体型巨大,它的身体伸展开来约有近二十公分长,而且在水中游行速度极快,它喜食人畜的血液,在水中一旦闻到血液的味道,立刻就会有大量的蚂蝗聚拢过来。 “刚才我把胳膊上的血浸到水中,就是为了吸引蚂蝗过来。等倭国人趟水走到湖中心时,已经有成千上万的毒蚂蝗潜游在水中,等着他们的到来呢。 “这种毒蚂蝗一旦把自己的吸盘插入人体内,在吸血的同时,会分泌出一种毒性极强的毒液,注入人的体内。据说这种毒液会侵蚀人的神经,短时间内使人神经错乱,继而毒发身亡。”黑姑给大家讲解道。 “黑姑,你凭一己之力,让这么多倭国人去见了阎王。妹子佩服你!”叶茹柳有些兴奋地冲黑姑竖起大拇指。 “妹子,可别这么说,我只不过比大家更了解这片山水,也没啥了不起的。”听到叶茹柳由衷的赞叹,黑姑脸一红,反而有些难为情。 “有这么勇敢智慧的民众,这倭国倭贼何愁不被赶出朝鲜啊,哈哈哈!”骆石印此刻心情大悦,他对着站在身边的休能朗声说道。 “哪里哪里,驱除日贼,主要还是要仰仗大明英雄们的鼎力相助!你说是不是?李将军。”休能谦虚地对骆石印说道,同时扭头看向身边的李如珠。 “是啊是啊,我朝鲜藩属热切期盼大明宗主的雄师,能够早日入朝,助我等驱除倭人,回复我邦大好河山!”李如珠赶紧附和休能。 “那我们就共同努力吧!” “哈哈哈……” 骆石印说完,在场的人全都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黑姑,娘家还有什么人呀?”解决了后顾之忧,大家走起路来也顿感轻松舒畅。骆石印走近黑姑,亲切的询问她娘家的情况。 经过同倭国人的两次交锋,黑姑的出色表现使骆石印越发对她刮目相看。 “父母都还健在,还有一个弟弟,全家靠渔猎为生。”黑姑爽快地说道。 “平时也经常回娘家看看吧?”骆石印继续问道。 “对,隔一段时间就回去看看。父母年龄都大了。不过,由于我家里那口子摔伤,需要人照顾,这段时间没有去看望我的父母。” “父母家离你家远不远?”骆石印问道。 “不远,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这不,正好顺路,我也想借此机会回娘家看看。估计傍晚就能到。到时我请大家吃我们这里特有的全鱼宴。”黑姑想到傍晚就可以见到父母,脚下顿时加快了步伐。 沿着崎岖的山路爬行了一个多时辰,来到半山腰。 “咱们从这个山洞穿过去,可以节约不少时间。”黑姑用手指着隐在茂密草丛中的一处洞穴,对大家说道。 大家循声望去,一处崖壁的下方,一处一人多高的洞穴隐在草丛中。要不是对此处地形熟悉的人,还很难发现它。 大家陆陆续续地跟在黑姑身后,走进洞穴。 洞穴内的空间还算充裕,完全可以直立行走。越往里走,光线越加暗淡。大约走了二、三十米左右的距离,洞内已经完全暗下来,人们的视线只能看到自己身前身后的两人。 “大家都手拉手,千万不要掉队。”黑姑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在洞内回荡。 大家手拉手,前后相接,摸索着向前走着。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前方的洞穴忽然变得狭小起来,大家只能趴下身子,匍匐前进。 “哎呀,俺那娘哎,啥东西咬了俺脖子一下。”爬行在第三位的施天济摸一下脖子,大声说道。 听到施天济的喊声,最前面的黑姑赶紧停下,她和处在第二位的谢元勉强地换一下身子,爬到施天济跟前。 “咬哪了?”黑姑问道。 “是后脖颈这个地方。好像已经肿起来了。”施天济用一只手捂着脖子,痛苦地说道。 “趴下别动,我看一下。”黑姑把施天济按倒在地,将施天济的衣领用力往下拉开。 施天济身后的石朗赶紧从背袋内取出火镰,划出火光,凑近施天济的后勃颈。 “是被毒蛇咬了。”黑姑平静地说道。 “什么,毒蛇?那俺老施还有救吗?可别死在这黑咕隆咚的臭地方。”听到黑姑说是被毒蛇咬伤,施天济顿时紧张起来。 “不会的,施大哥。咬你的这种蛇叫石田山雀蛇,是我们这特有的一个蛇种。它们平时躲在这洞中的石缝中,主要以这洞内的蝙蝠、老鼠、麻雀等小动物为食,虽然有毒,但它的毒性只能只能勉强毒倒一只麻雀。 “它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类。刚才,可能你的头部碰到它了,它受到惊吓,才咬了你一口。放心吧,顶多被咬的地方红肿一下,不会致命的。”黑姑看完施天济的伤口后说道。 “那俺就放心了。俺可不能死在这里。俺儿子还等着我回去给他娶媳妇呢。”听了黑姑的话,施天济心情放松下来。 “大家相互传话,尽量把身体放低,不要轻易碰到石壁。”挤到前面的黑姑,大声对后面的人说道。 “老施,说说你儿子呗。”石朗跟在施天济的身后说道。 “可别长的和你一样,那样的话,找媳妇就麻烦了。”还未等施天济说话,在他前面的谢元插嘴说道。 “俺儿子不像俺,随他娘,长得虎头虎脑的,好看着呢。”施天济并不理会谢元的调侃,接着石朗的话说道。 “不像你?老施,那你可得小心了。”谢元继续调侃施天济。 “小心?小心啥?”施天济一时没明白谢元话中有话。 “小心儿子不是你的。”谢元乐呵呵地说道。 “就你个水蛇腰花花肠子多!”这下施天济明白过来,他气愤的在谢元的小腿上打了一下。 “哎哟,轻点。快把我的腿搭折了。”谢元痛苦地嚎叫起来。 “活该!俺本来是想打你的嘴,可够不着。谁让你长了一张刻薄损人的臭嘴呢。”施天济说着,又拽住谢元的另一条腿。 “好了好了,老施,我给你陪个不是,我错了。高抬贵手,手下留情。你再给我一下,我这两条腿非废了不可。”谢元受制于人,不得不服软。 “想不挨打,也可以,你得叫俺一声哥。” “叫你老施惯了,这乍一改口……” “叫不叫?” “哎呀!疼死我了。好好好,叫就叫,施大哥,小弟服了。” “嗯,这还差不多。嘿嘿。” “哈哈哈……”听着施天济和谢元两人互掐,洞内的其他人发出阵阵大笑。 就在大家说笑间,前面的洞穴豁然开朗起来。大家相继从狭小的空间内爬出来,抖一抖身上的灰土。 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处巨大的钟乳石洞穴。 抬头望去,从洞穴顶部垂下五花八门的石钟乳、石笋、石柱等造型各异、光泽剔透的钟乳石。从岩石缝隙中渗出的水珠沿着石笋滴落下来,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在空旷的洞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好美的景观呀!”叶茹柳伸展一下腰身,望着洞内奇观感慨道。 “是呀,记得我第一次进到这个地方时,这奇妙的景象,当时就让我看傻眼了。”黑姑走到叶茹柳跟前说道。 “黑姑,你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打猎,也不害怕吗?”石朗问道。 “不怕,其实这大山呀,如果你不了解它,觉着它神秘恐怖。可一旦你熟悉了它,你就会觉着它就像一位值得敬仰的老者,只要你虔心地信奉他,他会给与你很多很多。”黑姑虔诚地说道。 “黑姑,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真像是一位哲人。”叶茹柳挽着黑姑的臂膀调皮地说道。 “妹子,别给姐戴高帽。什么哲人不哲人的,姐就是说了些大实话。”黑姑亲切地伸手从侧面揽住叶茹柳的腰身。 大家走在这湿润凉爽的洞内空间里,刚才因长时间爬行在狭小洞穴里而产生的压抑感,一扫而光。 大约又走了近一个时辰,前方现出一道光亮,终于到达洞口了。 走出洞口,眼前脚下是一处山谷地带。 放眼远望,西边山上的天空中,一片红色的火烧云正燃烧得鲜艳夺目。 “常言说:‘早烧不出门,晚烧行千里’。看来明天准是个好天气。今晚我们在我娘家休整一晚,明天继续赶路。”黑姑站在一块岩石上,望着西方天际红彤彤的云彩说道。 从洞口向下的山坡,坡度较缓。在黑姑的引领下,大家迈动轻快的脚步,踏着山坡上的野草野花,没用多长时间,就下到谷底。 “看,过了前面的石板桥,对岸高坡上的几户人家,就是我娘家的村子。”黑姑望着眼前熟悉的山山水水,脸上显出无比亲切的表情。 石板桥的下面,是一条宽约一里的小河。听黑姑讲,此河名叫古纳河,是龙川江的一个支流。 黑姑娘家村里人除进山打猎外,还要靠这古纳河提供的丰富的渔业资源来调剂。 每年的这个季节,会有大量的银剑鱼从龙川江逆流而上,到这古纳河中产卵。这时节,也是古纳河两岸渔民下河捕鱼的好日子。 走过石板桥向右拐,爬上一处自然踏出的羊肠小路,就来到黑姑娘家所在的几间土坯房前。 黑姑在在叶茹柳的协助下,在路边顺手采摘了一些自家种的山辣椒、香葱、蒜苗等,说是晚上为大家做香辣银剑鱼。 其他人走在前面,来到院门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突然,院子里的房门猛地被打开,一名手持棍棒的年轻人,气势汹汹的向大家冲了过来。 第五十六章 黑姑(六) “你们这些强盗,我跟你们拼了!”那持棍的年轻人冲到众人面前,举棍便打。 大家不明就里,纷纷躲避。 “明锡,你这是干嘛?我是你姐黑姑啊!”这时,黑姑跑了过来,冲那持棍的年轻人大声喝道。 “姐,怎么是你?” 那年轻人听到黑姑的喊声,立刻认出黑姑,他收起手中棍棒,走到黑姑面前。 “是我。你疯了吗?怎么见人就打?爹娘呢?” 黑姑见院子里除了弟弟明锡以外,不见爹娘的影子,顿时感到有些疑惑。 “姐,等会进屋,我再给你详细说。他们……?” 被黑姑叫做明锡的年轻人,疑惑地望着黑姑身边的众人。 “他们是……姐的朋友。哎呀,别问了,赶紧请大家进屋吧。”黑姑催促道。 “请大家屋里坐!”明锡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大家说道。 大家走进屋里。小小的房间,立刻被站得满满的。 黑姑请骆石印、休能和李如珠坐在屋子里仅有的三把椅子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依然不见父母的面,黑姑有些着急起来,联想到刚才弟弟在院子里不正常的举动,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姐,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从这山后的独龙峰上下来一伙山贼,他们个个手持兵器,凶神恶煞般地来到村子里,要求村里的人,凡是在古纳河捕鱼的,一律向他们交费。 “他们每天都派人来河边盯着。这不,今天上午我到河里捕鱼,刚刚上岸,就过来一位山贼派来收费的小喽啰。我忙活了一上午,身体有些劳累,心情有些不好,再加上那家伙态度蛮横,当时我俩就吵了起来。 “一怒之下,我把那家伙给打了。他临走时,放下话说,这事没完。回家后,我静下心来,才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为避免父母担心和受牵连,我向他俩撒了个谎,说这几天我山外的几个朋友,要来家中居住玩耍一段日子,家里房间小,希望二老先到二舅家住一段日子。 “爹娘同意了我的请求,我就把他们送到山那边的二舅家中,暂时躲避,说好我的朋友走后,再去接他俩后来。 “这不,我刚从二舅家回来没多久,就远远看见你们一大群人手持兵器向家中走来。我还以为这是山贼前来寻仇呢。所以就拿着棍子冲了出去。”明锡说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这孩子,闯了这么大的祸,怎么也不跟姐说一声呢?”听完弟弟的诉说,黑姑显得有些急乱。 “哥不是刚摔坏腰吗,我不想这个时候再跟你添麻烦。”明锡有些委屈地说道。 “可闯这么大的祸,你自己怎么能扛得了啊!” “怎么扛不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明锡梗起脖子,显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行行行,你扛你扛,把小命丢了,你还靠什么扛?”见弟弟给他顶嘴,黑姑的火气上来了。她气得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不再理她弟弟。 “黑姑,先别生气,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就想办法解决。”休能劝导黑姑。 “是啊,这事我们既然碰到了,就不能袖手旁观。”骆石印安慰黑姑。 “车到山前必有路,黑姑,消消气,咱们共同想想办法。”石朗也走过来安慰黑姑。 “在河里打鱼还要交费,难道这古纳河是他们的?这也太霸道了!”叶茹柳那股子爱打抱不平的劲儿开始上来了。 “就是就是,俺这对镔铁双锏,专爱打那些喜欢称王称霸,不讲理的人。奶奶的,几个小山贼,还反了天不成。”施天济也感到有些愤愤不平。 “难道当地的官府不管一管吗?”李如珠问明锡。 “官府?你一提官府,更让人来气。当地的官府早就形同虚设了,他们哪管得了这帮如狼似虎的山贼呀?弄不好官府里那几个当差的,早就和这帮山贼沆瀣一气了。”明锡涨红着脸说道。 “好了,咱先不提这件让人窝火的事了。大家赶了一天路了,先坐着歇一会,我给大家去准备晚饭。明锡,今天打的鱼放哪了?” 黑姑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又不愿在众人面前过于显露自己的不快,就不再提此事,她站起身来,去给大家做晚饭。 “都在院子里的大缸里呢。”明锡见姐姐问自己,赶忙答道。 黑姑、叶茹柳和明锡三人走出房,去厨房为大家忙活晚饭。 等黑姑在厨房里忙完,天已经黑了下来。 晚饭非常丰盛,是黑姑亲自为大家做的全鱼宴。 黑姑所说的全鱼宴,其实就是用各种做法做成的,以银剑鱼为主要原料的饭菜,有清蒸银剑鱼、麻辣银剑鱼、银剑鱼炒鸡蛋、干炸小银剑鱼、银剑鱼炒山椒等。 由于人多,屋子里坐不下大家。于是,大家干脆把所有的饭菜全都摆在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大家围在一起,点上蜡烛,尽情地享受这山野之中的可口野味。 “嗯、嗯好吃,好吃。这是俺平生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全鱼宴。”施天济甩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黑姑做的饭菜,口中赞不绝口。 “老施,你慢点吃,小心别让鱼刺卡着。又没人跟你抢。”看着施天济超强的食欲,谢元有些羡慕嫉妒恨。 谢元身体柔弱,平时吃的就少,连日的奔波劳累,更是让他食欲不振。 “鱼刺卡着?嗨嗨,俺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让鱼刺卡着过。俺说水蛇腰,这吃鱼呀,是有技巧的。你得先从鱼背上啃起,这地方肉多肉厚,而且没有鱼刺。你看,就这样……” 施天济说着,拿起一天较大的银剑鱼,送到嘴边,为谢元做示范。 “这鱼肚子上的肉怎么吃呢?”谢元其实不喜欢吃鱼,见施天济吃得正尽兴,便附和了一句。 “鱼肚子上的刺较多,你得顺着肚子上鱼刺的方向,往下拉,鱼肉就和鱼刺分离了。你看,就这样……哎哟……坏了,卡住了……咳、咳……” 施天济一不小心,喉咙里卡了鱼刺,他痛苦地放下手中未吃完的鱼,用力地咳着。 “哈哈,老施,俺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让鱼刺卡着过。这话是谁说的?”谢元看着施天济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有些幸灾乐祸。 “行了,老弟,你点子多,赶紧替施大哥想想办法。要不然,会出问题的。”叶茹柳起身走到施天济身边,帮他拍打后背。她看着施天济痛苦的样子,对谢元说道。 谢元歪头看一样眼方才施天济放在桌子上的鱼架,慢条斯理地说道:“看在我姐的份上,我帮你一次。老施,看到桌上的馒头了吗?拿起来,狠狠地肯一大口,然后,猛吞下去。” “老弟,这能行吗?”叶茹柳有点不相信谢元的话,她以为谢元还是想拿施天济开涮。 “姐,瞧好吧。保管手到病除。”谢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好,施大哥,给你馒头,照谢元老弟说的试一试。”叶茹柳拿过馒头,递到施天济手中。 施天济憋得难受,他一把拿过馒头,张大嘴巴,竟将整个馒头塞进嘴中,然后,用力下咽。 “哦、哦……”由于吞得太急,吞下的馒头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施天济被别憋得翻开了白眼。 “这可怎么办?”看着施天济一个劲地翻白眼,身边的叶茹柳吓得面容失色。 “你个老施,让你吞一大口,没让将整个馒头都吞下去呀。这下好了。感觉怎样?”谢元似乎并不着急,他低头看着翻白眼的施天济,慢悠悠地说道。 “哦、哦……”施天济不能说话,只能从喉咙中发出声音,他干瞪着两眼,哀求谢元帮忙。 “哦、哦,你这是要背唐诗呀。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谢元依然不紧不慢。 “好了,快帮帮老施,要不然,要出人命了。”石朗看着施天济痛苦的样子,向谢元求情。 “来,张开嘴,喝口水。”谢元端过一杯水,送到施天济嘴边,“一小口就行,喝多了,鱼刺就下不去了。” 施天济按照谢元的要求,喝一小口水,将卡在喉咙里的馒头勉强送下。 “哎,没事了。喉咙里清清亮了。”施天济缓过一口气,高兴地说道。 “多亏刚才卡在你喉咙里的鱼刺较小,要是再大一点,这馒头就不起作用了。”谢元对施天济说道。 “俺说水蛇腰……不、不,谢元老弟,这次多亏你给老哥帮忙,老哥记下你的恩情。等下次你被鱼刺卡住了,俺也用这个方法救你。嘿嘿嘿。”施天济冲谢元做个鬼脸。 “得了吧你,我可不像你那样,吃东西狼吞虎咽地。” “哈哈哈……”大家被方才的小插曲逗得哈哈大笑。 吃完晚饭,大家七手八脚地帮黑姑收拾完碗筷,准备早些休息。 黑姑娘家的院子分前后两部分,前边的屋子,是黑姑父母日常居住的地方。屋子后面的小院里,还有一处较大的房子,是黑姑父母为黑姑的弟弟明锡将来娶妻准备的。 明锡把后院的大房子收拾了一下,把地上铺上干草,打好地铺。 明锡和骆石印、休能等众人,睡在后院房子里的地铺上。黑姑和叶茹柳则睡在前院的的屋子里。 大家奔波劳累了一整天,刚一躺下,就纷纷进入梦乡。 山谷中的夜晚宁静祥和,村子前面不远处的古纳河,在淡淡的月光和漫天繁星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不时有在水面嬉戏的小银剑鱼跃出水面,旋即又快速潜入水下。 半夜里,叶茹柳和黑姑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吵醒,两人赶紧起身下床穿好鞋子。 透过门上的缝隙,黑姑看见一群手持火把的人正走上院前的羊肠小道,来到院子的栅栏门前,口中在不停地叫骂。 “这帮龟孙子来得够快的!”黑姑立刻明白这是那伙山贼寻仇来了,她嘴里骂一声,手持她的那柄三股钢叉,来到院中站定。 叶茹柳也手握她那把夺命玫瑰刺站到黑姑身边,神清气定地望着破门而入的这伙强人。 “哟,哪来的两个小娘们?这一位长得还挺漂亮。”来人当中一位头戴瓜皮帽、身穿虎皮裙、手持一把鬼头刀的的矮胖子,见两位女子站在院中,便一脸猥琐的走到两人面前。 他先是夸张地伸长脖子,在两人脸前来回扫了一眼,然后,伸手就想摸叶茹柳的脸。可他的手刚伸到叶茹柳的脸前,只见叶茹柳猛地飞起一脚,把想摸自己的那家伙踢飞出去,重重的落进院子里用来盛鱼的大缸中。 “哎哟,妈呀!”被揣进缸的那家伙用力挣扎了几下,无奈缸沿卡住了他的身体,没能挣扎上来。 “他娘的,还挺厉害!”来人中走出一位身高马大的汉子,他大骂一声,挥舞手中的九环大刀向叶茹柳劈来。 第五十七章 黑姑(七) 只听“嘡啷”一声,就在那大汉手中的九环大刀将要砍到叶茹柳时,被及时赶到的休能用手中的月牙铲架住。 两件重兵器在空中相碰,发出巨大的声响,碰撞所产生的火花在夜空中分外耀眼。 那大汉顿感两手虎口发麻,身体也被震得禁不住后撤两步。 “山贼休要猖狂,将他们围住!”休能见金光寺内众僧持棍赶了过来,便收起铲杖,立住身形,高声喊道。 骆石印、石朗等小分队员,也纷纷手持兵器,和金光寺众僧一起,将闯进院子的近三十人围在中间。 “哟,这哪来的秃驴?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一把火烧了你们的寺庙,把你们扔到河里喂王八!” 虽然被围,可那位手持九环刀的大汉并未害怕,见是一群光头和尚,他立刻高声威胁道。 “各位好汉,我弟弟贸然出手,伤了你们的兄弟,我愿赔偿你们的损失,不知可否协商解决?”黑姑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伙山贼在这山中实力强大,今天就是将他们好好教训一通,谁敢保证日后他们不来找麻烦。 “赔偿?你赔得起吗?你也不四处问问,在这石田山中,有谁敢动我黄龙的手下一个指头。”手持九环刀的大汉不屑地对黑姑说道。 “黄龙……请问,来者可是独龙峰上黄龙、黄虎、黄豹三位大头领?”休能听到对方自称黄龙,便问道。 “不错,在下就是独龙峰寨主黄龙,这位是我二弟黄虎,被那女子踢进缸里的,是我三弟黄豹。不知你是哪位朋友?”手持九环刀的大汉高声说道。 那大汉的身边,站着一位腰悬七星宝剑的白净汉子,想必就是他所说的黄虎。 “在下乃金光寺方丈休能。”休能见那汉子发问,便朗声答道。 “你……果真是休能方丈?”那大汉惊讶地睁大双眼。 “出家之人不打诳语,在下正是休能。” “方丈,快快受我兄弟一拜!”自称黄龙的大汉听完休能的话,赶紧手拉身边的黄虎,赶过来向休能施礼。黄豹这时也在手下的帮助下,从缸里爬上来,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和两位哥哥一起跪在休能面前。 兄弟三人不由分说,给休能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才从地上站起来。 “三位寨主这是……?”休能一时被三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方丈,你可能不会记得,两个月之前,我家四妹下山去平壤城中串门,在回来的路上,遭到几名倭国武士调戏。眼见四妹即将受辱,是你老人家率领的除狼队及时赶到,杀了那几名倭国人,才是四妹免于遭难。【*~abc小说网&…免费阅读】 “你老人家可能已经忘了此事,但我们兄弟不能忘。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我们兄弟本想登门向你老人家当面致谢,可你也知道,以我等的身份贸然进入佛门圣地,恐怕扰了佛门清净,坏了你老人家的名声。所以,我们兄弟一直没敢登门致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了。”黄龙上前紧握着休能的双手说道。 “哦……想起来了,好像是在野狼谷南面的那条路上。”休能似乎想起了这件往事。 ‘对对对,当时四妹正一个人从平壤城往回赶。”黄龙见休能想起救人之事,有些兴奋。 “记得贵妹当时受了惊吓,不知现在可安好?” “现在已无大碍了。当时四妹回来后,说是被一群蒙面黑衣人相救。我一听,就知道是你的除狼队做的善事。你率领的除狼队,在这石田山范围内,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黄龙说道。 “黄寨主过奖了了!” “方丈,听说前些日子倭国人火烧金光寺,不知可有此事?”站在黄龙身边的黄虎问道。 “确有此事,这不金光寺被烧,我等才沦落到这荒山野岭来了。”休能语气轻松地说道。 “既然这样,那你老人家干脆就跟我等兄弟上山,从此以后,独龙峰就是你的家。只要有我兄弟的一口饭吃,我们就不会让你老人家饿着,我们有衣服穿,就不会让你老人家冻着。要不,你收拾一下,咱们这就走。”黄豹一边用手揉搓着被摔痛的腰部,一边热情地邀请休能。 “呵呵,其实事情不是这样的。我刚才是给你们开玩笑呢。” 休能便把金光寺被烧,以及来到此处的大体情况给黄龙、黄虎、黄豹说了一下。 “这么说,你老人家是想投奔官府?”黄龙问道。 “对。”休能答道。 “哎呀,你老人家还是别这么做。如今官府腐败无能,当官的就知道贪腐享乐、欺压百姓。我兄弟三人的就是因为不堪忍受当地官府的盘剥,才进山落草的。 “你看,倭国人一来,那些当官的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哪管百姓的死活。依我说,干脆你老人家组织一支队伍,打倭贼,救百姓。到时我们兄弟肯定投奔你,听你的指挥,一块打倭国人。你看怎样?”黄龙说道。 在场的李如珠听完黄龙的话,脸上一阵燥热,表情有些难堪。 “人各有志,在老夫看来,如今大敌当前,大家应当摒弃前嫌,团结一致共同抗倭才对。”休能听了黄龙的话,不以为然。 “这几位朋友是……”黄龙见一时难以说动休能,便将眼光望向几位小分队员及李如珠。 “这几位可是我最最尊贵的朋友。我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护送他们出山。”休能没有把小分队队员及李如珠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失敬失敬,刚才我等兄弟多有得罪,还望多多包涵!”听完休能的介绍,黄龙率两兄弟赶紧向叶茹柳道歉,并拱手向所有小分队成员及李如珠施礼。 骆石印、李如珠等几人只是礼节性的拱手还礼,并未说什么。 “三位寨主,老夫听说,昨日这家的小弟得罪了山上的弟兄,不知可有此事?”休能想起黑姑兄妹家的事情,便向黄龙问道。 “小事一桩,都是误会、误会。既然大家都是朋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呵呵呵!”黄龙环顾众人,大声说道。 “老夫有一事相求,不知三位寨主可否一听?”休能说道。 “你老人家不用跟我们弟兄客气,有啥要求尽管说。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事情,绝不含糊。”黄龙拍着胸脯说道。 “好,那就恕老夫直言,你们看,这古纳河两岸的百姓,本来日子就不好过,三位还向他们强收保护费,这岂不是雪上加霜。老夫在此斗胆相求,不要再向这古纳河两岸的百姓收费了。还望三位寨主给老夫一个薄面。” “这……好吧,既然你老人家发话了,今后我们兄弟照办就是了。”黄龙略微迟疑一下,还是痛快地答应了休能的请求。 “那老夫就替附近百姓谢谢三位了!”休能双手合十,表达谢意。 “你老人家太客气啦。那好,既然你老人家还有要事,我们兄弟也不便打搅请你老人家上山寨一叙,改日如有机会,我兄弟三人定登门拜访你老人家。 “哦,对了,你们出山的路上,有几家山寨,如若遇到他们找麻烦,可亮出我的腰牌,他们定会放行的。在这石田山之中,我们兄弟还是有一定分量的。”黄龙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块有龙头图案的铜质腰牌递给休能。 “那就多谢黄寨主了。”休能再次致谢。 “好,这三更半夜的,我等就不再打搅诸位休息了,告辞!”黄龙说完,向大家拱一拱手,然后,率领手下弟兄走出院子,回山寨而去。 第二天,就在大家吃过早饭,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时。 黑姑的弟弟明锡提出请求,要跟着黑姑一起为大家做向导,黑姑则坚决不同意,因为她担心弟弟跟着自己在这荒山野岭中长途跋涉会有危险。可明锡的犟脾气上来了,用手死死拽住黑姑的衣襟,死活都要跟着,说想出门跟着大家历练历练。 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 “黑姑,要不,就让他跟着你吧。反正你送我们出山后,还要回来。你一个人返回,在这深山老林中行走,我们也不放心。让你弟弟一块跟着,等你返回时也好有个伴。”骆石印见两人僵持不下,赶紧过来打圆场。 “就是,姐,等你回来时,我可以跟你做个伴。你就让我去吧。”见有人替自己说话,明锡态度更加坚决,他摇晃着黑姑的手臂哀求道。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反正爹娘在二舅家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就让你跟着吧。不过,我有言在先,这一路上不准胡来,不准擅自行动。否则的话,我立刻赶你回来。记住了吗?”黑姑一看骆石印发话,再加上她非常了解她这个弟弟的倔脾气,就勉强答应来弟弟的要求。 “没问题,一路上我一定听你的……不,听大家的话,绝不给大家惹麻烦。”见黑姑同意了自己的要求,明锡高兴地立正身子,一本正经的向黑姑作保证。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收拾收拾,跟大家一块上路吧!”黑姑亲昵地在弟弟头上轻拍了一下。 在黑姑的带领下,一行人顺着古纳河向东走去。 山里清晨的空气总是湿润润的。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块棉絮般的白云,那白云在蓝色天空的背景下,显得那么具有立体感,它们随着空中轻拂的气流,慢慢地从东北方向的山顶背后飘荡过来,有的像一匹奔跑的骏马,有的好似腰肢婀娜的飞天仙女,有的恰如一条腾云驾雾的巨龙,变化出千姿百态的空中景观。 由于有黄龙给的腰牌,大家在连续几天的行军中顺利通过了沿途的几个山寨,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可没想到,接下来,途径虎尾山寨时,大家却无意中卷入一场纠纷之中。 第五十八章 虎尾山寨(一) 这虎尾山寨的寨主名叫崔彪,是一位外表看起来彪悍凶猛,内心却善良敦厚的中年汉子。他有一位小他十几岁的体型高挑、相貌漂亮、内在气质高雅的夫人,名叫安在姬。这安在姬是崔彪从一伙强人手中救下的一名富商家的女子。 那一日,崔彪率领寨内弟兄到寨下巡山,当走到一处峡谷地带时,听到谷内传来一名女子的大声呼救。崔彪立刻率领手下循声奔过去,只见峡谷内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人的尸体。一顶轿子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地上散乱地散布着一些布匹、绸缎及少量的钱币。 在谷底的岩石下面,几名强壮的汉子把一名年轻的女子按在地上,正强行撕扯那女子的衣服。那名女子奋力挣扎,拼死护着自己的身体,口中大声呼救。 崔彪见状,大吼一声,挥舞手中朴刀奔过去,手起刀落,将几名欲对那女子行不轨的汉子砍翻在地。 那女子早已被吓的蜷缩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姑娘,不要害怕,我是这附近虎尾寨的寨主,我叫崔彪。我们是从来不伤害无辜百姓的。”崔彪放下手中朴刀,把声音放低,对那女子说道。 那女子由于惊吓过度,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口中一句话也说不出。过了一会儿,她才稍微缓过神来,伏在地上放声大哭,直到哭得昏死过去。 崔彪赶紧把那女子揽进怀中,用手去掐她的人中穴。 过来一会儿,那女子总算苏醒过来,她无力地靠在崔彪的怀中,精神有些恍惚。 崔彪无奈,只得把这名女子带回山寨。 经过在山寨中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那女子慢慢恢复了元气,精神也逐渐稳定下来,对一直用心照料自己的崔彪也不再那么充满敌意和恐惧。 慢慢地,崔彪从那女子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女子是平壤城中的一名富商的千金,名叫安在姬,年方十七岁。因为倭国人攻下平壤城后,在城中大肆烧杀淫掠。为安全起见,安在姬父母便收拾好家中值钱的东西,准备带着女儿和家中的仆人,躲到这石田山中的亲戚家避难。 没想到,一家人在半路上遇到强人。安在姬父母及家中仆人为保护带着的家产,不幸全都死于强人的刀下。幸好崔彪及时赶到,安在姬才免于受辱罹难。 “你那亲戚家在什么地方?”有一次崔彪见安在姬独坐窗前,似有想家之情,便小心地问道。 “那亲戚只是我父母的一家远方表亲,已经很久不来往了。至于他们的家在什么地方,只有我父母知道。”安在姬神情黯淡地答道。 “平壤城内可还有其他家人或亲戚?”崔彪继续问道。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可怜我那年迈的父母……”没想到崔彪的问话,勾起安在姬的伤心事,她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崔彪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这个话题,一时显得手足无措。 在无处安身的情况下,安在姬只得在虎尾山寨住了下来。 时间久了,安在姬慢慢适应了这山寨中的生活,暂时忘掉了让她伤心的事情。 渐渐地,崔彪对这位气质高雅的美丽女子渐生情愫,除用心照料安在姬的起居生活外,还不时抽空陪着安在姬,在这风景秀丽的山野之中散心聊天。 安在姬也逐渐对这位外表看起来威猛凶悍,内心却善良憨厚的山寨寨主产生好感。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清风微佛的午后,在一片盛开的金达莱花丛中,安在姬娇羞地投进了崔彪那野性十足的怀抱之中。 山里的日子是悠闲的、惬意的。安在姬在这大山之中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她每天除了帮着崔彪做饭之外,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她便向崔彪提出来要跟崔彪习学武艺。 崔彪当即满口答应,并给自己的压寨夫人精选了一把可手的龙泉宝剑。 这安在姬虽然从小娇生惯养,可跟崔彪学起剑来却十分用功,而且有着较高的悟性。学了不长时间,一把龙泉宝剑在她手中已经舞得像模像样。 诚信高洁的龙泉宝剑佩戴在气质高雅的安在姬腰间,别有一番奇绝耀眼的感觉。 其实安在姬之所以提出来跟崔彪习武,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练好本领,有朝一日,为父母报仇。 崔彪经过派人打探,得知那日抢劫杀害安在姬父母的人,是离此不远的另一处山寨——安平寨的人所为。当时的安平寨,拥有人马近二百,而虎尾寨的全部人马加起来还不到一百,要想为夫人安在姬报仇雪恨,主动攻打安平寨胜算不大。于是,崔彪便暗中招兵买马,积蓄扩大力量,以图有朝一日为夫人报仇。 与此同时,安平寨方面也打听到,半路杀出砍死自己弟兄,将已经到手的财富和女人抢走的人,是虎尾寨的寨主崔彪。 安平寨的寨主胡疤瘌得知此消息后,顿时气得破口大骂,扬言一定要踏平虎尾寨,为自己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但他顾忌到虎尾寨虎踞天险,易守难攻,不易轻易得手,便暗暗等待机会。 就这样,两座山寨之中暗流涌动,一场即将爆发的厮杀在所难免。 一日,崔彪下山办事,安在姬一人闲极无聊,便走出山门,到山下的大路上散步。忽然,她听到路边的草丛中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轻男子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用力掐住腿部的膝关节,脸上现出万分痛苦的样子。 安在姬赶紧走过去,询问那名男子的情况。那男子声称被路边的毒蛇咬伤。 安在姬蹲下身去,确实看到那男子的小腿部位有一处伤口,伤口处已经青紫。安在姬二话不说,赶紧用一块白布条为那男子扎紧膝关节,以防蛇毒攻心,然后,把那男子搀扶进山寨。 来到寨子里,安在姬拿出解蛇毒的药,为那男子敷在伤口上。两个时辰后,那男子腿部的淤青渐渐退去,表情也不再那么痛苦了。 这时,崔彪从山下赶回寨中,询问那男子的情况。那男子言称自己名叫魏书彦,因得罪了官府,被官府捉拿,才逃到这山中避难,不想被毒蛇咬伤。 “多谢寨主夫人相救,魏某愿投身山寨,以效犬马之劳,来报答山寨的救命之恩。”当得知眼前的两人就是虎尾寨的寨主及压寨夫人后,魏书彦当即叩头谢恩,并表达愿意投奔山寨的意愿。 “你可有什么本领,让本寨主瞧瞧?”崔彪对眼前这位身材矮小瘦弱,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并无好感,不想答应他入伙,便问道。 “启禀寨主,小的自由随父习得一套猴拳,耍弄起来,三五个人近不得身。”魏书彦言语之中不无炫耀之意。 “噢,可否当场演示一番,让本寨主瞧瞧?”崔彪说完,一招手,从堂下立刻走出三名彪形大汉。 “那就献丑了。”魏书彦说完,走到大堂中央的空地上。只见他左脚横跨一小步,脚尖支撑,右腿屈膝提起,脚背绷平内扣;同时,右手外旋经胸前贴左小臂绕至左额前,手心朝下,指尖朝右,左勾手收贴左胸前。 魏书彦一招金猴独立,做好迎敌准备。 三名大汉也不答话,冲上前来,同时挥拳向大堂中央的魏书彦打去。 见对方重拳挥至面前,魏书彦立刻两脚蹬地向上跳起,腾空向三人的包围圈外跃去,同时,在空中腾收腹、团身、屈膝,在跳经三人的头顶时,舒身发力,两脚用力蹬向两名大汉的后脑部。那动作简直快如闪电,两名大汉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已被魏书彦的双脚击中后脑部,踉踉跄跄地趴倒在地,挣扎了几下,未能站起。 魏书彦在空中借力前翻,就地接一个前滚翻,一招回头望月,稳稳立在原处。 最后一名大汉见一击不中,转身冲过来,抬脚想踢魏书彦。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吧。”崔彪见状,赶紧制止手下。 刚才四人的一个照面,崔彪已经看出魏书彦的厉害,如果再打下去,三名手下肯定全扒下不可。 听到寨主发话,那大汉赶紧收住脚,退到一边。 “不错,果然好身手。那就留下来,先做个小头领,等日后建功,再提拔你。不知壮士意下如何?”崔彪当即答应魏书彦入伙的要求。 眼下寨中正值用人之际,像魏书彦这样有着好身手的人才,崔彪是不想放过的。 “多谢寨主厚爱,小的定会竭尽全力,为山寨效劳!”见崔彪答应下来,魏书彦顿时惊喜万分,当场跪地谢恩。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魏书彦在自己负责的范围内兢兢业业,再加上此人能言善辩,善于察言观色,在崔彪面前总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逐渐取得崔彪的赏识重用,被提拔为山寨的二寨主。 这天,是安在姬的生日,这是夫人上山后的第一个生日,崔彪当然要好好为夫人庆贺一下。 从大清早开始,虎尾寨上上下下就开始忙碌起来,特别是魏书彦,只见他忙里忙外、事必躬亲,指挥寨内弟兄张灯结彩、杀猪宰羊,忙得不亦乐乎。 中午时分,在一片鼓乐声中,身穿盛装的崔彪携夫人安在姬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披红挂绿的山寨大堂。 “有请大寨主及夫人入席!”二寨主魏书彦立于大堂之中的高台上,高声喊道。 “弟兄们辛苦了。都一块就坐吧!”崔彪拉着夫人的手,微笑着向自己的手下致意。 “弟兄们,今天是我们山寨大喜的日子,我首先代表寨内众兄弟,恭祝嫂夫人生日快乐、青春永驻!”按位次入座后,魏书彦首先站起来高声送上祝福。 “好好好,弟兄们一块干一杯!”崔彪心情大悦。 现场一片叮叮当当的碰杯声。 “第二,就是要祝愿咱们的嫂夫人为我们大寨主早生贵子。大家说对不对?”魏书彦再次送上祝福。 “对,早生贵子!” “生个胖小子!” “最好一下生俩!” 寨内弟兄一阵起哄。 “好好好,大哥我一定努力,不辜负弟兄们的一番美意!”崔彪轻轻搂着坐在身边的夫人的腰身,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安在姬幸福地偎在崔彪的怀里,脸颊绯红,羞赧地低着头。 “当然,还要祝我们虎尾寨广纳人才,不断壮大,威震石田山。你说是不是?大哥。”魏书彦继续口出吉言。 “对对对,老二说得对,只要我们弟兄上下齐心,山寨定会不断壮大。弟兄们跟着我,就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对,跟着大哥有肉吃,有酒喝!”一位小头领高声喊道。 接下来,山寨在座的弟兄们纷纷上前向寨主及夫人敬酒祝福。整个山寨的大堂内,一片推杯换盏、划拳行令之声。 正当崔彪在山寨内为夫人举办生日喜宴之时,在黑姑的引领下,休能、骆石印等一行人也正好来到虎尾山寨前。 第五十九章 虎尾山寨(二) 这虎尾山寨建在一处悬崖绝壁之上。一条石阶小路蜿蜒而上,直达虎尾寨的寨门。寨门两侧全是用山石垒就的石墙。石墙的顶端是凹凸相间的女儿墙。整个山寨被紧紧地包在这石墙之内。 寨门之上是一座木制的凉亭。要在平时,这高大的石墙之上总有重兵把守。由于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经二寨主魏书彦准许,石墙之上负责守卫的卫兵,除留下两名看门的小喽啰外,其他人都去山寨大堂喝喜酒去了。 “亭里的弟兄听着,我们是独龙峰寨主黄龙的朋友,想借道出山,麻烦你们给当家的通禀一下!”休能站在寨门前,抬头高声喊道。 这虎尾山寨左侧下方,是一条峡谷,这条峡谷是附近人们出山的唯一出路。不知从何时开始,崔彪命人在这峡谷入口处修建了一道石门,并且用一把大锁将石门锁住。这样,凡是由此出山的人,都要经得虎尾山寨的允许,方能出山。 “可有什么信物?”两位小喽啰正在凉亭上尽情享受二寨主派人送来的美酒佳肴,听到喊声,其中一人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向下观望。见寨门前站着四五十人的队伍,他不敢怠慢,尖声问道。 “我们有黄龙寨主的腰牌。”休能喊道。 “扔上来看看!”另一名小喽啰操着一副公鸭嗓子喊道。 休能赶紧从腰间取出腰牌,用力向上扔去。 “好,等着吧。我去禀报寨主。”小喽啰接住腰牌,看了一眼,低头对下面的休能喊道。 山寨大堂内,吵吵嚷嚷、东倒西歪,好不热闹。 “启禀寨主,寨外来了一群僧人模样的人,他们自称是独龙山黄寨主的朋友,要借道出山。现有黄寨主的腰牌为证。”负责看门的一位小喽啰跑进大堂,向崔彪禀报。 “拿上来。”崔彪已经喝得有些醉意,他接过腰牌细看。果然是自己的好友黄龙的腰牌。 “既然是黄寨主的朋友,那也是我崔某人的朋友,今天是我山寨大喜的日子,快请门外的诸位朋友进来一块喝一杯。” “遵命!”报信的小喽啰不敢怠慢,转身向寨门跑去。 “门外的朋友,今天是我家寨主夫人的生日,我家寨主说了,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想请诸位进寨喝一杯。”前去报信的小喽啰回到凉亭上,尖声对下面的人喊道。 休能小声和骆石印商量一下,然后高声说道:“好吧,烦请打开寨门!” 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寨门被打开。 “请!”两名守门的小喽啰示意大家进门。 大家鱼贯而入。在一名小喽啰的引领下,来到山寨大堂。 “报告寨主,他们来了。”小喽啰领着大家走进大堂,高声向崔彪禀报。 “好,你先退下吧。” 小喽啰转身退出大厅。 崔彪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休能等人面前,“哎呀,诸位是黄龙兄弟的朋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今天是我夫人的生日,诸位既然来到敝寨,不妨坐下来一块喝一杯,乐呵乐呵!” “寨主客气了,我等实在不知今日是您妇人的生日,你看也没带什么礼物,真是不好意思!”见崔彪如此盛情相邀,休能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坐下来。 “哎,我和黄寨主那是过命的朋友,他的朋友就是我崔某人的朋友。赶快给诸位添椅倒酒!”崔彪大声命令手下。 “这……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崔寨主。”休能一看盛情难却,只得答应。 休能准备邀请骆石印和其他小分队员入座,就在这时,从大堂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那名尖嗓的守门小喽啰,只见他左臂受伤,鲜血直流。 “报告……寨主,不好了,安平寨的人杀进来了!”小喽啰无力地抱住大厅门后的石柱,禀报道。 坐在酒桌旁的二寨主魏书彦闻听此言,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刚才,这名尖嗓音的守门小喽啰送完休能等人后,赶回寨门。当他走到离寨门不远的地方时,眼前的一幕把他惊得差点尿裤子。 只见从山寨的围墙上面,迅速滑下几名腰插武士刀、身穿紧身服的黑衣人,他们滑到地面,快速打开城门。一彪人马高声呼叫着冲进山门。为首一人手持一柄狼牙棒,脸上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疤痕。 “胡疤瘌,安平寨的人!”尖嗓小喽啰立刻认出是安平寨的人攻进山寨,他转身就跑。 一名黑衣人挥手抛出手中的武士刀,正中尖嗓小喽啰的左臂,他疼得大叫一声,奋力拔出刺入骨肉的武士刀,扔到地上,撒腿跑向大堂报信。 “弟兄们,抄家伙!”听到小喽啰的禀报,崔彪大吼一声,拎起放在墙边的朴刀,率领手下弟兄来到院子里。 骆石印、休能等人不敢怠慢,跟着一块来到院中。 “崔彪,没想到吧,我胡某人会如此轻松地打进你这素有天险之称的虎尾寨。”手持狼牙棒站在安平寨队伍前面的胡疤瘌望着仓促应战的崔彪,洋洋自得。 “疤瘌脸,我夫人的杀父之仇还没找你报,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还不快快过来受死!”崔彪立定身子,挥刀呵道。 “哎,崔寨主,别这么心急嘛。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轻易攻进这虎尾寨的?”胡疤瘌故意卖个关子。 “少废话,有屁就放!”崔彪听了胡疤瘌的话,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中了胡疤瘌的什么奸计。 “那就告诉你吧,省得你等会被我杀了,死不瞑目。崔寨主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你夫人救过一名被蛇咬的男子,后来,它还成了你的二寨主。他就是我安插进你队伍里的奸细。要不,我怎么会知道今天是你夫人的生日,你们这虎尾寨上上下下全都在歌舞升平呢?魏书彦,还不快快归队。哈哈哈!”胡疤瘌洋洋得意。 站在虎尾寨队伍里的魏书彦立刻离开众人,快步走到胡疤瘌的队伍里。 “魏书彦,你这个奸佞小人,亏我夫人救了你,我还把你当自己人看待,提拔你当二寨主。我……砍死你!” “崔寨主,别生气呀,想当初你半路杀出,抢了我的买卖,还得了个年轻美貌的小娘子。我不也没生气吗。所谓兵不厌诈,胜者王侯败者贼。我看你还是乖乖地缴械投降,让你那美貌的夫人做我的压寨夫人,或许我会饶你一命。你看怎样?”胡疤瘌故意戏耍崔彪。 “你放屁,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丑八怪!”站在崔彪身边的安在姬望着自己的杀父仇人,气得满脸通红。 “崔寨主,实话告诉你吧,站在我身边的这几位,是倭国的武士,他们要在这山中搜寻什么大明间谍。而我,要铲平你这虎尾寨,这样我们就联手了。我帮他们在这山中搜寻大明间谍,他们帮我打下你这虎尾寨。 “你也知道,如今是倭国人的天下,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有倭国武士的大力协助,下一步,我可能就是这石田山中的第一号了。识相的话,主动放下武器。也许到时我会在这石田山中给你个一亩三分地,让你好死不如赖活着。如何?”听了安在姬的辱骂,胡疤瘌并不生气。 “呸!你这倭国人的走狗,别做白日梦了。要想坐这石田山的头把交椅,先要问问我手中的朴刀答不答应。弟兄们,给我杀!”崔彪对胡疤瘌破口大骂,紧接着,挥起手中大刀,指挥手下就要向前冲。 “哎,先别急,崔彪老弟。我有个建议,咱们双方手下的弟兄们大都拖家带口的,也不容易。要是双方混杀起来,免不了死伤。 “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来个公平的,双方队伍里各出一名代表出来,代表各自的队伍进行决斗。如果你方的代表赢了,我胡某人自此远离这石田山,我手下的弟兄全都归你。如果我方的代表赢了,那你崔彪老弟来个自我了断,你这寨里弟兄全都归我。 “当然,你崔彪老弟如果害怕,不敢决斗,那我胡某人也没办法。那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胡疤瘌挥手制止了将要冲上来的崔彪,提出双方决斗的建议。 崔彪和胡疤瘌两个人从头到尾的谈话,站在人群中的谢元全都一字不落地小声翻译给身边的骆石印。骆石印一边听着,一边快速思考着当前形势下、小分队所处的处境及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在目前形势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和崔彪联手,除掉眼前胡疤瘌这个勾结倭国人,对小分队构成严重威胁的走狗。骆石印心想。 “大人,怎么办?”站在骆石印右侧的石朗眼见对阵双方即将开战,便小声向骆石印请示。 “除掉胡疤瘌。”骆石印说着,两眼射出冷光,射向对面的胡疤瘌。 石朗立刻会意。 崔彪听到胡疤瘌的建议,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好,那咱们就各派一名代表决斗。不许反悔!” “那我们派出的代表就是你熟悉的魏书彦,这家伙人送外号‘通天神猴’,想必崔寨主已经见识过他的厉害。你可要小心啊。”胡疤瘌示意魏书彦走出阵外。 魏书彦听到胡疤瘌点了自己的名,立刻大摇大摆地走出阵外,来到两队中间的空地上,双手抱在胸前,用挑衅的口吻向崔彪说道:“崔寨主,不好意思啦。” “你个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看我今天不杀了你,以解我心头只恨!”崔彪见魏书彦一副厚颜无耻的样子,顿时怒从心头起,他挥刀就要向前砍杀魏书彦。 “且慢,崔寨主,让小弟替你打头阵。”石朗挥手制止即将上前的崔彪。 刚才,从骆石印的话中,石朗明白了指挥使的内心意图,那就是联合崔彪,杀掉眼前的汉奸胡疤瘌等人。而要和崔彪联手,在眼前形势下,最直接的表示就是帮助崔彪解决掉魏书彦。想到此,石朗主动来到崔彪面前。 崔彪乍听到石朗发话,有些诧异,心想,这位操着不同语言的弟兄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谢元的翻译下,崔彪明白了石朗的意思。 崔彪发现来到自己眼前的这位弟兄目光炯炯,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英雄气概,他立刻看出,此人来头不小,非等闲之辈。 “兄弟,话不多说,先谢过了。多加小心!”崔彪双手抱拳,向石朗致谢。 “放心,交给我了。”石朗说完,走到场地中央。 “来者何人?”站在场地中央的魏书彦眼望石朗,盛气凌人。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大明间谍!”石朗边说便来到魏书彦面前。 人群中的谢元大声把石朗的话用朝鲜语翻译一遍。 看来几名倭国武士根本听不懂大明语言和朝鲜语言,他们手握武士刀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好你个崔彪,竟然勾结大明间谍。他不能算数。你必须找一位自己山寨的人和魏书彦决斗。”胡疤瘌一时拿不准石朗本领的高低,便高声对崔彪喊道。 站在人群中的谢元干脆走到前面,给双方做翻译。 “我们兄弟现在已经联手,我完全可以代表虎尾寨出战。”石朗通过谢元的翻译,听懂了胡疤瘌的抗议,便大声说道。 “对,我们兄弟现在已是一家人,我看你这倭国走狗今天还能蹦跶多久!”崔彪大声说道。 “好好好,好你个崔彪,不要以为有大明间谍为你撑腰,爷爷我就怕你了。猴子,下面就看你的了!”胡疤瘌不想在气势上被对方压倒,他咬牙切齿地对魏书彦下令。 “等着瞧好吧,大哥!”魏书彦根本没有把石朗放在眼中。 石朗和魏书彦双双站在场地的中央。一场猴、猿之间的对决即将展开。 第六十章 浴血凤岭口(一) 只见魏书彦右手向前扶地支撑,左手推离地面,同时右脚蹬地,左、右脚依次离地,向后向上上摆起,一招“灵猴窜跃”,四肢协调连贯地绕着石朗爬行一圈。 这一招并不是魏书彦所练猴拳的起势,他之所以这样做,主要还是借机试探观察一下对手的反应,揣摩对方的漏洞,试图以主动攻击之势给对方施加威吓。 石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魏书彦围着他转圈时,他只是平心静气地调动身体潜在的功能,用强大的意念威慑住对方暗暗释放出的潜在杀气。 “原来是只猴子。好,那我就陪你玩一玩。”石朗看出对方的拳法套路,他把挂在腰间的绣春刀解下来,用力扔给站在一边助阵的施天济。 魏书彦绕石朗转一圈后,才开始亮开架式,只见他侧身对着石朗,左脚上前一步,两手屈肘,手心朝上经腰间向前伸出,右脚向左脚靠拢成并步;同时,两手收回腰间,再经两侧向前平绕至腹前翻掌成对拳,头向左转,一双鼠眼如猴眼般快速眨动地盯着石朗。 石朗身体下蹲,左脚前伸轻点地面,两肩微抖,轻舒双臂,两掌一高一低相对张开,一招“白猿舒臂”,拉开架势,等待对方的下一个招式。 魏书彦见石朗取守势,二话不说,两脚用力蹬地向上跳跃,团身腾空而起,在空中两手变勾向上摆至头顶,紧接着,两腿屈膝提起,脚尖下垂,在身体即将越过石朗头顶时,双脚用力下蹬,击向石朗的后脑。 石朗见对方脚劲迅疾,低头闪身避过对方的一击,同时,双手向后举起,一招“倒拽龙尾”,抓住魏书彦尚在空中的双脚。 魏书彦双脚被抓,并未惊慌,他借着石朗下拉的力道,屈身低头,张开双臂,双手五指并拢成勾,用力击向石朗的左右太阳穴。 石朗只得松开握着对方脚腕的双手,然后,双手变拳向外横挡,将对方的致命一击化解。紧接着,双拳快速回收至腰间,拧腕变掌,一招“双推金鼎”,试图将倒挂空中的魏书彦击出。 魏书彦虽然此时身体还倒挂在空中,但他的一双鼠眼早已看到石朗击来的双掌,他急忙伸出双掌,用力拍开对方的掌力,化解掉对方的力道,同时,借对方之力,身体在空中后翻,着地时身体就地滚翻,跳出石朗掌力控制的范围。 这魏书彦的这一套猴拳,在身型上要求缩脖、耸肩、含胸、圆背、束身、屈肘、垂腕、屈膝。手法上模仿猴子摘果、攀援等技能,有刁、采、抓、扣等手法。步法有脚尖步、小跳步、交叉步等。在实战中,通过上肢的格挡、击打、掐拿等动作直奔对方要害部位;同时,结合腿部的缠蹬、弹击,构成上下结合、紧密连贯的攻击动作。 石朗对付魏书彦所使用这套拳法,名叫通背十三靠。它是以猿背或猿臂取势而得名。其动作要求力由背发,两背灵通,将上身之力贯注于臂力之间,击打动作则讲究放长击远,抡臂成圆,高态快下,闪展穿插。整套拳法挟功用巧,交错攻击。聚则成形,散则成风,处处体现着劲力脆放之风格。通过摔、拍、穿、劈、攒、圈、揽、勾、劫、削、摩、拨、扇等掌法的运用,使身体的内气、内劲随身势舒伸引导而外发,形成强大的劲道,往往会一击致命。 跳出圈外的魏书彦重整身形,向石朗发起攻击。 石朗近身应对。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大战四十多个回合,难分胜负。 “如果不能快速将对方制服,在这个有倭国人参与的场合,恐生变数。”石朗边打边想。 石朗仔细观察对手的一招一式,试图从其中找出破绽。很快,石朗发现,随着打斗的进行,魏书彦的额头现出细密的汗珠,动作也开始变得不如开始时灵活。 “看来这家伙刚才喝了不少酒。”石朗暗自揣摩。 的确,刚才在酒宴上,魏书彦急于表现自己,喝了足有近一斤的白酒。和石朗连续不间断的缠斗,耗费了他太多的体能,渐渐地,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魏书彦渐渐觉得有些气短,他决定使出自己的杀手锏,妄图一招毙敌。他见石朗右拳击向自己的面部,便卖个破绽,身体向后退时,故意两脚相绊,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石朗飞身扑过去,试图在对方失去平衡的情况下,用手锁住对方的咽喉。 可魏书彦将要使出的这一招名叫“阴阳脚”,两脚看似踉踉跄跄,失去平衡,其实两脚虚实转化之中暗藏杀机。 就在石朗将要锁住自己咽喉之时,魏书彦撩起右脚,奋力踢向石朗的裆部。这一招实属一阴招,石朗一旦被踢中,肯定会疼痛难忍,丧失抵抗能力。 可石朗早已看出对方的阴谋,就在魏书彦的右脚将要踢至自己裆部时,石朗忽然两腿用力,原地腾空而起,身形如雄鹰般扑向对方。 魏书彦根本来不及反应,石朗已跃至面前。只见空中的石朗右手变爪,一招“苍鹰捕兔”,单手死死锁住对方的脖子,然后,五指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魏书彦被石朗扭断喉结。 石朗松开手指。 魏书彦就像一只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挣扎几下,气绝身亡。 “好功夫!”站在一边观战的崔彪见石朗干脆利落地将魏书彦击毙,禁不住大声叫好。 “将尸体抬走。”石朗大声对胡疤瘌的队伍喊道。 胡疤瘌的队中立刻跑出两名小喽啰,将魏书彦的尸体抬回。 “疤瘌脸,如今胜负已分,你还有何话说?还不留下你的人马,赶紧滚蛋!”崔彪催促胡疤瘌兑现刚才的诺言。 “嘿嘿嘿,崔寨主,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今天能够轻易放过你这虎尾寨。弟兄们,给我杀!”胡疤瘌言而无信,虽然己方在方才的赌注中战败,可他并不信守诺言,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指挥手下掩杀过来。 “疤瘌脸,你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我算认识你了。弟兄们,杀!”崔彪气得大吼一声,挥舞手中朴刀,率领手下兄弟奋力迎击来敌。 “杀!”休能、骆石印等人也纷纷挥起手中兵器,加入到崔彪的队伍中,杀向胡疤瘌的人马。 几名倭国武士率先挥刀向石朗杀来。石朗在对方几把武士刀同时刺向自己的一瞬间,双脚点地,身体腾空跳起,避开对方的攻势。 “兄弟,接刀!”骆石印见石朗赤手空拳,忙将手中握着的石朗的绣春刀抛出。 石朗在空中将刀接住,就势在空中回抹,将两名倭国武士的后勃颈斩断,然后,轻轻落在地上。 其余的三明倭国武士见两名同伴被杀,回过神来,嚎叫着一起挥刀砍向石朗。 施天济赶至倭国人的身后,挥舞手中双锏,趁敌不备,手起锏落,将两名倭国武士的脑袋击得粉碎。 剩余的最后一名倭国武士见身后有人袭来,忙回头来瞧,不料,被他身前的石朗看准机会,一刀刺穿胸部,当场毙命。 崔彪挥舞手中朴刀,奋力将砸向自己的胡疤瘌手中的狼牙棒格开,然后,横拖朴刀,斩向胡疤瘌的前胸。 胡疤瘌见刀势迅猛,忙收身后撤,同时,将手中狼牙棒挡在胸腔,朴刀的刀刃“嘡”的一声砍在狼牙棒的铁柄上,激起一丝火星。 崔彪、胡疤瘌两人都被震得虎口发麻,向后倒退两步。这时,安在姬冲了过来,挥剑刺向胡疤瘌。崔彪也站稳身形,重新挥刀来战。夫妻两人齐心协力,前后夹击。胡疤瘌重整精神挥起手中狼牙棒,前拦后挡,左劈右砸。三个人杀作一团。 休能、骆石印、叶茹柳、黑姑等人则冲入敌方阵中,奋力拼杀。 双方近三百人的队伍在虎尾寨的大院内你冲我杀,一片混战。 只见刀劈棍舞,剑砍枪刺,双方不时有人死伤倒地。整个院子里尸体横陈,剑戟遍地。 拼杀进行了半个时辰,仍然难分胜负。 安平寨一方仗着人多势众,在交战中慢慢占了上风。胡疤瘌手持狼牙棒,指挥手下将虎尾寨人马及骆石印、休能等人围在中间,依靠人数上的优势,采取车轮战术,轮番发起攻击,在付出惨重代价的条件下,将同样死伤大半的对方人马逼近院墙一角。 “崔彪,我看你还是不要在硬撑下去了。识相的话,赶紧交出这几名大明间谍,好让我押着他们到倭国人那里领赏,到时也有你的好处。怎么样?”胡疤瘌边打边劝说崔彪。 “放你娘的狗屁,我崔某人今天就是战死,也不会像你那样背信弃义,甘做倭国人的走狗!”崔彪义正词严。 “你就不担心一旦今天你被杀死,你那年轻美貌的夫人可怎么办。说不定我会可怜她,收她做我的压寨夫人。哈哈哈!”胡疤瘌故意用言语激怒崔彪,以便使对方乱掉方寸。 “做梦去吧。我相信我丈夫今天一定会杀了你这个丑八怪,为我死去的父母报仇雪恨!”安在姬靠在崔彪身旁,挥剑怒视胡疤瘌。 “弟兄们,既然他们不听好人言,那就一个不留,把它们全都杀光。杀!”胡疤瘌挥棒下令,发起又一波攻击。 崔彪、骆石印等人只得收拢队形,退至墙角处,寻机杀伤敌人。 眼见崔彪一方渐落下风,情况变得异常危机。就在这时,只听山门处人声鼎沸,一彪人马冲进虎尾山寨。 第六十一章 浴血凤岭口(二) “都给我住手!”来人中,一名彪形大汉朗声喊道。 众人闻声停止打斗,只见从山寨大门处,走进一支约有五十人的队伍,为首的正是独龙寨的黄龙、黄虎、黄豹三兄弟。 “大哥,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被围困的崔彪见是黄家三兄弟,赶紧打招呼。 “是黄家三兄弟啊,失敬失敬。”胡疤瘌也赶紧转过身来,主动打招呼。 “这不,正好路过我贤弟的营寨,听到里面挺热闹,就上来看看啦。哎哟,这咋回事啊?怎么死这么多人?咋还打起来了呢?”黄龙边说边向大家走过来。看着遍地死尸和拉着架势虎视眈眈的双方,脸上一副万分惊讶的样子。 “大哥,胡疤瘌这小子趁我今天为我夫人过生日,偷袭我山寨。”崔彪气愤地对走到近前的黄龙说道。 “黄寨主,崔彪曾经抢过我的生意,我气愤不过,才决定好好教训教训他。”胡疤瘌也是一肚子恶气。 黄龙没有同被围在阵中的休能说话,只是用眼光向休能、骆石印等打一下招呼。 听到崔彪和胡疤瘌两人各执一词,黄龙淡淡一笑:“常言道,一个锅里抡马勺,没有不碰锅沿的。大家都在这山里混,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凡事要心平气和,何必这么大动干戈。你们看,死了这么多兄弟,多可惜呀。”看来黄龙今天想做和事老。 “大哥,这家伙忒不仗义,他先在我山寨中安插细作,给我玩阴的不说,还勾结倭国人来偷袭。他现在已经成了倭国人的走狗,妄想依靠倭国人做这山中的老大。”崔彪余怒未消。 “哦,果真如此?” 在这石田山之中,竟然还有人想越过黄家三兄弟做老大,而且还勾结倭国人!崔彪的话立刻引起黄龙的警觉,他转向胡疤瘌,脸上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黄寨主,别……听他胡说,我……只不过就是想出口恶气,灭了他这山寨而已。”胡疤瘌被黄龙眼中的冷气逼得有点紧张,他赶紧为自己辩解。 “大哥,不信你看,地上已被我这几位朋友杀死的这几名倭国人,就是胡疤瘌领来的。”崔彪用手指着地上五名倭国武士的尸体对黄龙说道。 黄龙低头望去,果然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死人中,有五具身穿倭国武士服装的死尸。 “黄寨主,刚才这位虎尾寨寨主说的话一句都不假,这胡疤瘌就是在勾结倭国人,妄想借助倭国人的势力称霸石田山。”休能手持铲杖,大声说道。 黄龙这下火气上来了,在这石田山之中,他是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胡疤瘌这小子竟然要处心积虑的取代他,而且,自从发生了他的四妹险被倭国人奸污这件事后,黄龙心中就积聚了对倭国人的仇恨。胡疤瘌勾结倭国人,更加勾起了黄龙对胡疤瘌的反感与气愤。 “行啊,胡疤瘌,能耐不小啊。竟然能舔上倭国人的屁股,想做这石田山之王,是不是?好,那你先问问我手中这把九环刀答不答应!”黄龙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胡疤瘌,同时,用力晃一下手中的九环大刀。刀环响动,杀气顿生。 “黄兄弟,有……话好好说,何必……大动肝火呢!”胡疤瘌素知黄家三兄弟的厉 害,他见黄龙动了杀气,紧张地连话也说不利落了。 “大哥,干脆一刀杀了他,免得留下后患。”崔彪大声对黄龙喊道。 “对,黄寨主,此人背叛国家,投靠倭国人,绝对不能留他性命。”休能也高声喊道。 眼见形势对己不利,有可能难逃一死,胡疤瘌困兽犹斗,他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冲到黄豹身边,趁其不备,用手中的狼牙棒勒住黄豹的脖子。 “不要过来,否则,我就勒断他的脖子!”胡疤声嘶力竭,要挟众人。 “你要敢伤我兄弟一根毫毛,我就将你碎尸万段!”黄虎拔出腰间的七星宝剑,指着胡疤瘌呵道。 “反正都是一死,多拉一个垫背的,也不错嘛!”见众人围向自己,胡疤瘌面露狰狞,他的手下面对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对方的三方人马,早已吓得退到一边,不敢动弹。 “大哥,别管我,一刀砍了他!”黄豹尽管脖子被勒,依然面无惧色。 胡疤瘌控制着黄豹,慢慢向山寨门退去。这时,他一不小心,后退的双脚被地上的死尸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紧紧勒住黄豹的棒柄稍微松动了一下。 黄豹抓住机会,双手用力将棒柄向外推开,缩头下蹲,摆脱胡疤瘌的控制,然后向前跑去。 身后的胡疤瘌抡起手中狼牙棒砸向黄豹。 就在狼牙棒将要击中黄豹的后脑时,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玫瑰毒针从叶茹柳的夺命玫瑰刺的柄首处射出,正中胡疤瘌的眉心。 随着一声惨叫,胡疤瘌手中的狼牙棒落在地上,倒地身亡。 见寨主被杀,胡疤瘌的手下纷纷扔下手中兵器,慌里慌张地逃出寨门。众人也不追赶,任由他们逃命去了。 “多谢女英雄救命之恩!”黄豹和黄龙、黄虎一起走过来向叶茹柳致谢。 叶茹柳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见对方向自己施礼,刚忙还礼。 “大哥,今天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弄不好,这疤瘌脸就得逞了,多谢大哥!”崔彪赶过来向黄龙表达谢意。 “贤弟不必如此客气,这疤瘌脸,我早就看他不顺眼,早就想收拾他。这不,今天赶上了。不过,这不能算我的功劳,你得谢谢这位女英雄。”黄龙手指叶茹柳对崔彪说道。 “多谢姑娘为我报了杀父之仇!”还未等崔彪说话,安在姬主动走到叶茹柳面前躬身施礼致谢。 叶茹柳同样还礼。 “哦,对了,大哥。还忘了给你介绍,这几位朋友早些时候手持你的腰牌,要借道出山。他们说是你的朋友。我当时本想留他们坐下,一块喝一杯,哪成想,遇到胡疤瘌偷袭。还多亏了这位兄弟为我拿下至关重要的一阵。也没来得及谢谢人家。”崔彪向黄龙介绍骆石印、休能等人,同时,拉住石朗的手表达歉意。 “不错,他们是我不久前刚认识的朋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金光寺休能方丈。”黄龙将休能介绍给崔彪。 “原来是老英雄您呀,失敬失敬!”崔彪早就听说过休能组建的除狼队的厉害。 “崔寨主不必客气!”休能还礼。 “哎,对了,刚才对阵时 ,我听那位弟兄说,他就是什么大明间谍。这到底是在回事啊?”崔彪指着谢元对黄龙和休能问道。 “?”黄龙看向休能,也是满脸疑惑。 “事到如今,干脆我也不瞒你们,他们是从遥远的大明宗主国而来的英雄,是来帮助我们打倭国人的。”休能将骆石印拉至面前,向崔彪和黄龙作介绍。 “失敬失敬,原来是从大明远道而来的英雄。”黄龙说着,和崔彪一起抱拳施礼。 谢元赶紧走过来翻译。 “这一路走来,多亏黄寨主的腰牌,使我们节约不少时间,在此谢过了!”骆石印同样抱拳致谢。 “来来来,诸位不要站着,咱们大堂就座!”崔彪见众人一直站着说话,急忙邀请大家。 在虎尾寨大厅内,通过交谈,休能才知道,其实黄龙三兄弟并不是偶然路过此处。自前几日分别后,虽然将自己的腰牌给了休能,但黄龙三兄弟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自己的恩人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会有什么差错。于是,他们便点齐寨内五十位精干的弟兄,悄悄地跟在休能等人的身后,以防不测。 “方丈,从此地向南是一处较宽阔的山路,前行大约三里处有一出口,名叫凤岭口,出了凤岭口就算是走出这石田山了。凤岭口外面,基本是较平坦的平原地带。 “前段时间我听手下弟兄说,这凤岭口最近出现了倭国人,不知是不是奔着各位英雄来的?方才我已派出手下前去凤岭口打探,在探清凤岭口的详细情况后,我们再从长计议。”黄龙对休能方丈说道。 “倭国人应该就是奔着我等而来。”骆石印说道。 “那就有劳黄寨主了。”休能感激地说道。 傍晚时分,被黄龙派去打探凤岭口情况的人回到虎尾山寨。凤岭口的情况不容乐观,据打探的人大体估算,此处驻扎了将近二百名倭军士兵,而且配备铁炮、弓弩。 “贤弟,休能是我家的恩人,各位大明英雄也是为助我邦抗倭而来,看来他们出山有些难处。你我弟兄绝不能袖手旁观。”黄龙听了手下的汇报后,沉思了一会儿,对崔彪说道。 “大哥,你就是不说,小弟我也不会无动于衷。要不是这位兄弟帮我处理了魏书彦那个小人,说不定我这虎尾山寨早被那疤瘌脸给占了。你知道,兄弟我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帮助这几位朋友出山,小弟我义不容辞。”崔彪拍着胸脯说道。 “好,大哥我就等你这句话呢。我看今晚大家就都在你这山寨住下。好好养精蓄锐。咱们大家也借机好好合计合计,明天应如何闯过凤岭口。不知大家意下如何?”黄龙以商量的口吻对大家说道。 “好,那就先谢过黄寨主了!”休能简单的和骆石印沟通了一下,对黄龙的建议表示同意。 “黄寨主深明大义,令人佩服。”骆石印对黄龙称赞道。 “过奖过奖,护送几位大明英雄出山,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责任。”黄龙自谦道。 “那好,大哥,各位朋友。你们先坐在这里喝茶聊一聊,我下去安排酒菜和住处。今晚咱们兄弟还有各位朋友要好好的叙一叙!”崔彪说完,起身下去准备。 (本章完) 第六十二章 浴血凤岭口(三) 凤岭口是石田山南部进出大山的一处要道。 为有效截击大明小分队,按照小西行长的命令,进出石田山的各大主要路口均派重兵把守。 被派驻凤岭口的倭军大约有二百人,这股倭军由铁炮兵、弓弩兵、足轻兵混编组成。 由于凤岭口地势平坦开阔,倭军用沙袋构筑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由三十人的铁炮兵负责把守;第二道防线是五十名手持强弓硬弩的弓弩兵;最后一道防线则由一百多名足轻组成,他们个个配备太刀、长矛。 三道防线上,兵勇的具体分工是这样的:敌方如果从山内强行从眼前的山路上冲过来,先由第一道防线的铁炮队远距离射杀。一旦敌人冲到三五十米较近的距离,在铁炮手来不及装药的情况下,由第二道防线的弓弩兵用手中的弓弩给予敌人第二次杀伤。如果敌兵最终冲到近前,则处于第三道防线的足轻就会冲过来,挥舞太刀长矛同敌人展开最后的近身搏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到沉睡了一夜的大山时,从凤岭口里面的山路上,走过来一辆破旧的牛车。 那牛车的两只大木轮发出的“吱呦吱呦”的声响,在清晨空旷的山路上听起来有些刺耳。 赶车的车把式是一位四十几岁的汉子,只见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佝偻着身子,坐在牛车前面靠近牛尾的地方,无精打采地甩着手中的破牛鞭,吆喝着身前的老牛向前赶路。 车厢里,坐着三名女子和一名用破被盖着的人。 三名女子中,一人长得娇巧玲珑,眉宇间暗含一股淡淡的英武之气;一人看上去身材健美,宽眉大眼;另一位则生得身材高挑,气质高雅。 “老天爷呀,我那苦命的夫啊,你怎么就撇下我们孤儿寡母走了呢。我那可怜的孩子啊,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亲。哎哟哟!老天爷呀,你怎么这么不长眼呀!”坐在牛车上的宽眉大眼的女子头戴白纱,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口中不停地念叨着。 看到有人从山里出来,在凤岭口把守的倭军立刻警觉起来。铁炮手装弹上膛,弓弩手搭箭开弩,足轻兵则纷纷持矛挥刀,列好队形。 等牛车走近,见是一辆破牛车拉着三名哭哭啼啼的朝鲜女子,处在第一道防线的倭国兵,便放松警惕,纷纷放下举起的铁炮。 慢慢地,牛车来到近前。 “干什么的?接受检查!”一名倭军翻译手持两张画像,操着不太流利的朝鲜话大声命令道。 两张画像分别是叶茹柳和石朗的画影。 牛车停在倭军的第一道防线前。 “各位军爷,小女子命苦啊,我那苦命的丈夫昨天进山打猎,一宿没回家,谁知道他竟然被毒蛇咬死了。这不,我们姊妹三人只得把他送回他的老家安葬。哎呀,你说我的命苦不苦呀?”宽眉大眼的女子边哭边对倭军翻译诉苦。 “他的……老家在什么地方?”倭军翻译问道。 “就在这五六里之外的木叶庄,他是我们家的上门女婿。”宽眉大眼的女子哭着回答。 听了那女子的哭诉,倭军翻译还是有些疑虑,他走到佝偻着身子站在一边的车把式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突然用手拽住车把式的胡子。 车把式顿时惊慌失措,用手护住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 “你是干什么的?”翻译官松开手,盯着车把式的眼睛问道。 “呀呀呀……”车把式手舞足蹈,口中咿呀有声。 “哎呀军爷,他是个哑巴,是我们家雇的赶牛车的车把式。”气质高雅的女子说道。 “你们是……?”倭军翻译看着眼前三位女子,问道。 “我们是姊妹三人,戴白纱的是我大姐,这位是我妹妹。”气质高雅的女子答道。 “姊妹三人……”倭军翻译手拿画像,盯着三位女子一一对照。 “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呀?”倭军翻译走到那位娇巧玲珑的女子面前,手持画像,反复比对着。 那女子瞥一眼对方手中的画像,见对方不停地看向自己,赶紧低头,以袖掩面,嘤嘤哭泣。 “车上躺着的是你什么人?”倭军翻译问低头哭泣的女子。 “呜、呜……”面对对方的问话,那女子没有回答,她用双手掩面,大声号啕起来。 “我小妹怕见生人。军爷,刚才不是给您说了吗,这车上躺着的是我丈夫,那他自然就是我小妹的大姐夫。”头戴白纱的女子赶紧走到倭军翻译面前,替小妹打圆场。 “姐夫,你死的好惨呀!大姐命哭啊!”气质高雅的那名女子见小妹哭个不停,也高声痛哭起来。 “行啦,别嚎了。大清早的,哭得人心烦。”倭军翻译不耐烦地走到车前。 “被蛇咬死的……”倭军翻译用手中的马鞭轻轻掀开有些肮脏的棉被。 见被子下面闭眼躺着一位长相俊朗的汉子,倭军翻译便把脸贴近那汉子,想看个究竟。 突然,那位躺在车上的汉子猛然睁开双眼。 “啊!”倭军翻译被吓得大叫一声。 倭军翻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躺着的汉子猛地掀掉被子,一脚将他踢出数丈开外。 只见那躺着的汉子手脚同时用力,从车厢内弹跳而起,手中挥舞一把绣春刀,向毫无防备的倭军铁炮手杀去。 与此同时,三名女子和那位车把式纷纷从车厢内取出兵器,杀向毫无防备的倭军铁炮手。 三名女子正是叶茹柳、黑姑、安在姬。车把式是施天济假扮的。车上躺着的是石朗。 昨天晚上,根据打探人员反馈的凤岭口倭军兵力部署情况,骆石印、休能、黄龙等人经过协商,决定先想办法派人接近倭军铁炮队,只要解决了威胁最大的倭军铁炮手,才有可能在尽量减少伤亡的情况下,接近敌人,战而杀之。 于是,才有了刚才这处好戏。 这倭军的铁炮其实不是炮,而是一种火绳枪,属单发火器,其远距离杀伤力还是相当大的。 石朗、叶茹柳、施天济、黑姑、安在姬各自手持兵器,冲进倭军铁炮队中,一通凶砍猛砸。 如此近距离地肉搏缠斗,倭军手中的铁炮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一方面,由于刚才放松了警惕,大部分倭军铁炮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另一方面,在敌我双方的混战中,他们不敢放枪,因为在这种近距离的混战中,如果随便开枪,极有可能伤着自己人。 就在石朗、叶茹柳等人得手,在敌阵中痛杀时,远处的山路上,尘土飞扬,十几匹骏马向着倭军阵地飞奔而来。 马上坐着的正是骆石印、休能、黄龙三兄弟和崔彪等人。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队快速奔跑的队伍,他们分别是金光寺众僧、黄龙的手下和虎尾山寨中的众位兄弟,他们个个手持兵器,如狼似虎般向着这边的倭军冲了过来。 处在第二和第三道防线的倭军一看敌情紧急,纷纷冲上前来,加入到第一防线中的肉搏战中。 骆石印、休能、黄龙等人转眼间已经冲入敌阵。 骆石印眼见几名倭军足轻手持长矛向自己刺来,立刻双脚用力一蹬马鞍,身体从飞奔的骏马上腾空而起,在空中挥掌发力,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他的双掌发出,隔着几米的距离,将那几名倭军足轻击出五六米远的距离。几名倭军足轻当即倒在地上,口吐鲜血,不能动弹。 黄龙挥舞手中九环大刀,跃马冲入敌阵,左劈右砍。数名敌兵死于他的刀砍马踏之下。 黄虎、黄豹两兄弟挥刀持剑,紧紧跟在大哥的身边。兄弟三人紧密配合,在敌军中横冲直突。 突然,黄豹见一名倭军弓弩手拉满长弓,一支飞箭射向正在奋力拼杀敌军的叶茹柳。 叶茹柳此时正和石朗一起,专心应对眼前的数名敌军,根本没有意识到射向自己的飞箭。 眼见那只飞箭即将射中叶茹柳的后背。 危急时刻,黄豹从马上纵身一跃,在箭簇将要射中叶茹柳的一刹那,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射来的飞箭。 只听“噗”的一声,来箭射入黄豹的胸膛。黄豹忍着剧痛,大吼一声,奋力挥刀冲到那名射箭的倭军面前,手起刀落,将对方砍翻在地。 “三弟!”黄龙见黄豹受伤,立刻和黄虎一起,拼力砍杀四周的敌兵,妄图前去救护受伤的三弟。无奈,两人被敌军死死缠住,未能杀出重围。 叶茹柳和石朗也想抽身前来救援黄豹,同样被多名倭军围住,不得脱身。 身受重伤的黄豹咬牙挥舞手中的鬼头大刀,接连砍死三名妄图杀伤自己的倭军。鲜血顺着黄豹的衣服淌落下来,在他的脚下形成一串长长的血印。渐渐地,黄豹感到两眼发黑,双脚也不听使唤。 这时,一名倭军足轻手持长矛猛地刺中黄豹的心脏。黄豹顾不得钻心之痛,他用左手用力抓住刺中自己的矛柄,两脚用力,生生地将对方逼退三四米。那名倭国兵用尽气力,也未能将长矛拔出。 望着有些胆怯的对方,黄豹口中发出一声狰狞恐怖的笑声,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手中的鬼头刀深深插进那名倭国兵的胸膛。 休能和崔彪几乎同时从马上跃入敌阵,他们刚一着地,立刻就有七八名倭军围了过来。休能和崔彪后背相靠,抡动手中的铲杖和朴刀,直杀得围过来的倭军哭爹喊娘,死伤大片。 施天济、黑姑、安在姬三人一起,合力拼杀,将靠近自己的敌兵一一砍杀刺死。 后边依靠脚力飞奔的众英雄这时也已经赶至阵中,他们齐声高喊着杀向倭军。 就这样,凤岭口开阔的路面上,双方三百多人的队伍混战在一起。 现场杀声震天。双方杀得人仰马翻。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混战,这场几乎是势均力敌的战斗才算结束。 结果,二百名左右的倭军全部被歼。黄龙、崔彪两个山寨的兵马损失大半。黄豹战死。金光寺十几名武僧丧生。 至此,经过一个多月的跋涉,骆石印率领小分队,在休能、黑姑和黄龙等人的帮助下,终于摆脱倭军的围追堵截。 按照昨晚骆石印和休能协商好的计划,他们决定兵分两路,休能率金光寺众僧向西北方向行进,奔向义州投奔朝鲜官府的军队。骆石印则取道东南方向,率领小分队直奔朝鲜的都城王京。 大家免不了临别前的一番寒暄。 叶茹柳和黑姑、安在姬分别相拥告别。 第六十三章 捉鬼记(一) 在李舜臣的水军大营内简单休整了两天后,华先祖和杜衡等人便主动找到李舜臣,要求安排任务。 华先祖率领杜衡、顺风耳、千里眼,在向导车凡右的陪同下,走进李舜臣的大帐,他见李舜臣正一人在大帐内沉思,便向前说道:“李将军,我等已经休整两天了。我们是不是该活动活动腿脚。你看有啥我们能做的事情,尽管吩咐。” “是各位英雄驾到,快快请坐!”李舜臣赶紧示意大家入座。 “我等知道将军公事繁忙,本不想前来打扰,只是我等已经休息两天,希望将军能够给我等安排个合适的任务做一做。要不然,我们四人这胳膊腿可就要锈住了。呵呵呵!”华先祖自我调侃地说道。 “其实,就是四位英雄不来找我,李某正想去找你们呢。”李舜臣似乎有些不好开口。 “哦,将军有事尽管吩咐。我等此次前来,就是希望能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为将军做点什么。”华先祖说道。 “是这么个事情,在这全罗道水军大营东北方向约一百公里外的庆尚南道境内,有一半岛名叫巨弥半岛,从巨弥半岛出海不到两海里的地方,有一座岛屿名叫黑竹岛。 “此岛地处釜山海峡西南端,是位于倭国对马岛和我朝鲜大陆之间的一座孤岛,该岛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凡是倭国从对马岛派往朝鲜的水军船只,都要途经此处。 “为此,倭军派人占领了该岛,在岛上建立观察哨所。我军最近曾几次派出船队,试图前往阻击从对马岛派来的日方船只。不料,几次行动都被岛上的倭军早早发现,致使行动意图暴露,阻击行动均未能成功。”李舜臣说道。 “那将军为何不派人拿下该岛?”杜衡问道。 “是啊,拿下该岛,就等于在倭国水军行军的路线上,安插了一双眼睛,倭国水军的行动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为了拔掉倭军的这个眼线,我先后三次派出水军前往黑竹岛,试图消灭岛上的倭军,占领黑竹岛,为我军所用。 “可这黑竹岛四周全是悬崖峭壁,四周百米范围内的海水中布满暗礁。我军的船只根本无法靠近,更没能发现登岛的路径。三次行动均告失败。这不,我正在为这事犯愁呢!”李舜臣并不掩饰自己的失落。 “那倭军是如何登上这黑竹岛的呢?”华先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李舜臣。 “是啊,我也在苦思冥想这件事情。既然倭国人能够登上此岛,说明该岛上应该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登岛路径,除非倭国人能够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攀爬上这黑竹岛四周的峭壁悬崖。 “但我军船只曾经绕岛详细观察过,这黑竹岛壁立千仞,四周峭壁几乎直上直下,有些地方甚至是向外倾斜的。峭壁下是波浪翻滚的海水,可以说水急浪猛。要想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李舜臣继续说道。 “要不我们弟兄过去看看?”华先祖问道。 “这不,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麻烦诸位英雄跑一趟。没想到你们主动找上门来了。呵呵呵!” “行,既然这样,我们几个就去黑竹岛,看能不能把它拿下来。”华先祖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那就有劳各位英雄了。为保险起见,我让李戴从军中挑选几位水性好的兵勇,由他带领,随同你们一同前往协助你们。你们看,是否可以?”李舜臣问华先祖。 “那再好不过了,有李参将领路,我们也好省下许多麻烦。”华先祖高兴地回答道。 “那好,你们先准备一下,择日启程。李某在此预祝各位英雄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第二天,华先祖、杜衡、李戴等人起身出发,赶往黑竹岛。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华先祖、李戴、杜衡一行终于到达位于巨弥半岛靠海处的一座小山上。 同行的有顺风耳、千里眼和李戴从水军中挑选的五名水性较好的兵勇及翻译车凡右。 这是一座海拔不高的小山,山中林深谷幽,烟雾缭绕,古木参天。清泉飞瀑从深褐色的岩石上飞泻而下,汇集成一条条欢快奔腾的小溪,流向东部的大海之中。 时近傍晚,站在山顶之上,清凉的海风从东方的海上吹来。海浪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向西望去,峰峦绵延,一望无际。夕阳如一位恋世的老人般,依依不舍地慢慢落下。 “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看来今晚我们几个要露宿山野。”车凡右有些倦意地说道。 “咱们从这山上往下走,我记得,过了这山谷,对面山头上好像有一处道观,看天黑之前能不能赶到那里借宿一晚。”李戴说道。 “好吧,李参将,这地方你熟,我们几个听你的。”华先祖说道。 “李参将,这山叫什么名字?”杜衡问道。 “别看这山不算太高,可有个好听的名字。相传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得道高人在此山中修炼后,羽化升天,所以此山名为羽化山。”李戴回答道。 “这山里的空气是不错,深吸一口,心脾通透。”车凡右感慨道。 “是啊,的确不错,很适合道家弟子居住、养生、修炼。”华先祖禁不住深吸一口气。 “华统领,你不是曾经在道观里呆过一段时间吗,这道观和寺庙有啥区别?”杜衡问华先祖。 “这道观和寺庙最简单的区别就是:道观是道士修炼的地方,属道教建筑;而寺庙是和尚修行的地方,属佛教建筑。”华先祖边走边谈。 “那它为何称作‘观’呢?”杜衡继续问道。 “这大概和道士修道的方法有关吧。道士修道往往要求‘清静无为、安静自然’。他们常有夜观天象的传统。道家讲究‘天人合一’的思想,认为了解天象有助于求道证道,进而得道成仙。所以,他们居住的地方便被称为‘观’,大概有观星望月之意吧。”华先祖介绍自己所知道的道观知识。 “那他们把道观建在山顶之上,是不是为了方便观天象呀?”李戴问华先祖。 “应该是吧。”华先祖不置可否。 山里的天,黑的快。大家行走在林荫之下,山路已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酉时末,大家终于登上对面的山峰。 这是一座相对于其他山峰来说较矮的山峰,一条蜿蜒的龙脊把它和远处的高大山峰连接在一起。在山峰的最南端,一处规模不大的道观展现在大家面前。道观坐北朝南,破旧的圆形拱门上方,是一块已有些风蚀的牌匾,上书“青云观”三个大字,字体古朴遒劲。 “你看,咱们刚说完了道观,这不,眼前就现出一座。”李戴打趣地说道。 跨过那道不高的门槛,门内两侧分别是左青龙、右白虎两座镇守山门的神像。由于年久失修,两座神仙的五官已经模糊不清,左侧青龙所持兵器也断掉了半截。 正对山门的方向,是一座财神殿,两侧各是一处偏房。从院内的建筑境况来看,这应当是一座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的,规模不大的道观。 华先祖等人走进院子,见无人招呼,便主动走进迎面的财神殿内。 店内空间不大,却供奉着武财神赵公明元帅、招宝天尊萧升、纳珍天尊曹宝、招财使者陈九公、利市仙官姚少司五路财神的塑像。五座塑像均一尘不染,说明观内应当有人每天清扫打理这财神殿内诸神塑像。 “咳咳咳”伴随着一阵无力的咳嗽声,从西边偏房内走出一位身形佝偻的老道士,他手中持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用松脂制作的蜡烛。老道借着昏暗的烛光,颤巍巍地向财神殿走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名看起来尚未成年的小道士。 见两位道士从偏房向这边走来,华先祖等人赶紧从殿内走出。 “不知几位客官光临,贫道有失远迎,还望不要见怪。”老道士来到大家面前,一边施礼,一边用低沉无力的声音说道。 大家赶紧拱手还礼。 李戴对老道士说道:“道长,我等途经此地,见天色已晚,想在贵观住宿一晚,还望道长提供方便。” “修道之人为别人提供方便本是分内之事,只是这道观之内,只有东、西两座偏房可供入住,我和垂风住在西偏房,这东偏房本来是垂风住在里边的,可前几日,这东偏房内忽然发生蹊跷之事。垂风被吓得不敢居住,便搬到西偏房和我一块居住。诸位如若不在意,今晚可在这东偏房住下。”老道士佝偻着腰身说道。 “这房内到底发生何种蹊跷之事,不知道长可方便说说?”车凡右问道。 “不瞒几位客官,前几日不知何故,每到夜深人静之时,这东偏房内便有类似女子或婴儿般的哭声传出,贫道也曾做法捉鬼,可无济于事。” “道长,我等今晚就在此住下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作怪。”老道的叙说,勾起李戴的英雄胆,他向来不信邪。 “那好,既然诸位不在意,那今晚就在此住下便是。只是这观中粮食只够我和垂风勉强糊口,难以为诸位提供饭食,还望多多见谅。”老道士略带歉疚地说道。 “道长,不用麻烦你,我们自己带的伙食还够用。”车凡右对老道说道。 “哎,还忘了向这位道兄问好,请问道兄在哪家道观修道呀?”老道士发现站在人群中身着道服的华先祖,赶忙过来打招呼。 在车凡右的翻译下,华先祖亲切地用手扶着老道士,说道:“不满道长,我是从遥远的大明而来,到此有要事要办,今后的日子里,还要少不了麻烦道长您呀。” 老道士听到华先祖异样的语言,起初脸上显出一种错愕的表情,旋即,它那尽显人间沧桑的脸又恢复如初,“那好,垂风,你到东偏房收拾一下,好让诸位客官今晚休息所用。” “是,法师。我这就去。”被老道士唤作垂风的小道童恭敬地答应一声,前去东偏房内打扫。 在垂风打扫房间之时,老道士从西偏房内取出两支蜡烛放于院内。 华先祖等人便在院子里就着蜡烛微弱的灯光,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席地而坐,吃了起来。 “道长,看你身体不好,就去屋内休息吧,我等吃完就去东偏房休息。”车凡右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对站在院子里一个劲咳嗽的老道士说道。 “那好,各位且慢用。晚间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叫醒贫道便是。”老道士说完,慢慢腾腾地挪动身体,进西偏房去了。 等大家吃完晚饭,垂风已经为大家收拾好房间。 东偏房内,紧靠东侧屋墙,是一处和房间的宽度一样宽的大炕,足可以够十几人挤在上面睡觉。垂风已将炕上的灰尘打扫干净,并为大家铺上干草。 “小师傅,谢谢您。”车凡右见垂风打扫完房间准备出去,赶紧向他致谢。 “不用客气,有事随时叫我。”垂风一边随手为大家关上房门,一边略带腼腆地说道。 在车凡右的翻译下,华先祖、杜衡、李戴在睡觉前进行了如下谈话: 华先祖:“这屋里空荡荡的,能有啥妖怪呢?” 李戴:“不会是那老道随口说来吓唬人的吧。我看他是害怕我们在这长期住下去,嫌麻烦。所以编出此瞎话吓唬我们。” 杜衡:“我看不像,那老道一脸慈祥,不像是个说瞎话的人。” 华先祖:“说不定这荒山之中,确有什么孤魂野鬼冤魂不散,来骚扰这一老一少,也是有可能的。” 李戴:“那正好,它今晚碰到咱们兄弟,算它倒霉。咱们兄弟光在战场上和倭国人拼杀了,今晚如果能够当一次降妖除魔的英雄,也不错嘛。呵呵呵!” 杜衡:“好,李兄,那咱们今晚就静待这妖孽的光临。” 华先祖:“就是,咱们这十一条汉子难道还惧怕什么妖孽不成,我们先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再说。” 在说笑声中,大家不知不觉先后进入梦乡。 第六十四章 捉鬼记(二) 远远望去,夜晚的青云观就如一只巨大的爬行动物,俯卧在山的顶端。 天空中,繁星闪烁。一钩弯月孤单地挂在西南方的夜空中。月光在星光的反衬下,显得朦胧散淡。 青云观西北角的那颗高大的古槐树上,一只猫头鹰站在枝杈之间,不时发出幽灵般的叫声。 此时已近丑时。 东偏房内,横七竖八地躺在炕上的十一条汉子中,不时有人发出浓重的鼾声。 顺风耳躺在大炕的中间部位。由于睡前听说了关于房间闹鬼的事,他躺在炕上始终难以入眠,这倒不是缘于他胆小害怕,而是由于好奇心和他强于一般人的较敏感的听觉。 虽然他已跟随华先祖多年,在这华夏大地见识过许多千奇百怪的事情,但关于鬼怪的事,还是第一次遇到。 能在这荒山野岭中的道观之中,亲眼目睹所谓“鬼”的真容,顺风耳的内心深处多少有些激动与兴奋。 所以,虽然已经躺在炕上近两个时辰,顺风耳的神经始终有点亢奋。炕上的许多人已经鼾声如雷,他却躺在炕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忽然间,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出,那声音时断时续,细若游丝。 对于听觉灵敏的顺风耳来说,这细小的声音就如半夜凶铃,清脆有力地震荡着他那敏感的耳膜。 顺风耳没有立刻叫醒别人,而是屏住呼吸,仔细地聆听这声音的音质特点。 “哇、哇、哇”那声音听上去就似婴儿的哭声,也像是一名女子哀怨的幽咽。 顺风耳一时分辨不出这声音到底是什么不明物发出,他轻轻用手捅了一下睡在身边的华先祖。 华先祖被顺风耳弄醒。 “华统领,你听。”顺风耳见华先祖醒来,悄声在他耳边说道。 华先祖凝神细听,确实如老道士所言,房间里不时传出一种类似女子或婴儿的哭声。 这时,房间里所有的人全都醒来,大家揉一揉朦胧的睡眼,个个伸长耳朵,用心聆听这种在暗夜中显得有些凄灵怨咽的怪声音。 “还真有鬼怪呀?”李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那声音的的确确是从房间的某个角落发出的。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顺风耳,仔细听听,这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华先祖对顺风耳命令道。与此同时,华先祖伸手示意大家躺在床上不要乱动。 “是,统领。”顺风耳轻应一声,翻身爬起。 顺风耳先在炕上俯身贴耳听了一遍,又站起身把耳朵贴到墙上听了听,然后,轻身来到炕下的地上,俯下身子,把屋子里的地面前前后后听了两遍,最后,他的身子停在炕前中间正对房门的地面上。 “是从这……下面传出来的。”顺风耳操着不太熟练的汉话说道。 “确定吗?”华先祖问道。 顺风耳再一次把耳朵贴到地面上,用心听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肯定地说道:“没错,就是这里。” 华先祖、杜衡还有李戴纷纷跳下炕来。由于三人下地的声音太大,那声音忽然消失了。 大家全都停止发声,耐心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能不能找道长借把铁锹一用?”华先祖用商量的 口气对李戴说道。 “应该可以。我这就去。”李戴应声道。 不一会儿,一老一少两个道士和李戴一起,手拿三把铁锹来到东偏房内。 “道长,我们经过耐心确认,确定这声音是从这处地面下传出来的。你看能否可以挖一挖,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作怪?”华先祖在翻译车凡右的帮助下,对老道士说道。 “可以,只要能查明真相,那就挖吧。”老道士指着地面说道。 得到了道长的允许,华先祖、杜衡、李戴一人一把铁锹,开始在顺风耳确定的地方挖起来。 叮叮当当的挖掘声响起,那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三人大约挖了一米多深,除挖出一大堆土石外,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还挖吗?我看什么东西也没有。”李戴停下来,抹一把额头的汗水。 “是啊,我看不会有什么东西。是不是外面的山风刮进来弄出的声音呀?”杜衡也有些怀疑顺风耳的话。 “不会的,就……是从这下面传出来的,请相信我的……耳朵。”顺风耳见杜衡用怀疑的眼光望着自己,立刻用坚定口气说道。 “那就再往下挖一挖吧。”华先祖说道。 三人继续用力下挖,大约又向下挖了半米多深,杜衡一锹挖下,只感觉手中的铁锹猛地一下深深插入土石之中。锹下似乎挖到某处空洞。他用力撬起铁锹,随着“哗啦”一声响动,被他撬松的土石突然纷纷向下散落下去,紧接着,从下面传来“扑通扑通”土石落地的声响。 “是一处空洞。”借着道长手中微弱的烛光,在场所有的人全都看到,开挖的土石下,现出一个人头大小的洞口。 “让我来听听。”顺风耳拨开众人,来到洞口边,用双手撑住洞口边沿的土石,俯下身去,仔细聆听下面的动静。 大家纷纷安静下来。 “下面有水流的声音。”顺风耳听了一会儿,起身站起。 “难到下面有暗溪?”华先祖自言自语道。 “统领,要不我下去看看?”杜衡说道。 “对,我们兄弟俩一块下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李戴对杜衡的建议表示赞同。 “道长,不知这山上可有泉眼?”华先祖没有直接答应杜衡的请求,他在车凡右的翻译下向老道士问道。 “没有,我在这山中已经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说有什么山泉之类的东西。”道长摇摇头。 “要不你俩就下去看看。”华先祖说道。 “行。”杜衡答应道。 华先祖、杜衡、李戴三人手挥铁锹,把洞口扩大到一米见方的样子。 老道士让垂风到西偏房找来两根粗壮的麻绳。杜衡和李戴简单收拾一下,两人分别抓住一条绳子,在众人的帮助下,同时向洞内顺去。 下到洞内,一股清凉潮湿的风立刻钻进两人还有些汗液的衣服内。隐隐约约听到脚下有流水的声音传来。越往下降,水流声越大。 下降了大约有三四米的距离,两人的脚几乎同时触入水中。凭着双脚的感觉,两人判断脚下应当是一处流速不快的溪流。两人试着继续下降,双脚很快就触到了溪水底部的岩石。 杜衡和李戴松开手中绳子。两人已经适应 了洞内暗黑的环境。 这是一处空间不大的地下涵洞,涵洞从水面到洞顶约有四米左右的距离。伸手摸去,洞壁凹凸不平的岩石光滑潮湿。洞顶、洞壁上岩石光滑的一面,在水流方向的的背面,由此可以推断,这洞内水流最大时,应当是充满整个涵洞的。 正是由于水流的冲刷,才使得整个涵洞内凹凸不平的岩石,整齐划一的呈现一面光滑一面粗糙的局面。 这个时节应当是洞内水流较小的时候。沁凉的溪水刚刚没过杜衡和李戴的大腿。 两人向洞内观望。溪水最窄处约有一米的宽度,两岸是半米左右宽度呈倾斜状的岩石。 两人试着向水流的上游方向前进。前行了大约五六米的距离,涵洞变得宽阔起来。溪水两侧岸上显出几处水洼。 杜衡和李戴走近一处水洼。 突然,浅浅的水洼之中,一只体型笨拙的爬行动物受到惊吓,惊慌地遁入水洼之中的深水处。 “噢,原来是它在作怪啊。”站在水洼边上的杜衡和李戴,同时看清水中之物的真相:一只一米左右的大鲵。 这处水洼和溪流之间隔着一处将近一米高的石沿,石沿的沿壁几乎直上直下,而且非常光滑。看来这大鲵是在洞内水流较大的时候,误入岸边水洼之中。水位下降后,由于石沿的阻隔,大鲵难以爬过石沿进入溪流,就被困在这水洼之中了。 这大鲵俗称娃娃鱼,因其叫声类似婴儿的哭声而得名。看来就是这大鲵的叫声惊扰了道观内的两位道士,让他们误以为是有什么鬼怪在作祟。 杜衡向李戴挥手做一下手势,示意两人下水抓住那只大鲵。 李戴会意,和杜衡一块下到那水洼之中。那大鲵体表光滑,通体布满粘液,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鲵捉住。 杜衡两手抱住大鲵的头颈部,李戴抱住大鲵的腰部。大鲵拼命挣扎。杜衡李戴两人不敢松手,相互配合着抬腿跨过水洼与溪流间的石沿,然后,两人站在溪中,将抱着的大鲵轻轻放入水中。 大鲵快速地摇动身体,顺着水流的方向,向下游游去。 杜衡和李戴原路返回。两人在洞口处抓住绳子,向上边的同伴招呼一声。 华先祖等人用力上拉绳子,将下面的两人拉上来。 来到洞口上面,杜衡和李戴分别向大家介绍下面的情况。 “原来是条大鲵呀。”老道士听完李戴的介绍,一幅如梦方醒的样子。 “道长,这大鲵已经顺着水流向下游游走。以后,他不会再打搅我们了。你看,这洞口是不是重新封住?”李戴问老道士。 “不用不用,等天亮后,我让垂风将这洞口砌成一座水井不挺好吗。以后就不用再劳累他到山下挑水了。”老道士说道。 “嗯,是个不错的主意。看来这大鲵一叫,反而解决了你们取水的问题。呵呵呵!”李戴开起玩笑。 “这多亏了诸位,要不然,我和垂风哪能得到宁静呀,更别说取水的问题。”老道士面带感激之情。 第二天,华先祖一行在青云观简单地吃完早饭,谢别两位道士,向东边的海边走去。 走在队伍中的千里眼,已经清晰地望见位于东方大海之中的黑竹岛的轮廓了。 (本章完) 第六十五章 巧取黑竹岛(一) 站在海边的岩石上面,放眼远望,海面上,绚丽的朝霞映红了大半个天空。 矗立在海水中大大小小的岛屿,在朝霞的映衬下,无不披上一层神秘的光晕。 在这形状各异的岛屿中,黑竹岛显得格外挺拔高耸。目测它离海岸的距离,也就是大约一海里多一点。 李戴向当地渔民租了一条渔船。一行十一人准备扮作渔民的样子,靠近黑竹岛,详细观察一下黑竹岛四周的海况,再择机选择用何种方式夺取黑竹岛。 一切准备就绪,华先祖、杜衡、李戴等人登上渔船,向黑竹岛驶去。 为避免被岛上倭军发现,船面上只留华先祖、李戴、车凡右、千里眼和该船的船主。五人全都一身渔民打扮,装作一边开船一边捕鱼的样子。其余的人全都躲在船舱内。 其实,华先祖和李戴的行囊之中,均带有用于望远的千里镜,但在当前的情况下,不便使用,只能依靠千里眼出众的眼力观察黑竹岛的情况。 “千里眼,好好看看黑竹岛上的情况。”华先祖对千里眼命令道。 “好的,统领。”千里眼应诺一声,趴在船邦上向黑竹岛方向仔细观瞧。 为避免自己的黑皮肤引起岛上敌人的注意,千里眼特地用一块破布,将自己的整个头部和脸部缠住,只留下眼部的一条缝隙。 远远望去,无数只海燕围着黑竹岛上空飞舞盘旋。一座高大的瞭望塔立在黑竹岛上一处最高的高地上。塔内有倭国兵站岗。 晨光中,黑竹岛四周的崖石上面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透过雾气,可以看到一只海燕口叼食物,轻盈地落在崖石上的一道缝隙前,钻进缝隙之中,看来它是要用口中食物,去喂养嗷嗷待哺的幼燕。 一只凶猛的短耳鸱鸮见机从远处飞过来,轻轻落在刚才那只海燕钻进的崖缝外面,静静地等待猎物从缝隙中钻出。 不一会儿,钻入巢中喂食的海燕复又从崖缝中钻出。那只静候在缝外的短耳鸱鸮见此机会,快速地冲起,用它那锋利的爪子,将想要从崖石上飞起的海燕按住,然后,低下头去,用它那钩状的长喙啄食起来。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轻雾中,忽然飞来另一只短耳鸱鸮,它奔着正在啄食的那只同类俯冲过去,试图抢夺对方口中的美食。 正在啄食的短耳鸱鸮见有同类来袭,立刻叼起尚未吃完的猎物,煽动翅膀向远处逃去。那只飞来夺食的短耳鸱鸮则紧紧在后面追赶。 “报告华统领,这崖石上面布满海燕的巢穴,没有可供攀附的地方。” 渔船载着大家,隔着一定距离,围着黑竹岛绕行一圈。千里眼睁大他的一双火眼金睛,仔细观察黑竹岛崖石上的角角落落,未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可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攀登岛屿的线路。 “要是石朗在就好了。”望着壁立千仞、陡峭挺拔的黑竹岛,华先祖有些无可奈何。 “要不我们先进船舱协商一下?”李戴见华先祖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赶紧建议道。 “好吧。”华先祖说完,和李戴、车凡右、千里眼一块下到船舱内。 “这就奇了怪了,倭国人到底是怎么上去的呢?”杜衡听完华先祖对岛上情况的介绍后,凝眉沉思,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倭国人难道是有什么 先进的攀爬工具?”李戴发言。 “这不可能,在倭国国内,要论攀爬技能,当然要数倭国忍者最厉害,可他们用来攀爬的工具无非就是苦无、飞虎爪等,这和我们大明锦衣卫所用的攀爬工具,几乎没什么两样。用苦无和飞虎爪这类工具攀爬城墙、高大建筑还可以,但要用他们爬上这黑竹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华先祖否定了李戴的推测。 “是啊,昨晚我和杜兄在青云观,从那涵洞底下往上爬时,我已经领教了攀爬的困难了。”李戴深有感触。 “哎,涵洞?大家想一想,这黑竹岛的海水下面,会不会有什么洞穴之类的通道,能够通到黑竹岛上。”杜衡从方才李戴的话中受到启发。 “对啊,咱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李戴听完杜衡的话,茅塞顿开,他激动的一拍大腿,没想到却拍在坐在他旁边的车凡右的腿上。 “哎哟,疼死我了!”李戴由于用力过猛,拍的车凡右痛得呲牙咧嘴。 “哈哈哈!”看着车凡右有些夸张的痛苦表情,大家禁不住乐了起来。 “好,事不迟疑,现在就行动。大家从船上背靠黑竹岛的一侧悄悄下水,潜游过去,靠近黑竹岛,看看这岛屿下面的海水中,到底有没有洞穴。李参将和杜衡可见机行事。我和车兄在这船上随时准备接应大家。”华先祖觉着杜衡的推测不无道理,值得一试,便下命令。 借着渔船横向对着黑竹岛的时机,杜衡、李戴、千里眼、顺风耳、还有李戴从水军中挑选的五名水性较好的兵勇,悄悄从船上背向黑竹岛的一侧,依次下到海水之中。然后,由杜衡和李戴带头,向着黑竹岛潜游过去。 大约游了一刻钟的时间,杜衡率先用手触到了黑竹岛底部的崖壁,他双腿用力一蹬,使身体浮出水面。李戴和其他人也先后浮出水面。 由于几人已经紧贴黑竹岛,岛上的倭国士兵根本看不到他们。 经过简单的手势交流,九人做了分工,杜衡率领千里眼、顺风耳,顺时针环绕岛屿游动观察;李戴则率领自己手下的五位弟兄,逆时针沿相反的方向搜寻,以便以较快的速度绕岛一周,看看这黑竹岛的底部或水下,到底有没有洞穴之类的通道。 十几分钟后,两拨队伍在岛的另一侧会和。结果让人失望,都没有发现任何洞穴。 “杜兄,我游到岛的东南方向时,发现那地方的海水有些异样。”千里眼小声对杜衡说道。 “说说看。”杜衡催促千里眼。 “那地方离这岛屿约十米开外的海水,看起来似乎有下旋的水流,我感觉那下面会不会有洞穴。”千里眼说道。 “噢,干嘛不早说呀。”杜衡显得有些急躁。他赶紧用手势跟李戴做一下交流。然后,和李戴一起,率领大家向岛的东南方向游去。 来到岛的东南角,千里眼指着十米开外的海面说道:“就是那个地方,在水下。” 杜衡把手一挥,所有的人立刻跟着他潜入水底,向千里眼所指地方的水下潜游过去。 游到目的地后,大家定眼一看,海底的珊瑚礁石,出现一处断裂带,断裂处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海沟。 大家游到海沟边沿,向下观望,沟底深不可测,沟内海水清澈透明,可明显看到海沟两侧v字形的阶梯状地貌,一些不 知名的海洋鱼类,自由自在地游在其中。 千里眼用手指一下他身体右侧的方向。大家在水下稳住身子望去,右前方约五米左右的海沟内,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漩涡。一群彩色的深海游鱼,正随着这漩涡的旋转,一块环游嬉戏。 杜衡示意大家跟他一起,沿着水旋向下潜游。李戴会意,他挥一挥手,率领自己的手下和千里眼、顺风耳一起,跟在杜衡的身后,向海沟深处游去。 大约向下潜游了十几米的样子,在海沟的陡壁上,现出一处半圆形的洞口。漩涡中的海水,顺着洞口向内流去。 杜衡转身向大家挥手,示意跟着他进入洞内。李戴和其他人赶了上来,和杜衡一起,向前游去。 洞内的海水要比外面凉很多。但洞内的能见度并不低,因为洞内的海水中,飘游着大量的发光水母。 成群结队的各色海鱼,迎着大家前游的方向,迎面游来,等快要和大家相撞时,又快速地避开大家,从大家身体两侧惊慌地游过去。 潜游了近二十米,洞内右侧的石壁上,出现一处较小的洞口,而左前方则出现一处亮光。杜衡凭着身体的感觉,判断出洞内海水是朝着亮光的地方流动的。 在杜衡的指挥下,大家朝着有亮光的地方游去。须臾,便游到这海底洞穴的另一端。大家游出洞口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是蜿蜒海沟的另一段。 杜衡仍不死心,他返身和李戴一起,率领大家又游回洞内,向刚才发现的较小的洞口游去。 这处较小的洞口直径大约有两米左右,感触海水的流向,洞内的海水是静止的。 杜衡和李戴没有犹豫,两人同时向洞内游去。后边的七人紧紧跟随。 向洞内游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眼前的洞穴豁然开朗明亮起来。大家好像游进了一个大水池。 杜衡和李戴摸着池边的岩石,慢慢露出水面。洞内漆黑一片。 杜衡和李戴用手抹一把脸上的海水,以便先让眼睛适应洞内的环境。然后,机警地四处张望。见四周没有任何危险,两人才示意水下的其他人露出水面。 这是一处空间较大的山洞,从水面到洞顶大约有三四米左右的高度。洞顶布满犬牙状的,大大小小的钟乳石。对面三米开外就是水池的边缘,几块巨大的鹅卵状的岩石,不规则地排列在岸边。 杜衡率领大家轻轻游到岸边,爬上岸边的鹅卵石。 眼前现出一片空旷地带,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散乱地分布着几处圆形的水洼,每隔一段时间,从水洼底部就会同时喷出高低不一的水柱,这说明这几处水洼是同外面的海水相连的,在海浪的涌动下,他们就会不时地喷出千姿百态的水柱。 空旷地带的另一端是一处的岩洞。大家不敢停留,跟着杜衡和李戴,小心地走过空旷地带,进入岩洞内。 洞内光线暗淡。脚下的岩石渐渐变得陡峭起来,这说明大家正走在一条斜向上的洞穴内。往上走,洞内的空间变得越来越狭小。大家只能手脚并用,吃力地沿着洞内不规则的台阶,继续向上攀爬。 从经过路线的方位判断,杜衡感觉到大家已经进入到黑竹岛岩体内部的一处洞穴之中,他心中不禁暗暗惊喜:看来,终于发现了登上这黑竹岛的秘密通道! (本章完) 第六十六章 巧取黑竹岛(二) 在黑暗中艰难向上爬行了近两刻钟,一行人爬上一处平坡,洞内空间变得开阔起来。 脚下的石阶变成一片平坦的岩石路面。大家总算可以站稳身子,舒伸一下腰身了。 更让大家精神为之一振的是,前方不远处现出一个光点,看来快要到洞口了。 “嘘”杜衡示意大家不要出声。 光点越来越大,洞口越来越近。慢慢地,大家终于看清,几米远的前方,现出一个半圆形的,约有一人多高的洞口。 杜衡朝身后的大家压一压手,示意大家尽量不要出声,并且像他那样将身体重心降低。 逐渐靠近洞口,大家发现,洞口是呈不规则的圆形。它之所以从较远的洞内看起来呈半圆形,是因为洞口的外侧,横向延伸着一处半米多高的岩体。 杜衡带领大家弓身来到洞口处的岩体下面,蹲下身来,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杜衡侧耳细听,掩体另一侧的外面静悄悄的,听不到诸如鸟鸣之类的声音。一切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李戴有些沉不住气,他刚想起身翻过岩体,被杜衡一把拽住。 杜衡看一眼大家,然后,他把头上的泳帽摘下来,又从腰间抽出他的子母刀中较长的母刀,把泳帽顶在刀尖上。 大家心领神会,纷纷效仿杜衡的样子,将自己的泳帽顶在自己手的兵器上。 “一、二、三。”杜衡小声读秒,随着读秒依次伸出一、二、三个手指,示意大家同时行动。 随着杜衡伸出第三个手指,在场的九人同时将手中的兵器上举,让自己的泳帽慢慢露出掩体的上部。 “嗖、嗖、嗖……”就在大家的泳帽刚刚露出岩体的一瞬间,十几只箭矢从远处射过来,从大家的头顶呼啸而过,有的飞入洞中击中洞内岩石,发出清脆的声响;有的射在大家头顶部位的山体上,发出几声脆响。箭矢和被击碎的岩石纷纷散落下来,落在大家身后的地面上。 “冲!”杜衡大手一挥,率先飞身跳出。大家纷纷纵身跳起,越过面前的岩体。 在落地的一瞬间,大家也看清来了眼前的景象。岩体前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是一片林地,十几名倭国兵正躲在树后挽弓搭箭。 大家毫不犹豫地奋力冲向树林,力求在敌人射出第二波箭矢前冲进林地,和对方胶着在一起。 “嗖、嗖。”跑动中的千里眼、顺风耳看准机会,举起手中水枪,扣动扳机,将两名正要抬手射箭的倭国人射死,然后,用力一拉,将两名倭国士兵拉至眼前。两人扔掉水枪,快速屈身从两名死去的倭国人腰间抽出武士刀,握在手中,向前冲去。 “嗖、嗖、嗖……”在大家将要靠近林地边缘时,倭国人的第二波箭矢射了出来。 杜衡、李戴等人毕竟是能征惯战的高手,他们见倭国人的箭矢向自己射来,纷纷就地翻滚,避过飞箭。等他们站起身时,已经立于林子中间。 倭国人见对方冲到面前,立刻扔掉手中弓箭,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嚎叫着向杜衡等人砍杀过来。 杜衡灵活地躲过一名倭国人迎面劈来的刀锋,身体就势上迎,从对方的腋下穿过,同时,手中的母刀将对方的肚腹横向切开。那名倭国人翻身挣扎了一下,轰然倒地。 紧接着,另一名倭国人的刀锋刺到,杜衡侧身让过刀锋。那倭国人立刻双手拧腕,将手中的武士刀横着切向杜衡的腹部。由于距离太近,再躲已是来不及。情急之中,杜衡左手快速从腰间抽出那把较短的子刀,将已经接近自己腹部的武士刀格住。 那倭国人的刀虽被杜衡用子刀格在腰间,但那倭国人沉腰用力,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士刀,硬生生地将杜衡逼退五六步。 杜衡左手握刀格住对方的刀刃,在倒退的同时,右手翻腕,将手中的母刀横握在手中,刀柄在前,刀刃在后,借着身体的左转,用锋利的母刀刀刃将倭国人的咽喉切开。一股殷红的鲜血,从那名倭国兵的脖颈处喷射而出。杜衡转身跳开,挥舞双刀杀向其他的倭国人。 李戴手中使用的是一把类似唐刀的朝鲜刀,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在陆地上,同倭国人真刀实枪地交锋,但多次同倭国人海上作战的经历,使他对倭国人的拼杀特点并不陌生,几个回合下来,两名倭国人已死于他的朝鲜刀之下。 李戴见杜衡被三名倭国人围在中间,立刻大吼一声,冲过来和杜衡一起并肩作战。 千里眼、顺风耳不但在水下有着出色的作战能力,在陆地上,他们凭着黑人所特有的灵活、协调和较强的爆发力,也体现出非同一般的拼杀格斗能力。他们俩相互协作,闪转腾挪,将围攻他们的几名倭国人晃得晕头转向,几个照面下来,已有四五名倭国人死于两人的武士刀下。 随着最后一名倭国人被杜衡飞刀钉死在一颗松树上,这场激烈的搏杀才算结束。 共杀死倭军十七人。杜衡清点一下己方人数,除两名朝鲜兵勇受轻伤外,其余人均毫发无损。 登岛首战,堪称完胜。 千里眼和顺风耳将自己水枪的箭头,从两名倭国人身上拔出,整理好。 “锵、锵、锵……”大家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一通锣声。 循声望去,黑竹岛东面最高峰上,矗立着一座木制的高大瞭望塔,塔上一名倭国兵正用力地敲锣。 “大家准备战斗!”杜衡重整精神,做好战斗准备。 螺号声响过,大家本以为会有更多的倭国人冲杀过来。哪成想,大家选好有利地形,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见有任何倭国兵向这边冲来。但大家仍然不敢轻举妄动,躲在大树后,静静地观察四周的风吹草动。 借此机会,杜衡仔细观察岛上的地形情况。 小岛面积不大,大家所在的地方,处于黑竹岛的西端,岛的最东端是一处山峰,地势最高。中间隔着一处洼地。 大家又静待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倭国人向这边过来。杜衡决定,大家呈搜索队形,慢慢向岛东侧的倭军观察哨所靠近。 弓身越过中间地带的那片洼地,杜衡等九人来到倭军观察哨所所在的山峰前。 这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山峰,根据目测可以判断出,它的东面应当是面朝大海的悬崖,北、南两个方向也是相对陡峭的山崖。只有西面有一坡度较缓的山路,山路坑洼不平,半自然半人工的石头台阶,由下向上延伸到峰顶。 在山路的半山腰部位,石阶路突然被一条人工开凿的深沟拦腰斩断,沟深约三米多,宽有近四米。深沟的另一端,一座木制的栈桥被两根绳索拉起,高高地悬挂在空中。 山峰的顶端是一处人工的平台,平台的北侧,坐落着几间不大的石砌小屋。小屋前有两根埋在地下的木桩,木桩之间拴着一条绳子,绳子上面凉满各色衣物;东侧靠近悬崖的地方,就是大家早就看到的,高高的瞭望塔。除此以外,平台上几乎见不到其他物品,也不见一个倭军的影子。 杜衡通过和李戴的眼神交流,决定强攻上去。他把千里眼、顺风耳叫到跟前,悄声对他们说道:“将吊桥的两根绳子射断!” 千里眼、顺风耳点点头,然后,手持各自手中的水枪,贴着石阶路的两侧向上爬去。来到深沟的西侧,两人各自选好位置,蹲在石阶上,举枪瞄准。 随着“嗖嗖”两声啸响,拉着木桥的两根绳子应声而断。只听“哐当”一声,木桥从空中落下,落在深沟西侧的岩石上反弹了一下,又稳稳地落下。 “冲!”杜衡和李戴几乎同时跃起,率领大家挥刀向山峰上杀去。 在木桥落地的一瞬间,从峰顶上的小屋内,冲出六七名挥舞武士刀的倭国兵。 杜衡等人刚刚冲过木桥,倭国人便迎了上来,双方在石阶上你来我往,一通拼杀。 六七名体型瘦小的倭国兵显然挡不住如狼似虎般的杜衡等人,两三个回合下来,便纷纷被砍翻在地,尸体顺着石阶滚落下去。 杜衡等人不敢停留,快速登上峰顶平台,持刀冲进小屋内搜索。 小屋内空无一人。 杜衡留下三人把守平台,然后和李戴一起,率领其他人快速走下石阶,绕岛一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未被消灭的敌人。 岛上空无一人。看来这二十来名被杀死的倭军,就是这岛上全部的守岛倭军。 重新回到平台上,杜衡又仔细查看一遍小屋内,见里面竟有大量倭军储存的粮食、其它食物等。 “哈哈,看来这些东西,足够我们用一阵子啦!”杜衡高兴地大声笑了起来。 接下来,杜衡派千里眼和顺风耳从登岛的洞口原路返回,向在海船上准备接应他们的华先祖汇报喜讯。 华先祖得知夺岛成功后,立刻和千里眼、顺风耳及车凡右回到岸上,他让车凡右写好一封汇报战况的书信,然后,施展自己的绝影神功,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李舜臣的水军大营。车凡右则带领千里眼、顺风耳回到青云观,等候华先祖返回。 “哈哈哈,好。这下等于打瞎了倭国人的一双眼,而我们却多出了一双眼。华英雄,多谢你们啊!”闻讯后的李舜臣大喜过望。 款待华先祖吃过饭后,李舜臣精选五十名精干兵勇携带绳索,随华先祖原路返回,要求他们在登岛弟兄的帮助下,登上黑竹岛,加强黑竹岛的守卫。 这五十名精干兵勇登岛的程序是:他们先坐船到达黑竹岛下,由千里眼和顺风耳携带绳索从发现的洞内登岛,然后,由岛上的人选一处合适的地方拴好绳子并将绳索放下。船上的五十名兵勇攀着绳索登到岛上。 等岛上的一切安排妥当,华先祖和车凡右便在青云观内住了下来。 一座安插在倭国水军行进路线上的观察哨就这样形成了。岛上的人一旦发现重要情报,立刻由千里眼、顺风耳两人下岛泅渡上岸,向青云观内的华先祖汇报,由车凡右写成书面材料,再由华先祖施展神功送至李舜臣手中。 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由于情报及时,朝鲜水军先后取得了几次重大胜利。 倭军也曾派人妄图重新夺回黑竹岛,无奈黑竹岛易守难攻,再加上岛上守军防守严密,倭军几次夺岛行动均未成功。 第六十七章 甲贺双蝎(一) 平壤城内。 重兵部署的包围圈被大明小分队突破,这让小西行长非常气愤。 杉谷一郎被恼羞成怒的小西行长训斥一番。他回到办公处所,面对追捕大明小分队未成,空手而归的出云久美,禁不住破口大骂。 想想自己自创立甲贺同心会一来,自己所率领的甲贺忍者,在秀吉关白平定倭国国内诸大明的过程中,屡战屡胜,没想到这次面对区区几名大明锦衣卫,在占尽天时地利,人数占优的情况下,竟然屡屡无功而返,损兵折将。杉谷一郎感到这是全体甲贺同心会成员的耻辱,让所有甲贺忍者蒙羞。作为甲贺流忍者中的上忍,他心有不甘。 面对会长的责骂,出云久美洗耳恭听。会长和小西将军将追捕大明小分队的重任交给自己,自己却没有很好地完成任务,出云久美内心充满自责与悔恨。 身为甲贺忍者中的中忍,早已深入骨髓的,对上司的绝对服从,使出云久美只能挺胸站立,口中连连称是。 “久美呀,你要记住,千万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一片栽培之心。”杉谷一郎将胸中的闷气发泄完,转而以一种比较和缓的口气对出云久美说道。 “是,会长。这次都是久美无能。请会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将这群大明间谍斩尽杀光。”出云久美双脚并拢,眼望前方。 “根据他们的逃跑线路,估计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路线有两种:一是返回义州休整,司机再次出动;二是取道开城方向,直接奔向王京。 “据我们驻守王京的人员传来的消息,自从我军占领王京后,王京城内一直有大明早期派驻朝鲜的锦衣卫在活动。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去到王京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对出云久美的请求,杉谷一郎不置可否,他坐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出云久美听。 “会长,那就派我去王京吧。这次久美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会长对我的器重和栽培!”出云久美听到杉谷一郎的分析判断,主动请缨。 “不,久美。你已经和他们打过照面,不便再次出马。你只要负责好义州方面的事务就可以。注意,要密切关注义州方面的风吹草动,一旦发现大明方面出兵朝鲜,立刻向我和小西将军汇报。 “至于王京方面,我已从国内紧急调动合适人选前来王京。不久,我也将动身前往王京。这一次,我要亲自出马。我就不信,这群大明间谍身上长着三头六臂?”杉谷一郎挥手回绝了出云久美的请求,说话的过程中,他眼光如炬,透出一股冷冷的杀气。 “是,这次会长亲自出马,定能旗开得胜,将大明间谍一举剿灭。” 倭国近畿地区滋贺县富町山深处的一处忍者训练场。 两名身穿深色忍者夜行服,上身套一个紧身背心的妙龄少女,正拼尽全力地飞奔在山中凹凸不平的跑道上。 她们每个人的腰间,都绑着一块足以垂到地面的长布,胸前扣着一个斗笠。 按照训练要求,她们在快速奔跑的过程中,垂在腰间的长布不得落至地面,而贴在胸前的斗笠也不能落到地上,这就要求她们奔跑 的速度应当非常快。 “快、快、快,加油,美智子,做得好。美惠子,可不要泄气。否则,将会重来。快到终点了。加油!”两位快速奔跑的少女身后,是一位同样处于快速行进中的中年男子,他在大声督促身前的两名少女。 两名少女两脚生风,只觉着山路两侧的晚樱、花柏等植物,不停地快速倒向身后。跑了将近五公里时,她们的额头上已经现出些许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紧促起来。 前面出现一片剑麻地,数排挺拔健壮的剑麻足有一人多高,它们面对两名少女跑来的方向,横向排列着。每排之间间隔十米的标准距离,共十排。 这种跳跃剑麻的训练,一般是从剑麻长到半米多高的时候开始。随着剑麻的不断长高,受训者跳跃的高度也在不断增高。这种训练不但是对忍者脚力的训练,也是对忍者胆量的考验。在训练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坚硬锋利的剑麻刺伤。 “好,现在立刻扔掉胸前的斗笠和腰间的长布。找准节奏,依次跳过前面的剑麻!”中年男子在身后大声命令道。 两名少女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扔掉身上的长布和斗笠,目测前面不远处剑麻的方位,然后,调整奔跑节奏,在快到第一排剑麻跟前时,两人同时调整身位,单腿发力,轻盈地越过第一排剑麻,稳稳地落在地上。 紧接着,两人起身继续向前冲,以同样的方式越过第二排、第三排……第十排。当越过最后一排剑麻落地时,两人已经气喘吁吁。 “美惠子,还行吧?咱们加把劲儿,越过前面的高墙。” “姐,我没问题。攀爬高墙时,你可要小心些。上次你就差点摔下来。” 凉爽的山风中,传来两位少女的对话声。 说话间,一堵石墙横在她们眼前,挡住了她们前行的道路。石墙高约两丈,是甲贺忍者用来练习攀爬术的设施。由于多年的风吹雨淋,再加上攀爬者的抓扣蹬踩,墙面已经变得凹凸不平。 两位少女来到墙下,抬头看一下墙顶。然后,从背囊中取出他们随身携带的攀爬利器——手甲钩。 甲贺忍者常用的潜入型忍具一般有苦无、结梯、蜘蛛梯等。这手甲钩本是甲贺忍者常用的一种战斗性忍具,其形状就如人的两手,使用时套在手背上,五只利爪从人的手背处伸展开来,长度略长于人的五指。其在做近距离搏斗时威力较强,可出其不意地致人于死地。 由于其独特的构造,这手甲钩除用于攻击战斗外,还常常被忍者用来攀登高墙。高纯度精钢锻造出的勾爪坚韧无比,可以像冰锹楔钉一样嵌入砖石的缝隙中。 “加油!” “加油!” 两位少女立好身形,对视一眼,相互鼓劲,然后,展动身影,手脚并用,身体就像壁虎般紧贴墙面。 只见她们用手中的手甲钩快速地抠住石墙的缝隙,身形微曲,收腹提臀,双脚蹬住墙体的凸起部位,瞬间发力,整个身体腾空跃起,轻如狸猫、动如脱兔。 然后,在空中调整身位,在整个身体跃至最高点时,迅速用手中的手甲钩 抓抠住墙缝,使身体贴在墙上。紧接着,用同样的方式完成下一次飞跃。 就这样,两位少女凭借超强的身体素质,于高墙之上接连几个高难度的腾跃,身体早已稳稳攀上高墙。 站在高墙之上,远处山谷中的景物一览无余。 可两人根本无暇欣赏山中美景,她们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所有受训项目,否则,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她们低头看一眼高墙下的地形,然后,双双舒展身形,纵身从两丈高的石墙上跃下。 她们在空中最大限度的伸展开四肢,以增加身体在空中的浮力,尽量减少身体着地时的冲击力。 在身体将要着地的一瞬间,两脚轻点地面,身体就势一个前滚翻,然后,手脚同时撑地,稳稳地落在地上。 两位少女相视一笑,击掌相贺。 这时,高墙的另一边,传来那个无数次让她们累得抓狂的中年男子的叫喊声:“不准停下,利用岸上的水蜘蛛,看谁能率先度过前面的河流。快、快、快!” 已经累得几近力竭的两名少女,只得重新振作精神,向着前方十米左右的河流跑去。 这水蜘蛛是倭国忍者用来渡河的一种最著名的工具,它是一种圆形器具,是由四块可折叠的圆弧状木质薄板,用软丝连接而成的。 使用时,将水蜘蛛铺展在水面上,四块木板正好围成一个圆形浮力装置,中间正好形成一个,可将该圆形器具套入腰间的圆形空间,其内部是一块用四根软绳同四块木板连在一起的长方形木板。在水中,人的裆部正好坐在该长方形木板上。 另外,使用水蜘蛛的忍者,脚上还会穿上一双有蹼的木质水搔,用来踩水。手中还配有一杆忍杖,用于划水。 这样,圆形器具产生的浮力,可起到救生圈的作用。状如木屐的水搔,可以最大限度地消除在踩水过程中产生的声响。 来到河边,两名少女顾不得喘息,立刻熟练地将水蜘蛛套在腰间,穿好水搔,手持忍杖,下至水中。 湍急的河水中,只见两名少女呈坐姿浮在水面上,双手奋力划动手中的忍杖,同时,水下双脚协调地配合忍杖的划动,用力踩水。两人快速地划向对岸。 两名少女几乎是同时登上对岸。 她们在岸边的鹅卵石中稍作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褪掉身上的水蜘蛛,扔掉忍杖,又向前面不远处的一片林地跑去。 前面这片林地,是甲贺忍者用来训练属下成员使用暗器的地方。 在林子里的大树后面,事先埋伏有一定数量的忍者,他们每人的手中,都握有一副圆形的魔鬼面具。在被训练者进入林子后,这些躲在树后的忍者,会不定时的将手中的魔鬼面具举到树身外,然后快速的收回。 受训者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发现这些面具,并用口袋内的手里剑将其击碎,直到将林中所有的魔鬼面具击碎,才算完成这项任务。 所有的这一切,必须是在快速行进中完成。它是对忍者视力、洞察力、快速反应能力及使用暗器能力的一种综合训练。 (本章完) 第六十八章 甲贺双蝎(二) 冲进林子,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两名少女在林子中间,施展开闪转腾挪的忍者步法,向前进发,两双机警的眼睛密切观察林子里的角角落落。 大树后面,不是露出一副副魔鬼面具,两名少女步伐轻灵,反应迅速,随着“嗖、嗖、嗖”的声响,一枚枚手里剑从两人手中飞出,准确无误地将发现的魔鬼面具一一击碎。 那位被唤作美智子的少女使用的是“”字形手里剑,而美惠子则擅长使用十字手里剑。两人密切配合,快速行进间,两人已将林子里所有的魔鬼面具击碎。 “加油!”两人冲出林地,停下脚步,禁不住击掌相庆。 可两人刚刚略作喘息,忽然发现,眼前不远处,不知何时闪出四名彪形大汉。四名大汉身穿忍者紧身夜行服,内套软甲,头戴斗笠,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忍者刀,向两名少女扑来。刀锋在阳光的反射下,透出冷冷的光,直刺两名少女的眼睛。 “姐妹同心,杀!”两名少女面对步步逼近的四名彪形大汉,反手抽出插在背上的忍者刀,冷呵一声,右手倒拖忍者刀,迈着轻灵快捷的忍者步,向迎面而来的四名大汉迎去。 两名少女手中忍者刀那锋利的刀锋,和脚下的岩石摩擦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眨眼之间,四名大汉攻至近前。两位少女在大汉手中的忍者刀将要砍中自己之前,灵巧地从对方攻击的空档中穿过,在对方收刀转身的一刹那,两名少女同时快速侧身发力,一左一右同时使出一招高鞭腿,击中两名大汉的勃颈处。两名大汉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 另外两名大汉见同伴被击倒,立刻反扑过来,一人一个,缠住两位少女奋力打斗。 四人手中使用的,均是标准的忍者刀。在当时的倭国,因为忍者的主要任务是潜入、刺探等,这忍者刀和武士使用的武士刀比起来,重量较轻,长度也要短许多,大多在七十公分左右。 短小的忍者刀,便于在行动中携带、隐藏,这也导致了它的抡砍弧度和杀伤力都不及武士刀,所以,在实战中,忍者刀的作战技法,大多是以刺为主,较少使用抡砍。 在四人的相互打斗中,两名大汉的优势在于力量,两名少女则以灵巧见长。 正是由于忍者刀法多以刺击为主,两名大汉的力量优势并不明显,反而是两名少女灵活多变的攻击套路,显得和这种以刺击为主的刀法更适合、更协调。 几个回合下来,两名少女瞅准对手同时近身攻击的空挡,同时使出她们的杀手锏——蝎子摆尾,只见两人一高一低,两个不同身位的蝎子摆尾同时使出,分别击中两名对手的面部和腹部,致使两人一个仰面摔出,另一个扔掉手中忍者刀,双手捂住腹部,痛苦地蹲在地上。 六名忍者之间的打斗,以两名少女的胜出而结束。 “好,精彩!咱们甲贺双蝎的威力越来越厉害了!”两名少女刚刚将刀入鞘,身后传来伴随着掌声的喝彩声。 原来,是负责两名少女训练的中年男子从后面赶了上来。 “组长好!”被击倒的四名大汉站起身来,同两名少女一起向走过来的中年男子施礼问好。 “你们四个先下去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美智子和美惠子谈。”中年男子冲四名大汉挥挥手。 这名中年男子名叫吉野,是甲贺忍者训练组第六组组长,属甲贺忍者中的中忍。 “是。”四名大汉领命离开。 这两名被唤作美智子和美惠子的的少女,是甲贺忍者中两名最为出色的下忍,她们的名字分别叫做加藤美智子、加藤美惠子,是一对孪生姐妹。两人虽然长着一副同样俏小的瓜子脸,但脸上冷酷的神情却和她们的年龄极不相称。 在当时的倭国,正值战国时代末期,长期的战乱造成无数人家破人亡,出现了大量孤儿。 甲贺忍者便派人四处搜寻这样的孤儿,选择她们中身心素质都相当优秀的美少女加入组织,然后,派专人训练她们学习舞艺、忍术、咒术及专门用来引诱男性的房中术。培训合格后,将她们派驻全国各地,进行谍报工作。 加藤美智子和加藤美惠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姐妹俩每天都要接受这种近乎残酷的魔鬼训练,从而练就了超强的忍者技能和心理承受能力。在近几年被组织安排的多次刺探、暗杀行动中,她们以自己杰出的表现,逐渐赢得了甲贺同心会会长杉谷一郎的赏识青睐。 “甲贺双蝎”的名号一度成为甲贺忍者一副响亮的招牌。 “来,过来。今天的训练先告一段落。咱们有新任务。”吉野示意眼前的孪生姐妹走近一点。 “会长刚刚从朝鲜传来口信,命令咱们即日赶往朝鲜的都城王京。具体的任务是协助会长全歼朝鲜境内的大明锦衣卫。 “下面我向你们大体介绍一下,即将面对的对手中的几个主要成员:骆石印,大明锦衣卫指挥使。此人武功高强,善谋略,具有敏锐的观察能力。石朗,大明锦衣卫千户,机敏灵活,攀爬能力出众,而且是位美男子。 “美惠子,你可要注意,日后见了他,可不要被他的帅气迷失了你的心智哦!”吉野说着,用一种略含醋意的眼神儿,看一眼站在身边的加藤美惠子。 “我还没怎么着呢,你先把醋坛子搬倒了。”加藤美惠子望着吉野,故意显出一副得意洋洋表情。 面对眼前这位在自己十四岁时,便利用一次单独训练的机会,夺走自己少女贞操的男人,加藤美惠子的内心深处充满了鄙夷与仇恨。她的脑海里始终难以忘掉当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冬天的午后,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美惠子在吉野的监督下,进行雪地求生训练。 望着眼前娇小玲珑、清纯可爱的加藤美惠子,吉野忽然兽性大发,他全然不顾美惠子的苦苦哀求,强行将美惠子按倒在雪地上,发疯般地撕开她的衣服。 美惠子拼死挣扎,但伴随着下体一阵钻心般的疼痛,满脸泪水的美惠子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想伸手去抓扯眼前那张因极度亢奋而扭曲的丑恶嘴脸,无奈双臂被对方死死按在雪地上。 对方肆意地在她的身体上发泄兽欲,她痛得不停扭动身体,试图摆脱眼前禽兽的蹂躏。可一切的努力,在吉野这位近乎疯狂的男人面前,均难以凑效。最后,美惠子只能无力地放弃反抗,麻木的躺在雪地上,任由对方摆布。 事毕,吉野无限满足地穿好衣裳,全然不顾赤裸裸躺在冰天雪地之中的美惠子,独自一人向远处走去。 很长一段时间,美惠子躺在寒风呼啸的雪地中,意识全无,全然不知身处何处。她麻木的身体感觉不到任何寒冷。身下的雪地上,是一大片殷红的处女血。 直到远处传来姐姐美智子的呼喊声,美惠子才从麻木的状态中慢慢苏醒过来。 躺进姐姐的怀抱中,美惠子双目干涩痴呆,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哭出声来。她那撕心裂肺般的干嚎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无力地回荡着。 从那以后,美惠子的性情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强烈的报复心理使她不顾姐姐的多次劝导,先后和多名异性发生关系。美惠子是在借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报复强暴自己的吉野。每当看到这个可恶的男人脸上的醋意时,美惠子内心就会有一种无限畅快的感觉。 吉野听到美惠子故意用话刺激自己,顿时勃然大怒:“混账东西,要不是会长对你另眼相看,我早把你废了!” “惠子,别太过分。”美智子见气氛紧张,赶紧用手轻轻拉一下妹妹。 “哼!”美惠子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一声。 吉野深吸一口气,平缓一下情绪,接着介绍:“下面我接着介绍:叶茹柳,大明东南沿海盐帮女帮主,在大明锦衣卫入朝的路途中,加入他们的队列,此人头脑冷静,入朝前在大明东南沿海,同我国登陆大明的武士交战过,深谙我方战法特点,她和前面介绍的石朗是一对恋人。她可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听到吉野对叶茹柳的介绍,加藤美智子和加藤美惠子的脸上,同时现出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另外,还有一位,牛田舟,大明锦衣卫驻朝鲜知事,此人是一位好色之徒,这一点你们要牢记。必要的时候,利用你们的美色将他拿下,为我所用。 “我们了解的朝鲜境内大明锦衣卫的重要成员,大体就这些。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会长花大工夫培养你们习练忍术及学习朝鲜、大明语言,就是为了将来你们去到一线大显神威,以回报关白大人对我们甲贺忍者的厚望与器重。 “我最后再重复一遍,咱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不惜动用一切手段包括你们的肉体,来协助会长全歼朝鲜境内的大明锦衣卫。记住了吗?”吉野最后强调。 “记住了!”美智子姐妹大声回答道。 “好,今晚我们将乘坐快船出发,赶往朝鲜的王京。你们抓紧准备一下,千万别忘了带上我们的忍犬阿克鲁斯!” “是!”听完吉野的吩咐,孪生姐妹神色庄重。 第六十九章 迎曙驿 经过近两个月的长途跋涉,骆石印率领石朗、叶茹柳、施天济、谢元和向导李如珠,来到王京北部的一处驿站。 此驿站名叫迎曙驿,这里原本是平壤与王京之间往来信使和客商歇脚的地方。 朝鲜战争爆发后,朝鲜国内的信使往来,以及不同地域之间的商业交往几乎中断。这个地方就逐渐变得荒芜萧条,鲜有人员问津了。 远远望去,迎曙驿那唯一的一座灰色石砖砌成的小屋已经坍台大半,只有它旁边那座高大的瞭望塔台,完整无损地屹立在瑟瑟秋风之中,让人依稀能够从中感觉到它往日的繁忙景象。 本来以锦衣卫的行军速度,平壤至王京之间的这段距离,根本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但小分队还要在行进中,侦查沿途倭军的几处重要布防点,特别是对黄州、新溪、开城等几处沿途重要城镇,骆石印率领小分队都做了实地侦察,并把侦察到的情报详细地做了记录。 骆石印之所以决定赶往王京,基于以下考量:首先,平壤的侦察任务已经告一段落,作为朝鲜的都城,王京自然列入小分队下一步侦察行动的首选目标;其次,王京虽已陷落,但大明派驻朝鲜的锦衣卫机构,依然在城内秘密运转,依然通过秘密渠道,同大明朝廷保持联络。 骆石印希望此次王京之行,能够联系上城内锦衣卫,这样就可以从他们那里,了解到朝廷是否已经兵发朝鲜,同时,可以在他们的协助下,完成王京城的侦察任务。 至于侦察到的关于平壤倭军守备情况的情报,骆石印已经告知休能方丈。一旦援朝军队已经进入朝鲜境内,奔赴义州的休能可以及时将情报提供给他们。 行走在赶往王京的大路上,六人的身上已经换上了较厚的秋装。朝鲜的气候属温带季风气候,秋天来得快。再加上昨天刚刚下过一场秋雨,飒飒秋风中夹杂着些许寒意。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有些湿润的大地上。 六人全都是一副行脚商人打扮。 “咱们到驿站里歇息一下。”骆石印说道。 六人整理一下肩上的背包,快步走向不远处的迎曙驿。 “救命啊!”就在六人快要走到迎曙驿那座破旧房屋前时,忽然听到从里面传来女子的呼救声和几个男人的淫笑声。 六人警觉地来到屋前,蹲下身去,透过小屋的坍塌处,向里边望去。 只见六名倭国武士正在对一名朝鲜少女实施性侵,少女已被脱得一丝不挂,一名下身赤裸的倭国武士正骑在那名少女身上,嘴中发出狂浪的笑声。 那女子拼命挣扎呼救,无奈双手被死死按住。其他的五名倭国武士则站在一边宽衣松带,口出秽语,急不可耐地准备对那女子实施性侵。 “混蛋!”就在骆石印考虑是否出手营救之时,李如珠早已大骂一声,抬腿跨过坍塌的墙体,冲进屋内。骆石印等五人只得跟着李如珠一起冲了进去。 六名倭国武士刚才脱掉了身上的外衣,身上的武士刀等武器早已胡乱地扔在一边。他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仓皇应战,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被骆石印等六人一一扭住,不是被扭断脖子,就是被扔出去,头撞屋墙而死。 “小姑娘,赶紧穿好衣服。”叶茹柳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那位少女被撕掉的上衣,盖在她身上。 那女子见有人走到自己身边,本能地起身坐起,将身体蜷缩起来。 就在那女子蜷腿的一瞬间,叶茹柳敏锐地观察到,在那女子的肚脐下,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蝎子图案。 叶茹柳心中一凛,禁不住抬头看一眼那女子。那女子俏小的瓜子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她一边忙乱地扯过叶茹柳手中的衣服,捂住自己的身体,一边惊慌地看着屋内站立的几位男子。 骆石印等五位男性赶紧跨过坍塌的房墙,走到屋外。 不一会儿,那名女子在叶茹柳的帮助下,穿好衣服,怯生生地走到屋外。 那女子平定一下心情,抬头看向四周的小分队员,就在她的眼光看到石朗的一瞬间,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但旋即又暗淡下来。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叶茹柳的眼睛,她发现,这女子看到石朗时,眼中所所闪现出的那一缕辉光,简直跟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石朗时的眼光一模一样。女人天生的敏感告诉她,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对石朗心有所动。 “姑娘受惊了。”李如珠关切地问道。 “多谢几位恩公出手搭救小女子。”那女子施礼致谢。 就在那女子施礼时,跟在那女子身后的叶茹柳向骆石印使个颜色。骆石印立刻会意。石朗也看到了叶茹柳通过眼神向指挥使发出的警示信号,他禁不住随着叶茹柳的眼光看向那女子。 这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小姑娘,从她的脸面上判断,年龄应在十七八岁左右。她穿一身白色的斜领短衣长裙。可能是由于紧张的缘故,胸前的领结系得有些歪歪扭扭。她的脚上穿一双天蓝色的,朝鲜族妇女常穿的普通女鞋。 “姑娘为何孤身一人到这偏僻之地?”骆石印上前问道。经过入朝后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和石朗及叶茹柳三人已经能够听懂朝语,并且可以用朝语进行一些日常的会话。 “回恩公话,我本是这王京城中一普通人家的女子,早上一个人出城,准备去不远处的山上采些秋果,在回来的路上,在此处遇到几名倭国人。他们一见到我,立刻就扑了上来,将小女子强行拖至这屋内,然后就把我……”那女子说着说着,低头哽咽起来。 “请问此处到王京还有多远?”等那女子哭完,骆石印继续问道。 “不远,也就不到五十里路程。不知几位恩公这是……?”那女子抬头回答道。 “哦,我们是从开城来的行脚商人,准备到这王京城内卖些山货,也不知这王京城中的行情如何?城门好不好进?”骆石印试探性地问道。 “行情怎样,这个……小女子还真不清楚。自从倭国人进城后,进出城门需要出示倭国人颁发的出入证才可以。” “哦,看来我们是很难进入王京城了。”骆石印故作思索状。 “我有个法子,几位恩公可以穿上被你们打死的几名倭国人的服装进城,他们对自己人进出城门是不查问的。”那女子见骆石印面露难色,立刻出主意。 叶茹柳刚才给骆石印使眼色,骆石印立刻明白了叶茹柳的用意。他想,叶茹柳肯定是从这名女子身上发现了什么疑点。 此时,那女子话一出口,骆石印内心的疑虑进一步加大。试想,如果是一位普通人家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早已被吓的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了。可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刚才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为他出注意,而且她所出的这个主意,看起来还相当高明。 想至此,骆石印脸上的表情反而显得释然,他向那女子伸出大拇指夸赞道:“好主意,姑娘真是人小鬼大呀!只是我们只是普通的行脚商人,这主意虽好,可我们哪敢假冒倭国武士混进城去,这岂不是找死吗?我看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还是快快离此返回京城。我们这买卖也不做了,还是原路返回为好。为了这几个小钱把命丢了,不值得,不值得!” “那……好吧,几位恩公多多保重。小女子这就先行告辞回京。”那女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向大家施礼道别。 “路上小心!”李如珠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大人,这小姑娘出的主意挺好的,为啥就不进京了?”见那女子走远,施天济不解地问道。 “此事日后再谈,不必多问。”见施天济发问,骆石印脸上现出些许不快。 对于锦衣卫来说,对上级的绝对服从是必须的。骆石印虽然对施天济耿直的性情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喜欢,但在他集中思绪,快速思考下一步行动的情况下,施天济这句不合时宜的问话,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爽。 “是,大人。”施天济见骆石印面露不悦,赶紧退到一边。 “大人,东边有一片树林,我们是不是先离开此地,到那里避一避。”石朗环顾一下四周,对骆石印说道。 “好吧。大家把屋内倭国人脱掉的衣服带上,速速赶往那片树林。”骆石印顺着石朗手指的方向,看一眼不远处的树林,说道。 “大人,方才我在屋内帮那女子穿衣时,发现这女子身上隐秘处有一蝎子纹身,我当时就想,如果是这王京城中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子,是断然不会在自己身体如此敏感的部位纹身的,这女子绝非等闲之辈。”来到林子里,叶茹柳向骆石印汇报刚才在屋子里见到的情况。 “是啊,通过刚才的谈话,我也觉着这小姑娘不像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就要进入王京了,大家凡事还是小心为妙,千万不可鲁莽行事。”骆石印淡淡地说道。 “那我们……”施天济想问骆石印还进不进城,但忽然想到在迎曙驿时,因为自己的问话,而导致指挥使不快,他的话说了一半,就赶忙闭住嘴巴。 “城还是要进的,只是不从这女子进城的北门进,我们穿上倭军的衣服,绕道从王京的东城门进城。”骆石印显然听出施天济想要问什么,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 “那我们是不是立刻出发?”李如珠问骆石印。 “先别忙,先甩掉尾巴再说。大家看林子西面的路上。”骆石印示意大家。 大家放眼望去,林子西边的一条小路两旁的大树后面,躲着两名鬼鬼祟祟的商人打扮的人,两人不时偷偷从树后伸头向这边林子里张望。 “自打我们离开开城时,我就发现总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跟在我们后面。之所以没有理他们,是因为我当时判断,即便除掉这些尾巴,这一路之上还会有其他的尾巴出现。既然他们只是盯梢,想必他们不会在到达王京前的路上,对我们下手,我也就没有理会他们。但尾巴绝不可带进王京城。”骆石印对大家说道。 过了一会儿,那两人从树后走出来,低声交谈着,向里子里走来。两人走进林子没多远,迎面走来两名倭国武士。 “你们好,上方有令,你们的监视行动到此为止。那几个大明间谍就交给我们了。”两名倭国武士中体型瘦小的一人大声说道。 “你……们是哪一部分的?”两人先是一愣,继而问道。果然,他们说的是倭国语言。 “我们是宇喜多秀家总督所辖的第八军团的。”瘦小的倭国武士回答道。 “那我们……”两位倭人还未把话说完,从他们身旁的树上飞速跳下两人,两人在空中同时挥掌击下,两名倭国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部已被击中,顿时倒地身亡。 “那你们……就去见阎王吧。”从树上跳下的两人是石朗和施天济。见两条尾巴倒地身亡,施天济学着刚才一名倭人说话的样子,对地上的两名死者说道。 骆石印和李如珠从树后走了出来。 “大家看,如柳姐这一身装扮,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女的,简直就是一位活生生的倭军小头目。”两位假扮倭国武士的是谢元和叶茹柳。见大家走到近前,谢元指着女扮男装的叶茹柳说道。 “还真是,大妹子,俺老施还真看不出来。”施天济说道。 “什么呀,这还不多亏了谢元老弟的易容术厉害。”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叶茹柳有些难为情。 “好了,咱们可以进城了。”骆石印朗声说道。 第七十章 夜闯明德馆(一) 王京城内,东仪馆。 此时正值晚间。 甲贺同心会会长杉谷一郎正身穿和服,独自一人坐在东仪馆的寓所内,悠闲地拨弄着眼前案几上的一架伽倻琴。 自从被丰臣秀吉派往朝鲜后,闲暇之余,杉谷一郎对朝鲜的各种民族乐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他的寓所内,靠近东墙处有一大木架,上面摆放着诸如长鼓短萧细筚篥等朝鲜传统民族乐器。 朝鲜战争爆发前,东仪馆本是倭国驻朝鲜的使领馆。倭国人占领王京后,使领馆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东仪馆便成为朝鲜境内甲贺忍者的最高官所。 杉谷一郎早在十几天前,就已经从平壤赶到王京,同从倭国国内赶来的吉野和加藤美智子姐妹见面。 杉谷一郎到达王京后,立刻指挥王京城内的忍者展开行动,持骆石印石朗叶茹柳的画像,在平壤至王京的沿途道路上,秘密监视排查过往人员,最终在开城附近,发现了小分队的踪影。 小分队在从开城赶往王京的途中,始终处于乔装打扮的倭国忍者的监视之下。 为进一步明确大明小分队进入王京后的动向,杉谷一郎派出加藤美惠子假扮成正在迎曙驿屋内受辱的朝鲜女子,希望利用“苦肉计”让加藤美惠子随大明小分队一同进城,进而掌控对手的一举一动。 杉谷一郎正陶醉在拨动伽倻琴所发出的优美动听的声音之中,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杉谷一郎并没有停止演奏。 “会长,打扰你了。”进来的是加藤美惠子,他见杉谷一郎安坐在椅子上,赶紧施礼。 “事情进展如何?”杉谷一郎仍然低头弹琴。 “对不起,会长。美惠子无能,计划未能成功。请会长责罚。”美惠子单腿跪地,低头禀报。 “说一说详细经过。”杉谷一郎弹到一处高音,用力拨一下琴弦。 加藤美惠子便把自己在迎曙驿内的经历做出详细汇报。 “起来吧。”听完美惠子的叙述,杉谷一郎停止了弹奏,整一整身上的和服,走到美惠子面前。 “谢会长!”美惠子起身,垂首低头站立原处。 “惠子呀,作为甲贺忍者,一定要理解”忍”的真正含义。何为“忍”?首先就是要处事不乱,处乱不惊。忍者所从事的大都是刀口上舔血的工作,任何一点小小的失误或者说破绽,都有可能导致计划失败甚至因此丧命。 “这次我们所面临的对手,是大明锦衣卫中的精英,来不得半点马虎。平壤初次交锋的失利,我们甲贺忍者已经算是先失一局,这次王京对决,我甲贺忍者决不允许再输第二局。”杉谷一郎在美惠子面前来回走动,言语之中暗含杀气。 “是,会长。惠子将谨记会长教诲。用心对敌,以报答会长对惠子的潜心栽培。” “好,惠子呀,自从我把你们姐妹俩,从遭受战乱的荒村中捡回,我一直把你们视为己出。作为我们甲贺忍者中的后起之秀,我希望你们姐妹能够好好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为关白大人全心效命,为我甲贺忍者增光添彩,也让一直对我甲贺忍者心存不服的伊贺忍者,看看我甲贺忍者的能量。”杉谷一郎说着,郑重地在加藤美惠子肩上拍了一下。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杉谷一郎对门外喊道。 进来的是吉野,他先看一眼垂手站立的加藤美惠子,然后对杉谷一郎禀道:“会长,我们在城北的一处树林里,发现了我们派出跟踪大明间谍的两位属下的尸体,估计大明间谍已经进入王京城。” 听到吉野的汇报,杉谷一郎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抬头对吉野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杉谷一郎早就听说了吉野和加藤美惠子之间所发生的不愉快事件,所以,这次派加藤美惠子前去迎曙驿上演苦肉计,他没有让吉野知道。 “是,会长。吉野告退。”吉野说完,退了出去。 “请会长派给我一队人马,惠子愿效犬马之劳,将这几名大明间谍一举消灭!”加藤美惠子挺胸收腹,凛然请命。 “哎,不不不。惠子呀,我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即将入城的这几个大明锦衣卫。在这王京城内,聚集了所有大明派驻朝鲜的锦衣卫人员。这次我们要将他们一窝端,以消除隐患。让他们进城就是了。到时,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来个瓮中捉鳖。” “可王京城这么大,放他们进城后,该如何跟定他们呢?” “明人有句俗话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就不怕捉不到头撞大树的兔子。我们已经调查清楚,明德馆就是大明锦衣卫在朝鲜的指挥机构所在地。现在的明德馆已是一片废墟。 “我相信,大明小分队进入王京城后,肯定要同城内其他锦衣卫取得联系。要想同城内其他锦衣卫取得联系,大明小分队极有可能先去明德馆。我们只要派人盯住明德馆,就能够发现他们的行踪。” “会长高见。惠子明白了。”加藤美惠子就如醍醐灌顶,对杉谷一郎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惠子。忙碌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是。会长。惠子告辞。”加藤美惠子对杉谷一郎躬身施礼,然后退出门外。 由于身上穿着倭国武士的服装,再加上王京并不像平壤那样处于倭军占领区最前沿,城门的盘查力度并不很严。骆石印一行六人没费多大力气,就顺利的从王京的东城门进入。 朝鲜不愧有“小中华”之称,作为朝鲜的都城,王京城内坊肆街衢亭台楼阁无不具有大明建筑风格的影子。 倭军占领王京已有几个月的时间,这城内居民的生活已经恢复如常。大街上人来人往,各类商铺坊肆内,人员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此时已是戌时初,骆石印等六人找了一家名叫“同福居”的不太起眼的小客栈安顿下来。简单吃过晚饭,大家便聚到骆石印所在的房间议事。 虽然顺利进入王京,骆石印的内心却疑虑重重。自从摆脱了倭军石田山之围,踏上奔赴开城的路途后,小分队基本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可从开城到王京的这段路程上,骆石印忽然发现总有可疑人员对小分队实时跟踪监视,这些人员多半是商人打扮,他们跟在小分队身后,始终跟小分队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且每隔一定距离就会更换一批。 他们如果真是经商人员,在路上遇到同行的,同样是一身商人打扮小分队员,肯定会赶上来交谈寒暄,一解旅途之苦。而他们却没有这么做。 有一次,小分队准备在一路边客栈内住宿,刚登记完入住房间,骆石印看到一直跟随的两名商人模样的人也向客栈内走来。等他们进入客栈,骆石印故意装作同那两人打个照面,并用朝语向他们打招呼:“朋友,住店呀?” 那两人被这突然的问话弄了个措手不及,脸上明显显出慌乱的表情,他们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冲骆石印非常勉强地笑一笑。 吃过晚饭后,骆石印又找个机会,从自己房间内下到一楼,问一下店小二方才那两人订房间的情况。店小二告诉骆石印,那两位客官所订的房间,正好在骆石印所住房间的隔壁。 骆石印听了店小二的叙述,立刻断定,这肯定是两名倭国尾巴。 回到房间后,和骆石印在一个房间入住的石朗也发现了跟踪小分队的可疑人员,并向骆石印请示该如何处理。 骆石印轻松地对石朗说道:“倭奴跳梁,精于计算而无智。让他们尽管跟着,必要的时候,除掉他们。” 小分队行进到迎曙驿时,又出现了一个疑点重重的小姑娘,这小姑娘在遭受如此残酷的蹂躏后,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恢复常态,并且给小分队出主意,这给骆石印的感觉是,她好像是在指引小分队进城。 从王京的东城门进城时,守城倭军也只是简单同谢元交谈几句便放行进入。 这一切似乎有些太顺利。 如果倭国人要消灭他的小分队的话,在这路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动手,但倭国人却一直没有这样做。 种种迹象表明,倭国人就是要故意放他们进入王京城。 骆石印忽然感觉到这王京城内,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张开,等待他和小分队员的闯入。 多年的涉险经历告诉他,在这看起来风平浪静的王京城内,正在酝酿着一场阴谋。 骆石印清醒地感觉到了目前局势的严重性。 此时的王京城内,不但有他率领的小分队成员,还有几十名大明派驻朝鲜的锦衣卫。他们可是安插在这王京城内的,一颗颗锋利的钉子。将来大明军队一旦攻打王京城,他们的内应作用是无可替代的。 如此看来,倭国人的目标,应该不仅仅是刚刚入城的几名小分队成员,而是城内所有的大明锦衣卫。 “这次遇到的对手,不可小觑。在这危机四伏,敌人重兵把守的王京城内,小分队员的任何行动,都必须格外小心谨慎。”骆石印思量再三,认为有必要把入城后的相关注意事项,对随行的几位小分队员强调一下。 第七十一章 夜闯明德馆(二) 骆石印召集小分队员到他房间议事,主要是听他强调一些行动纪律和安排下一步的行动,内容包括以下几点: 第一,在这王京城内,所有队员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对于这一点,骆石印本不该多说。自锦衣卫机构建立一来,其下级成员,必须对上级的命令绝对服从,早已成为铁律。但在当前的特殊环境下,特别是小分队中,有施天济这种爱冲动的成员,骆石印觉着,还是有必要再重申一下该条纪律。 第二,会后,除石朗和叶茹柳以外,其他人立刻出动,利用街上人多的机会,熟悉客栈四周的环境; 第三,会后,石朗和叶茹柳立刻着手准备,于亥时后,共同前往明德馆,刺探大明驻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并择机给城内锦衣卫留下联络信号。 骆石印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安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小分队从北京出前,骆石印已经通过秘密渠道,知会驻朝锦衣卫几位主要头领,告诉他们小分队入朝后,极有可能赶往王京。 王京城内的锦衣卫指挥衙门肯定早已人去馆空。但城内锦衣卫对于他的到来,既然是知情的,他们肯定不会完全远离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 锦衣卫内部有着一套独特的联络方式,派石朗和叶茹柳前去,目的就是为了尽快与城内其他锦衣卫取得联系。 可这样做是不是正中敌人下怀?骆石印对此也有着充分的考虑。 很明显,敌人故意放小分队入城,目的就是顺藤摸瓜,查出城内躲在暗处的锦衣卫。 小分队不同城内锦衣卫联系,他们可能会更安全一些。但骆石印此次王京之行,除要完成侦查城内倭军守备情况外,还有一些紧迫的事情,是必须通过城内锦衣卫来完成的。 他所率领的这支小分队,入朝已经几个月的时间,他必须尽快把侦察了解到的朝鲜境内的敌情,写成折子直呈神宗皇帝。 在目前的朝鲜境内,只有王京城内的锦衣卫能够帮他完成此项要务。 在确保安全和完成任务这两个问题上,骆石印不认为它们是一个两难选择,凡事事在人为,他对自己,对自己手下的这群大明锦衣卫充满信心。 从杉谷一郎处回到自己的寓所内,加藤美惠子无力地坐在坐在椅子上,感到身心疲惫。虽然她已经早已习惯为了完成任务,而出卖自己的色相,可这一次,她感到有些耻辱。 在迎曙驿看到石朗后,她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一丝波动,这种波动对于她来说,是不曾有过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加藤美惠子坐在椅子上,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不可能。像自己这种女人,竟然还能对一位男子一见动心,简直是笑话!”加藤美惠子旋即否定了自己的荒唐想法。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满天的星斗,继续思考分析自己的心理变化。 对于靠出卖色相甚至肉体完成任务,加藤美惠子早已习以为常,以往从来没有感到难为情。可这一次,在她穿好衣服后走出来,看到石朗的一瞬间,她的内心顿生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在返回王京城的路上,她甚至对自己的过往产生怀疑,一股莫名的怨恨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恨吉野这位可恶的男人夺去自己的贞操?恨自己以往的放浪不羁?恨自己扭曲的心灵?恨…… 加藤美惠子一时难以判断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长叹一声,重新回到椅子边,坐在椅子上继续呆。 加藤美智子刚刚在院子里洗漱完毕,她返回屋内,准备上床休息。 看到与自己同住一室的妹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什么心事,加藤美智子走了过去。 “惠子,什么呆呢?还不赶紧上床睡觉。”美智子走上前去,搂住妹妹的肩膀。 “姐,你说我们为什么偏偏会生在这偏僻的东瀛小国呢?”美惠子似乎还未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她幽幽地问道。 “怎么了?惠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么奇怪的事情?”美智子见妹妹的情绪有些异样,赶紧坐在床上,望着美惠子的眼睛问道。 美惠子见姐姐定定地望着自己,立刻掩饰性地伸一下懒腰,说道:“没什么,随便说说而已。”然后站起身来,前去洗浴。 美惠子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可翻来覆去总是难以入眠。白天在迎曙驿见到的那位英俊男子的脸庞,总是在她眼前闪现。 那是一张多么英俊帅气阳光的脸庞啊!它和吉野那张阴鸷虚伪丑陋的嘴脸,形成鲜明的对比。难道他就是吉野所说的石朗? 在看到石朗第一眼的时候,加藤美惠子那早已封闭扭曲的少女之心,仿佛倏忽间被一缕阳光照开一道缝隙,旋即又被残酷的现实所封闭。是啊,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现状,怎么可能配得上这样优秀的男人呢? “惠子,你到底是怎么了?心里有话,跟姐说说。”美智子现妹妹有些反常,便问道。 美惠子没有回答姐姐的问话,待了一段时间,她才说道:“姐,你说,我们要是生在大明会是什么样子?” “惠子,可不许乱说,这话要是让组长和会长知道了,会遭到惩罚的。” “我就是跟你随你随便说说嘛!”美惠子有些不以为然。 “好了,赶紧睡觉吧!”美智子不想再同妹妹谈论这个话题。 “好吧。” 姐妹俩刚想睡觉,忽然听到敲门声,紧接着,门外传来吉野的喊声:“赶紧起来,今晚有行动。” 亥时刚过,石朗和叶茹柳便身穿黑色刺服,头罩黑色头套,从同福客栈房间的窗子上潜出,轻提身形,跃上房顶。然后,两人一前一后,施展蹿房越脊的夜行轻功,向处于明德坊的大明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明德馆所在的位置疾进。 此时的王京城内,各种店铺坊肆均已闭门打烊。暗黑的街衢上鲜有行人,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随着夜风无力地在夜空中飘荡。 骆石印之所以派石朗前去明德馆,主要是因为在随行的几位手下之中,只有石朗熟悉王京城内的地形,因为前几年石朗为查办一件案件,来过一次王京。 大约用了一刻钟的时间,石朗和叶茹柳便来到明德馆正门前的一处房顶上。 这是一座仿照大名建筑风格而建的双层楼宇,顶层的屋脊上面依次排列着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狎鱼、獬豸、斗牛、行什等屋脊兽。 两人俯卧在屋脊兽后,借着皎洁的月光,仔细观察眼前的大明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 门前那块石朗熟悉的,象征锦衣卫无上威严的牌匾,早已不知去向,只有大门两侧那两尊依旧雄壮威猛的石狮子,才能多多少少让人想起此处往日的威严与庄重。 明德馆院内南侧,靠近院墙的地方,是一排高大的朝鲜绿杨,棵棵粗壮挺拔。这几棵大树下面,设置着各种机关暗壕,它们曾经令许多暗探明德馆者吃尽苦头。 石朗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当初他到明德馆办案时,这里的总旗统领方柄给他讲解这树下机关的情景。当时,石朗观后,叹为观止,当场称赞驻朝鲜锦衣卫衙门的人员对这机关的设置技艺高、巧夺造化。 石朗办完案件回到国内后,专门向指挥使骆石印呈上驻朝鲜锦衣卫机关暗壕设置的图纸。 骆石印看后,大加赞赏,当场下令,命令各个驻外邦的锦衣卫指挥衙门仿造、设置。 现如今,高大的绿杨树上早已寒鸦筑巢,树下那曾经设置机关的地面上,已是荒草齐腰,成为虫蛇蟉虬、野兔出没的荒废之地。 院子里虽然杂草丛生,但连接院门和正房的那处石砌甬道,依然清晰可见。除了这段略显整洁的石砌甬道外,整个院子显得杂乱无章。 这哪还是当年那座整洁肃穆的大明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呀! 石朗看着眼前院落物是人非的萧条景象,禁不住内心慨然。 “石朗哥,你看,有情况。”叶茹柳手指明德馆院内,悄声对石朗说道。 石朗顺着叶茹柳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现在明德馆内各处隐蔽的角落里,隐隐现出多个可疑的身影,那身影充分利用阴暗处暗淡的光线,将身体缩成一团,以最大限度地使身体贴近地面,从而达到隐身的目的。 如果不是叶茹柳这样的高手和专门受过夜视训练的锦衣卫石朗,还真难在这夜色中,现院中的隐身者。 “是倭国忍者。忍者忍术中有一种叫做“鹑缩术”的隐身法,他们能将整个身体缩成像鹌鹑一样的一团,从而达到隐身的目的。”叶茹柳伏在石朗耳边小声说道。 叶茹柳在东南沿海组织抗倭时,见识过倭国忍者的这种隐身术。 “走,咱们从明德馆北面正房上进入院内,好好跟他们比划比划。”石朗说完,两个人立刻顺着房屋的水槽,轻轻下到地上,然后贴着墙角绕过明德馆的大门,来到明德馆北面正房的房墙下。 石朗和叶茹柳抛出飞爪,快攀到房顶之上,低头向院内观望一下,然后,两人手牵手,纵身从房顶上跳落在院内的石砌甬道上。 “倭奴,都别躲着了,还不出来受死!”两人落到地上,站稳身形,石朗厉声呵道。 第七十二章 夜闯明德馆(三) 石朗话音方落,那几名用“鹑缩术”隐藏在角落里的忍者立刻舒身站起,拔出背在身后的忍者刀冲上前来。与此同时,从正房里冲出三名紧握忍者刀的忍者,这三人正是吉野和加藤美智子姐妹。所有的的忍者一律身着黑色紧身夜行衣,头罩黑色头罩。 石朗扫了一眼围上前来的倭国忍者,冷静地抽出身上的绣春刀。在月光的照射下,绣春刀的刀锋冷光四射,寒气逼人。叶茹柳紧紧靠在石朗身边,手握那把夺命玫瑰刺,做好迎击准备。 “大胆明人,我们恭候多时了。”忍者中传出一声半生不熟的汉语,正是甲贺忍者中的中忍吉野的声音。 “废话少说!”石朗说着,挥刀砍向面前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忍者的头部。叶茹柳手中的玫瑰刺也同时刺向面前的一名忍者。 十几名忍者全都围过来,挥刀刺向石朗和叶茹柳。 前文我们说过,这忍者刀刀身本来就较短,再加上刀柄占去将近三分之一的刀身长度,所以忍者刀抡砍的弧度和挥斩的力度均较小。所以,忍者刀的作战技法大多是以刺击为主。 而绣春刀则要比忍者刀长出许多,所以在攻击招式上,不但可以刺,还可以大力抡砍挥斩,在作战技法上要比忍者刀丰富得多,杀伤力度也远远超过忍者刀。 由于已经同忍者多次交过手,石朗和叶茹柳对忍者的作战技法早已了如指掌。所以,两个人在应对中采用背部相靠的方式,只要各自应对好自己前方,及左右两侧对手的刺击,基本就不会给对方留出什么破绽。 刀光剑影之间,已有三名忍者死于石朗的绣春刀和叶茹柳的夺命玫瑰刺下。两人背部相靠,边打边撤向北边正房的房门,并择机撤进房内。 房内的空间较小,忍者难以对两人形成围攻之势。石朗和叶茹柳干脆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尽兴挥斩刺杀。 石朗对房内的布局是熟悉的,他边打边来到正对房门的北墙下的案几前,在同对方打斗的同时,以极快的身手,将一截残香插进案几上供奉的岳武穆雕像前那个铜制香炉内的香灰中。(注:明代的两大特务机构锦衣卫和东厂全都在自己的衙门中供奉岳飞雕像,借以标榜自己,迷惑朝中百官和天下百姓。) 石朗见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便挺身杀至叶茹柳身边小声说道:“撤!” 叶茹柳会意,口中轻呵一声,同石朗一起,杀出门外,撤向院子南面的那几棵大树。 身后的忍者紧随两人,持刀追杀。 离那几棵大树还有三米左右距离的时候,石朗猛地伸出左手,将叶茹柳拦腰托起并轻声说道:“抱紧我!” 叶茹柳一时弄不明白石朗的意图,只得按照石朗的话,双手抱紧石朗。 只见石朗将叶茹柳托抱在怀中,脚下几个闪转腾挪,越过那片荒草地,来到南墙跟下的大树下,他借着身体的惯性,用力将叶茹柳向树上托起。 叶茹柳借力轻舒双臂,一个灵巧的提纵,身体已经稳稳的跃上高墙。石朗也纵身一跃,双手扣住树身,双脚用力一蹬墙体,整个身形腾空跃起,在握紧叶茹柳伸出的援手的同时,屈身立在墙顶之上。 就在两人刚刚在墙顶之上立定身子的时候,只听身后“嗖嗖”的尖啸之声骤起。紧接着,传来几名忍者的惨叫声。三名忍者被这大树下三米范围内的机关射出的箭矢击中,当场身亡。 其实,石朗也拿不准这树下的机关是否还存在。不过,他还是在距离大树三米远的时候,迅速将叶茹柳抱起,按照当初方柄给他介绍的避开机关的方法,灵巧地避过脚下可能存在的机关。而身后紧随的三名忍者,却被机关里射出的箭矢射成刺猬状。 就在这院内的双方大打出手之际,房脊之上,现出一名身着黑色刺服,头戴黑色面罩的夜行人,只见此人机警地伏在房脊后面,机敏地观察院中的打斗。 “停止追击!”身后的吉野见同伴被射,赶紧命令道。 石朗和叶茹柳双双从墙上跳下,快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美智子,灵液是否已经施到对手身上?”吉野将忍者刀插进鞘内,转身问道。 “回组长,灵液已经抹到对方身上,未被敌手察觉。”美智子答道。 “很好,下一步就要发挥我们的忍犬阿克鲁斯的作用了。呵呵!”吉野发出两声阴险的笑声。 “会长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呀,我们才守了不到两个时辰,对方这只兔子就来撞树了。”这是加藤美惠子的声音。 “走,带上我们的阿克鲁斯,追!”明亮的月光下,吉野露着的两只贼眼凶光毕露。 刚才在打斗中,加藤美智子借着与石朗近身搏杀的机会,已将灵液灵巧地抹在石朗所穿刺服的后腰处。石朗没有察觉。 这灵液是甲贺忍者用于跟踪一种药水,它是用狗的尿液和几味特制的中药配伍而成。这种药水对人来说无色无味,而且具有极强的附着力,一旦抹在衣服上,立刻渗入衣缝之中,很难被发现,其药效可以保持三天。 三天之内,忍者可以凭借经过特殊训练的忍犬强大的嗅觉能力,追踪被抹药水的对象。 一般犬类的嗅觉能力是人的一百万倍,而经过特殊训练的忍犬的嗅觉能力远超于此。 见打斗双方均已走远,伏在房脊上的蒙面人轻身跳下,躲进墙根处的阴影中,蹲在地上机警地聆听观望了一会儿,确定院内已经确无他人,才弓身贴墙快速闪进正房内。 蒙面人直接走到房内北侧案几前的岳飞塑像前,仔细观察一下香炉,伸手将石朗插进的残香取出,放入胸前内衣的口袋内,然后轻转身体,复又来至院内,从院子东侧的墙上翻墙而出,消失在胡同深处。 石朗和叶茹柳回到同福居,同样还是悄然攀窗而入。 两人简单地向骆石印汇报此行的过程后,叶茹柳回房休息。 一刻钟后,同福居门外的街道上,吉野和加藤美智子姐妹率领一队甲贺忍者,在他们的忍犬阿克鲁斯的引领下,已经尾随而至。 阿克鲁斯是一条原产于倭国中部甲斐地区的黑斑纹型甲斐犬,该犬虽体型不大,却凶猛异常,具备出色的爬树游泳等本领。当然,作为甲贺忍者精心挑选培训的跟踪犬,它最突出的本领还是它那异常灵敏的嗅觉。 “立刻在该客栈前后设立两个监控点,不分昼夜地监视客栈内的大明间谍及同他们接触的可疑人员。”在确认被跟踪者进了同福居客栈后,吉野命令道。 黎明到来之前,甲贺忍者的两处监视点已经设置好,一前一后,居高临下,对同福居内的大明锦衣卫构成全方位立体式的监视。 吉野率领一队手下负责监视同福居的前门。加藤美智子姐妹则率领另一队忍者,负责对同福居后面的监视。 虽然同福居只有一个前门,没有后门,但基于被监视者的特殊身份,对于监视者来说,同福居后面的窗子跟前面的门一样,同样需要密切监视。 第二天一早,除骆石印外的其他小分队员,全都到外面熟悉城内的地形布局。 骆石印一人留在客栈内,他之所以留下来,一是他要借此机会,赶紧把入朝以来侦察到的朝鲜境内倭军敌情写成折子,以便联系上城内锦衣卫后,让他们快速送往国内,再由国内锦衣卫直呈神宗皇帝;二是一旦城内锦衣卫接到石朗昨晚送出的联络方式,有人上门拜见的话,客栈内也好有人接应。 下午,两名商人打扮得甲贺忍者住进同福居客栈。与他们同时进来的,还有五位肩背灰色背囊的药材商人,这五人在两位假冒商人的忍者办理好入住房间后,为自己选了一间处于骆石印隔壁的较大的房间。五人安放好行李,趁着到楼下吃饭的机会,对客栈内的环境详细地观察一遍。吃过晚饭,他们回到房间内,先是透过窗子向外仔细观察窗外的环境,然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听到楼道内已经鲜有客人走动,五人当中那位身材瘦小的中年汉子便翻身起床,从自己的背囊内取出一个木箱,然后,悄声开门,来至走廊内。只见他轻挪灵猫步伐,来到骆石印的房间前。 此时的房间内,骆石印还未入睡,他正在听取石朗向他介绍驻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内几个总旗统领的情况。 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内的最高统领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知朝鲜事,其下面依次是总旗统领若干小旗统领若干,最后就是普通的校尉和力士,两者统称为缇骑。 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内的最高统领叫牛田舟。对于此人,骆石印是熟悉的。 牛田舟在来朝鲜任职之前,曾是京城锦衣卫指挥衙门内的一名千户统领,和石朗平级。 在一次率队抓捕贪官的过程中,牛田舟见贪官的女儿姿色俏媚,顿生歹意。他屏退左右,将贪官的女儿奸污,从而贻误了最佳抓捕时机,导致贪官逃走,任务失败。 骆石印一怒之下,将牛田舟调职朝鲜,任锦衣卫知朝鲜事一职。 对于牛田舟的失职行为,本来该交由锦衣卫南镇抚司撤职查办,可当年他曾经救过骆石印的命。骆石印念及旧情,还是对他从轻发落。 虽然这锦衣卫知朝鲜事同属千户统领,牛田舟属平级调动,但这地处朝鲜偏邦的千户统领,哪能跟大明京城的千户统领相比。 对于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内的各总旗统领及以下军官,骆石印并不了解。他正好借此机会听一听石朗的介绍。 第七十三章 正面交锋(一)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房门外传进几声微弱的虫鸣声,紧接着,从门下的细缝中慢慢探入一物。 石朗立刻吹灭烛火,来至房门前,他先耳贴房门细听门外动静,然后,俯身从地面上拿起从门缝中探入的物件,举至眼前仔细观看,此物件原来是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总旗统领方柄的玉质腰牌。 石朗用轻柔的手法无声地拉开房门,门外之人立刻闪身进入。 石朗关上房门,示意进门者不要说话,然后再次把耳朵贴到房门上细听片刻,才转过身去,领着来人来到一直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的骆石印面前。 “属下参见指挥使大人、千户大人。”来人先放下手中提着的箱子,然后单腿跪地,给骆石印和石朗分别行拜见之礼。 “大人,此人便是方才我给你说到的,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总旗统领方柄。”石朗与方柄有过交往,而且腰牌也没什么问题。 骆石印低头望去,只见这方柄虽然身材瘦小,眉宇间却透出一股精明凶悍之气。 “免礼。”骆石印坐在原地冲方柄抬一抬手。 “方总旗,快快请起。”石朗走过去将方柄扶起。 “多谢两位大人!”方柄站起身来。 对于方柄的到访,骆石印有些疑惑。按照正常的规矩,身为指挥使的骆石印来到王京,前来迎接拜见的,应当是驻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的最高统领知朝鲜事牛田舟,或者是由他率领属下前来。 作为牛田舟手下的一名总旗统领,方柄即便率先知道了骆石印的到来,也应先知会他的上司牛田舟。在牛田舟不到场的情况下,方柄的突然到访,让骆石印觉着有些蹊跷。 “方总旗,不知牛知事为何没有一同前来?”石朗显然看出骆石印心中的疑惑。 “启禀两位大人,有些事情在下不敢隐瞒,只得照实直说。那牛大人自从倭寇攻陷王京之后,情绪有些低落,整日借酒消愁。如今,已经有些日子见不到他了。 “如今大敌当前,属下只得团结其他几位总旗统领,承担起对这城内我大明锦衣卫的统领职责。自从倭人占领王京后,属下已经将衙门内所属人员分散至城内各处,乔装成市民、商人等,一切分内事务均在正常运转。”方柄垂手站立,回答石朗的提问。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们住在此处的呢?”骆石印定定地望着方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属下早就听说两位大人来至朝鲜,所以属下几乎每日都要择机到衙门附近转一转,以免错过跟大人的联系。昨晚,属下正在衙门附近潜伏,忽听得里面传出打斗声。 “属下便上前暗中观察,见衙门内一群倭国忍者围着两位蒙面人厮杀。属下从其中一人手中的绣春刀判断出是自己人在和倭人打斗。当时属下没有贸然出手相助,一则当时属下不明个中缘由;二则从双方的身手来看,属下明显感觉出那倭人虽众,但局势并不占优。 “在双方离开后,属下进到屋内,现了香炉中的残香,才知道大人已到王京,并且暂住在此处。属下不敢怠慢,在无法禀报牛大人的情况下,只得先行前来拜见,以便随时听候调遣。”在骆石印的注视下,方柄神态恭谨。 昨晚石朗和叶茹柳领命前往明德馆锦衣卫指挥衙门,本来按照骆石印的授意,两人只要偷偷潜入房内,将那截残香插入香炉内就算完成任务。 当伏在屋脊之上的叶茹柳告诉身边的石朗,馆内有倭国忍者潜伏时,石朗立刻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硬闯明德馆。 在出之前的议事会上,指挥使曾作出判断,城内锦衣卫有可能不会远离指挥衙门。既然这样,正好可以借着院内有倭国忍者的机会,强闯进去,一旦附近有锦衣卫存在,就可以利用和忍者的打斗声,向他们传递信息。 当然,这样做会有一定风险,但石朗对自己和身边的叶茹柳充满信心,只要拿捏好分寸,自己完全可以在心爱之人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任务。 这残香是锦衣卫内部用于联络的器物,把它插在香炉内,从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截尚未燃尽的檀香,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残香的内部包裹着一卷空白纸条,取出后,将纸条浸在一种锦衣卫特有的药液里,上面就会显示出一些特殊的符号,这些符号也只有锦衣卫内部,受过专门训练的小旗以上的统领,才能看明白。 “做得不错。”听完方柄的回答,骆石印给予赞许。 “谢大人夸赞,这本是属下应尽之责。另外,禀大人,前些日子属下收到国内传来的,需送交大人的信函一封,属下一直细心保管,现当面呈交大人。”方柄说着,从衣内取出一封信函交给骆石印。 骆石印将信函收起,放入衣内。 “大人,这王京城内危机四伏,属下考虑到各位大人的安全,便擅做主张,给大人带来几支衙门内存有的万胜佛朗机,不知能否用得到?”方柄再次说道。 “大人,没想到方总旗考虑得还挺周全。”站在一旁的石朗禁不住面露喜悦之色。 当初从国内出时,骆石印不允许小分队员携带这种俗称拐子铳的仿造火器。石朗内心对此颇有微词,他始终认为,火器的强大杀伤力,是任何冷兵器难以替代的。可出于锦衣卫对上司的绝对服从,石朗当时也没说什么。 如今方柄将这种当时国内最为先进的短柄火器带至眼前,石朗一时难抑喜态。可话一出口,他忽然觉着,自己在指挥使尚未表态的情况下,就对方柄的做法出口称赞,多少有些欠妥。他赶紧退到一边。 “方总旗,这衙门内现有多少人员?”骆石印并未对方柄携带火器做任何表态,而是转到另外一个话题。 “回大人,现有知事一人,总旗统领四人,小旗统领八人,校尉、力士二十九人,共四十二人。”方柄答道。 “这城内倭军守卫情况你可知晓一二?”骆石印继续问道。 “大人,属下正要向你汇报此事。自倭人占领王京后,属下便率领衙门内众人多方活动,对城内倭军的守备情况进行侦查刺探,现已将侦察到的守城倭军的人员配备、武器装备、相互之间的隶属关系,以及各自的作战特点、战力比较等记录在案,请大人过目。”方柄说着,从衣内掏出一个黄皮本子交给骆石印。 “好,看来这等事务用不着我等费心了。呵呵呵!”骆石印乐呵呵地站起身来,对石朗说道。 “是啊,方总旗可谓劳苦功高呀!”石朗出由衷的赞叹。 “两位大人过奖了。”方柄听到两位上司的夸赞,并未喜形于色,反而更加谦恭起来。 “石朗,把那万胜佛朗机拿出来瞧瞧。”骆石印对石朗说道。 石朗走到方柄带来的箱子前,打开上面的盖子,将里面包裹枪支的油布揭开。六支崭新的万胜佛朗机展现在石朗面前。石朗两眼放出一道奇异的光芒,他有些兴奋地拿起最上面的那支,起身交给骆石印。 骆石印将枪拿在手中把玩几下,随手将手中的枪抛给石朗,说道:“这支归你了。” 石朗将枪接住,说道:“谢大人!”然后兴奋地仔细观瞧。 “大人,这王京城内常有倭国忍者出没,为保大人安全,属下带来四名精干手下,我们现住于大人隔壁房间,可随时听候调遣。”方柄见两位大人心情愉悦,便小心翼翼地说道。 方柄动身来同福客栈之前,做了充分准备,除跟他一同进入同福客栈的四位锦衣卫外,还调动了城内几乎所有的锦衣卫成员在这同福客栈四周秘密布防。 他之所以这样做,绝不是小题大做。试想,堂堂大明锦衣卫指挥使如果要是在这王京城内出现什么差池,那驻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内的所有人员都将被革职查办,甚至会被杀头治罪。但自己这样做能否得到指挥使的肯,方柄有些拿不准。方才见两位大人心情不错,他才试探性地将带人随行的事,告诉眼前的两位上司,以观察他们的反应。 果然,听了方柄的话后,骆石印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说道:“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既然已经不枉此行,我等明天就想办法出城。” 按照骆石印此时的打算,既然侦察任务已经完成,相关事项也可很快交由城内锦衣卫办理,他不想因自己的到来,而让过多的城内属下因前来保驾护航而暴露。 “是,属下谨记。”见指挥使面露不悦,方柄没敢继续说出他安排城内锦衣卫在客栈四周秘密警戒一事。 “明天将我给圣上的奏折想办法送出。”骆石印对方柄说道。 “遵命,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什么吩咐,属下就不再打搅两位大人休息了。”方柄说完,准备离开。 “去吧。”骆石印冲他挥挥手。 “是。属下告退。” 就在骆石印、石朗、方柄三人在室内密谈之际,早有一名倭国忍者从客栈内偷偷跑出,将方柄进入骆石印房间的情况,报告给在同福客栈外高楼内监督的吉野。吉野不敢怠慢,嘱咐手下继续严密监督,他自己则立刻飞赶到东仪馆,向杉谷一郎汇报。 “据潜入同福居的手下报告,有一身份不明人员进入骆石印的房间内,很长时间仍未出来。另外,在同福居四周也出现了大量可疑人员。请会长定夺。”吉野向杉谷一郎汇报道。 杉谷一郎正在房内手捧一本《孙子兵法》细心研读。这位甲贺五十三家杉谷氏之中的上忍,对大明有关谋略智慧方面的书籍很有研究。他听完吉野的汇报,看上去略嫌委顿的眼神为之一振,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籍,站起身来,对吉野说道:“看来鱼儿们都已上钩了。准备行动!” “会长,是否再进一步查明可疑人员的身份再说?”吉野疑惑地问道。 “不不不,以大明锦衣卫的办事效率,骆石印肯定已经同城内锦衣卫建立了联系,而前去拜见他的人就是城内的锦衣卫领。” “过早行动会不会打草惊蛇?”吉野仍然心存疑虑。 “这蛇已经全都爬到同福居了。你想,骆石印是什么身份?大明锦衣卫指挥使。如果他在这王京城内有什么闪失,这城内所有的大明锦衣卫恐怕全都性命难保。这城内锦衣卫能不全力出动,以保他们的最高头领不出任何差池。如果我没猜错,此时这城内的锦衣卫,已经全到同福居集合了。这正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是,属下明白了。请会长吩咐。” “立刻召集城内所有甲贺忍者,兵同福居,今晚的同福居,就是骆石印及城内锦衣卫的葬身之地!” 杉谷一郎的眼中射出两道幽幽的寒光。 第七十四章 正面交锋(二) “会长,是否知会宇喜总督,请求他派城内守军一起行动。”吉野再次问道。 “不,这次我要用我们甲贺忍者来彻底消灭这伙锦衣卫。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按照正常人员配置,这大明派驻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内的锦衣卫,最多不会超过五十人。以城内我甲贺忍者近三百人的力量,完全可以干净利落地消灭他们。就不用再麻宇喜大人了。”杉谷一郎淡淡地说道。 杉谷一郎之所以不想动用城内倭国守军,有他自己的考虑。首先,从平壤首次同大明锦衣卫交锋的经历来看,对付这批狡猾的大明间谍,动用军队的效果并不明显; 其次,这城内有多支倭国各地大名所属的军队驻扎,在关白统一倭国各地之前,他们之间其实是处于相互争霸的状态。现在虽然都已归顺关白,但他们相互之间并不团结,有时还会相互扯皮。动用他们未必能够起到好的效果; 第三,他所率领的甲贺忍者自从踏上这朝鲜大陆以来,虽然在倭军攻城略地中起了一定的作用,但那些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对于身负关白重托的甲贺忍者来说,杉谷一郎这一次要让自己的团队,单独来一次漂亮的歼灭战,彻底消除这王京城的隐患,以进一步稳固甲贺忍者在关白心中的地位。 同福居内,在方柄出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骆石印自己也选了一支万胜佛朗机,然后,吩咐石朗将箱内剩余的枪支分发到每个小分队员手中。 这万胜佛朗机实际上是一种改进型手射式火器——连发火绳枪,俗称拐子铳。它是一种小样佛朗机,带有曲柄,长37.5厘米,使用类似大、中型佛朗机的装填方式,可以连续发射三发,射程150米。 施天济拿到这威力极大的万胜佛朗机,顿时高兴地和谢元比划起来。 李如珠也得到一支,听了石朗给他介绍完这种火器的性能、威力及使用方法后,他禁不住感慨万分:想不到宗主国的武器已是如此先进,我邦的军队却还处于大刀长矛时代! 叶茹柳在东南沿海组织义军抗倭时,见识过倭寇使用的鸟铳,它和这万胜佛朗机的发射原理差不了多少,所以,经过石朗的简单介绍,她很快就熟练掌握了自己手中万胜佛朗机的使用方法。 时间已近五更。 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已进入梦乡。整个客栈一楼的大厅内,空荡荡,静悄悄。几只夜鼠从墙角的孔洞中偷偷爬出,它们先是机警地四下张望,见四周无人,立刻快速分散开来,找寻偷食地面上那些客人吃晚饭时掉落在地的残羹冷炙,其中的两只还因抢夺几粒散落地面的米饭而撕咬起来。 “起火了!” 突然,一阵惊恐的喊声从二楼某个房间内传出,几只偷食的老鼠被喊声惊扰,纷纷惊慌地钻进墙缝中。 陆续有客人从各自的房间内快速穿好衣服来到走廊中。整个走廊内已经浓烟滚滚,看不清烟火出自哪个房间。 恐慌的心理开始在客人中蔓延,大家本能的反应就是不顾一切地挤到楼梯上,妄图下到一楼,冲出客栈。 骆石印等人也被人流簇拥着挤到楼梯上。石朗、施天济、叶茹柳、方柄等人围在骆石印周围,以防不测。 突然,石朗眼睛的余光发现一位身穿身穿灰色坎肩的男子,正从后面用力挤过人群,快速向骆石印靠近,在就要接近骆石印时,那男子右手内忽然亮出一把短刀,借助身体前冲的力量,猛地刺向骆石印。 就在短刀将要刺到骆石印时,石朗手疾眼快,单手擎住那男子的手腕,用力一扭,将那男子顺至怀中,紧接着,用另一只手按住对方的刀柄,双臂回笼,将那男子的短刀生生刺进他自己的心脏。 “啊!”随着一声惨呼,石朗已将那男子人扔到楼梯下。 “杀人了!” 有人看到刚才的一幕,禁不住大声惊呼。楼梯上现出一阵骚乱。人们争先恐后地挤向楼下。 施天济只得侧转身体,用力顶住上面涌下的人群,以免身前的骆石印被蜂拥直下的人群挤倒。就在他刚刚转过身体的时候,忽然发现从二楼的扶栏后跃起一人,那人双手挥举一柄忍者刀,腾空砍向快要走到一楼的骆石印。 施天济本想原地跃起截杀那名刺客,无奈身体被上面拥挤下来的客人死死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眼见那名刺客在空中越过自己,砍向骆石印。情急之下,施天济想高喊一声,提醒下面的石朗等人,可还未等他喊出口,只听“砰”地一声巨响,跟在骆石印身旁的方柄举起手中的万胜佛朗机,将那名已经杀至骆石印身后的刺客射杀。 万胜佛朗机射出的弹丸那股强大的冲击力,击得那名刺客在空中一顿,整个身体旋即后仰,斜刺刺地摔到楼下的一张方桌上,将那方桌砸得粉碎。 “保护好大人!”来到一楼的大厅中,石朗压低声音,厉声对施天济、方柄等人命令道。 惊慌的人们惊叫着冲出客栈大门。可还未等他们在门外站稳,就见夜空中点点寒光闪过,无数只形状各异的忍者手里剑,从四面的高楼中射出,将这些率先冲至门外的客人射倒。 客栈里面的客人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仍然有人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外。随着接连不断的惨叫,冲出门外的人无一不是被飞镖射死。 “大人,看来我们被包围了。”方柄神色严峻地对骆石印说道。 “不要惊慌,大家四下观察一下,择机突围。”骆石印平静地命令道。 方柄观察一下四周,发现外面的飞镖是从四周的建筑物内发射下来的,他高声说道:“石千户,你们在此保护大人。尚吉、武焕、燕巴鹤、楼大河,你们四个跟我来!”方柄嘱咐石朗一声,然后率领他带来的四位属下,快速冲到二楼。 随着方柄的几个手势,尚吉、武焕、燕巴鹤、楼大河四人冒着浓烟,分别冲进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正中间的房间内,打开窗子。然后,他们从自己身后的背囊内,取出一种名为神火飞鸦的爆炸装置。 “准备完毕!”铿锵有力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从四个房间内传出。 “好,看准目标,发射!”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方柄听到房内传来的喊声,立刻高声命令道。 “嗖、嗖、嗖、嗖。”随着四声尖利的啸响,四支神火飞鸦从同福客栈内的四个窗子中射出,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客栈四周的四座高楼的窗子。 “轰——轰——轰——轰——”只听四声巨大的爆炸声响,楼内火光闪现,躲在楼内抛射飞镖的忍者,惨叫着被炸飞到窗外。 神火飞鸦类似于现在的滑翔炸弹,其外型如乌鸦,是用细竹或芦苇编成,内部填充火药,鸦身两侧各装两支“起火”(助推火箭),“起火”的药筒底部和鸦身内的火药用药线相连。作战时,用“起火”的推力将飞鸦射至100丈开外,飞鸦落地时,其内部装的火药就会被点燃爆炸。 这神火飞鸦属于当时明军装备的火器中,使用较为方便的一种。本来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是不装备这种火器的,只是前些日子,为了能在将来明军攻打王京时做好内应,方柄等人才设法从国内秘密运进一批先进的火器,其中就包括这神火飞鸦。 “冲出去!”神火飞鸦的爆炸声响过,一楼的骆石印立刻高声命令道。 在场的小分队员及骆石印带上头套,冲出门外。 见有人带头冲出,客栈内的客人也纷纷跟在身后,一起向外冲。方柄等五人也从二楼跳下,来至门外。 “大人,跟我走!”方柄奔到骆石印身前说道。然后,他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位惊慌失措的商人,带领骆石印等人向北面的一条胡同冲去。 大家刚刚跑出几步,就听客栈四周的高楼上弓弩之声响动,几支巨弩从高楼的窗内呼啸而下,每支巨弩的尾部连带着一条绳索。 随着几声钝响,巨弩硬生生地钉进同福客栈的墙体内。紧接着,几十名手持利刃的忍者,从高楼内手抓绳索滑向地面,将骆石印等人紧紧围住。 “骆石印,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今天你是插翅难逃。不如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说话者正是身穿黑色紧身忍者服的吉野。 “杀!”骆石印并没有理会吉野的威吓,高声命令道。 “砰、砰、砰……”十一支万胜佛朗机同时开火,瞬间将围在前面的倭国忍者击倒一片。 方柄率领五名属下挥动手中绣春刀,率先冲入北侧的敌群中。 石朗、叶茹柳、施天济、李如珠则围在骆石印和谢元身体四周,护着两人,跟在方柄的身后向北冲杀。 刀起刀落间,只见血肉横飞,尸横遍地。 骆石印等人杀开一条血路,即将接近客栈北面的胡同口。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栋高楼内,窗户慢慢被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支倭国铁炮(鸟铳)。持铳之人正是杉谷一郎。 杉谷一郎借着月光,俯身观望下面激烈打斗的人群。见对方人员紧紧将一人护在中间位置,他立刻断定:此人便是大明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在找准骆石印所在的位置后,杉谷一郎将铳口对准挥掌搏杀的骆石印并扣动扳机。 “砰!” 打斗中的施天济只觉得一道焰光从一处高楼中射出,直奔他身前的骆石印而来。他根本没有考虑,飞身扑向骆石印。 施天济只觉左肩部遭受重重一击,一颗倭军铁炮的铅丸正好射中他的左肩胛处,鲜血立刻顺着衣服的破损处流了出来。 “你奶奶的!”施天济顾不得疼痛,挥起右手手中的铁锏,将一名持忍者刀刺向自己的忍者的头部砸碎。 刚才的一幕被石朗全部看在眼中,他立刻判断出放枪者的击杀目标是骆石印。情急之下,他挥起手中万胜佛朗机,指向杉谷一郎所在的窗口,扣动扳机。 随着石朗手中枪响,一道火焰射向杉谷一郎所在的窗口。 杉谷一郎眼见不妙,无奈之下,只得扔掉手中鸟铳,仰身避过迎面而来的弹丸。弹丸几乎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将他身后的一名忍者击倒在地。杉谷一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第七十五章 正面交锋(三) 眼见被围困的大明锦衣卫即将冲出包围,杉谷一郎立刻将身体探出窗外,举起手中的一盏防风马灯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顷刻间,从附近的街衢坊肆内,冲出五六十名身穿夜行衣、手握忍者刀的倭国忍者,他们奔着骆石印等人所在的位置,快速围拢过来。 刚刚撕开一条血路的骆石印等人,再一次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然这些锦衣卫中除谢元外,全都是能征惯战的高手,无奈双方在人数上差距悬殊。眼前的忍者不停地被砍翻在地,后边的忍者立刻扑了上来。 激烈的战斗中,施天济拖着一条伤臂,单手握锏,不停地上磨、下扫、中截、直劈、侧撩、绞压,凡是碰到他的镔铁八棱锏的忍者,不是脑浆迸裂、就是腿断臂折。 当然,这群倭国忍者亦非等闲之辈,他们凭着人数上的优势,不停地变换攻击套路。 在当时倭国国内最大的两家忍者集团——甲贺忍者和伊贺忍者中,伊贺忍者在日常的训练中,非常注重成员单兵作战能力的训练;而甲贺忍者则更注重成员之间,在作战中相互配合、彼此协作能力的培养。 骆石印发现,这批倭国忍者并不是一窝蜂似地死缠烂打,而是前后左右彼此相顾,他们的围困阵形,就像一张蜘蛛织就的大网,不管你向那个方向冲杀,这张大网始终如影随形般紧紧地罩着你。 战斗中,方柄带来的小旗统领楼大河和武焕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刀伤。 “此地不可久战!”骆石印意识到形势的严峻。如果就这么拖下去,必定会惊动城内的倭军,一旦他们出动,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骆石印的声音,方柄立刻从背囊内取出一支五彩焰火棒,点燃后,高高举起。随着“吱”的一声细响,一朵五彩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须臾之间,几十名身着刺服的锦衣卫,从四面的巷子里杀出,他们手中那一柄柄精钢制作的绣春刀,在夜色中泛着嗜血的寒光。 新的战斗成员的加入,顿时增强了大明锦衣卫的战斗力。 围困在骆石印等人周围的忍者只顾围攻里面的敌手,没想到顷刻间杀出的锦衣卫,从他们的身后发起凌厉的攻势。 现场的的忍者措不及防,被围过来的锦衣卫砍瓜切菜般撂倒一大片。 刀光剑影之间,无数颗忍者的人头已被斩落地下。 倭国忍者方才攻防有序的阵型,立刻被搅得七零八落。 锦衣卫乘势内外夹击,合兵一处,撕开一个缺口,冲进同福客栈北侧的胡同内。 后面的忍者重整队形,托刀追杀。 “武焕、楼大河、尚吉,你们在前面领路,带领指挥使他们赶往五成坊的六号联络站。安全到达后给我发信号。其他人留下来,和我一起断后。”见摆脱了倭国忍者的围攻,方柄立刻对自己的手下发出命令。 一直躲在高楼内观战的杉谷一郎见骆石印等人摆脱围击,冲进北面的小胡同,立刻举起手中马灯,朝着北方晃动三次。 方柄回头观望,见几十名忍者嚎叫着涌入胡同,立刻向燕巴鹤做一个手势。 燕巴鹤会意。两人纵身跃上胡同两侧的房脊,然后,从各自的背囊内,取出两枚葫芦状的震天雷,点燃引信,抛向不远处追击过来的忍者队列中。 “轰——轰——”两枚震天雷相继在倭群中炸响,十几名倭国忍者当即被炸的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这轰天雷早在北宋时期就已用于军队的作战。明代对这种杀伤力极强的爆炸装置做了进一步改进。它们在外形上有西瓜状、葫芦状、梨状等。它们一般身粗口小,内盛火药。外壳以生铁包裹,上装引信。使用时,根据目标远近,决定引线的长短。 这种炸雷引爆后,能将生铁外壳炸成碎片。飞溅的碎片能够将铁甲击穿,杀伤力极强。 当时的震天雷有两种:一种是用火点燃引信后,用投石机发射,射至远处爆炸;另一种是用火点燃引信后,士兵将其抛出,落地爆炸,其效果相当于今日之手榴弹。 方柄和燕巴鹤使用的震天雷属于第二种,它的内部除装有火药外,还被装进被人称为“火老鼠”的钩型铁片若干,用于加强杀伤力,这和现代手榴弹内放钢珠是一个原理。 一名忍者头目见势不妙,立刻指挥属下散开队形,以避免对方的炸雷造成大的杀伤。 几名忍者发现了站在屋脊之上的方柄和燕巴鹤,他们立刻轻提身形,跃上屋顶,持手中忍者刀,向方柄和燕巴鹤刺杀过来。两人只得放弃扔第二枚震天雷的企图,拔出身上的绣春刀迎战。 胡同内的锦衣卫见屋顶之上的两位同伙受到多名忍者攻击,立刻派出几人,跳上屋顶前来助战。房顶上顿时传出一片砍杀声。不时有中刀的忍者和锦衣卫,从房顶跌落至胡同内的地面上。 胡同内,同样是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厉呵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骆石印一行在楼大河、武焕、尚吉的带领下,顺着蜿蜒的胡同,向着五成坊的方向奔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来到成均馆附近。 这成均馆是朝鲜文庙所在地。 朝鲜是除中华以外,儒家思想传入时间最早、传播领域最广、接受儒家思想影响最深的地区。与中华一样,文庙也是朝鲜儒学传播最重要的物质载体和精神象征。庙内供奉着孔子及其弟子六十九人的塑像。 眼见已经摆脱了后面的追兵,大家停下来,帮着受伤的人员包扎一下伤口。 受伤的人员中,施天济伤势最重,倭人鸟铳强大的杀伤力,将他的臂膀处射得皮肉外翻,鲜血不停地顺着胳膊滴到地上。 谢元从自己衣服的下摆处撕下一块布条,交给叶茹柳,替施天济包扎伤口。 “谢谢您,大妹子。没想到你还会包扎伤口。”施天济见叶茹柳为自己包扎伤口,开口致谢。 “施大哥,别乱动。”叶茹柳正专心为施天济包扎,结果,施天济动一下胳膊,导致她没有包好。 “哎呀,大妹子,一点小伤,你把它缠一下就行了。用不着这么仔细。” “不行。这要包不好,会感染的。别动。就一会儿。好了。试一下胳膊,感觉怎样?” “哎嗨,还真行,一点也不疼了。” “得了吧,施大哥。伤得这么重,哪能不疼呀?你就别恭维我了。自己注意点。”叶茹柳说完,又为其他几位伤者包扎伤口。 “怎么样,还挺得住吗?”骆石印走到施天济身边,轻轻地拍一下施天济,关切地问道。 骆石印知道施天济是因为护卫自己而受伤。 “放心吧。离见阎王爷还远着呢。”施天济神情淡定地说道。 “老施,谢谢您……”骆石印看着施天济还在滴血的手臂,眼睛有些模糊。 “大人,俺老施现在的一切都是您给的。只要大人您安然无恙,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好……好,老施,我记下你说的话了。” “大人。您尽管放心,这点皮外伤算不了什么。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嗖、嗖、嗖……” 施天济的话音刚落,只听一阵暗器飞旋之声从成均馆的房顶清晰地传来。 月光下,只见无数支形状各异的忍者手里剑如满天飞蝗般急射而至。 “大家小心!”骆石印大吼一声,挥掌将射向施天济的一支的飞镖拨落。 石朗等人不敢怠慢,立刻挥起手中兵器,拨挡如蝗的暗器。 大家一边拨打,一边将骆石印护至一处可以遮挡飞镖的石墙后面。 大家刚刚站稳脚跟,就见成均馆的房顶上面,十几名黑衣忍者飞身飘落地面,疾步持刀向这边杀来。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幽灵般地涌出近百名倭国忍者。 骆石印等人顿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次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给我杀!”为首的正是甲贺忍者吉野。 吉野看着眼前这不足十人的疲惫之师,禁不住内心一阵狂喜:想不到堂堂的大名锦衣卫指挥使今天要落在我的手上。对于如此重要的人物,不管是俘获其人还是得到他的尸体,那都是大功一件。到时候会长肯定会大加奖赏! 随着吉野的一声令下,近百人的倭国忍者持刀掩杀过来。 “杀!”骆石印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高喝一声。 大明锦衣卫嗜杀的本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起来。 骆石印对于这样的场合并不陌生。想当年,为刺探蒙古大军情报,他率领石朗和三十几名锦衣卫缇骑,在无垠大漠中被两千多名蒙古铁骑围追堵截。最后,只付出了死伤三名锦衣卫校尉的代价,安全率队突围。 眼前这支将近百人的倭国忍者,是吉野率领的甲贺忍者中的精锐,其中就包括加藤美智子姐妹。他们是在看到杉谷一郎用马灯发出的信号后,赶到此地设伏的。 近百名倭国忍者精锐将骆石印等人围困在中间,双方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这批忍者并不是盲目地围住对手厮杀,而是将队伍有机地排列出一个类似五行八卦图的攻击阵型,前面的忍者被砍倒了,立刻会有后面的忍者替补上来。整个攻击队形随着骆石印等人的突击方向而调整,始终将对手围困在攻击阵型的正中间。 第七十六章 正面交锋(四) 骆石印等人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疲劳和伤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不断冲杀到眼前的忍者击毙,以便撕破敌方的包围网,择机脱身。 眼见对方严密的阵型始终如影随形般地围在四周,骆石印大喝一声:“向北面射佛郎机!” 听到命令,石朗等人立刻抽出怀中的万胜佛朗机,举枪便射。 “砰、砰、砰……” 几支万胜佛朗机喷出愤怒的火焰,射向处于阵型北侧的倭国忍者。倭国忍者顿时被射倒一片。 没有被射到的忍者,被这万胜佛朗机强大的杀伤力所震慑,本能地做出躲避动作。就在他们稍作犹豫之际,骆石印等人已经强力杀到。忍者整个阵型的北侧顿时被冲开一道缺口。 “冲出去!”骆石印高喊一声,率队冲出敌人的包围圈。 楼大河在前面引路。骆石印等人边打边撤,向北而去。 “射手里剑!”吉野眼见队形被对方破解,立刻下令。 “嗖、嗖、嗖……” 一枚枚沾有剧毒的忍者手里剑,呼啸着射向刚刚脱离围困的骆石印等人。大家只得回转身体,挥手中兵器拨打迎面飞来的忍者暗器。 石朗和叶茹柳并肩作战,彼此照应着用手中兵器将射向大家的暗器不断击飞。 忽然,叶茹柳被脚下的一块石子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一枚“卍”形手里剑呼啸旋转着击向她的面部。 由于身形不稳,叶茹柳手中的兵器根本来不及拨打那枚忍者手里剑。石朗手中的绣春刀也抽不出空挡击飞那枚飞至的暗器,情急之下,石朗飞身将叶茹柳扑倒在地。 那枚“卍”形手里剑急旋啸而过,将石朗的左肩部划开一道口子,他感到一阵隐隐作痛,鲜血立刻浸红了破损处的衣口。 与此同时,一柄透着寒光的忍者刀,直直地刺向倒在地上的石朗和叶茹柳。石朗和叶如柳顺着刀刃望去,手握刀柄的,是已经杀红了眼的吉野。吉野的身后,紧跟着加藤美智子姐妹和其他的忍者。 眼看吉野的忍者刀刺至眼前,叶茹柳眼疾手快,顺势将身上的石朗推到身后,然后,原地飞起一脚,将吉野手中的忍者刀踢飞。 叶茹柳和石朗刚刚起身,加腾美智子姐妹已经挥刀砍了过来,其度之快,令石朗和叶茹柳顿感躲避困难。石朗只得奋力将叶茹柳拉至身后,同时,身体随着对方的刀锋,后仰躲避,总算躲过对方的致命一击。 不过,石朗虽然躲过对方的忍锋,但脸上的头套却被加腾美惠子手中的忍者刀宽大的刀鐔划落,整个脸庞完全暴露在对方眼前。 看到站在眼前的石朗,看到那张令她夜不能寐的帅气俊朗的脸庞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加藤美惠子内心禁不住一阵狂跳:这张脸是那么的真实,简直触手可及! 石朗倒退一步,站稳身形。 “石朗哥,没事吧?”叶茹柳扶一下石朗,关切地问道。 “没事。”石朗此时已经感到左肩处传来阵阵剧痛,他为了不让叶茹柳担心,平静地说道。 望着石朗用右手捂向左肩处的伤口,加藤美惠子内心快闪过一丝忧虑,因为刚才她已经看到石朗被忍者的飞镖所伤。她心里很清楚,这次行动,为了保证杀伤效果,所有忍者所使用的手里剑,都是用毒液浸泡过的。如果石朗得不到及时救治,一个时辰后,就会毒身亡。 “不行。我要救他!” 想到此,加藤美惠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做出一个对她来说,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大胆决定,只见她挥起手中忍者刀,奋力杀到石朗面前,假装手中的忍者刀被石朗的绣春刀击飞。然后,以令人难以察觉的动作,快钻进石朗怀内,小声说道:“将我作为人质!” 石朗先是一愣,继而出手勒住加腾美惠子,将手中绣春刀架到她的脖子上,高声喊道:“全都后退,否则,我就杀了她!” 一旁的谢元听到石朗对面前的忍者喊话,赶紧大声将石朗的话翻译成日语。 “停止攻击!” 见加腾美惠子被对方挟为人质,吉野赶紧挥手制止其他忍者的行动。 听到命令的倭国忍者立刻退至一丈开外,但他们手中的忍者刀仍然竖向握于身体一侧,随时准备再此起攻击。 要是换做其他忍者被挟持,吉野会毫不犹豫地下令继续攻击。 按照甲贺忍者的作战法则,任何成员在交战中,都要随时做好为组织殒命的准备,成员之间完全可相互帮助,完成杀身成仁的壮烈举动。 可眼下的美惠子是杉谷一郎精心栽培的后起之秀,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吉野在会长那边不好交代; 再者,对吉野自己来说,加藤美惠子始终在他心中占据重要位置,虽然美惠子对吉野总是一副横眉冷对的态度,但他还是对这位有些野性的属下心存欲念。 所以,看到美惠子被石朗控制,吉野毫不犹豫地下令属下停止攻击。 见对方停止攻击并退后丈余,骆石印等人立刻向北撤去。吉野则率领属下拉开一定距离紧紧尾随。 石朗用左手勒着加藤美惠子,右手握着绣春刀,和叶茹柳一起断后。 被挟持的美惠子贴在石朗的胸前,心中不但没有任何恐惧感,反而赶到无比的欣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与甜蜜。 她曾经为了报复吉野而与多名男子生性关系,可那种和异性的接触,完全是她在一种扭曲心理的作用下,而做出的毫无情感可言的行为。那些男子在和她疯狂jiao媾时,她的心是死的,肉体完全处于麻木状态。 可今天却不同。加藤美惠子是偎在她朝思暮想的男子胸前,她和对方身体相贴,简直可以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对方的胸怀是如此的宽广,难道这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安全港湾吗? 依在石朗的胸前,加藤美惠子感觉自己有些轻飘飘的,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已经被石朗挟持着走出一段较长的距离。 忽然,加藤美惠子感觉有一滴凉凉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左侧脸颊流了下来。她抬手一抹,现是一滴暗红色的血。她立刻意识到,这血是从石朗的伤口中滴落的。 加腾美惠子立刻从浮想联翩的梦境中清醒过来,她伸手从腰间的兜囊内,摸出一个小瓶,塞进石朗的衣兜内,低声说道:“飞镖有毒,这是解药,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抹在伤口处,否则性命不保。” 甲贺忍者在执行任务时,为使那些在行动中误中己方剧毒手里剑的成员能够得到及时救治,所有参与行动的成员都会随身携带解药。 叶茹柳始终紧紧跟随在石朗身边,方才加藤美惠子的话,她全都清楚地听到耳中。 “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一幕曾经的场景在叶茹柳眼前一闪而过,她抬手将石朗胸前那名忍者的面罩掀起。 果不其然,正是那日在迎曙驿遇见的,那位遭受倭国武士蹂躏的小姑娘。 “果然是你!”眼前的景象对叶茹柳来说,既有些意外,又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猛然之间,自己的脸面再一次完整暴露在对手面前,而且对手认出自己。加藤美惠子立刻想起迎曙驿那一幕对于自己来说不甚光彩的场景。 “你……”石朗也认出了怀中的忍者就是那日在迎曙驿内偶遇的小姑娘。他多少有些惊诧。 看到自己心仪的男子望向自己的惊诧眼神,加藤美惠子顿感有些无地自容,只得低下头去。 这时,前方来到一条街道的入口处。 楼大河、尚吉、武焕三人将背囊内的三枚震天雷取出,点燃引信,奋力向远处的吉野等忍者投去。 伴随着三声巨响,吉野的队伍里顿时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几十名忍者被炸身亡。未被炸死的忍者惊恐地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见此机会,石朗奋力将加藤美惠子推出,然后,跟随大家,快消失在街道的深处。 加藤美惠子站在暗夜下的街道上,望着石朗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美惠子,归队!”身后传来吉野那令她讨厌的喊叫声。 此时吉野的心中,满是恼怒和嫉恨:“这个可恨的女人,将整个计划给搅乱了。” 在石朗被挑掉头套的那一瞬间,吉野立刻根据以往看过的画像认出石朗。 对于加藤美惠子的所有举动,吉野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加藤美惠子的举动,很明显是在救石朗的性命。那一刻,嫉妒之火差一点将吉野烧得丧失理智,他几乎就要不顾加藤美惠子的死活,下令手下起攻击,但吉野最终还是强压住心中嫉妒,没有这么做。 按说对于加藤美惠子这种背叛行为,吉野完全可以上报杉谷一郎,治她死罪。但吉野不准备这么做,他有自己的打算。 此时的方柄还在同福客栈北侧的小胡同中,率领一队锦衣卫浴血奋战,他要尽量拖住眼前的敌人,以便为指挥使安全撤离争取更多的时间。 奋力搏杀间,方柄看到北方远处的夜空中炸响一支七彩烟花。 谢天谢地,指挥使总算抵达安全地带了! 方柄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他纵身一跃,跃上屋顶,用力出三声呼哨。 正在激烈打斗的锦衣卫立刻会意,纷纷择机跳出战斗,飞身跃上屋顶,然后和方柄一起,施展翻墙越脊的本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七十七章 六号联络站 五成坊属王京城内的一片贫民区。凌乱的街道,破旧的房屋,污浊的路面。就连空气中也充斥着一种烂菜叶子和和各种腐烂物混合而成的难闻的气味。 城内锦衣卫的六号联络站,就坐落在五成坊东面的一片破旧房屋的中间。从外表看起来,六号联络站那座灰色的房子,和四周同样破落的房屋院落,几乎没有什么异样。它是一处临街的房子,房门上悬挂着一块已经有些干裂的白色木板,上面的黑色篆文告诉路过的人们,此处是一处面粉加工作坊。 此时已近佛晓。不时有雄鸡报晓的鸣叫声从四周传来。 骆石印等人摆脱了倭国忍者的围堵,来到六号联络站门口。 楼大河走向前去轻叩房门。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他是此处联络站的负责人,名叫孙青,是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内的一名校尉。 见楼大河身后跟着一群陌生人,孙青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自己人。”楼大河小声说道。 孙青赶紧将大家让进屋内。 屋子里面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刚刚加工出来的各色面粉。那张靠近北墙的破桌子上面,凌乱地放着算盘、纸笔等器物。 这时,方柄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将骆石印引进东侧的套间内休息,顺便向骆石印汇报战况。 此一战,锦衣卫共有七名缇骑战死,六人受伤。 在方柄向骆石印汇报的同时,西侧的套间内,叶茹柳、谢元、李如珠、尚吉正在为受伤的石朗、施天济、楼大河、武焕包扎伤口。 石朗受伤最为严重。由于忍者的飞镖染有剧毒,石朗的伤口已经开始肿胀黑。叶茹柳轻轻地扶石朗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将伤口裸露在外,然后从石朗的衣兜内,摸出那个加藤美惠子给的小瓶。 “这东西可靠不可靠?”望着叶茹柳拧开瓶盖,谢元有些疑虑的问道。 “放心吧,绝对没问题。”叶茹柳说道。 “可一个倭国忍者为什么会帮我们突围呢?”石朗百思不解。 “你还没看出来,人家喜欢上你了,是为了救你。”叶茹柳一边将药粉敷在石朗的伤口上,一边有些醋意地说道。 “我怎么闻着这屋里有一股醋味。”石朗听出叶茹柳语气的变化,他有些不以为然,便开起叶茹柳的玩笑。 “何止是醋味,还有辣味呢。”叶茹柳见石朗拿自己开涮,娇嗔地举起手想打石朗,但忽然想到石朗刚刚受伤,举起的手停在空中没有落下。 “俺说大妹子,别舍不得呀,狠狠地打。”坐在一旁的施天济看到这一幕,开口凑热闹。 “老施,你老实点行不行,你看我刚给你包好的伤口,让你这一激动,又给挣开了。”谢元正在帮施天济包扎伤口,见施天济坐着不安分,便责怪道。 “谢元老弟,你就胡乱给俺捆扎一下就行了,用不着恁么仔细。”施天济对自己的伤有些无所谓。 “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位女忍者就是那日在迎曙驿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叶茹柳弄不清大家当时有没有看清那女忍者的脸面,便说道。 “好像有点像。可俺当时也没太看清楚。”施天济说道。 “何止是有点像,就是她。”谢元说道。 “是啊,我当时一看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石朗说道。 “我看你是对人家动心了吧。”叶茹柳酸酸地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倭国忍者,这不是开玩笑嘛!”石朗不以为然。 “我给你说着玩的。”叶茹柳看着石朗一脸的认真劲儿,心里宽慰了许多,她接着说道:“不过,她能勇敢地出手救你,而且帮我们解了围,我还是对她心存感激的。要知道,她这样做,要是被她的上司看出来,那她是要被治罪的。” “是啊,不知这女忍者是怎么想的。”施天济说道。 “行了,老施,你就别再提这个话题了。”谢元瞥见叶茹柳在听完施天济的话后,脸上表情出现细微的变化,赶忙提醒施天济不要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俺说谢元老弟,听说你那位叫什么滢滢的相好,人长得不错,说来给哥哥俺听听,行不?”施天济明白了谢元的意思,赶紧找别的话题。 “我说老施,你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谢元当着这么多人,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柳滢滢长得那可真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呀。”叶茹柳见谢元不好意思说,便替他说道。 “你说好事咋都让你小子遇见了呢?这么好看的女子,竟然能看上你这个水蛇腰?”施天济故作愤愤不平状。 “施大哥,可不能这么说。谢元老弟人虽长得瘦弱,可人家有才啊。人家滢滢姑娘说不定就喜欢这样的,这就叫做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还未等谢元话,叶茹柳便替谢元鸣不平。 “看到了吧,这才是我姐,我亲姐。关键时候就站在我这边。”见叶茹柳为自己说话,谢元甚是感激。 “那你也不是萝卜,顶多算棵烂白菜。”施天济还是紧咬谢元不放。 “哈哈哈……”听到施天济的话,屋里的人出一阵大笑。 “谢元老弟,难道你也不想念你那远在天边的心上人?”等大家笑够了,石朗问谢元。 “想有什么用啊。哪像你,身边天天有人跟着,侍候着。”谢元说道。 “别灰心,老弟。等我们打下平壤城,姐亲自陪你去找柳滢滢。”叶茹柳安慰谢元。 “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谢元像是自言自语。 叶茹柳不想因柳滢滢这个话题,勾起谢元的伤心,赶紧说道:“好了,各位的伤口都已包扎完毕,咱们不多说了。你们抓紧休息一会儿吧。” 此时天已大亮。大街上66续续地开始有人走动。各种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孙青为大家买来早点。 折腾了大半夜,所有人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一通狼吞虎咽之后,便将孙青买来的打糕、米饭、泡菜等可口的饭食洗劫一空。 经过一晚的接触,骆石印对方柄这位锦衣卫总旗统领印象深刻,特别是方柄面对危情时,临危不乱,给骆石印留下较好的印象。只是他的心中始终有一个疑虑,城内锦衣卫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身为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最高统领的参知朝鲜事牛田舟,却始终未曾露面,这很不正常。 但骆石印却不想向方炳问起此事,他在等待,等待牛田舟自己出现,等待此事能够以一种更加公平合理的方式真相大白。 骆石印和方柄吃过早饭,正在套间内说话,方柄派出的探子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道:“联络站以南两里外现可疑人员,疑似倭国忍者。他们应当是奔着这边来的。” “好,知道了,再探!”方柄命令道。 探子应诺一声,大步向门外走去。 “看来此处也不便久留。”骆石印对方柄说道。 “大人,这城内有我们多家联络点,我们可转移到别处。”方柄说道。 “走,叫上大家,立刻出!”骆石印命令道。 两里外的一条巷子里,吉野正率领一百多名倭国忍者,在忍犬阿克鲁斯的引领下,向着骆石印等人所在的六号联络站飞奔而来。 昨夜一战,倭国忍者损兵折将。他们回到驻地后,稍作调整,立刻牵上忍犬阿克鲁斯,追击过来。 街上的行人看到这队黑衣忍者,纷纷躲到路旁。 转眼间,吉野一行人已经到达锦衣卫的六号联络站门前。 “从四面包抄,准备起攻击!”眼见猎物近在眼前,吉野大手一挥,一百多名忍者迅包围了锦衣卫的六号联络站。 方才叶茹柳为石朗敷药时,石朗已将身上染满血迹的刺服脱了下来,放到一个木架上。由于敌情紧急,匆匆上路,石朗一时忘了将这件刺服带上。 六号联络站门窗紧闭,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一百多名忍者轻启猫步,持刀谨行,对目标形成合围之势。 吉野见房内悄无声息,顿生疑虑,他侧身挥一挥手。三名忍者领命前行,成品字形悄悄靠近房门。忽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忍者身体猛然下坠,掉进脚下一个布满尖竹的深坑内,身体立刻被数枝尖利的竹子刺穿。惨叫声清晰地从坑底传出。 与此同时,只听一声巨响,六号联络站房屋的顶棚被炸开,几十袋面粉被炸得腾空窜起,在空中散开,遮天蔽日。面粉夹杂着各种碎屑,如漫天花雨般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 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忍者本能地抬头观望,散落的面粉立刻迷住他们的眼睛。紧接着,只听一阵“嗖嗖”的啸响,密集的箭矢从眼前房屋里射出。 冲在前面的忍者根本来不及反应,被突然射出的箭矢击中。屋前的空地上,立刻躺倒十几名倭国忍者。未被射中的忍者纷纷卧在地上,不敢起身向前。 站在队伍后面督阵的吉野和加藤美惠子姐妹听到声音,立刻闪身跳出,躲在一处墙体后面,避过飞射而至的利箭。 吉野躲在墙体后面,眯着眼睛耐心观察房内动静,等了很长一段时间,除了看到被爆炸损坏的房体内不断冒起阵阵青烟外,看不出任何风吹草动。 “给我搜!”吉野一声令下,趴在地上的忍者纷纷起身,持刀冲到房内。 房屋内到处都是散落的面粉和各种破碎的生活器具。 在残壁中搜寻的忍犬阿克鲁斯,突然冲着一堆碎石汪汪吼叫起来。 “给我挖开!”吉野命令道。 立刻有几名忍者下弯下身去,用手将碎石瓦砾拿开。下挖了将近有半米左右,一块黑色的衣角露了出来。忍犬阿克鲁斯立刻冲上前去,用嘴将那黑色衣角紧紧咬住,用力拉扯出来,叼到吉野面前。 吉野低头将阿克鲁斯嘴中的黑衣拿起仔细观察。这是一件和忍者夜行服有些相似的紧身服,它正是石朗忘记带走的那件黑色刺服。 “组长,看样子像是那晚那名夜探明德馆的锦衣卫所穿的衣服。看来他们已经现了我抹在上面的灵液。”站在吉野身旁的加藤美智子看着吉野手中的衣服说道。 “狡猾的大明间谍。我们的线索中断了。”吉野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直站在吉野身后的加藤美惠子,见这次行动以失败而告终,内心深处反而闪过一丝籍慰。石朗的伤情应该没什么大碍。她猜测。 在这王京城内,锦衣卫有十几处联络站。为了防止被敌人现后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在方柄的指挥下,各处联络站全都安装了这种自毁装置。只要启动机关,这种自毁装置就会在敌人踏中机关的情况下,自动引爆安装在内部的爆炸装置,将联络站炸掉。同时,安装在房内的射装置,还能有效地给予敌人以杀伤。这一切的设计者,就是方柄本人。 方柄在进入锦衣卫队伍之前,曾在明八局之一的兵仗局工作过一段时间,是兵仗局内的一名小有名气的军械制造专家。 后来,由于得罪了当时的兵仗局领导,方柄被逐出兵仗局。 方柄无处可去,只得通过疏通关系,被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招入锦衣卫衙门,成为南镇抚司内一名百户统领。 刘守有下台后,新继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对锦衣卫内部的人员做了一次大的调动,方柄便从南镇抚司被调到朝鲜,做了一名百户总旗统领。 来到朝鲜后,方柄充分利用自己的专业特长,在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内和王京城内的几处联络站内,统统安装了他自己设计的机关装置。 石朗和叶茹柳那次夜闯明德馆时,就是利用了方柄在衙门南侧设计安装的机关,才得以安全脱身的。 第七十八章 美惠子委身受辱 听完吉野对行动过程的汇报后,杉谷一郎并未动怒。他对自己的计划已经反复思量了多遍,自己的计划没有任何漏洞。吉野等手下的执行力度也没有任何问题。这次对城内大明锦衣卫的围剿行动之所以失败,完全是由于对方拥有比自己先进多倍的的火器。 想到这里,杉谷一郎冲吉野和加藤美惠子挥一挥手,说道:“你们先退下吧。美智子留下。” “是,会长。”吉野和加藤美惠子转身退出。 “美智子,对于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说一说你的看法。”吉野和加藤美惠子退出房门后,杉谷一郎看着加藤美智子问道。 “会长,美智子认为,当下之际,应当知会宇喜多秀家总督,请求他派出城内守军,对大明锦衣卫展开全城大搜捕,或可能够抓获他们。”加藤美智子挺胸站立,开口说道。 “说得没错,昨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已经惊动总督阁下了,如果再瞒着他,那是说不过去的。不过,城内守军大量出动,未必就能抓到这伙人。偌大一个王京城,难道还藏不下几十个锦衣卫? “要想依靠大张旗鼓的搜捕找到他们,可以说难度相当大。但是,搜捕还是要进行的,这样做,即便是抓不到他们,也可起到打草惊蛇的作用。这蛇一旦惊了,我们甲贺忍者的机会也就来了。”杉谷一郎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方步说道。 “是,会长英明。”加藤美智子似乎听明白了杉谷一郎话中的意思。 “美智子呀,还记不记得,你们刚到王京时,我给你们说过的牛田舟。据可靠消息,这位大名派驻朝鲜的锦衣卫知朝鲜事已经多日不见了,这只能说明,他们内部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 “所以,当下之际,我们要快找到这位牛田舟,并将其拿下,为我所用。一旦他这个缺口打开了,城内锦衣卫不愁抓不到。我看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去完成。” “是,会长。美智子一定不负会长重托。”加藤美智子肃然答道。 “好,你先下去吧。我已派人四处搜寻牛田舟,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杉谷一郎说完,冲加藤美智子挥一挥手。 加藤美智子施礼退下。 就在杉谷一郎向加藤美智子分配任务的同时,吉野悄悄地跟随加藤美惠子,闯进了她的寓所。 “你要干什么,给我出去!”见到吉野趁自己没注意强行闯进,独自在寓所内的加藤美惠子,预感到接下来将要生的事情。她望着吉野那一双因yyu火中烧而充血的双眼,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惠子,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干嘛老是对我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你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你吗!”吉野一步步逼近加藤美惠子。 “滚开,看到你那副德行,我就恶心!”加藤美惠子此时已经退到床边,在无处可退的情况下,她的内心深处掠过一丝绝望,她太了解眼前这位曾经强行夺去自己处女贞操的可恶男人了。 “惠子,我可想死你了!”吉野并未在意美惠子难听的话语,他一把将近在眼前的女人抱住,强行将其按倒在床上,呼气紧促地将嘴凑向对方的唇部。 吉野粗重的呼吸喷到加藤美惠子的脸上,一股浓重的口臭直熏得美惠子恶心欲呕,她用力扭动身躯,力图避开身上男人那臭气熏天、口水横流的厚嘴唇,同时,口中骂道:“你这个伪君子,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见身下女人不停地辱骂自己,吉野恼羞成怒,他腾出一只手,重重地扇了加藤美惠子两个耳光,嘴里骂道:“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不要以为昨晚自己的伎俩有多高明,你以为你和那位锦衣卫演一出双簧,我就看不出来。我刚才要是将你昨晚的精彩表演汇报给会长,你的脑袋恐怕早就搬家了。别他妈的不识抬举,识相的话,就让老子好好玩玩,否则,会长那里,有你的好看!” 两行清泪顺着加藤美惠子的眼角流了下来,她不得不放弃了反抗,由着身上的男人强行将自己的衣服撕扯掉,由着对方…… 在吉野的下体粗野地进入自己身体的一瞬间,加藤美惠子仿佛猛然坠入无底的深渊,她只觉着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向下坠落。满天的星斗随着自己身体的坠落,变得越来越远、遥不可及。身上男人那赤裸的,不停弓起的野蛮身体,就如一把弯刀,一次又一次地划割着她的身体。她的心在流血。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体上方那剧烈的喘息终于消失了。那男人无限满足地哼着小曲,穿好衣服,向门外走去。随后,就是一声厚重的关门声。 加藤美惠子赤裸着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一只慢慢爬行的不知名的小虫。她忽然想到了石朗,想到了那张阳光帅气的大明锦衣卫的脸庞。 仿佛间,石朗正用一双鄙夷的眼睛望着她,望得她无地自容,望得她悔恨交加。难道自己真是一个像吉野所说的臭婊子吗?在刚才的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不激烈反抗?难道就是因为害怕吉野将自己告而招致杀身之祸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呢?想到这里,加藤美惠子随手扯过被子,将自己深深埋在被窝中嚎啕大哭。 一场声势浩大的全城大搜捕开始了。 侵朝倭军总督宇喜多秀家一声令下,驻王京城内的倭军几乎出动了所有的武士、足轻,挨家挨户地盘查。一旦现可疑人员,立刻予以逮捕。大量无辜的平民百姓因此惨遭缉捕杀害,但最终却没能现城内锦衣卫的任何踪影。 骆石印他们自从撤离王京城内锦衣卫的六号联络站后,便被方柄安全地转移到另一处联络站。这处联络站对外打着的旗号,是一家名叫百草堂的药铺,它处于王京城慕华坊内一处较繁华的街道上,是一栋两层小楼,小楼颇具大明建筑风格,一楼是店面,二楼是假扮成店员的锦衣卫的饮食起居地。 这栋两层楼房原本是城内锦衣卫所雇用的一位线人的宅院。(注:因当时王京城内锦衣卫人手较少,为完成搜集情报、监视相关人员等任务,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曾一度雇佣了一批社会人员充当线人协助完成任务。)倭军进城后,这位线人不幸染病死亡。锦衣卫便派人扮作药商,从这位线人唯一的一位远房亲戚手中,盘下此处楼房,开起药铺。以经营药材买卖的名义为掩护,秘密从事侦查活动。 锦衣卫进驻百草堂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一名扮作跑堂伙计的锦衣卫,在打扫卫生时,现这一楼下面竟然有一处地下室,而且地下室的面积,几乎是和一楼的面积是同样的。 负责百草堂的一位锦衣卫小旗统领立刻将此情况报告给总旗统领方柄。方柄赶过来查看后,大喜过望。 自从倭军占领王京后,锦衣卫指挥衙门已经不可能再正常运转下去。从衙门内转移出的各种重要物资、档案材料等,一直没有找到一处较安全的存放点。百草堂下现的这处巨大的地下隐蔽空间,正好可以用来存放这些东西。 这样,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百草堂下面的地下室,就成了城内锦衣卫最为秘密的一处重要物资存放点。 骆石印一行六人就被方柄秘密安排在百草堂。正常情况下,他们居住在二楼的房间内,如遇倭军搜捕,则快躲进地下室内。 这段时间,骆石印已将入朝以来侦查到的,有关平壤、王京等重要地点倭军军力部署情况写成奏折,交给方柄,通过城内锦衣卫建立的秘密渠道,投送出去,正在以最快的度送往北京。 方柄呈送给他的国内送来的书信,骆石印已看过,这书信竟然是神宗皇帝写给他的御笔书信,在信中,神宗皇帝告诉他,朝廷已经下诏任命兵部右侍郎宋应昌为经略,陕西总督李如松为东征提督,着手准备入朝事宜。但眼下李如松正率军在宁夏平定哱拜叛乱,一时难以抽身。估计要等到年底才能率军入朝。 神宗在信中还嘱咐骆石印,在完成侦察任务的同时,择机破坏敌人后方的战略部署,以最大限度地延缓倭军前行的步伐,以免倭军过早地将战火燃至大明境内。 本来骆石印是想在完成王京城内的侦察任务后,火离开,但既然离朝廷大军进驻朝鲜,还有一段较长的日子,而且皇上给他另行增加了新的任务。他也就不再急着离开。 眼下城内倭军正在展开全城大搜捕,各个城门均将强了戒备,出城的难度加大,而且石朗、施天济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所以,骆石印干脆决定待下来,静观城内形势的变化,择机完成皇上的嘱托。 当然,此时的骆石印心中,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始终让他无法放下,那就是锦衣卫知朝鲜事牛田舟为何迟迟没有现身。身为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的最高统领,正常情况下,应该早已知道自己已经来到王京城,也早就应该前来拜见自己,可他却始终不曾露面。 难道他和驻朝鲜锦衣卫的其他成员间,生了什么事情?骆石印百思不得其解。此人如果真像方柄所说的那样,已经几天不见踪影,那事情就严重了。身为衙门内的最高统领,大敌当前,擅离职守之责,权却不说,更为严重的是,他一旦落入敌手,将会给城内锦衣卫和自己率领的小分队,带来不可估量的威胁。 骆石印已经命令方柄通知城内所有锦衣卫成员,一旦现牛田舟,立刻秘密带来见他。 第七十九章 美智子色诱牛田舟(一) 夜幕下的王京城笼罩在血色恐怖之中。 一整天的大搜捕搞得城内人心惶惶。 此时的天公也不作美,白天还晴空万里,傍晚辰时开始,伴随着一阵萧瑟秋风,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虽然下得不大,但密集的细雨落在人们的身上,还是让人倍感寒凉清冷。 巳时末,雨水依然没有停下来,城内大大小小的街道,已经变得泥泞难行。此时的店铺坊肆,早已关门打烊。幽暗的街道上鲜见人行。 牛田舟刚刚从醉花楼这处王京城内最大的妓院走出,由于酒精的作用,他走路摇摇晃晃,迷离的双眼在光线暗淡的巷子里,吃力地找寻着可以前行的路。 牛田舟此时虽然醉态毕露,但高大的体型依然给人一种健硕的感觉。仔细看去,此君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如果不是那双淫邪的小眼睛坏了面相,此君的面相绝对是一副福寿之相。 “救命啊!”一阵女子声嘶力竭的呼救声传来。 牛田舟心头一惊,他还没有弄清声音来自何处,就见前方巷子深处,跑过来一名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在那女子的身后,两名看起来身强力壮的男子紧追那女子不放。 “大哥,救救我。后面是两个流氓!”那女子在拼命奔跑中,几乎撞进牛田舟的怀里,她一见牛田舟,仿佛见到救命稻草般地紧紧抓住牛田舟的双手,用近乎哀求的口气,对牛田舟说道。 牛田舟此时酒已醒了大半,他低头看向伏在胸前求救的女子,见那女子上衣已被撕得衣不遮体,白皙的酥胸大半裸露在外面,被无情的雨水肆虐地淋漓着,几道红色的抓痕依稀可见。可能是由于受到过度惊吓的缘故,女子俏小的瓜子脸显得有些苍白,一双秀眼中满是惊恐与期待。 “兄弟,休要多管闲事,否则,性命难保!”后面追上来的两名大汉,见那女子偎在牛田舟的胸前,便高声威胁道。 “你们这是……”牛田舟还没有完全从酒醉状态中清醒过来,他随口问了一句。这句问话是问那女子,还是问那两名大汉,连牛田舟自己也弄不清楚。 “这是我夫人,我们两口子吵架,她从家里跑了出来,这不,我和我兄弟就从家里追了出来,想劝他回家。”其中一名男子说道。 “他胡说,小女子独自一人赶往家中,不料在途中遇到他们,他们见我独自一人,顿生歹意,意图强暴奴家。大哥,千万不要听他们的话,你看他们把我的衣服都撕扯破了。方才,要不是奴家拼命挣脱,恐怕早已遭到他们的糟蹋。恳求你救救奴家吧!”那女子立刻出口反驳,同时,用可怜的眼神望着牛田舟乞求道。 “好吧,这事我管定了。”在那女子的贴身哀求下,牛田舟心中顿生一股英雄救美的豪情。 “兄弟,敢坏我们的好事,我看你是想找死!”两位壮汉见牛田舟要多管闲事,立刻各自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向牛田舟逼了过来。 牛田舟伸手将那女子拉至身后,然后强稳身子,望着两名逼近的大汉。 “兄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交出那女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一名大汉故意在牛田舟面前晃一晃手中的短刀,说道。 牛田舟二话不说,飞起一脚,踢向离自己最近的大汉。那名大汉忽觉得眼前一物闪过,自己的下巴处立刻遭到重重的一击,他顿时感觉两眼一黑,倒地不醒。紧接着,在飞起的右脚着地的同时,牛田舟快后转身体,左脚连环踢起,击中另一名大汉的面门,那大汉惨呼一声,“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牛田舟虽然处于酒醉状态,但身为大明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的千户统领,对付眼前的两人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他仅仅使出一记鸳鸯连环腿,便干脆利落地将眼前的两位大汉击倒在地。 “大哥真是好厉害呀!”那女子见牛田舟如此轻松地将两位歹人放倒在地,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没什么,只是两个小毛贼而已。”见那女子的眼神儿之中充满崇拜之情,牛田舟内心很是受用,但他还是谦虚地说道。 “哎哟,这天好冷啊!”那女子双手用力拉紧身上的衣衫,浑身开始瑟瑟抖。 “姑娘,披上我这件外套吧。”见那女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牛田舟赶紧脱下自己身上的短袖外套递给她。 “那怎么好?恩公能出手相救奴家,我已感激不尽了,哪能再让恩公为我受冻呢。反正我家离此不远,忍一会儿就可以了。奴家这就告辞,再一次谢谢恩公相救!”那女子坚决不要牛田舟递过的衣服,准备动身离去。 牛田舟只得将外套收回,对那女子说道:“姑娘多多保重!” 那女子谢过牛田舟后,便缩着娇小的身躯,在雨夜中向着来时的方向,步履蹒跚的走去。 可刚走出五六步的距离,那女子脚下一滑,身体重重地滑倒在地上。她试着爬起,可努力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只得趴在满是雨水的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看来她的双腿被摔伤了。 牛田舟赶紧跑过去,将那女子从地上扶起,问道:“姑娘,摔疼了吧?” “没事,只是腿碰在路石上了。”那女子被牛田舟扶起后,感激地看一眼牛田舟,说道。 那女子试图自己站稳身体,可脚下一软,身体又倒向地面。 牛田舟快伸出双手,将那女子拖住。那女子只得无力地靠在牛田舟的胸前,有些气恼地说道:“看来是走不了路了。” “不碍事,要不我送你回家吧?”牛田舟对那女子征询道。 “看来,也只能麻烦恩公了。”那女子满含歉意地说道。 “来,我背着你吧。”牛田舟再一次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胸前女子的身上,然后背对女子,蹲下身去。 “恩公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那女子先是说一句感激的话,然后,伏在牛田舟的背上。 “姑娘,你家怎么走?”牛田舟背着女子站起身,问道。 “顺着巷子一直往前走,前面拐角处就到了。”那女子用手指着前面,说道。 牛田舟背着那女子,向前走去。 走过拐角,两人来到一所院落前。 那女子示意牛田舟停下,说道:“大哥,到了。” 这是一所有些简陋的小院,那女子从口袋内掏出一串钥匙交给牛田舟,指着其中的一把,让牛田舟帮他将院门打开。 “姑娘,怎么不见你的家人呀?”牛田舟打开院门后,背着那女子来至院中,见北面院子中唯一的房屋内,没有任何动静或光亮,便问背上的女子。 “奴家的父母全都被城内倭军杀害,现如今,只能孤身一人悲苦度日。”那女子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哦……”牛田舟一时不知如何安慰那女子,只得背着她朝房门走去。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牛田舟推开,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牛田舟禁不住深深地吸一口气,贪婪地品味这令人神魂颠倒的香气。 屋内的气息使牛田舟顿感神清气爽,这种淡雅的气味和他经常闻到的,醉花楼内那群风尘女子身上的浓重香气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寻常人家的年轻女子绣房内,所特有的一种混合着她们体香的,沁人心脾的独特气味。 “大哥,前面桌上的抽屉里有蜡烛和火镰,麻烦你帮我拿出来点上好吗?”那女子伏在牛田舟的背上,口贴牛田舟的耳朵,莺声说道。 “好。”牛田舟顺着女子手指的地方走过去,双手碰到一张桌子,顺着桌子的前沿向下,摸到一个抽屉的拉手,他轻轻拉开,在里面摸索了好一阵子,才摸出放在里面的蜡烛和火镰。 牛田州将蜡烛放在桌子上,用火镰将其点燃,房间里立刻明亮起来。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除眼前的这张方桌和两把木椅外,东侧靠墙的地方,整齐地摆放着一张木质结构的简易架子床。 床上的被褥整齐地叠放着,床架上挂着粉红色的香帏。紧挨着床头处,摆放着一张朴素简约的梳妆台。 “大哥,谢谢你冒雨将我背回家,你先把我放在椅子上吧。”那女子说道。 牛田舟来到桌子右侧的椅子旁,转身将女子轻轻放在身后的椅子上。 “哎哟,疼死我了。”那女子身体刚刚接触到椅子,立刻出一声娇呼。 “怎么了?”牛田舟赶紧问道。 “大哥,麻烦你看一看,什么东西在椅子上,硌了我的屁股一下,好疼呀。” 牛田舟低下身去,没有现什么东西:“没有什么呀。” “在我的屁股下面。大哥,你把我托起来,摸摸下面是什么。” 牛田舟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那女子倒也主动,她伸出双手拢住牛田舟的脖子,说道:“就这样,用力。” 牛田舟只得按照那女子的吩咐,在她拢住自己脖子的同时,身体用力,将那女子拉起。 那女子借势用双腿夹住牛田舟的腰胯,身体随着牛田舟上身的抬高,将自己抬离臀下的椅子:“你摸一下椅子上,看有什么东西。” 牛田舟脖子上挂着那名女子,微微躬身,伸出双手向那椅子上摸去。 果然,在椅子上,有一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 “是一块小石头。”牛田舟拿起鹅卵石,放在桌子上。 “我说呢,硌死我了。好了,大哥,把我放下吧。” 牛田舟慢慢躬下身去,让那女子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那女子松开双手,坐到椅子上,不经意间,她的脸颊在牛田舟的脸上轻轻蹭了一下。 牛田舟顿时感觉就如过电一般,半张脸酥酥地,他的两眼禁不住痴痴地看向身下的女子。 “大哥,再麻烦你帮我将梳妆台下抽屉里的衣服拿出来,你看我这全身都湿透了。得赶紧将这身衣服换下来。”那女子坐下来,仿佛并没有现牛田舟的异样。 牛田舟在那女子的指导下,将梳妆台下抽屉内的一套淡绿色的短衣长裙拿出来,递给那女子。 “大哥,你请坐。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转过身去。奴家好换衣服。”那女子面带微笑地对牛田舟说道。 “好。”牛田舟应诺一声,将身体转向背对女子的方向。身后立刻传来一阵那女子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大哥,好了。”过了一会儿,那女子穿好衣服,示意牛田舟可以转过身来。 第八十章 美智子色诱牛田舟(二) 那女子已经利落地穿戴完毕,淡绿色的上衣上面,一条红色布带在她的右肩下方,打起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被雨淋湿的头发,此时也已经整齐地拢向脑后。 “大哥,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那女子见牛田舟痴痴地看着自己,妩媚一笑。 “哦……好看。”牛田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将头低下。 “你看我行动不方便,没法给你倒水喝。还望大哥不要见怪。哦,对了,还没问大哥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呢?”那女子说道。 “哦……我叫……刘达,在这城内经营一家小商铺。”牛田舟说道。 “看大哥刚才的身手,可不像是个一般的商人。”那女子用欣赏的眼光看着牛田舟。 “我小时候跟我父亲学过两三脚功夫,也就是用来防防身而已。” “那大哥家中还有何人?” “只有我自己,孤身一人。” 那女子听到牛田舟的回话,脸上明显闪出惊喜之色,随即又问道:“难道大哥也没有成亲?” “还没呢。” “像大哥这样的好人,如果有那位女子嫁给你,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姑娘过奖了,在下也就是一位普通人而已。我看时间不早了,在下就不再打搅姑娘休息了。”牛田舟说完,起身欲走。 “大哥,你总得帮奴家上到床上去,才可以呀!”那女子见牛田舟想离开,脸上立刻显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那好吧。”牛田舟看一眼那女子满含期待的眼神儿,心内禁不住一动。他起身走过去,将那女子从椅子上扶起,想将她扶至床上。哪成想,那女子两脚刚一着地,立刻痛苦地娇呼一声,整个身子软绵绵地靠在牛田舟的身上。 “大哥,奴家的腿不能走路了,你把我抱到床上去吧。”那女子双手轻轻拢着牛田舟的腰部,娇声说道。 牛田舟此时的体内,一股遏制不住的欲念开始慢慢萌动,他躬下身躯,双手将那女子托起,迈出两步便来至床前,然后轻轻将那女子放至床沿上。 “哎哟,大哥,你碰到我的伤腿了。哎哟,疼死我了!”那女子刚一坐到床上,脸上立刻显出无比痛苦的表情,她一边低声呻吟着,一边撩起自己的长裙,露出一双白皙的双腿。在她双腿膝盖的上方,确有两处因磕碰而产生的红肿。 “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牛田舟呆呆的望着那女子的两条玉腿,口出歉语。 “不要紧的,大哥。那抽屉里有麝香,麻烦大哥拿出来,替奴家抹一抹好吗?”那女子手指梳妆台上的抽屉,对牛田舟说到。 “好吧。”牛田舟转身从抽屉内取出一小瓶药液,问道:“是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来,大哥,坐到奴家身边,麻烦你将瓶内药液抹到奴家的伤处。奴家自己不敢抹。”那女子用娇媚的眼神儿望着牛田舟。 牛田舟拧开瓶盖,一股清幽的芳香立刻钻进他的鼻中,在这种特殊香气的刺激下,牛田舟顿感神清气爽,神经亢奋,他将瓶中药液倒在右手的掌心里,然后问那女子:“可以抹了吗?” “等一会儿,奴家先将裙子向上撩一撩,行啦,大哥。”那女子将裙子向上拉去,故意将两条丰满白皙的大腿裸露在牛田舟面前。 牛田舟两眼开始不听使唤,禁不住偷瞄一眼近在眼前的那女子诱人的大腿,心跳开始加速,他有些忙乱地将右手掌心的药液按在那女子两腿的伤处,轻轻地将药液揉开涂匀。 “大哥,你替奴家揉一揉吧。”那女子开始娇声细语。 牛田舟此时思维已经开始有些紊乱,脸部有一种发涨的感觉。他按照那女子的吩咐,轻柔地用手在她的伤处旋转按揉。 “啊,好舒服呀。再用点劲儿!”那女子无比享受地扭动身躯,口中荡语连连。 牛田舟此时已是欲huo中烧,他恨不能一下扑上去,但他还是强行按耐住内心的冲动,耐着性子为那女子将两条腿上的伤处一一进行按摩揉搓。 此时的牛田舟虽然情绪有些亢奋,但理智告诉他,不可造次。他决定,为那女子按摩完后,立刻离开。自从他因见色起意贻误公事而被贬调到这偏远的朝鲜后,每当遇到这类桃花鸿运,他的内心深处就会本能地现出戒心。 在牛田舟按摩完那女子腿上的伤处后,那女子似乎意犹未尽,她欠起身来,将自己的脸凑近牛田舟的耳朵,悄声说道:“大哥,没想到你按摩的手法如此精妙,简直让奴家舒服死了。奴家胸前还有几处伤痕,要不你一块为奴家按摩按摩吧?” 一股温热的香气从那女子口中直扑牛田舟的耳根部位。在这一刻,他感到仿佛已经置身于那女子温柔的怀抱中。牛田舟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 那女子不待牛田舟搭话,径直将自己身上的短衣长裙脱下,然后躺在床上,用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神儿望着呼吸紧促的牛田舟。 看着横陈眼前的玉体,牛田舟终于爆发了,他忙乱地脱掉自己的衣服,饿虎扑食般地扑到床上,将那女子压在身下。 牛田舟刚要行事,却发现那女子的肚脐下有一栩栩如生的蝎子纹身,他的心中不禁一凛:“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历,如果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又怎会在如此敏感的部位纹上一只蝎子图案?” 那女子见牛田舟忽然停止了动作,立刻伸出两只玉臂,紧紧拢住牛田舟的脖子,口中呢喃软语道:“大哥体健筋强,绝非等闲之辈。奴家能献身于你,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身下那实实在在的富有弹性的温热玉体,就像一条寻求jiao配的母蛇一样,死死地缠住了牛田舟赤裸健壮的躯体。牛田舟脑中所有的疑虑,顷刻间被体内那股强烈的冲动一扫而光,他迫不及待地吻向那女子脸,口中胡言乱语道:“妹子对我一片爱意,我绝不会亏待你。” “啊,大哥好威猛啊、啊、啊……” 此时牛田舟的心里,早已没有任何戒备之心可言,从他脸上鼓胀的青筋就可以看出,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无比快感之中。看着身下女人的身体,随着自己一轮一轮的强力冲击,波浪般地起起伏伏,一股畅快的征服感促使牛田舟雄性勃发。 就在牛田舟完全沉浸在无限快感之中时,身下的女子悄悄伸出左手,从床内侧的被褥底下,摸出一个细针,快速轻灵地扎进牛田舟的臀部。 已经忘乎所以的牛田舟竟然毫无察觉。他两眼正尽情地欣赏着被自己征服的身下那欲仙欲死的女人无限放浪的表情。突然,她发现身下的女人睁开了她那双因醉心于方才的无限享受而迷离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自己,两眼之中充满鄙视之意。随即,那女子将左手举至牛田舟眼前,眼中的表情也由鄙视变为得意。 牛田舟迅疾停止了动作,他看到,那女子的手中轻轻捏着一支细针。 “精彩,没想到堂堂大明锦衣卫参知朝鲜事牛田舟大人床上的功夫竟也十分了得,佩服佩服!”牛田舟刚刚从那女子身上跨下,房门猛地被打开,从外面走进四五名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大汉,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一边轻轻鼓掌一边戏谑道。 “你们是……什么人?”此时的牛田舟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别人的圈套,他惊慌地穿上衣服。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牛大人方才已经中了我们甲贺忍者的七色樱花散,不出三日,如果没有解药的话,你就会全身腐烂而死。”说话之人正是甲贺忍者吉野。 “倭国忍者?你们是怎么下的毒?”牛田舟疑惑地问道。 “方才你牛大人只顾快活享受了,竟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屁股上被人扎了一针,真是太投入了!美智子,让这位牛大人看一看你手中的器物。”吉野阴阳怪气地说道。 床上的女子此时已穿好衣服,她就是“甲贺双蝎”之一加藤美智子。听到吉野的吩咐,加藤美智子得意地将手中的细针在牛田舟眼前晃一晃。 “这细针之上,涂抹了我们甲贺忍者特有的剧毒七色樱花散。恭喜牛大人。”吉野得意洋洋的对牛田舟说道。 “你们到底想怎样?”得知真相后,牛田舟反而冷静下来,他穿戴好衣服,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吉野。 “好,痛快。我也不给你绕弯子,我们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请牛大人协助我们,将城内所有的锦衣卫一网打尽。到那时,不但会给你解药,我们还会尽量满足你提出的所有要求。你看怎么样?”吉野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告辞!”牛田舟说完,起身欲走。 吉野身后的几名忍者立刻拔出忍者刀,拦住牛田舟。 “哎,不可对牛大人无理。让他走。不过,三天内牛大人如果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可立刻到这个地方来。美智子小姐会随时在此等候你的光临。”吉野望着牛田舟的背影说道。 牛田舟毫不犹豫地甩门而出。 “你们俩盯着他,看他跟那些人见面,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不要跟丢了!”见牛田舟走出院门,吉野对两位手下命令道。 “是!”两位忍者应诺一声,走出门外。 “美智子,干得漂亮。会长那里我会替你多多美言的。”吉野望着依然有些得意的加藤美智子赞赏道。 “多谢组长,美智子定会加倍努力,以报答会长和组长的潜心栽培!”美惠子挺胸说道。 第八十一章 同归于尽(一) 瑟瑟秋雨中,牛田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一条僻静的巷子中。脚下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满是雨水。 巷子两旁的那两排低矮的龙爪槐,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就如两列站立的年逾古稀的老人般无精打采。 此时的牛田舟有些失魂落魄。 想想自己自从被外放至朝鲜后,本想痛改前非,好好干出一些成绩。可来到王京后,他才现,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在这朝鲜锦衣卫指挥衙门内,以方柄为的几位总旗百户统领及其他下属,根本就没把他这位因男女之事,而被外放的千户知事放在眼里。 牛田舟现,方柄已经实际控制了整个指挥衙门,自己的命令根本无人去听。 他也曾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这种状况。慢慢地,他才现,自己根本不是方柄的对手。 牛田舟也曾想把此事向上反映,再怎么说,方柄的行为有僭越之嫌,理当问罪。 可怎么对上面说呢?自己手中毫无证据可言,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词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且还有可能给上司留下无能的印象,进而影响自己未来升迁的可能。 一位连自己的手下都驾驭不了的人,还谈何升迁? 最终,牛田舟还是打消了上报的念头。 后来,他又试着采取了一些手段试图削弱方柄的势力,可几个回合下来,在和方柄的较量中,他几乎是一败涂地。 从此以后,他就像一只被斗败的公鸡,开始变得意志消沉,整天借酒消愁。对于衙门里的事情,他干脆不管不问,任由方柄去折腾。 倭国人占领王京前的第二天,他酒后从外面赶回指挥衙门,却现衙门内已是人去楼空。 无奈之下,他只得扮作平民的样子,找到一处废弃的小房子住下来,慢慢寻找城内锦衣卫。 可衙门内的锦衣卫仿佛从人间蒸了一样,不见任何踪影。 牛田舟感觉自己成了一只离群的孤雁,只能用感伤的哀鸣来抒内心的孤独与无助。 整天无所事事的他开始频繁出入妓院酒肆,通过酒色来排解心中无尽的烦闷与压抑。 对于骆石印来到王京城一事,牛田舟一无所知。 雨停了,牛田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自己居住的那处无比破败的小院门前的。他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在这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身后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两名鬼鬼祟祟的人似乎在向这边张望。 “嘿嘿,跟踪老子,那就跟踪吧。老子先美美地睡上一觉再说。”牛田舟判断是刚才那伙倭国忍者跟踪自己,他关好院门,走进房内。 翌日,牛田舟睡到巳时方才起床。他走到大街上,在一家食铺中简单地吃了点早饭,然后步行来至城内一家规模较大的医坊。 接待牛田舟的是一位相貌清矍的老人,此人是多年前为躲避国内战乱,从倭国渡海来到朝鲜王京的一位名医,他精通倭国药理医术,素有“东瀛圣手”之称,在这王京城内小有名气。 “老先生,有没有听说过七色樱花散这种毒药?”牛田舟坐在老人面前的凳子上,问道。 听到牛田舟的问话,老人抬头看一眼牛田舟,试图判断一下对方的来历,然后问道:“不知客官为何问起此种毒药?” “哦,实不相瞒,我是这王京城内一秘密抗击倭人统治的地下组织的成员,昨晚中了倭国忍者的七色樱花散,还望老先生能出手相救。在下必当重谢。”牛田舟说道。 “客官,不是老夫见死不救,这七色樱花散在倭国境内乃甲贺忍者秘传之药,其调配方法向来是保密的,一般人根本难以知晓其药理和配伍,更别说解得此毒了。”老人看着牛田舟,无奈地说道。 “那此毒对人体有何危害?”牛田舟问道。 “老夫在倭国时,见过几位中得此毒后前来找我医治的人,可老夫确实是无能为力。他们几乎全是在中毒后第三天开始出现四肢变黑腐烂,继而全身脏器衰竭而死,其状惨不忍睹。”老人用悲悯的眼光看着牛田舟说道。 “这王京城内是否有其他人能够解得此毒?”牛田舟急切地问道。 “应该没有。除非施毒者本人。”老人摇头说道。 “好,那就不打搅了。告辞。”牛田舟站起身,拱手道别。 “那就不送了,客官保重。”老人在座位上欠一欠身子。 牛田舟走出医坊的大门,来到街上。 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地,街上熙熙嚷嚷的人群各自为着生计而忙碌着。街边的商贩正在为毫厘的利益和客人言辞激烈地讨价还价。无忧无虑的孩童们三五成群地玩耍着属于自己的游戏。一群耄耋老人坐在一处朝阳的房角处,正悠闲地享受着深秋暖洋洋的光照。 “人活在世上其实还是挺幸福的。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过一过平淡的日子,用心享受平淡生活所带来的诸多乐趣。可这一切对于自己来说,都要随着那个最后期限的到来,而成为一个难以实现的奢望,自己将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甚至是耻辱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死后的自己极有可能被朝廷冠以玩忽职守甚至叛国投敌的罪名。自己留给家人的除了悲伤之外,还有可能让他们因自己而遭受满门抄斩的惩罚。”牛田舟望着眼前一派祥和的景象,内心深处充满对生活的留恋和对家人的愧疚。 牛田舟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他的身后,依然有两名化装成平民的倭国忍者跟踪盯梢。 牛田舟早就现了他们,但他觉着这些倭国人跟踪自己没有任何价值,那就让他们跟着吧。 “哎,你这人走路咋不长眼呢?”牛田舟正漫不经心地走着,却不小心迎面和一青年男子相撞,那男子气咻咻地冲他嚷道。 牛田舟此时正心情烦乱,他刚想作,却立刻认出眼前的青年男子正是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内的小旗统领燕巴鹤。 “燕……”牛田舟刚想说话,燕巴鹤佯装和他抓扯的样子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道:“身后有尾巴。指挥使大人已到王京,命你前去见他。” 牛田舟听后,先是一愣,想不到指挥使竟然千里迢迢赶到这朝鲜来了! 牛田舟根本来不及考虑指挥使此行的目的所在,他赶忙假装对燕巴鹤还手,口中嚷道:“你还想动手,难道老子怕你不成!” 牛田舟靠上前去,假装和燕巴鹤扭扯在一起,然后贴着燕巴鹤的耳朵小声说道:“我被倭国忍者下毒,请指挥使免去我的职务。请转告指挥使,牛某绝不会做出任何有辱国家及大明锦衣卫的事情。” 说出这样的话,几乎是牛田舟在一瞬间做出的决断,要说他这样做的动机,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因自己而受到牵连,他不想就这样窝窝囊囊地死去。 “老子也不怕你。” “那就比划比划。” 牛田舟和燕巴鹤假装叫起劲来。 “哎呀,算了算了,你们俩都忍让一下,何必为这小事伤了和气呢!”就在牛田舟和燕巴鹤假装开始扭打时,从旁边走过来一人,将两人强行拉开。 牛田舟立刻认出来人是衙门内的一名锦衣卫,只是一时叫不上他的名字来。 “要不是这位仁兄拉架,我和你没完!”被拉开的牛田舟假装余怒未消的样子。 “以后走路小心点,别再让无见到你!”燕巴鹤也假装不依不饶。 “行了行了,老弟,跟哥哥走。”假装劝架的那名锦衣卫拉起燕巴鹤向远处走去。 当然,上述三人在打架劝架的整个过程中,所说的全是朝鲜语言,他们已在朝鲜多年,语言上没有任何障碍。 走出一段距离后,燕巴鹤对那名锦衣卫说道:“盯住牛大人和他身后的两条尾巴,不要暴露自己。我得赶紧去向方大人汇报。” “好。”那名锦衣卫应诺一声,向着牛田舟所走的方向追去。 在城内的一处锦衣卫联络站内,方柄听到燕巴鹤的汇报后,顿感情况紧急,他以最快的度赶到骆石印所在的百草堂,将牛田舟被倭国忍者下毒的事情向骆石印作了汇报。 为了安全起见,对于骆石印等人的落脚点,方柄没有让任何其他的锦衣卫知道,就连百草堂内的锦衣卫也不知道骆石印等人的真实身份。 听了方柄的汇报,骆石印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当即命令方柄:密切监视牛田舟的一举一动,必要时,将其断然斩杀! 两天后,在街上吃过中午饭回到住处的牛田舟准备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他刚刚脱去自己的外套,忽然现自己的两只手上皮肤的颜色生了变化,手腕以下的部位已经变成了黑褐色,而且这种变化正在慢慢顺着手臂向上延伸,一阵阵的刺痛从手指间向上传导。 看来倭人的毒药开始作了! 牛田舟这两天始终处于沮丧与无助的心态之中,他好好地反思了导致自己目前处境的各种原因,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完全是咎由自取,自己目前的悲惨下场,从根本上说,就是缘于一个字——色。 所谓色字头上一把刀,自己正是被这把温柔的毒刀击中了命门,致使自己不但要搭上身家性命,而且还有可能遗人笑柄,身败名裂。 第八十二章 同归于尽(二) “想当初,要不是自己在执行缉拿贪官的行动中见色起意,将那贪官的女儿强行奸污,进而耽搁了抓捕的最佳时机,导致贪官逃跑,自己也不会落得个被轮换到偏邦朝鲜的下场。 “两天前,自己在明明现那女子有诸多可疑之处的情况下,仍然未能把控住自己的欲望,与那女子生关系,最终导致身中剧毒。哎!一个色字,让自己一步步由堂堂北京城锦衣卫千户统领,沦落到如今丧家犬一般的下场。不,现在的自己,连一只丧家犬也不如!难道自己就甘心这样窝窝囊囊地死去吗?”牛田舟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不行。作为堂堂大明锦衣卫参知朝鲜事千户统领,我牛田舟岂能受制于倭国蛮夷!”想到此,牛田舟穿好衣服,从房间的一处隐蔽处,摸出一枚他一直珍藏的梨形震天雷,藏于衣内,然后推开房门,向那晚加藤美智子引诱他的那处院落走去。 牛田舟的身后,方柄率领三名乔装的锦衣卫偷偷地跟踪着。 “欢迎牛大人大驾光临,我们已在此恭候多时了。”正如牛田舟所料,上一次自己在此见到的几名倭国忍者正在房内等他,坐在椅子上的正是吉野。他的旁边站着加藤美智子和几名忍者。见牛田舟进门,吉野故意装腔作势。 牛田舟此时手部的局部疼痛已经变为全身刺痛。他强忍剧痛,随手悄悄地将房门反插,然后淡定地环顾房内众人。 加腾美智子用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望着牛田舟,用充满鄙夷的口气问道:“怎么样,我们七色樱花散的滋味还好受吧?” “你这个骚狐狸,怪都怪我牛田舟一时糊涂,中了你的圈套。老子当初就该在这张床上gan死你。怎么样,老子的床上功夫还让你满意吧?要不,老子再干你一回,好让你在老子的身下浪得死去活来。怎么样?”牛田舟瞪着眼前的加藤美智子,两眼射出两道愤怒的光。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看我不挖掉你的舌头。”加腾美智子说着,从背后抽出忍者刀。 “哎,不得对牛大人无理!”吉野挥手制止了加藤美智子,然后将头转向牛田舟:“怎么样牛大人,可否同意跟我们合作?只要你答应我们,解药就在这里。”吉野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冲牛田舟晃一晃。 “休想,我乃堂堂大明锦衣卫千户统领,岂能与尔等倭国蛮夷为伍!”牛田舟凛然说道。 “牛大人,我劝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好死不如赖活着。不错,你跟我们合作,名声上是有些不好听,可也总比死了强呀。”吉野仍然想说服牛田舟。 “尔等蛮夷,侵犯他国领土,屠杀他国子民。如果我和你们合作,岂不是助纣为虐。” “牛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也不看看这朝鲜上上下下,朝廷腐败无能,民众迂腐不化。我们来到这里,是帮助他们摆脱愚蒙落后的。我们关白大人英明果敢,肯定会将这朝鲜地界治理得井井有条,让这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吉野说道。 “呸。一派胡言。”牛田舟对吉野所言不屑一听。 “牛大人,我不用看也知道,此时你的全身恐怕已经变黑,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肝肠断裂,这滋味是非常不好受的。你又是何苦呢?只要你答应和我们合作,解药就在眼前。”吉野举起手中小瓶,又一次在牛田舟眼前晃动几下。 “倭国蛮夷,想跟我斗,你们还嫩点。我不妨先把解药弄到手再说。”望着吉野手中解药,牛田舟心中忽然改变了刚才的想法。他开口对吉野说道:“我可以跟你们合作,但你们必须现在将解药给我。否则,一切免谈。” 听到牛田舟的话,吉野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没问题,只要牛大人答应跟我们合作,现在就可你把解药给你。” “好。只要你们帮我解了毒,我答应你们,三天之内,协助你们将王京城内大明锦衣卫一网打尽。” “牛大人爽快!我就喜欢和爽快的人打交道。美智子,去,将解药给牛大人拿过去。” “是。”加藤美智子从吉野手中接过解药,送到牛田舟面前:“将药全部喝下,就可解毒。” 牛田舟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加藤美智子手中的小瓶,拧开瓶盖,一股脑地将瓶中解药全部喝下。 “怎们样?牛大人,感觉如何?”吉野眼睛盯着牛田舟,问道。 喝下解药后,牛田舟顿时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在快地减弱,他抬起手看一看自己的手指,手指处的皮肤似乎也在快回归正常颜色。 “看来这解药真地很神奇!”牛田舟心中暗喜。 “牛大人,这解药的神奇功效,你也看到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谈一谈合作事宜?”牛田舟正在思量着接下来自己的行动,吉野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合作?跟你们?哈哈哈……就凭你们这几个蛮夷,还想和我斗?我看在你们给我解药的份上,这次暂且放过你们。不过,要是再让我遇见你们,小心你们的狗头。告辞!”牛田舟自以为药毒已解,顿时有恃无恐。 “哈哈哈……牛大人且留步。你以为我们就那么傻,轻易将解药给你。”牛田舟刚刚转身,身后传来吉野的话。 “那……你们刚才……”牛田舟转过身来,一脸疑惑。 “告诉你吧,我们刚才给你的,只是一种延缓毒性作的药液,虽然你看起来没什么事了,但你喝下的这种药,只能延缓药性的作,三天后,你同样还会毒身亡。真正的解药在这儿呢。”吉野说着,从兜内摸出一个瓷瓶。 “你们……”牛田舟被骗,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别急呀,牛大人。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我们又怎能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和我们合作呢?” “狡猾的蛮夷!” “谢谢牛大人夸奖。”面对牛田舟的叱骂,吉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 “厚颜无耻!” “行了,牛大人。气大伤身。还是考虑考虑是不是跟我们合作吧。” “休想。身为堂堂大明锦衣卫千户统领,我牛田舟就是死,也不会跟你们这群未开化的蛮夷同流合污。” “那好,你就等死吧。”吉野说着站起身来,示意手下跟他离开。 “想走,没门!”牛田舟大吼一声,从怀中掏出那枚梨形震天雷,呵道:“快将解药给老子,要不然,同归于尽。快!” 吉野等人望着牛田舟手中的震天雷和火镰,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这震天雷的强大威力他们全都见识领教过。 “有话好说,千万别激动!”吉野强装镇定。 “少废话,快将解药扔过来!”牛田舟恐吓性地将火镰凑近震天雷的引线。 “好好,给你。”吉野说着,将手中的瓷瓶抛向面前的牛田舟。 牛田舟腾出一只手将吉野扔来的解药接住。 可就在这一瞬间,吉野和加藤美智子的刀锋几乎同时呼啸而至,猛地刺入牛田舟的胸腔。两把忍刀同时贯入牛田舟的胸部,然后透背而出,刀锋刺入牛田舟身后的房门上。 牛田舟被两把忍者刀生生地钉在房门上。 “嘿嘿,有你们陪葬,老子也够本了!”牛田舟强忍剧痛,将手中的震天雷点燃。 “不好,快走!”吉野大呼一声,和加藤美智子一起,双双破窗而出,滚落在院内的地面上。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牛田舟和房内几名没来得及逃出的倭国忍者一起葬身废墟。 吉野和加藤美智子站起身来,望着已被炸成一片废墟的房屋,惊出一身冷汗。 不远处房顶之上,隐蔽监视的方柄等人目睹了方才所生的一切。 “撤!”方柄一声令下,率手下撤离现场。 方柄独自一人赶到百草堂,向骆石印汇报了刚才所生的一切,他最后向骆石印说道:“牛大人在身中剧毒的情况下,大义凛然,与现场的倭国忍者同归于尽。我等在深感悲痛的同时,禁不住对牛大人肃然起敬。” 骆石印听完方柄的汇报,沉思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对方柄说道:“从即日起,锦衣卫参知朝鲜事千户统领一职,由你担任。” “方炳叩谢大人提携重用之恩。卑职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大人重望!”听到骆石印宣布自己为牛田舟的继任者,方柄几乎是感激涕零,赶紧跪地谢恩。 自从方柄串通几位总旗统领架空牛田舟的那一刻起,他就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取代牛田舟,成为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的最高统领。如今,他梦寐以求的理想终于实现了。 其实,从骆石印内心来讲,方柄此人并不是他喜用的那种人。虽然从能力上说,通过进城后这段日子,方柄已经显示出他果敢稳健的指挥能力,堪当重用。 可骆石印总觉着方柄这人在某些方面让他觉着不可靠。方柄不像石朗,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在方柄那双透着彪悍的眼神后面,总有些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骆石印从得知牛田舟失踪后的那一刻开始,就想尽快确定一名继任者取代牛田舟,以便城内锦衣卫能够尽快步入正轨,正常运转。 方柄只是骆石印重点考虑的继任者之一,对于是否让方柄成为牛田舟的继任者,他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现在,牛田舟已死,确定继任者迫在眉睫。 刚才方柄称赞牛田舟的一番话,让骆石印打消了疑虑。方柄能够客观公正地向他汇报已经涉嫌犯罪的牛田舟临死前的悔罪表现,说明此人还是敢于仗义执言值得信任的。于是,他当即宣布,由方柄继任牛田舟的锦衣卫参知朝鲜事千户统领一职。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讲,方柄能够得到骆石印的提拔,也是形势所迫。眼下的王京城,危机四伏,深处敌人心脏地带的城内锦衣卫,迫切需要一名强力果敢的人物指挥领导。方柄无疑是骆石印目前能够想到的唯一人选。 第八十三章 独闯东仪馆(一) 连日的阴雨天气,使得王京城内大街小巷污水横流,垃圾遍地。污浊的空气中,飘荡着物体霉变所出的难问的气味。伴随着这种日趋恶劣的生活环境,各种疾病相继开始蔓延爆。 一连几天,百草堂内出现了大量前来买药的病人,他们几乎都是得了同一种疾病——肠辟泻痢。 本来堂内出售的黄连、木香等中草药,是很好的清热止痢的药材,可这些病人买回家服用后,却不见任何效果。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京城内得此疾病的民众越来越多,呈现传染爆的趋势。 守城倭军也有兵士感染此病,而且很快在军中传染开来。在此情况下,连续多日的城内大搜捕被迫取消。整个王京城笼罩在一片对这种传染性疾病的恐慌之中。 很不幸,石朗和李如珠也染上此病。 一开始,他们两人也是按照古方将黄连和木香配伍煎服,可没有任何效果。多日的腹泻使得两人浑身无力,卧床不起。 方柄特地从王京城内一家有名的医坊请来一位老中医,为石朗和李如珠两人把脉瞧病。 “看来病人感染了一种少见的传染性肠辟,就像城内大多数病人一样,病人脉象微弱,此乃湿热之邪壅滞肠中,以致气机不畅,传导失常,而致腹痛、里急后重等症状。”老中医为石朗和李如珠把完脉,说道。 “老先生,两人的病可有办法医治吗?”骆石印问道。 “针对这类疾病,老朽为多个病人开过药方,均效果欠佳。”老中医无奈地摇摇头。 “老伯,他俩的病危险吗?”站在石朗床边的叶茹柳焦急地问道。 “如果久治不愈,病人容易导致身体严重脱水,那就不好说了。”老中医答道。 “难道就没有什么好法子救治吗?”叶茹柳继续问道。 “有倒是有,有一味药丸名曰紫金丹,可有效治疗秽恶之邪引起的各种痢疾。只是在这王京城内各大医坊中,均无此药。”老中医说道。 “那什么地方有呢?”骆石印问道。 “城内倭国忍者手中有此药。”老中医答道。 “倭国忍者……”骆石印欲言又止。 “不错,是倭国忍者。我听城内一位来自倭国的老医生讲过,他说,在倭国境内,有两大忍者集团,一是甲贺流忍者,二是伊贺流忍者。在这两大忍者流派中,甲贺忍者擅长药物的研和利用,在他们手中,研出了许多药物,包括各种毒药和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的特效药,其中就包括这种名叫紫金丹的药物。” “那倭国忍者一般将这种药放在什么地方呢?”骆石印问道。 “甲贺忍者为了避免其成员在执行任务时,遭受各种疾病的困扰,一般会为每位忍者配备各种特效药物,以备不时之需。”老中医说道。 “也就是说,目前在王京城内,每一位倭国忍者手中,都有可能有这种名叫紫金丹的药物,对不对?”骆石印问道。 “对,可以这样理解。”老中医答道。 “这紫金丹到底是一味怎样的药丸?”骆石印问道。 “这个老夫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它是将山慈菇、五倍子、麝香和大戟等多味中药材有机配伍而成。” “那我们按照这个配方自己配置不行吗?”叶茹柳问道。 “这位姑娘有所不知,这配置一副药,不但要有明确的药方,而且还要清楚他的配伍流程。紫金丹这种药丸具体的药方及配伍方法,本是倭国甲贺忍者内部口口相传的秘制药方,外人很难得知。所以,外人根本就难以配制出来这种药。”老中医说道。 “老伯,你就不能再想想法子救救他们?”叶茹柳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 “不是老夫见死不救,老夫对此病确是无能为力。” “老伯,难道这王京城内,除倭国人外,就没有其他人能够治得了此病吗?”叶茹柳问那位老中医。 “老夫在这王京城内行医多年,就目前来说,城内医生估计还没有能够治得了此病的。”老中医摇着头说道。 “老先生,你再想想办法。只要将我这两位弟兄的病治好,花多少钱都可以。”方柄对老中医说道。 “这不是钱的事,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我看我该说的都说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老夫先行告退。记着给病人多喝水。”老中医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那就麻烦老先生了。慢走。”方柄将老中医送到门前。 “可……”叶茹柳还想说什么,见那老中医已经走出门外,只得住口。 “叶姑娘,你也不要太着急。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一块想想办法。”骆石印对叶茹柳安慰道。 “大人,茹柳,你们不要为我担心,我石朗不会就这么趴下的,挺几天说不定就好了。”老中医走后,躺在床上的石朗见骆石印和叶茹柳等人脸露焦忧之色,便宽慰他们。 “看来此种病魔非同一般,不可大意。好好休息。”骆石印一时也想不起有什么好方法救治石朗和李如珠。 “大人,要不我们想法子活捉一名倭国忍者,看他能否搞到这种名叫紫金丹的药丸。”躺在另外一张床上的李如珠对骆石印说道。 “这个思路倒是不错,只是这倭国忍者神出鬼没,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捉到。再说,就是捉到了,他能不能为我们提供帮助还不好说。这些忍者都受过严格的洗脑训练,要想让他们屈服并为我们服务几乎是不可能的。”骆石印说道。 “大人,我忽然想起一人,就是那晚主动为石朗提供解药的那位倭国女忍者。我想晚间去东仪馆看一看,看能否找到她。或许她能为我们提供帮助。”叶茹柳忽然想到加藤美惠子,在她看来,加藤美惠子既然能主动为石朗提供解毒药,那这一次,如果找到她,对她说明石朗的病情,说不定她会给与帮助的。 “不行,这样太危险,我不同意!”躺在床上的石朗立刻表示反对。 “石朗哥,她既然那晚能够主动为你提供解毒药,说明她……她不想你有任何差错。我这次是向她借药救你,那她肯定不会为难我的。我不会有任何危险,你就放心吧。” 叶茹柳本想说“说明她喜欢你。”可考虑到骆石印等人在现场,便临时改口。 叶茹柳以一个女人的心思判断,加藤美惠子如果听到石朗得病的消息,只要她能做到,她肯定会出手相助。自己前去求她,虽然面子上有些难为情,可为了救石朗哥的命,这点困难又算什么呢?而且就目前来看,这是唯一能够尽快救治石朗和李如珠的有效途径。 “不行,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石朗依然坚持己见。 “石朗哥,你……你怎么这么固执呢!”叶茹柳救石朗心切,她见石朗依然反对自己前去,急得眼里几乎流出泪水。 骆石印觉着叶茹柳提出的方法具有很大的可行性,就对石朗说道。“我看这也是个法子。石朗,就让叶姑娘跑一趟吧。” “可……大人,他一个人前去……”石朗还是不太同意叶茹柳前往,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骆石印打断:“石朗,你尽管放心,我会命方柄亲自率得力干将陪同叶姑娘前往,以确保她的安全。” “要不,还是我自己去找那位倭国忍者?”石朗说着,欲从床上坐起。 “石朗哥,你现在这个样子,走路都走不稳,怎能前去呢?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再说,有方大人他们的保护,我就更不会有事了。”叶茹柳强行将石朗按在床上。 “石大人,放心吧。有我方柄在,绝不会让叶姑娘受到任何伤害。你尽管安心养伤。”方柄走过来安慰石朗。 “那……好吧,谢谢方大人。”石朗见拗不过大家,只得同意叶茹柳前往。 “叶姑娘,那就麻烦你跑一趟。”骆石印见石朗不再坚持己见,便对叶茹柳说道。 “好的。多谢大人关心!”叶茹柳向骆石印说道。 “到时多加小心。实在不行,立刻撤回。咱们另想他法。”骆石印对叶茹柳说道。 李如珠这时勉强地欠起身,对叶茹柳道:“谢谢叶姑娘为我们冒险跑一趟。” “没什么危险,你就安心躺着吧!”谢元觉着李如珠“冒险”两个字用的有些不恰当,便将李如珠按在床上。 “大妹子,要不俺老施随你一块去。只要有俺老施在,倭国人甭想伤到你。”施天济爱冲动的毛病又犯了。 “休要多言,我自有安排。”听到施天济的话,骆石印脸上现出不悦,这种任务,他肯定是不会安排施天济前去的。 “是,大人。”施天济意识到自己言语的不当,赶紧退到一旁。 “如柳,注意安全!”躺在床上的石朗对叶茹柳说道。 “放心吧,石朗哥。不会有事的。”叶茹柳对石朗笑一笑。 骆石印转身对方柄说道:“方柄听令。” “属下谨听大人安排。”方柄立身恭听。 “命你挑选二十名精干属下,随从叶姑娘一同前往东仪馆。记住,你们此行的唯一任务,就是确保叶姑娘的安全。此行要是叶姑娘有个三长两短,提头来见。记住了吗?”骆石印眼盯方柄,语气威严。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方柄从骆石印的语气中感觉到此行任务的艰巨,他应诺一声,退出门外,前去挑选二十名随行的属下。 第八十四章 独闯东仪馆(二) 亥时初,东仪馆内。 由于牛田舟的死亡,城内甲贺忍者妄图搜寻城内锦衣卫的线索被迫中断,再加上连日来城内传染性肠辟日趋肆虐,甲贺同心会会长杉谷一郎没有采取新的行动。 加藤美惠子在屋内洗漱完毕,端起脸盆来到门外的花坛边,将盆中的洗漱用水倒入花坛中,然后转身返回寓所内准备就寝。 这一切全被隐蔽在不远处房顶的叶茹柳观察到,她见加藤美惠子进到房间内,立刻将手中的夺命玫瑰刺交给身边的方柄,低声说道:“方大人,我现在就下去。你们在这等我。” 方柄从叶如柳手中接过夺命玫瑰刺,同样低声说道:“叶姑娘,这样是不是太危险,要不我和你一块前往?” “不用了,这次我们是来借药,又不是前来打架的。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叶茹柳说完,纵身一跃,轻轻落在院内的角落中。 叶茹柳弓身静观一下院内动静,见没有任何异常,便轻启猫步,顺着墙根谨慎地向加腾美惠子所在的房间奔去。 卧在房顶上的方柄望着叶茹柳前去的背影,禁不住暗暗竖起拇指,心中不禁称叹道:“此女子真乃侠肝义胆,令人钦佩啊!” 方柄轻声命令身边的二十名手下:“打起精神,叶姑娘一旦遇到危险,我等定要誓死拼杀,以确保她安全脱身!” 二十位手下手握绣春刀,低声肃然道:“是!” 叶茹柳来到加腾美惠子门前的花坛边,屈身躲在花坛后仔细观察四周,在确保无人走动的情况下,她闪身来之门前。 房间内亮着灯光。叶茹柳贴着窗子听一听房内的动静,然后贴近房门,拉去自己的面罩,用两指轻叩房门。 “谁呀?”随着一位女子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房门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叶茹柳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快闪进房内。 房内的景象让叶茹柳不禁暗暗一惊,在昏黄的烛光下,竟然立着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女子。但旋即,叶茹柳立刻反应过来,原来那位送给石朗解药的倭国女忍者是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位。 “什么人?”加藤美智子没有见过叶茹柳,见有陌生人闯入,立刻摘下挂在墙上的忍者刀架在叶茹柳的脖子上。 加藤美惠子立刻认出叶茹柳,见姐姐用刀控制住叶茹柳,她没有任何反应,独自立在梳妆台前冷眼旁观,她在想:“这位石朗的意中人深夜至此,到底有何目的呢?” 见对方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叶茹柳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她环视一下房内,一时弄不清两位女子中哪一位才是自己所要找的那位,只得淡定地望着眼前握刀的女子,缓缓说道:“石朗得了传染性肠辟,危在旦夕。听说你们有种叫紫金丹的药丸可有效治愈该病,我是前来向你们求助的。” 站在梳妆台前的加藤美惠子一听到叶茹柳说石朗病重,面部表情禁不住一紧。这种表情的变化自然没有躲过叶茹柳机敏的眼睛,她立刻判断出,站在梳妆台前的那位女子才是自己要找的那位。 “石朗?哦,是那位大明锦衣卫。那你是……?”一听来人说到石朗,加藤美智子警觉起来,手中的忍者刀禁不住握得更紧了。 “我是……他的意中人叶茹柳。”叶茹柳看一眼加藤美惠子,说道。 “叶茹柳……哈哈,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惠子,还愣着干嘛,快跟我一起将她扭送到会长那里。” 加藤美智子虽然没见过叶茹柳,但从倭国动身前,吉野曾向她们姐妹介绍过石朗和叶茹柳的关系。眼前的这位女子坦承自己是石朗的意中人,那肯定就是叶茹柳。加藤美智子有些兴奋——这可是一条自投罗网的大鱼! “姐,这么着急干嘛?我还有话要问她。”加藤美惠子听到姐姐的话,开口说道。 “惠子,你还要问她什么?”加藤美智子疑惑地问道。 “你刚才是说石朗得了传染性肠辟,病情危急,是吗?”加藤美惠子走到叶茹柳身前,急切地问道。 “嗯。”叶茹柳冲加藤美惠子点点头。 “惠子,你问她这个干什么?难道你对那位大明锦衣卫……”加藤美智子从妹妹焦急忧虑的表情中看出些眉目,她疑惑不解地看着加藤美惠子。 “哎呀,姐,看你想哪去了?我只不过是想问问而已。”加藤美惠子赶紧掩饰自己。 “惠子,别忘了你我的身份。好,有什么话赶紧问。等你问完了,我们再将她送到会长那里。”加藤美智子提醒自己的妹妹。 “叶茹柳,你胆子不小啊,你怎么知道我就会把药丸给你呢?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杀了?”加藤美惠子望着叶茹柳,故作凶狠状。 “惠子姑娘,我之所以敢来此地,是因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不希望看到石朗有任何危险。我相信你一定会出手相助的。”叶茹柳用坦诚的目光望着加藤美惠子。 “那我要是不给呢?”加藤美智子作出一副刁蛮的表情,对叶茹柳说道。 “那你尽可杀了我。能为我喜欢的人而死,死而无憾。”叶茹柳定定地望着加藤美惠子,平静地说道。 听完叶茹柳的话,加藤美惠子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本来,面对叶茹柳这位自己的情敌,她本想在气势上压一压对方。没想到,叶茹柳竟然为了石朗不惧生死。 望着叶茹柳一身的凛然正气,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此时加藤美惠子的内心深处可以说五味杂陈,羡慕、嫉妒、钦佩、无奈等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她只得佯装自然,以免眼前的叶茹柳看穿自己的内心。面对强大的对手,她依然有些不死心——能让叶茹柳这样的奇女子倾心的男人,肯定是值得托付的男人,我一定不能输给对方。 “叶茹柳,我看出来了,看来你为了那个石朗,不惜做任何事情。对吗?”加藤美智子见妹妹无言以对,便说道。 “对。”叶茹柳坦然答道。 “那好,你不是想向我们借药吗,可以。不过……只要你现在跪下来求我们,我们就借给你。”加藤美智子阴邪地说道。 “好!”叶茹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屈身下跪。 “姐,你太过分了!”见叶茹柳将要下跪,加藤美惠子赶紧出手将叶茹柳的身体托住。 如果说刚才加藤美惠子的心中还有一丝对叶茹柳的嫉恨的话,那现在叶茹柳的行为彻底打消了她心中的所有嫉恨。此时的叶茹柳对于加藤美惠子来说,就像一缕圣洁的光,驱散了她心中厚重的粉尘,还原出她那颗我本善良的初心,教会她应当如何去爱别人。 加藤美惠子心想:“既然自己和叶茹柳同样爱着石朗,那就要光明正大地展开竞争,而不应当怀着一颗狭隘阴邪的心,借机羞辱自己的情敌。自己要是那样做,一旦石朗知道,他会看不起自己。” “惠子,不要心存幻想了。你看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多么地爱石朗,你根本没有机会,也不可能有机会!”加藤美智子怒气冲冲地说道。 “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我今天一定要把药丸借给她。姐,把刀放下。”加藤美惠子也提高了语气。 “姐姐希望你不要做傻事!” “姐,你别阻拦我。”加藤美惠子说完,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中拿出一个锦囊和一支笔,用笔在锦囊上快地写了些什么。 “惠子,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背叛。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加藤美智子见妹妹肆意妄行,禁不住火冒三丈。 “姐,我请求你把刀放下,成全妹妹这一次,好吗?”加藤美惠子见姐姐动怒,立刻改为哀求的语气说道。 “不行,惠子,我不能看着你走向深渊。你现在赶紧悬崖勒马,一切还来得及。”加藤美智子依然将刀架在叶茹柳的脖子上。 “姐,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加藤美惠子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惠子,你怎能为了一个敌人而下跪呢?你这样做值得吗?”加藤美智子看着自己执迷不悟的妹妹,怒气未消。 “姐,你要不答应我。我就死给你看。”见姐姐仍然没有松口的样子,加藤美惠子霍然起身,摘下墙上的忍者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惠子你……”见加藤美惠子要来真格的,加藤美智子顿时慌了手脚,手中的忍者刀情不自禁地从叶茹柳的脖子上撤了下来。自己这个妹妹的性格她是了解的,加藤美智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姐姐将刀从叶茹柳的脖子上撤下,犹豫不定地呆立在原地,加藤美惠子快将叶茹柳拉至门前,将手中的锦囊交到叶茹柳手中,小声说道:“药丸在里边。不过,我希望石朗能答应见我一面,见面时间、地点我已写在锦囊上。” 叶茹柳接过锦囊,爽快地说道:“没问题,我会转告石朗哥,他定会和你相见。惠子姑娘,多谢相助,告辞!”叶茹柳说完,闪身出门,悄然离开。 “惠子,真让你气死我了!”叶茹柳走后,加藤美智子如梦方醒。但顾忌到妹妹的生命安全,她也不便向杉谷一郎和吉野汇报此事,她气急败坏地将手中忍者刀扔到地上,然后无力地躺在床上,不理加藤美惠子。 “好了,姐,别生气了。妹妹以后不敢了,行不行?”加藤美惠子坐在姐姐身边,撒娇地摇动加藤美智子手臂。 “真拿你没辙。好了,睡觉吧。”加藤美智子望着嬉闹的妹妹,无奈地摇摇头。 第八十五章 文庙之约 文庙位于朝鲜王宫景福宫东北侧的成均馆内,其内供奉着孔子、孟子、曾子等先圣的排位。每逢科考,官府都会在成均馆文庙举行盛大的祭祀大典,以彰显朝鲜儒林追悼孔子和诸位圣贤的虔诚之心。 按照加藤美惠子约定,石朗和叶茹柳如约来至成均馆文庙的大成殿前。 此时的石朗在服用了加藤美惠子给的紫金丹后,已经完全康复。 关于此次赴约,除骆石印以外的施天济等人是持反对态度的,他们认为这有可能是倭国忍者设的一个圈套,极力劝说石朗不要前来。 叶茹柳觉着石朗应当前往,不管怎么说,这次毕竟是加藤美惠子出手救了石朗,于情于理,贸然爽约都是说不过去的。再说,她通过此次夜闯东仪馆,感觉加藤美惠子是一位本性善良姑娘,也许没有必要把对方想象的如此险恶。 最终,在征得骆石印同意的情况下,石朗在叶茹柳的陪伴下,按时赴约。 皎洁的月光下,整个文庙显得庄重威严。虽然倭军进城后,文庙的各个大殿已经无人打扫管理,但远远看去,依然给人一种庄严的感觉。 在大成殿前的石狮子前,叶茹柳停下脚步,对石朗说道:“石朗哥,我就不进去了。” 石朗犹豫了一下,故作试探状地说道:“还是咱俩一块进去吧,你看这种场合,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行了吧你,还装。我看你巴不得跟人家小姑娘单独聊聊呢。”叶茹柳打趣地说道。 “你看你,多心了吧。我石朗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石朗故意盯着叶茹柳的脸说道。 “好啦,跟你开玩笑呢。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再说,我也相信我的石朗哥。快进去吧,好好谢谢人家。我在这等你。”叶茹柳推一把石朗的胳膊催促道。 “那我可真进去了。”石朗故作认真状。 “去吧。”叶茹柳恬然地冲石朗挥一挥手。 一股淡淡的沉香味从大殿内飘出,叶茹柳深吸一口气,细细品味这种又被称为女儿香的奇异香气。看来惠子这位小姑娘今晚一定是经过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叶茹柳心想。 正如叶茹柳所料,加藤美惠子为了此次和石朗的约会,确实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只见站在大成殿内中央地带的她,身穿一件红色小团花地刺绣大团花图案的大振袖和服,脚蹬一双黑色皮质草履,一条棕色绢丝带将一头秀整齐地拢向脑后,将面部姣好的轮廓展露无遗,也让整个面型、五官显得利落而时髦。 听到门外传来有力的脚步声,加藤美惠子的内心一阵慌乱,她兴奋地抬头循着脚步身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渐渐地,这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在殿门外月光的映衬下,轮廓越清晰明朗,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石朗。 “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见石朗走到近前,加藤美惠子因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而声音颤抖,她暗暗痛恨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如此软弱无力。 “哦,是。如柳告诉我你想见我,这不,我就和她一块赶过来了。”石朗有些不适应眼前的景象,望着眼前这位小巧玲珑、眼中秋波灵动的小姑娘,他一时难以把她和印象中阴险毒辣的倭国女忍者联系在一起。 听到石朗是和叶茹柳一块前来,加藤美惠子眼中,一丝失落一闪而过,她赶忙掩饰自己的情绪,说道:“那她……?” “她在门口等我呢。”石朗答道。 “怎么不叫她一块进来?” “哦,她自己不想进来。” “那……你的身体康复了吗?”加藤美惠子关切地问道。 “已经无啥大碍了。多谢……你看,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石朗有些尴尬。 “就叫我惠子好啦。”加藤美惠子赶紧说道。 “惠子姑娘,多谢你这次的救命之恩,哦,还有上一次,如果不是你赠我解药,恐怕我是活不到今天的。真的非常感谢!”石朗说着,深深地给加藤美惠子鞠了一躬。 “你……太客气了。”见石朗给自己鞠躬,加藤美惠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加藤美惠子这种慌乱的神态,反而使石朗对她有了一丝好感。如果不是一名倭国忍者,她其实是一位看起来非常可亲的女孩,石朗心想。 “听如柳说,为了给我这紫金丹,你和你姐姐闹翻了。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石朗满含歉意地说道。 “放心吧,我姐不会生我气的。在外人眼里,我们女忍者个个神出鬼没,似乎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血杀手,其实,我们也有自己的感情世界,也非常在乎亲情和……其他的感情。”加藤美惠子说着,下意识地看一眼石朗。 “那我就放心了,真心希望你们姐妹能够和好如初。”石朗认真地说道。 “姐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记得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我们姐妹也曾有过一段快乐幸福的童年,可后来一场大名之间的战争,毁了我们的家庭,父亲死于战火,母亲抛下我们远走他乡。 “姐姐领着我流浪街头。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姐姐为了保护我,竟然赤手空拳将一只恶狗活活掐死,而她自己却被恶狗咬得遍体鳞伤,昏死过去。 “我当时是那样的无助与恐惧,心想,如果姐姐离开我了,我孤身一人可怎么活下去呀?我只得拼命呼喊姐姐。还好,姐姐总算醒过来了。望着漫天风雪和茫茫夜色,我们姐妹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加藤美惠子说道到伤心处,眼角流下泪水。 “对不起,没想到无意中勾起你的伤心事。真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悲惨的身世。”石朗本想抬手为加藤美惠子拭去泪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这样做。 “其实,不只是我们姐妹,在我们国家,几乎全部的女忍者都是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孤儿,我们出于各种机缘巧合被各家忍者组织收养,接受他们的训练,然后为所效忠的大名效力。”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所效忠的人所从事的侵略战争给被侵略地带来灾难,同样造成了大量无家可归的,像你一样的孤儿。为这样的人效忠,值得吗?”石朗忽然间对加藤美惠子产生一丝希冀,如果能够劝说她弃暗投明,转为大明效力,对于此次入朝任务的完成或许会有帮助。 “不管怎么说,是会长收留了我们姐妹,是我俩的救命恩人,会长的指令就是我们姐妹行动的最高指示。至于其他的,我和我姐没有想太多。也许你说得对,此次侵朝战争造成大量无辜民众的死亡,从道义上讲是不对的。 “但我们姐妹自从加入忍者行列的那一刻起,就只知道,对组织的忠义是我们作为忍者的唯一信条。如果背叛了组织,是没有好下场的。”加藤美惠子似乎感觉到石朗的内心意图,赶紧坦诚地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以免石朗再在这个话题上进一步挥。她今晚约石朗见面,可不是为了这个话题。 “可这场侵略战争的确给朝鲜民众带来无尽的灾难。”石朗听出加藤美惠子方才的话中之意,但他还是想再努力一把。 “是啊,不只无辜的民众受到牵连,就连我们这些参与战争的人也受到影响。就像我,虽然遇到一位中意的男子,可基于我们双方敌对的身份,一直不敢对他表白。我也清楚,我和他存在巨大的差距,不只是身份上的,还有……许多其他方面的。 “我知道,他已经有自己的意中人,我们俩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结果,可我就是忘不了他。我今天约他见面,就是想当面得到他的答复,在他的心中,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加藤美惠子终于鼓足勇气说出内心所想,然后,她抬起头,定定地望着石朗,眼中充满期待。 一瞬间,石朗终于明白了加藤美惠子以往相救自己的原因,面对对方一双火辣的眼睛,他有些不知所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石朗试着逃避对方的眼神儿,可似乎很难摆脱加藤美惠子明亮的眼眸。 文庙内的时光就这样停顿了一会儿,终于,石朗开口道:“惠子,你是个好姑娘。我石朗今生能够遇到你,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你接连两次救了我的性命,我内心深处对你充满无限感激。今后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民族大义,我石朗定会鼎力相助,哪怕为你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你知道,我和如柳感情甚笃,她曾经几次涉险救我。我们俩的感情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在我心中,她就是我的全部。如果抛开这场战争,你我完全可以成为好朋友。还有如柳,她很欣赏你的性格,你们也会成为好姐妹的。” “……好啦,明白了。石朗哥……我这样叫你可以吗?”加藤美惠子弄清楚了石朗的内心所想,多少有些失落,但同时,积压在她心底多日的负担,在这一瞬间完全排解开来,她情不自禁地称呼一声“石朗哥”,可话一出口,又觉着自己有些冒失,于是赶紧问石朗。 “可以。”石朗爽快地答道。 “石朗哥,我今晚约你见面,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想当面谢谢你和如柳姐。在遇到你俩之前,自己由于被无端的仇恨蒙蔽了双眼,我的心始终在泥泞的沼泽中挣扎,心中不尽的怨恨致使我玩世不恭,有时甚至自暴自弃。这种扭曲的心灵使我根本体味不到活着的意义,每天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吃、睡、训练、打斗、杀人就是我生活的全部。个人生活也被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幸好遇见了你和如柳姐,你们两人的出现,改变了我的生活态度,我忽然现,其实人和人之间除了尔虞我诈、你死我活,还有友谊、信任、爱与被爱。慢慢地,我知道了如何去爱生活、爱别人。真的,要不是遇到你和如柳姐,我的心恐怕至今还在暗夜之中苦苦挣扎。”加腾美惠子向石朗袒露心扉。 “惠子,不可否认,这世间存在邪恶与纯善,我们每个人有时会迫于某些外力的强大作用,而被迫做一些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可只要我我们抱定一颗爱心,很多事情就会慢慢好起来的。惠子,我相信你一定会有一个好的归宿,我会默默祝福你的。” “那就谢谢石朗哥的祝福。好,时间不早了,你我就此别过。别让如柳姐在外面等得太久了。”加藤美惠子说完,调皮地向石朗伸出手。 石朗伸手握一下加腾美惠子的手,道一声保重。然后,两人向门外走去。 “如柳姐,让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出得门来,见叶茹柳站在门外的石狮子旁,加藤美惠子赶忙打招呼。 “没什么。惠子,今晚你真漂亮!”叶茹柳礼貌地说道。 “谢谢你的夸奖。如柳姐,我真羡慕你能遇到石朗哥这样的好人。你可要好好待他,要不然,小心我把他抢过来哟!”加藤美惠子开起玩笑。 “没问题,咱两可以公平竞争。呵呵!”叶茹柳笑呵呵地说道。 “好,不开玩笑了。就此别过。也许我们今后还要兵戎相见。保重!”加藤美惠子将手伸至叶茹柳胸前。 “后会有期,多保重!”叶茹柳也伸出自己的手,将加藤美惠子的手紧紧握住。 加藤美惠子留恋地望一眼石朗,向远处走去。 “石朗哥,我爱你!”大约走出七八步远的距离,加藤美惠子忽然转过身,用日语深情地喊道。 叶茹柳和石朗没有听懂加藤美惠子的话,两人只是出于礼貌地挥挥手。 加藤美惠子也挥一挥手,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多好的一个妹子啊,可惜是个倭国忍者!”望着加藤美惠子远去的背影,叶茹柳感慨道。 “别感慨了,咱们回去吧。”石朗拉起叶茹柳的手,向百草堂的方向走去。 “哎,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刚才和她在里面说了些什么?”石朗便走便打趣地问叶茹柳。 “用不着问,惠子方才的言行已经告诉我一切了。”叶茹柳说着,幸福地将头偎在石朗的肩上。 石朗抬手搂住叶茹柳的肩膀。两个年轻人相依相偎着走在有些寒凉的秋夜中,内心充满温暖与幸福。 第八十六章 惠子的觉醒 虽然自己的真情告白遭到婉然谢绝,但与石朗的文庙之约,并没有给加藤美惠子带来过多的失落。石朗的真诚与善良反而更加加深了她内心对石朗的无限爱意,她坚信,自己的余生中能有幸遇到石朗这样优秀的男人,即便不能得到,就是默默地爱着对方,也是一种难以言传的幸福与满足。 再说,对于石朗的爱,自己并非一无所获。自从与石朗相遇后,加藤美惠子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在生着改变,这种改变到底是什么?她很难清晰地理清,她只是感觉自己不再像原来那样浑浑噩噩,不管什么事情全不放在心上。 她逐渐现,其实生活中有着许多美好的事物值得去珍惜,生活并不全是愁与怨、恨与杀,人与人之间还有诚与善、情与爱。而且这爱的种子一旦在心中萌芽,立刻就会沐着和煦的春光茁壮成长。 作为朝夕相处的亲姐妹,加藤美智子自然明显感觉到自己孪生妹妹的变化,她现,以往那个整天沉默寡言、冷若冰霜的加藤美惠子,最近一段日子变得越来越活泼。一到晚间休息时,自己的这位妹妹就会钻进她的被窝中,像一个话匣子般说个没完,话题中经常会提到那个叫石朗的大明锦衣卫。 作为姐姐,加藤美智子十分清楚妹妹过去和吉野之间的那些仇怨,正是这些郁结在妹妹心中的仇与怨,造成了她玩世不恭的扭曲性格。 如今妹妹正在逐渐摆脱心灵的阴霾,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她由衷地为妹妹感到高兴。同时,她现妹妹爱上了一个绝对不可能有结果,而且还有可能给妹妹招来杀身之祸的人,她觉着有必要好好跟妹妹谈一谈。 加藤美智子跟妹妹的谈话是在一个晚间进行的。 加藤美智子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稍微理一下自己的思绪,然后,将刚刚洗刷完毕的美惠子叫过来。 “惠子,来,姐有话给你说。”加藤美智子示意妹妹坐在对面的床上。 “姐,你这是怎么了?一本正经的样子,样子有些怪怪的。”加藤美惠子走过来,搂住姐姐的脖子,嬉闹着说道。 “惠子,去,坐到你自己的床上,姐有正事问你。”加藤美智子掰开妹妹的手,一脸严肃的样子。 “好吧。”加藤美惠子孩子般一脸不情愿地坐到对面的床沿上。 “……惠子,姐一直以来对你怎样?”见妹妹坐到对面的床上,加藤美智子简单思索了一下,问道。 “哎呀,姐,你怎么忽然问这个,你对妹妹的好,我都记着呢!”看着姐姐一脸严肃的样子,加藤美惠子觉着有些搞笑,她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地起身走过来搂姐姐的肩膀。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坐好。”还未等加藤美惠子走过来,加藤美智子严厉地命令道。 “是,姐姐大人!”加藤美惠子故意装出受到惊吓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上身挺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两眼直直地望着对面的姐姐。 “噗,行了,别演了。”加藤美智子被妹妹逗得忍不住扑哧一笑。 “对了,对了,这才是我可爱姐姐本来该有的样子。”见姐姐被自己逗笑,加藤美惠子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惠子,不要闹了。姐问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加藤美智子收敛笑容,明知故问。 “嗯……算是有吧!”加藤美惠子不置可否。 “什么叫‘算是有吧’,痛痛快快地跟姐说,到底有还是没有?”加藤美智子恬怪地望着妹妹。 “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早有意中人了,不过,妹妹我也就是单相思罢了。唉——”加藤美惠子长叹一声,低下头去。 见妹妹情绪突然低落下去,加藤美智子从床上起身,将桌子上的一杯水递到妹妹手中,然后,拍一下妹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惠子,不是给你泼冷水,姐姐敢断言,你和他之间绝对不会有好结果。抛开他已有意中人不说,即便他还没有自己喜欢的人,你俩也不可能成就什么因缘。别忘了,你我和他之间的特殊身份。在这两国交战的大环境下,你我和他之间本就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 “姐,可我就是忘不了他。”加藤美惠子有些可怜地望着姐姐,像是在求助。 “惠子,别那样看着姐,在这件事情上,姐也帮不了你。姐能做的就是提醒你不要痴心妄想。这话可能说得有些重,可事实就是这样。姐不希望看着你在危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加藤美智子坐下来,看着妹妹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加藤美惠子幽幽地问道。 “很简单,忘了那名大明锦衣卫,彻底忘掉。”加藤美智子语气决绝。 “……”加藤美惠子面露难色。 “惠子,难道你忘了我们的身份,忘了会长的谆谆教诲了吗?身为甲贺忍者,难道就连抛弃儿女情长这点小事还做不到吗?醒醒吧,我的好妹妹!自从加入甲贺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你我要背负异于常人的严酷而悲惨的命运。誓死效忠组织是我们唯一的信条。 “只要忠诚求道,就能把内心的无上潜力激起来,就会使我们拥有坚强的意志,忍常人不能忍之忍,克无上难之难。作为一名忍者,如不能正心,不能牢记会长教育我们的‘智’‘仁’‘信’‘勇’‘严’五字要求,必定不能正于心而逆道行之,其下场就有可能是死无葬身之地。”加藤美智子激动地扳着妹妹的肩膀,眼睛紧盯着妹妹说道。 “姐……我知道。”加藤美惠子从来没有见姐姐对自己如此凶悍,心里不免有些胆怯。 “惠子,你是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姐不想让你受任何委屈,更不想让你遭受任何危险。千万记住,我们是忍者,是刀尖上舔血的忍者。好了,不多说了,早点休息吧!”望着面露怯色的妹妹,加藤美智子语气缓和下来。 加藤美智子没再说什么。 姐妹俩各自躺到自己的床上,想着各自的心事。 翌日午后。 昨晚一夜未眠的加藤美惠子抽空独自一人来到文庙大殿。身处她和石朗近身交谈过的殿内场景,她似乎又嗅到了石朗身上散出的那股无不比亲切的气息。 是啊,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和自己心仪之人面对面交谈的场景历历在目。 仔细想一想,姐姐的话无一不是肺腑之言,自己确实应该从这种单相思中尽快解脱出来。可道理容易明白,真正做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把一个自己真心爱着的人彻底从心底抹掉,谈何容易? 加藤美惠子双手抱胸,眼光定定地望着文庙大殿内那几尊她并不熟悉的圣贤雕像,心绪起伏。她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石朗时自己内心的感受,那感觉就如久遭寒霜冷雪肆虐的枝桠,沐到一缕和煦温暖的春光。 她当时的心里,就如有一股巨大的暖流冲入,这股暖流强烈地冲击着她内心深处某个封闭已久的角落。在这处角落中,幽闭着一颗渴望爱的阳光沐浴的种子。这颗种子是在遭受意想不到的狂风暴雨的摧残后,出于本能的自我防护,而被迫自我封闭起来的。石朗的忽然出现,使这颗种子忽又萌了沐浴阳光的渴望。 难道自己刚刚打开的内心之门,又要被无情的现实封闭吗?加藤美惠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她在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是啊,人有时是不能感情用事的,面对残酷的环境,还是面对现实吧。想到此,加藤美惠子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苦笑,她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就在加藤美惠子转身的一刹那,一个身影猛地窜至她的身后。还未等加藤美惠子反应过来,那身影已经从她身后紧紧地将她抱住。 “惠子,我的小心肝,一个人在这荒庙内不孤单吗?让我好好陪陪你。”伴随着急促的呼吸,身后传来吉野那低沉的声音。他那张散着浓重口臭的大嘴,迫不及待地在加腾美惠子细嫩的脖颈上亲吻起来。 “放开我,你这个无耻的流氓、无赖!”加藤美惠子感到一阵恶心,她奋力地想挣脱吉野的搂抱,无奈身单力小,努力了几次均未成功。 “这段日子可想死我了,正好这里只有你我,就让我们好好快活快活吧。我的小宝贝!”吉野嘴里满是污言秽语,同时,他那两只搂在加藤美惠子胸前的双手,开始迫不及待地解加藤美惠子的衣扣。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只可恶的色狼得逞!”加藤美惠子的心头闪过一丝恶念,她猛地向前屈身。身后的吉野身体立刻失去平衡,情不自禁地随着加藤美惠子前倾的身体向前趴伏。就在这一瞬间,加藤美惠子挺腰用力,用自己的后脑击向吉野的脸部。 “啊——”吉野一声惨叫,紧搂着加藤美惠子的手臂被迫松开,然后,双手捂住自己的鼻子,痛苦地嚎叫着。 转过身来的加藤美惠子清楚地看到殷红的鲜血正从吉野的手指间涌出。 “你个小婊子,竟敢对我如此狠心……”吉野双手捂鼻,眼中溢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痛苦地蹲在地上,嘴里骂个不停。 “我告诉你,以后不要再对我动手动脚,否则,小心我杀了你。不要以为本姑娘怕你,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加藤美惠子冲蹲在地上的吉野重重地摔下几句话,甩手走出文庙大殿。 “好你个臭婊子,咱们走着瞧!”身后传来吉野恶毒的谩骂声。 加藤美惠子大步走到门外。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射到身上,舒爽、惬意。 走在王京城的大街上,加藤美惠子有一种如获重生的感觉,她的脚步轻快而有力。 第八十七章 双响炮(一) 百草堂地下的密室中。 方柄正在向骆石印汇报城内锦衣卫刚刚获得的重要情报。 “大人,据可靠消息,城内倭军刚刚从黄渤海一带一著名的海盗头目处,购得产于东南亚一带的大米约十万石。运粮的海盗船明天佛晓就可抵达仁川港。 “倭军会用临时征调来的大批牛车将大米经由富川运至永登浦。然后,再将这十万担大米装上事先从倭国水军九鬼嘉隆处临时征调的大型战船上,沿着汉江逆流北上,漕运至王京以北的龙山粮仓。” 骆石印仔细听完方柄的汇报,高兴地一拍大腿:“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站在四周的石朗、叶茹柳、谢元和施天济看到指挥使兴奋的样子,预感到将会有重要的行动来临。 为了完成圣上在信中的嘱托,骆石印多日来一直在寻找机会,寻找一个能够重创倭军,以延缓其进军步伐,为大明援军尽量争取时间的机会。 骆石印前几天本来想计划烧掉倭军的龙山粮仓,但从方柄那里了解到的情报得知,由于受到东南沿海朝鲜水师李舜臣部的打击封锁,倭国境内向朝鲜运送物资、粮食的船只,往往在中途便被朝鲜水师击沉,很难顺利到达朝鲜沿岸。 由于不能得到及时补给,龙山粮仓内储有的粮食,已经消耗殆尽。整个龙山大仓几乎是一座空仓,而且龙山大仓有倭军重兵把守,易守难攻,要想拿下龙山粮仓,仅凭城内锦衣卫现有的人员恐难如愿。骆石印便没有再打龙山仓的主意。 今天方柄给骆石印带来的这个情报令他精神一震。 “将大米从仁川运至龙山粮仓大约需要多长时间?”骆石印问方柄。 “最快也需要三天三夜。”方柄答道。 “汉江沿岸的地形如何?”骆石印问道。 “从永登浦沿江北上至王京城南这一段水面较为宽阔,两岸地势平坦,视野开阔。从王京城南到城北的龙山仓地段,江面逐渐变得较狭窄,而且两岸草木丛生,地形复杂。特别是王京城东北处曲岩洞一带的汉江两岸,怪石嶙峋,芦苇密布。”方柄答道。 “那倭军漕运这十万石大米大约需要多少条船?”骆石印问道。 “此次城内倭军临时征调的是九鬼嘉隆水军中的主力战船安宅船,此船体积庞大,需左右各二十人划桨,如果他们撤去船上的铁炮、弹药,只需要二十条安宅船就足可装下这十万石大米。”方柄说道。 “好,这次咱们就从这倭军的这十万石大米下手,一定不能让这批大米安全运至龙山仓。”骆石印兴奋地说道。 “大人,那咱们该如何下手呢?”石朗问道。 “这次就让咱们的水底龙王炮显显神威吧。方柄,你们储备的弹药可充足?”骆石印问道。 “大人,放心吧,足够用的。别看这安宅船体型庞大,可它通体都是木质结构,只需一枚我们的水底龙王炮,就可将一艘安宅船炸得粉碎。到时保证让他们船上的粮食全部沉到江中喂王八去!”方柄信心十足地说道。 “好,施天济,你这两天负责和方柄一起将储存的水底龙王炮改装一下,以便行动时使用。”骆石印命令道。 “属下遵命!”施天济应诺道。 “方柄,你从城内锦衣卫中挑选水性较好者跟随你行动,由你负责炸掉倭军的运粮船,行动地点由你来选,具体方案由你制定,上报我同意后,由你指挥实施。到时,我在城内率领石朗他们,以你们炸船的爆炸声为号,择机炸掉城内倭军的弹药库,咱们里应外合,给倭军来个内外开花。”骆石印命令道。 “放心吧,大人,属下一定圆满完成任务!”方柄信心十足。 “一旦我们得手,城内倭军定会大乱,我等趁机出城。你们完成任务后,只管撤离隐蔽,好好保存实力,耐心等待我大明雄师的到来。”骆石印对方柄说道。 “大人,您这是……”方柄问道。 “此次王京之行,任务已经完成。此地不便久留。”骆石印说道。 “那卑职到时恐怕不能亲自恭送大人离去。”方柄恭敬地说道。 “你只管做好自己负责的事情就可以了。” “是。大人。” “去吧,好好准备。到时候,就让敌船的爆炸声为我送行就行了。”骆石印望着方柄说道。 “是,大人。属下现在就去准备。” “去吧。” 三天后。晚间。 王京城东北处曲岩洞地带。 经过耐心的等待,满载十万石大米的二十条倭军水师的安宅船终于出现在方柄等人的视野之中。 曲岩洞附近水面是汉江由东南流向拐为西南流向的一处拐角,此处江面狭窄,水流湍急,两岸怪石嶙峋,芦苇丛生。 方柄之所以选择此处作为伏击点,主要是出于以下三个方面的考虑: 第一,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经过前期的侦查,结合精确的计算,按照倭军二十艘安宅船的行驶度及规律,他们途径曲岩洞附近时正值夜晚,便于行动; 第二,由于此处水面呈拐角状,而且水流湍急,水面复杂,倭军战船经过时,船上的人员肯定会集中全部精力应对水面带来的危险,锦衣卫此时此处行动,不易被现; 第三,为使这十万石大米安全运抵目的地,从永登浦至龙山仓沿岸,倭军事先已经布置了士兵把守,相对来讲,曲岩洞附近由于距离王京城较近,汉江两岸把守的倭军士兵较下游地带要少一些; 第四,曲岩洞附近复杂的地形有利于锦衣卫潜伏。 一天前,方柄率领二十几名水性较好的锦衣卫,携带经过他和施天济精心改装的二十几枚水底龙王炮,巧妙地避过沿岸把守的倭军,潜伏到曲岩洞处汉江岸边的芦苇丛中的。倭军战船从永登浦一出,方柄派出的侦查人员立刻将倭军战船的确切数量传回。 渐渐地,可以看到,倭军安宅船船头的防风雾灯在江面寒冷的夜风中,摇摇晃晃地散出昏黄的光线。 二十艘巨大的安宅船各自间隔一定距离,前后相接,缓慢行驶在江面上。整个船队就如一条卧在水面上的长龙一般,向着方柄他们埋伏的地点处游来。 “检查弹药装备,准备行动!”方柄低声命令道。 “检查完毕。”属下低声应诺道。 “前面是险滩,全体注意,全力通过!” 潜伏在芦苇丛中的方柄等人可以清晰地听到船上倭军水师指挥官的喊叫声。 听到命令,战船上负责划桨的水手,立刻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奋力划桨。 二十艘倭军安宅船在激流中缓慢前行。 “行动!”方柄见第一艘安宅船已经拐过面前的河道,立刻命令道。 方柄和十九名锦衣卫立刻手托水底龙王炮,借着夜色,分别向江面的敌船游去。剩下的几名锦衣卫则潜伏在芦苇丛中,准备随时接应参与炸船行动的人员。 就在方柄率领属下在王京城东北方向的汉江江边等待倭军船只的到来时,王京城内,骆石印率领石朗、叶茹柳、施天济、谢元和李如珠已经悄悄潜伏到昌德宫附近。 昌德宫是王京五大宫之一,它就像当时朝鲜王室的其他宫殿一样,建筑风格上完全采用仿明的建筑特色,而且它是完全按照自然地形设计而成,是朝鲜宫殿中最具有自然风貌的宫殿。 昌德宫虽然也是坐北朝南,但其宫殿不像景福宫那样按南北中轴线来分布,正殿仁政殿、便殿宣政殿、寝殿熙政堂、中殿大造殿等,依照地势自西南向东北依次排列,使得整个昌德宫和四周的自然风貌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起到相得益彰的神奇效果。 远远望去,昌德宫整个建筑展现着幽雅高贵的风姿。 昌德宫曾经是朝鲜王室成员和宫女们的居所。倭国人占领王京后,将此处作为倭军存放弹药枪支的处所。倭军铁炮队所用的火药铅丸,几乎全都存放于此。 为顺利完成此次破袭任务,骆石印在行动之前,已经命令石朗和叶茹柳先后两次秘密潜入昌德宫,对宫内的建筑布局以及倭军弹药存放情况,进行了详细的摸排。 通过摸排现:倭军铁炮队所用的火药和铅丸全部堆放在昌德宫的便殿宣政殿内,全天均由倭军哨兵把守,可以说戒备森严,很难轻易进入。 从之前方柄提供的信息得知,每当遇有重大军事行动,倭军铁炮队就会集体来此处统一领取铁炮铅丸。 此时的骆石印、石朗等六人,正坐在昌德宫正门外右侧一家酒肆内一张不起眼的酒桌旁。他们正耐心地等待城外方柄等人的行动。 “各位军爷,菜都凉了,要不给你们热一热?”店小二望着身穿倭国武士服装的骆石印、石朗等六人,殷勤地添茶送水。 “不用了,忙你的去吧。”谢元用日语应答一声,冲店小二挥一挥手。 “好来!”出生本地的店小二虽然听不懂谢元的话,但从谢元的表情手势上,他立刻猜明白谢元的意思,赶紧知趣地去招呼其他客人。 骆石印、石朗等六人所穿的倭军服装,是刚进城时在迎曙驿所缴获的六名倭国武士的服装。叶茹柳在谢元的帮助下,女扮男装,几乎看不出她的女儿身。 第八十八章 双响炮(二) 曲岩洞附近汉江中。 方柄用力划动手臂,让自己的身体在水面上快速凫水前行。 夜色中,倭军的第一艘安宅船已经近在眼前,船上的倭军水手正全神贯注地喊着号子用力划桨,以使行船能够在湍急的河流中平稳前行。 方柄观察一下船上的情况,见没有人注意船下江面的动静,便用力划水游到面前安宅船的船尾部,左手用力抓住船体上的一处凸起处,右手将托在手中的水底龙王炮按在船的尾舷部。 这“水底龙王炮”其实是一种古老的水雷,是世界上最早出现的漂雷,可以说是近代漂雷的鼻祖。它的构造是用牛尿泡(即牛的膀胱)做雷壳,内装黑色火药,以香点火作引信,起到延时引爆的作用。 牛的尿泡连接在浮于水面的木板和雁翅下面,用雁翅管和羊肠给香火通气,这样,即便木板随波浪上下波动,水也不能灌入,保证香能正常燃烧。 这种水中武器的引信是根据到达敌人舰船的距离和水流的速度来确定香的长短,进而预定爆炸的时间,它利用水流作为推动力,当接近船底时,“香到火发,炮从水底击起”,出其不意地从水下轰击敌舰。 此次行动之前,方柄和施天济也曾经设想利用水流的推动来制作漂雷,并将它们提前安放在倭军船只航行的上游。但考虑到此次倭军船只是呈“一”字航行,如果只靠水流的作用,安放在汉江中的水底龙王炮有可能只炸到航行在前面的船只,而后面的船只很有可能炸不到。 基于此,施天济和方柄干脆将这水底龙王炮进行了改进,在其表面涂抹一层粘性极强的鱼胶,行动时,由锦衣卫携带它靠近敌船,将它强行粘在敌船上面,这样就可以有效避免漂浮情况下爆炸的盲目性,提高攻击的准确性。 见手中的水底龙王炮已经牢牢地粘在敌船上面,方柄取出火镰,将身体背向后面的船只,以免后面敌船上的敌人发现自己手中火镰发出的火光。 将连接火药的香点燃后,方柄又仔细观察一边,确认万无一失后,立刻沉入水底,向岸边的芦苇丛潜游而去。 与此同时,随方柄一块行动的其他锦衣卫也都如法炮制,将自己手中的水底龙王炮稳稳地粘在倭军的安宅船上,点燃引信后,纷纷向岸边的芦苇丛游去。 燕巴鹤负责最后一艘安宅船水底龙王炮的安放,就在他安放好炸雷准备向岸边游去时,却被船上一名倭军水手发现,那名倭军水手立刻大声叫喊道:“水里有人,有刺客!” 听到喊声,船上十几名倭国水军士兵举起手中的鸟铳,射向水中的燕巴鹤。 燕巴鹤拼尽全力潜入水下,向远处游去,就在他快要接近那片岸边的芦苇丛时,忽然感到背部一阵剧痛,倭军的一颗铅丸正中他的后心并从胸前穿出。鲜血顿时从他的体内涌出。燕巴鹤忍着剧烈的疼痛浮出水面,游进芦苇丛中,鲜血染红了他身后的水面。 “巴鹤,坚持住。”已经率先到达的方柄等人将燕巴鹤扶至岸上。 “轰、轰、轰……”随着一连串的巨响,夜色中的汉江水面顿时火光冲天,江中倭军的运粮船相继爆炸起火,船上未被炸死的倭国士兵纷纷哭喊着跳入江中。 前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江面上所有的倭国运粮船全都沉入江底。 这时,在岸上负责警卫的倭国兵士发现了刚刚登上岸来的方柄等人,他们纷纷叫嚷着,挥动手中的武器,向这边杀过来。 方柄等人只得挥刀迎战。 “大人,多保重!”已经奄奄一息的燕巴鹤见自己逃生无望,吃力地对方柄道一声珍重,然后,猛然抽出身上的绣春刀,自刎而死。 “巴鹤,我的好兄弟!”方柄痛呼一声,无奈地看一眼倒在地上已经气绝身亡的燕巴鹤,挥刀将杀到眼前的一名倭国武士砍死。 倭国士兵越聚越多。 方柄见四周大批倭国士兵向这边跑来,立刻高声对那几位没有参与炸船的锦衣卫命令道:“将你们手中水底龙王炮的引信弄短,然后点燃,待将要爆炸时,扔向敌人。” “是,大人。”得到命令的几名锦衣卫立刻按照方柄的吩咐,将手中水底龙王炮的引信掰短点燃,然后,用力抛向四周的敌人。 “轰、轰、轰……” 随着抛出的几枚水底龙王炮爆炸发出的巨响,锦衣卫四周快速跑过来的倭军士兵被炸死大片。 “”弟兄们,随我杀出去!方柄高呼一声,挥舞手中绣春刀,向着敌兵力量比较薄弱的东面杀去。 方柄率领手下奋力拼杀,在付出随行锦衣卫两死三伤的代价后,总算杀出重围,顺利躲进汉江东面不远处的山岭之中。 听到城外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一直坐在昌德宫外酒肆内静等佳音的骆石印等人心中暗喜——此次行动的第一步看来已经圆满完成。 接下来,就看他们这城内的第二步能否顺利走好。 这时,酒肆外的大街上响起响亮的螺号声,大批倭军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要慌张,全都排好队,按秩序到里面领武器!” 昌德宫外,一位头戴轮贯肋立形盔,身着黑色铁铠甲,外罩淡黄色阵羽织的倭军指挥官,正声嘶力竭地指挥面前混乱不堪的大批倭军士兵。 “行动!”骆石印低声命令道。 听到命令,谢元快速地把一些事先准备好的散碎银子交给店小二,然后,六人快速走出门外,混在一群正在跑向昌德宫集合的倭军队伍中,向昌德宫门前跑去。 “全部听我指挥,跑步前进,跟我进去领武器!”那名倭军指挥官一声令下,已经排好队形的倭军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跑进昌德宫内。 “第一队五十人先进去依次领取铁炮,然后是第二队五十人。所有人员领完武器后,在右侧的广场集合。不许乱跑!”倭军指挥官大声命令道。 骆石印等六人站在第三批的五十人中。 前面的一百名倭军士兵已经从昌德宫的便殿宣政殿内领出铁炮,向右侧的广场跑去。 “后面跟上,快点!”那名倭军指挥官冲着骆石印等六人所在的五十人队伍命令道。 昌德宫的便殿宣政殿内,靠墙整齐地排放着一排一排的倭军铁炮。 进入殿内的人员依次从武器架上拿取一杆铁炮(鸟铳),然后,翻身绕一个小弯走出宣政殿。 等轮到谢元拿取铁炮时,按照事先的安排,他故意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将整个武器架碰倒。 “混蛋,笨手笨脚的家伙!”谢元后面的倭军士兵禁不住叫骂起来。 “对不起!”谢元用日语道歉。 “快点把武器架竖起来!”有人叫嚷道。 店内的倭军士兵纷纷俯下身去,试图将被碰倒的武器架重新弄好。 借此混乱机会,施天济快速闪到处于大殿内西北角的火药堆放地点,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枚水底龙王炮从怀内取出,快速点燃用香做成的引信,然后将其塞进最底层的火药桶下的缝隙中。 “快、快、快,下一批就要进来了!”在相互催促下,殿内的五十人相继取完武器,走到殿外的广场上。 “我军的运粮船队遭到袭击,大家立刻跟我出城前去增援。出发!”那名倭军指挥官见所有人员取完武器,立刻命令道。 从昌德宫到王京城北门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地满是从城内各处奔向城外的倭国士兵。 看到这些荷枪实弹的倭国人,街上夜行的民众纷纷惊慌失措地躲到路边。 骆石印、石朗等人随着奔跑的队伍出了北门,然后右拐,顺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土石路跑了将近一刻钟,前面来到一处名叫虎跑岭的地方。 在虎跑岭的半山腰处有一岔路口。谢元看准机会,身体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哎哟,疼死我了!”谢元蹲在地上用日语痛苦地嚷道。 骆石印、石朗等五人赶紧停下来将谢元扶起。 这个过程已经使六人落在队伍的最后边。 “快点,跟上!”一名倭军头领回头命令道。 “是!”谢元应答一声,勉强起身,在石朗、叶茹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 趁着前面的人员没人注意,骆石印、石朗等六人快速拐上另一条岔路,向北面的群山中奔去。 “轰、轰、轰……” 骆石印、石朗等六人刚刚登上一处山峰,从身后王京城内昌德宫所在的方向,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 远远望去,昌德宫所在位置的上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看来敌人的火药库让我们给报销了!”石朗兴奋地说道。 “就让这响亮的爆炸声为我们送行吧!”谢元兴奋地张开双臂。 “损失了粮食和弹药,这城里的倭国人还不得炸了锅啊!”施天济高兴地嚷道。 “这就叫‘双响炮’!”叶茹柳高兴地说道。 “走,咱们下一步的行动是一路向南,继续侦查东南沿海倭军的军备,并赶到全罗道水军节度使李舜臣处,打探倭军水军的兵力情况。”圆满完成两项任务的骆石印心情大悦,他朗声对小分队成员们下达了下一步行动的命令。 第八十九章 牙山惊魂(一) 秋末的牙山掩映在一片红黄交映的浓密植被之中。从山间那条蜿蜒的小路上向远处望去,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插桥川与安城川两条河流从远处的大山深处流经牙山脚下,形成两处美丽的湖泊——插桥湖和牙山湖。 牙山镇就位于两湖之间。这座位于忠清南道北面的山间小镇,是从王京城去往朝鲜南部全罗北道的一条重要交通要道。 作为一处较为重要的农产品集散地,牙山镇是附近村民同外界进行农副产产品交易的主要地点。在牙山镇的那条主要街道上,每天都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客商前来购买当地村民出售的山货、农产品等。 “李参将,好像以前听你说过,你的家乡不就是面前这牙山镇吗?”快要走进牙山镇那条南北走向的主街道时,骆石印忽然想起李如珠之前说过的话。 “……哦……是,我……是说过。”李如珠语气吱吱唔唔,似有难言之隐。 骆石印现李如珠脸上现出躲躲闪闪的表情,便不再细问。 “李参将,原来是到了你家门口了,你看你是不是得请俺们好好搓一顿。俺可是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施天济看不出眉眼高低,不管不顾地冲李如珠叫喊着。 “施大哥……”叶茹柳也现了李如珠脸上极不自然的表情,她赶忙偷偷用手戳了一下身边施天济的腰部,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哦……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哈。”施天济似乎明白了叶茹柳的意思,赶紧自找自话打哈哈。 “其实我之所以不愿提及……”李如珠见气氛有些尴尬,开口想解释。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见从前面的街道深处,跌跌撞撞跑过一人,此人衣衫褴褛,神情惊慌,完全不顾骆石印等人挡在面前,径直对着几人踉踉跄跄撞了过来,口中念念有词:“杀人了,杀人了。跑不掉的……” 大家赶紧闪到路边,为来人让开道路。 “你……你,我认识你,你是山间老妖,老妖啊,还不快跑!”来人已经跑出两三步远的距离,忽然停了下来,两眼惊恐地望着站在路边的李如珠,疯言疯语道。 “你是……”李如珠觉着眼前这位蓬头垢面的老者有些面熟,可是又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我是山神庙里的哈巴狗,手持丈八蛇矛枪,锵锵、锵锵,我要把你们全都消灭光。锵锵……”那人边说边双手做出握枪疾行的样子,迈着滑稽的步伐向前走去。 “一个疯子。”谢元毫不在意地说道。 “李参将,平时这街道上可是人来人往?”骆石印一边机警地扫视着眼前的街道,一边问李如珠。 “这地方一直是附近的一处货物集散地,这大街上经常是人流不断,不知今天为何……”看着骆石印脸上惊疑的表情,李如珠也现了眼前曾经熟悉的街道冷清得有些异常,他禁不住放慢了脚步。 “大家小心!”骆石印低声命令道。 此时,几人已经走进眼前街道的北端。 大家注意到,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全都店门紧闭。 一阵秋风吹来,卷起街道上三三两两的废布碎屑。 一只毛厚重的老狗无力地蜷缩在街旁一辆破旧的牛车下面,慵懒地闭眼小憩,即便听到街上走来陌生人的脚步声,它也懒得吠叫几声。 叶茹柳紧挨着石朗,小心地随大家向前走去。凭着敏锐的感官,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在一张张紧闭的大门后面,正有一双双眼睛向外窥探。她轻轻地将右手按在腰间那把夺命玫瑰刺的剑柄上。 一阵嘈杂声从街道的南端传来。远远望去,几只受惊的杂毛公鸡和一只灰色的野猫,正从街道南段向这边惊慌地奔过来。在它们的身后,一群手持长枪的倭国人正挨家挨户地踹开紧闭的房门,强行把屋内的人们拖到大街上。倭国人的叫骂声和孩子们的哭喊声清晰地传过来。 “大家先隐蔽起来!”骆石印命令道。 六人快地躲进街旁一处废弃的库房内,将身形隐藏在房内横七竖八凌乱摆放的废弃家具后面。然后,透过房上那扇破旧的窗子,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街上的哭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们被破门而入的倭国人强行拉到街道中央的那处开阔地上。 几个倭国人来到骆石印、石朗等六人躲藏的地方,探头向内窥望。 “他妈的,臭死了,是处没人住的破房子。正好老子在此撒泡尿。”其中的一名倭国兵一边骂着,一边解开裤子,撒起尿来。 这名倭国兵撒尿的地方正好靠近施天济躲藏在下面的那张破旧八仙桌,尿液泚落在桌面上,透过桌上的缝隙,不停地滴落在施天济的脸上。 施天济强忍愤怒,不敢声张。身旁的谢元幸灾乐祸,强忍笑声。 “快点,他妈的,你一泡尿尿到天边了。赶紧到广场集合!”撒尿的倭国兵听到外面长官的叫骂,赶紧提上裤子,向外跑去。 听到倭国兵渐渐走远,施天济赶紧用手将脸上的尿液抹净,狠狠地骂道:“晦气晦气,狗日的倭国人,竟敢往老子脸上撒尿,看俺有机会不撕了你们!” “老施,这可是童子尿,专门降阴虚之火。”谢元打趣道。 “滚你个水蛇腰,降什么火。它不但不降火,反而将俺的无名火勾起来了。”施天济气愤地推了一下谢元。 “大家听着,今天将大家召集起来,是因为倭军朋友想让你们交出一个人,此人便是草溪卞氏,也就是李舜臣的母亲。只要你们乖乖地将她叫出来,这些倭国朋友是不会难为大家的。”窗外不远处的小广场上,清晰地传来叫喊声。 大家抬头望去,广场上面,一大群男女老幼正被一群倭国士兵围在中间。一位五十多岁的朝鲜男子,正声嘶力竭地对被围的人群喊话,他显然是一位为倭国人做事的汉奸。 “狗汉奸,倭国人的走狗。看老子一会不出去杀了你。”听到喊声,施天济咬牙切齿地骂道。 听到施天济的辱骂,李如珠脸上旋即泛出尴尬的表情,他感到有些无地自容,只得掩饰性地将头低下。 “大人,外面的倭国人在威胁民众交出草溪卞氏,也就是李舜臣的母亲。”谢元赶紧将听到的喊话翻译给骆石印听。 其实,即便是谢元不翻译,骆石印也已经大体听明白外面那人喊话的大体意思。入朝几个月来,他已经能够基本听懂朝鲜话。 “李参将,李舜臣的母亲果真生活在此地吗?”骆石印问李如珠。 “对,这就是李舜臣和我的故乡。不瞒大人,李舜臣是我同族的叔叔,我李叔的母亲卞氏的确生活在此。李叔的父亲和我爷爷是亲兄弟,排行第三。我们这些孙辈都称李叔的母亲为三奶奶。”李如珠回答道。 “哦,怎么先前没听李参将说起过此事?”骆石印若有所思。 “唉,一言难尽,羞于启齿啊!谁让我摊上个不争气的父亲呢!”李如珠似有难言之隐。 “哦……”骆石印本想再问些问题,见李如珠不愿多说,便停止问话。 “大人,看来倭国人极有可能要用李舜臣的母亲要挟李舜臣将军。”石朗分析道。 “不错,有这个可能。自从朝鲜壬辰卫国战争以来,李舜臣率领朝鲜水军屡克倭国水军。李将军已经成了倭军的噩梦。看来,这次他们是想对李将军玩阴的。”骆石印说道。 “那我们……”叶茹柳试探性地问道。 “先别急,观察一会儿再说。”骆石印说道。 这时,广场上传来一名倭国军官的叫喊,紧接着是方才那位汉奸的翻译声:“乡亲们,倭军朋友说了。谁要是说出李舜臣母亲的藏身地,将会得到赏银三百两。不过,你们要是隐瞒不说,倭军朋友可就对你们不客气了。从现在开始,你们要是拒不交代,每隔一刻钟,就会有一人被拉出砍头。你们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人群中依然没有人主动出来交代李舜臣母亲的下落。 那名倭国军官显然被激怒,只见他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叫骂一声,将站在人群前列的一位老者拉出人群,强行按倒在地,然后,手起刀落,那名老者立刻身异处。一股殷红的血柱从死者的颈腔中喷射而出。 人群中出一阵惊呼。带小孩的妇女赶忙用手捂住孩子的眼睛。 “我看你们还是尽早交代,免得还会有人身异处。”那名汉奸再一次高声叫喊道。 人群静了下来,依然没有人主动站出来。 那名倭国军官再一次走到人群面前,他先是巡视一番,然后来到一名抱小孩的妇女身旁,阴险地盯着那妇女怀中的小男孩。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那妇女惊恐地向后退去。 倭国军官步步紧逼,他瞅准机会,一把将那妇女怀中的小男孩掠过来,单手提着小孩走回众人面前。 受到惊吓的小男孩大声啼哭着,拼命地在那名倭军军官的手中挣扎着。 那妇女冲上来,想夺回自己的孩子,却被两名持长枪的倭国兵用枪拦住。 “还我的孩子,你们这帮畜生!”那名妇女拼命地想冲上前去,无奈力不从心。最后,只能无力地摊倒在地上。 那名倭军军官将手中不停哭闹的孩子一把扔在地上。 “准备行动!”此时的骆石印已经忍无可忍,他狠声命令道。 听到骆石印的命令,大家同时抽出腰间的万胜佛朗机,六把万胜佛朗机那黑洞洞的枪口,瞄向那名持刀的倭国军官。 第九十章 牙山惊魂(二) “我再问一句,到底有没有人肯说出草溪卞氏的下落,如果再不说,我就砍下他的脑袋。”那名倭国军官高举手中武士刀,高声威吓。 站在一旁的那名汉奸赶紧将倭国军官的话翻译给场内的民众听。 那汉奸的话音刚落,人群一阵骚动。 可恨的倭国人,竟然连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也要杀! 大家群情激奋,情不自禁地紧握双拳,准备一起向前冲,试图同倭国兵拼命。 “巴格,想造反!”倭国军官一见情势不妙,叫骂一声,冲手下用力一挥手。 在场的几十名倭国兵立刻挺枪向前,一条条闪着寒光的倭国长枪,直刺刺地挡在众人面前。 人群被迫停下前行的脚步。一双双愤怒的眼睛直视着面前的倭寇。 “我最后再问一遍,到底有没有人交代!”倭国军官手提军刀,气急败坏地嚷道。 地上的孩子无力地哭喊着。 “巴格!”见人群中仍然无人应答,倭国军官恼羞成怒,猛地举起手中那把滴着鲜血的武士刀,准备砍向地上的孩子。 骆石印举起右手,准备出“射击”的命令。 就在这时,他忽然现,从大街北面的山坡上,快驶来十几匹战马,马背上是十几名身穿各色朝鲜族服装的勇士,他们手中的刀、枪、剑、戟等各色兵器,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在这十几名勇士中,其中一人手持丈八蛇矛枪,身穿一身黄色战服。李如珠立刻认出此人正是刚进街时遇到的那位疯癫老人,而且他也立刻想起此人不是别人,是自己的被人们称为“醉金刚”的大伯父大虎。虽然时隔这么多年不曾见面,但他手中那把寒光四射的丈八蛇矛,还是让李如珠立刻将他认出。 这队人马风驰电掣一般驰到近前。为一人于马上弯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呼啸而出,正中那名持刀的倭国军官的咽喉。 中箭的倭国军官应声栽倒在地,与此同时,“当啷”一声,他手中的军刀也随身体的倒下而落在地上。 “是双刀阿玛尼,她老人家来救我们了!”人群中出一阵欢呼。 骆石印、石朗等六人这才看清楚,方才射箭那人竟然是一名年近六旬的女长者。只见骑在马上的她头戴倒缨盔,身披黑色战袍,外罩锁子连环甲,脚蹬灰色兽面靴,肋下斜挂两把柳叶弯刀,身后斜背弓箭筒。 见倭国军军官中箭倒地,那位女长者麻利地收起弓箭,抽出腰间的两把弯刀,大吼一声:“弟兄们,冲过去,杀倭贼,救乡亲!” 女长者挥刀率领身边人马杀向敌阵。 “是我三奶奶!”看到骑马冲向敌阵的那位女长者,李如珠禁不住脱口说道。 “这就是李舜臣的母亲?”骆石印听到李如珠的惊呼,惊讶地问李如珠。 “对,就是她。我听说,自从倭国人占领牙山后,她就网罗一批好汉,组织了一支义军,上山和倭国人打起游击。当地老百姓都亲切地称她‘双刀阿玛尼’。”李如珠面露兴奋地说道。 “都说虎父无犬子,拥有一位骁勇善战、深谙民族大义的母亲的子女,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骆石印深有感慨,他内心深处禁不住对李舜臣的母亲充满敬意。 广场上的倭国兵见有人来袭,仓皇持枪迎战。 李舜臣的母亲率先杀入敌阵,只见她面对来敌,左右开弓,手起刀落,将两名冲到近前的敌兵砍翻在地。他身后的弟兄们也都纷纷手持兵器,杀了过去。 十几人只用一个冲杀波次,便将十几名敌兵撂倒在地。剩余的倭国兵见大事不妙,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地求饶。 那名被倭国军官夺去孩子的妇女赶紧跑过来,将在地上啼哭的孩子抱走。 “三婶,可把你盼来了。你看乡亲们都盼着你来搭救他们呢。”那位汉奸满脸堆笑,主动走过来为李舜臣的母亲牵马坠蹬。 “杀了这个狗汉奸!” “倭国人的一条狗!” 人群中爆出一片叫骂声。 “二虎,婶子早就劝过你,不要为倭国人做事,这会遭报应的。这次要不是大虎及时上山报信,还不知道要死多少百姓呢!你这样为虎作伥,以后珠儿回来了,我看你还有没有脸见他。”骑在马上的李舜臣母亲对着那名被她称作二虎的汉奸说道。 “二弟,难道家里那份产业就这么值得你留恋,为此你宁肯做汉奸也不愿和我们一起干?”手提丈八蛇矛枪的被称作大虎的汉子,用鄙夷的目光望着自己甘做汉奸的二弟,说道。 听到广场上李舜臣母亲和大伯的话,李如珠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那就是我父亲,他是这个小镇的保长,在为倭国人做事。我之所以不愿提及我的家乡,原因就在于此。手持蛇矛枪的人是我的大伯父,名叫大虎。”李如珠指着广场上那名被李舜臣母亲称作“二虎”的男子向骆石印介绍道。 “哦……”听了李如珠的介绍,骆石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将目光从李如珠的脸上移开,看向外面不远处的小广场。 “不好,此地有诈!”骆石印见广场上的几十名倭国兵乖乖地跪在地上,面对人数上少于自己的对手,竟然毫无反抗之意。依骆石印这几个月来同倭国人打交道的感受,他感觉这有些不正常。 骆石印心生疑惑,他心急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果然不出骆石印所料,他现,不远处的一处房顶上,突然闪出一名手握螺号的倭国武士,这名倭国武士站在房顶之上,用力吹响手中的螺号。 随着几声刺耳的螺号声,从街道南北两侧同时涌来大批倭国武士,他们个个身穿黑色羽织服,手持东洋武士刀,以整齐的队形快地向这边的广场逼过来。 广场上,跪在地上倭国兵见救兵赶到,立刻捡起地上的兵器,向李舜臣的母亲等人逼过来。 现场的民众见大批的倭国武士杀过来,被吓得纷纷四散逃命。 “三婶,请你老人家原谅侄儿不孝。这次倭国人的目标是你。只要你老人家主动放下武器,他们就不会伤及镇里的百姓。求求你了,三婶。”李如珠的父亲看来事先知道倭国人行动的目的和计划,他苦苦哀求李舜臣的母亲。 “放屁,我看你现在混得连个畜生都不如,你怎能劝三婶主动送死呢?要不是看在我侄子珠儿的份上,我早就一枪扎死你,免得祸害乡里。”大虎气愤地冲自己的二弟挥一挥手中的丈八蛇矛枪。 “二虎,看来你是铁了心和倭国人串通一气来对付我,是不是?”李舜臣母亲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目光逼人。 “不……不是,三婶,我也是迫不得已呀!” “还在狡辩,你明明知道倭国人设下圈套诱我上当,却瞒着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枉费婶子我在你小的时候对你的细心照料。早知道你今天甘做倭国人的走狗,当初我就该掐死你。” “三婶……”李如珠的父亲二虎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未等他说完,身子早被李舜臣母亲身旁一位手持流星锤的勇士一脚踹开。 “头领,别听这条狗乱叫。兄弟们齐心协力,保证保你杀出重围。”持流星锤的勇士对李舜臣的母亲说道。 这时,南北两侧的倭国武士已经围到近前,将李舜臣的母亲和其他的十几人围在中间。 “老太太,只要你下马投降。我们保证不伤害无辜。”一位胸前佩着家族纹章装饰的倭国武士操着并不十分流利的朝鲜话喊道。 “看来倭国人只针对我一人而来,要不我……”李舜臣的母亲不想因为自己而使镇上的人们惨遭涂炭,她想主动下马受擒,以换取大家的安全。 可李舜臣母亲的话还未说完,身旁手持流星锤的那位手下立刻高声反对:“头领,不要听倭国人胡说八道。只要兄弟们还有一口气在,倭国人就甭想伤害到你。兄弟们,咱们齐心协力,誓保大头领冲出去。杀!”他一边高喊着,一边将手中的流星锤击向敌人。 “杀……”大虎也大吼一声,挺手中的丈八蛇矛刺向敌人。 李舜臣的母亲身不由己地被自己的十几名手下护在中间,奋力向街道的北面冲杀过去。 “不要伤着老太太,要抓活的!”方才喊话的那名倭国人高声命令道。 近二百名倭国武士手挥东洋武士刀和长枪,死死地缠住李舜臣母亲率领的十几名勇士。 大虎身先士卒,一条丈八蛇矛枪在他手中上下翻飞,虎虎生风。挑、刺、抡、砸、扫,伴随着他的一招一式,身前的倭国兵非死即伤。 其他的勇士也各施所长,将手中的兵器杀向涌到近前的敌人。 李舜臣的母亲手挥两把柳叶弯刀,将靠近自己的敌人一一砍翻在地。 十几匹战马嘶声震天,驮着背上的主人奋力地向大街的北面冲刺。 但是,由于此处是一条不太宽阔的街道,骑兵所具有大回旋的冲击力很难得到施展。四周的倭国兵如蚂蚁般密密麻麻,始终将李舜臣母亲等人围在中间,不得脱身。 十几匹战马在主人的拼死搏杀下,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勉强向北前进了十几米远的距离,来到骆石印他们藏身的房屋前。 “大人……”施天济有些沉不住气,他抽出背上的两把镔铁八棱锏,想请示骆石印是否出手相助。可他还未将话说完,骆石印挥手制止了他。 “大家戴上头套,准备好万胜佛朗机,咱们从背后杀倭国人个措手不及。”骆石印一边命令,一边示意施天济将双锏收好。 听到命令,石朗等人赶紧将随身携带的面罩罩在脸上,并将手中的万胜佛朗机准备好。 “出击!射!”眼见大街上交战的双方已经涌到门前,骆石印猛然大声命令道。 “砰、砰、砰……”随着六声沉闷的枪响,堵在北面的倭国武士被撂倒六人。其他的倭国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响惊得乱了阵脚。 枪响过后,骆石印、石朗等六人旋即从屋内杀出,如六位天兵天将般冲入敌方阵中。六人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来到李舜臣母亲等人的马前。 缓过神来的倭国人立刻围将过来,将骆石印六人和李舜臣母亲等人死死缠住。 一名倭国武士瞅准机会,挥起武士刀砍向李舜臣母亲坐骑的前腿。叶茹柳手疾眼快,挥起手中夺命玫瑰刺,刺中那名倭国武士的咽喉。 “三奶奶,我是珠儿,你的孙子李如珠啊!”李如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拼杀到李舜臣母亲马前。 “珠儿……嗯,是你,三奶奶我看出你来了。那他们……?” “他们是……我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就赶紧上马,我们一块向北拼杀出去。”李舜臣的母亲一边拼杀一边高声向李如珠、骆石印等六人高声喊道。 骆石印、石朗、施天济、谢元、李如珠分别就近跳上一匹战马,和马上之人合力抵挡敌人的攻击。 “来,姑娘,上我的马!”李舜臣的母亲冲身旁帮自己杀敌的叶茹柳喊道。 叶茹柳轻身一纵,坐在李舜臣母亲的身后。 “射佛郎机!”骑在大虎马上的骆石印高声命令道。 “砰、砰、砰……”随着一通枪响,挡在面前的十几名倭国兵被击得应声倒地。 迫于强大火器的威力,其他未中枪的倭国兵眼中露出胆怯之色,个个手举武士刀,犹豫着不敢向前。 “杀出去!”大虎大吼一声,拍马挺枪冲向面前的敌人。其他人马纷纷紧随其后。 十几匹战马马蹄腾飞。人喊马嘶之间,面前的倭国兵被冲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 随着最后一匹战马冲出敌阵,骆石印、李舜臣母亲等人总算摆脱了倭国人的围攻。 十几匹战马奋蹄疾进,转眼之间已经消失在倭国人的视野之外,向着牙山北麓奔去。 第九十一章 牙山惊魂(三) 十几匹战马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北奔跑了大约三刻钟的功夫,前面来到一处峭壁。沿着峭壁右侧谷底绕行过去,右前方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这就是牙山的主峰——飞来峰。 要说这飞来峰名字的来历,源自一段美丽的传说。 相传远古时期,牙山一带战乱四起,民不聊生。牙山的百姓为躲避战乱,纷纷拖家带口躲进深山老林之中。其中有一户人家,是一对父女,父亲年老体衰,重病染身。女儿名叫云姬,年方一十六岁,生得亭亭玉立、美若天仙。 父女两人这一天相扶相搀着走在牙山坑洼不平的山路上,企图躲进山中躲避战乱。走着走着,老父亲实在走不动了,父女两人便坐在一棵古松树下休息。 一路走来,父女俩从家中带来的粮食和水已经用完。看着不停咳嗽气喘的老父亲,云姬心痛万分,她嘱咐父亲坐在原地不要乱动,然后,一个人爬到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采摘野果。当她满头大汗地兜着一兜野果回来时,老父亲已经气绝身亡。 云姬不相信父亲的死亡,不相信深爱自己的父亲会抛下她不管。她口中不住地呼喊,用力摇晃着父亲的手,希望父亲能够醒来。 可父亲冰冷的身体告诉她——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 云姬抱着父亲的遗体,禁不住号啕大哭。她的哭声惊动了从此路过的一位山神。山神望着痛哭不已的云姬,心生爱恋之意。他摇身一变,化作一为翩翩少年出现在云姬面前。他帮助云姬埋葬了父亲,并且领着云姬找到一处位置不错的山坡,帮云姬用山中的木材搭起一座别致的小屋小院,使云姬在山中安顿下来。 云姬从来没有独自一人生活过,而且在这荒凉的大山中,危险四伏,她便请求山神化作的少年留下来陪伴自己。 山神知道自己如果答应云姬留下来,就会触犯天条,惹怒天神帝释天尊。可看着云姬孤苦伶仃的样子,山神便答应了她,留下来和云姬作伴。 两人相伴一起打猎劳作,共同建造他们居住的家园。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云姬对山神化作的少年心生爱意。两人便结为夫妻,在他们共同建造的家园中,过着幸福的生活。 后来,此事被上天的帝释天尊知晓,天尊大怒,派出两位天将前来捉拿山神。山神迫不得已,只得向云姬坦陈实情。 望着已被两位天将捆绑的丈夫,云姬死死抱住丈夫不放手,苦苦哀求两位天将放过自己的丈夫。 两位天将被云姬的一片真情所感动,便没有强行带走山神。两位天将商量一下,决定其中一人留下来负责看守山神,另一位火速向帝释天尊禀明实情,请求天尊的发落。 天尊感念云姬的一片痴情,便给了山神两个选择:其一,回归神位,从此不再涉足凡间;其二,可以永远和云姬作伴,但作为应当遭受的惩罚,将被压在他和云姬共同生活的小院附近的山下,永世不得超度。 山神舍不得云姬一人孤单地生活在大山之中,便毅然选择了天尊给与的第二项选择。 云姬知道自己的丈夫竟然为了能够与自己永久相伴,而甘愿被永远地压在山下后。痛苦地紧紧抱住丈夫,唯恐自己一松手就永远见不到丈夫了。 两位天将等云姬和丈夫话别完毕,便将天神从云姬怀中强行拉出。 只见天宇间一道闪电划过,伴随着隆隆的雷声,一座高大的山峰从天而降,将山神重重地压在山下。 后来,为纪念自己的丈夫,云姬自费在压着自己丈夫的山峰上建了一座山神庙。每当怀念丈夫,云姬便去到庙中祭奠,直到终老。 后世人们为纪念这位舍生取义的山神,便将压在他身上的山峰取名飞来峰。 骆石印等一行人在大虎的引领下,和李舜臣的母亲一起,穿过山坡上隐秘的森林,直到天黑时分,才攀到飞来峰峰顶。 一路上,经过李如珠的介绍,李舜臣的母亲知晓了骆石印等人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她一听说是大明宗主国的英雄前来相助,本想对骆石印等人施以大礼,但被骆石印劝住。对于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骆石印内心是充满无限敬意的。一路之上,他始终以恭敬的态度,亲切地和李舜臣的母亲交谈。从李舜臣母亲的口中,了解到了一些有关李舜臣的情况。 李如珠和他的大伯大虎走在一起,两人无非是谈些关于家族里的家长里短。从谈话中李如珠得知,自从大伯跟着三奶奶上山后,经常被派到山下刺探倭军情报,他时常装扮成疯癫老汉的样子,混迹于镇上的角角落落。这一次就是他发现倭军的行动后,上山报的信。 “大伯,今天在镇上见到你蓬头垢面的样子,我还真没认出你来。”李如珠对大虎说道。 “我也没认出你来。出去这么多年,样子变化挺大,看来有出息了。唉!当年大伯要不是整天泡在酒缸里,说不定也能像你一样,凭着一身本事博取个功名啥的。可现在已经年岁大了,说啥也白搭了。如今只能跟着三婶子打打倭国人,算是为乡里的百姓做点实事。 “这不,今天我在镇上看到倭国人到这来骚扰百姓,就赶紧回山报信。本想借机多杀几个倭贼,解救乡民。哪成想,却中了倭贼的奸计,差一点让三婶落到敌人手里。”大虎边走便有些沮丧地说道。 “大伯,这也不能怪你,谁知道倭国人会来这么一处呢。以后多加点小心就是了。”李如珠安慰大虎。 “咱们家族中可以说个个英雄,就是你那不成器的爹……唉,不提他了。”大虎说到自己的二弟,气就不打一处来。 “真不知我爹是怎想的。非要当倭国人的保长。” “好了,不提你爹这个窝囊废了,今晚咱爷儿两好好喝两杯。” “行。” 登上飞来峰顶,回目远眺,牙山镇的全貌一览无余。远处的插桥湖和牙山湖就如牙山镇的两条透明的翅膀,在晚秋的黄昏中显的虚无缥缈。 “前辈,这飞来峰果真是个好地方。”骆石印登上峰顶,看到这飞来峰山势险峻,对李舜臣的母亲说道。 “不错,这的确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别看老朽手下只有区区几十号人,这倭国人也曾经攻打过多次,可就是打不下来。”李舜臣的母亲不无自豪地说道。 “阿玛尼,在镇上的打斗中,你怎么看出我是女扮男装的。”叶茹柳一边搀扶着李舜臣的母亲,一边好奇地插嘴问道。自从离开王京后,这一路走来,她始终女扮男装。 “别看老太太我年近六旬,可耳不聋眼不花。我不但看出你的女儿身,而且我可以断定,你还是一位巾帼英雄。你眉宇间的这股英武之气,很像我年轻时的样子。你这闺女,我喜欢。”李舜臣的母亲无比亲切地摸一下叶茹柳的脸蛋。 “阿玛尼过奖了。”叶茹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今晚好好陪老太太我聊聊天。你看我整天和大虎他们这帮大男人摸爬滚打的,也没个贴心的人陪我说说话。”李舜臣的母亲看来是要挽留骆石印他们留驻。 “我也很想和你老人家聊聊。”因不知道骆石印是否决定让小分队在山上过夜,叶茹柳并没有直接答应李舜臣母亲的请求。 “骆大人,你看天要黑了。我今晚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们这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当然,山上的条件是简陋了些。不知可否给老婆子一个面子,今晚就在此住下。”李舜臣母亲对身旁的骆石印说道。 “前辈,我等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也可好好听一听你老人家的教诲。”骆石印爽快地答道。 “教诲倒是不敢当,只是几位英雄要途经此处南下,老朽或许能够提供些帮助。” “那骆某先行谢过了。” 在飞来峰的中央部位,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格外显眼,不知它是不是传说中云姬所建,看来早已无法考证。 沿着山神庙东侧一条人工踩出的蜿蜒小路绕过去,面前现出一处丈余高的洞口。洞口站着两名持长刀的壮汉,两人见李舜臣的母亲率众走到近前,赶紧打招呼:“大头领,回来了。” “去,通知厨子好好准备一下,今晚我有重要客人要招待。”李舜臣的母亲朗声命令两名门卫。 “是,大头领。”一名门卫应答一声,转身向洞内跑去。 走进洞内,眼前立刻显出一处较大的空间,这是山上弟兄们的议事大厅。几根天然形成的粗壮的石柱立在大厅的四周,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把粗大的火把,火把火焰烈烈,将整个大厅照的状如白昼。 由于火把的燃烧,整个大厅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松子油燃烧过后散发出的特殊香气。 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条长长的石桌,石桌两侧整齐地摆放着两排石凳。看来这议事大厅也是山上弟兄们的餐厅。 议事大厅的后方,蜿蜒错落地延伸着几个深洞,经过巧妙的布置,这几个山洞便成了山上弟兄们休息入住的房间。最里边的一间是李舜臣母亲日常居住的地方。 晚宴还算丰盛,无非是一些山珍野味。大虎则取出自己珍藏的两桶倭国清酒,热情地招待骆石印等人。这酒是在突袭一处倭军哨所成功后缴获的战利品,大虎一直舍不得喝。 由于有了白天共同对敌的经历,酒桌上的主客双方很快就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骆大人,要想从此地向南去往全罗南道,必须要经过镇子南面倭国人设置的一处哨卡。由于牙山镇地处南北交通要道,倭国人对过往路人盘查得很严,如果没有倭国人颁发的通行证,很难通过。”酒过三巡,李舜臣的母亲对骆石印说道。 “那此处还有没有别的道路可走?”骆石印问道。 “有倒是有,只不过要绕一个大圈子,那得多走七、八天的路程。”李舜臣的母亲说道。 “我们想尽快赶往全罗南道,绕道远行不妥。”骆石印说道。 骆石印心里有自己的打算。经过白天镇上的遭遇,骆石印感到了事情的严重,看来倭国人想通过采用一些卑劣的手段来胁迫李舜臣就范。 既然今天他们绑架李舜臣母亲的计划未能得逞,保不准倭国人会暗中派人行刺李舜臣。如果李舜臣有啥闪失,对整个朝鲜的卫国战争乃至大明的安危,都是一个不可估量的损失。自己必须率领小分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李舜臣的水军大营,以便使他能够及早有所防范。 但是,面对李舜臣的母亲,骆石印又不敢说出自己的担忧,免得她老人家为自己的儿子担惊受怕。 “三婶,要不明天我率山上的兄弟们护送几位大明英雄来个强行闯关。”大虎有些喝多了,满嘴喷着酒气高声嚷道。 “不行,倭军哨卡内驻有二百多人的兵力。硬闯不但于事无补,还有可能伤及几位大明英雄。”李舜臣的母亲当即否决了大虎的建议。 “能否找人帮忙搞到几张通行证?”李如珠提议道。 “对,珠儿,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有一个人或许能够帮上我们的忙。”李舜臣的母亲眼前一亮。 第九十二章 牙山惊魂(四) 他是谁?李如珠问道。 他不是别人,就是你的父亲二虎。李舜臣的母亲说道。 他?这个窝囊废除了对倭国人点头哈腰,还能干些什么!我看不行。大虎高声反对。 大虎,当着珠儿的面,话可不能这么说。二虎毕竟是你的兄弟和珠儿的爹。李舜臣的母亲用责怪的语气说道。 三婶子,不是我埋汰他。你看他在倭国人面前那个熊样。好像倭国人是他祖宗似的。你说咱们老李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孬种。我看找他也是白搭。大虎依然坚持己见。 好了,大虎,当着珠儿和这么多朋友的面,就不要再胡说八道了。不找二虎,难道你有更好的人选?李舜臣的母亲呵斥道。 没有,反正我觉着这事二虎帮不了咱们。最好还是另想他法。受到三婶的呵斥,大虎低下头,怏怏地说道。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既然大明的朋友希望尽早赶路,大虎,你抓紧吃点东西,然后和珠儿一起立刻下山,连夜去找二虎,看他能否想想办法。李舜臣的母亲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怎么?让我去找他,求他帮忙!哎呀,三婶子,你这不是故意难为侄儿吗?你知道,我和他最不对眼儿。你还是另找大虎想不到三婶会让自己前去见二虎,心里顿时一百个不乐意。 这是命令!还未等大虎把话说完,李舜臣的母亲用力将手中的酒杯顿在桌子上,两道凌人的眼光紧紧盯着大虎。 好好好,三婶子,我我去还不成吗!我就害怕你这眼神儿。大虎蔫蔫儿地将头缩在桌子上,不敢正眼直视三婶的目光。 行,三奶奶,一会儿我和我大伯就起身。李如珠觉着找自己的父亲帮忙,未尝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就应答道。 说实在的,李如珠也和大虎一样,不愿下山去见自己那位不成器的父亲。但他和大虎不一样,多年的军旅生活使它养成了隐忍的性格和服从的习惯。而且在现有的条件下,他也的确想不出比自己的父亲更好的人选。 不管怎么说,眼下最首要的事情是想办法过哨卡,至于个人的意愿喜好,那都是次要的。 珠儿,你俩去了之后,要对你父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毕竟你父亲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人虽然有些胆小懦弱,但你父亲这人的本质并不坏。和你父亲不要斗气,好好跟他说说。我想只要他能做得到,他会帮这个忙的。这几位大人今晚就在此休息,我会安排好的,你不用担心。李舜臣的母亲见李如珠爽快地答应下来,语气缓和了许多。 送走了大虎和李如珠,骆石印等人又在李舜臣的母亲的热情招呼下,吃了些酒菜饭食。然后被安排好住宿休息。 夜晚的牙山镇静得有些吓人。整个镇子除了偶尔传出几声狗儿的惊叫声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也许是因为白天经历了一场惊吓的缘故,天一黑,镇上的人们便都早早熄灯闭户。长长的街道空无一人。 李如珠自从十八岁那年考取武举离开家乡后,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回过牙山镇了。望着眼前夜幕下熟悉而又陌生的大街小巷,嗅着亲切而又有些淡忘的乡土气息,踏着脚下胡同内那自己儿时曾经无数次跟着年长自己的李舜臣叔叔嬉戏打闹过的青石板铺就的石阶小道,李如珠和大虎一起,来到自家那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门前。 汪汪汪两人刚刚走近院门,院里传出一阵狗吠声。 大虎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上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谁啊?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两声轻咳声,紧接着,一个李如珠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我,大虎。开门!大虎不耐烦得对着大门闷声说道。 里面之人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卸下门闩,轻轻将门打开。 是是大哥呀,快进来!虽然已经听出是大虎在门外,但打开院门的二虎还是仔细确认了一下,才将院门完全打开。 别叫我大哥,看谁来了!大虎根本不正眼瞧二虎,他把眼睛看向身旁的李如珠,对二虎说道。 是是珠儿回来了。快快进门!二虎伸着头仔细看了一下,才认出是自己多年未曾谋面的儿子回来了,一时竟然高兴地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自从倭国人占领牙山后,李如珠就听说了父亲担任了倭国人的保长一事。他当时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认为父亲的行为让整个家族蒙羞,更让自己在熟悉的同乡面前抬不起头来。他认为父亲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在从飞云峰来此的路上,李如珠在内心深处已经坚定主意,见到父亲后,不管父亲为自己的可耻行为找何借口辩解,他都不准备原谅父亲。 见父亲将两扇院门全都敞开,眼中满怀期盼地望着自己,李如珠想叫一声父亲,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叫出。 哼!大虎看懂了李如珠的表情,这使他更加坚定了自己对二虎的厌弃,他恶狠狠地瞪一眼二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拉起李如珠的手想转身离开。 大伯,别走啊!李如珠虽然也想看一眼父亲后转身就走,可他还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和任务。 就是你看这已经到门口了,还是进门吧!二虎似乎是在对大虎说话,可眼光却望着自己的儿子。 要不是看在珠儿的份上,我才懒得登你的家门。大虎这时可能想起了他和侄儿来这里的目的,便找个借口,转身大踏步走近院门,而且还挑衅性地故意用肩膀扛了一下二虎,将二虎撞得闪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李如珠故意低着头走进院门,以免和父亲的目光相对。 院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他离家前一样被父亲收拾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快进屋,院子里风凉。二虎有些忙乱地关好院门,催促道。 走进北边的正房,大虎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正对房门的椅子上,跷起二郎腿,眼光向斜上方看着。 李如珠平复一下心情,迈进房门,径直走到房内东侧的那张紫红色的长条八仙桌前。他知道,自从他记事起,那上面就摆放着母亲的遗像,父亲一有时间便擦拭八仙桌及母亲遗像的相框,生怕上面沾染一丝灰尘。 李如珠默默地望着相框中那个慈祥女人的头像。听父亲说过,母亲是在他三岁时染病去世的,所以在他的记忆中,母亲的形象是模糊而抽象的。只有在他成年懂事后,才有时会静望着八仙桌上母亲的遗像,想象着母亲的样子。每一次都会令他大失所望。桌上母亲清晰的面容始终不能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活生生的形象。对于他来说,母亲就是一个虚无的概念。 这一次有些与以往不同,李如珠望着母亲的遗像,眼里禁不住浸满泪水。刹那间,母亲的音容笑貌仿佛一下子在他眼前闪现,特别是母亲那双慈祥的双眼,似乎正对阔别多年后重回故土的他亲切地说:我的孩子,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受苦了。妈妈无时不在想念你。 娘——李如珠难以抑制内心的悲痛与压抑,有生以来第一次跪在母亲的遗像前痛哭流涕。 孩子,别哭了。快起来!看到李如珠痛哭的样子,大虎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抢先一步走过来将李如珠从地上拉起。 二虎本想走过来拉起儿子,见大虎抢先一步,便收回已经抬起的腿,立在原地,并且将头转向一边,偷偷地将眼角的泪水抹去,然后,走到西边的橱柜前倒了两杯温水,端到已经坐下的大虎和李如珠面前。 大虎没有拒绝,一把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李如珠呆呆地坐在桌子前面的凳子上,他还没有从方才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要不我给你俩作点饭吃?二虎本想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同两人说说话,但看着大虎的样子,他试了一下,还是没敢坐下去。 行了行了,看看你这怂样。想坐就坐下。我们爷俩早就吃过饭了。今天来找你,是有事相求。大虎盯着想座却不敢坐的二胡说道。 唉唉,好。大哥,我坐。有啥事你就说,还谈啥求不求的。二虎小心翼翼地坐下,两眼始终望着大虎,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 怎么说呢,珠儿是干什么的你我都清楚。这不,他的几个朋友想和他一起,过镇子南边倭国人的哨卡,想找你弄几张通行证。大虎不想跟二虎啰嗦,干脆开门见山。 这这恐怕不好弄。二虎听到大虎说明来意,顿时面露难色。 我就知道找你也是白找。可三婶子他老人家就是不听,还说你什么本质不坏。我‘呸’!大虎见二虎不想帮忙,火气顿生。 大伯,先别这么急吗,大家再想想办法。见大伯一副急于离开的样子,一直慢慢喝水的李如珠赶紧放下杯子,说道。 大哥,我知道自从我干上倭国人的保长后,你就一直瞧不起我。可我也有我的苦衷啊!二虎哭丧着脸说道。 苦衷?好,今天当着珠儿的面,我倒要听听是什么样的苦衷,让你甘做倭国人的走狗。来来来,你倒是说来听听!面对二虎的诉苦,大虎不以为然。 大哥,你知道,珠儿他娘死得早。她的死,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我觉着有愧于她,我欠她的。要不是我当年只顾着挣钱,远赴倭国做生意,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带着年幼的珠儿操持整个家,她也不会身染重病。 不错,当时的倭国正值战乱,各种物资奇缺,二弟我借此机会挣了点钱。用这些钱,我盖起了全镇最体面的房子。可正当我们夫妻憧憬美好生活的时候,珠儿他娘却离我而去。我们两人辛辛苦苦盖起了新房,可珠儿他娘只住了几天就撒手人寰。 自打我俩结婚后,他总是跟着我操心受累,没享过一天福。临终前,他一手拉着我的手,一手摸着珠儿的脸,用微弱的语气,祈求我一定要答应她两件事:第一,好生照看珠儿,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一定要将他抚养成人;第二,好好照看我们的院落,因为这是我俩共同劳作换来的劳动成果。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让房子旁落他人之手。我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现如今,就因为我懂些倭国话,倭国人逼迫我替他们做事,否则就没收我的房产。我也不愿落个汉奸的骂名,当时我的内心也很矛盾。可这房子一旦被没收了,珠儿他娘死后却连个摆放牌位的地儿也没有。 最后,我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接下倭国人的差事。我情愿自己受些委屈,挨些骂名,也不能让珠儿他娘跟着我露宿街头!大哥,珠儿,也许你们觉着我是在为自己狡辩。不管你们是否理解我,我对自己的选择不后悔。二虎说着,情绪有些激动,两行热泪顺着他那饱经沧桑的干瘪瘦小的脸颊留了下来。 第九十三章 牙山惊魂(五) “……爹,这些年你一个人受委屈了,儿子我……知道你的苦衷了。”李如珠看着父亲老泪纵横的样子,内心一软,他终于叫了一声爹,然后,起身给父亲倒了一杯水。 “二弟,大哥是个粗人。以往对你说的那些话有些过。别怪罪大哥。等大哥把那些可恶的倭国人赶回倭国去后,你就不用这样委屈自己了。”大虎满含歉意地说道。 “你们俩不用安慰我,说实在的,就连我自己有时也对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感到可耻,我不怪你们。”二虎抹一把眼泪,说道。 “爹,别灰心。再忍耐些日子。我们离打败倭国人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大明很快就会兵朝鲜。到时倭国人将会被赶回倭国。我们就再也不会受他们的气了。” “好好好,爹相信你。”二虎脸上露出笑容。 “爹,通行证的事你再想想办法。我这几个朋友想尽快赶到南方,有要事要办。” “不是爹不帮你。这事爹的确是无能为力。你也知道,爹就是一个小小的保长,也就是给倭国人跑跑腿、传传话。要想让爹求他们办几张通行证,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二弟,你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哎,想起来了。有个办法不知行不行?” “二弟,快说,到底是什么办法?”大虎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二虎。 “前些日子,倭国人到镇上催粮,这不,好不容易才给他们凑齐近二百石大米。倭国人让明天送到哨卡南面五公里处他们的军营。我已经安排好了十几辆牛车拉粮。你看明天能不能让你的朋友和你一起,假扮成赶车的农夫混过去?”二虎对李如珠说道。 “行,我看这法子不错。”还未等李如珠话,大虎抢先说道。 “一辆牛车由几个人来赶?”李如珠问道。 “我安排的是两个人。因为过了哨卡就是一段上山的坡路,我怕牛吃不消,所以安排一人赶车,另一人在后面帮忙。等到坡路时,后面得有个人推着才能上去。到时你们可以一人跟一辆车,在车后搭搭手就行。” “那倭国人要是查看通行证怎么办?”大虎问道。 “以往对于送粮的农夫,倭国人一般不查。” “行,爹,我看此计可行。我们这就赶回去准备一下。这里的后续事务由你来安排。你看明天我们在何时何地会面?”李如珠当即决定采用父亲的计策。 “明天你和你的朋友天亮之前赶到家里,免得天亮后人多嘴杂。然后我再找个恰当的时机安排你们跟车。你看行不行?” “行,爹,就这么定了。我和大伯这就回去向三奶奶汇报。明早我们会尽早赶过来。”李如珠说完,站起身来。 “珠儿,一个人在外面多注意安全。我和你娘都盼着你能够平平安安地。”二虎有些不舍地望着来去匆匆的儿子,两行老泪禁不住顺着眼角流下来。 “爹,你老人家也多保重。” “二弟,以后如果镇里呆不下去了,就上山找我们。我和三婶子会欢迎你的。” 李如珠和大虎说完,匆匆向门外走去。 “哦……爹,竹青妹子现在怎么样了?”李如珠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回过身来问道。 “唉!这孩子命苦啊!自打你离开镇子赴京参加科考,她就天天盼着你回来娶她。可你一去不返,也没有任何消息。你刚走那阵子,她几乎是天天都要到镇子北边的那棵老槐树下翘期盼。盼着那一天你的身影能够忽然出现在镇子北面的大路上。 “后来,看到盼你无望,她家里就逼她早日成亲。毕竟在这小镇上,姑娘岁数大了还不出嫁的话,会遭到乡邻的议论。正好镇子西北邻村的一户人家的大公子看中了竹青。这户人家家境也算殷实。 “竹青他爹就强行给她定了日子。哪成想,在成亲的前一天晚上,竹青偷偷跑到我这里,交给我一个她亲手绣的荷包,嘱咐我一旦你回来,把荷包交给你,并让我告诉你,她永远等着你。你看,你要不提竹青,我倒把荷包这事忘了。”二虎说着,走到北边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边取出一个纸包。打开后,里边现出一个粉红色的荷包。 “给,这就是竹青给你绣的。爹一直为你珍藏着。”二虎将荷包递给儿子。 “那后来呢?”李如珠接过荷包。荷包上面是用丝线精心绣就得两只相依相偎的鸳鸯。 “唉!爹本以为她也就是说说而已。哪成想,在成亲的那天,竹青竟然在半路上从迎亲队伍中逃跑了。至今杳无音信。是死是活,谁也不清楚。”二虎唉声叹气地说道。 “爹,你休息吧。我走了。”李如珠低头看了一会儿手中的荷包,然后和大虎一起向门外走去。 翌日,天还没亮,骆石印等六人吃过早饭,动身下山。 “前辈,我们此次前往南部可以见到李舜臣将军,不知你老人家可有什么话需要我们带给他?”临行前,骆石印问李舜臣的母亲。 “没什么可说的,大人您只需转告我儿,我一切都好。让他尽管放心。一心一意杀倭贼就是了。”李舜臣的母亲对骆石印说道。 “那好,前辈,谢谢你们的热情款待。不要再送了。快快请回吧!”骆石印说道。 “请回吧,前辈!”叶茹柳和石朗等人也都挥手话别。 “好,就让大虎送你们到山下。祝你们一路顺风!”李舜臣的母亲挥手道。 在大虎的引领下,骆石印一行六人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飞来峰脚下。简单话别后,大虎返回峰顶,骆石印一行六人则向着牙山镇李如珠的家中赶去。 辰时末,二虎已经指挥着从附近乡下雇来的近二十名农夫,将大米装到十几辆牛车上。 骆石印等六人已经在二虎家中穿好二胡借来的六套农民服装,假扮成农夫的样子,并被安排分别跟着中间靠前位置的六辆牛车。 “大家在路上一定保持好距离,不要离得太近,也不要离得太远。相互间隔二、三米左右的距离就可以,以免掉队或者造成拥挤。大家听明白了吗?”二虎扯着嗓子喊道。 “明白了。” “知道了。” “行啊。” 赶车的农夫们似乎还未从昨晚的睡意中清醒过来,无精打采地应答着。 “那好,前面领头的压住步子。出!”二虎向着镇子南面的方向用力挥一挥手。 十几架牛车前后相接,沿着街道向南走去。车子出的“吱呦吱呦”的声响,引来一群顽皮的孩童。他们不停地跟在牛车后面嬉闹着。直到车队走出镇子,他们才心有不甘地停了下来。 车队慢慢腾腾地走过镇南的那家老水车后,已经可以远远地望见一公里开外倭国人的哨卡了。 哨卡被设在一条近十米的石桥上,桥的南北两端均有倭国兵把守。过往的人员车辆都要接受检查。 “不好,倭国人今天好像加强了警戒。哨卡的人数比往日要多。”望着哨卡方向,二虎小声对身旁的李如珠说道。 “爹,不用紧张。一切由我们呢。你只需干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李如珠安抚自己的父亲。他真担心父亲到时会因过度紧张而露出破绽。 骆石印回过头看了他俩一眼,目光中透着沉稳与信任。二虎和李如珠立刻安稳了许多。 “站住,干什么的?停下来接受检查!”第一辆牛车刚刚接近哨卡,就被几名持长枪的倭国兵拦了下来。 “长官,我们是奉命给你们送军粮的。是多休川长官亲自给我下的命令,命我三日内筹齐军粮,并且今天中午之前必有送到南山的军营。”二虎赶紧跑上前去对倭国兵说道。 “你是什么人?”方才喊话的那名倭国兵继续问道。 “我是牙山镇的保长,我叫二虎。多休川长官和我很熟。”二虎满脸堆笑。 “你等一下,我们要做检查。”那名倭国兵说完,挥一挥手,在他身边的几名倭国兵立刻跟在他身后,开始检查每一辆牛车。 检查到施天济所跟的第五辆牛车时,看到施天济那副威猛强壮的身体和满脸的络腮胡子,那名倭国兵禁不住围着施天济多看了几眼。 施天济则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冲对方不停的点头哈腰。 “他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那名倭国兵问二虎。 “长官,他是东边蛮子村的,叫二蛮子。他……是个哑巴。”二虎回答完倭国兵的问话,又转过身来恶狠狠地在施天济的屁股上踢两脚,一边骂一边向施天济使眼色:“你个死哑巴,长官问你话,也不知道对长官客气点。看我回去后不好好收拾你!” “呀呀呀……”施天济大体听懂了二虎的意思,他赶忙对着那名倭国兵不停地鞠躬作揖,口中咿呀不停,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好了好了,都过吧!”那倭国兵躲开施天济,一脸晦气的样子。 “多谢长官放行!”二虎赶紧致谢。 十几架牛车66续续地走上哨卡后面的石桥。二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下。 可就在叶茹柳所跟的那辆牛车刚刚要到达桥的南侧时,意外的事情生了。一阵迅猛的东北风忽然刮来,将叶茹柳头上的帽子刮掉。这时叶茹柳正双手推着牛车的尾部,佯装推车,所以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顷刻间,叶茹柳的一头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随风飘动。 桥南侧的一名倭国兵现了这一情况,立刻冲了过来,用枪顶住叶茹柳,高声喝道:“停下,干什么的?” 叶茹柳听不懂倭国人的话,只得假装害怕地立在原地。 “哎哟,这位长官息怒。她是我们镇上的一位村妇。这不,本来昨天说好让她父亲前来送粮,可他父亲昨晚突然高烧呕吐。她家里就他们父女两个。没办法,才让她女扮男装顶替他父亲给咱们送粮来了。没想到惊着你了。”二虎赶忙赶过来圆场。 骆石印、石朗等人站在各自的牛车旁,密切注视着事态的进展,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那名倭国兵听了二虎的话,又满脸狐疑看了叶茹柳几眼。叶茹柳佯装胆怯,将身子扭向一边,不敢直视。 “走吧!”倭国兵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冲后面的车队挥挥手。 “快点、快点。别耽误了倭军大人的粮食。”二虎也冲走在桥上的最后几辆牛车喊道。 骆石印、石朗等人暗松一口气,随着车队向前走去。 “慢着。”就在大家以为可以安全通过哨卡时,从桥南侧倭军哨所内走出的一人,高声叫停了行进中的车队。 第九十四章 牙山惊魂(六) 骆石印定眼望去,他立刻认出此人就是昨天在牙山镇上冲李舜臣的母亲喊话的那位胸前佩着家族纹章装饰的倭国军官。 这位倭国军官先是在哨卡门前伸一个懒腰,并且将脖子用力左右扭了几下,出几声“咔吧、咔吧”的声响,然后,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叶茹柳走了过来。 “哎呀,这小镇竟然有这样的美人!”倭国军官边走便瞪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暗自庆幸。 叶茹柳望着逐渐走进的明显怀有歹意的倭国人,心内沉静下来,“看来一场厮杀在所难免。”她暗暗判断形势。 “哎呀,这位长官,乡下女人没见过世面。打扰你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二虎一看形势不妙,赶紧跑到那名倭国军官面前。 “巴格,滚一边去!”那名倭国军官抬手用力,将挡在他和叶茹柳之间的二虎扒拉开。 二虎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仰头摔倒在地。 李如珠并没有走过去扶起父亲,而是和骆石印、石朗等人慢慢地围到叶茹柳身边。 “她,留下。其他人可以走。”那名倭国军官说着,伸手去摸叶茹柳的脸蛋儿。 “动手!”骆石印一声高喝。 听到指挥使的命令,早已强压怒火的石朗飞起一脚踢向那名倭国军官。 那名倭国军官的手还未碰到叶茹柳,早已被石朗力大势沉的一脚踢中,他哀嚎一声,整个身体被踢得飞出一丈多的距离,落入桥下滚滚洪流之中。 见指挥官被踢下水去,哨卡的倭国人纷纷从桥的各个位置向这边涌来。 送粮的农夫被吓得四散逃命。 石朗叶茹柳等人纷纷将事先藏在粮袋下的兵器抽出,向桥南侧的山路上杀去。 桥南的倭国人立刻将几人团团围住,阻止几人的突围。双方在桥南狭小的路面上展开了奋力厮杀。刺耳的刀枪碰撞之声和双方的喊杀声混在一起,场面异常混乱。不停地有倭国兵被打下桥面,跌入水中。 哨卡北侧的倭国人也高叫着挺枪向桥南侧杀过来。 施天济挥舞双锏,杀出重围,来到停在桥南侧的最后两两牛车前。只见施天济将右手的镔铁锏交到左手上,腾出右手,然后,用腾出的右手牵住最后一辆牛车上的牛缰绳,硬生生地将牛车在原地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后,用手中的镔铁八棱锏重重地在牛屁股上砸了一下。 “哞——”被砸的公牛一声长吼,玩命地拉着牛车向桥北奔去。 从桥北向桥南冲来的倭国人躲闪不及,在桥的中央部位,被飞驰而来的牛车冲得七零八落、非死即伤。躲避不及的倭国兵只得仓皇跃入水中,以免被撞。 “嘿、嘿、嘿……让你们在老子脸上撒尿!”看到倭国人狼狈的样子,施天济禁不住出得意的笑声。他如法炮制,又将两架牛车翻转过来,冲向桥面上的敌阵。 三架牛车在桥面上顶撞在一起,横挡在桥的中央,阻碍了桥北敌兵前进的路线。他们只得纷纷爬上挡在前面的牛车,然后向南侧冲过来,这样就大大延缓了他们前进的度,为在桥南敌阵中拼杀的骆石印、石朗等人赢得了宝贵时间。 施天济手持镔铁双锏,铁塔般地站在桥南侧中间部位,将从桥中间牛车上爬过来冲到近前的倭国人一一打到桥下。 “老施,不可恋战,赶紧向南撤退!”打斗中传来骆石印的喊声。 施天济只得边打边退,赶过去和小分队其他五人合兵一处,合力向南突围。 三名倭国人挥舞刀枪将李如珠围住。李如珠闪转腾挪,将其中处在他正面的两名倭国人击翻在地。后面的那名倭国人趁其不备,挺枪向他刺来。 二虎本来正在手持从地上捡起的一名被杀的倭国人的一把长枪左挡右突,忽见一名倭国人持枪刺向自己的儿子。而自己的儿子正背对这名倭国兵,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情急之下,二虎丢掉手中的长枪,飞身扑向李如珠。倭国人的枪头重重地刺入二虎的后背。 “爹,爹……”李如珠回过头来,见父亲的口中涌出鲜血,一名倭国兵正猛地将插入父亲背部的长枪用力拔出,父亲的身子随着倭国兵的拔枪动作剧烈地抖动一下,脸上现出无比痛苦的表情,紧接着,这种痛苦的表情转作欣慰的微笑。 “孩子,爹不愿做汉奸……你要好好活着……”二虎气息渐弱。 “爹——是孩儿糊涂啊!不该误会你老人家!”李如珠将父亲紧紧抱在怀中,泪流满面。 那名倭国人身体稍作调整,又挺枪刺向毫无防备的李如珠。骆石印见状,飞身腾空跃起,从背后将这名倭国兵的脑袋一掌击碎。然后护在李如珠父子身旁。 “终于可以和……你娘……会面去了。爹……累了……”二虎躺在儿子的怀中,用微弱的声音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爹——”李如珠抱着身体渐凉的父亲,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 “李参将,人死不可复生。还是节哀顺变。赶紧离开此地!”骆石印一边将围到近前的敌人击退,一边大声劝解李如珠。 “爹,儿子为你报仇!”李如珠轻轻地将父亲的遗体放在地上,然后脱下自己的上衣盖在父亲的脸上。 “我跟你们拼了!”李如珠从地上抓起自己的兵器,大吼一声,杀向敌阵。 哨卡现存的所有倭国兵全都围了过来,死死地挡住小分队南行的路线。几次冲杀下来,骆石印等六人虽然拼尽全力,却依然被困在原地。 “看俺的!”施天济大吼一声,飞身跳上就近的一辆牛车。只见他将自己的双锏放在车位的木板上,然后身体下蹲,双手用力,将车上的一袋大米举过头顶,抛向前面的倭军队伍。近二百斤的米袋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疾的弧线,呼啸着砸向敌人。 处在前排的倭国兵躲闪不及,被横空飞来的米袋砸倒一片。 施天济使出浑身力气,将车上的七八袋大米连续抛向敌阵。米袋巨大的冲击力将面前的倭国人砸得狼狈不堪,他们不是被砸倒在地,就是仓皇躲避。敌阵中现出一道缺口。 “快上车!”施天济高喊一声。同时,用力在牛屁股上击了一掌。 骆石印用力拉过已经失去理智只顾玩命拼杀的李如珠,两人同时跳上牛车。石朗先是一把将谢元推上牛车,然后和叶茹柳两手相牵,跃上车尾。 受到施天济铁掌的击打,那头雄壮的公牛使出全身力气,疯狂地冲过倭国兵的阵营,沿着向南的山路奔去。倭国兵叫嚷着在后面紧追不舍。 “驾——驾——”施天济屈身蹲在车架前面,不停地用力拍打公牛的屁股。 骆石印等人在牛车的帮助下,同后面追击的倭国兵逐渐拉开距离。 “行啊,老施,驾车技术不错啊!”石朗望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追兵,摆脱危机后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高声恭维施天济。 “那是,想当年俺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车把式。”施天济不无得意地说道。 “你父亲他老人家是个好人,这次要是没有他老人家的帮忙,我们恐怕过不了这一关。对于他的牺牲,我深感心痛。”骆石印心情沉重的对无力地坐在身旁的李如珠说道。 “他老人家操劳一生,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还误解他老人家是汉奸。我就是个混蛋啊!”李如珠依然沉浸在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之中。 石朗和施天济这才知道了李如珠父亲的死讯。方才在桥上的混战中,两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如珠父亲被杀的场景。两人立刻收敛方才笑谈时的轻松愉悦的表情,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一个方才还使出浑身解数,帮助小分队过哨卡的可亲老人,眨眼之间,已经同大家阴阳两隔!石朗想到这些,默默地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叶茹柳看到石朗悲伤的表情,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他,只得用手轻轻拍几下石朗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们会永远记住他老人家的。想一想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朝鲜人民为我们无私地奉献一切,包括他们的生命。”骆石印接着李如珠的话语抒内心的无限感慨。 是啊,小分队自进入朝鲜以来,每一段旅程上无不留下朝鲜人民深厚的友谊;几乎小分队每一次的涉险过关,无一不是朝鲜人民用他们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结果。 身后的追兵已经看不到影子。牛儿也由于劳累放慢了脚步。六人安静地坐在沿着蜿蜒的山路孤独前行的牛车上,心情沉重地望着两侧怪石嶙峋的陡峭山崖。 “李参将,此处离出山还有多远?”沉寂了一会儿,骆石印开口问李如珠。 “哦,你看,我忘了给你介绍路况了。拐过前面那处高坡,前行约六百米处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向东北方向,它是通向倭军军营的道路;另一条通向东南方向,我们顺着这条岔路一直走,就可出山了。” “老施,让牛加快度。”骆石印命令道。 “好来,驾——”施天济用力在牛屁股上拍了一掌。 受到击打的公牛立刻奋蹄前奔。空荡的山路上回荡着牛蹄子踩踏山石出的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牛车快地奔上那处高坡。 “大人,你看!”坐在牛车前面的施天济忽然现前方下坡的山路上,正飞快地奔过来一队约五十人的倭国骑兵。他们已经越过了前面那条必经的岔路口。骑在马上的倭国人个个手持长矛,头戴魔鬼面具。气势汹汹。 “大人,怎么办?”望着迎面而来的强敌,李如珠脸露惊慌之色。 第九十五章 误陷黄龙洞(一) “可还有其他路可走?”骆石印问李如珠。 “没有。只有前面这一条路可走。”李如珠回答道。 “狭路相逢,勇者胜。冲过去!”骆石印稍作思索,出命令。 道理很简单,向后退肯定是不行的。别看已经见不到后面追兵的影子,但他们肯定还在后面苦苦追赶着。向后退必定是自寻绝路。 “大家坐稳了。看俺给他们来个冲天炮!”施天济一边说着,一边腾出一只手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枚水底龙王炮,然后,将它安放在车身前面的木板上,用车上那根用来捆米袋的绳子将它固定住。 “老施,你这玩意儿从哪弄的?”石朗禁不住问道。 “嘿嘿,在王京城内时,俺见这玩意儿挺好使,就趁方柄不注意,多拿了两枚揣在怀里。想不到今天能派上用场。大人可别怪罪俺。”施天济回答石朗的问话,眼睛却看向骆石印。 “你个老施,真有你的。”骆石印看着施天济故意装出的讨饶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施天济将连接在水底龙王炮身上用作引信的松香掰去一截,然后从怀中掏出火镰将其点燃。 “大家抓稳车身,听俺的命令!”施天济引燃松香后,大声喊道,然后用他的铁锏在牛屁股上重重地捅了一下。 公牛疯狂地拉着大家,就着下行的山路,向前方的倭国骑兵奔去。 “跳车,卧倒!”就在飞奔的牛车就要接近倭国骑兵队时,施天济高喝一声。 “噌、噌、噌……”骆石印等六人几乎是同时从狂奔的牛车上飞身跳下,落在路旁的草丛中,卧倒在地。 “轰——”随着一声巨响,冲入敌队的牛车上引燃的水底龙王炮被引爆。 爆炸所出的巨大冲击波将骑在马上的倭国人炸得人仰马翻,近五十人的队伍死伤过半。 “杀过去!”骆石印一声令下,小分队员们挺身杀入敌阵。一通刀砍锏砸,又杀伤数名敌兵。 被炸得有些晕头转向的倭国骑兵稍作调整,立刻调整队形,策马来战。 双方在并不宽阔的山路上相互厮杀在一起。 就在这时,后面追赶的倭国兵也已经越过高坡,向这边冲过来。 “大家上马!”骆石印一掌将一名敌兵从马上劈下,拽过身后的谢元,将其推上马背,然后,用力一拍马的屁股。谢元率先策马冲出敌阵,向前面的岔路口奔去。 一名倭国骑兵趁骆石印帮助谢元上马之际,挺枪刺向他的后背。石朗见状,飞身腾空越过一名倭国骑兵,从空中挥刀砍向那名倭国人。那名倭国人见势不妙,只得收回长枪,在马上缩身让过石朗的刀锋。石朗收住刀锋,在空中收腹提臀,借着身体的惯性,两脚猛地勾住那名倭国人的脖子,将其钩下马来。 骆石印飞起一脚,将这名被石朗钩下马来,身体还未站稳的倭国骑兵踢出丈外,这名倭国兵的脑袋重重地碰在路边的一块岩石上,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大人,上马!”石朗牵住那名死去的倭国骑兵的战马,冲骆石印喊道。 “好!”骆石印飞身上马。不过,他并没有策马冲出敌阵,而是弯身从一名死去的倭国人身上抽出一把斜插着的长枪,和石朗一起,前去支援叶茹柳、施天济和李如珠。 叶茹柳被三名倭国骑兵围在中间,手中的那柄夺命玫瑰刺左挡右刺,毫无畏惧之色。 石朗挥刀从马后将围困叶茹柳的一名倭国骑兵斩于马下。然后,身体一纵跃上马背。 不过,石朗并不是骑在马上,而是在跃上马背的一瞬间,双脚用力点击马鞍,身体借势腾空越过激战中叶茹柳的头部,在空中挺刀刺向叶茹柳正面的那名倭国骑兵。只听“噗嗤”一声,石朗手中的绣春刀生生地刺穿马上倭国人的咽喉。 石朗在空中收住刀势,在将绣春刀从敌兵的咽喉内拔出的同时,双脚力,将敌兵踢落马下。 “快上马!”石朗跳到叶茹柳身边,说道。 一名倭国骑兵冲了过来。石朗挥刀迎战,掩护叶茹柳上马。 叶茹柳飞身跃上石朗方才刺死的那名倭国人的战马,只她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扬起手中的夺命玫瑰刺。扬手之间,寒光一闪,一枚玫瑰毒针从叶茹柳手中射出,正中那名在和石朗打斗的倭国兵的咽喉。被射中的倭国兵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石朗飞身上马,和叶茹柳并驾齐驱,冲出敌阵。 施天济和李如珠也在骆石印的帮助下,各自抢下一匹战马。三人合力杀出重围,奔向前面不远处的岔路口。 身后的敌兵重整队形,嚎叫着紧追不舍。 “驾、驾、驾……”骆石印、石朗等人拼命地驱赶胯下战马,风驰电掣般拐进那条东南向的岔路,沿着坡度渐缓的蜿蜒山路向山外奔去。 大约跑出近一公里的路程,汇合一处向前奔跑的骆石印、石朗、叶茹柳、施天济、李如珠五人看到迎面骑马赶来的谢元。 谢元来至近前,猛拉缰绳,将跨下战马停住,气喘吁吁地对骆石印汇报道:“大人,此路不通。” 五人拉马停下,抬头望去。果然,面前狭窄的山谷被一条乱石嶙峋的山体拦腰截断。 “大人,看来此地曾经生过山体滑坡,坍塌滑落的土石阻塞了山谷。原来这个地方是通着的。我小的时候经常到这里玩耍。”李如珠望着横亘面前的山体,有些无奈地对骆石印说道。 身后的敌兵眼看就要追上来了。几个人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道路。 “李参将,难道就没有其他路可走了吗?”骆石印问道。 “对,想起来了。有一条路可走。大家下马。跟我上山!”李如珠说完,率先跳下马来,向着右侧的山坡上跑去。 骆石印等五人根本来不及多问,立刻下马,跟着李如珠向山坡上奔去。 好在山坡坡度不大,攀登起来并不多么费力气。六人手脚并用,沿着山坡上一条干涸的河床,很快就已经攀至半山腰。 山坡下,追击的敌兵也已经赶到,他们同样翻身下马,向着已达半山腰的小分队追过来。 前面来到一片竹林,一丛丛高大的慈竹伫立在半山腰的一片土石相间的凹陷处上。 由于山坡地处山的背面,耸立的山体将太阳的光线遮住,在此处山坡上形成一片背阴处,再加上此地夏季丰沛的降雨,山体表面多年累积的肥沃的土壤,被雨水由上而下冲刷下来,在这处凹陷处淤积出一片肥沃的土壤,为慈竹的生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地质条件。竹林里的慈竹棵棵高大粗壮。 六人前后相接,穿行在迷宫般的竹林中。脚下的土地有一种湿漉的感觉。 穿过竹林,眼前显出一条蜿蜒的石路。石路两侧布满一种不知名的花草,她们从两侧的岩石中垂落下来,铺展在石路边上的碎石中,其形状就像一条条龙须般细软。 “大家多采一些龙须草,以备后用。”李如珠边说边飞快地俯下身去,将路两边铺展的被他称作龙须草的细软花草不停地用手连根拔起,很快便采集了一小捆龙须草。李如珠边跑边快地将采集的龙须草捆扎结实,斜背在背上。 其他人也都学着李如珠的样子,如法炮制,每人都采集了一捆龙须草,然后,跟着李如珠顺着石路向上跑去。 身后的敌兵紧追不舍,他们手中的长枪在身后的竹林中时隐时现。 山谷的底端,哨卡上的敌兵也已经追至,向上追来。 “李参将,我们这是朝哪儿跑啊?”叶茹柳边跑边问道。 “前面不远处有一处溶洞可以通到山的另一侧。我们只要穿过溶洞,就可下山了。”李如珠气喘吁吁地说道。 “还有多远啊?”谢元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从牙山镇出后,这一路的奔波让他的体力有些吃不消。 “不远,这就到了。”李如珠说道。 说话间,六人已经跑至石路的尽头。果然,山石上藤蔓掩隐处,一处巨大的洞口赫然闪现在眼前。 洞口处烟雾缭绕,给山洞徒添一丝神秘。透过烟雾,可以清楚地看到洞口上方的“黄龙洞”三个大字。 一股阴凉的风从洞内吹出,吹在小分队员们身上,给大家因奋力奔跑而有些燥热的身体带来些许凉爽。 “大家准备进洞……”李如珠说道。 “先别慌,俺先让后面的倭国人尝尝滚雷的滋味再说!”施天济打断李如珠的话语,然后,他来到路旁的一颗巨石边,双手紧紧扣住巨石,想将巨石挪到山路的中间,可没能挪动。 “来,帮一下俺!”施天济对大家说道。 石朗赶紧过去,两人同时用力,将巨石挪到山路的中间位置。 “倭国鬼子,看爷爷的滚雷!”施天济高喝一声,在石朗的帮助下,将巨石推下山去。 轰隆隆的巨石沿着山路滚落,砸向身后沿着山路向上攀爬的倭国兵。 来不及躲避的倭国兵被砸的鬼哭狼嚎。 “行了,老施,把你的龙须草缠在你的铁锏上。咱们进洞。”李如珠说道。 施天济遵照李如珠的话,将方才采集的龙须草紧紧缠在其中一柄铁锏的头部,缠成一个椭圆状的圆体。 “像是一支火把呀。”叶茹柳看着施天济将绑有龙须草的铁锏举在手中,便说道。 “对,就是当火把用的。这龙须草富含油脂,是不错的天然燃料。”李如珠说着,挥一挥手。大家立刻向洞内走去。 “要不要将火把点燃?”施天济望着黑洞洞的山洞问道。 “先不要点。”骆石印说道。 洞口处的地面上有一片小水洼。六人沿着洞壁下的洼沿,小心地进到洞内。 踩着洞内遍地的碎石,沿着一人多高的洞壁摸索前行约五六米的距离,面前豁然开朗起来。此时大家已经逐渐适应了洞内的光线。映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处空旷高大的洞厅。洞厅四壁遍布石幔。无数粗大的石笋从洞顶垂落下来,将洞顶的空间装饰光怪6离、大气壮观。 “大家停下来隐蔽,准备好万胜佛朗机!”骆石印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洞内。 石朗、叶茹柳等五人立刻明白了骆石印的用意,纷纷紧贴洞壁,隐藏在洞壁上犬牙交错的大石后,手握火枪,机警地望着洞口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洞口闪现出几个鬼鬼祟的身影,显然是身后追击的倭国人也现了这处深洞,正在向内窥望。 叽哩哇啦的倭国话清晰地传进洞来,紧接着,四五名手持长枪的倭国兵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向洞内走来。 “打!”骆石印一声令下。 “砰、砰、砰……”随着几声枪响,刚刚摸进洞内的几名倭国兵应声倒地。 洞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倭国人的喊叫声,紧接着是一片沉寂。 骆石印示意大家不要出声,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儿,洞外传来倭国人低沉的说话声。然后,又有几名倭国兵摸索着走进洞来。 “打!”骆石印又是一声令下。 几声枪响过后,进洞的第二批倭国人也被撂倒在洞口处。 骆石印冲大家挥一挥手,示意大家起身离开。 六人摸索着走到洞厅的内侧,眼前现出两处左右交叉的岔洞。在李如珠的带领下,六人小心地走进右边那处高度较低的岔洞,然后,沿着蜿蜒的洞道拐了几个弯后,骆石印才允许施天济将手中的火把点燃。 在火把的照耀下,洞内前行的道路清晰了许多。可以明显看到洞壁上呈犬牙状交错的黑褐色的石头。 “大家小心,不要碰头。”李如珠提醒道。 “李参将,在这洞内需要走多长时间才可走出呀?”叶茹柳问道。 “大约需要半个时辰。前面有个狭窄的洞口,过了这个洞口,前面的空间就比较大了。就不用弯腰走路了。”李如珠说道。 “哎哟,俺的个娘哎。快把俺老施的腰累弯了!”施天济由于长得人高马大,在这低矮的洞内走路只能低头弯腰,费力前行。 “哎,怎么没路了?”一直在前面引路的李如珠忽然停了下来。不解地望着眼前被一堆碎石堵塞的洞道。 大家随声望去,果然,一堆碎石堆积成的石壁堵住了大家前行的道路。 “是不是选错岔路了?”骆石印问道。 “绝对不可能。我小的时候经常跟着李舜臣叔叔到这洞里捉迷藏。另外一处较大的岔洞是一条死路。只有这处较小的岔洞才能通到山的另一侧。”李如珠肯定地说道。 “大人,你看。这洞内脚下遍布碎石。两侧洞壁上的石块也呈犬牙交错状。这说明此处应当生过大的震动。前面的洞道极有可能是由于地震或者别的震动造成的山体坍塌而被堵塞的。”谢元分析道。 “嗯,有这个可能。”李如珠说道。 这时,身后不远处的洞内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倭国人已经追了进来。 第九十六章 误陷黄龙洞(二) “要不咱们回头杀出去,有俺打头阵,保管杀倭国人个屁滚尿流!”施天济拍着胸脯说道。 “老施,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看到骆石印正凝神静思,石朗对施天济说道。 “……” “嘘——” 施天济还想说话,见叶茹柳冲他示意,忽然意识道自己的叫嚷不合时宜,赶紧闭嘴。 “李参将,前面这处洞口原来是什么样子?”沉思了一会儿,骆石印问道。 “是一道狭窄的洞口,厚约两米,只能容一人低下头侧身挤过去。过去后,就是和这里一样大小的洞道。”李如珠说道。 “看来是震动时,这洞口上端悬着的石块下落埋住了洞口。这么厚的石堆,根本来不及挖开。”谢元分析道。 骆石印脸色铁青,心内暗想:“难道我堂堂大名锦衣卫指挥使竟然会葬身在这狭小的洞窟中吗?” 石朗等人看着骆石印,没有人说话。他们从指挥使双眉紧锁的表情已经预感到:一场生死搏杀即将来临! “灭掉火把,准备战斗!”果然,骆石印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命令道。 施天济将手中快要燃尽火把灭掉,手持双锏,做好战斗准备。石朗、叶茹柳、李如珠也全都亮出兵器,准备迎敌。谢元从地上捡起一块合手的石块,以作防身之用。 就在大家做好应敌准备之时,身后的洞中却没有了动静,方才嘈杂的脚步声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整个洞道中鸦雀无声。 难道倭国人全都撤回了? “杀!”就在大家疑惑之时,就听一声高喝,四五名持刀的倭国武士以飞快的度,从身后的洞道中先后冲入。他们几乎是以相同的动作,窜进洞后就地翻滚,借此避过施天济、石朗等人手中兵器的打击。然后快站起,挥刀反击。 看来倭国人方才在洞外对洞内的情况做了详细分析,双方交战的这处洞窟,虽然比后面的洞道宽阔一些,但多人在内厮杀,还是显得拥挤。在这样的空间内,倭国骑兵所使用的长枪显然难以施展。所以,第一批闯进来的倭国人全是手持武士刀的倭国武士。 一场混战在这黑暗的洞窟中展开。 双方在视力模糊不清的情况下,主要依靠耳朵的听觉来辨别敌方攻击的方式方向。 骆石印、石朗、叶茹柳、施天济、李如珠围成一个圆圈,以免腹背受敌。谢元则被围在五人围城的圆圈里面。 阴暗的洞窟中,刀剑相碰,火花闪烁;杀声暴起,荡击心魄。 转眼间,冲进洞洞内的几名倭国武士已被砍杀。紧接着,又不停地有倭国武士冲了进来。 小分队六人打足精神,奋力迎战。 鏖战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洞内的地面上,已经躺满死伤的倭国兵。骆石印、石朗等人也已略显疲态。可没办法,小分队员们虽然也想顺着来路冲杀出去,但不断涌入的敌兵使他们根本无法靠近来时的洞道。眼下先要解决的是眼前凶恶的敌兵。 李如珠挥着手中兵器,身上早已溅满敌兵的鲜血。李如珠望着不断攻到眼前的倭国人,想到父亲惨死在倭国人手中,禁不住两眼喷火。一名倭国武士持刀向李如珠刺来。李如珠屈身避过对方的刀锋,身体就势前冲,将眼前的倭国人扛了起来,然后转身力,将对方硬生生地扔了出去。 只听“砰”的一声,被李如珠扔出的倭国兵一头撞在一块凸起的圆石上,顿时脑浆迸裂,见阎王去了。 被撞的那块圆石忽然凹陷进去,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从脚下的岩石下传出。 “不好,要塌方!”站在中间的谢元然感到身体猛地一颤,脚下站立不稳,整个身形剧烈地摇晃起来。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无数碎石从洞顶掉落,整个山洞剧烈地晃动着。 洞内的倭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弄得站立不稳,只得停止打斗,惊恐地向着来时的洞道逃命去了。 骆石印等人紧靠在洞壁上,紧紧抓住身后凸起的岩石,以免被这剧烈的震动震翻在地。 石朗一手抓紧岩石,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叶茹柳的肩膀。叶茹柳则一手抓住石块,另一只手搂住石朗的腰。两人相依相偎,共度险境。 “轰隆隆——”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轰响,来时的洞道率先生坍塌。还未来得及逃出洞口的倭国兵估计已经全都被砸在下面。 听着洞内传来的,被砸倭国兵出的,鬼哭狼嚎般的哀嚎,洞内小分队员们不免感到心惊胆寒。 看来此次已是无力回天! “轰——”随着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岩石从洞顶砸落下来。 大家无助地紧闭双眼,等待赴死时刻的到来。 巨石几乎是贴着小分队员们的脚尖砸在地上,并且在地上砸出一个巨洞。巨石和着碎石土沙坠入洞中。 随着巨石坠入洞中,轰鸣声渐止。上面也不再有碎石砸落。 “俺的个娘哎,可吓死俺咧!”施天济睁开眼睛,环望四周。 大家纷纷站直身子,用手抖落身上的灰土。 谢元稳一稳心神,低头观察脚下被砸出的洞口。他现,下面是一处深不见底的黑洞,刚才被巨石砸穿的洞顶则明显是用灰石人工砌就的。从洞顶的厚度及用料判断,下面极有可能是一处巨大的墓穴。 “大人,看来我们有救了!”谢元坚信自己的判断,他有些兴奋地对骆石印说道。 “……”包括骆石印在内的五人全都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谢元。 “大家看,这下面被砸穿的洞顶明显是由人工砌就的。从它的厚度和用料来看,它应当符合朝鲜中宗时期的建筑特点。如果我没判断错,这下面应当是一处古墓,而且是一处规模较大的古墓。”谢元说道。 “那这东西……跟我们逃生有啥关系?”施天济被谢元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家想,既然是一处古墓,那它就有进口。我们只要进到古墓中,耐心找到墓口,就有出去的希望。”谢元侃侃而谈。 “谢元分析得有道理,看来我们来时的洞道已经被封死。要想出去,也只有这一条路了。”骆石印低头望着脚下深洞说道。 “哎哟,俺娘哎,这可够深的!俺先看看。”施天济俯身向洞内望去,“哎,这里有个悬梯呀。要不俺打头炮,第一个下去。”施天济瞪眼向洞内张望,现洞口处悬着一条悬梯。他有些耐不住性子地抬脚蹬向悬梯。 “老施,等一等,小心……”谢元见施天济蹬向悬梯,赶紧制止。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施天济的一只脚已经蹬在悬梯上。 “老施,先别下去,小心有机关。”谢元赶紧制止施天济。 “这咋会有机关呢?”施天济赶紧抬脚离开悬梯。 “老施,你也不想一想,墓穴都是害拍被别人盗掘的。难道这古墓的设计建造者还会故意给你留一条悬梯等着你进入?这明显是个陷阱。”石朗说道。 “对对对,俺咋就没想到这点呢。”施天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们既然要通过古墓逃生,总得想办法下去。”叶茹柳说道。 “大家先别急。都向后退。老施,借你的锏用一下。”谢元说道。 所有人全都远离洞口。 谢元接过施天济递过来的一柄铁锏,弯下腰去,用锏用力戳向悬梯,悬梯瞬间从最顶端被戳断。 “哗啦”洞内传出一声低响,是悬梯落到洞底出的。 “哐当、哐当。”随着悬梯被谢元戳断,大家头顶上方的岩石上,忽然洞开两处直径约两尺的圆形洞口。无数的沙土从两处洞开的圆洞中倾泻而下,不停地流向下方的洞口中。 “看来还真是个陷阱。这深洞被埋住了,我们可怎么进入墓穴呀?”叶茹柳不解地问道。 “大家不要急,这沙石对我们来所未必是坏事,还是听谢元的指挥吧。”骆石印似乎胸有成竹。 “对,指挥使说得对。像这种深洞,墓穴四周恐怕不止一处。它里面有通道与主墓道连接。它的功效,主要是用来对付盗墓贼。盗墓贼一旦登上悬梯,悬梯就会立刻被蹬断,不但人会坠入洞底,而且还会立刻触动设在悬梯上的机关。倾泻而下的沙石极有可能会将盗墓贼埋葬,从而起到保护墓葬的作用。”谢元继续为大家讲解。 “可一旦这下面的洞口埋住了,我们也进不去了。”李如珠提出疑问。 “不会的。刚才不是说了,这洞里面有通道和主墓相连,但这通道不会设在洞底,因为这样会使倾泻而下的沙土涌入主墓,破坏主墓的结构。通道肯定是设在洞内的上部。只要这沙石被注入到接近通道的位置,我们就可借助它下去进入通道。这不断填充的沙石对我们是有用处的。”谢元对李如珠说道。 “即便这通道是被设在上部,这沙石只要满过它,同样还会注入主墓呀。”李如珠仍有疑问。 “这很好解决,通道是被设计成斜向上方的,而且通道连接主墓另一端的入口的高度必定会高于我们头顶上两处泄沙口的高度。这样沙石就无法进入主墓了。”谢元说完,低头向洞内张望。他现,在洞壁之上,果然有一处通道口,而且通道口离大家脚下的洞顶的也就一人多高的距离。 “大家做好准备,一会儿动作要快,力争在沙石过通道口高度时全部进入通道。”骆石印根据谢元的分析,命令道。 “好,可以了。大家跳下去,然后跟着我快进入通道。通道就在下方近两米处,在悬梯对面的洞壁上。”谢元说完,率先跳入洞内。 大家前后相接,相继跳到洞内刚刚填充上来的沙土上。 果然,在离洞口两米左右的洞壁上,有一椭圆形的侧洞,大家轻轻踩着已经漫上来接近侧洞底端的沙土,跟着谢元依次进入侧洞内。 侧洞的高度约有一米多一点的样子,大家可以勉强弓身前行。 就像谢元判断的那样,侧洞内的走势呈斜上势。 踩着脚下满是灰尘的石阶,骆石印等人上行了约一刻钟的路程,到达侧洞的最高端。继续前行,整个侧洞突然拐向下方。眼前是一条斜向下方的石阶路。同样,大家躬身下行,继续向里走去。 第九十七章 误陷黄龙洞(三) 六人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走在最前面的谢元摸到几根铁绫子挡在面前,“到头了。”他估计,这几根铁绫子应当就是用来阻断外人进入的隔断。谢元试着用力推了推,根本推不动。 “来,看俺的。”施天济走上前去。 谢元让到一边。施天济双手握住中间的两根铁柱,双膀用力,将两根粗壮的铁柱硬生生掰弯,中间现出一处可容纳一人侧身挤过的空间。 “俺先进去看看。”施天济侧身挤进洞中。其他人也都侧身一一进入。 “来,老施,将火把点上。咱们好好欣赏欣赏这古墓奇观。”骆石印让谢元将手中一直拿着的那捆龙须草交给施天济。 施天济将龙须草捆扎在自己的铁锏上,然后点燃。 借着火把的光亮,洞内的景观一览无余。眼前的景象不像是什么古墓,更像是一处溶洞。溶洞内由右向左静卧着一条小河,河宽约十米左右。此时的大家正站在河岸上。河岸离水面的高度大约有三米。 施天济高举火把,火把的光亮映照着下面的河面。 “快看,这水里卧着一条长龙。”叶茹柳惊奇地叫道。 大家循声看向下方的河面。 果然,借着火把的光亮,只见一条身体弯曲的巨龙卧在水面之上,龙尾连着下方的石岸,龙身蜿蜒地伸向对岸,龙头俯卧在对岸的一块巨石之上。龙身上的片片龙鳞在火把的映照下,泛出金黄色的光。 “这世上还真有龙啊!俺算开眼界咧。”施天济兴奋地睁大两只环眼,手中的火把有些抖动。 “什么呀,老施。你还真信它是一条龙啊。睁大眼睛再仔细看看。它只不过是一条凸出河面的龙形石脊而已。”谢元拍一下施天济的肩膀,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你看这龙尾龙鳞龙头,这怎么不是一条龙呢?要不咱俩打赌。”施天济坚持己见。 “赌什么呀?老施。”石朗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问道。 “他要不是一条龙,俺老施情愿给他磕三个响头。可要是这水蛇腰输了,那他必须背着俺走路。就怕他不敢和俺赌。”施天济信心满满。 “好啊,老施,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俩就一言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施天济迎着谢元伸过来的右手击掌为誓。 “走,下去看看。”施天济在前面举着火把,沿着一条弯曲的石阶向河面处走去。 大家跟在他的身后。一行人下到龙尾处。 “老施,快过去把你龙爷爷叫醒。让他过来给大家磕三个响头。你就不用给我磕了。”谢元故意揶揄施天济。 施天济还是不相信自己会输,他举着火把靠近龙尾处细瞧。果然不像是什么真龙。他有些不情愿地伸出左手去摸龙尾。所谓的龙尾只不过是硬邦邦凉爽爽的石头! “怎么样?老施,你龙爷爷睡醒了吗?”谢元站在施天济身后,一脸坏笑。 “谢元老弟,嘿嘿嘿嘿”施天济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干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可是刚才你说的。可不许反悔。”谢元不依不饶。 石朗站在一边幸灾乐祸。叶茹柳想过来劝说谢元放施天济一马,被石朗拉住。 骆石印也没有发话,在他看来,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让手下有机会乐呵一下放松放松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这个要不咱来个平等的,俺背着你走路得了。你看这地方滑不溜秋湿不溜湫地,这也没法磕头呀!你看行吗?俺的谢元弟弟。”施天济故意装出一副腻歪歪的样子,还故作扭捏状地用肩膀蹭一下谢元,冲谢元抛出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眉眼儿。 “呕——”谢元被施天济一连串的动作弄得只想撞墙,他弯下腰去,故作呕吐状,以示对施天济令人作呕的演技的不屑。 “哈哈哈”在一边旁观的四人实在是憋不住,发出一阵爽心的大笑。 “行了行了,谢元老弟。你看人家施大哥好不容易给你抛一次眉眼儿,你就从了他吧。”叶茹柳一边用手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一边来到谢元跟前,给施天济求情。 “好吧好吧,老施。看在我姐的份上,这次就放你一马,就按你说的办。”谢元说道。 “这才是俺的好弟弟。刚才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让大家乐呵一下。可不能太认真。”施天济乐呵呵地致谢。 “这也不能怪施大哥看走眼。我刚才看到这龙脊时,也以为是真的呢。”叶茹柳说道。 “谢元老弟。看来这过河还真的需要老施将你背过去。大家快看!”石朗站在河岸边,手指龙脊的左侧说道。 大家朝着石朗所指的方向望去,龙脊的左侧下方,竟然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龙脊的右侧则是还未没过龙脊背部的河水。 “怎么样,老弟,这算不算歪打正着。没想到俺老施不经意的一个玩笑竟然成真了。来,就让俺背你过去。”施天济说着,蹲下身去。 “算了吧,老施,刚才就是几句玩笑话。哪能真让你背啊。我自己能走过去。”谢园推辞。 “谢元,就让老施背你过去吧。这上面滑的很。”骆石印用脚试一下龙脊表面,说道。 虽然谢元是自己的手下,可他作为皇上的内侍翻译,同时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骆石印可不想谢元有啥闪失。 “好了,别磨叽啦。就你那小身板,一旦掉下去,还不摔个粉身碎骨。上来吧!”施天济将手中的火把交给身旁的石朗,示意谢元趴到他的背上。 “那就不好意思了。”谢元本不想让老施背自己,可看着龙脊左侧黑洞洞的深渊,心里不免有些发怵,再加上指挥使发话,他只得趴到施天济的后背上。 “大家千万小心!”石朗举着火把,第一个登上龙脊的尾部。他的身后依次是叶茹柳骆石印背着谢元的施天济和李如珠。这一过河顺序是骆石印特意安排的。 由于长期处在潮湿的环境下,龙脊上的凹槽内长满青苔。脚踩在上面,湿滑无比。 石朗紧紧牵着叶茹柳的手,小心地在前面领路。遇到特别湿滑的地方,他会大声提醒大家注意。 河宽虽然只有十几米,但弯弯曲曲的龙脊和湿滑的脊背还是耗费了大家大量的体力。等到处在最后的李如珠安全踏上龙头登上对岸时,大家都已经气喘吁吁。 “大家原地休息一下。”骆石印望着大家脚下一小块较平整的地段说道。 “谢元老弟,这地方看起来也不像是古墓呀。”石朗举着火把环顾四周,说道。 “这古墓一般从外到内由墓道挡墙墓门墓室以及棺床壁龛等组成。我们方才走过的地方虽然是一条弯曲的通道,但它应该不是墓道,它顶多算是一条透气道。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还没有真正接近古墓的墓道位置。”谢元分析道。 “既然离墓道还远,那干嘛设计这处透气道呢?”叶茹柳说道。 “墓道挡墙墓门墓室以及棺床壁龛等只是一般标准墓穴的结构特色。在某些外邦,皇室贵族去世后,其后辈往往会为去世的先人选择一处风水宝地作为墓地。 “在建墓的过程中,他们往往会结合所选墓地地下的结构特点,在墓道挡墙墓门墓室以及棺床壁龛等的外围设计多层保护装置,以充分保护墓穴的安全。方才我们走过的深洞和侧洞,看起来应该就是一处设在墓道外围的保护装置。”骆石印看来也对墓葬有些了解,他接着叶茹柳的疑问分析道。 “对,指挥使分析得对。从此向前继续走,应当离这座古墓的墓道不远了。不过,我们进来的地方肯定不是古墓的入口。”谢元说道。 “这前面有一条向上的石阶,应当是通向墓道的吧?”石朗坐在离龙脊最远的地方,他透过火把的光亮,发现前面有一条弯曲的石阶小路。 “应该是。”谢元语气并不肯定。他对大明历朝历代的墓穴设计特点均有研究。可面前的的这处墓穴看起来多少有些与众不同。 “那还等啥,赶紧上去。说不定这墓穴里有啥宝贝呢。”施天济起身欲行。 “着什么急呀,老施。先休息一会儿再说。”谢元抬手制止施天济。 “俺说,谢元老弟,你那小脑袋瓜里,咋装了那么多学问。你看俺的脑袋足足比你的大一倍,可俺咋就没你懂得多呢?”施天济坐下身去说道。 “谢元那可是博览群书学富五车呀。而且还曾经周游各国,见多识广啊。”骆石印禁不住夸奖谢元。 “大人你可别这么说,我也就是比老施多喝了点墨水而已。”谢元见骆石印夸自己,赶紧谦虚地说道。 “这知识的多少与脑袋大小没有太多的关系。有些人脑袋虽大,可满脑袋浆糊,那啥也装不进呀。”石朗故意拿施天济开涮。 “满脑袋浆糊咋啦?浆糊至少可用来糊墙。再说了,人的脑袋就这么大,装那么多东西干嘛,怪沉的。”施天济并不在乎石朗的话。 “老施属于那种吃得饱睡得着,任何事情不烦恼的高人。”谢元跟着石朗揶揄施天济。 “人家施大哥这叫难得糊涂,可是大智慧。”叶茹柳替施天济帮腔。 “还是大妹子这话,老哥俺爱听。不像那个‘猿人’和‘水蛇腰’,说出话来,让俺听着怪不舒服。”见有人给自己帮腔,施天济开始反击石朗和谢元。 “好了,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继续赶路。看能不能到前面找到墓道,进而找到墓穴的入口。”骆石印看到李如珠一个人坐在一旁闷闷不乐,赶紧打断手下的说笑,催促大家道。 李如珠第一个站起来,拍打着屁股上的灰土。他依然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之中。 “这啥时才能找到出口?俺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施天济站起身说道。 第九十八章 误陷黄龙洞(四) 前面是一处“之”字形斜向上方的石阶路。沿石级而上约十几分钟,就来到“之”字形石阶的第一道拐弯处。 拐过弯口,小分队成员们眼前呈现出一条较走过的石阶宽得多的石阶。石阶两侧是两排巍然站立的石雕,种类有武士仙人童子瑞兽等。 大家继续拾级而上,登上一处汉白玉石砌就的平台。平台的尽端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上面镶嵌着两幅雄狮造型的鎏金铜铺首。石门的两侧各蹲踞着一尊雄壮的汉白玉石狮子。 “看来这就是墓门了。”谢元借着施天济手中的火把闪出的光亮,望着眼前的石门说道。 “这么大的墓门,好家伙,那里面的墓室得有多大呀!”施天济惊讶地感慨道。 “大家快看,这山石上面还有雕刻的图案呢!”叶茹柳指着石门两侧类似墙状的山体说道。 施天济赶紧举着火把凑近这些图案。其他人也凑过去,上眼观瞧。果然,在石门两侧的石壁上,雕刻着大量精美的各色图案。从图案的内容来看,很像是反应死者生前生活内容的画面。 “李参将,有没有听说附近埋葬有什么妃嫔之类的贵人呀?”谢元仔细查看一遍壁上雕刻壁画,觉着它们反应的像是后宫的生活内容,便问李如珠。 “嫔妃对了,好像有,记得我小的时候听我三奶奶讲过,好像有一个古代的嫔妃是被葬在这附近的。至于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李如珠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看来真是她。”谢元激动地一拍大腿。 “是谁呀?你看你这一惊一乍的。快跟俺们说说,这里面埋得是谁。有没有宝贝?”施天济说道。 “从整个墓葬的建筑特点来看,这应当是李氏朝鲜中宗时期的墓葬。而里面埋葬的极有可能是因‘灼鼠之变’而含冤受死的敬嫔朴氏。”谢元分析道。 “什么是‘灼鼠之变’呀?”叶茹柳好奇地问道。 “‘灼鼠之变’是一场发生在李氏朝鲜中宗时期的政变。当时,敬嫔朴氏及她的儿子中宗的庶长子福城君,被指利用火灼烤过的老鼠,切掉四肢及嘴,将其弄成猪的形状,在世子生日当天挂在东宫殿后花园的树上,意图用巫术诅咒世子。 “详细来讲,据说中宗时期,在文定王后的庇护下,天胤世子被确立为王储。世子聪明伶俐,引起一些人嫉恨。天胤世子十二岁生日之际,一桩宫廷阴谋浮出水面。世子生日前后,宫内各处不断出现异常状况。各处殿阁的窗前梁柱先后发现悬挂着灼烧过的死鼠。死鼠的形状可怖,尖细的嘴巴被砍去,四肢也被削短,体毛则被火灼烧干净。 ”在特定的时间,这些经过特别加工的死鼠有着特殊的含义。丁亥年为猪年,天胤世子属猪。被砍去嘴巴与四肢的死鼠形状似猪,灼烧则代表着恶意的诅咒。灼烧死鼠,其象征含义极其险恶。 “事情非同小可,宫廷内外舆论哗然。满朝文武义愤填膺地表示将不惜翻遍宫廷内外,定要将凶手绳之于法。于是,大规模的审问开始,王宫内顿时人心惶惶。 “对事实真相一无所知的宫女内侍们,在走投无路之际,只好言不由衷地捕风捉影。一些众口铄金的不实之辞,再度在宫廷引发一场风暴。调查的重点,渐渐转移到敬嫔朴氏身上。 “在此之前,支持敬嫔朴氏的大臣朴元宗南衮先后逝世,辉煌一时的敬嫔派日趋没落。于是,不利于敬嫔的供词层出不穷,进而一些声称目击敬嫔诡异行迹的证人也相继出现。敬嫔及其王子福城君最受中宗宠爱,因此诅咒世子的嫌疑最大。 “人们以这种逻辑得出了最终判决,罪人的帽子被扣在敬嫔头上。事已至此,大臣们也不敢庇护敬嫔,个别人反而极尽落井下石之能事。中宗无法抗衡朝廷大臣们的压力。敬嫔与福城君被逐出宫,之后被杀害于流放地。”谢元讲起这类历史知识来,总是口若悬河。 “那后来呢?”石朗被谢元所讲勾起好奇心。 “据说后来中宗得知敬嫔是被冤枉而死后,悲痛欲绝后悔不已。为了弥补自己对爱妃的愧疚,中宗将敬嫔予以厚葬。从这石壁上的图案及文字来看,我们面前的古墓应当就是敬嫔朴氏的墓穴。”谢元说道。 “那里面肯定有不少宝贝?”施天济说道。 “那是自然。”谢元故意吊施天济的胃口。 “那咱们”施天济刚想说话,被骆石印挥手制止,“好了,不要再说了。大家考虑一下,这古墓的进口应当在哪里。”骆石印知道施天济将要说什么。小分队此行的目的不是寻宝,更何况有李如珠在场的情况下,开口闭口地谈论一名已故朝鲜王妃墓葬内的珍宝,有些有失体统。 “对对对,大人说得对,赶紧找到出口。俺现在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哪怕是有个狗洞,俺也会赶紧爬出去。”施天济也意识到有些话守着李如珠不应说,赶紧改口嚷道。 “既然面前是墓门,那我们方才走过的“之”字形石阶应当相当于一种特殊的墓道。那入口一定在我们走过的“之”字形石阶的前面。”谢元分析道。 “哎,施大哥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那龙脊的下面不是一处深洞吗?”叶茹柳说道。 “对,那龙脊下的深洞应当是一处地下河道,它说不定能够引领我们走出去。”石朗说道。 “不错,大家分析得有道理。看来这古墓的设计者真是别具匠心巧夺天工呀,竟然将这古墓的入口设计在不易被发现的地下暗河内。”骆石印说道。 “是呀,我小的时候就知道这牙山地界多地下暗河。没想到它成了我们逃生的通道。”李如珠说道。 “原地返回,去龙脊!”骆石印命令道。 大家又顺着来时的“之”字形石阶原路返回。 石朗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他率先来到龙头前面,望着右侧的深洞说道:“这深洞黑咕隆咚的,也不知有多深。可怎么下去呀?” 骆石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块,小心地走到龙脊的中间,然后将手中的石块抛入洞中。 “啪!”洞中传出石块落地的声响。 “应该不是太深。从石块落到底端的时间判断,也就有丈余的深度。”骆石印说道。 “大家将背上的龙须草取下来给我。”李如珠说道。 “?”大家有些不解地将自己背上的龙须草解下来,递给李如珠。 李如珠蹲下身去,快速地用手将大家递来的龙须草搓成一根两丈多长的粗壮草绳。 “我们可以将这根绳子绑在龙头上,然后顺着它下去。”李如珠搓完绳子,说道。 “这玩意能行吗?可别到俺下去的时候,中途断了。那俺可就被摔成肉饼了。”施天济对李如珠的办法心存疑虑。 “来,老施。你抓住绳子一端,咱俩拉一拉试试。”李如珠为打消施天济的疑虑,将绳子的一端递给施天济。 两人同时用力,绳子完好无损。 “这龙须草不但可以用来当火把,而且它韧劲十足,用它搓成的绳子,坚韧无比。这是我小的时候跟李舜臣叔叔到此玩耍时,学到的一点知识。大家尽管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好,我先来。大家在上面等我的好消息。”石朗将手中的火把交给施天济。然后,从李如珠的手中拿过绳子,将绳子一端牢牢地绑在龙头之上。 “要是下面有什么危险,大声呼救。我们会立刻全力将你拉上来。”骆石印对石朗说道。 “大人请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石朗双手握紧绳子,身体已经悬在龙脊的侧下方。 “兄弟,注意安全。”施天济将手中的火把递给石朗。 “石朗哥,千万小心!”叶茹柳蹲在龙脊之上,担心地望着石朗。 “不会有事的。我到了下面,接应你们。”石朗冲叶茹柳调皮地挤挤眼睛。然后一手握着火把,一手抓紧绳子,向下滑去。 面前的石壁潮湿阴冷,几乎所有凸出的部位全都光滑无比,这显然是经过长年累月流水冲刷的结果。 石朗低头看着下方,两脚谨慎地试探下方的石壁,以便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大约过了几分钟,石朗的双脚猛地触到坚硬的石头上。他将手中的火把伸向身体下方。果然发现自己的双脚正踩在一片光滑的鹅卵石上。 石朗慢慢松开握着绳子的手,站稳身子。他将火把举在眼前,试着向前走了几步。 的确,眼前就是一处地下暗河,河洞高过头顶。从脚下鹅卵石的光滑面来看,前面应当就是水流的方向。 石朗继续前行,脚下仍然是同样的鹅卵石。隐隐约约地,石朗感到有一股凉凉的风迎面吹来,他停下来观察手中燃烧的火把,火苗明显地斜向自己。 “看来这处地下暗河同外面是相连的。此时正值枯水季节,只要顺着河道前行,一定能走出去。”石朗心内判断。 “是一处暗河的河道,应当可以通到外面。”石朗转身返回,冲着上面喊道。 “好,我们这就下去。”骆石印听到下面石朗的喊声,回应道。 第九十九章 尸香魔芋花(一) 骆石印、施天济等五人相继顺着绳索下到洞底。 “大人,从火把火苗偏向来判断,这地下河道应当与外界相连。我们顺着河道走,应当能够找到这地下河道的出口。”石朗对骆石印汇报道。 骆石印曲下身去,观察一下脚下潮湿的河道。从脚下鹅卵石的光滑面可以看出,前面的方向应当就是水流流出的方向。 “大家跟着石朗往前走。”骆石印命令道。 石朗举着火把,顺着河道向前走去。其他人跟在后面。 河道虽然弯曲,但脚下的鹅卵石河床却相对平整。在火把的照耀下,一人多高的石壁和洞顶全都光滑异常,显然是河水长期冲刷的结果,这说明,这河道在汪水季会被从上游奔涌而下的河水注满。 “这还得走多远啊,俺已经饿得受不了了。”施天济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嚷道。 是啊,自从早上从牙山镇出后,这一路奔波,算一算此时应当已过中午。小分队员们滴水未进。 “快了,老施,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我们出去后,这洞的出口处正好有一家酒肆。到时候,你就可以大吃特吃一顿了。”谢元说道。 “你这水蛇腰,就知道拿俺寻开心。有哪家酒肆能开在这荒郊野外。你以为俺傻呀!”施天济本来肚子饿得咕咕叫,谢元的话顿时勾起他的怨怒。 “老施,话可不能这么说。说不定这洞口处正好是一处风景名胜区或者是一处交通要道,有这么个把酒馆、食坊也不是没可能。”石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说道。 “施大哥,咬牙坚持到出洞口,总能找到吃饭的地方。”叶茹柳说道。 “好好好,坚持坚持。俺是没啥意见,主要是这肚子老是给俺提要求。”施天济接着叶茹柳的话说道。 “李参将,你对这附近的人情地貌熟悉吗?”骆石印问李如珠。 “这牙山地界峰峦相连,绵延数百里,而且地下多溶洞暗河。处在这纵横交错的地下洞穴河道内,一般人根本辨不清方向位置。”李如珠听出骆石印话内之意是问他出此洞口后洞外的情景,便说道。 “看来我们所处的位置到底离牙山镇有多远,也很难判断。”骆石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李如珠求证。 “应该……是吧。不过……也不会太远。”李如珠似是而非地答道。 “大人,前面是一处出口。”石朗手举火把,现前面不远处现出一处不规则的低矮洞口。 大家纷纷走上前去。低头查看眼前的矮洞。 这是一处不到半人高的洞口,洞壁虽不规则但却和大家走过的河道的石壁一样光滑。 石朗将手中的火把举进洞内,大家全都聚上去,探头观看。 原来,这处洞口是一个洞门,洞门内的景象令大家眼前一亮。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处巨大的熔岩洞厅。由于火把亮度有限,大家根本看不清洞厅的全貌。但就目所能及的范围来看,前面洞厅之大,恐怕是六人从未见过的。 洞门下方是一处直上直下约两丈高的峭壁,峭壁的下方是一处深坑,坑内一汪深水隐约可见,它应该是河水经此洞门后下泄冲击而成。 洞内左侧是个圆形的侧洞,侧洞不深,应该是蜿蜒地通向下面洞厅的。侧洞和大家身前的洞门之间是断开的,两者相距约有一个跨步的距离,下面是黑洞洞的洞底。 石朗一只脚跨进洞内,斜着身子将手中的火把伸进左侧的侧洞内。燃烧的火苗出现明显的内倾。 “大人,应该可以下去。要不我先下去探一探路。”石朗将身体缩回来,对骆石印说道。 “好,去吧。多加小心。”骆石印同意了石朗的请求。 施天济接过石朗手中的火把,将火把举在洞口,为石朗照明。 石朗缩身跨过洞口,借着脚下一块狭小的石块,手脚并用,跨进侧洞内。 不一会儿,大家看到石朗已经站在下面洞厅的一株石笋旁。 “下来吧。侧洞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可以直接下到洞底。”石朗喊道。 大家学着石朗的动作,依次跨进侧洞,下到洞厅内。 施天济和骆石印是最后两个进到侧洞内的。具体的的动作程序是:施天济先将手中的火把交给骆石印,然后跨进侧洞内,将骆石印递过来的火把接住,在侧洞口举起火把为骆石印照明。骆石印最后一个进到侧洞,和施天济一同下到溶洞洞厅内。 洞厅内的景象蔚为壮观。整个洞厅看起来气势宏伟。洞厅的底部是一条宽阔的暗河,水面上密布形状各异的石笋,有的如仙人指路,有的像神猴托桃,他们中高的已经抵达洞顶,矮的则刚刚露出水面。 洞厅最高的地方远远过三丈。洞顶密布大大小小的钟乳石和鹅管石。不停地有水滴从洞顶顺着钟乳石滴落到下面的暗河内,出清晰的声响。 部分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和下面的石笋连在一起,就像人工垒就的两根巨大石柱一般严丝合缝。 洞厅的两侧则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石幔。 石笋、石幔、钟乳石、鹅管石、滴水、暗河共同组成一道奇妙无比的溶洞仙境。 骆石印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处于暗河与左侧石幔之间,借着火把的光亮,可以清楚地观察到脚下暗河河水在缓慢地向前流动,这说明在这溶洞内,除了小分队刚才走过的的那条暗河外,很有可能还有其它的尚未枯竭的暗河作为眼前流动的暗河的支流在为它提供水源。 大家踩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山石,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向前行进。走着走着,眼前现出多个支洞口,它们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而身旁的暗河则突然钻进一个涵洞,不见了踪影。 “我们该走哪一条路?”走在最前面的石朗高声问后面的人。 “……”后面的骆石印等五人一时也不知该走哪一个支洞,无人应答。 “大家停下来观察一下。”骆石印说道。 “‘水蛇腰’老弟,你不是花花肠子多吗,赶紧给大家出出主意。看该怎么走。”施天济对谢元说道。 “要不,我们分别看看那个支洞内有风吹出。”谢元略加思考后说道。 “好,那我先从最左边这个洞开始。”石朗说完,举着火把走向最左边那个近似菱形的支洞口。 大家情不自禁地跟在石朗身后。 从左向右的前两个支洞内均没有风吹出。 当大家走到第三处支洞口时,随着石朗将火把举向洞内,火苗明显向后方偏斜过来。大家可以明显感觉到一股凉风从支洞内吹出。同时,大家也闻到一股刺鼻的类似死尸身上出的气味从洞内传出。 “嗨,这是什么气味,这么臭。跟死尸身上出来似的!”谢元闻到这一气味,禁不住用手捂住鼻子。 “真臭啊!” 大家被熏得纷纷后退。 站在队伍后面的施天济似乎受此气味影响不大。他想用手拨开站在他前面的李如珠,上前看个究竟。可他的手刚刚搭在李如珠的肩膀上,就见李如珠猛地转回身来,两眼直直地瞪着施天济,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 “你个倭国鬼子,还我爹的命来!”李如珠飞身掐住施天济的脖子,死死地不撒手。同时,张开嘴巴向施天济的脖颈咬来。 “李参将,俺是老施呀。你这是咋啦?”施天济一边躲避李如珠的撕咬,一边大声喊道。 李如珠依然不管不顾地试图咬住施天济的脖颈。 骆石印、谢元和叶茹柳赶紧转过身来,将李如珠从施天济的身前强行架开。石朗也举着火把赶过来。 “竹青妹子,是我对不住你,我要把那些害你的人全都杀掉……啊……”被控制住的李如珠拼命挣扎,试图摆脱控制。 “可掐死俺咧。他这是咋回事呀。中邪了?”解脱出来的施天济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边疑惑地说道。 “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叶茹柳像是自言自语。 “李参将,我是骆石印呀。你没事吧?”骆石印凑到李如珠的眼前,关切地问道。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杀了你们,为我爹和竹青妹子……报仇。放开我!”李如珠仍然奋力挣扎,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四周的所有人,彷佛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而且他的体内似乎爆出无穷的力量。骆石印、谢元和叶茹柳三人根本难以控制住他。 石朗赶紧拉开叶茹柳并将火把交给她,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用力扣住李如珠的左臂。 施天济也走过来,替下骆石印和谢元,单手拧住李如珠的右手,另一只手则从身后勒住李如珠的脖子。 被石朗和施天济牢牢控制的李如珠仍然拼死挣扎,他的脖子被施天济勒得青筋暴起,两个眼珠几欲凸出。 “神龙下凡,助我……降……魔……”虽然脖子被勒住,李如珠依然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嚷着。 随着李如珠的叫嚷,大家果然看到一条金黄色巨龙从溶洞的顶端张牙舞爪地向这边飞来。与此同时,溶洞的洞顶繁星闪烁。大家顿感置身于无限星空之中,飘飘欲仙。 “我怎么有些头晕呀?”叶茹柳一手举着火把,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托住自己的额头。 “不好,是尸香魔芋花!”谢元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禁不住大喊一声。 第一百章 尸香魔芋花(二) 谢元的话音刚落,石朗、施天济也相继出现头晕症状。 “大家赶快从自己的身上撕下一块布条,把布条在水中浸湿。然后用它围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并在脑后系住。”谢元大声地命令大家。 来不及多问,大家立刻按照谢元的吩咐照办。 “那他怎么办?”叶茹柳指着李如珠问道。 “他呀,好办。”施天济说着,在李如珠的后脖颈处重重地击了一掌。李如珠立刻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大家按照谢元的建议,将从自己身上撕下的布条在水中浸湿后围在脸上。清凉的河水顿时使大家清醒过来。 方才的满天繁星和黄色巨龙不见了。呈现在大家眼前的依然是神态各异的溶洞景观。 “原来是幻觉呀!俺还真的以为是真龙现身了呢。”施天济用力地眨巴眨巴眼睛。 “不错,方才大家是出现幻觉了。”谢元说道。 “那这是咋回事啊?你刚才说的什么尸……什么花?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叶茹柳好奇地问谢元。 “是尸香魔芋花。正是这种花的花粉让我们产生了幻觉。”谢元说道。 “大家坐下稳一稳神,听谢元好好唠叨唠叨。”骆石印见大家依然有些惊魂未定,便说道。 “我们刚才闻到的的那股臭味是不是就是尸香魔芋花出的?”石朗挪过身来坐在谢园身边。 “对,就是它出的。这种花又被称为泰坦魔芋、尸花、尸臭魔芋或者巨花魔芋。它的花朵的直径长可达一到二米,高则将近三米。尸香魔芋花在开花的时候,会散一股类似尸臭的味道,所以也被被称作‘世界上最臭的花’。 “尸香魔芋花拥有世界上最大的不分支花序,苍绿色的花序高可达三米左右。它的花朵较小,集中在花序轴的下部,有雌、雄花之分,雌花只有雌蕊,雄花只有雄蕊。雌花分布在肉穗花序轴的最下部,雄花分布在雌花的上部。 “花序外面由一片类似花瓣的佛焰苞所包围住,佛焰苞边缘成撕裂状向外反卷,外绿里红。雄花和雌花生长在同一花序上,雌花会先开花。经过一二天后,雄花才会开花。尸香魔芋花先花后叶,当花凋谢后,会从生长在地底的球茎上长出一片叶子,这片叶子很大,可以长到六米高,五米宽。叶柄绿色,在叶柄的顶端会分叉为三个分枝,每个分枝上着生有许多小叶。 “尸香魔芋花的特点就是它散出的味道,和一般的花朵不同,它不但没有香味,还臭得惊人,闻起来很像腐烂尸体出的气味。另外,花朵本身的温度大大高于周围温度,最高可达到三十八度。它是随着外界温度的变化,通过应激反应来生成臭味物质。这种类似刚死去动物的尸臭,会吸引四周的‘腐食甲虫’来帮助自己授粉。 “具体来说,这种‘腐食甲虫’受到尸臭味的吸引,会爬进尸香魔芋花巨大的倒喇叭状的花冠内,一旦进入,它就会掉入花冠底部。由于花冠表面光滑异常,‘腐食昆虫’很难爬出来,它只得在花内爬上爬下。这样它的身体上就会沾满尸香魔芋花的花粉,从而起到授粉的作用。 “等到花冠表面落满花粉而变得粗糙时,‘腐食甲虫’才有机会从花冠内爬出来。粘在它身上的花粉被风一吹,会在空气中传播。尸香魔芋花的花粉有致幻作用。特别是那些内心淤积有心结的人,更容易中招,严重的还会导致中招人短暂的疯魔,进而攻击他人。”谢元接着石朗的问话说道。 “那刚才李参将想咬俺,是不是因为他中招了?”施天济听了谢元的介绍,有些后怕地问道。 “对,应该是。”谢元肯定地说道。 “其实李参将父亲的死对他的打击还是很大的。不知他的这一心结何时才能解开。”骆石印说道。 “好像还听他喊叫竹青的名字。不知是他什么人。”叶茹柳说道。 “这种尸香魔芋花应该就生长在我们面前的这个支洞内。这个支洞是我们目前现的唯一一处可能与外界相连的通道。我们还走不走此洞呢?”石朗问大家。 “走,而且必须走这一支洞。相传此花一般生长在埋藏有宝藏的古墓入口处,依靠吸收古墓内墓土的诡异之气和陪葬的珠宝玉器的灵异之气而生存。同时,它身上散出的古怪气味可以有效的保护墓内宝藏,让那些盗墓者望而却步或者因致幻而自相残杀。 “正因为如此,尸香魔芋花又被称为‘古墓宝藏的守护神’。因此,这处支洞的另一端应当就是我们现的敬嫔墓的出口,而且出口处极有可能生长着高大雄壮的尸香魔芋花。我们只有进入这一支洞,继续前行,才有可能走出去。”谢元说道。 “我们往里走,会离尸香魔芋花越来越近,会不会继续有人中它的毒?这岂不是自投罗网叶吗?”叶茹柳问道。 “不会的。这尸香魔芋花使人致幻的,主要是它的花粉。刚才我让大家用浸过水的布条捂住了口鼻,这可以很好地过滤空气中的花粉,从而避免因吸入它而致幻。大家尽管放心。”谢元说道。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俺还等着赶紧出去吃东西呢!”施天济第一个站起身来。 “好,那就走吧。别让老施饿得走不动了。”骆石印很少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说话。 “嘿嘿,还是指挥使体谅俺。”施天济乐呵呵地说道。 “可李参将怎么办?”叶茹柳望着躺在地上的李如珠问道。 几乎是同时,谢元和石朗眼睛定定地看向施天济。 “你俩看俺干啥?”施天济明知故问,而且还夸张地将头扭向一边,故意不看地上的李如珠。 谢元和石朗表情坚定地看着施天济,同时,用眼光把施天济的目光引向躺在地上李如珠,启性地对施天济努努嘴。 “咋的?难不成这脏活累活都得俺干?”施天济不情愿地说道。 “老施,你看我得在前面引路,难道你好意思让谢元老弟来背李参将。要不是人家谢元给大家出主意救急,说不定你老施现在正疯咬人呢。”石朗从叶茹柳手中拿过火把,对施天济说道。 “可……”施天济还想反驳,可他还没说完,谢元打断他说道:“是你把人家打昏的,难道不应当是你背人家?” “那……好好好,俺背就俺背。要是让‘水蛇腰’背,还不得把他给压扁了。”施天济想了想,实在是找不出比自己更好的人选,便极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还是施大哥高风亮节。”叶茹柳恭维施天济。 “唉,你刚才还想咬俺,现在反而得俺背着你走路。”施天济冲着昏迷中的李如珠嘟哝了几句,然后,弯下身去,将躺在地上的李如珠用力背到背上。 “大家将湿布系牢。进入支洞后尽量少说话,以免误吸花粉。”骆石印在大家将要进入支洞时说道。 支洞的洞口不是太大,六人在石朗的引领下,先后低头进入洞中。 脚下依然是坑洼不平而且潮湿的石路。 大约走了十几米的距离,眼前豁然开朗起来。眼前的洞穴就像刚刚走过的洞厅一样阔大无比,所不同的是,眼前的洞穴地面之上没有任何石笋,越往前走,脚下越松软,可以明显感觉到脚下踩得已经不是山石,而是泥土,而且泥土的厚度越来越大。 再往前走,大家的脚下不时三三两两地爬过来一种类似土鳖子的甲虫。这大概就是谢元所说的‘腐食甲虫’吧。大家心里判断,但没人说话。 洞内的光线逐渐亮了起来,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远处的那处不规则的洞口了。 在离洞口不到十米的地方,大家终于看到了谢元为大家介绍的神奇之花——尸香魔芋花。 只见五六株硕大的尸香魔芋花矗立在洞口内侧的两端。它们那一张张巨大的花瓣状的佛焰苞泛着神秘的绿色,高大的花序轴有的直挺挺地直刺洞顶,有的顶端顶着一个肉嘟嘟的血红色的巨大花冠。 “大家不要停留,快通过,去到洞口。”谢元用一只手捂着口鼻对大家说道。 花间的空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多具早已风化的人的尸骨和几柄叫不出名字的锈迹斑斑的铁器,想必是盗墓贼在此中花毒后自相残杀而留下的。 六人快穿过尸香魔芋花间狭小的空间,来至洞口边。 “好了,没事了。”谢元说着,深深地松一口气。 站在洞口的大家已经身处风的上游,已经不可能再吸到尸香魔芋花的花粉。 “俺的个娘哎,长这么高,这么大。这样的花俺老施还是头一次见到。”施天济将背上的李如珠轻轻放在洞口一处较干爽的土坡上,回头望着洞内的尸香魔芋花感慨道。 “这东西可是有名的长寿花,能活一百多年。它的花期很短,没想到我们竟然荣幸地遇上了。”谢元说道。 “这花看起来是挺美的。”叶茹柳说道。 “就是气味不太好闻。跟死尸出的气味差不多。”石朗说道。 “所以它叫尸香魔芋花呀。”谢元说道。 “还尸香,俺看叫尸臭还差不多。应该叫它尸臭魔芋花。”施天济说道。 “这么短暂的花期,竟然让我们遇上,说明我们跟它们还是挺有缘的。”骆石印说道。 “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施天济接着骆石印的话,装出一幅酸酸的样子说道。 “哈哈哈……”施天济的样子将大家全都逗乐。 “走,继续前进。”小分队顺利摆脱困境,骆石印心情大爽,他大手一挥,率领大家沿着洞前的那条小土路向山下走去。 “不许动,放下武器!”六人刚刚沿着通向山下的土路走出约有十米的距离,从四周的草丛内,猛地闪出一彪人马,将小分队围在中间,他们个个手持强弓硬弩。一支支闪着寒光的利箭正对准措不及防的骆石印等六人。 第一百零一章 亡灵卫士(一)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骆石印听到对方是用朝鲜语喊话,在确定面对的不是倭国人的情况下,嘱咐手下保持冷静。 大家将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不准备反抗的样子。 对方见罢,纷纷从隐蔽的草丛中站起,向骆石印等人靠拢过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全都涂抹着五色油彩,一双双机敏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被围的六人。 去,卸掉他们的武器。对方队伍中一位留着长长络腮胡子的光头汉子大声对手下命令道。 听到命令,对方六名最靠近小分队员的男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将小分队员们手中的武器及背上的包裹拿下。然后,快速地窜回自己的队伍中。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妃墓穴。那光头汉子高声问道。他在说话的同时,用右手中的圆月弯刀不停地点向小分队成员,脸上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表情。 我们是游方商人,被坏人追杀。无奈之下才误入王妃墓,冒犯了王妃安魂。还望好汉见谅。骆石印拱手说道。 商人?唬谁呢?商人还带着武器?那光头汉子显然不买账。 这位好汉,你也知道,现如今世道不平,到处都是倭国人。我们随身带件武器,只不过是为了防身而已。骆石印辩解道。 二头领,我看他们不像好人。给他们费什么口舌。你一声令下,给他们来个万箭穿身算了。对方一位脸上有疤的丑陋汉子对光头男说道。 不行,我看他们仪表堂堂,不像是鼠窃狗盗之类。在没弄清他们身份之前,不可妄开杀戒。光头汉子否定了疤脸男的建议。 不错,这位好汉,您说得对。即便你们不相信我们是朋友,但起码我们不是敌人。有话好好说。我看你也是一名光明磊落之人。这么给您说吧,只要你们不是与倭国人为伍的,我们就有可能是朋友。骆石印不失时机地对那位光头汉子说道。 几位,只要你们不是倭国人的间谍,不是盗墓贼。我们也不会随便伤害你们。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不要反抗,我们蒙住你们的眼睛,将你们绑绑回我们的驻地。将你们交由大首领发落。不知几位意下如何?光头汉子听懂了骆石印的话内之意,他略加思索,提出建议。 没问题。来吧。骆石印爽快地答应下来。 通过方才的对话,骆石印已经大体判断出对方可能的身份。因为他曾经听一位手下说过,在这偏远的朝鲜番邦,大凡王室成员死后,都会有一支朝廷秘密组建的亡灵卫队负责守护他们的陵墓,以防盗墓分子进入陵墓盗抢。眼前的这一彪人马极有可能就是负责守卫王妃陵墓的亡灵卫士。 再说,即便是对方耍什么花招,几根绳子又怎能束缚住自己和手下这几原猛将呢?骆石印几乎是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光头汉子大手一挥,立刻上来几名他的手下,他们走到骆石印等人身旁,用黑色的布条蒙住六人的眼睛并用绳子将五人捆住。 一直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如珠被对方的一名人员扛在肩上。 几位只要乖乖跟我们走,就不会伤害你们。不过,可别给我们耍心眼儿。否则,我们手中的家伙可对你们不客气。光头汉子用威严的口气对小分队员们说道。 放心吧,好汉。说不定见了你们大头领,我们还会成为朋友呢。骆石印说道。 你们几个留下来,继续守护王妃墓。其他人跟我回去。前边的,带好路。走,去见大头领。光头汉子高声命令道。 骆石印等人被蒙着眼睛,踩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山路,在对方的队伍中向山下走去。 一路之上,可以清楚地听到对方的部分成员不停地抱怨在这山间生活的艰苦及物资的奇缺。光头汉子则不停地喝骂他们不安心值守。 耳边传来风摇叶落的声音和一阵阵鸟鸣之声。骆石印判断:此时应当处在一片林子之中。 快去禀报大首领,就说带回几个可疑之人。骆石印听出是光头汉字的声音。 是,二头领。小的这就去禀报。光头汉子话音刚落,传来他的一位手下的声音,这位手下应该是在驻地负责站岗放哨的。 看来已经到达对方的驻地。虽然被蒙着眼睛,沿途之上,骆石印依然凭着敏锐的直觉,清晰地判断出所走过的路途的方向及距离。 大头领有话,带他们到议事厅。不一会儿,前去报信的人返回来,对停在原地等待的二头领禀报道。 走,去议事厅。二头领一声令下。 小分队员们立刻感到身边走来对方的人员,将自己押解着向前走去。 脚下应当是不甚平整的向上的石阶,大约向上走了有二十级左右,迈过一个门槛。骆石印身上感到暖和了一些。看来是进入了一处密闭的空间。 禀大头领,小的今天午后率兄弟们在王妃墓前巡查,发现这几人鬼鬼祟祟地从王妃墓中走出。小的便将他们拿住,带回来请大头领定夺。是二头领的声音。 给他们去掉眼罩。身前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是。随着一声应答,小分队员们脸上的黑色布条被取下。 骆石印眨了几下眼睛,以使自己适应眼前的光线。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山洞洞厅。大概是由于通风条件差的缘故,整个洞厅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臭气味。 在小分队员们所站位置的正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石桌。石桌的两侧站满身着各色服装的汉子,他们手持清一色的圆月弯刀,对几位造访的陌生人怒目而视。 石桌的正后方是一处较高的石阶平台。平台之上,一位双眼微闭的老者无力地仰靠在一张虎皮座椅上。如果不是看到他那一双握着椅子扶手的瘦骨嶙峋的双手,大家肯定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说,你们从何而来?为何擅闯王妃墓?坐在椅子上的老者开口问道。 前辈,我们从何而来,到何处去,这并不重要。我只能告诉你,第一,我们不是盗墓贼;第二,我们只是途经此地,误入王妃墓。对墓中的一切未有任何毁损或者亵渎。骆石印冷静地回答道。 那你们是怎样进入王妃墓的?老者继续问道。 我们被人追杀,误入一处洞穴。在双方的厮杀中,应该是触碰机关,洞穴中现出一处深洞。我们在无路可去的情况下,才下到洞中,从洞壁之上的一处侧洞误进王妃墓。在墓中,我的一位同行者认出了敬嫔朴氏的墓穴。我们未动墓中的一草一木。经过一番周折才找到墓穴的的出口,走出墓穴。骆石印不卑不亢地答道。 那在墓穴的门口你们可曾遇到什么灵异的事情?老者问道。 这有。骆石印似乎没有完全听懂老者问话的含义,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肯定地答道。 那说说看!听到骆石印肯定的答复,老者竟然猛地坐直了身子,睁大眼睛望着骆石印,等待骆石印的回答。 不满前辈,在墓门处,我的这位同行者误中尸香魔芋花的花毒,至今昏迷不醒。其他人也一度出现幻觉,险些酿出大祸。骆石印指着倒在地上的李如珠说道。 你们听到了吗?王妃显灵发怒了。这圣花乃王妃灵魄的化身,它一旦开花,就预示着陵墓遇到危险。而身中花毒者就是危及王妃墓的魔鬼。老者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挥舞着双手,如颠似狂地说道。 杀杀杀!洞内所有手持圆月弯刀的汉子几乎是整齐划一地挥起手中弯刀高声喝道。 王妃娘娘息怒。小人定将惊扰你的魔鬼开膛挖心,祭奠你的亡魂!老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虔诚地祷告着。 来人,将他的衣服脱下来。准备清水和快刀。我要亲自动手,挖出他的心脏,祭奠王妃娘娘。听到老者的祷告,二头领立刻对手下吩咐道。 你们不能杀他!骆石印见对方要杀李如珠,立刻高声喝道。 嗯?二头领怒目圆睁,挥着手中的圆月弯刀向骆石印逼过来。 前辈,我再说一遍,我们不是盗墓贼,也无意冒犯王妃娘娘亡灵,更不是什么魔鬼。地上躺着的这位可是你们自己的同胞。你们不能杀他。骆石印没有理会二头领,而是对着大头领高声说道。 大头领,少跟他废话,宰了他们算了。二头领嚷道。 且慢。你方才说他是我们自己的同胞,可有什么证据?另外,他是我们的同胞,那你们们五个又是什么人呢?大头领制止了二头领,然后,指着躺在地上的李如珠对骆石印问道。 没有证据。我方才说了,我们是谁,并不重要,只要大头领相信我们不是敌人也不是魔鬼就可以了。骆石印回答道。 狡辩,狡辩。弟兄们,先把地上那位给我开肠破肚,取出他的心脏祭奠王妃娘娘。至于其他五人,等我慢慢处置。大头领显然对骆石印的回答不满意,他对手下下完命令,重新坐回椅子上。 开!眼见一场厮杀在所难免,骆石印双膀用力,猛地将捆绑自己的绳索崩开。 施天济石朗叶茹柳也纷纷挣脱开绳索的捆绑,准备迎战。 对方见骆石印等人挣脱了绳索,纷纷持刀围了过来,将骆石印等人困在中间。 台上的老者这时重新站了起来,两道冰冷的目光从他那惺忪的双眼中直射而出。 骆石印立刻读懂了老者眼中发出的那两道只有绝顶高手才具有的冷光的全部内涵——闯我领地着必死! 看来又要经历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杀!骆石印内心无限感慨,同时,他也在思考着如何才能脱身。 第一百零二章 亡灵卫士(二) “头领,你看,从他身上搜出的。”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时,那位正在脱掉李如珠衣服的汉子手持一件玉器来到老者面前汇报道。 老者拿过手下递上来的玉器,仔细观瞧后,立刻挥起他那骨瘦如柴的手,大声喊道:“快住手!” 听到老者的喊话,他的手下赶紧收起兵器,不解地望着走下平台来到大家面前的老者。 “他是什么人?你们手中怎么会有国王的白玉虎符?”老者来到骆石印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骆石印一时语塞,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告诉对方李如珠的真实身份。 这一路之上,李如珠一直没有告诉大家他身上携带有朝鲜国王的白玉虎符一事。要知道,这白玉虎符可是国王李昖用来调动兵马的兵符。 “去,弄点水来。把它弄醒。”见骆石印吞吞吐吐的样子,老者命令手下取来一盆水,将李如珠浇醒。 “这是在哪儿啊?”在冷水的刺激下,李如珠缓缓醒来。他望着眼前围着自己的众人,有气无力地问道。 “敢问阁下,这可是你的玉牌?”老者见李如珠醒来,便将白玉虎符举到李如珠面前问道。 “你们是……”见到虎符的李如珠被惊得一下坐起来,他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老者和他的手下。 “我们是敬嫔墓的守卫队。方才我的手下在王妃墓前遇到你们,便将你们带到这里。”老者对李如珠说道。 顺着老者手指的方向,李如珠发现了站在一旁的骆石印等人。 “我乃平壤守军参将李如珠。快快给他松绑。大家都是朋友。”李如珠见谢元被五花大绑地绑着,赶紧说道。 “快快快,给这位朋友松绑!”听到李如珠的自我介绍,老者赶紧命令手下。 “哎吆,可勒死我了。”被松绑的谢元尽情地伸展一下四肢。 “大家都没事吧?”李如珠站起身来,走到骆石印身边问道。 “还好。你身体没问题吧?”骆石印说道。 “没什么大碍,感觉好像是睡了一觉。”李如珠用手挠一挠头,答道。 “秉节校尉胡不达率属下参见将军。”等李如珠和骆石印说完话,刚才的那位老者率领手下上前给李如珠施礼。 “免礼。都起来吧。”李如珠对那位老者及其手下挥一挥手。 “谢将军!”老者率众人站起身来。 从方才老者及其手下的恭敬态度来看,李如珠的官职要比老者高得多。 “李将军,这几位是……”老者看着骆石印、石朗等五人问李如珠。 “哦,忘了给你介绍了。这几位可是我们最最重要的朋友,是我们国家的恩人。”李如珠并没有向老者讲明小分队员们的真实身份。 “刚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老者虽然没有听懂李如珠的介绍,但还是谦卑地对骆石印等五人拱手致歉。 “没关系,你也是职责所在。”骆石印对老者说道。 “胡校尉,赶紧弄点吃的。从早上到现在,我这几位朋友还滴水未进呢。”李如珠催促老者。 “就是,俺的肚子都饿扁了。”施天济嘟囔道。 “好好,快快为李将军他们准备酒食。”老者吩咐手下。 在老者手下准备酒食饭菜之际,应李如珠的要求,老者安排小分队们到山后不远处的一处温泉洞内洗浴。当从李如珠口中得知叶茹柳的女儿身后,老者特意吩咐二头领叫来自己的夫人陪伴叶茹柳前去洗浴。 温泉洞被人工分成男女两处浴室,男浴室较大,是日常山上的弟兄们用来洗浴的。女浴室相对较小,是山上有家室的弟兄们的女眷用的。 自从早上离开牙山镇后,一路颠簸拼杀,此时的小分队员们早已经是灰头土脸,满身泥汗。 在二头领及其夫人的引领下,小分队员们来带山后的温泉洞内洗浴。 “哎,老施。我怎么不记得我是怎么从洞里来到这卫队驻地的?”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中,李如珠似乎想起什么,他问身边的施天济。 “这……这……”施天济回想起自己对李如珠采取的暴力手段,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李如珠的问话,他吭吭吃吃地不知如何回答。 “李参将,你当时在洞中中了尸香魔芋花的花毒,当时晕过去了。是老施将你背出墓穴的。”石朗见施天济面露尴尬,赶紧为他打掩护。 “哦……哦对对,是俺将你背出来的。你看累了俺这一身臭汗。嘿嘿嘿。”施天济感激地冲石朗挤挤眼。 “谢谢你了,老施。”李如珠赶紧向施天济致谢。 “谢啥,谁让俺老施力气大呢。背个人还不在话下。不过,俺就是饿得慌。等会儿你叫那位老先生多给准备点大鱼大肉,就算是对俺表示谢意了。俺可得好好大吃一顿。”施天济摸着自己扁进去的肚子,对李如珠说道。 “没问题,保准关个够。”李如珠说道。 “老施,要是连着几天不吃饭,你还不得饿疯了。”谢元拿施天济找话题。 “他何止是饿疯了,那还不得饿得老施上吊自杀呀。”石朗为谢元帮腔。 “别只说俺,让你俩连着饿上几天试试。说不定你俩早被饿得哭爹喊娘了。特别是你这个‘水蛇腰’,本来身体就不咋地,如果再饿上几天,那还不得饿成骷髅头。”施天济反击道。 “要不咱两比试比试。等会儿回去咱俩都不吃饭,看谁能撑得住。”谢元对施天济说道。 “俺可不上你的当。想想等会桌上摆着那么多美味佳肴,谁要是不吃,那不成傻瓜了。俺不跟你比试。俺还等着好好大吃一顿呢。”施天济摇着头说道。 “老施这叫吃得饱,睡得着,身体好,无烦恼。”骆石印也打趣地说道。 “就是就是,还是大人说得对。只有先喂饱肚子,才能有个好身体。来,瞧瞧俺这雄壮的肌肉。”施天济说着,蹚水走到谢元身边,故意拿自己的一身肌肉同谢元瘦巴巴的身躯作比较。 “行了,老施,算你厉害。我甘拜下风,还不行吗?”谢元望着施天济满身的腱子肉,主动认输。 “这还差不多。”施天济见谢元服输,便坐在谢元身边,低头用力搓洗自己的肩膀。 “哎,李参将,你那身上的虎符从何而来?”谢元忽然想起方才洞厅中的景象,便问道。 “不瞒各位,我们从义州临行前,我王秘密将此虎符交给我,一再嘱咐我,一路之上要确保几位英雄的安全,在需要的时候,可凭此虎符调动境内任何朝廷军队。”李如珠答道。 “回义州后,李参将一定要替我们表达对国王的谢意。谢谢他为我们想的如此周到。”骆石印对李如珠说道。 “大人可别这么客气,几位英雄千里迢迢来至我邦,完全是为了助我邦驱逐倭贼。应该致谢的是我们才对。” “哈哈哈,那我们就谁也别客气了。让我们共同努力,早日打败倭贼。”骆石印爽朗地大笑几声。 小分队员们洗浴完毕回到亡灵卫士的驻地时,已是接近晚饭时间。卫士们为小分队员准备的晚餐还算丰富。 通过交谈,小分队员们逐步清楚了这队亡灵卫队的由来。 大头领秉节校尉胡不达的祖上曾经担任过敬嫔朴氏的贴身卫队长。朴氏含冤死后,胡不达的祖上因感念敬嫔朴氏生前的恩德,便主动要求前来护卫敬嫔朴氏的陵墓并以本家族后生为主组建了一支卫队。 胡家祖上曾因此立有遗训:凡胡家子孙,必以护卫敬嫔王妃亡灵为己任。到胡不达这一代已是第三代王妃墓的亡灵卫士了。胡不达祖上及本人一直挂着朝廷封赐的六品秉节校尉的官衔,每年从朝廷领到的俸银少得可怜。 “胡校尉,我和这几位朋友有要事要赶往南面李舜臣将军处,不知你可对这附近沿途的敌情有所了解?”在吃饭的过程中,李如珠对胡不达问道。 “这忠清道境内驻防的是侵朝倭军福岛正则的第五军。福岛正则生性多疑,而且嗜杀成性,其手下对过往忠清南道的各色人等盘缠严密。一旦对盘查的对象稍有疑心,倭军必定对他们一律格杀勿论。 “自他们占领忠清南道以来,已有大量无辜的贫民百姓惨遭杀害。由此南下出忠清道还有很远的距离。几位此行可以说危险重重。”胡不达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有没有其他道路可走?”骆石印问道。 “哎,这位朋友的问话倒是提醒了我。出此山向北不远处有一条江名叫绿涧江,此江绕一个弧形可达位于忠清南道最南端的鸡龙山。只要安全到达鸡龙山,就基本上可以安全走出忠清南道进入全罗北道境内。倭军对境内的水路几乎不怎么盘查。你们要是同意,今天晚上先在此休整一晚。明天我让二头领带你们赶往绿涧江,看能不能找到船只载你们一路南下。二头领对这绿涧江沿岸还是比较熟悉的。”胡不达说道。 “你看此法是否可行?”李如珠征询骆石印的意见。 “我看行得通。那就有劳前辈了。”骆石印冲胡不达拱拱手。 “哎呀,可别这么客气。折煞老朽了。老朽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问的,但老朽并不糊涂。可以看得出来,几位不是一般的人物。只要能确保几位的安全,别说是为几位领领路,就是让老朽去拼命,老朽也在所不辞。”胡不达几杯酒下肚,言语多了起来。 在亡灵卫士驻地好好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小分队员们就早早起身,简单用过早餐,准备踏上征程。 “李将军,老朽就不再远送。让二头领将你们安全送至鸡龙山。这一路之上,自有二头领为你们打点沿途各路水帮,你们尽管放心就是了。”胡不达将小分队员们送至驻地门外并话别。 “那就多谢胡校尉了。” “多谢老先生盛情款待。请回吧!” 李如珠和骆石印同时向胡不达致谢。 就在小分队员们准备启程时,外面跑来一名负责在王妃墓前值守的卫士,他慌里慌张地来到胡不达跟前,大声禀报道:“报——,大头领,不好了,王妃墓前发现大批倭国人!” 第一百零三章 亡灵卫士(三) “大约有多少人?”胡不达对前来报信的手下问道。 “看样子将近二百人。”手下答道。 “二头领,你速速领李将军他们赶往绿涧江,不要耽搁了行程。其他的弟兄们,赶紧抄家伙,随我赶往王妃墓!”胡不达大声安排道。 “哎,老先生。你这话就见外了。承蒙老先生盛情款待,如今你们遇到难处,我等岂能袖手傍观呢!”骆石印停下脚步,回头走到胡不达面前说道。 骆石印之所以决定留下来同亡灵卫士们共同对敌,并不完全是因为胡不达的盛情款待。他觉着这一百多人的倭国兵极有可能是奔着小分队而来。也就是说,目前胡不达他们所面临的危险应当是由小分队引起的,如果此时自己率手下退避三舍,显得极不仗义。所以,他当即决定留下来,同亡灵卫士们并肩作战。 “哎,使不得,使不得。几位英雄的安全更重要。再说区区几个倭国人,老朽的手下还能应付得了。万万不可因此而伤及几位英雄。老朽可担当不起!你说呢?李将军。”胡不达赶紧婉拒骆石印。 “哎,胡校尉,你就别客气了。咱们先联手解决了这群倭国人再说。”李如珠了解骆石印的脾气,他不但没有给胡不达帮腔,反而反过来劝说胡不达。 “这……好吧。”胡不达本想让李如珠帮自己劝说骆石印,没想到李如珠却极力劝说自己让骆石印他们留下来。无奈,他只得勉强答应下来。 “走,和卫士们一起杀敌!”骆石印大声对石朗等人说道。 “他奶奶的倭国人,简直就是跟屁虫。俺正好手痒痒着呢!”施天济说着,从背包中取出双锏舞动几下,活动活动手脚。 胡不达和骆石印一起,率领手下队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王妃墓门正前方的一处高坡上。 “注意隐蔽!”胡不达低声命令道。 亡灵卫士们匍匐在高坡之上的杂草之中。他们个个脸涂五色油彩,搭弓上箭,做好战斗准备。 不远处的王妃墓门前那块不大的平地上,密集地站立着一队手持东洋武士刀的倭国武士。靠近王妃墓入口处的几名倭国武士将武士刀斜插在腰间,手中握着诸如铲子之类的挖据工具,正对着王妃墓门指指点点。 “前几日就发现几名山民装扮的人在墓前转悠,当时我以为是附近的平民,也没太在意。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倭国人装扮的。”二头领伏在胡不达身边小声说道。 “看来倭国人得知了这王妃墓中埋有大量珍宝,他们是奔着宝藏来的。”胡不达分析道。 “看来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眼前的倭国人不像是奔着小分队而来。但既然来了,就先打完这一仗再说。既来之,则安之吗。”骆石印伏在草丛之中,心内暗想。【~ abc小说网&¥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弓箭伺候,发射!”胡不达一声令下,七十几名亡灵卫士立刻弓起身体,将手中利箭射向下方的倭国人。 “嗖、嗖、嗖……”一支支利箭带着啸声飞向毫无防备的倭国武士。 王妃墓前立刻倒下一大片中箭的倭国人。 “不好,有埋伏!”其余的倭国武士纷纷惊叫着躲到岩石后面,抽出腰间的武士刀,警觉地望着四周的高地。 “准备圆月弯刀!”胡不达又一声令下。亡灵卫士们纷纷将斜背在身后的弯刀抽出,握在手中。 “飞去来兮!”胡不达忘情地高举双手,高喝一声。 随着胡不达的高喝声,每个亡灵卫士们同时将手中的两把圆月弯刀甩出。一百多把圆月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呼啸着飞向倭国武 士。 躲在岩石后面的倭国武士忽见漫天飞旋的飞刀如飞蝗般向他们压过来,惊慌地四处躲藏。 一柄柄冷光四射的圆月飞刀在敌群中带着摄人心魄的飞啸声极速飞旋,眨眼之间,几十名倭国人的咽喉被旋转着的弯刀切断,倒地挣扎。飞旋的弯刀在完成杀伤敌军后,复又飞回亡灵卫士们手中。 两波攻击下来,眼前的倭国人已死伤过半。 “佩服,佩服。这圆月弯刀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在大明,能够将这圆月弯刀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高手也不是太多。”看着眼前的景象,骆石印暗暗竖起大拇指。 “杀!”眼见敌方阵脚大乱,胡不达一声高喝,率领手下杀向敌阵。 骆石印本想紧随胡不达杀入倭国人的阵型中,没想到,他几乎是和胡不达同时起身,等他刚刚冲到坡下时,胡不达已经先于他飘然落至前面倭国人隐蔽的地方,其身形之快,如鬼似魅。 大批倭国人见胡不达孤身一人杀将过来,立刻嚎叫着挥舞起武士刀冲过来,将胡不达团团围在中间。刀光剑影之中,只见胡不达闪展腾挪,如游龙般灵巧地游走其中。倭国人的长刀根本找不见他的影子。挥手之间,胡不达所过之处,不断有倭国武士哀嚎着倒地身亡。 “三十六路鬼影弹丝手!”骆石印望着敌阵中孤身杀敌的胡不达那灵巧的身手,禁不住一声惊呼。 这三十六路鬼影弹丝手可是中原武林中几近绝迹的武林绝学,属独派武功。一般的拳法拳路,大多依靠人的力度击打对手,属硬击。而三十六路鬼影弹丝手则属一种巧打技法。使用者往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打通任督二脉,疏通全身经络,通过真气运行力达指尖。通过三十六种身法步型的灵妙转化,于游走中择机用灌满力量的指尖击打敌方身上的百会、印堂、睛明(左右双穴)、太阳(左右双穴)、膻中、乳根、期门(左右双穴)、神阙、中极、关元、气海、章门、大椎、命门、长强等三十六处死穴。可谓招招致命。 “没想到在这偏远番邦竟然有如此高手!”骆石印内心无限感慨。他来不及多想,几步杀入敌方阵中,和胡不达一起并肩作战。 胡不达的手下及石朗、施天济等小分队员也都挥舞手中兵器掩杀过来。 一时间,现场刀光闪烁,杀声震天。 经过一番厮杀,在场的倭国武士全部被歼。胡不达的亡灵卫队死伤近三十人。 “把死亡的弟兄就地安葬。伤者立刻抬回驻地救治。”胡不达望着地上死亡的手下将士,神情哀伤。他虽然杀死多位倭国武士,可他的身上竟然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老先生这三十六路鬼影弹丝手真是出神入化,让骆某大开眼界呀!”骆石印无比佩服地对胡不达说道。 “哪里、哪里。老朽雕虫小技让诸位见笑了。英雄您的十路迎风降魔掌那才是相当了得啊!”胡不达谦虚地笑笑。看来他也认出了骆石印所施展的功夫绝学。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定要找机会向老先生领教一二。”骆石印认真地说道。 “老朽随时恭候大驾光临,我们到时好好切磋切磋。”胡不达望着骆石印,眼露钦佩之意。 “看来倭国人早就盯上这王妃墓了。”李如珠走过来对胡不达和骆石印说道。 “是啊,自此以后,敬嫔王妃的亡灵将不得安宁了!”胡不达长叹一声。 “那老先生对此有何长远打算?”骆石印问道。 “老朽将誓死保卫王妃墓的安全。只要我一息尚存,倭国人就别想踏入这墓穴一步!”胡 不达凛然答道。 “可你们只有区区几十个兄弟,根本挡不住倭国人的千军万马。”李如珠对胡不达说道。 “大不了弟兄们跟倭国人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能让倭国人拿走这墓中的一草一木!”这时,二头领走过来激动地说道。 “跟敌人拼命并不是明智的选择。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既能避免死伤,又能最大限度地保障王妃墓的安全。”骆石印接着二头领的话说道。 “能不能想办法将这王妃墓的入口堵住,让倭国人难以进入。”叶茹柳也走过来提议道。她的身后,石朗和施天济也都收好兵器跟谢元一起跟了过来。 “这个思路倒是挺好,关键是如何堵住入口。用一般的石头之类的东西堵住它,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倭国人会很轻松地弄开。”谢元接着叶茹柳的话说道。 “能不能用炸药……哎,老施。你身上不是还有一枚从王京带来的水底龙王炮吗?”石朗忽然想起在闯过牙山镇哨卡后施天济说过他从方柄那里偷偷带出两枚水底龙王炮一事,立刻问施天济。 “对啊,俺怎么一时就想不起这事呢!”在石朗的提醒下,施天济一拍大腿,猛然醒悟。 施天济说完,从怀中摸出那枚他一直视如珍宝的水底龙王炮。 “我看用这家伙行!”李如珠有些兴奋地对胡不达说道。 “……”胡不达从未见过水底龙王炮这玩意儿,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东西是一种威力极大的炸药。我们可以将它安放在王妃墓门的位置,然后引爆。它爆炸产生的巨大威力完全可以将这墓门一带夷为平地。这样倭国人就很难再找到王妃墓的入口了。”李如珠见胡不达凝思不语,赶紧向他介绍这水底龙王炮的功用。 “只是这样会惊扰王妃娘娘的亡灵……”胡不达一时犹豫不决。 “胡校尉,不能再犹豫了!说不定倭国人的援兵很快就到。”李如珠用近乎下命令的口吻对胡不达说道。 “好吧,当下之际,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待我先求得王妃娘娘的宽恕。你们再施爆。”胡不达说完,率手下亡灵卫队所有在场的人员整齐划一地走向墓门。 “王妃娘娘,请宽恕我等不得已采用如此暴力的手段惊扰您的安息之处。等我们赶走倭国人,定当择吉日重修墓门。还望多多见谅!”胡不达率众跪在王妃墓门前,扣头祷告。 “老施,还是你来吧!”见胡不达率众祷告完毕,李如珠对施天济说道。 “大家全都退到三十米开外。”施天济命令道。 等大家退到安全距离后,施天济弓身进入墓穴的入口内,将手中的水底龙王炮安放在洞内的正中位置,然后,从身上取出火镰将水底龙王炮的引信点燃。 “王妃大人,对不住了。”施天济竟然学着他人的样子祷告一句,然后快步跑出洞外,来到大家所在的那处高坡上。 “轰!”随着一声巨响,王妃墓入口处顿时被炸得尘土碎石飞扬。待了一会儿,大家再看王妃墓的入口处,除了一片乱石杂草杂陈在大家眼前外,根本找不到任何王妃墓入口的影子。 “好了,这下王妃娘娘就可以免受倭国人的惊扰了。”胡不达望着满目苍痍的眼前景象,自我安慰道。 “老先生,还望您多多保重身体。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吧!”骆石印向胡不达道别。 “谢谢你们!就让二头领和你一同上路吧。一路之上多多保重。祝你们一路顺风!”胡不达对骆石印和李如珠及其它小分队员道别。 (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 绿涧江水绿如蓝 深秋的绿涧江江水清澈,两岸青山景色秀丽。这条源于牙山北麓的河流蜿蜒地流经诸多山脉峡谷,到达其中游地段时,江面已经变的宽阔平坦,舒缓的水流缓慢地向东南方向流去。 秋风吹来,江面荡起阵阵涟漪,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显得明静清幽。 靠近河岸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地浮游着向南迁徙途经此地的白天鹅。它们有的三三两两地在水面嬉戏;有的拍着修长的翅膀在低空盘旋;有的迈着优雅的步子在岸边沙石中散步。 “哟——吼——”站在船头的施天济耐不住寂寞,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高声对着天鹅群长吼一声。 受到惊吓的天鹅群立刻纷纷从水面飞起,向两岸的山中飞去。一时间,整个江面上空全是飞旋的白天鹅。 小分队员们乘坐的是一条不大的乌篷船,它是二头领在江边找熟人租借的。 经过半个多月的水上漂流,此时的小分队员们已经快到鸡龙山了。 沿途的江面上,很少有船舶游动。经过几处水帮的地界时,虽然也受到过盘查而受阻,但二头领还是机智地一一化解,小船得以顺利通过。 通过交谈,大家了解到,二头领曾经是这绿涧江上的一名船夫。后因打架伤人惹上麻烦外逃避祸。当他逃到敬嫔墓墓门前时,天降暴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得躲进墓洞内。此时正巧胡不达率领的亡灵卫士巡山至此。二头领被误认为盗墓贼被胡不达擒住。胡不达在弄明真相后,爱惜二头领是条汉子,便邀其入伙。二头领当时已是饥肠辘辘,就答应下来,成为亡灵卫士的一员并逐渐得到胡不达的器重而被提拔为二头领。 “老施,你这一嗓子不知惊扰了多少对天鹅情侣的好梦。你要闲得难受,何不帮二头领划船?”谢元坐在船帮上,一边用手划水,一边对施天济说道。 “也对。来来来,二头领,你休息一会儿,让俺来替你划一段。”施天济说着,走到二头领身边。 “老施,小心点。只要用船桨保持好船的方向就可以。水流会自动推着小船前行的。”二头领站起身来,也像其他人那样称呼施天济并将手中的船桨交出。 “放心吧,俺就不信俺摆弄不了一条小小的船。”施天济接过船桨,一屁股坐下去,竟将小船震得直晃动。 “施大哥,你又不是千金小姐,怎么一下将船坐得左摇右晃呀。”叶茹柳想活跃一下气氛,对施天济说道。 “俺呀,俺虽不是千金小姐,但俺是千斤腚。”施天济幽默地冲大伙扭一扭屁股。 施天济不经意间的扭屁股竟将小船扭得轻微晃动起来。 “老施,可别扭你的千斤腚了,你再扭,这小船就要散架了。”石朗坐在叶茹柳身后,手抓船身说道。 “要不俺给大家唱歌。”施天济双手握着船桨,随便地划着,由于双桨用力不均,船身明显地向一侧偏向。但施天济全然没有觉察,他正沉浸在纵情山水的无比愉悦之中。 “老施,你可别再唱你那五音不准土得掉渣的情歌了,好好把桨,你看船都歪了。你这叫唱歌跑调,划船跑偏。”谢元提醒施天济。 “哎,还真是。俺咋得就划不稳呢?再用点劲儿。”施天济也现小船在自己的驾驭下已经严重偏离了航线,他心有不甘,用力地划动船桨。这样一来,小船不但没有被调整好方向,反而在水中打起转来。 “老施,你再这样转下去,小心把我们都转进水里去。”石朗说道。 “哎,他咋地就不听俺使唤呢?”施天济越想调整好船的方向,越是找不到平衡点。只得手忙脚乱地乱划一气。 “好了,老施,还是我来吧。”二头领看着施天济吃力的样子,赶紧走过来从施天济手中接过船桨。 在二头领的控制下,乌篷船复有调整好航向,向前行驶。 “来来来,老施,坐在我身边歇口气儿。”谢元右手拍着身边的船板,对施天济说道。 “俺种地是一把好手,看来使船不行。”施天济泄气地坐在谢元身边。 “施大哥,这就叫隔行如隔山。”叶茹柳说道。 “就是就是,看来俺压根就不是驾船得料。”施天济接着叶茹柳的话给自己找台阶。 “不过,老施也不容易,吭哧吭哧累了一身汗。”石朗说道。 “这叫什么?这就叫牛追兔子——有劲使不上。”谢元说道。 “你这‘水蛇腰’,说谁是牛呢?信不信俺将你扔进水里。”施天济感觉谢元话中有话,有些气恼地揪住谢元的脖子。 “哎哟,老施。轻点。我的脖子快被你给扭断了。我不就是打个比方吗。也没说你是牛呀。”谢元被施天济捏着脖子,表情痛苦地说道。 “俺咋得就听着你的话不中听呢?”施天济还是不松手。 “算了吧,施大哥。谢元老弟是看你累了,说句笑话让你放松放松。”叶茹柳看到谢元痛苦的样子,赶紧为谢元说情。 “对对对,小弟就是想让你放松放松而已,别无恶意。”谢元被施天济的大手捏着脖子,很是不舒服,他接着叶茹柳的话,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对施天济说道。 “那还差不多。看在俺大妹子自为你开脱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施天济说着,将扭着谢元脖子的手松开。 “哎哟,疼死我了。老施,你家伙哪来这么大劲儿。还真下狠手呀!”谢元用手揉搓着自己的脖子,呲牙咧嘴地说道。 “俺也没用多大劲儿。就是这么轻轻提了一下你的脖子。谁知道你这么娇气。要不俺给你揉揉?”施天济说着,把手伸向谢元的脖子。 “行了,行了,你饶了我吧。你要再给我来那么几下,我的脖子非断了不可。”谢元将头扭开,避过施天济伸来的大手。 “谢元老弟,都说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面对这江河妙境,何不即兴作诗一,以助雅兴?”石朗说道。 “对对对,来一吧。也让我们见识一下你这大才子的风采。”叶茹柳也来了兴致。 “面对这江面美景,我刚才还兴致勃勃。可让老施将我的脖子这么一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实在是做不出什么好诗。不过,我给大家朗诵一五言律诗《渡荆门送别》,好不好?”谢元略带歉意地说道。 “行啊。反正俺啥也听不懂。尽管朗……什么来着?”施天济很想听一听谢元的卖弄,抢先说道。 “是朗诵。”叶茹柳替施天济将话说全。 “对对对,朗诵。赶紧来吧。”施天济冲谢元抬抬手。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谢元并不在意施天济毫无诚意的积极态度,他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忘情地将李白的这情诗朗诵给大家听。 “好——”谢元朗诵完毕,石朗、叶茹柳用力鼓掌赞赏。施天济虽然什么意思也没听懂,但受到石朗和叶茹柳高涨情绪的感染,也随着鼓掌叫好。 “献丑了。”谢元朗诵完毕,谦虚地冲大家拱一拱手。 “还别说,这诗描述的意境还真有点像我们目前所处的环境。”石朗心有所感,说道。 “是啊,此刻要是皓月当空,月映江面,那诗中‘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两句就更加贴切了。”叶茹柳接着石朗的话说道。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多好的诗句啊!遥想当年我坐船离家亲人送别时的场景,真让人感慨万千啊!”诗中的意境勾起谢元对自己往事的回忆,他有些伤感地低下头。 小船上立刻沉静下来。谢元的感伤同样也勾起石朗、叶茹柳和施天济三人对故园、亲人、往事的思念之情,三人或低头不语,或眺望凝思。 是啊,自从踏上这荒僻的异国他乡,千里征战,出生入死。其间没有任何故乡亲人的消息。想必千里之外的亲人、朋友也在牵挂着自己吧! 就在石朗、叶茹柳等人一路说闹的同时,骆石印一直陪着李如珠坐在船尾。他知道李如珠依然没有从丧父之痛中解脱出来,所以,骆石印并没有加入自己手下的说笑中,而是陪着李如珠,同他进行一些简单的交谈。李如珠在交谈中向骆石印介绍了一些关于绿涧江沿岸的风俗人情及地况地貌。 不知不觉中,小船进入一处宽阔的江面。 “二头领,离鸡龙山还有多远?”骆石印感觉小船可能快到渡口了,便对专心划船的二头领问道。 “快到了。前边不远处就是云川渡口。从渡口登岸就到了。”二头领答道。 “一路上辛苦你了!”骆石印对二头领说道。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有将你们安全送达鸡龙山,我回去才好向大头领交差。”二头领说道。 “大家振作一下,快到目的地了。”骆石印对自己几位此时正无精打采的手下说道。 听到指挥使的命令,石朗等人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 就在这时,从对面驶来一艘木板船,船上两位赤膊的汉子正用尽全力地划船,以使他们的小船能在逆流中尽量行得快一点。 “朋友,不要往前去了。云川渡口满是倭国人。他们正在岸上抓人。上去一个抓一个。还是赶紧原路返回吧,免得被倭国人抓了,枉费性命。”见到骆石印等人所乘坐的小船,对面驶来的木板船上的一位汉子高声对这边喊道。 第一百零五章 鸡龙山上秋风劲(一) 多谢两位提醒!李将军,要不您和您的朋友先躲进船篷内,我再将船前往划一划,观察一下情况再说。二头领先是高声向迎面驶过的木板船上的汉子致谢,然后回过头来以商量的口气对李如珠说道。 此处离云川渡口还有多远?李如珠问道。 大约有一里的路程。二头领将船停下来答道。 那好吧。一旦有紧急情况,立刻掉头或者靠岸。李如珠观察一下两岸,然后说道。 大人,我们先到船篷内避一避,一会儿再见机行事。李如珠对骆石印说道。 好吧。骆石印一边回答,一边冲属下做出一个进船篷的手势。 石朗等四人赶紧依次进入船篷内。骆石印也跟在李如珠的身后钻进船篷。 二头领将小船控制在一个合理的速度向前驶去。 渐渐地,云川渡口隐隐约约地闪现在远处约三道。 好来!施天济此时显得格外兴奋,他第一个迈开他两条粗壮的腿,撅着他那硕大的屁股向上攀去。 当着几位弟兄及指挥使的面给叶茹柳献花,石朗多少有些不适应。他本想采一束枫叶赶紧应付过去,可当他在施天济和谢元的哄闹声中,手捧那束自己刚刚采来的枫叶走到叶茹柳面前,看到叶茹柳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时,内心顿时百感交集,他和叶茹柳从相知到相伴的一幕幕往事快速闪现在眼前。眼前的心爱之人,毅然抛下她的一切,追随自己来到这危险重重的朝鲜战场,而且多次冒死将自己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能够得此奇女子与自己相伴终生,夫复何求? 茹柳,我知道,此时此刻,任何感激的话语都是那么苍白无力。我只想对你说,今生能够遇见你,是我石朗前世修来的福分。石朗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郑重地将手中的那束枫叶交到叶茹柳手中,并且紧紧握住叶茹柳的双手。 石朗哥,不要说些见外的话,我愿永远追随你左右。叶茹柳深切感悟到石朗的一片真情,她靠近石朗,抬头望着石朗火热的眼睛,幸福地说道。 俺的个娘哎,太肉麻了!见到石朗和叶茹柳卿卿我我的样子,施天济有些夸张地闭上眼睛,然后将头歪向身旁谢元的肩膀。 可谢元根本不买施天济的账,他见施天济的大脑袋靠向自己,立刻灵巧地躲到一边。 施天济收不住身子,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哈哈哈看着施天济趴在地上滑稽的样子,在场的其他人禁不住开怀大笑。 等大家登上观音峰顶事时,西天的最后一抹晚霞刚刚退去。站在峰顶的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向四周望去,整个鸡龙山笼罩在暗夜来临前浓重的暮气之中。东南方向的天空中,一钩弯弯的月牙已经迫不及待地挂在淡云之中。忙碌了一天的各种飞鸟正在呼朋引伴地回归自己的巢穴。 峰顶的观音庙此时就像一位暮气沉沉已近垂暮之年的老人般颓立在一处峭壁前。 走,咱们今晚就与观音菩萨为伴了。李如珠诙谐地说道。 这庙里可有出家人居住?骆石印想在进庙之前弄清里面的情况,便问李如珠。 应该没有。这是一处已经废弃多年的寺庙。估计不会有人。李如珠说道。 哎,这庙里好像有火光。叶茹柳率先发现了观音庙内的情况。 嘘——骆石印示意大家不要出声。 小分队员们立刻警觉起来。大家压低身形,悄悄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可以隐约地听到有女子的哭声从庙中传出。 第一百零六章 鸡龙山上秋风劲(二) 大人,我过去看一看。石朗对骆石印说道。 好,去吧。注意安全。骆石印冲石朗点一点头。 石朗借着面前几块凸起的巨石,灵巧地几个闪身,来到观音庙墙角下。他将耳朵贴在墙上听一听里面的动静,观音庙院子里清晰地传来几名男人的说笑声。从语言判断,应该是倭国人。 石朗轻手轻脚的来到庙门前,轻推一下掩着的庙门。里面是栓死的。石朗后退两步,身体用力一纵,飞身跃上门顶,然后将身形伏在门顶的灰瓦上。 越过门顶的瓦脊,石朗仔细观察园内情况。这是一处不大的院落。北面是观音庙的正殿,东西两侧各有一处偏殿。院内狭小的空地上,五名头戴阵笠(简单头盔),身披护身铠甲,下身穿着草摺裙的倭国足轻(注:足轻是当时倭国最低等的步兵之称呼,他们平常从事劳役,战时成为步卒,通过接受弓箭枪炮的训练,编成部队。属于最下等的杂兵)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他们正在用自己手中的长枪插着鸡鸭之类的家禽架在火上烘烤。诱人的烤肉香味让石朗禁不住咽一口唾沫。女子的哭声应当是从东面偏殿内传出的,而且从声音来看,应当有三四名女子在哭。 石朗趴在门顶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见院内没有其他情况,便轻身落下,原路返回。 听了石朗的介绍,骆石印决定采取行动制服庙内的倭国人。他虽然没有弄清这几名倭国人的来历以及它们在庙内过夜的缘由,但出于救人的目的和小分队员过夜的需要,骆石印还是断然决定出手。 石朗叶姑娘李参将你们三人越过庙墙从上面攻击。我和老施及谢元踹开庙门进入。记住,行动要迅速。力求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同时还要防备殿内是否还有他们的人员出来接应。出手要狠,只留一个活口就可以。大家听明白了吗?骆石印低声命令道。 明白了。其余的小分队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答道。 开始行动。骆石印一声令下。 小分队员们刚想起身行动,忽然发现庙门的另一侧快速闪出两名猎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两人手持几乎是一样的三股钢叉,腰围兽皮做就的皮裙,正悄声地走到庙门前。只见其中一人将耳朵贴在庙门上,仔细聆听庙内的动静。 等一等。骆石印轻声命令。 小分队员们复又屈下身子,躲在巨石后。警觉地观察眼前两位男子的一举一动。 两位中年男子用手势交流一下后,一人开始轻叩庙门。另一人则侧身立在门侧,将手中钢叉举至胸前,做好攻击准备。 不一会儿,从门里传出开门的声音。一名身材瘦小的倭国人骂骂咧咧地走出门外。 谁呀,这黑灯瞎火的,也不让老子烤烤火。他娘的还未等那名倭国人将话说完,躲在庙门两侧的中年男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控制住。见到架在脖子上的猎刀,被捂住嘴巴的那名倭国人顿时吓得两腿筛糠。 里面有几名倭国兵?我们的家人被关在哪里?其中一名男子厉声问道。 看来是是两名朝鲜猎户。小分队员们从两名中年男子的话语及穿着大体判断出两人的身份。 呜呜被控制的倭国人不知因为是听不懂对方的话,还是因为被捂住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发出呜呜声。 再不说,老子一刀杀了你。持猎刀控制对方的那名男子用低沉的语气威吓道。 大哥,小声点。小心惊动里面的另一名男子小声提醒道。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庙门咣当一声被打开,从门里冲出四名手持长枪的倭国人。 两名男子情急之下丢开被控制的那名小个子倭国人,挥舞手中钢叉,迎战持枪刺向自己的倭国人。 行动!骆石印见状,一声令下。 小分队员们立刻飞身跃起,杀向庙门前的倭国人。 朋友,我们是来帮你杀倭国人的。见两位持叉的男子面露敌意,李如珠赶紧高声对他们说道。 那就谢谢了!其中一名中年男子一边用叉抵挡倭国人的攻击,一边对小分队员们致谢。 由于占据人数上的优势,没费多大功夫,四名倭国人便被消灭掉。 那名小个子倭国人见状,扑通一声,跪地求饶。 可恶的倭国人,求饶也得死。向李如珠致谢的那名中年男子喝骂一声,举叉欲刺。 壮士且慢动手,留个活口!李如珠见状赶紧制止。 中年男子听到李如珠的话,赶紧将已经举过头顶钢叉放下。 谢元负责看着这名倭国人。其他人跟我进去。快!骆石印命令道。 小分队员们立刻跟在骆石印身后,向庙内冲去。两位持叉男子也跟着冲进庙内。 经过对每个房间的搜查,大家确认,庙内没有其他的倭国人。 相公,你们可来了! 翠楸! 孩他娘! 爹,你可来救我们了! 东面的偏殿内,三名女子被反绑着瘫坐在地上。他们一见到持叉闯入的两名男子,立刻哭喊起来。两名男子将手中的钢叉扔在地上,飞奔过去给他们解开绳索。 爹 孩子 相公 夫人 绳索解开后,五个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经询问,他(她)们五人是两个家庭。两名男子是兄弟俩,老大名叫崔田右,老二名叫崔田左,他们是这山中的猎户。在他们白天外出打猎期间,他们各自的夫人及老大的女儿被方才庙内的五名倭国人掠至此处。兄弟两回家后不见家人。便循着脚印追到庙前。 多谢几位勇士出手相助!崔田右拱手对小分队员们致谢。 对对,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家人!崔田左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给小分队员们施礼。 两位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李如珠说道。 看这位朋友举手投足也不像我们这山野村夫。你们这是?崔田右问李如珠。 哦,我是平壤前守军参将李如珠。有要事前往南部。途经此地。李如珠说道。 小人叩见李将军。多谢李将军你们的大恩大德!崔田右兄弟一听是官府的人,赶忙双双单腿跪地谢恩。 被救的三位女人这时也赶忙过来施礼致谢。 不知这几名倭国人为何会抓你们的家人?骆石印联想到白天在绿涧江云川渡口看到的倭国人大肆抓捕民众的情景,觉着此事必有蹊跷,便问崔田右两兄弟。 这我们还真不知道缘由。反正这倭国人什么坏事都会干。崔田右答道。 哎,前几天我听前山的一位朋友说,这几天倭国人到处抓人,而且专门抓老人妇女和孩子。不知这是为什么。崔田左补充道。 李参将,你觉着呢?骆石印一时弄不清倭国人的目的,问李如珠。 这还真说不清。李如珠挠一下头。 老施,你出去让谢元将那名俘虏押进来。 施天济应答一声,转身出去。 施天济来至门外,见谢元正双手紧紧握着一支从地上捡起的长枪架在那名倭国人的脖子上,神情高度紧张集中。 哎,别这么紧张了。大人叫你将他押进来。施天济看到谢元紧张的样子,感觉有点好笑。 起来,到院子里去!谢元用日语命令那名一直瘫在地上的倭国人,并狠狠地在对方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各位老爷饶命呀,千万别杀我!那名倭国人走进观音庙,看到庙内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几个人,立刻哀声求饶。 老施,你和谢元将他押进西偏店内好好审问一下。问问他知不知道倭国人为何要抓人,而且专门抓老人妇女和孩子。骆石印本想亲自审问,但考虑到倭国人有可能耍刁,而一旦这名倭国人耍赖不说,就必须对他拷打用刑。他不想让在场的四位女士见到这一残忍的情形,所以便将此任务交由施天济和谢元,让他们带人到偏殿内去进行审问。 骆石印本以为审问有可能要费些周折,哪成想,这名倭国人竟是名软骨头。三人来至西偏店内,施天济一瞪眼,那名倭国人竟然吓得尿裤子了。没费多大劲儿,那名倭国人就乖乖地交待了一切。 根据那名倭国人的交代,忠清道内的倭国人由于诱捕李舜臣的母亲未成功,为了进一步达到阻止李舜臣海军攻击倭国船只的目的,他们便想出另一招数,那就是在忠清道这一李舜臣的家乡抓一批老弱残幼押运到倭国,然后将他们分散安排在倭国人的船只上作为人质,以迫使李舜臣的军队不敢攻击倭国人的船只。 鸡龙山附近驻扎的倭国人每天都会被派出抓人。今天这五名倭国兵就是到这山中抓人,因为天色已晚,不得已才到这观音庙内过夜。 经过几天的抓捕,已有三百多人被捕。被抓的人现在全都关押在位于鸡龙山三佛峰上的倭国人占领的古堡内。古堡内现驻扎着侵朝倭军第五军福岛正则属下的一个倭军足轻小队,约一百二十人左右。几日后,所有被抓的人将从云川渡口押解上船,运往倭国。 倭国人太可恶了,竟然拿老人妇女和孩子做挡箭牌,真是太卑鄙了!听完施天济向骆石印汇报审问结果,叶茹柳气愤地说道。 大人石朗内心也非常气愤,他一时心急,开口想请示骆石印是否出手相救。可他的话还未说完,见骆石印挥手制止他,石朗立刻意识到当着李如珠的面问指挥使这一问题有些不合时宜,便赶紧低头不语。 我先考虑一下再说。骆石印明白石朗想问自己什么,他拍一下石朗的肩膀,小声对石朗说道。 要不几位大人今晚就到我们家小住。小人也好借机会表示一下谢意。崔田右见几位大人沉默不语,就插话道。 这个骆石印正在考虑刚才石朗所问的问题,听到崔天佑的问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小人家有些简陋,可小人总能为几位大人准备些热汤热水。总比在这荒山野庙里受冻挨饿强吧。崔田右以为骆石印不想麻烦他,就急切地说道。 那好吧。李如珠干脆直接答应下来。 我们兄弟二人在前面带路,几位大人请!听到李如珠答应下来,崔田右迫不及待地说道。 那这家伙咋办?施天济看着蹲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倭国人问大家。 就让他自生自灭吧。骆石印淡淡地说道。 好来,就叫俺办吧。施天济走到那名倭国人跟前,抓起对方拖向观音庙北侧正殿门前的那棵石柱子。 那名倭国人以为施天济要杀自己,拼命地哭喊求饶。 今晚就让观音奶奶保佑你不被野狼吃掉吧。施天济将那名倭国人反绑在柱子上,用一块破布将他的嘴巴堵住。然后走向观音庙的大门口,准备同已经走出门外的其他小分队元会合。 施天济来到庙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他转身回到院子中间,从那堆还未燃尽的篝火中捡起一只倭国人已经烤好的烧鸡,先是使劲儿吹一吹上面的灰,然后大口地啃着向门外走去。 第一百零七章 鸡龙山上秋风劲(三) 崔田右兄弟两人的家在离观音峰不远处的一处半山腰上。两家院落紧挨在一起。 在崔田右家吃过晚饭,大家分别被安排在不同的房间休息。骆石印在崔田右家的正房内休息。石朗施天济谢元李如珠和崔田右弟兄在崔田右家西侧较大的偏房内。叶茹柳和两家的女眷则在到崔田左家过夜。 睡觉前,骆石印将石朗单独叫到正房内,两人就白天没有说清的是否救人一事进行了一次详谈。 石朗,说说你的想法。 大人,如果我们不出手相救的话,李参将那里是不是说不过去?石朗知道指挥使是在让他说一说是否到三佛峰救人的想法。从内心讲,石朗是非常想前去救人的,可他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内心所想。 李参将那里倒是不用担心。即便我们不去救人,他也没理由给我们施加压力。说实在的,从感情上来讲,我是想救人的。想想我们这一路走来,有多少朝鲜人民为了护佑我们而献出宝贵的生命。 可以说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是不可能走到今天的。如今他们的同胞遇到难处,就是看在这些为我们而死的朝鲜朋友的面上,也要出手相助。 再者,单纯从功利角度考虑,如果我们见死不救,让倭国人的阴谋得逞,那倭国人的船舰就有可能不会被李舜臣将军阻止,他们的战事就会得以顺利推进。这样的局面对我大明的备战也是极为不利的。可以说,救他们实际上也是在帮助我大明自己。 那大人为何? 哦,在观音庙内,我之所以没让你把话说完,是因为我有我的顾虑。凭我们小分队区区几人,能否顺利完成救人的任务。把握不大,毕竟这三佛峰上有一百多敌人把守,而且对方还占有地理优势。 如果我们贸然行动,一旦不能顺利救出被抓的民众,就有可能弄巧成拙,危及古堡内民众的生民安全。而且还有可能因此导致小分队弟兄们的伤亡。对于我来说,任何无谓的冒险都是不可取的,小分队弟兄们的安全更为重要,毕竟在我身上肩负着圣上的重托。 属下明白。 此事我们先不要主动提出来。等明天看看李参将的反应再说。 是,大人。属下遵命。 好,早点休息吧。 大人,你也早点休息。属下告退。 在静谧的山间安稳地休息了一晚上,小分队员们顿感神清气爽。 翌日晨,骆石印石朗施天济等人早早地起床来到院子里,尽兴地活动活动筋骨。叶茹柳则和主人家的两位主妇一起,在灶房内给大家准备早饭。 大人,卑职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趁大家都在忙于活动的空间,李如珠走到骆石印身边,小声问道。 李参将有话尽管讲。骆石印隐约预感到李如珠想要说什么。 大人,卑职想恳请大人在此多住几天。李如珠说道。 ?骆石印顿感迷惑。 是这样,卑职想去鸡龙山天皇峰搬取救兵,搭救三佛峰上被抓的父老乡亲。为此事,昨天晚上我一夜未眠。作为朝廷的武将,民众有难,怎可袖手旁观? 再说,这忠清道是我的故乡,被抓的民众是我的乡亲,我如果对他们的苦难视而不见,我的良心会不安的。只是如此以来,可能会耽搁小分队的行程。李如珠说道。 这天皇峰上的朝鲜军人约有多少?骆石印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倭军进犯时,龙浦里内驻扎有近一千人的朝鲜守军,除去伤亡,应该还有不少。 李参将,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吃过早饭就赶往天皇峰搬救兵。等你回来后,我们合兵一处,共谋解救被抓的群众之策。小分队只有区区几人,希望能多多少少帮上你们。既然李如珠主动提出救人,那小分队就不能袖手旁观了。骆石印决定出手相助,但他并没有大包大揽,而是将自己的小分队摆在一种起辅助性作用的次要位置上。 那卑职就代表父老乡亲谢谢大人您了!李如珠感激地说道。 吃过早饭,李如珠火速赶往天皇峰调兵。骆石印则借此闲暇向崔田右兄弟打听有关三佛峰的情况。 据崔田右介绍,三佛峰本是朝鲜睿宗李晄时代建筑的一座古堡,它本是用作屯兵之用。古堡四周的围墙紧贴着三佛峰顶的边沿而建。远远望去,整个堡体雄伟宏大。 通过人工开凿,古堡下面的岩体被开凿成相互连通的若干隧道,在隧道内,里面的人可以通过崖体上开凿出的一个一个的射击空,向外发射箭矢或枪弹。 在倭军占领三佛峰之前,崔田右兄弟俩在打猎的过程中,经常到三佛峰去。所以他们对于三佛峰上古堡及地下隧道的构造结构可以说是非常清楚。倭军占领古堡后,兄弟两人也就很少再去那个危险的地方了。 临近傍晚,随着不远处林子中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天皇峰的人马终于等来了。 放眼望去,从林子中冲出的是一直不到百人的队伍。从他们凌乱的队形不整的衣衫无力地托在手中的兵器和急促的呼吸以及额头的大汗,就可想象出他们的战斗力。难怪一支近千人的队伍竟然被倭军打得只剩下不到百人。 等凌乱的队伍来到骆石印等人近前,从队伍内大步走出一位长相和施天济有些相似的武官摸样的粗壮汉子,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走上前来,一边给所有在场的小分队员行叩拜礼,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各位大大人,龙浦里参尉沈忠叩见。 骆石印一时让这位汉子的行为弄得有些不适应,可听到这位汉子的自称,也就释然了。朝鲜作为大明的藩属国,辖内一位小小的参尉也就是从六品的级别,他见到宗主国大明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行叩拜大礼,也不为过。如此看来,眼前的这位汉子举止虽有些粗鲁,但对官场礼节还是很注重的。 快快请起!骆石印对眼前这位貌似施天济的汉子产生一丝好感,抬手示意对方免礼起身。 谢谢大人!沈忠站起身来,立在原地。 李如珠赶紧走过来为双方做介绍。 大人,没想到近千人的队伍被倭国人打得就剩这些了。给双方做完介绍,李如珠悄声对骆石印说道。他的言语之中,明显含有失望之意。 李参将,事已至此,也别太灰心。倭军足轻的战斗力也强不到哪里去。我们先好好合计合计如何救人。事已至此,骆石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老施,等回国后好好问一问你爹有没有来过朝鲜。谢元看到沈忠的样子,小声对身旁的施天济说道。 石朗和叶茹柳听出谢元的话中之意,故意不去说穿。 让俺问这干啥?施天济没听出谢元在为自己设套,不解地瞪一眼谢元,问道。 难道你没看见你弟弟就在眼前?谢元努嘴指向沈忠,小声对施天济说道。 你个死‘水蛇腰’,俺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施天济终于明白谢元在拿自己开涮,可看到这许多人在场,他不敢言行出格,只得压低嗓门,恨恨地喝骂一声,并在谢元的脚面上用力蹬了一脚。 哎哟!谢元被蹬得呲牙咧嘴,同样不敢声张。 叶茹柳实在憋不住,噗嗤轻笑出声。 经过简单的协商,大家一致同意:立刻起身赶往天皇峰,以便借着夜色,登顶救人。 崔田右主动提出担任大家的向导。 在崔田右的带领下,经过约一个时辰的急行军,队伍终于顺利赶到天皇峰脚下一处密林之中。 小分队员们和李如珠崔田右沈忠一起趴在密林北部边缘的一块青石上,远远地眺望不远处的三佛峰。 借着淡淡的月光,可以看到,夜幕下的三佛峰就如一个巨大的幽灵一般蛰伏在茫茫山野之中。峰顶的古堡恰如一顶士兵的头盔。一面插在古堡顶端的倭国战旗依稀可见。可以想象,这种刺有蓝色波浪线图案的倭军旗帜立在这寒冷的山中秋夜里,是何等的孤寂。 古堡的南面是一道石门。石门两侧的墙体上密布射击孔。只要从里面将门拴住,外面的人很难进入。正对石门的下面是一条通向峰底的蜿蜒的石阶小路。小路不算太窄,可以同时供两三人通过。崔田右仰望古堡,给大家介绍道。 看来强攻很难凑效。石朗说道。 还有没有别的通道能够登上古堡?骆石印问崔田右。 这峰后倒是有一条通道,是我和我弟弟有一次追赶一只野山羊时偶尔发现的。只是一般人很难攀上去。崔田右说道。 快说说看!李如珠催促道。 这其实不是一条人行路,它是野山羊麋鹿等野兽为了到这三佛峰的半山腰,吃一种名为香草的植物而踏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沿着这条小道,可以一直爬到峰顶边缘的一棵古松树下,然后再攀着古松的树干,就可上到峰顶。 古堡背面的墙体有一破损的缺口,通过这出缺口,可以进入古堡内。不过,这条近乎直上直下的羊肠小道不但湿滑,而且沿途草从石缝中常有毒蛇蜈蚣等出没,攀爬起来难度极高,风险很大。我和我弟弟只上去过两次,还是在白天。崔田右说道。 大人,要不我和这位兄弟从他说的地方爬上去,然后绕到古堡南面,偷偷打开古堡的石门,然后让兄弟们攻进去。听了崔田右的介绍,石朗主动向骆石印请缨。 沈大人,你的手下可有擅长攀爬之人?骆石印没有直接答复石朗,而是转头问向沈忠。 有有四五个。沈忠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好,你让他们跟随崔壮士从后山爬上去,然后择机绕到古堡南面的石门,将门打开。我让我的几位手下从前面的石阶小路偷偷摸上去,随机接应你们。你看如何?听了刚才崔田右对攀登后山小道困难的描述后,骆石印没有答应石朗的请求,他不希望自己的手下为了任务之外的事情去冒险。 没没问题,我我这就去安排。沈忠并未多想,从青石上爬起来准备去密林中安排自己的手下。 就在这时,从南面的山谷中隐约传来倭国人的说话声。叶茹柳耳朵灵,第一个听到,便对骆石印汇报道:大人,南面不远处好像有倭国人向这边走来。 对,我也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李如珠也说道。 沈大人,先不要去安排。先观察一下再说。骆石印伸手按住想要起身的沈忠。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对约五十人的倭国武士沿着山谷中的那条小溪向这边走来。他们走过小分队员埋伏的位置,径直走向北面的古堡。他们来到三佛峰下停下脚步,为首的那名武士将手中的一盏防风马灯高高举起,冲着三佛峰上的古堡晃了三下。 紧接着,古堡上面也有一个光点冲下面的倭国武士晃动了三次。 第一百零八章 鸡龙山上秋风劲(四) 过了一会儿,随着咣当咣当两声巨响,古堡上的石门被打开。十几名手持长枪的倭国足轻率先走出石门,沿着石阶向下面走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被抓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全都被倭国人捆绑住胳膊,并且用一根长绳将他们串在一起。 被抓民众的后面是几十名手持长枪的的倭国足轻,他们不停地用手中的长枪击打前面的民众,以使他们保持秩序并加快脚步。 在倭国人的喝骂声中,不停地传来孩子们的哭闹声。 看来倭国人要趁着夜色将人秘密运走。骆石印低声说道。 大人,怎么办?李如珠急切地问道。 沈大人,将你的人马叫过来,我们埋伏在谷底的草丛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听到古堡上传来的孩子们的哭声,骆石印心中深感惭愧。刹那间,他为之前自己在救人问题上的患得患失感到有些懊悔。 虽然目前的形势是敌众我寡,但望着从三佛峰顶慢慢走下的已经和下面的倭国武士会合的人群,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对沈忠下达了准备作战的命令。 沈忠应答一声,起身向身后的密林中跑去。 待沈忠领着自己的几十名手下到达后,骆石印大手一挥,率领大家悄悄向谷底的草丛中摸去。 弓箭手准备,听我号令。等大家在草丛中埋伏好后,沈忠低声对自己的手下命令道。 告诉你的手下,先射那些持刀的倭国武士。他们的战斗力较强。骆石印小声对沈忠说道。 等会儿先射拿刀的。听到了吗?沈忠对弓箭手说道。 听到了。有人应答。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被押的民众已经走到小分队埋伏地的正前方。前面是几十名持长枪的倭国足轻。那几十名倭国武士则走在人群的最后压阵。 打不打?沈忠有些沉不住气,低声问骆石印。可他的第一个打字刚出口,他的手下由于过于紧张,误以为是他下达的攻击命令。顷刻间,几十支利箭从沈忠的手下手中射出,将走在前面的三十几名倭国足轻射倒。 有埋伏,准备战斗!见有同伴被射死,其余的倭国人赶紧躲在被抓人群的身后,紧握手中武器,警觉地四周张望。 骆石印本想让被押的人群向前走一走再下达攻击命令,好让弓箭手射走在后面的倭国武士。哪成想,局面并没有按他设想的那样进展。没办法,事已至此,只得冲上去拼杀。 杀——骆石印高喊一声,冲出草丛,杀向前面的敌人。 杀——埋伏在草丛中的其他人也纷纷高喊着冲向敌阵。 虽然人数上处于劣势,但面对利用被抓民众做掩护的倭国人,骆石印等人将有限的兵力分散开来,将敌人围在中间,择机杀伤敌人。 狡猾的倭国人躲在被抓人群后,并不主动出击。他们利用被抓人群做挡箭牌,在躲闪之中,寻找机会偷袭自己的对手。 大人,这样僵持下去,对我们极为不利。一旦倭国人的援兵到达,恐怕我们全都难以脱身。打斗中,石朗对身边的骆石印说道。 是啊,我也正在想办法。骆石印一时半会儿很难觅到破敌良计,只得边打边看。 僵局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战局开始发生变化。沈忠手下那帮乌合之众在打斗的过程中,竟然有部分队员开始退却。尽管沈忠高声喝骂并当场斩杀一名想逃跑的手下,但他的大部分手下还是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面露畏惧,缩手不前。 战斗开始阶段,倭国兵遭受突然袭击,在弄不清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只得收缩兵力以求自保。可随着战斗的进行,他们逐渐发现,伏击自己的队伍中竟然大多是些毫无战斗力的酒囊饭袋。倭国兵开始反扑。 率先冲杀出来的是那些倭国武士。只见他们整齐划一地发出一声高喝,挥刀冲向沈忠的手下并当场砍翻几人。其余的朝鲜兵一看大事不妙,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四散逃命。 面对反扑的倭国兵,小分队员们只得奋力拼杀。渐渐地,他们反被倭国人包围在谷底的一块空地上。他们的身边,只剩下沈忠和十几名手下以及崔田右,而四周则是数倍于他们的敌人。 大人,怎么办?石朗问骆石印。 先冲出去再说,其他的先不用考虑了。骆石印低声对自己的手下说道。 此时被抓的民众早已被吓得蜷缩在草丛中围坐一团,不敢动弹。母亲们紧紧搂住自己的孩子,生怕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 奶奶的,临阵脱逃,看老子不杀了他们!沈忠握着手中滴血的朴刀,气闷闷地骂着自己那些逃跑的手下。 我们集中力量攻击倭军的足轻部队,合力杀出重围!骆石印命令一声,身先士卒地杀向东南方向的倭国足轻。其他人等也都挥手中兵器随后跟随。 遭受强力冲击,倭国足轻的阵型顿时乱作一团。就在小分队将要杀出一条血路,突围成功之时,在场的倭国武士立刻挥刀冲了过来,将刚刚被小分队撕开的口子重又围上。任凭骆石印沈忠等人左突右冲,始终冲不出敌人的包围圈。拼杀当中,不断有沈忠的手下惨死在倭军的刀枪之下。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越来越悬殊。 没想到沈忠的这帮手下如此不堪一击。而自己在整个的作战过程中也不免有些意气用事,没有去客观冷静地分析判断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最终导致目前的困境。拼杀中的骆石印内心暗暗后悔,如果此役折戟,自己率领的小分队弟兄们就有可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失策而丧生他乡。圣上的重托也会因此而难以完成。此时骆石印的大脑处于高速运转之中,他在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快快回家吧,山里风凉。见骆石印没有开口,李如珠赶忙说道。 秋风秋夜中,乡民们陆陆续续消失在山谷南面的尽头。 他奶奶的,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这帮龟孙子要是让老子抓住,非一个个剐了他们不可!沈忠因为自己手下的拙劣表现致使自己肚子里窝了一股无名怒火,见乡民已经走远,便恶狠狠地骂起来。他不但长得酷似施天济,就连骂人的方式竟然也和施天济一样。 好了,兄弟,这也不能全怪你,消消气!见无人发话,施天济主动走到沈忠面前安慰道。 要不,各位大人今晚到我的天皇峰小住。沈忠平复一下怒气,走过来向骆石印发出邀请。 哦,不了,沈大人。我们还要急着赶路。你和你的手下先请回吧。骆石印虽然对沈忠并不反感,可通过今晚一役,他实在不愿再见到他那手下那群乌合之众,当然也就不可能同意跟沈忠一块回天皇峰。 那各位大人多多保重,我先回去了。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发话。沈忠倒也痛快,他简单地同在场的所有人话别后,便率领他手下仅存的十几名士兵离开山谷,赶回天皇峰去了。 各位官人还是到我家去吧。崔田右对大家邀请道。 好,那就只能再麻烦你们一晚了!骆石印客气地答应道。 第一百零九章 南原遗梦(一) 枫叶欲残看愈好,梅花未动意先香。 经过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小分队于初冬时节来到位于全罗北道南部的南原。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南原西边的山脉——富兴山脉最东端的一座名叫布朗峰的山峰上。满山的枫叶已经残败,只有那傲雪寒梅屹立在寒风之中,花未艳,香已临。 冬天终于来临了。 站在布朗峰上向东望去,坐落在蟾津江盆地内,沐浴在初冬午后明媚阳光中的南原城,就像一名午后小憩的少女,身姿轻舒,榴裙柔展;眉眼羞合,丹唇笑掩。 清澈的廖川江由西向东呈“s”状从市区穿过,将本来就不太大的南原城分为南、北两部分。沿江两岸,垂柳依依,坊肆林立。 高低错落的街道两侧,亭台楼阁掩映在高大的林木之中,点缀出一道道美丽的画面。环绕南原四周的群山此时已是绿色尽退,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渐显苍辽与萧瑟。 “李参将,这南原城离李舜臣将军的水军大营还有多远的距离?”骆石印问李如珠。 “如果一切顺利,也就还有十几天的路程。”李如珠答道。 “好,那我们立刻赶往南原城。今晚在此过夜。明天一早动身南行。”骆石印一声令下,小分队立刻向山下的南原城走去。 “这南原城可是素有‘浪漫之都’的美誉。”在下山赶往南原城的路上,李如珠边走边说道。 “快说来听听!”叶茹柳好奇地问道。 “相传这南原城内出过一位忠贞烈女,名叫春香。据说这烈女春香的故事最早产生于十四世纪的高丽年代。这春香生得娇俏美丽,在她十六岁那年,她于端午节外出游玩,在南原城内的广寒楼巧遇前院副使公子李梦龙。两人一见钟情。 “聪慧的春香用一句谜语对李梦龙表明心迹:‘大雁随鱼飞,蝴蝶随花舞,小蟹随贝居’。李梦龙回家后左思右想,终于猜到谜底,于是晚上前去拜会春香。两人私定终身。 “然而,好景不长,李梦龙父亲因为政绩显著,被朝廷升迁至大内,李梦龙必须随父离开南原赶赴王京。临行时,李梦龙许诺等他通过了殿试,必将迎娶春香。 “李梦龙走后,春香一心等待自己的意中人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不料,新任南原道使卞学道看中春香的美貌,便要求春香嫁给他。春香断然拒绝了卞学道的非分要求。 “由于春香的母亲曾是一位妓女,卞学道便以诬陷春香也是妓女为要挟,春香依然不从。卞学道恼羞成怒,将春香以莫须有的罪名投入大牢,严刑拷打,逼其就范。春香坚信梦龙临行时对她许下的诺言,坚拒卞学道的无理要求,在狱中苦苦等待李梦龙的到来。 “后来,李梦龙考中状元,成为钦差大臣来至南原。在得知春香的悲惨遭遇后,李梦龙将卞学道撤职查办,从狱中救出自己的心爱之人。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李如珠将传说中关于春香的故事为大家一一道来。 “想不到在这南原城内竟有如此美丽的传说。”叶茹柳听完李如珠的话语,意犹未尽。 “这时节,想必城内的人们正在举办祭祀春香的活动。我们正好赶上了。”李如珠说道。 “那一定很好玩儿。”叶茹柳高兴地说道。 “肯定有许多好吃的等着俺前去享受。呵呵。”施天济也对南原城充满期待。 “老施,你除了吃还能惦记什么?”谢元说道。 “那当然还是吃啊。咋啦?”施天济对谢元的问话很是不屑。 “老施除了自己的嘴巴,和谁都不亲近。”石朗说道。 “不对,俺和它也亲近。”施天济说着,用手摸一下自己的肚子。 “哈哈哈……”听了施天济略带自嘲的话,大家开心地笑起来。 想到很快就可以到城内洗尽一身征尘,美美地睡上一觉,包括骆石印在内的所有小分队成员的心情舒朗了许多。 由于地处倭军占领区的大后方,南原城各个城门的盘查均不严。小分队从南原西面的城门进入时,除了几个为倭军卖力的朝鲜汉奸站在城门口象征性地查问一下进出的人群外,没有看到任何倭军。 小分队很轻松地进入到南原城内。 从西城门进入后,沿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大道,向前行进约三百米的路程,眼前现出一条沿河的长街。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沿街商铺门前人影攒动,好不热闹。 河边的高大树木上彩带飘扬,一条条醒目的横幅横拉在树木和店铺之间,上面写满五颜六色的标语。 一位身穿朝鲜族民族服装的老汉正手持一把奚琴,坐在岸边的一颗老槐树下,忘情地演奏着一哀伤的曲子。伴随着曲子的演奏,老汉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向围观的人们倾情讲述动人的故事。 围观的人群多为年轻的妇女,他们专心地听着,有些竟被故事打动,不停地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 “李参将,那老汉讲的什么?竟然把人感动得哭了。”叶茹柳好奇地问李如珠。 “哦,他讲的就是我说过的关于春香的故事。城里的人们正在举办祭祀春香的活动。我们往里走还可以看到许多活动项目。”李如珠说道。 “看这人来人往、和谐安详的样子,那像是倭军占领区呀。”谢元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各种肤色、不同民族的行人,感慨地说道。 “这全罗道驻守的是侵朝倭军第六军小早川隆景的部队。负责南原城守卫的是小早川隆景的弟弟久留米秀包,此人率队进城后,对南原百姓采取怀柔政策。所以,城内的生活秩序很快得以恢复。南原城可以说是倭军占领区中少有的秋毫无犯的城市之一。”李如珠向大家介绍道。 “咱们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吃点午饭。然后大家再随便走走看看。”骆石印见城内一派祥和景象,便放心地对大家说道。 “前面有家客栈。”叶茹柳指着前方不远处掩映在树木之中的一座楼阁对大家说道。 这是一座两层建筑,青砖灰瓦、斗拱飞檐,木制的古铜色门窗古朴浓郁,洋溢着沉静质朴的建筑风格。 等小分队员们走近了,才看清门楣上不算太大的几个鎏金字——春香居。 “李参将,怎么这街上的店铺坊肆这么多以春香的名字命名的呀?”谢元好奇地问道。 “可以说,春香的传说已经成了南原这座城市文化底蕴的重要组成部分。老百姓都以自己的城市能有春香这样的忠烈女子而感到骄傲,他们自然希望春香这个名字能够给自己带来好运,给自己店铺坊肆的名字中加进春香元素也就不足为怪了。”李如珠答道。 两人说话间,春香居内的店小二已经热情地迎了出来。小分队员们在店小二的招呼下走进春香居。大家先是到二楼安排好房间,然后下到一楼大厅简单地吃点东西。 饭后,施天济、石朗、叶茹柳、谢元和李如珠五人在征得骆石印的同意后,迫不及待地向门外走去,他们要充分利用这难得的闲暇时间,好好欣赏一下这南原城风土人情,特别是难得一见的祭祀春香的活动。 骆石印没有跟手下一块出去,他独自一人回到房间内,抓紧时间将沿途侦察到的敌情记录下来。 石朗、叶茹柳等五人出门后,在李如珠的带领下,沿着河岸向东走。 “快看,广寒楼!这雕梁画栋的,多么像我们家乡的建筑风格呀!”没走出多远,叶茹柳就被不远处的一处建筑所吸引。 大家顺着叶茹柳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河的对岸坐落着一座古色古香的两层建筑,二楼的房檐下,高挂一块巨幅横匾,上书“广寒楼”三个楷体大字。几棵参天大树将广寒楼掩映其中。 五人越过河上的一座石桥,来到广寒楼下。 在楼前的东西两侧各有一处人造湖泊,湖中成群的锦鲤悠闲地在水底游玩。两湖之间是一座木质浮桥。 五人从广寒楼北侧的楼梯拾阶而上,来到二楼。 “相传春香就是在这广汉楼上邂逅富家公子李梦龙,两人一见钟情,洒下了爱情的种子,给后人留下一段美丽的传说。”李如珠扶栏远眺,为大家讲解。 “大妹子,那你和俺石朗老弟算不算一见钟情呀?”施天济借题挥,对叶茹柳问道。 “你觉着呢?”叶茹柳没有正面回答施天济,调皮地反问道。 “俺觉着吧,应该是某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上大妹子你了,然后就……”施天济想借机拿石朗开涮,可还未等他把话说完,身后的石朗趁施天济不注意,把一条趴在栏杆上的毛毛虫拿起来塞进他的脖子里并接着施天济的话说道:“然后就有好戏看了。” 施天济顿感脖子里一阵刺痒,禁不住伸出双手想自己挠痒,可由于身材健硕,两手始终够不到刺痒处。最后没办法,只得将身体用力靠在圆形的栏杆上蹭了几下,才算解决问题。 “老施,你刚才手舞足蹈的样子让我想起一种动物。想知道是哪种动物吗?”谢元说道。 “不听不听,你那猪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施天济将头扭到一边,故意不听谢元下面的话。 “说说看,是什么动物呀?”石朗故意问谢元。 “我告诉你们,”谢元故作神秘状地招手将石朗叫到身边并压低声音说道:“我给这种动物取名叫作‘被蒙住双眼的大黑熊’。” “太有才,太形象了!”石朗也学着谢元的样子故意压低嗓音赞叹道。 “你这两个家伙瞎嘀咕什么呢?”施天济本不想听谢园说话,可看到谢元和石朗偷瞄着自己小声嘀咕,他顿时觉着谢元和石朗的嘴里肯定没有好话,便气哼哼地问道。 “没说什么,谢元老弟在夸你呢。”石朗对施天济说道。 “是真的?”施天济不相信石朗的话,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谢元身边,围着谢元转了一圈,故意用审视的目光紧盯谢元不放。 “哎哟,我的哥呀,你别用这种眼光盯着我好吗?你看你把我盯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谢元担心施天济对他动手,吓得缩一下脖子,躲到一边。 “大家快看,有表演的队伍过来了。”叶茹柳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指着河对岸对大家说道。 施天济、石朗、谢元和李如珠同时向对岸望去。 只见对岸的街道上,一群身穿五颜六色朝鲜族传统服装的年轻女子正载歌载舞地由东向西走来。走在人群中间的是五名美丽的朝鲜族少女,她们分别身穿红、黄、蓝、绿、紫五色盛装,打着胸前的长鼓,翩翩起舞。 极富节奏感的鼓点同少女们轻巧的舞步配合地天衣无缝,少女们举手投足、眉眼传神间,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五位少女精彩的表演不时引来阵阵喝彩声。 “在这种活动中,姑娘们都希望能将自己打扮成心目中的春香的样子,好博得他人注意的目光。”李如珠望着欢笑的人群说道。 “走,咱们继续往东走走。看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等表演的队伍走远,叶茹柳对大家说道。 五人顺着广寒楼北侧的楼梯下到一楼,然后顺原路回到河的北岸,向东走去。 沿途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老人和妇女摆放在街道边的茶食摊点,一张张长条方桌上面摆放着瓜果、糕点和茶水等。路过的人尽可随意享用。施天济每路过一处这样的摊点,必定要尽情地往嘴里塞上一通。 “老施,你悠着点好不好?小心撑着。”谢元跟在施天济身边,不停地规劝施天济。 “俺从来没撑着过,放心吧,老弟。这甜糕很好吃,要不你也来一块?”施天济根本听不进谢元的忠告,只顾一路大吃大喝。 在一处售卖生活用品的小摊上,石朗给叶茹柳买了一件造型古朴的玉质挂件。叶茹柳高兴地接过来,将挂件挂到脖子上,脸上挂满幸福。 “要是我姐穿上盛装在这街道上走一圈,那还不得惊艳全城啊!”谢元不无夸张地赞美称赞叶茹柳。 “还是老弟会说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姐姐我还是很喜欢听。”叶茹柳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也不谦虚。 石朗叶、茹柳等五人欣赏完城内祭祀春香的活动回到春香居时,天色已黑。他们和骆石印一起在一楼大厅内吃完晚饭,便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后准备到一楼吃早饭,却现叶茹柳房间的房门迟迟未开。 骆石印让石朗接连敲了几次门,门内没有任何反应。 以叶茹柳的习惯,在这个时间点,她是绝对不会沉睡不起的。 石朗在多次敲门未果的情况下,飞起一脚,将房门踹开。 大家走进房门。叶茹柳不在屋内。 第一百一十章 南原遗梦(二) 见叶茹柳房间内空无一人,大家迅速查看房间内的各个角落。除床上的被褥有些凌乱外,房间内的所有物品摆放整齐,完好无损,看不出任何打斗过的痕迹。 就连叶茹柳盛放武器的背包也静静地挂在床内侧的墙上。石朗将背包取下来打开,包括那柄夺命玫瑰刺在内的一应物品全都完好无损。 石朗又走到窗子边上查看,两扇木窗是从里面插死的,没有破撬的迹象。 石朗,你留下来继续查看,看能否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其他人立刻给我去找客栈掌柜。骆石印厉声命令道。 骆石印来到一楼服务台,向一名店小二询问了一下掌柜居住的房间位置,然后率领施天机李如珠谢元不动声色地来到位于一楼大厅北侧的一处较隐蔽的房间内。 当骆石印敲开客店掌柜的房门,率领手下进到门内时,春香居那位一脸麻子的女掌柜正在屋内清点收入的银子。 见骆石印四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屋内并将房门关上,马脸女掌柜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快速地将桌上的银子收进一个牛皮袋子内,然后挤出一脸讪笑,问道:几位客官找我有何贵干呀? 二楼六号房间的女客怎么不见了?骆石印逼近女掌柜,开门见山地问道。 六号女宾,昨晚不是住得好好的吗?咋会不见了呢。女掌柜反问道。 老家伙,快老实说。否则要你狗命!施天济从包内抽出一柄铁锏,重重砸在桌子上。 啊!女掌柜被吓得将身子缩向一边。 说!李如珠也厉声呵斥道。 哎哟,几位客官。你们这大清早的,让我说什么吗?这人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为啥呀。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呀!女掌柜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骆石印示意女掌柜坐在椅子上,李如珠手握一把短匕站在他的身后,悄悄用匕首顶住女掌柜的后腰并轻声对她说道:不要声张,否则,要你狗命! 施天济和谢元走到门前,躲到门后,然后,施天济猛地将门打开,举起手中铁锏就要砸向走进屋来的那人。 进来的却是石朗。施天济赶紧将铁锏收起。 大人,床下发现一处秘道。石朗将门反扣后对骆石印汇报道。 掌柜的,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免得受皮肉之苦。骆石印目光如炬,冷冷地说道。 我确实不知是咋回事呀!女掌柜依然耍刁。 老猪狗,再不说,我就一刀一刀剐了你!石朗急于知道叶茹柳的下落,他从腰里抽出一把短刀,冲到女掌柜身前,一手抓住女掌柜的衣领将其拎起来,一手将刀抵在对方的脸上。 我我不敢说呀。说了他们会杀了我!看到石朗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女掌柜口风有所松动。 老东西,不说,一样是死!石朗将刀抵到女掌柜的脖颈处。 好好,我说。六号房间的暗道通到城东城外的暨阳岭,暨阳岭上有座名为竹林真舍的寺庙。六号的女宾就是被寺庙内的和尚掠走的女掌柜哆哆嗦嗦地说道。 这店内有多少人知道此事?骆石印打断女掌柜的话,问道。 只有我一人知道。店内其他人都是被雇来的,他们没人知道这个秘密。女掌柜说道。 你要说谎耍滑,我一刀让你见阎王!石朗手腕发力,女掌柜脖颈处显出一道红印。 我我不敢耍赖呀,客官。我说的句句属实。还有女掌柜的麻脸已经被吓的有些变形。 好,别的先不要说。你立刻跟我们一起顺着密道赶往暨阳岭。其它的,边走边交代。记住,待会出去,不要惊动任何人。听明白了吗?女掌柜还想交代其他情况,骆石印打断她的话。在此危急时刻,骆石印明白,时间就是生命。早一点赶到暨阳岭,叶茹柳就多一份被救的希望。 明白明白,一切全听客官的。女掌柜赶紧应诺道。 走!骆石印一声令下,屋内所有的人相跟着走出房门,向二楼走去。 施天济在出门前随手将女掌柜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大袋银子拿起,揣进怀内。 石朗紧跟在女掌柜身后,以一种十分隐蔽的动作将短刀抵在她的后腰处。 掌柜的好!路过一楼大厅时,一位不明就里的店小二主动对女掌柜打招呼。 哦,好。我出去一下,好好干活。便耽误了店里生意。女掌柜强打笑脸,对店小二说道。 放心吧,掌柜的。那位店小二讨好地对女掌柜说道。 几人来到叶茹柳居住过的六号房间,将房门反锁住。 石朗将床挪开。 床下的木地板上,现出一个不易察觉的金属园帽,石朗用力一按,半米见方的木地板自动打开,下面露出一处黑洞洞的暗道。 几人押着女掌柜,依次顺着暗道内的木制阶梯下到洞内。然后,在女掌柜的引领下,向城外的暨阳岭快速赶去。 一路之上,根据女掌柜的交代,春香居内有几处房间是专供女宾客居住的。这几处房间内均设有暗道。一旦遇到姿色较好的女宾入住,女掌柜就会飞鸽传书,告诉竹林真舍内的和尚。 和尚就会于晚间顺着暗道来至女宾居住的房间,和尚先是利用暗道木板上的一个圆孔,将一种特质的迷香吹至房间内。过一会儿,等女宾被迷香迷晕后,前来的和尚就会打开暗道,将人掠走。 每干成一票,女掌柜就会得到一笔不菲的银子作为回报。 女掌柜还交代,春香居是其祖上经营了几十年的祖产。她的丈夫几年前就已去世,两人也未有任何子女,是她一人苦心经营着春香居。 店内那几个房间内的暗道本是她祖上为躲避战祸而开挖的。去年倭国人占领南原后,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一秘密,他们便和暨阳岭上的和尚勾结在一起,强令女掌柜将这几个有暗道的房间专门用于女宾居住,秘密劫掠那些有姿色的女宾。 至于这些女宾被劫到竹林真舍后倭国人会拿她们做什么,女掌柜就不知道实情了。她也不敢问这些事情。倭国人威胁她不可将此秘密告诉任何人,否则,取其性命。 暨阳岭是南原城东边小白山脉上一处海拔最低的山峰,从岭南的峰底,一条蜿蜒小道盘旋而上,直接通到岭北峰顶。竹林真舍就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处悬崖边上,它和盘旋而上的蜿蜒小道之间隔着一片不大的竹林,竹林中间有一条青砖铺就的小路将竹林真舍和蜿蜒小道连接起来。 春香居的暗道是和南原城外地下的溶洞连在一起,直接通到竹林真舍前的竹林中的。暗道的出口位于竹林中的一片乱石之中。 骆石印石朗等人押着春香居女掌柜,从位于一块体型较大的石头的背阴处的暗道出口处躬身钻出。 和煦的阳光透过竹林,照射在满是枯萎竹叶的林间湿地上。一只觅食的野兔受到突然从洞内冒出小分队员的惊吓,惊慌地向远处逃去。 透过林间的空隙,可以清晰地看到竹林真舍伫立在暨阳岭南侧的悬崖边上。庙门就着山势朝向西北方向。门内是三座由低到高错落有致的红色瓦房,三座瓦房由前向后就着悬崖的弧状边缘呈半圆状走势。 平时里面有多少人?骆石印低声问春香居女掌柜。 客官,整件事他们只让我负责物色目标和给他们传信,其他的我就不知情了。女掌柜小心地回答道。 大人,你看。石朗在眼前的枯叶中,发现了昨天他刚刚给叶茹柳买的玉质观音挂件,赶紧捡了起来。 看来叶姑娘的却是被掠至此地。骆石印望着暨阳岭上的竹林真舍说道。 大人,要不我先上去看看?石朗见确实很难从女掌柜口中得到什么信息,便急切地问道。他恨不能立刻救出叶茹柳。 好吧,注意安全。我率领其让人悄悄摸到寺庙下的山石后,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骆石印说道。 石朗应诺一声,将背在身上的叶茹柳的背包取下来交给谢元,然后起身走出竹林,利用林木和山石作掩护,悄声向峰顶的寺庙疾进。 石朗出发后,骆石印对剩余队员做了安排:谢元留在原地看管女掌柜;其余队员同他一起摸上暨阳岭,埋伏在竹林真舍外面,随时接应石朗。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射着竹林真舍那红色的砖瓦外墙。它最后面的那栋瓦房的房脊上,几只黑色的老鸦蜷着身子,在尽情地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石朗几个就地翻滚,将身体掩在寺庙的墙体下面。他先是将耳朵贴在砖墙上面仔细听一听院里的动静,然后侧身紧贴墙体向前移动。 石朗没有选择从庙门处进入,而是侧身贴着悬崖来到第一座砖房的山墙下面,然后,从背囊内取出攀爬专用的两枚短匕,将短匕轻轻插入山墙的缝隙间,轻灵地向房顶爬去。 见有人爬上房顶,房子上面的几只老鸦受到惊吓,立刻发出两声惊叫,扑扇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石朗轻起灵步,小心地踩着房瓦,向房顶中央的天窗走去。刚接近天窗,石朗隐约听到脚下的房间内,传来女子的挣扎声和几名男子的浪笑声。 石朗俯下身去,透过天窗,向下看去。房内的景象令石朗青筋暴起,眼前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房间内,一名年轻的女子全身赤裸地躺在一张大木床上,手脚均被捆在床帮上,嘴里被塞进一团棉布。一名全身赤裸的中年男子正弓身骑在那女子的身上。木床的西侧,站立的几名男子看着眼前床上的景象,不时发出阵阵淫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南原遗梦(三) 那仰躺在床上的女子拼命挣扎,无奈手脚被束缚住,只得将头扭来扭去,喉咙中出“嗯嗯”的声音。 石朗强令自己稳下神来,他迫不及待地仔细观看房内。 木床上的女子不是叶茹柳! 石朗一颗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环顾整个房内,在确保确实没有现叶茹柳的前提下,才轻轻站起身来,踩着房脊,来至上房时攀爬的山墙边,沿着向里的院墙,飞地几个腾跃,来到第二座砖房的房顶上。 石朗透过天窗向下观看,下面应当是寺庙的诵经房,里面空无一人。 石朗又用同样的方式,来到最里面的那座房子上面。 终于,石朗见到了让他心急如焚的心爱之人! 透过天窗,石朗见到,叶茹柳被反绑在房间内的一根房柱上。从神情看,她并未显出任何的惊慌。 房间内的另一根柱子上,还反绑着一位和叶茹柳年龄相仿、长相俊俏的女子。那女子不停地啼哭流泪,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茹柳,是我。”石朗将头伸进天窗内,轻声向叶茹柳打招呼。 “石朗哥!”听到石朗的声音,叶茹柳抬头观看。当看到天窗内那个熟悉的面孔时,她禁不住热泪盈眶。 石朗从天窗内纵身跳入房间。 “茹柳,让你受苦了!”石朗跨步来到叶茹柳面前,顾不得为她解开绳索,紧紧地地将叶茹柳搂在怀中。 “石朗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叶茹柳幸福地将头深埋在石朗的胸前,全身心地感受那颗为自己剧烈跳动的心。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石朗赶紧松开叶茹柳。 “石朗哥,你给我解开绳子,然后躲到房梁上。”叶茹柳低声对石朗说道。 石朗解开绑着叶茹柳的绳子,然后轻身一纵,跃上房梁。 “嘘,不要惊慌。”见石朗已经隐藏好身形,叶茹柳示意一旁的女子不要因惊慌而露出破绽。 那女子只得停止了哭泣。 叶茹柳将双手反握在房柱后,假装依然被绑。 随着“咿呀”的一声开门声,门外走进两名光头和尚和一位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 躲在房梁上的石朗一眼认出那女子正是方才被绑在前面房间木床上的那名女子。 只见两名光头和尚将反剪双手的那名女子用力推入房内,然后将她反绑在另外一根柱子上。 那女子满脸泪水,哭泣不停。 两名和尚一边绑那女子,一边口中不停地着牢骚: “哎!你我兄弟整日清灯古佛,眼见这一个个漂亮的小妞让那倭国老小子作践成这样,我们却不敢动一个手指头。什么时候有机会开开荤就好了!” “得了吧,净空师弟,你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干活,千万别打这些小妞的歪主意。你忘了,去年法德师兄趁倭国人不在,强行奸污了一名抢来的女子。结果被倭国人现后,法德师兄硬是被倭国人给活活烧死了。” “虚空师兄,你说久留米秀包这老小子咋会有这样的怪癖呢?放着水灵灵的小妞不尽情享受,却只在她们身上刺青纹身。你说怪不怪?”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这老小子在倭国内战中,那玩意儿受过伤,不听使唤。他也就只能在女人身上刺刺青,过过手瘾罢了。嘿嘿嘿。” “还别说,这老小子在这女子胸前刺的那只野牛,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两位光头和尚说话间,已将那女子反绑在柱子上。 那女子依然哭个不停。 “行了,小妞,别再哭了。留着点劲儿,等把你送到逍遥谷,对付你的,可不再是像久留米秀包这老小子这样的银样蜡枪头,那可是如狼似虎的倭国兵。到时候有你好受的。”被唤作虚空的和尚伸手摸一下那女子的脸,说道。 “行了,师兄,赶紧再带另外一个过去吧,要是倭国人等急了,能有咱俩的好果子吃?”年轻一点的净空和尚催促道。 “嗯,这个小妞奶子这么大,让我仔细瞧瞧。”虚空和尚走到叶茹柳左侧那名未被带出过的女子面前,伸出右手托住该女子的下巴,一双淫邪的眼睛凑到女子脸前,肆无忌惮地观瞧着。 “别……动我!”那女子用力扭头,挣脱了虚空和尚的手。 “还挺害羞。哎——哟,多么肥嫩的两坨热豆腐呀!还有这柔软的肚腹和大腿……哎哟哟……爽死了!可惜呀,这么诱人的身子,待会儿却成了别人的画布!”虚空和尚被那女子拒绝后,不但没有停止动作,反而猛地将手从那女子的腰部伸进她的衣服内,放肆地乱摸起来。 那女子被吓得出阵阵惊叫。 “畜生!”叶茹柳实在看不下去,对着虚空和尚骂道。 “哎哟,这小妞脾气还挺大,而且长得比这个好看。要不就选你去吧。等到了前边,让久留米秀包那老东西好好收拾收拾你,看你还瞪不瞪眼。”虚空说着,放开手中的女子,向叶茹柳走来。 “先让我摸摸你这小脸蛋嫩……”虚空走到叶茹柳跟前,伸手想摸叶茹柳的脸。可他的手刚刚伸出,只见叶茹柳飞起一脚,正中他的下巴。虚空来不及说完后面的话,整个身子已经飞出,重重地撞到墙上,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躲在房梁上的石朗飞身跃下,一掌劈在净空和尚的脖颈处。净空“噗通”一声倒在地上,用力挣扎两下,未能爬起来。幸亏石朗只用了三分力气,否则的话,净空早已到西天极乐世界报道去了。 “说,这庙里现在一共有多少你们的人?”石朗蹲到净空和尚的身旁,一手抓住净空的脖子,将净空的头扭转过来,让其脸部朝着自己,然后问道。 “好汉饶命。一……一共有七人,包括三名倭国人和庙里的另外两名师兄及我们俩。就这些。”净空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回答道。 “他们都在什么地方?”石朗想进步求证一下。 “他们都在最前面的房子里。”净空不敢说慌。 “先把你绑起来,不要出声,否则要你的狗命!”石朗一边说着,一边将净空反绑在柱子上。 “贫僧不敢,一切全听好汉的吩咐。”被绑的净空老老实实地立在那里。 茹柳,你看着他们。我给大人个信号。”石朗对叶茹柳说道。 “好。”叶茹柳应诺一声。 石朗纵身一跃,跃上房梁,然后再次跃起,伸手抓住天窗,将上半身探出窗外。石朗向着骆石印他们埋伏的地方出几声鸟鸣声。 埋伏在寺庙门前的骆石印立刻听懂石朗出的信号,他大手一挥,率领施天济、李如珠急奔至庙门前。三人原地飞身跃起,登上竹林真舍那高大的院墙,然后飘然落至院内,向离庙门最近的房屋内冲去。 石朗轻身跳回屋内。 “石朗哥,下一步该怎么办?”叶茹柳问石朗。 “走,冲到前面的屋子里,消灭他们。”石朗说着,拉起叶茹柳准备冲出门外。 “好汉,救救我们吧!”被绑在柱子上的两位女子见石朗和叶茹柳要离开,赶紧呼救。 “你们先不要惊慌,等会儿我们再回来救你们。”石朗说完,和叶茹柳一块大步冲出房门,向前面倭国人所在的房屋冲去。 “砰——砰——”随着两声巨响,竹林真舍那第一排房屋的前后两道房门几乎同时被踹开。骆石印、施天济、李如珠三人从前门冲入,石朗和叶茹柳则从后门飞身闯入。 房间内共有五人,其中那位上身赤裸,下身只穿一件短裤的男子就是驻南原城倭军最高指挥久留米秀包。另外四人分别是庙里的两位和尚和久留米秀包的两位家臣。 见房门忽然被踹开,而且眨眼间冲进五位脸含杀气之人,久留米秀包立刻预感到什么,只见他就地一个侧滚翻,躲过石朗腾空砍下的致命一刀,等他站起身形时,身体已立在西墙边那尊罗汉雕像面前,他快地将挂在那尊罗汉手中的武士刀取下,双手握刀上举,将石朗追身劈来的刀锋架住。 石朗这才看出,眼前这位汉子上身肌肉十分达,简直不亚于施天济那一身腱子肉,特别是他胸前黑乎乎的护胸毛,就如野猪的鬃毛般粗壮。以此来推断,眼前这人不应当像净空和尚嘴中所说的是什么“老小子”,而应当是一位不惑之年的精壮汉子。 “八格,什么人?竟敢偷袭本将军!”久留米秀包一遍边用力架住石朗的绣春刀,一边恼羞成怒地大骂道。 石朗只顾着看对方健硕的身体,完全没有将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听到久留米秀包开口叫骂,石朗这才现,对方竟然长了一副和他的年龄及身体极不相称的苍老的脸,再加上塌陷的鼻子和明显歪向左边的嘴唇,很难不让人将其误认为是一位老年人。怪不得虚空和净空两人全都称其为“老小子”。 石朗也不答话,将架在对方刀刃上的绣春刀抽回,然后,刺向对方的肚腹。 久留米秀包也是久经沙场之人,见石朗的刀尖刺向自己,立刻侧身躲过,同时,将手中武士刀就势横向对着石朗的后脑砍去。 听到对方刀锋已近,石朗不敢怠慢,身体下蹲,在避开对方砍击的同时,手中的绣春刀直奔对方双腿砍去。 久留米秀包腾空一跃。石朗的绣春刀几乎是擦着久留米秀包的靴子底呼啸而过。 石朗本以为对方跃起后会落在地上,哪成想,久留米秀包竟然跃上房梁,将双脚稳稳地夹住房梁,身体倒挂,挥刀砍向石朗的头顶。 石朗举刀格开对方的刀锋,然后飞身跃上房梁,和久留米秀包你来我往,在房梁之上展开一场高空对决。 房梁下的地面上,久留米秀包的两位家臣手持各自的兵器,拼命地抵挡来自骆石印、施天济等四人的围攻。 担任久留米秀包贴身护卫的这两位家臣的确身手不凡。几个回合下来,在四对二的对决中竟然不落下风。 房间内的两位和尚此时已被吓得屁滚尿流,两人躲在一尊罗汉像的座基下面,不敢出来。 激战中,房梁上的石朗看出了对方的短板,他现,对方右侧的大腿好像受过伤,在重心的转换中,每当身体的重心转向右腿时,对方的身体会情不自禁地向前挪一下,似乎是在借此减缓身体对右腿的压力。 现了对方的短板,石朗加快了进攻的步伐,将对方逼得步步后退。 终于,久留米秀包一脚踩空,身体失去平衡,向下坠去。在身体下坠的一瞬间,他单手扣住房梁,身体荡在空中。 石朗不容机会错过,俯身用力一刀,将久留米秀包那只扣着房梁的手臂从肩膀处砍断。 “啊——”久留米秀包惨呼一声,身体跌落地面。 石朗纵身跳下,来至用另一只手捂着伤臂痛苦翻滚的久留米秀包身前,一脚踩住对方的头部,将手中的绣春刀用力插入对方的前胸。 久留米秀包双腿一伸,气绝身亡。 主人被杀,久留米秀包的两位家臣顿时方寸大乱,先后被施天济和叶茹柳击毙。 “叶姑娘,让你受惊了。”骆石印见叶茹柳一切安好,便招呼道。 “多谢大人出手相救!”叶茹柳施礼致谢。 “好汉饶命呀,这不关我们的事。这一切都是倭国人逼着我们干的。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躲在罗汉像下面的两位和尚见三名倭国人被杀,赶紧主动爬出来求饶。 “起来吧。”骆石印见叶茹柳安全被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此时他已懒得处置这两位和尚。 “多谢几位好汉不杀之恩!”两位和尚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立在原地等候落。 可就在其中那位体型肥胖的和尚刚刚站起的一瞬间,李如珠一个箭步冲到他的面前,将挂在和尚胸前的一件绿色翡翠玉蟾挂件扯下,急切地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是……是今年夏天,从一位被掠的姑娘身上抢来的。”胖和尚惊慌地答道。 “那她人呢?”李如珠一把抓住和尚的衣领,问道。 “已经送往逍遥谷了。”胖和尚答道。 “逍遥谷?”李如珠不解地瞪着胖和尚。 “就是离此不远处的一处峡谷,倭国人占领南原后,南原倭军最高统领久留米秀包就秘密在那里边建了一处妓院,用于收容从外面劫掠来的女子,专供倭国兵泄兽欲。 “被掠来的所有姑娘先是藏在竹林真舍内,先由久留米秀包处置。这老小子因为在战争中那玩意儿受过伤,不能行房事,所以对待这些女子,他会一一在她们身前刺上各种图案,然后交由我们送往逍遥谷。 “我对这位挂着玉蟾的姑娘印象特别深刻,她的右侧嘴角处有一颗明显的美人痣。记得她被掠来时反抗激烈。我抢她的玉蟾时,她狠狠地在我手腕上咬了一口。现在我手上还有被她咬后留下的疤呢。”胖和尚惊恐地望着两眼冒火的李如珠答道。 “竹青妹,没想到你竟落得如此悲惨的地步!”听完和尚的回答,李如珠情绪有些失控,他“扑通”一声跪在骆石印面前,恳求道:“大人,在下恳请大人出手,帮我救出我的竹青妹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原遗梦(四) “李参将,快快请起。慢慢道来!”骆石印被李如珠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人,这绿色翡翠玉蟾挂件乃是我数年前送给我心上人的礼物,她的名字叫竹青,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我进京赶考那年,临行前,我俩私定终身,相约等我返回后成婚。 “这玉蟾就是我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哪成想,我这一去十几年不曾回家。前些年竹青家人逼她另嫁他人,她不从,便在迎亲的路上中途逃跑。没想到,在此见到我送给她的玉蟾,想必竹青妹已经被倭国人……”李如珠说着,禁不住哽咽起来。 “各位好汉,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帮倭国人干这种缺德事的。久留米秀包那老小子根本就不是人。凡是从外面掠来的女子,他不但要一一在人家胸前刺上各种图案,而且还要用一个人造的yang具糟蹋这些女子,等将人折磨够了,才强令我们送往后山的逍遥谷,供其他倭国人消用。我们如果不配合或是对这些女子有啥非分举动,就会被他活活烧死。无奈之下,我们才不得不为他们做事。”胖和尚害怕小分队将责任加到自己头上,不停的为自己及同伴开脱罪责。 “这逍遥谷平日里有多少倭军把守?”骆石印问胖和尚。 “这个得问虚空师兄,因为每次都是他和净空师弟前往逍遥谷送人。我俩没有去过。” “大人,这虚空和净空两人在后面的那座房屋内,方才已被我和茹柳控制住。另外,房内还有两名被劫来的女子,我这就将他们全都叫过来。”石朗对骆石印说道。 “好,去吧。”骆石印点点头。 石朗赶到后面的房内时,虚空和尚刚刚苏醒过来,见石朗手持利刃走进屋内,赶忙跪地求饶。 石朗也不理他,径直走到那两名女子身后,将捆绑两人的绳索一一解开。然后,举起手中的绣春刀将捆绑净空和尚的绳子挑开。 “多谢好汉救命之恩!” “好汉饶命!” 两名女子跪地谢恩;两位和尚则跪地求饶。 “都起来吧,跟我到前面去。”石朗对跪在地上的四人说道。 当石朗带着四人来到最前面的屋内时,谢元和春香居的女掌柜也在叶茹柳的带领下进到屋内。 “老猪狗,我让你为虎作伥,危害百姓!”见到春香居的女掌柜,李如珠顿时怒火中烧,他手起刀落,女掌柜的人头被他生生砍下,一股血柱从女掌柜的脖腔内喷溅而出,将墙边的一尊罗汉像染得通体鲜红。 屋内的四位和尚及那两位刚被带进来的女子顿时吓得缩到一边,不敢话。 “刚才大人问你们的话还没人回答呢!”施天济怒瞪双眼,对四位和尚说道。 “对对对,虚空师兄,刚才这位大人问平日里逍遥谷内有多少倭军把守。你常去那里,快说说!”胖和尚不等虚空话,一把将他从身边推出。 虚空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禀告大人,这逍遥谷在谷口设置了一处哨卡,有十几名倭国武士把守。除了倭国人和我们这些前去送人的僧人,其他人一概不许进入。倭国兵一般是在晚上前去消遣,白天很少在那见到他们。妓院内只有一个老鸨儿和几个受伤残疾的倭国兵打理日常事务。”虚空战战兢兢地对骆石印汇报道。 听完虚空的回报,骆石印低头沉思。从内心来说,他确实不想因为这等琐事让自己的手下冒险,进而影响侦查大局。但既然李如珠话已出口,自己又不好明确拒绝。骆石印在思索该如何答复李如珠。 “大人,要不我装作是被他们押送去的被劫女子,进入逍遥谷,看能否寻机救出竹青姑娘。听玩李参将刚才的叙述,我觉着竹青这位女子也够可怜的。”叶茹柳见大家不说话,便建议道。 “茹柳你……”石朗一听叶茹柳要孤身前去救人,立刻想表示反对,但想到李如珠在场,他又收住后面想说的话,只是用担心的目光望着叶茹柳。 “放心吧,石朗哥。我觉着这事我能应付得了。不会有危险的。”叶茹柳安慰石朗。 “哦,这样也好。到时我们一同前往,在谷口出接应你。”骆石印内心也不想让叶茹柳前去冒险。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权衡再三,他也只能接受叶茹柳的建议。 “那在下先行谢过叶姑娘大义相救。我化妆成庙里的和尚和你一同前往。请大家放心,只要有我李如珠一口气在,就不让叶姑娘受到任何损伤。来,给我剃。”李如珠先是向叶茹柳致谢,然后,走到几位和尚面前,要求他们剃去自己的头。 几位和尚不敢怠慢,赶紧取来工具为李如珠剃。 “大人,这两位女子如何处置?”在李如珠剃之际,石朗问骆石印。 “你们各自回家吧。记住,回家后对此事不要声张,以免招来杀身之祸。”骆石印对两名女子说道。 “是,多谢几位大人救命之恩!”两位女子分别向每位小分队员施礼致谢,然后,向门外走去。 “你们以往是如何将被劫的女子送往逍遥谷的?”两位女子走后,骆石印问内庙的和尚。 “一般都是将被劫女子双手反绑,蒙住眼睛,用山脚下庙内的一架带棚的牛车送过去,为的是掩人耳目,以免暴露真相。”虚空和尚答道。 “大人,要不我乔装成被劫女子,随茹柳一同前往?”听到虚空的介绍,石朗突奇想。其实他还是不放心叶茹柳孤身入虎穴。 “也好,这样你和叶姑娘可以相互之间有个照应。只是这女子的服装一时可上哪弄去?”骆石印说道。 “大人,在最后面的房子里,有几套以往被劫女子的衣服,不知能否用得上?”净空和尚开口说道。 “石朗,你和叶姑娘跟他过去看看。”骆石印说道。 叶茹柳明白石朗能够做出男扮女装这种勉为其难的决定,完全是因为担心自己前往逍遥谷会有危险,此时她的心里,充满对石朗真诚的谢意和无限的柔情。联想到石朗扮成女子的样子,叶茹柳有些迫不及待,“走,石朗哥,你这男扮女装的任务就交给我了。”她拉起石朗的手,跟在净空的身后,向院子后面的房屋走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经过叶茹柳的精心装扮,一个石朗版的高挑女子惊艳地出现在大家面前。穿在石朗身上鹅黄色女式灯笼裤虽说有些短,但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是一位活脱脱的年轻女子的形象。特别是石朗本就帅气的五官,经过叶茹柳的一番梳理,徒增一种妩媚的女性之美。 “哎呀呀,俺的个娘哎。俺咋的忽然间又多出一个大妹子!”施天济望着石朗窘迫的样子,开起石朗的玩笑。 石朗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大家,便将头扭向一边。 “还是我姐厉害,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个大男人变成一名漂亮女子。老施,要不让我姐也给你捯饬捯饬,看能变成个啥样?”谢元将话题转向施天济。 “不行不行,俺要是来个男扮女装,还不得把全天下的男人全吓跑了呀。”谢元这么一说,施天济还真有点害怕骆石印真的也让他来个男扮女装,于是赶忙推辞道。 这时,李如珠也已剃完毕,并且换上一身僧人的服装。 “好,待会儿我们一同前往逍遥谷。石朗和叶姑娘坐在车棚内,李参将和庙里的僧人负责押送。 “进到逍遥谷后,你们见机行事。切记,不可蛮干。实在不行,立刻寻机撤出。我和其他人在谷口接应你们。”骆石印简单地给小分队员布置完任务,然后,将头转向寺内僧人,问道:“你们几个看看谁去押送?” “大人,以往都是虚空和净空两人负责前去送人。而且虚空师兄还和逍遥谷妓院的老鸨儿关系密切。他俩是最合适的。”胖和尚邀功般地抢先说道。 “虚空师傅,就麻烦你跑一趟吧。”骆石印用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口气对虚空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只不过……”虚空虽然答应下来,却欲言又止。 “嗯——”自从见到虚空那一系列下流的举动后,叶茹柳对这位中年和尚很是反感。此刻见到虚空吞吞吐吐的样子,叶茹柳以为他又要耍什么花样,便狠狠地瞪了虚空一眼。 “女英雄不要误会,我不是推脱。我知道你们此行是前去救人,而且,我看出你们也不想强闯硬夺。此去要是见到你们想救的人,我觉着可行的方法就是买通老鸨儿,偷偷将人赎出来。 “我多少和那老鸨儿有些交情,看到时能不能找她疏通一下。可这个女人是认钱不认人的主。于是,我刚才在想,这一时半刻的,上哪去弄这一大笔银子呢?”自从挨了叶茹柳那一脚,虚空对叶茹柳有一种自内心的惧怕,此刻见叶茹柳对自己怒目而视,顿时吓得两腿软,赶忙解释道。 是啊,要想赎人,没钱肯定不行,而且这笔钱恐怕也不是个小数目。 经虚空这么一说,小分队员们倒是一下子没辙了,大家面面相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原遗梦(五) “哎,对了。俺想起来了。”施天济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将手伸进怀中,从里面掏出一个袋子,“幸亏俺在春香居顺手牵羊拿来这个,想不到还真派上用场了。”施天济不无炫耀地用力将盛满银子的袋子在大家面前晃一晃。 “好啊,老施,此次要是救人成功,给你记一大功。把银子交给李参将吧。”骆石印对施天济夸赞道。 小分队员们都知道,在平日里,施天济可是铁公鸡一个,他今天能有如此表现,实属不易。 “给,接着。”施天济将手中的银袋子扔给李如珠。 “谢谢施大哥慷慨解囊,以后有机会,如珠定会加倍还你。”李如珠接住银袋子,感激地说道。 “客气啥!反正也不是俺的钱。就权当替这老东西赎罪吧!”施天济手指地上春香居女掌柜的尸体说道。 “你们都走了,那我们怎么办?”年龄最小的净空和尚傻呵呵地问大家。 “老施,你说该怎么办?”骆石印用一种启发式的眼光看一眼施天济。 “这个,好办。”施天济读懂了指挥使眼中之意,他回答一声,然后,从墙角处取来绳子,将虚空和尚之外的另外三个僧人一一反绑在屋内的柱子上,并将他们的嘴巴用破布塞住,“你们给俺听好了,老老实实在这待着,不准弄出任何声响。否则,等俺们回来后,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竹林真舍大门的右侧有一条隐在乱石之中的羊肠小道。顺着小道一路向北行走约五十米,来到暨阳岭的北侧。 暨阳岭北侧的山体不像南侧那样是悬崖峭壁,而是坡度较缓的一个斜坡。 小分队员们在虚空和尚的引领下,顺着山坡草地上那条人工踩出的小路来到峰底。 继续向北走十几米,眼前现出一片平地,平地四周用木栅栏围着,朝东的栅栏门前,立着一处四方形的木制窝棚。 窝棚内,一头体型庞大的黄牛被拴在木桩上,正悠闲地从眼前的食槽中吃着干草。在黄牛的身后,横着一架破旧的牛车,车身上面是一方形的油布车篷。 虚空来到车棚前,先是将牛车推出,放好位置,然后,又将黄牛牵出,将牛车架好。 ““车有些破旧,两位英雄就将就一点吧。委屈两位了。”虚空一脸歉意地对双手被反绑的石朗和叶茹柳说道。 “赶紧动身吧。”石朗对虚空说道。 从寺庙内出发前,施天济已经将石朗和叶茹柳的双手反绑,不过,只是将绑绳系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活扣。石朗和叶茹柳在必要的时候,只要轻轻一拉,就可挣脱。 虚空将事先准备好的两条黑色蒙眼布条交给身旁的李如珠,李如珠拿过布条,交给谢元一条,然后,和谢元一起,将手中的布条分别蒙住石朗和叶茹柳的眼睛,并从脑后系好。 车篷内铺着一块破旧的凉席。施天济掀开车篷后面的布帘,将叶茹柳和石朗扶进车篷。谢元则将石朗的绣春刀和叶茹柳的夺命玫瑰刺塞进蓬内的凉席下面,然后,将布帘放下。 “多加小心。”见一切准备就绪,骆石印对车棚内的石朗和叶茹柳嘱咐道。 “放心吧,大人。”石朗对骆石印说道。 “架!”随着虚空对黄牛的一声吆喝,牛车缓缓前行。车轮压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不时地发出“吱呦吱呦”的声响。 李如珠跟在虚空身旁,不停地向虚空询问离逍遥谷的距离,他恨不能立刻就见到竹青,同时,他的内心深处不断地想象着他的竹青妹现在的样子。 骆石印率领谢元和施天济跟在牛车的身后。 车行近一公里左右,眼前现出一片枫林。 “过了这片林子就到哨卡了。”虚空将车停在枫林的南端,对李如珠说道。 “进到里面后,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要你狗命!”李如珠向虚空亮一亮别在腰内的短刀,威吓道。 “大人尽管放心,我赎罪还来不及呢,哪还敢耍滑。说实在的,我替倭国人做这些缺德事,都是被他们逼着做的。实在是罪过,罪过!”虚空点头哈腰地说道。 “好了,不要废话了。等到了里面,机灵点。事成之后,我们可绕你不死。”骆石印走到牛车前,叮嘱虚空。 “哎,一定,一定!”虚空点头应允。 “石朗,一切以安全为重。明白吗?”骆石印又对车篷内的石朗说道。 “放心吧,大人。属下明白。”石朗在蓬内答道。 “好,去吧。我们在此接应你们。”骆石印冲李如珠挥一挥手。 牛车走进枫林内的那条蜿蜒小路,向林北的谷口走去。 骆石印率领施天济和谢元走进枫林,三人先是观察一下林内的地形,然后相帮着攀上一颗高大的五角枫,向北面的逍遥谷观望。 这个季节的枫树树叶已经落尽,骆石印等三人躲在枫树的枝桠后,逍遥谷谷口的景象尽收眼底。可以清晰地看到,谷口实际上就是由两处断崖夹着的窄窄的细缝。 入口处的断崖下,依山体搭建着一排木制的小房子,它应该是谷口处那十几名倭国哨兵用来居住的。 木房子前面是一条通往谷内的小路,小路向里直直地延伸了大约十几米的距离后,拐向左侧,里面的景色被断崖遮挡住。 石朗和叶茹柳坐在颠簸的牛车内,仔细地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松尾君,你好啊。我又给你们送比惊(美女)来啦!”牛车来至谷口处,虚空和尚上高声地对一位头目摸样的倭国兵打招呼。 “一路辛苦了。停下来让我瞧一瞧。”被虚空称作松尾的倭国兵冲牛车挥一下手,示意虚空停车检查。 “吁——”虚空将车停下。 “他是谁?怎么没有见过他?”松尾来到牛车前,疑惑地望着李如珠问虚空。 “哦,他是庙里刚出家的和尚。这不,带他过来见见世面。”虚空向松尾介绍道。 松尾围着李如珠转一圈,仔细观察李如珠。李如珠赶紧装作紧张的样子,频频向松尾点头致意。 “松尾君,要不先看看这车里的比惊?”虚空害怕李如珠露出破绽,赶紧转移松尾的注意力。 “很好,今天这两位非常漂亮。今晚我一定要尝尝鲜!”松尾走到牛车尾部,掀开布帘,向内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布帘赞叹道。 “那好,松尾君。我先进去,好让两位比惊早一点安顿下来,等你晚上光临呐。”虚空凑到松尾面前,讨好般地说道。 “好,进去吧。”松尾右手一挥,挡在前面两三米处的十几名倭国武士让开一条道路。 虚空不敢怠慢,赶着牛车向谷内走去。 牛车拐过小路的拐角,方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从逍遥谷北面的群山后,飘来大片乌云。山谷中顿时山岚弥漫,模糊了人的视线。 “驾驾!”虚空不停地吆喝着黄牛,牛车顺着熟悉的谷底石路,来到那座位于山谷最深处的双层木板房前。 这是一座外表看起来非常简易的两层木板房,一楼朝南的木门紧闭着。要不是房顶那具有中国建筑风格的飞檐斗拱,很难让人想到它竟然是倭国人专门建造的,专供倭军消遣的场所。 “鸨儿娘,来货了!”虚空将牛车停在木门前约五米开外的空地上,对着门内高喊道。 随着木门的开启,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着朝鲜族服装的中老年妇女,这是一位颜值评判较复杂的中老年妇女,单从其高挑的身段得体的服装和走路时大幅度的扭胯动作来看,很容易使人想起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几个字,这让其颜值打分会高一些。 但是,等她走近些,就会发现,岁月的无情还是非常明显地在她脸上刻下烙印,她那浓妆艳抹仍难以掩盖的眼角的鱼尾纹和颦笑间露出的满嘴黄牙,无疑对冲了良好身段给她带来的较高的颜值分数,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将其颜值分拉至负数。 看来这位就是这里的老鸨儿。 “你个死和尚,也不过来扶老娘一把。”老鸨儿拧胯来到门前的一处台阶上,小心地下着台阶,嘴里不停地抱怨着虚空和尚。 “哎吆喂,你可得小心点。这要是不小心摔坏了身子,弟弟我那得多心疼呀!”虚空赶紧跑过去,一把握住老鸨儿早已伸出的手,小心地将她扶下台阶。 “这才够意思。这次一共送来几个呀?”老鸨儿在虚空的搀扶下,来到牛车前。 “还几个,一共就两个,现如今兵荒马乱的,这活也不好干呀!” “哎,他是谁?咋没见过他?净空那小和尚咋没来呢?”老鸨儿看李如珠眼生,便问虚空。 “这是庙里才出家的和尚法云。这不,净空身体不舒服,我就让他来了。”虚空应付道。 “那就把人领进来吧。”老鸨儿也不观瞧车内的石朗和叶茹柳,转身向房内走去。 虚空和李如珠将石朗和叶茹柳扶下车,然后,将两人脸上的蒙眼布取下。四人跟着老鸨儿走进门内。 门内的景象和一般的妓院布局大体相似,只是和当时朝鲜其他地方的妓院比起来,这里一楼的大厅要小许多。 进门后,右侧拐角处是一个不大的木制柜台,这应当是老鸨儿用来收钱的场所。 大厅正面是一处用铁绫子隔开的套间,由于光线太暗,套间内的景象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模模糊糊地,似乎摆放着许多条形的小床。 大厅的西北角有一木制楼梯通到二楼。整个二楼看起来应当是布满了一个一个隔开的房间。 “来,将她们俩先关进小黑屋子里适应适应。待会儿我开导开导她们。小声点,姑娘们正在睡觉休息。”进门后,老鸨儿径直走到柜台后面,然后,对立在房子西北角的两位男子说道。 两位男子应答一声,走到石朗和叶茹柳面前。从两人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来看,他们应当就是虚空所说的受伤致残的倭国兵。 两位倭国兵小声嘀咕几句,然后,一人一个,将石朗和叶茹柳押进拐角处的一处小门前。 原来,老鸨儿所说的小黑屋子,就是眼前门内的房间。 两位倭国兵将石朗和叶茹柳猛地推进屋内,然后,将门关上。 屋内的光线要比外面大厅黑许多,石朗和叶茹柳用力眨几下眼睛,才勉强适应了屋内的黑暗。 这是一处没有窗子的房间,房间内只摆放着一条长方形的条凳。两人坐在凳子上,开始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大厅内,虚空和尚见两位押解石朗和叶茹柳的倭国兵重新回到他们刚才站立的离柜台较远的位置上,便凑到柜台前,对老鸨儿小声说道:“鸨儿娘,有件事想求你帮一下忙。” “啥事情?有屁快放。”老鸨儿没好气地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今年夏天,我给你送来的那位嘴角处长着一颗美人痣的姑娘?”虚空小声问道。 “这老娘哪能记得,你送来那么多人!”老鸨儿一边低头整理台面,一边说道。 “就是那个脾气挺大的姑娘。你忘了,当时松尾君正好在这里,他看那姑娘长得不错,想亲她一下,那姑娘竟然一口将松尾君的舌头咬破了。” “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是叫竹青,对吧?”老鸨儿抬起头,看着虚空说道。 “对,就是她。那她人还在不?”虚空问道。 虚空之所以这么问,是由于他知道送到这里的姑娘有些会因为不堪凌辱而自杀,或者因长期遭受非人的待遇而生病致死。 “你问她干什么?”老鸨儿警觉起来。 “是这么回事,这位姑娘是他朋友的相好,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们见上一面,好让他回去后对他朋友有个交代。”虚空指着李如珠对老鸨儿说道。 “那可不行。你也知道,这事要是让城里的倭国人知道了,老娘我恐怕得掉脑袋。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老鸨儿不耐烦地对虚空说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南原遗梦(六) “通融通融吧,谁让你我曾经……”虚空一手从怀内摸出两锭银子,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老鸨儿放在柜台上的手,同时,对着老鸨儿送出一个暧昧挑逗的眼波。 “你个死和尚,老不正经。”老鸨儿妩媚地勾一眼虚空,半推半就地将虚空手中的银子拿过去,“跟我来,我这就给你们去叫她。不过,你俩得先到二楼三号房间等我,我叫出她后,给你们领过去。好让那两个倭国人误以为你们这是和尚要开荤,免得他们起疑心。” “那就有劳鸨儿娘了,改天找机会我好好犒劳犒劳你。”虚空说着,用手轻轻摸一下老鸨儿的脸蛋儿。 “去。”老鸨儿轻轻拍一下虚空的手,少女般地娇嗔道。 按照老鸨儿的安排,虚空和李如珠赶往二楼的三号房间等候。 老鸨儿见两位和尚已经登上二楼,这才来到一楼那处铁绫子隔开的房间前,隔着铁绫子对里面叫道:“竹青,出来。有客人。” 原来这铁绫子后面的房间是妓院的姑娘们白天休息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随着铁绫子右下角那处小门的开启,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倭国和服,睡眼惺忪的年轻姑娘。大概是由于长期不见阳光的缘故,这位姑娘脸色苍白,嘴角处的一颗美人痣在黯淡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儿内哀怨的眼神儿,让人看后感觉像是见到了刚从地狱归来的女鬼般恐怖。 按说这里的姑娘白天是不接客的,可走出的这位姑娘没有对老鸨儿说任何抱怨的话,只是目光呆滞地跟在老鸨儿身后,向二楼走去,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如行尸走肉般麻木。 二楼三号房间内,虚空听到外面有走路的声音,赶忙开门迎了出来。 “人我给你们领来了,不过,得快点。我先下去了。”老鸨儿向虚空招呼一声,转身向楼下走去。 “来,姑娘,快进去。”虚空拉住眼前姑娘的手,将她送至房内,然后将门关好,自己站在门外等候。 房间内,李如珠早已起身等候。见一位身穿倭国和服的姑娘走进房内,他先是一愣,继而快步走到姑娘面前。 “竹青,我是你珠子哥呀!”姑娘嘴角边的美人痣还是让李如珠很快认出眼前的姑娘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竹青妹。 听到李如珠的自我介绍,竹青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李如珠,眼神儿逐渐由惊讶变为惊喜。 “珠子哥……”竹青终于确认眼前的光头男子就是自己苦心等待的珠子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的嗓中才出一声干涩无力的呼喊,身体摇晃着向李如珠倒过来。 “竹青妹!”李如珠张开怀抱,将竹青紧紧抱在怀中。 竹青倒在李如珠的怀里不停地抽泣,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她的身体剧烈的抖动着。李如珠只得将竹青的身子搂紧,以免她瘫倒在地,同时,不停地轻抚竹青的后背。 “竹青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等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竹青强拟内心的悸动对李如珠说道。 “竹青妹,我来这里就是要救你出去。你稍微平静一下,一会儿,我们就走。”李如珠清楚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他知道,必须尽快带竹青离开,以免夜长梦多。 “珠子哥,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听到李如珠的话,竹青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她轻轻推开李如珠,后退一步,低下头,轻声问道。 很显然,竹青在听到李如珠要带她走的那一刻,脸上看不出任何惊喜或慰籍,她的内心深处略过一丝歉疚与失落:以自己现在的样子,还配得上珠子哥的一片痴心吗? “我是假扮和尚混进来的。详细情况等出去后,我再跟你详谈。”李如珠并没有看出竹青心里的顾虑,望着竹青说道。 “珠子哥,其实我之所以能够苟延残喘地活下来,就是为了能够再看你一眼。如今这个唯一的愿望已经实现,小妹我也就死而无憾了。”竹青依然低着头,幽幽地说道。 “竹青妹,不要瞎想。我这次前来,就是要将你赎出去,咱们俩重新过我们的好日子。你看,我带来好多银子,足以将你赎出。”李如珠看出竹青情绪有些不对头,赶紧拿起挂在腰间银袋子,对竹青说道。 “可我……”竹青还想说什么,被李如珠打断,“不要再说了,你在这好好等着我。我这就去找老鸨儿商量,为你赎身。” “好,珠子哥,去吧。您……多保重自己!”竹青表情淡然地对李如珠说道。 李如珠急于救出竹青,并未注意到竹青表情的变化,他急匆匆地走出房门,和等在门口的虚空和尚一起,向一楼走去。 竹青望着李如珠离去的背影,顿时泪眼迷离。她那一双浸满泪水的秀目里,包含着对她的珠子哥深深的爱恋和对生的无限留恋。 竹青从床头柜里取出火镰,将屋内的被褥、窗帘等点燃,然后,自己安详地的坐在屋子正中央的方凳上,等待那个自己期待已久的解脱时刻的到来。 李如珠和虚空来至一楼的柜台前。 老鸨儿见两人下来,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夸张地喊道:“两位高僧玩得可快活不?” 虚空知道老鸨儿这是在做戏给那两个倭国人看,便附和道:“爽死了!” “怎么样,事都办完了。赶紧走吧!”老鸨儿对凑到眼前的虚空说道。 “鸨儿娘,弟弟我还有一事相商。还望再给我些时间。”虚空低声对老鸨儿说道。 “你这死和尚,还没完没了了。你这是害死老娘呀!识相的话赶紧滚蛋,否则我可要叫人了。”老鸨儿不耐烦地说道。 李如珠见老鸨儿一副不配合的样子,便将腰间的银袋子解下来,放到老鸨儿眼前的柜台上,并将袋子口解开,露出里边白花花的银子。 “你们这是……”望着袋子里白花花的银子,老鸨儿眼中立刻射出一道贪婪的光,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和缓许多。 “我们来这里之前,我这位师弟的朋友委托我们,如果见到他的相好的,就为她赎身。还望鸨儿娘您能够多多成全。”虚空说道。 “这……要是让倭国人知道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老鸨儿娘面露难色,眼睛却始终未离开银袋子。 “待会儿,你找个借口将那俩倭国人支开,我们趁机将人带走不就可以了。反正这儿的姑娘一大堆,少个把姑娘,倭国人也不一定现,你随便找个借口不就应付过去了。我这师弟的朋友可是个有钱人,事成之后,还能少了你的好处?”虚空开导老鸨儿。 “那……好吧。不过你们得利索点。哎,楼上怎么冒烟呀?”老鸨儿刚开口答应下来,却突然现二楼的过道内冒出浓烟,她禁不住疑惑地望一眼眼前两人。 “不好!”李如珠回头看到二楼的浓烟,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立刻转身飞地向二楼冲去。 二楼的浓烟来自刚才李如珠和竹青见面的三号房间。 李如珠冲到门前,见有火苗从房间内窜出,他奋不顾身地冲进屋内,将已经被浓烟熏晕的竹青一把抱起,冲出门外,向楼下奔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赶紧给我站住!”老鸨儿预感到事情不妙,跑过来阻拦怀抱竹青向外面奔跑的李如珠。 李如珠见老鸨儿挡在面前,愤怒地飞起一脚,将老鸨儿踢出,然后继续向门外冲去。 这时一楼的那两个倭国人也嚎叫着冲上前来阻拦李如珠。李如珠只得放下竹青,和那两名倭国人扭打在一起。 虚空被吓得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 被关在小黑屋子里的石朗和叶茹柳此时也听到外面的打斗声,他俩立刻明白外面生了什么,两人迅挣脱绳索,踹开房门,来至大厅内。 就在这时,从二楼的某个房间内,冲出四五名手持武士刀的倭国人,他们挥刀叫喊着向楼下冲来。 石朗和叶茹柳三下五除二便将围攻李如珠的那两名倭国人打倒在地。 李如珠俯身抱起地上的竹青,大喊一声:“快走!” 石朗、叶茹柳和抱着竹青的李如珠快向门外冲去。 躲在柜台后面的虚空见有挥刀的倭国人从楼上冲下来,赶紧拿起柜台上的银袋子揣进怀内,跟着石朗、叶茹柳等人向门外跑去。 几名倭国武士已经挥刀追至门外。 石朗和叶茹柳从牛车上取下兵器,回身杀向倭国武士。 李如珠先是将昏迷的竹青放进车篷内,然后抽出腰间的短刀前去增援石朗和李如珠。虚空则将牛车调转,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这几名倭国武士看来也是受伤致残后被派到这里的,他们虽然杀气依旧,可不怎么利索的腿脚还是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战斗力。短短几个回合下来,他们就被石朗、叶茹柳和李如珠一一砍翻在地。 此时浓烟和火苗已经弥漫了整个的两层建筑,里面的姑娘从睡梦中惊醒,纷纷哭叫着冲出门外。看来她们被劫到这里后很少有出门的机会,衣衫不整地逃出门外的她们根本辨不清东西南北,只是三三两两地四散逃命。 “快走!”石朗高喊一声,拉着叶茹柳来到牛车前并将她扶到车上,然后,自己一步跨进车蓬内,将布帘紧紧拉住。 李如珠和虚空一左一右用力牵着黄牛,快地向着谷口奔去。 山谷内浓重的雾气掩盖了刚才所生的一切,虽然燃烧的妓院浓烟滚滚,可谷口的倭国哨兵根本没有现。 “虚空,干嘛这么慌张?”快到谷口时,虚空由于紧张,没有放慢牛车的度。负责谷口守卫的倭军头目松尾见状,赶紧示意牛车停下:“虚空,干嘛这么慌张?” 虚空倒也反应敏捷,他灵机一动,故意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声对松尾喊叫道:“松尾君,不好了。里面受到朝鲜人的袭击,老鸨儿让我赶紧过来叫你们前去增援。快去,完了就来不及了。” 车篷内的石朗和叶茹柳紧紧握着手中兵器,做好战斗准备。 “快,全体出!”松尾并未对虚空起任何疑心,他抽出腰间的武士刀,高喊一声,率领手下向谷内奔去。 虚空不敢怠慢,在黄牛的屁股上猛击一掌,牛车飞地向谷外奔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南原遗梦(七) 牛车来至谷口南面的枫林内,与在此等待的骆石印施天济和谢元三人会合。 “珠子哥,这是在什么地方?我不是在做梦吧?”此时已经苏醒过来的竹青,被叶茹柳搀扶着走下牛车,见自己身处一处陌生的林子内,便问眼前的李如珠。 “我们已经逃离魔窟,你现在自由了。”李如珠对竹青说道。 “我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竹青听完李如珠的话,并未显出任何高兴的表情。 “竹青妹,你怎么这么傻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活呀!”李如珠眼含热泪,用关切的眼神望着竹青说道。 “可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配不上你!”竹青说完,低头不敢迎接李如珠热辣的眼神。 “我不在意好了,先不多说了,此地不便久留。总之一句话,你必须为了我好好活着!”李如珠强行扳过竹青的双肩,看着对方的眼睛不容置疑地说道。 竹青只得勉强地点一点头,似乎是在表示同意。 “李参将,你看我们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骆石印问道。 “不能走大路。我们出林子后,沿着左边的一条小河向东走,再越过两座山峰,就可走出南原境内了。”李如珠看了一下四周的山势后,说道。 “好,我们立刻上路。估计倭国人很快就会追过来。”骆石印命令一声,小分队员们及竹青立刻向枫林南面走去。 “各位好汉一路顺风!”虚空见小分队没有处置自己的意思,感激地点头哈腰表谢意。 小分队员们并未理会虚空的谢意,径直向林子外走去。 看到小分队员走远后,虚空偷偷地摸一下揣在怀内的银袋子,脸上现出得意的窃笑。他不敢再回竹林真舍,只得撇下牛车,独自逃命去了。 沿着小河东行的路上,竹青为李如珠讲述了自从十几年前他俩分别后自己的遭遇。 那年,自李如珠离开小镇进京赶考后,竹青就独自在家耐心等待李如珠的归来。可她苦心等了几年后,李如珠杳无音信。 竹青的父母本来就不同意竹青和李如珠交往,便私下瞒着竹青为她定了一门亲事。直到结婚那天,竹青才知道父母已经将自己另许他人,她拼命反抗,可最终还是被男方前来迎亲的人员和自己的父母强行捆绑双手,塞进花轿内。 迎亲队伍行至一处山间小路时,天降暴雨,倾泻而下的泥石流将整个迎亲队伍冲得七零八落。竹青趁机从轿内逃出,跌跌撞撞地向山中跑去。迎亲的人发现后,在后面紧追不放。 竹青跑着跑着,忽感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顺着陡峭的山崖向下坠去。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原始森林中,浑身多出破伤,庆幸的是,没有伤到筋骨。 竹青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毫无目的地向前跑去,唯恐后面的人追上他。直到跑得毫无力气,她才坐在一棵枯树下,大口地喘息。 就这样原地坐了一会儿,确定的确没人追赶自己后,竹青站起身来,利用枯树上一根折断的树枝上坚硬的棱角,将捆绑自己的绳子慢慢地磨断。 天黑了下来,树林里不时传出各种夜行动物恐怖的叫声。竹青有些害怕,她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继续向前行走。 一个人在森林中不知走了多远,竹青渐渐体力不支,她无力地靠在一棵大树上,口中发出凄厉无助的哭声。哭着哭着,竹青竟然靠在树上睡着了。 睡了一会儿,竹青被一阵恐怖的叫声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令她毛骨悚然。竹青的四周,赫然站立着三只体型健硕的野狼,三只野狼望着眼前到嘴的猎物,眼中露出凶残的绿光。 竹青机械地举起手中的木棍,试图将野狼吓走。可她的这一举动反而激起野狼的攻击性,三只野狼中那只拖着一条长长尾巴体型最为庞大的公狼率先向竹青发起攻击,只见它两条有力的后腿同时发力,腾空挑起扑向竹青。 竹青吓得惊叫一声,闭上眼睛。 就在竹青以为自己肯定会被那只公狼扑倒在地时,耳间却传来一声惨叫。她睁眼一看,那只扑向自己的公狼被一支射来的利箭射穿咽喉,正痛苦地倒在离自己脚下不远处的林地上挣扎。 另外两只野狼受到惊吓,惊慌地向四周的林子中逃去。 竹青稳一稳神,发现一名中年男子身背箭囊手持一把朴刀,从一棵大树后向这边走来。 竹青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踉踉跄跄地跑向那人。 当时竹青被吓得缩在大树下,来人根本没有看到竹青的存在。当披头散发的竹青猛然间从树后冲向自己,来人竟然被吓得倒退一步。等稳下神来,确定冲到眼前的是一名年轻女子时,他才收好手中的朴刀,同竹青搭话。 这是一名身材高大体型结实的中年汉子。虽然林子里光线暗淡,但对方一双铜铃般的眼睛还是给竹青留下很深的印象。 竹青赶紧向来人致谢。 根据来人向竹青做的自我介绍,他本是这附近的猎户,名叫高禹镇。最近一段日子,高禹镇家圈养的山羊接连被夜里光顾的野狼叼走。今天半夜里,他忽然听到院子四周有野狼的叫声,以为又是野狼前来偷袭他家的山羊,便披挂整齐,循着野狼的声音追了过来。 听了竹青对自己不幸遭遇的简单介绍后,高禹镇将独身一人的竹青领回家中。 高禹镇的家就在林子后面不远处的山坡上。回到家里,高禹镇将妻子叫醒,简单向妻子介绍了一下遇到竹青的经过,然后让妻子为竹青弄了些饭食。 竹青当时已经饿得头昏脑涨,见到端上来的饭菜,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吃完饭,在高禹镇妻子的帮助下,竹青简单洗漱一下,换上高禹镇妻子所穿的一身服装,住了下来。 竹青知道自己并没有逃出多远,所以,第二天吃过早饭,竹青感激地向高禹镇夫妇致谢后,接过对方为自己准备的干粮和盘缠,重又踏上她的逃亡之路。竹青害怕家人和婆家的人找到这里,将自己弄回去。 竹青一路向南,于半个月后一天下午,来到一座山间小镇。 竹青走在小镇那条坑洼不平的主街道上,饥肠辘辘。一阵清风吹来,竹青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她抬眼望去,身前不远处的街旁,一处包子铺门前驾着高高的笼屉。热气蒸腾间,一笼一笼的热包子正在被抬下。 竹青禁不住走上前去。 一个个透出油光的热包子正安静地躺在笼屉中,那馋人的香味一阵阵冲入竹青的鼻腔,她禁不住咽一口口水,将手伸向自己的腰包。顷刻间,竹青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腰包内空空如也,高禹镇夫妇给的盘缠已经被自己花光。 竹青望着眼前笼屉内的肉包,久久不愿离去。就在这时,竹青感觉到身后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她赶忙转过身来,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位穿着奇异,留着怪异发型的青年男子,那男子长着一张很不成熟的娃娃脸,在其身后,站着十几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男男女女。 那男子问竹青是不是饿了。竹青弄不清对方的来历,只得用力点点头。那男子立刻从身上摸出几文钱,举到包子铺掌柜眼前,让他给竹青包上一包肉包。 哪成想,包子铺掌柜一看那男子,竟然战战兢兢地不敢收钱,而且以最快的速度,包了一大包肉包塞到竹青手中,然后,对那位年轻人唯唯诺诺地献殷勤。 竹青一时弄不清是咋回事,不敢吃手中的包子。这时,那位年轻人身后的几名年轻女子走过来,亲热地将竹青拉至笼屉旁的小桌上,安抚竹青不要有啥顾虑,说她们是这小镇上的住户,结伴玩耍至此处,看到竹青饿得可怜,才主动为她买包子吃。 竹青半信半疑,在几位女孩的催促劝说下,勉强吃了几个包子。 就在竹青起身致谢后想离开时,坐在身边的几位女孩却将她强行按住,然后将她带到一处临街的院子内。 这群青年男女原来是这小镇上的一群流氓组织,他们平日里游荡街里,靠向店铺收取保护费为生。 竹青被带到那处院子内后,为首的那位娃娃脸年轻人强行要求竹青加入他们的组织,否则,将被砍去双脚作为吃掉他们几个包子的代价。 竹青被逼无奈,只得勉强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成为该组织中的一员。 这个流氓组织的成员大多是些小镇上好吃懒做的男男女女,他们平日里除了收取保护费外,有时也会为了争夺地盘同小镇上其他的流氓组织火拼。其他时间则是用收缴来的钱财尽情的挥霍享乐。组织内部成员之间,特别是男女之间一般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发生,顶多就是开开玩笑,这与那位娃娃脸头领的严格管理是分不开的。 竹青肯定不愿过这种浑浑噩噩的生活,其间有几次她也想逃走,可联想到娃娃脸头领对之前发生的,两次组织成员逃跑事件的残暴处理,竹青还是不得不暂时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就这样,竹青在这小镇上一待就是十几年,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这样挥霍在自己不情愿的生活方式中。直到去年一次自己所在的组织同另外一个组织的火拼事件发生后,竹青才彻底坚定了离开的念头。 那是一个下雪的午后,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小镇的那条主街道最南端的广场上,小镇两帮规模最大的流氓组织,剑拔弩张地对峙在雪地上。 娃娃脸头领手握一柄长柄砍刀,与对方一位留着光头,手持七节鞭的矮墩墩的汉子面对面怒目而视。双方的其他队员也各自手握器械,做好战斗准备。一场你死我活的火拼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娃娃脸头领的老父亲不知如何得到消息,从家里一路跌跌撞撞地跑来,跪在自己儿子面前,死死抱住儿子的腿,恳求儿子放下屠刀,改邪归正。 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娃娃脸根本听不进老父亲的规劝,在面前光头男言语的刺激下,娃娃脸一脚将自己的老父亲踢出数米开外,然后,手起刀落,将面前光头男的左臂砍断。光头男痛苦地捂着自己的断臂,在手下的搀扶下,败走认输。 获胜的娃娃脸完全不顾自己倒在雪地上的老父亲的死活,率领手下扬长而去。 当晚,得知消息的娃娃脸的哥哥在雪地上将已经冻僵的父亲的尸体抬回家。在父亲的丧事期间,娃娃脸竟然拒绝回去参加父亲的葬礼。 经历了这次事件后,竹青彻底打消了继续混下去的念头,她害怕自己如果再混下去,终有一天也会变成像娃娃脸那样的畜生。于是,在一个娃娃脸喝得酩酊大醉的夜晚,竹青逃出了小镇。 “逃出小镇后,我先是跟着一个马戏团四处演出混口饭吃,后来,听说南面被倭国人占领。我当时就想,我的珠子哥是一名将领,说不准正在南方同倭国人开战呢。于是,我就一路南下,希望能在南面遇到你。后来就来到了南原城,住进了那个让我悔恨终生的春香居客栈。再后来”竹青一路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最后哽咽着说不下去。 “好了,这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想它了。”李如珠安慰竹青。 “这一切都是命,是老天爷故意让我遭此恶罪,以惩罚我在那个小镇上跟随娃娃脸时犯下的罪恶。”竹青不停的哽咽着,内心在忏悔自己的罪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南原遗梦(八) 起风了。 今冬场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过早地光临到本属海洋性气候的朝鲜南部。 小分队员们本以为可以按照李如珠的打算,顺着右侧脚下河岸边的那条小路一直走,天黑前走到河的尽头,然后,在河尽头的一座山间村庄内过夜。 可是,大家刚刚按预定的路程走了一半,伴随着呼啸而至的西北风,天地间顿时一片灰蒙,一场暴雪突然降临。鹅毛大雪夹杂着雪粒不断打在人的脸上,针刺般的疼痛。 小分队员们只得眯起眼睛,裹紧身上的冬衣,艰难地向前行走。 不到短短半小时的时间,山野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山峰和近处的脚下,全都被皑皑的白雪所覆盖。 小分队员们走在雪地上,脚下不时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越来越厚的积雪延缓了小分队员们前行的步伐。看来按照预定的计划,于天黑前走到小河尽头,是不可能实现了。 “哎哟,俺的脚都抬不动了。这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施天济边走边抱怨。 的确,大家一天来光忙着救人了,至今还滴米未进呢!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远处的山峦树木在密集的大雪中完全隐藏了踪影。 右边脚下冰冻的小河,也早已被厚重积雪掩盖住身影,让前行的小分队员失去了唯一可依赖的前行参照物。 骆石印举目四望,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雪野,看不到任何村庄茅舍。随着夜幕的将要来临,现在要的问题是解决小分队员们吃和住的问题。 骆石印示意大家停下来,然后,自己走上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再一次四下观望。这一次,骆石印终于现了能够解决小分队员食物问题的东西,他看到从前方小河的岸边上,走来一大群麋鹿,鹿群在头鹿的率领下,正从前方小河的下游向这边走来。 “石朗,把你的绳子取出来,借我一用?”骆石印走下高坡,对石朗说道。 石朗的背囊中有用于攀爬所用的绳索。 “大人,借它何用?”石朗解下背包取出绳子,随口问道。 “用它给大家找吃的。”骆石印接过绳子,将绳子的一端在岸边的一刻枯树上系牢,将另一端系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环形套扣,放在雪地上。 “走,大家跟着我隐蔽起来。”骆石印站起身,示意大家跟他一起躲到刚才他站立的高坡后面。 大家虽然弄不清指挥使在干什么,但还是跟着指挥使上到高坡上,趴在雪地里。 “大人,俺快饿晕了,还让俺趴在这冰天雪地里。”趴在高坡上的施天济弄不清指挥使这是唱得哪一处,他开始抱怨。 “嘘,再耐心等一等,就有肉吃了。”骆石印示意大家不要出声,同时小声安慰施天济。 一群麋鹿冒着大雪向这边走来。小分队员终于明白了指挥使设套扣的目的。 近了,近了。大家屏住呼气。终于,一只体态匀称的母鹿被绳套套住,它想挣脱掉套住一条后腿的绳索,无奈,越是挣脱,腿上的套子扣得越紧,它只得拼命地原地挣扎。鹿群出一阵骚动,麋鹿们纷纷从高坡下设套的地方惊慌地四散逃命。 “冲啊,有鹿肉吃了!”施天济第一个从雪地上爬起,欢快地蹦跳着,向那只被套的麋鹿跑去。 其他人等也纷纷站起身跑向麋鹿。 被套的麋鹿见有人向自己跑来,立刻向东侧方向奋力一冲,这一下,它终于挣脱带了绳套,但付出的代价是自己那条被套住的后腿的骨头从膝关节处折断,只留下皮毛相连。麋鹿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拖着一条伤腿,向北面的山坡上逃去。雪地上留下斑斑血迹。 石朗赶紧解下绳子,随着其他小分队员在麋鹿身后紧追不舍。 大家循着血迹登上一座小山。最后,血迹消失在一座小院的后墙上。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看来麋鹿是跳进院子里去了。”施天济指着墙上的血迹对大家说道。 “走,到院子前门看看。”骆石印催促道。 大家顺着院子西侧围墙来到位于南面的院门前。 “咚咚咚!”施天济急不可耐地上前猛敲院门。 随着开门的声响,从门里走出一位身着僧衣的年长尼姑。 “各位施主,雪夜造访敝庵,不知有何贵干?”老尼双手合十,目色祥和。 直到这时,大家才忽然明白眼前的小院是一座尼姑庵,只见门楣上写着“原书庵”三个大字。 “俺们抓住一只受伤的麋鹿,结果让它跑了。俺们追到这里,现它逃到里面去了。俺们要进去抓它,吃它的肉。俺们都饿了一天了。”施天济急着进去抓鹿,便急嗤嗤地说道。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何必对一只小小的麋鹿苦苦相逼呢!”老尼面露悲色。 “可俺们……”施天济还想话,被骆石印开口打断,“法师,我等途经此地,偶遇大雪,山路难行。此时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贵庵暂宿一夜,明早即可离开。” “几位施主,请进。”老尼观察一眼眼前的众人,见有两名女子随行,便示意小分队进门。 小分队员刚一进门,就现了那只受伤的麋鹿,此时它正安静地趴在院子西面那座房子里的地面上,慢慢地咀嚼着两位年轻尼姑递过来的青草,它的伤腿已经被包扎好。借着房内的灯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麋鹿伤腿包扎处殷红的血迹。 “各位施主,世间万物皆有灵性,比方这麋鹿,我们对它伤腿的简单救护,就立刻打消了它对人的敌意。你们看它是那么地安详可爱。不知几位施主看了这一幕,有何感想?”老尼停在西屋的房门外,指着里面吃草的麋鹿,对身旁的小分队员们问道。 “法师,我等也知道佛门讲究众生平等,方才追杀它,实是出于无奈。”骆石印望着老尼的目光,面露愧色。 “各位施主有没有想一想,在这荒山野岭,大雪肆虐,如果不是它将你们引致这原书庵,你们即便是将这麋鹿吃掉,虽能一饱肚腹,却也难逃冻死荒山雪地的下场。 “每当众生遇到磨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就会前往化身救助。对于身陷荒山雪地的各位施主来说,这只麋鹿难道不是观音菩萨的化身吗?”老尼慈眉善目,对小分队员们一番说教。 “法师,你刚才的一番话有如醍醐灌顶,令石印倍受启。”骆石印这是自入朝以来第一次以石印自称,老尼的话让他的内心产生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他禁不住双手合十,对老尼恭敬地施礼。 “施主能够参懂佛理,令老尼深感欣慰。诸位请跟我来。”老尼说着,将大家领至东侧的斋堂。 “几位施主请坐,我叫她们给几位端些饭菜来。”老尼说完,走出房门。 斋堂面积不大,里面摆放着几张简易的木质桌凳,是庵内尼姑用来吃饭的。斋堂内那唯一的木质廊柱上,刻着一对楹联:“试问世上人,有几个知道饭是米煮?请看座上佛,也不过认得田自心来”。 小分队员们各自坐下。 不一会儿,三名年轻的尼姑为大家端来饭菜,摆放在每位小分队员面前。 虽是粗食淡饭,饿了一天的大家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当小分队员吃饭的时候,老尼已经让庵内尼姑专门为诸位男士腾出一个房间。 饭后,骆石印、石朗等人就在老尼的引领下,前往收拾好的房间内休息。叶茹柳和竹青则被安排和庵内尼姑同睡一个房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当小分队员们准备吃早饭时,却不见了竹青的影子。 李如珠急忙去找庵内老尼。 在西偏殿的诵经房内,李如珠现了竹青的身影。此时的竹青已经身穿僧衣,双腿跪地,一头秀刚刚被庵内老尼剃度完毕。 “竹青,不要啊!”李如珠高喊一声,就要冲入经房,却被立在门口的两位尼姑拦住。他只得呆呆地立在原地,望着房内的竹青顺利完成剃度仪式。 过了一会儿,老尼走出门来。 “法师,为何要给她剃度?”李如珠不解地问道。 “妙尘昨夜找到我,向我诉说了她之前所遇的苦难,并且执意削为尼。看来她与佛有缘。”老尼说道。妙尘是老尼刚给竹青起的法号。 “可……法师,他怎么也得跟我商量商量呀!”李如珠还想挽回这一切。 “施主,你就是妙尘所说的她的珠子哥吧。昨晚他也向我诉说了关于你俩的过去。她说她的心已经随着第一次遭受倭国兵凌辱的那一刻起,彻底死去了。她想完全忘掉过去的一切。”老尼淡然说道。 “那我怎么办?”李如珠有些焦躁。 “施主,万事皆由缘起,亦由缘灭。妙尘能够断除过去的一切烦恼,潜心修行,说明她已下定决心灭断过往的一切尘缘。施主又何必为一己之执念而去打扰她的清净呢?”老尼稳站原地,如老僧入定般安详。 “法师,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李如珠感到此事已经无法挽回,禁不住潸然泪下。 “阿弥陀佛,妙尘既已遁入佛门,自然尘缘已了。”老尼双手合十,垂下双目。 “那我能不能看她最后一眼?”李如珠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老尼说道。 老尼没有话,只是将身体挪向一边,为李如珠让开道路。 李如珠稳定一下情绪,走到诵经房门前。 在一片诵经声中,李如珠看到了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一群尼姑中的竹青。 竹青虽然双眼微闭,但她似乎感知到了门口站立的李如珠那一双失落无助的眼神儿,她的双肩禁不住轻微抖动一下,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滴落。 站在雪花飘落的门前雪地上,李如珠心如刀割,竹青的悲惨遭遇与自己不无瓜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自己出走后的长期不归,造成了竹青随后的一系列痛苦经历,而如今这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它将会永久留自己的心底,成为自己心底永远抹不去的痛。 一夜的大雪将整个原书庵淹没在厚重的积雪中,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 吃过早饭,骆石印除向庵内老尼致谢道别外,还向她询问如何才能尽快走出这大雪封山的小白山脉,他十分清楚,在这种茫茫雪野中行进,不熟悉路况而贸然行进是非常危险的。 “在这茫茫雪山之中行路,不但困难重重,而且还会险象环生,各位施主不妨在这原书庵中多住些时日,待山内积雪融化后再走会更保险些。”听完骆石印的询问,老尼建议道。 “我等承蒙法师昨晚热情款待,已是感激不尽,哪能再在庵中逗留相扰。再说,我等确有急事必须立刻起身,还望法师指点一二。”骆石印对老尼虔心说道。 “既然这样,我也不便强留。各位施主要想在这茫茫雪野中顺利走出这小白山脉,须得一人做向导,方可确保安全。”老尼说道。 “法师请讲。”骆石印洗耳恭听。 “几位施主从此处下行,一路往南走,天黑时可到达一个叫黑风口的山谷,谷内有一村庄名叫岩坪里,村内有一猎户名叫铁壶头,大家都称其为活地图。如若求得此人做向导,各位施主就可安然走出雪山。只是……据说这铁壶头生性狡黠,不知他肯不肯出手相帮。” “多谢法师提醒,我等这就上路。”听完老尼的介绍,骆石印开口致谢。 “多谢法师款待!”石朗、叶茹柳等人也纷纷向老尼致谢道别。 上架感言 上架,意味着责任。只有写出更好的作品,才能对得起广大书友和读者朋友们对本书的厚爱。 感言,感激之言 感谢责任编辑流风老师在百忙之中为本书选了个好听的名字; 感谢逢不识大大故乡谣)、兔兔姐吸血小妖兔)的大力提携与帮助; 感谢韩门老司机、门无闩、我欲揽天、一幕浮华遮望眼、夜行焉、四月的颦儿、朱圣勤1、力天贵南、明阳明宇、我本褴褛、单旋片尾曲、海右笑笑生、金橘流年、一念呀、孤狼大帝、梧叶青冢、暗海之风、洛尔兰斯、水君卿等一众书友的一路相随; 感谢广大读者朋友们对本书的认可。 新书上架,求收藏,求推荐,求订阅。 锦衣月明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一十七章 铁壶头(一) 沿着原书庵门前不远处的一处下坡路,小分队员们下到坡下的山坳内,然后,顺着山坳内相对平缓的路段,一路向南行进。 伴着呼啸的北风,雪越下越紧。山坳两侧的山峦在积雪的覆盖下,显得越发高耸苍茫。 前行的道路上,零零散散地散落着些高低不等的白桦树、黑松、马尾松等。一阵寒风吹来,积压在枝头的积雪被抖落,将身下的雪地砸出一个个的雪坑,同时,也将攀在枝头觅食的几只松鼠惊得慌忙逃窜。 叶茹柳很少见到如此大的冬雪。刚刚下到 锦衣月明第一百一十七章铁壶头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一十八章 铁壶头(二) “铁壶头——” 举着火把向这边走来的人群中,不时有人高声叫喊着,看来是在找寻这个名为铁壶头的人。 待举着火把的人群走近,他们发现了向着村子里走来的小分队员,其中一名头戴皮帽,耳朵上套着一副兔毛耳套的中年男子警觉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到我们黑风口岩坪里?” 与中年男子随行的几名年轻人将手中的长矛对准小分队员。 “我们路经此地,这不,雪大风急,想到你们村里避一避。”李如珠高声说道。 “那你们在路上可否看 锦衣月明第一百一十八章铁壶头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一十九章 铁壶头(三) “狼来了——大家赶紧起来呀!”半夜里,正在熟睡的人们被一阵惊呼声吵醒。 第一个发现野狼的是铁壶头。大概是晚饭吃得太多了,他半夜里起来大便,就在他大便完提上裤子抬头向远处看时,几十米开外的景象顿时让他目瞪口呆,刚刚提上的裤子一下从手中滑落,他也全然不知。 铁壶头看到,从不远处的山坡上,数百只野狼正飞速向这边聚拢来,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嗜血的眼睛,就如夜色中无数只萤火虫般,随着野狼身体的跑动而上下翻飞。 一阵 锦衣月明第一百一十九章铁壶头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二十章 铁壶头(四) 石朗对铁壶头击出的这一掌,其实只用了他一成的力道。铁壶头只是短暂地出现意识消失。狼群刚刚离开,铁壶头便苏醒过来。 “哎哟,你们这是要害死我呀。不只是我,还有你们,在场的所有人,你们都要死!”醒来后的铁壶头见两只小狼崽不见了,顿时嚎啕大哭。 “你这畜生,还有脸哭。你差一点将大家全都害死,知道不?”邱运上余怒未消。 “邱先生,你消消气。铁壶头兄弟的话中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先问清楚再说。”骆石印走到邱运上 锦衣月明第一百二十章铁壶头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二十一章 铁壶头(五) 翌日晨,从黑风口谷口两侧的栈道上,走来两队全副武装的倭国武士。 大雪仍然下个不停。 可灰蒙蒙的天空中,除了密集飘落的雪花和偶尔飞过的几只老鸦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外出觅食的其他飞鸟。 地面相当湿滑,但这并不影响倭国兵整齐划一的队形,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武士服装,整个队伍在暗淡天色的大背景下,显得肃穆庄严。 从他们整齐的队形来看,这应当是一只纪律严明,具有相当战斗力的队伍。 从人数上来看,少说也有五十人。 飘扬的 锦衣月明第一百二十一章铁壶头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二十二章 铁壶头(六) 这本来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可在骆石印的巧妙安排下,最终上演了一出以弱胜强的好戏。 战斗一结束,按照骆石印的吩咐,邱运上立刻安排村里的年轻人将倭国人的尸体就地掩埋。 “英雄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呀!”在返回住处的路上,邱运上对走在身边的骆石印赞叹不已。 “邱先生过奖了。今天主要还是咱们这地方独特的地理优势帮了大忙,要不,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很难打败他们。”骆石印谦虚道。 “哎,可不能这么说!你看我们这等碌碌 锦衣月明第一百二十二章铁壶头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二十三章 铁壶头(七) “哎呀,老哥,饶命呀!我上次明明是看到他们有七八十人的,谁知道今天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啊!”铁壶头见施天济真的动了肝火,赶紧求饶。 “行了,老施。打他也没什么用。也许他真的不知情。”骆石印考虑到还要依靠铁壶头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便挥手制止施天济。 “要不是大人为你求情,看俺不捶死你!”施天济将举起的拳头放下。 “谢了老哥!也谢谢这位……朋友为我说情!”铁壶头先是向施天济致谢,然后,转 锦衣月明第一百二十三章铁壶头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二十四章 铁壶头(八) 雪停了。 明媚的阳光越过东南方向的山顶斜斜地照过来,将整个山谷映照的光洁明亮。 几只斑头大翠鸟从山谷西边的森林中飞起,越过雪谷客栈的上空,向着东面的山顶方向飞去。 骆石印等人起床后,经过简单的梳洗,去到前排房子吃早饭。 “各位朋友,昨晚可睡得好?我已经把早饭点齐了,快过来吃吧!”铁壶头早已等在饭桌旁,为大家点好了饭食。 大家坐下来,开始吃饭。 “铁壶头,起的够早的!你和老施昨晚可把我折腾服气了。你俩的呼噜还真 锦衣月明第一百二十四章铁壶头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二十五章 铁壶头(九) “行了老施,想开些,你看你,忽然间变得沉默寡言,大家都很不适应。而且一下子没人和我掐架了,我还真有些不自在。”谢元对施天济说道。 “俺也不是因为心疼那点银子而不高兴,俺就是看着某个人心烦,总有一股揍人的冲动。”施天济依然闷闷不乐。 “老施,难道你没有听说秋后算账这个词?机会总会有的。先忍耐点!”谢元开导施天济。 “什么秋后算账,兄弟,我可是给老哥道过谦了!”铁壶头听到谢元的话,顿时害怕起来。 “没说你呢, 锦衣月明第一百二十五章铁壶头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刺杀李舜臣(一) 经过几百名工匠数月的精心打造,朝鲜水师的第三艘龟船终于可以下水了。 为了庆祝这一令人振奋的时刻,已经被擢升为三道水军统制使的海战奇才李舜臣决定好好庆祝一下,他希望通过组织一次大型的龟船下水庆典活动,鼓舞手下士兵士气。 庆典活动被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 此时时令已至严冬,彻骨的寒风吹在人们的脸上,生冷生冷的。但这一切并不影响李舜臣及其手下众将士的好心情。 自从与倭寇开战以来,朝鲜各陆地守军可以说是不堪一 锦衣月明第一百二十六章刺杀李舜臣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刺杀李舜臣(二) “得令!” 那名水军副将领命登上观礼台右侧的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塔。只见他站在高塔之上,令旗一挥,塔下喧闹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 “水军将士们,我们期盼已久的第三艘龟船,就要顺利下水啦!下面有请统制使大人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高塔之上,传来那名水军副将饱含激情的声音。 “啪啪啪——吼!” 塔下立刻传出水军将士们整齐划一的响天震地的掌声和威喝声。 等掌声和威喝声停下,李舜臣从座位上站起,一双虎目扫视一下观礼台下的众 锦衣月明第一百二十七章刺杀李舜臣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刺杀李舜臣(三) “阿里郎阿里郎阿里郎呦 我的郎君翻山越岭路途遥远 春天黑夜里满天星辰 我们的离别情话千言难尽……” 少女们载歌载舞,舞到尽情处,只见那名领舞的绿衣女子,身体和着韵律,时而前倾、后仰,时而转身背鼓拍击,通过膝部的微蹲、半蹲、全蹲等一系列动作,使整个身形自然屈伸,灵动而有弹性;步伐上,则演化出前后推拉步、对角步、后单脚踢鼓、绕圈、跳身转体等高难动作。动作轻快、灵活而多变。 “好——” 少女们的精彩表演不时博 锦衣月明第一百二十八章刺杀李舜臣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刺杀李舜臣(四) 加藤美智子本想遁去,见妹妹被叶茹柳死死缠住,她抬手一扬,一枚忍者手里剑飞快地射向叶茹柳的后心。 激战中的加藤美惠子发现了自己姐姐发射暗器的动作。她本想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那枚沾着剧毒的八方手里剑,飞速旋转着向着与自己正面作战的叶茹柳的后背射来,加藤美惠子情急之下,冒着被叶茹柳的兵器刺中的危险,扔掉忍者刀,扑到叶茹柳胸前,用双手猛地将叶茹柳扳到一边。 那枚八方手里剑擦着叶茹柳的肩膀飞啸而来。 加藤美 锦衣月明第一百二十九章刺杀李舜臣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三十章 平壤攻防战(一) 经过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骆石印、石朗等小分队员在大寒节气来临前,到达朝鲜西北小镇义州。 已率先得到消息的朝鲜国王,亲率朝中众臣及早已到达义州的休能方丈等人,在义州城门外迎接小分队的归来。 自那日在凤岭口话别后,休能方丈率领寺内僧众一路向西,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安全抵达义州。 休能方丈是当时朝鲜境内屈指可数的几位得道高僧之一,当时朝中包括柳成龙在内的多位大臣都熟知他的大名。 有如此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前来投奔 锦衣月明第一百三十章平壤攻防战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衣月明b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ssc 第一百三十一章 平壤攻防战(二) 在决定攻打平壤城之前,李如松曾经详细听取了骆石印对平壤城倭国军队守备情况的介绍,知道倭贼占领平壤后,对城墙进行了加固修缮,平壤城四围的城墙可以说是墙高体厚,它虽说算不上是什么铜墙铁壁,可高达数丈的墙体对于以骑兵为主的李家军来说,要想攻入平壤,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这些困难对于李如松来说,都是能够解决的,他的士兵刚刚经历了平定宁夏叛乱的战争洗礼,对于攻城掠寨并不陌生。所以,李如松对于一举拿下平壤城,可以说是信心满满。 可眼前看到的平壤城,却一下子给信心爆棚的李如松头上浇了一盆冷水。只见平壤城四周的高大城墙全都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很显然,城内的倭军已经事先利用眼下这种奇寒的天气,往城墙上浇筑了大量的水。在这种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水就会在城墙上结成冰。经过多次的浇筑,冰层已经厚达十几公分。 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冰墙反射出寒冷刺眼的光。整个平壤城被包裹在一圈厚厚的冰墙内。 这种奇滑的冰墙别说人通过搭云梯很难爬上去,恐怕就是飞翔的鸟儿,也很难在上面立足。 “没想到倭贼竟然想出如此的阴招!”站在骆石印身边的石朗望着远处的平壤城,情不自禁地说道。 “是啊,倭国人看来是做好了充足的守城准备。”李如松眼望原处,淡淡地说道。 “倭国人充分利用了这奇寒的天气,给这平壤城的城墙披上一层厚厚的冰甲,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我军攻城的难度。”骆石印说道。 “前些日子,我曾找人打听过倭军的战法,知道他们擅长挖洞、修土堡。没想到,这帮倭国人还会利用泼水成冰的战术来阻挡我们攻城。看来,不可小嘘这帮倭国贼。”李如松说道。 “大人,怎么办?面对这种冰墙,我军士兵很难爬上去。”一位手下请示李如松。 李如松没有立刻回答手下的请示,他抬脚走到一处凸起的青石上,平静地望着眼下的平壤城,若有所思。 平壤城四周的高地上,各路攻城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一百余门大将军炮已被分别安置在平壤城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外的山坡上。一根根粗重的炮筒就如昂着骄傲头颅的斗士,只等号令一发,便会发出摧枯拉朽的怒吼。 此次参加攻城的明军士兵共有三万余人,李如松将他们分成四部分,分别攻打平壤城的普通门、小西门、正阳门及城北的牡丹台。 对于位于平壤城南面的含球门,李如松则没有派兵把守,他故意在平壤城四周留下这处缺口。多年的征战使他深谙“围城必阙”的道理。 当然,留下这处缺口并不是故意放走城内倭军,他已经在含球门外以南的各个路口布下伏兵,只要城内倭军经此门逃生,最终还会落入明军的埋伏圈中。 骆石印见李如松迟迟难下决断,便走上前去说:“将军,你看我们是不是暂且退兵,等城墙上的厚冰融化后再做打算?” “不,我军此刻士气正盛,正是借机拿下平壤城的大好时机,所谓一鼓作气。倭贼的这点小伎俩,岂能动摇我攻城的决心。骆大人,等会儿让你欣赏一下我大明重火器的强大威力。”李如松没有采纳骆石印的建议,此时的他,似乎对于拿下平壤城已经成竹在胸。 “旗牌官,传我号令,重炮攻击城内军事目标及城墙。炮声一停,所有攻城将士立刻攻城!”李如松高声命令道。 “是,将军。”旗牌官应诺一声,举起手中令旗。 随着旗牌官的令旗挥舞,顷刻间,一百多门大将军炮炮声轰鸣。平壤城内顿时硝烟弥漫、烟火四起。剧烈的爆炸声天崩地裂,惊天动地。 随着一颗颗威力巨大的炮弹炸响在城墙之上,墙体上厚厚的冰层,就如被重石击碎的玻璃,纷纷剥落向城墙下的积雪中。 “杀呀——” 炮声一停,随着旗牌官挥动的令旗,攻城将士立刻从所在的坡地上,高声喊杀着冲向各自负责攻打的城门或目标。 顷刻间,三万余名明军士兵如洪水般涌向平壤城厚重的城墙。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肩扛稻草木板,他们来到护城河边,随着一声令下,一捆捆的稻草被扔进护城河中。宽阔的护城河顿时被填平。 紧接着,后续士兵将扛在肩上的厚重宽大的木板平铺在稻草之上。 攻城的士兵们纷纷踩着木板,飞快地越过横亘在面前的护城河,冲向不远处的城墙。 见明军士兵蜂拥而至,城墙上面避过明军炮击的倭军士兵,纷纷亮出强弓硬弩,他们先是将绑在箭头的浸满油脂的棉团点燃,然后,将箭矢射向明军铺在护城河上的木板和稻草。 一时间,木板稻草被点燃,护城河上顿时火光冲天。 明军一部分士兵奋力扑火,其他的则冒着被烧伤的危险,架着云梯,挥动兵器,奋力冲过火带,杀向城墙下面。 平壤城下,一时箭簇呼啸,火光映日,杀声震天。 攻城的士兵们架起云梯,冒着密集的倭国箭矢,向上攀登。 一个个登梯的士兵被敌人的箭矢射中,惨叫着着从半空中跌下,下面的人员继续手攀被同伴的鲜血染红的云梯,向上爬去。 在弥漫的硝烟中,平壤城墙四周不断竖起一架架高大的云梯,它们就像一道道攀山的阶梯,载着一个又一个的大明士兵,向着城墙顶部顽强前进。 守城的倭国士兵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明军毫无惧色,他们将手中一条条倭国长枪从女儿墙后伸出,推向明军架起的云梯。 伴着倭国士兵狼嚎般的叫嚣,一架架明军云梯被倭国长枪推翻,攀在上面的明军士兵纷纷从云梯之上惨叫着摔了下来,砸向下面的攻城士兵。 见云梯倒下,战友死伤,城下的明军士兵被激起更加强烈的战斗欲望。倒下的云梯被重新竖起。一队队士兵手挥刀枪,攀住云梯,冒死向上爬去。 在明军的强大攻势下,守城的倭国士兵渐渐露出疲态,个别地方的守城士兵,已经和攀到云梯顶端的明军士兵短兵相接。不断有倭国士兵被攻城的明军士兵的长枪挑于城下。 眼见形势危急,小西行长只得祭出自己的杀手锏,亲率自己的家臣部队登上城墙。 在小西行长率领的侵朝倭军第一军中,他的家臣部队是战斗力最强的一部分。这支部队装备了当时倭军中最为先进的铁炮(火铳),其成员全是小西行长的家臣及亲信。 “勇士们,把明军给我打回去!”小西行长身穿重甲,站在一处角楼的楼梯上,对身前自己手下的这只精英部队发出命令。 “誓死效忠将军!杀、杀、杀!”手持铁炮的手下眼望小西行长,发出一阵铿锵有力的呐喊。 “大家分成四队,分别赶往东、南、西、北四个守城的方向,传我号令,凡有临阵退缩者,杀无赦!就让明军尝尝我们的铁炮和油锅的厉害吧!”小西行长望着自己的这只嫡系部队,眼露狰狞。 小西行长的这只家臣部队共有三千余人,他把他们分成四队,分别派往平壤城墙的四个方向,每队八百余人,其中三队分别由一名他信赖的头领率领,他自己则亲率一队赶往战事最为紧张的北面。 小西行长的四队家臣部队赶到各自的位置后,立刻传达总指挥的口令,指挥守城士兵拼死守城。他们手中的一支支铁炮也被架在城墙的有利位置上,向着攻城的明军士兵发射铅丸。 无数的攻城士兵死在倭军的铁炮射击之下,但攻城明军并未被倭军的铁炮吓到,他们依然一批批地攀着云梯,攻上城来。 眼见铁炮也不能压制住明军攻城,守城倭军使出了最为阴险毒辣的一招,只见他们将一口口事先准备好的大锅支好,往里面倒满桐油,然后,在锅下点燃木柴。 不一会儿,油锅内便冒出蒸腾的热气。 “哈哈哈!大明狗贼们,让你们尝尝煎鱿鱼的味道!”伴随着倭军阴险的狞笑声,一锅锅滚烫的热油从城墙之上浇下,无情地泼落在攻城的明军士兵的头上和身上。 攀在云梯上面的明军士兵,顿时惨叫着从空中跌落下来。地面上的大批士兵也被从天而降的热油烫伤。 平壤城下,顿时一片哀嚎之声。 大批被烫伤的明军士兵不得不被同伴抬离战场,紧急施救。 明军猛烈的攻势终于被压制住。 城墙之上的倭国士兵望着城下哀嚎的敌人,发出阵阵狞笑之声。 “将军,还是暂且退兵吧!再这样攻下去,恐怕部队伤亡会更加惨重!”一直站在李如松身边观战的骆石印,眼见部队伤亡惨重,不得不向李如松建议道。 “哎!他娘的!没想到这倭国人还挺难对付!” 本想在骆石印面前露一脸的李如松没想到今天碰到了硬茬,他的内心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多年的征战经验告诉他,久攻不下的情况下,有时主帅的意气用事只会造成手下的更多伤亡。他长叹一声,冲旗牌官挥手道:“收兵!” 第一百三十二章 平壤攻防战(三) 傍晚,明军大营内。 经过白天激烈的交战,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已经吃过晚饭在营帐内休息。伤员们已经得到救护,此时正躺在救助帐篷内养伤。 大营外,巡逻的哨兵不敢有任何懈怠,列着整齐的队形巡逻警戒。 中军帐内,李如松正召集众将商讨攻城事宜。 根据白天战斗中所反映的情况来看,平壤城内的这股倭军是有着较强战斗力的。明军虽占有人数的优势,但面对这股作风顽强,又有高大城墙作为倚重的顽敌,一味的强攻很难在短时间内拿下平壤城。 一旦战事久拖不下,敌人的援兵极有可能前来增援,到那时,战事如何发展就不好说了。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才能迅速攻破城池,将小西行长的倭军一举歼灭。只有这样,才能有效避免敌方援军到来后,我军遭受内外夹击的困境出现。 再说,作为入朝以来的第一战,胜则鼓舞士气,为后续作战打下良好基础;败则会使明军及朝鲜朝野的抗倭士气受到影响。 骆石印被作为特邀嘉宾,被李如松邀请来参与这次只有军内高级将领参加的战事商讨会议,因为李如松已经知晓了骆石印曾经率小分队侦查过平壤城,他判断骆石印对平壤城是熟悉的。 “李将军,我们能不能选择敌人守备最为薄弱的环节先行击破。一旦平壤城出现裂口,我想,城内各处的守军定会军心大乱,平壤城不愁不破。”在众将官发表完各自的作战建议后,骆石印才最后一个提出自己的建议。 “哦,骆大人,请详细讲讲!”见骆石印终于发言,李如松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 “据我们前期城内侦察所获知的情报来看,平壤城西南门七星门方向的守城部队作战力最为薄弱,在此守城的除一部分倭军的足轻步兵外,其余的就是一些投降的朝鲜汉奸部队,其作战力应该强不到哪里去。我们不妨选此作为攻城的突破口,派出我军的精兵,一举拿下七星门,则平壤城不愁不破。”骆石印平静地说道。 “好主意!将军,就让我率一队人马攻打七星门吧!我保证一个时辰内给你拿下!”骆石印刚一说完,明军副总兵杨元禁不住拍手叫好并主动请命。 “好,那我们就按骆大人的建议,拿七星门开刀。传令下去,连夜在军内速招三千名敢死队员,自愿报名。明日如能顺利拿下七星门,率先登上城墙的敢死队员,赏白银五千两!大家准备去吧!”李如松目光如炬,对手下命令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千名敢死队员不到半个时辰便在踊跃报名的士兵中选了出来。 石朗、施天济、李如珠、叶茹柳全都报了名,希望参加到敢死队的行列中去。四人最后得到的批复结果是:除叶茹柳落选外,其他三人均光荣入选。 知道自己落选后,叶茹柳有些气愤不过。她之所以和石朗一块报名参选,本来是希望能够和自己的石朗哥并肩作战,保护石朗哥的安全。她知道,这种城市攻坚战向来是残酷无情的,她不希望自己的石朗哥出现任何差池。可如今,自己却没被选上,她一时难以接受这一意想不到的结果。 营帐内。叶茹柳气愤之极,抬手将自己手中水杯摔在地上:“我哪一点比那些士兵差?” “姐,你也别真生气,这攻城掠寨这些危险活,最好还是让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们去做好了。”坐在营帐内的一条小凳上的谢元赶紧站起身来,劝说叶茹柳。 “就是,大妹子。这枪林弹雨的,俺们那放心让你去冒这个险呢!”施天济手握铁锏,坐在行军床上劝说叶茹柳。 “女子咋了,不服气,当场比试比试!”叶茹柳依然气愤难平。 “茹柳,不去就不去吧。你尽管放心。我,还有在座几位兄弟,一定会安全回来的。”石朗明白叶茹柳是因担心自己的安危才如此着急的,他走过来轻轻拍一下叶茹柳的肩膀,宽慰道。 “是啊,叶姑娘。不管是石朗兄、在座各位弟兄,还是骆大人,都不希望你去冒险。”李如珠也接着石朗的话安慰叶茹柳。 “对,我去找指挥使理论去,看他能否帮忙让我加入到敢死队中去。”没想到李如珠的话反倒提醒了叶茹柳,她不顾大家的好言相劝,大步走出营帐,向骆石印的住处走去。 此时叶茹柳的心中,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比石朗的安全重要,她是铁了心要加入敢死队,因为在她看来,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的石朗哥。 此次攻打平壤,骆石印应李如松的邀请,率领小分队随攻城大军一起进驻明军大营,为方便及时从骆石印那里获取相关的情报,李如松将骆石印安置在离自己的中军大帐不远的一处营帐内。 叶茹柳的到来,似乎早在骆石印的意料之中,经门卫通报后,叶茹柳获准进入到骆石印的营帐内。 “大人,我……”叶茹柳心急火燎地走进营帐,见骆石印放下手中的书籍,便开口说道。可哪成想,她的话才说来了一部分,就被站起身来的骆石印挥手制止。 骆石印从案几后走出来,抬手示意叶茹柳随他一块出去走走。 叶茹柳耐住性子,随着骆石印走出营帐。 骆石印和叶茹柳顺着大营内那条唯一的大道漫步走着。 “叶姑娘,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找我。”骆石印语气平和地说道。 “大人,我就是不明白,我哪点比他们差?为什么不让我参加敢死队?”叶茹柳见指挥使主动谈及自己想谈的话题,便急切地问道。 “叶姑娘,我先不回答你的问题。请你耐心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 “大约三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天的黄昏,在中原地带的某个小山村的街道上,两个泼皮无赖正在调戏一位姑娘。这时,一位血气方刚的青年正好打此路过,他路见不平,狠狠地教训了那两位泼皮,那姑娘得救离开。 “青年人刚想离开,却被闻声赶来的那两位泼皮的十几名同伙团团围住。最终,这位青年被狠狠地暴打一通,还被对方的头目骑在头上羞辱一番。 “趴在地上年轻人此时攒足自己最后一丝气力,将骑在自己身上的对方头目掀翻在地,并用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对方成员全都围上来,对这位年轻人拳脚相加。年轻人强忍疼痛,任凭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体的各部位,始终未曾松手,直到身下被掐之人断了气。 “年轻人站起身来,仰天一声爆吼,一舒胸中闷气。在场的对方人群,被年轻人眼中所发出的杀气所震慑,惊慌地背起他们的头领逃走。 “出了人命,年轻人难以在故乡待下去。在官府缉拿他之前,他含泪辞别自己的老母亲,踏上逃亡之路。 “年轻人一路向西,希望逃进西北的荒山之中避难。一路走来,出逃时身上所带的盘缠已经花光,他只得沿路乞讨。 “就这样,他一边乞讨,一边赶路,终于逃进一处他认为安全的荒山之中。可荒山之中,人迹罕至,找一处落脚点成了他的难题。 “年轻人在荒蛮群山中走啊走啊,接连几天不见任何人影。此时的他,已经三天未进食,饥肠辘辘,双脚如灌铅般沉重。而此时天公似乎也在故意折磨这位年轻人,下起鹅毛大雪。 “年轻人饥寒交迫,无助地在雪地上漫无边际地前行。由于饥饿,他几次摔倒在雪上,然后爬起来继续前行。就这样连滚带爬,年轻人来到一处山谷处。 “透过密集的雪花,年轻人模糊地看到离自己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一只雪狼正趴在地上撕咬身下的猎物。他悄悄走近一点,终于看清那只雪狼正在撕咬一只断了气的角鹿。 “万分饥饿的他,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雪狼的存在,他像只饥饿的野狼般扑向雪狼身下的角鹿,从它身上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往嘴里塞。他刚刚咬下一块肉,还未来得及咀嚼下咽,只见眼前一条白影一闪,那雪狼已经将他扑倒在地,两排利利的牙齿咬向他的咽喉。他奋力扭头躲过雪狼的致命一击,腾出双手死死掐住雪狼的脖子。 “雪狼为了挣脱年轻人,两只锋利的前抓不停地在年轻人胸前抓刨。年轻人的衣服被抓烂了,紧接着,他的前胸也被雪狼抓得鲜血淋漓。 “年轻人强忍钻心的疼痛,死死掐住雪狼的脖子不放手。最后,雪狼终于停止了挣扎,身体瘫软在年轻人身上。年轻人也已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气力,昏迷过去。” “那后来呢?”叶茹柳一时弄不明白指挥使为何给她讲这样的故事,但出于礼貌,她还是不得不静下心来耐心听讲。 “当这位年轻人醒来时,身子已经躺在一张柔软暖和的单人床上。床前一名身着束腰长裙的藏族少女正伏在他的身前,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见他醒来,那位少女赶紧呼喊另一房间的阿爸过来。循着那少女的喊声望去,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见一位肤色黝黑的长者,迈着矫健的步伐,从另一房间内走来。 “年轻人此时已经明白,是这家人救了自己,他努力欠一下身子,想坐起来,可由于身体过于虚弱,未能坐起。 “长者走过来,示意他躺下别动并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试一下体温。借此机会,年轻人用微弱的声音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致谢。 “长者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告诉他,是自己的女儿到山谷里寻找一只失踪的,自家圈养的山羊时,发现了他并将他救回的。年轻人将目光转向那位少女口称感谢。那位少女竟然羞涩地跑进屋内。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年轻人身体逐渐恢复。他也知道了这家的主人是一位部落头领,部落里的人都尊称他为麦基头领,他的女儿名叫格桑拉姆。 “整个部落只有十几户人家,全都是藏民。年轻人并没有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隐瞒自己杀人逃命的实情。麦基头领听了年轻人的身世后,对眼前这位敢于见义勇为,并能徒手杀死雪狼的年轻人产生了好感,便决定收留下他。年轻人自是不胜感激。 “就这样,身体康复后,年轻人每天跟着格桑拉姆到山中放牧牛羊,生活过得倒也安详自在。在长期的交往中,年轻人和格桑拉姆渐生情愫。 “这一切自然不会逃过麦基头领的双眼。有一天,趁格桑拉姆外出之际,麦基头领将年轻人叫到身边郑重地对他说,虽然他很喜欢这位年轻人,但自己的女儿格桑拉姆自幼已经许给邻近一家部落的头领的儿子,希望年轻人好自为之。 “得知此消息,年轻人接连几天闷闷不乐。但他知道此事的分寸,不管怎么说,麦基头领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己不能横刀夺爱,让麦基头领陷于不守信约境地。 “怀着这一想法,年轻人言行上便刻意同格桑拉姆保持一定距离。格桑拉姆见他忽然间接连几天总是眉头紧锁,觉着有些奇怪,便在一次放牧时,问他不高兴的原因。年轻人本不想对格桑拉姆说出缘由,但经不住对方的一再追问,不得不说出实情。 “格桑拉姆听了年轻人道出事情的缘由后,竟然不以为然地咯咯笑出声来,然后,将脸凑到年轻人眼前,故作神秘地问他,如果她真被别人娶走了,他会不会痛苦。年轻人没有隐瞒自己的内心情感,告诉格桑拉姆自己会痛不欲生。 “听到年轻人的话,格桑拉姆满足地冲年轻人莞尔一笑,然后,出其不意地在年轻人所骑牧马的屁股上猛抽一鞭。牧马嘶鸣一声,驮着年轻人飞速向前冲去。格桑拉姆又挥动马鞭,策马向前面的年轻人追去。两人并驾齐驱。辽阔的草原上久久回荡着格桑拉姆爽朗的笑声。” 第一百三十三章 平壤攻防战(四) “看来这是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叶茹柳虽然还是未能明白指挥使为何在此时此地给她讲这样的故事,但还是在骆石印讲解停顿的瞬间,开口说道。 骆石印似乎还沉浸在所讲故事的情节中,接着讲道:“第二天,格桑拉姆便当着大家的面,向她阿爸摊牌,说自己根本就不喜欢那位部落头领的儿子,她真正喜欢的人是这位年轻人,并言称自己已经打定主意,非这位年轻人不嫁。 “麦基头领听了女儿的话,顿时气急败坏,狠狠地扇了女儿一个耳光。格桑拉姆双手捂脸,蹲在地上哭泣起来。站在一旁的年轻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从桌子上取过一条毛巾递给格桑拉姆。 “看到女儿委屈的样子,麦基头领无奈地对女儿和这位年轻人说出了自己的苦衷。原来,从很久以前,附近的几个部落之间,就为了争夺地盘牛羊而不断发生冲突。麦基头领所领导的这个部落由于人数少,每每在冲突中战败,导致很多族人家破人亡。 “后来,邻近部落的头领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见到了年仅十岁的格桑拉姆,这位头领对娇俏伶俐的格桑拉姆很有好感,便托人前来提亲,希望格桑拉姆将来成年后,能够嫁给自己的儿子为妻。 “麦基头领自然明白同这一最大部落的头领联姻的重要意义,再说,他也见过这位头领的儿子,无论是长相还是品德方面,都还说得过去。 “经过慎重考虑,麦基头领答应下了这门亲事,承诺等到自己的女儿年满十六岁后就嫁过去。自从跟邻近的这个最大部落联姻后,麦基头领所领导的部落再也没有受到其他部落的骚扰侵掠,族人自此过上了安宁的生活。 “麦基头领告诉自己的女儿,他虽然对自己女儿喜欢的这位年轻人同样心存好感,他也不想亲手毁掉自己女儿的幸福。但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格桑拉姆就要依约出嫁。如果此时毁掉婚约,极有可能招致报复,后果将不堪设想。为了全族人的生命安全,麦基头领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顾全大局。 “一个多月后,善良的格桑拉姆最终还是为了族人的安全,向父亲屈服了。在她出嫁的前一天晚上,格桑拉姆和这位年轻人相约来到村外的草原上。 “月朗星稀,天地阔遥。格桑拉姆伏进自己心爱之人的怀抱中,失声痛哭,她对自己的心爱之人倾诉衷肠,誓言自己的心永远属于这位年轻人。年轻人自知已经无力回天,只能紧紧抱着自己的心上人默默流泪。 “第二天,年轻人跟在热闹的迎亲队伍中,向着不远处的邻近部落走去,他要亲自护送自己的心上人出嫁。一路之上,迎亲队伍中奏响的欢快器乐,在这位年轻人听来,就如一柄柄呼啸而至的尖刀,一次次刺在他的心上,他的心在不停地流血。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永远失去自己的心上人时,事情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反转。就在迎亲队伍快到对方村子边时,斜刺里忽然杀出一彪人马,将整个迎亲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闻讯赶来的新郎及其族人手持兵器,和对方拼杀起来。原来,这一彪人马是附近龟甲山中的一股强盗,他们原本是准备到新郎村子里抢劫的,没想到在村子口遇到了迎亲队伍。他们一看到迎亲队中马车拉着的绫罗绸缎,立刻冲了过来。 “进过一番激战,新郎及其全家被杀。他村子里的族人也死伤大半。跟在迎亲队伍中的这位年轻人一看大事不妙,赶紧冒死将格桑拉姆从婚车中拉出来,冲出混乱的人群,沿着来时的线路跑回村子。 “那位手持狼牙棒的强盗头领猛然间看到了逃跑的格桑拉姆,立刻被她的美貌吸引,只见他口中发出一声呼哨,率领几十名手下,向着格桑拉姆两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来。 “年轻人拉着气喘吁吁的格桑拉姆踉踉跄跄地冲进家门的一瞬间,后面追赶的强盗也赶到了麦基头领的家门前。 “麦基头领和这位年轻人将格桑拉姆护在身后,怒视着涌进院子的强盗。得到消息的族人们此时也纷纷手持兵器赶了过来,和强盗们对峙着。 “麦基头领当下怒斥强盗。由于他前几日染上风寒,导致他说话时气力孱弱,总是咳个不停。 “强盗头目告诉麦基头领,他早就听说麦基头领有个漂亮女儿,没想到今日有缘碰到并对她一见钟情。要求麦基头领当着大伙的面答应他,让格桑拉姆做他的压寨夫人,并且保证会好好对待格桑拉姆,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麦基头领当即严词拒绝了强盗头领的无理要求。强盗头领顿时勃然大怒,扬言要是不答应他的请求,便将族人全部杀掉。 “从当时双方的人数实力来看,在场的族人明显不是人数数倍于他们的强盗。一旦交起手来,全体族人极有可能全部丧生。 “就在这时,格桑拉姆勇敢地站了出来。她从一位族人手中抢过一把刀,架在自的脖子上,对着强盗头目声称,如果他要伤害自己的族人,就自刎而尽。 “强盗头目被格桑拉姆凛然赴死的正气所震慑,他投鼠忌器,当即下令已经挥起武器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他手持狼牙棒,来到麦基头领面前,对麦基头领提了一个建议,说他久闻麦基头领曾经是天河会的首席武师,一套十路迎风降魔掌曾经闻名藏南地界,令各路英雄无不闻风丧胆。他想跟麦基头领来一场比武,如果他输了,他的人马自此永不踏进村子一步,从此不再对格桑拉姆有任何非分之想;如果他赢了,麦基头领就将格桑拉姆嫁给他。 “麦基头领经过慎重思索,同意了强盗头目的建议,因为就当时的情况来看,实在没更好的办法让这伙强盗自行退去。 “麦基头领示意大家让出一处空地,然后拉开架势,准备迎敌。 “哪成想,那位强盗头目竟然走过来,将麦基头领扶起,并告诉麦基头领他不会乘人之危,因为他看出麦基头领身体染疾。建议给麦基头领半年的时间,等身体彻底调养好了,到龟甲山虎头峰见面,两人一决高下。麦基头领答应下来。强盗头目率领他的手下离开村子。 “直到此时,这位年轻人才知道,麦基头领竟然是一位武林高手,他曾经所在的三合会是一个以反对当地土司压迫为目的的地下秘密组织。后来,由于受到吐司的残酷镇压,三合会被打散,他带着女儿逃到当地,隐姓埋名,勉强度日。 “树欲静而风不止。麦基头领本想不再过问江湖事情,但他的身份还是被那位强盗头目认出。 “为了自己族人的安全和女儿的幸福,看来决死一战在所难免。以后的半年里,麦基头领潜心准备同强盗头目的决战。可不知为何,他咳嗽地越来越厉害,身体始终不见好转。 “这位年轻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终于有一天,他‘扑通’跪在麦基头领面前,恳求他教授自己武功,由自己接替麦基头领前去迎战。 “麦基头领一开始没有答应这位年轻人,因为在他看来,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要想学成他的这套十路迎风降魔掌并去迎战,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这位年轻人跪在地上就是不起来,声言自己为了自己心爱的人,甘愿赴死一搏,如果麦基头领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跪死在地上。 “最终,麦基头领还是被年轻人决绝的目光和他对自己女儿的一片真情所打动,答应了这位年轻人的要求。 “接下来的训练是残酷的。要想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十路迎风降魔掌这门武功绝学,谈何容易。但是,拯救自己心爱之人的强大动力,促使这位年轻人迸发出了超出常人的毅力和领悟能力,他起早贪黑,潜心习练武功。 “这位年轻人超乎寻常的领悟能力,让麦基头领大为吃惊,声言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的练功奇才,他把自己的全部武功绝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这位年轻人。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这位年轻人竟然将这套十路迎风降魔掌全部掌握。” “决战的日子终于来临来。在准备出发赶往龟甲山虎头峰的那天早上,格桑拉姆放心不下一人前往迎战的心上人,恳求阿爸答应她,让她一同前往虎头峰,一便她和自己的心上人相互之间也可有个照应。 “麦基头领的病情依然不见好转,他拖着病弱的身躯将女儿拦下,不同意她一同前往。格桑拉姆挣扎着一定要前去,说自己死也要和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一块。 “麦基头领一怒之下,将自己的女儿锁在房间内,然后,将这位年轻人送出门外,嘱咐他比武时不要急于求胜,只有静下心来,耐心寻找对方的破绽,才能觅得破敌良机。麦基头领向这位年轻人承诺,等他取胜归来后,就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那是一个下雪的日子。龟甲山虎头峰被笼罩在一片茫茫雪色中。呼啸的山风肆虐地打在虎头峰顶那块虎头状的巨石上面,发出怪兽嚎叫般的声响。 “年轻人和那位强盗头目的决战,在现场围观强盗们的一片叫嚷中,拉开序幕。那位强盗头目看来确非等闲之辈,只见他步伐沉稳,双拳挥动,虎虎生风。 “这位年轻人虽然毫无惧色,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如此残酷的实战。在对方凌厉的攻势面前,他只有招架之功,你来我往中,接连几次被对方的重拳击中,被打得鼻青脸肿。 “年轻人虽然连连中招,多次被对方打翻在地,但他还是顽强地爬了起来,因为他的心里始终非常清醒,知道自己一旦战败将意味着什么。 “两人来来往往大战一百多个回合,未能分出胜负。慢慢地,年轻人逐渐熟悉了对方的套路,他楸准机会,趁对方跟进之际,一记迎面连环掌将对方击倒在地。 “那位强盗头目被击中要害,趴在地上口吐鲜血,试了两次未能站起来,只得开口认输。 “在场的强盗们立刻一哄而上,将这位年轻人摁倒在地。强盗头领见状,挥手制止了自己的手下,对自己的手下说,愿赌服输,不准为难对方。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平壤攻防战(五) “年轻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踉踉跄跄地向麦基头领家中赶去。受伤的身躯虽然疼痛难忍,但他的内心畅快无比。他终于用实际行动保护了自己的心上人,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娶格桑拉姆为妻了! “回到家中,一见到格桑拉姆,年轻人兴奋地一把将她抱起,在原地接连转了几圈,口中不停地高喊‘我打赢’了。 “半个月后,麦基头领率领全村人热热闹闹地为自己的女儿举办了婚礼。这位年轻人终于和自己的心上人喜结良缘。 “婚后的生活是幸福的。可麦基头领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最终,在格桑拉姆和这位年轻人结婚后不到半年的一个下雨的日子,麦基头领口吐鲜血而死。 “突然间失去了自己的至亲,格桑拉姆悲痛异常,终日以泪洗面。这位年轻人使出各种花样宽慰自己的妻子。渐渐地,格桑拉姆从痛苦中解脱出来,重又恢复往日的笑容。 “一年后,格桑拉姆怀孕了。夫妻两人满怀憧憬地等待自己爱情结晶的出世。没想到,在格桑拉姆分娩时,出现难产大出血的症状,虽经接生婆全力抢救,最终还是未能保住两条鲜活的生命。 “陡然间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儿子,这位年轻人一时难以接受,他怀着悲痛的心情埋葬了妻子后,终日借酒消愁,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这位年轻人孤单地一个人度过了两年的痛苦时光。后来,他有些怀念自己的家乡,决定回到中原去看看自己的母亲。可是,等他回到故乡后,母亲早已去世。他趴在母亲的坟头嚎啕大哭。 “为母亲守孝三年后,这位年轻人不想再回到那个曾经带给他幸福回忆,也带给他悲伤的藏南部落。他决定到京城闯一闯。 “来到京城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搭救了一位朝廷高官的性命。自此,这位年轻人在这位高官的举荐下步入仕途,并且平步青云,官居要职。” “真是一个感人的故事!”直到此时,叶茹柳总算听出指挥使是在向她讲述他自己的往事,但她还是没有弄明白指挥使讲此往事的目的所在。 军营里不时有巡逻的士兵对骆石印行礼问候。 来到一处平地上,骆石印停了下,长叹一声,对叶茹柳说道:“后来我才明白,麦基头领当时为何坚决不让自己的女儿跟随这位年轻人一同前去虎头峰决战,他当时的内心,虽然也有担心女儿前往有危险的想法,但更主要的,是希望用留住女儿的方式,在这位即将奔赴险地的年轻人身上拴上一根绳,这根绳就像一根救命绳索,它会在关键时候激发出这位年轻人强烈的求生欲望,进而拯救他的生命。 “而事实上,这位年轻人的确也是依靠这根带给他希望的绳索,于决斗台上,在一次次被对方重击后,顽强地站了起来,最终反败为胜。” “的确是这个道理。”叶茹柳同意指挥使的分析,她似乎隐约明白了指挥使对她讲这个故事的目的。 见叶茹柳开始进入到自己的思路中,骆石印望着叶茹柳说道:“叶姑娘,其实,在眼下这种攻城肉搏战中,以一己之力,连自保都困难,更别说顾及他人了。让两位相互牵挂的人一同参战,不但不会起到好的作用,反而会造成两人全都不能全心对敌,因为他们要拿出一部分精力和心思,顾及对方的安全。 “在这种残酷的战斗中,不能集中全部精力对敌,其实是很危险的。你和石朗都是我的心腹爱将,我希望你们两人都能好好活着。 “不瞒你说,是我不同意你加入到敢死队中去的。以我对石朗的了解,以他的身手,应付这种攻城拔寨的战斗,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决定在他身上拴上一条绳,一条救命之绳,这条绳就是你。希望你这条拴在他身上绳,能够让他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回到大家身边。” 听完骆石印的讲话,叶茹柳终于明白了指挥使的良苦用心,感激之情猛然涌上心头,她单腿跪地,拱手致谢道:“多谢大人的良苦用心!我和石朗哥自当殚精竭虑,以报大人垂爱之恩!” “快快请起!”骆石印示意叶茹柳起身。 “谢大人!”叶茹柳站起身来。 “去吧,和石朗好好谈谈。把这根绳拴得再紧些。”骆石印诙谐地说道。 “是,大人。属下遵命!”叶茹柳略含羞涩地应答一声,转身欢快地向着石朗所在的营帐跑去。 石朗的营帐内。 施天济、谢元等人正在桌子上玩一种纸牌游戏,石朗没有参与其中,他正一个人在床边准备明天作战需要的装备。 见叶茹柳脸色红润地走进帐篷,谢元知趣地提议道:“哎呀,我得出去解决一下负担,要不就尿到裤子里了。老施,还有你们几个,和我一块出去一下吧。” 施天济没有明白谢元的用意,他以为谢元是在耍赖,不依不饶地嚷道:“不行不行,你个水蛇腰,又在耍啥花花肠子。不准中途逃跑,打完这局再说!” 李如珠看出了谢元的用意,他用脚捅了一下施天济,小声说道:“你们看,谁进来了?咱哥仨该腾地了!” “哦,原来是大妹子来了。对对对,是该腾地方了。好让人家小两口好好亲热亲热!”施天济恍然大悟,大手拍着自己的脑袋自责地说道。 “施大哥,看你说的,好像小妹一进来就撵你们走似的。”叶茹柳走到牌桌前,大大方方地对施天济说道。 “大妹子,不是你撵俺走,而是有人等你等得茶饭不思了。你要是再不来,恐怕那人今晚觉也睡不着了!”施天济用眼睛斜着石朗,对叶茹柳说道。 “就是,姐。你要再不来,我石朗哥弄不好可要哭鼻子了。”谢元也在一边添油加醋。 “你这两个家伙再在这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们的嘴堵上。”一旁的石朗乐呵呵地说道。 “行了,咱们别在这磨叽了,赶紧把这宝贵时光留给石朗兄和叶姑娘吧。咱哥仨到外面去欣赏一下美丽的夜色。”李如珠将桌上的牌收拾好,催促道。 施天济、谢元和李如珠相互推搡打闹着走出门外。 “怎么样?指挥使同意了吗?”石朗一边示意叶茹柳坐下,一边问道。 叶茹柳坐在凳子上,接过石朗递过来的一杯水,对石朗讲述了去见指挥使的经过。 “没想到大人竟有如此传奇的经历!”听完叶茹柳转述骆石印给她所讲的故事后,石朗深有感慨地说道。 “其实是大人不让我参加敢死队的。”转述完骆石印讲的故事后,叶茹柳望着深思中石朗说道。 “?”石朗有些不解。 “大人之所以这样做,是有它的良苦用心的。他之所以给我讲他所经历的故事,其实是为了让我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她不希望我的参与影响你作战时的注意力,他希望我留下来,以便使你能够集中全部注意力应对各种险情,这样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是有利无害的。”见到石朗疑惑的表情,叶茹柳解释道。 “大人的确是用心良苦呀!他总是考虑得那么周到!说实在的,我是真不希望你和我一同参战!”石朗听完叶茹柳的解释,站起身来,看着墙上挂着的绣春刀,长舒一口气。他所担忧的事情,没想到指挥使替他解决了,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全力杀敌了。 “石朗哥,还记着当初我们进入平壤城侦察敌情时,你对我说过什么吗?”叶茹柳也站了起来,走到石朗面前,望着石朗的眼睛问道。 “记着呢。在那个僻静的胡同里,我曾经对你许下诺言,等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一定娶你为妻。”石朗深情地将叶茹柳揽入怀中。 “还有呢。”叶茹柳将头埋进石朗的怀里,继续提示道。 “我还说过,要在我俩的新房中,轻轻叫你一声娘子。”石朗在叶茹柳的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我要你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牢牢记住你对我许下的诺言。好吗?” “茹柳,放心吧。我会记着的。不用担心,我会安安全全地回到你身边的。” “……”叶茹柳不在说话,只是紧紧地拥抱着石朗。 营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茹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报名加入敢死队吗?”过了很长时间,石朗开口说道。 “为什么?”叶茹柳柔声问道。 “还记得郑再郑大哥吗?那是多么善良的一位朝鲜老大哥呀!他为了帮助我们安全出城,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身上的炸药,为我们打开了一条生命之门。而他自己却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记得当初在我们冲出七星门的那一刻,我心中就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冲进入壤城,多杀几个倭贼,为郑大哥报仇雪恨!”石朗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是啊,还有郑大嫂。多么善良可爱的一家人呀!”叶茹柳被石朗的情绪感染,感慨道。 “只要明天顺利拿下平壤城,我大明铁军就可乘势南下,一举扫荡朝鲜境内的倭寇。”石朗信誓旦旦地说道。 “是啊。真盼着胜利的那一天早一点到来。” “一定会的!” “哎,石朗哥,小妹有样东西想送给你。”依在石朗的胸前的叶茹柳忽然想起什么,她轻轻推开石朗,将手伸向自己胸前的衣扣。 第一百三十五章 平壤攻防战(六) “石朗哥,闭上眼睛。” “这是干嘛呀?搞得这么神秘。” “赶紧闭上。” “好好好,闭眼。” 叶茹柳见石朗将眼睛闭上,轻轻解开自己右胸前的衣扣,将手伸进去,从里面取出一件银色护心软甲。 “可以睁开眼睛了。” “这是什么呀?”石朗睁开眼睛,见叶茹柳手中拿着一件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便问道。 “这是我父亲在世时,用盐巴从一位异域高僧的手中换得的护心软甲。我本想明日参加攻城时,用来保护自己,现在我已经用不着了。你戴上它,它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茹柳,我看不用吧。以我大明锦衣卫的身手,小小倭寇,也不是那么容易伤到我的。”石朗推却道。 “嗯,人家就是让你带上它嘛。”叶茹柳故意摆出一副撒娇的样子。 “哎呀呀,这可不是你盐帮大帮主的做派!” 面对叶茹柳少见的撒娇,石朗故意苦一下脸,摆出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要不要?”叶茹柳也被自己怪怪的语气搞得忍俊不禁 ,她摆出一副娇嗔的样子,双手将护心软甲举到石朗面前,假装生气地说道。 “要、要。小生哪敢不要呀!”石朗装出害怕的样子,双手接过软甲。 “这就对了嘛。石朗哥,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特像一个小女人?” “像,太像啦!不过,你刚才的样子,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哪是身为盐帮帮主的叶茹柳呀!” “我甘愿在我的石朗哥面前做一名小女人。”叶茹柳说着,又一次扑进石朗的怀中。 石朗动情地将叶茹柳紧紧拥住,然后低下头去,轻轻地亲吻叶茹柳的芳唇。 叶茹柳轻轻闭上眼睛,尽情感受石朗那散发着男性气息的亲吻。在两唇相接的一瞬间,两颗年轻炽热的身体融为一体。 在石朗热情似火的拥吻下,叶茹柳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她浑身乱绵绵地靠在石朗有力的臂弯里,任凭石朗的热唇吸吮自己的芳唇。 沉浸在幸福中的两个年轻人,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要不是营帐外传来巡更的锣声,两人不知道还要耳鬓厮磨多久。 “石朗哥,明天攻城时,一定要多加小心。” 叶茹柳从石朗的怀中离开,整理一下自己的云鬓,柔声说道。 “放心吧,这样的场景又不是第一次遇见。我会全心应对,不会有危险的。”石朗望着叶茹柳的眼睛,说道。 “一定要穿上护心软甲,它可以有效抵挡敌人的刀箭。” “好,我一定穿上它。” “还有,攻城时,注意敌人的铁炮。今天有很多将士就倒在敌人铁炮的射击下。” “放心吧,对付这种火器,我有经验。倭国人的这种原始落后的家伙,和我们大明先进的火器比起来,无论是从威力上,还是从射击速度上,都差太远了。我知道如何应对。” “那好,石朗哥,你早一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阵打仗。” “好,你回去也早点休息。”石朗抬手将叶茹柳耳边的一缕头发理至她的耳后。 “好,明天早上,我来为你送行。”叶茹柳说完,柔情地望一眼石朗,转身向营帐外走去。 叶茹柳走后,石朗小心地将那件护心软甲收起,明天,他要穿上它,攻上平壤城的城墙。 第二天,辰时三刻。 所有参与攻城的明军部队饱餐一顿,然后,列队来到明军大营前面的点兵台前。 李如松身着重装,稳稳站在队伍面前的高台上,只见他右手紧握他的那杆长柄大刀,左手按着悬挂腰间的宝剑,用坚定的目光扫视一遍他的手下众将,朗声说道:“弟兄们,昨日一战,我等虽然没能拿下平壤城,但是,经过众将士的浴血奋战,重创了敌人。 “倭贼其实也不是什么凶神厉鬼,他们也是肉体凡胎。只要我们上下齐心,再接再厉,携昨日攻城之余威,定能一鼓作气,拿下平壤城。弟兄们,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李如松话音刚落,台下众将士立刻发出一阵气壮山河的喊声。 “为了尽快拿下平壤城,我们成立了敢死队,我再重申一遍,只要能够率先拿下七星门,第一位登上城墙的敢死队员,赏银五千两。其他各路攻城部队,凡是第一个攻上城墙的士兵,同样赏银五千两。”李如松高声说道。 “拿下平壤,消灭倭贼!”台下一名将领举起手中的丈八蛇矛枪,高声喊道。 “拿下平壤,消灭倭贼!拿下平壤,消灭倭贼!拿下平壤,消灭倭贼!”众将士一起高呼起来。 李如松等将士们高呼三遍后,抬手示意停下,然后,他朗声喊道:“出发!” 率先出发的是石朗、施天济所在的三千名敢死队员。这三千名死士是昨晚从各营中遴选出来的,其中包括休能方丈在内的几十名金光寺僧兵。 叶茹柳此时也一身戎装,站在队伍里边。她虽然不参与攻城,可一旦城门攻破,它会随大部队一起攻进城去,随石朗并肩作战。 “石朗哥,别忘了你的承诺。”见石朗披挂整齐地走过自己身边,叶茹柳禁不住柔声喊道。 “放心吧,记着呢!”石朗循声发现了站在队伍中的叶茹柳,见到自己心爱之人担忧的目光,石朗意味深长地冲叶茹柳挤一下眼睛。 石朗和叶茹柳几乎是在同时向对方挥手道别。 石朗此次出征,除穿上了叶茹柳送给他的护心软甲外,身上几乎带齐了锦衣卫执行战斗任务的全套装备。 七星门位于平壤城的西南面,由于此处面对大山,城门外只有一处较小的开阔地带,不利于大部队的集结,基于此,小西行长并未在七星门布置重兵把守。他只是派出几千人的足轻部队和投靠倭人的一千多名朝鲜军队共同把守。 三千名明军敢死队员为了迷惑敌人,事先穿上了朝鲜部队的服装。 倭国士兵向来是不把战力不强的朝鲜兵放在眼里的。 事实的却如此,当三千名身穿朝鲜军队服装的敢死队员赶到七星门下,列好队形准备攻城时,城上的倭国足轻们看到城下竟然来了一群散兵游勇般的朝鲜部队,他们其中有些人立刻手指城下人群,口出奚落之语,脸上显出不屑的表情。 巳时一到,明军立刻重炮轰城。 一时间,平壤城火光四起,硝烟弥漫。 倭国人插在城头之上的五色旗帜纷纷被明军的炮火炸飞。平壤城有些地方的女儿墙被猛烈的炮火炸得七零八落。 倭国士兵们一个个像受惊的老鼠般躲在墙体后面,心中暗暗祈祷这惊天动地的轰炸早一点结束。 炮声一落,倭国士兵一个个如来自地狱的恶鬼,从坍塌的墙体中冒出来,灰头土脸地把五色旗帜重又竖起。鼓号手吹响螺号,擂起军鼓。浓烟滚滚的平壤城城头之上,瞬间站满挥刀持枪的倭国士兵。 明军对于倭国军队的作战特点已经有一定的了解。见炮击过后,倭国士兵纷纷出现在城墙之上,明军指挥官立刻将事先安排好的,负责第二轮打击的火箭手派往阵前。 随着一声号炮,火箭手万箭齐发,密集的绑着火球的箭矢被射向城头的倭国士兵。 倭国士兵始料不及,纷纷被射中,挣扎着跌落墙头。 火箭还将城头上木制的角楼引燃。一时间,平壤城四个方向的角楼全都燃起熊熊大火。 城头的倭国人一边救火,一边重整队形,向下面的明军火箭手发射弓箭,抛投巨石。 第二轮打击任务基本完成,火箭手们领命撤出战斗。 明军安排的第三轮打击任务,是由一群肩扛稻草的士兵完成的。只见他们将肩上的稻草快速地扔到城墙根下,堆成一堆堆草堆,然后,用火把点燃后,便快速撤离城墙下。 随着一堆堆稻草堆的燃烧,滚滚浓烟飘向空中,将守城倭国士兵的视线遮挡住。 “咚、咚、咚!”随着三声号炮响起,数万名明军从平壤城的各个方向发起总攻。 石朗、施天济等三千名敢死队员纷纷手持藤牌,挥舞兵器,顺着同伴架起的几十架云梯,向城上攻去。 城上的倭国士兵虽看不清下面的情况,但他们知道下面正有敌军攻上来。在指挥官的指挥下,倭国士兵对着下面施射弓箭、抛击石头,一旦发现有明军士兵攻上城头,倭国人立刻枪矛伺候,将攀上城头的士兵戳下。 眼见不时有战友从空中惨叫着跌落下来,石朗轻整衣冠,准备登梯。 “兄弟,来,哥哥俺替你打头阵!”施天济见石朗冲到一架云梯前,赶紧跑过来,走到石朗身前。 “老施,还是让我先来吧!”石朗一把将施天济推开。 “两位英雄,休要相争,还是让老夫替你们领头吧!”就在石朗和施天济争执之际,休能方丈率领几位弟子跑了过来。 “方丈,怎能让你冒险呢?我们三个先上!”见方丈要登梯,在场的三位金光寺武僧不由分说,抢在休能方丈身前,先后手抓脚蹬,顺着云梯向上爬去。 “好,咱们三人紧随其后!”休能见弟子们冒死登上云梯,对石朗和施天济高喊一声,登上云梯。 “兄弟,跟在俺后面,到时哥哥俺把你送上去!”施天济对石朗高喊一声,攀住云梯。 “老施,小心上面的冷箭。”石朗见争执不过,便提醒施天济一句,紧随其后,顺梯疾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 平壤攻防战(七) 雨点般的箭矢和石块从平壤城头飞射下来,城下的攻城明军及已经登上云梯的勇士们,只得将手中的藤牌举过头顶,遮挡倭军的箭矢及石块。 不时有登梯的明军士兵从云梯上掉落下来。 休能方丈和他的三名弟子已经接近城头。 城上的倭军士兵见有敌人攻上城来,立刻挺枪来刺。 攀在最上面的那名金光寺弟子,被迎面而来的一名倭国足轻一枪刺中左肩。他忍着剧痛,用右手拔出敌方的枪头,然后,单手用力将对方连人带枪拉下城墙。 另外两名持枪的倭国足轻紧接着冲刺过来。这名金光寺弟子用手中的藤牌挡住对方两杆长枪的迎面刺击,然后,双脚用力,跳上城墙。 十几名倭国足轻一拥而上,将登上城墙的这名金光寺弟子团团围住。这名金光寺弟子抡起手中的齐眉棍,将离自己最近的三名倭国足轻打倒在地。可面对对方十几杆迎面刺来的长枪,他还是未能躲过其中的两柄矛刺的刺杀,两柄矛刺深深刺入他的胸膛,忍着剧痛的他被敌人硬生生逼到城墙边缘。他双手紧握刺入胸膛的枪矛,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想挣脱掉敌人的围困,无奈剧烈的疼痛最终使他未能如愿。 两名倭国足轻狞笑一声,一起发力,用手中的长枪将这名金光寺弟子挑于城下。 另外两名金光寺弟子也相继登上城墙,他们同样是在尽了最大努力,杀死数名敌人后,被对方刺中要害,跌落城下。 休能方丈见自己的三名弟子相继被杀,悲愤至极,他大吼一声,准备挺身冲上城墙。 “方丈,不要贸然登城。只要拖住城上的敌人就可以!”下面的石朗见一时难以强行登城,便大声对已经处在云梯最上端的休能方丈喊道。 “好,看我的!”休能方丈将手中藤牌扔掉,然后抡起手中铲杖,和城上的倭国士兵纠缠在一起。 石朗见城上的敌人已经被休能方丈死死缠住,立刻从腰中取出飞虎爪抛向城头,飞爪死死扣住城墙。石朗一手握住飞虎爪的绳索,双脚原地发力,在空中荡向城墙。 三名倭国足轻见势不妙,立刻冲过来,举刀砍向扣在城墙上的飞虎爪。 石朗左手轻轻一扬, 三支袖箭呼啸而出,射向那三名倭国足轻。 三名足轻顿时被袖箭射中,痛苦地倒在城墙上面。 石朗在空中借助飞虎爪绳索的力量,几个提纵,双手已经盘住城墙最高处的边缘。他刚想借势登上城墙,只见从另外一个方向赶过来数名倭国足轻,他们手中的长枪眨眼间已刺至石朗眼前。 石朗不敢大意,双手交替扣住城墙,躲闪对方的枪刺。他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机会,力图攀上城墙。无奈,敌方密集的枪刺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石朗在躲闪的过程中,快速看一下施天济离自己的距离,然后大喊一声:“老施,咱们给他来个空中飞仙!” “好来,瞧好吧,兄弟!”云梯上的施天济心领神会,只见他双手将手中的藤牌平举过头顶。 石朗双脚蹬住城墙,然后,手脚同时发力,在敌人的几杆长枪同时刺向自己的同时,身体猛地弹离城墙,落向施天济。 在石朗双脚接触到藤牌的一瞬间,施天济微曲双腿,助石朗稳稳站在藤牌之上。然后,他双脚同时用力,身体猛然上挺,口中大喊一声:“上去吧,兄弟!” 借助施天济的神力,石朗一个飞鹰展翅,从藤牌之上腾空而起,眨眼间,身体已经越过城墙的高度。 石朗于空中扫视城墙之上,见数十名倭国士兵已经挺枪等候自己落下来。 石朗在空中双手一扬,六枝袖箭飞射而出。紧接着,他从背后抽出绣春刀,砍向城墙上的倭国士兵。 六枝呼啸而至的袖箭将数名倭国足轻射倒。城墙之上的倭国足轻们现出一丝混乱。 借此机会,石朗从空中跳落在城墙上,将一名挺枪刺向自己的敌人砍翻在地。 就在石朗准备挥刀杀向敌阵之时,一条长矛飞啸而至,石朗躲闪不及,被长矛刺中前胸。长矛强大的冲击力将石朗刺得趔趄一下,险些摔倒。 “不好!我命休矣!”石朗暗叫一声。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前胸,见长矛并未刺入自己的胸膛,只是将自己胸前衣服刺破。 “多亏茹柳的护心软甲!”石朗明白过来,暗自庆幸。 这时,一群倭国足轻叫喊着杀向石朗。 石朗将斜插在在胸前衣服内的那杆长矛拔出,顺手抛向敌群,将一名敌人刺翻在地。 以一敌众,石朗抖擞精神,挥舞手中的绣春刀,和十几名围住自己的倭国足轻厮杀在一起。 倭国足轻们将石朗团团围住。 石朗并不恋战,而是冲破围困,一边有效地杀伤敌人,一边冲向休能方丈和施天济所在的云梯方向。 见四五名敌人正和云梯之上的休能方丈厮杀正酣,石朗立刻设法摆脱身后的敌兵,冲上前去,奋力砍翻三名对付休能方丈的敌兵。 在石朗的策应下,休能方丈和施天济相继登上城墙。三人立刻组成一个有效的战斗体,和城墙上的倭国士兵厮杀在一起。 有了石朗三人的牵制,大明敢死队员们得以源源不断地攻上城头。 城上守城的倭国士兵有些顾此失彼。 随着城墙上面大明敢死队员的不断增加,原本战斗力就不算太强的倭国足轻们开始节节败退,他们边打边撤向城墙上连接城内的楼梯。 此时,那部分因投降倭国军队而被迫参与守城的朝鲜汉奸部队,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大批的明军士兵相继登上城头。 一名登上城来的大明旗手肩扛明军战旗,快步登上七星门角楼,他先是一脚将插在角楼上的倭国军队的五色旗子踹落在地,然后,将肩上的明军大旗插在七星门角楼之上。 在猎猎旌旗的号召鼓舞下,平壤城其他方向的明军士兵们士气大振。一时间,其他方向的城墙之上,也有明军士兵攻了上去。 石朗挥起绣春刀,率领身后的敢死队员们,将残敌赶下城墙。 进入城内后,石朗立刻命人打开七星门。 “杀!”李如松见城门已破,立刻大吼一声,纵马挥刀,率部杀进七星门。 叶茹柳手挥夺命玫瑰刺,随大部队冲进城内,和石朗汇合一处,杀向城内的守敌。 随着七星门被攻陷,小西门、大西门、含球门等其他城门,也相继被明军攻破。 明军如潮水般从各个方向涌入平壤城。一时间,平壤各主要街道相继被攻城明军控制。 但守城的倭军并不甘于失败,他们凭借事先在各个街道上建筑的土堡,负隅顽抗。 这些土堡之上均建有朝向各个方向的圆孔。倭军躲在土堡之中,向街上的明军发射铁炮铅丸和箭矢,造成明军的大量伤亡。 无奈之下,李如松命令各路攻城大军暂停攻击。 李如松命令后续部队从城外调来十几门虎尊炮,准备炮轰倭军土堡。 明军本来有威力更大的大将军炮。但大将军炮一则过于笨重,不便移动;二则此种巨炮杀伤威力巨大,倭军的土堡大多建在离居民较近的地方,用他们轰炸敌堡容易误伤百姓。 与笨重的大将军炮比较起来,虎尊炮则轻便得多,几名士兵就可轻松地将它拖拽到需要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虎尊炮的炮弹爆炸威力比大将军炮要小,可以尽可能的避免伤及无辜。 虎尊炮的爆炸威力虽小,但用来对付倭军的土堡已是绰绰有余。 随着虎尊炮隆隆炮声响过,一座座倭军的土堡瞬间土崩瓦解。城内战事得以顺利进行。 中午时分,平壤城大部分地区已经完全控制在明军手中。 小西行长的残余部队退缩到正阳堡一带负隅顽抗。 李如松下令部队暂作休整。 利用部队休整的这段时间,在征得骆石印同意后,在石朗、施天济、叶茹柳的陪同保护下,谢元来到已被明军控制的风月楼一带。 此时的风月楼在战火的摧残下,已是断壁残垣、满目荒凉,完全没有了往日作为平壤城达官贵族风月寻欢之地的华贵与繁华。 蹬着风月楼残存的楼梯,来到二楼,谢元怀着忐忑的心情,绕过走廊里满地的乱石,来到昔日柳滢滢生活居住的乐艺坊。 此时的乐艺坊已经只剩下四壁的断墙,楼顶早已塌落,地上堆满尘土和乱石。几件散落在乱石中的乐器也已经残缺不全。 谢元心情沉重,他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落的琴弦,他一眼就认出,这根琴弦是当初柳滢滢第一次为他弹奏乐曲所使用的那架伽倻琴上的琴弦。他迫不及待地曲下身去,用手扒开地上的乱石。果然,昔日完好无损的那架伽倻琴已被乱石砸得破烂不堪。 谢元站起身来,无助地环顾四周,两行热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滢——滢,你在哪儿——”望着眼前满目苍夷,谢元心中发出一声无望的呼喊。 “兄弟,别灰心。说不定滢滢姑娘和他父亲在一起呢。”叶茹柳见到谢元灰心丧气的样子,走过来拍一下他的肩胖,安慰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 平壤攻防战(八) 此时的小西行长正率领他的余部蜷缩在正阳山一带。 本来兵力人数上就不占优,对手还有着自己部队所不具有的强大的先进火器,如果再一味死扛到底,恐会导致全军覆没。面对强的明军,小西行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对于一名统帅来说,手下如果没有了兵卒,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对自己当初一意孤行,孤军深入,导致如今身陷重围深感后悔。 在激烈的战事之余,他本以为其他几路侵朝倭军会前来增援,可直到城门被明军攻破,也没见到一名援军的影子。 “这群自私自利只知保存实力的杂种,竟然见死不救,真是枉费了关白大人的重托呀!”看到自己目前的困境,小西行长对其他几路侵朝日军头领恨得咬牙切齿。 面对已经无可挽回的败局,他不想再让自己的部下继续流血牺牲。他深知:作为一名领兵将领,如果此役导致全军覆没,手下没有了士兵,那将意味着自己的地位和价值的失去。真要到了这一步,自己将会受到上司幕僚毫不留情的降罪与处罚。 权衡利弊后,小西行长决定同明军议和,他派出自己的随军谋臣兼翻译景辙玄苏,前往明军阵营谈判。 李如松听完景辙玄苏转达的,小西行长的谋和意图后,竟然爽快地答应下来。 其实在双方交战之初,李如松就为城内倭军留下了一条逃生线路。如今,虽然胜局已定,可对方仍有一半的兵力未被歼灭。一旦将对方逼急了,这股残存的倭军真要来个以死相搏,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所谓“围城必阙,穷寇勿追”。深谙孙子兵法的李如松不会不明白这一道理。当然,他也不会白白放走这群倭国禽兽。围城前,他已在倭军有可能逃生的路线上布下伏兵。 权衡利弊得失,在敌方忙于逃生时,择机打击消灭敌人要比围住他们穷追猛更明智一些。 经过商谈,双方议定:双方停止战斗,明军让出一条道路,允许城内倭军从平壤城南门含球门撤出。然后过大同江撤往王京。 知道议和结果后,小西行长长出一口气。虽然是兵败后主动求和,日后在同僚们面前说起来不太荣光,但只要能够安全撤出,保存好现有的有生力量,到达王京后,即便是那些平日里同自己面和心不合的僚官们对自己有些微词,上司幕僚对于如何对自己降罪致罚,也要好好权衡考量一下。 当然,小西行长也不会愚蠢到轻易就相信占尽优势的明军,会这么轻易放自己的部队撤离。兵不厌诈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为以防万一,他将残存的七千余名士兵分成两队:一队是小西行长亲手组建的,装备精良的,作为他的嫡系部队的三千余名家臣部队;另一队是另外四千余名足轻等杂牌军。 小西行长决定率领自己的嫡系部队悄悄从密道中撤离,绕道撤向王京。另一队士兵按照同明军商讨好的线路,出含球门过大同江撤往王京。 一切安排妥当,小西行长在正阳堡内,对自己的三千名家臣兵作了简短的讲话,然后,准备启程撤离。 撤退所利用的密道就位于正阳堡下。当初倭军占领平壤后,小西行长便命人开挖了这条通往城外石田山的密道,以备有朝一日受困城中难以突围时脱身之用。 “父亲,女儿死也不离开平壤!”就在小西行长收拾好行装,准备进入密道时,他的女儿柳滢滢却声明坚决不离开平壤一步。 想当初,谢元和石朗、叶茹柳通过柳滢滢接近小西行长,进而探知了平壤城内倭军的人数。石朗、叶茹柳和谢元离开平壤后,得知事情经过的小西行长并没有责备自己的女儿。 对于自己的女儿,小西行长的内心深处,始终怀着一种愧疚的心态。 来到平壤后,当看到女儿目前的生活处境并了解了女儿所受的委屈后,他的这种愧疚心理愈发强烈起来。他一次次严肃地拷问自己:女儿的悲惨遭遇难道不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吗?他想通过改变女儿现在的生活状况来弥补自己以往对女儿的亏欠。可女儿根本不领情。一条无形的鸿沟始终将他和女儿隔绝开来。他一次次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将这条鸿沟填平,可每一次都以他的失望而告终。 对小西行长李来说,女儿近在眼前,却也远隔千里。 无奈之下,小西行长干脆不再试图改变女儿的现状,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拿出空余时间,到女儿的乐艺坊中,听女儿弹琴奏曲,以排解心中苦楚。 对于大名谍报人员通过自己的女儿,获取了平壤驻军的情报一事,他更相信是自己的女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所利用。所以,他的心里虽然对被敌方获取情报一事有些懊恼,但在女儿面前的他,始终未曾显露出对女儿的责怪之情。 说心里话,对于这场无道的侵朝战争,小西行长并不像其他各路侵朝倭军将领那样,表现得过于狂热。战争和做药材生意比起来,他更倾向于后者。要不是出于报答关白丰成秀吉的信任和入朝寻女的私心,小西行长很难保证自己会不会亲率一支军队,踏上这征战杀伐的血腥战场。 明军围城后,小西行长首先想到的是保证自己的女儿不受伤害。他软硬兼施,甚至一度用给女儿下跪的方式,恳求女儿随自己一起走。最后,女儿总算被打动,算是勉强地答应随自己撤出平壤。 柳滢滢之所以同意了小西行长的请求,也是出于无奈,当看到老迈的父亲‘扑通’一声跪在自己的面前,泪流满面地恳求她时,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还是崩溃了,她含泪搀起父亲,勉强地点头答应了父亲的请求。 如今,眼见就要离开平壤城,就要失去同自己的心上人重逢的大好机会,柳滢滢瞬间反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她站在正阳门地下室的入口处,双手死死抓住身边的一根木柱子,任凭父亲身边的人如何劝说,就是不肯松手。 “滢滢,今天你要是不随我一起撤往王京,我就死给你看!”小西行长眼见女儿不愿跟自己走,情急之下,从腰间拔出腰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将军,不可!”站在一旁的几名手下惊慌地劝说小西行长。 “全都退后!”小西行长厉声命令手下,同时,手中的腰刀稍加用力,刀刃已经刺破皮肤。 “父亲,你别逼我……”看着殷红的鲜血从父亲的脖颈处流出,柳滢滢顿时双腿瘫软,两手无力地从柱子上滑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快扶小姐离开!”站在小西行长身后的倭国女忍者出云久美对站在一旁的两名手下使个眼色。 两名手下会意,赶紧跑过去,将茫然失措的柳滢滢搀扶着向密道口走去。 “撤!”小西行长命令道。 另一路倭军按照谈判所约好的线路,列队整齐地经过平壤城中的那条主干道,向含球门方向走去。 沿途明军士兵列队两旁,手持明晃晃的兵器,怒视眼前路过的倭寇。 李如松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在几位将官的族拥下,威视眼前的倭兵经过。 “大人,敌方队伍里没有见到小西行长。”站在队伍里的叶茹柳敏锐地发现了这一情况,赶紧向身旁的骆石印汇报。 听到叶茹柳的汇报,骆石印顿感事情有些蹊跷,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情况转达给李如松。 按照李如松的打算,平壤一役,即便不能全歼倭军,也要力求活捉或打死倭军的最高指挥官,因为这样会极大地打击侵朝倭军的嚣张气焰,在战事上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李如松本想在倭军撤退的路线上一举歼灭这股残敌,因为这种出其不意的伏击,不但可以有效地消灭敌人,而且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明军的伤亡。 从刚才倭军整齐的队形来看,这股倭军还是具有相当的战斗力的。如果硬要将他们关在平壤城内交战,这股自感失去退路的顽敌一旦玩起命来,即便能够将他们消灭,恐怕明军也要付出巨大的损失。 听到骆石印告诉自己撤出的倭军中不见小西行长的身影,李如松先是一愣,进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从刚才经过的倭军人数上判断,撤出的倭军估计也就有三四千人。从攻城部队汇报上来的,消灭的倭军的大体人数上判断,近两万名的守城倭军肯定不会只剩下这区区三四千人。 其中有诈! 李如松不敢怠慢,立刻召集身边众将分析形势,商讨对策。 经过简短的分析,大家一致认为,小西行长应该还躲藏在平壤城中。倭军派出的刚才出城的那三四千人,只不过是敌人用来试探明军诚意的。 小西行长有可能躲在什么地方呢?李如松号召大家各抒己见。 “大人,依我看,在这平壤内,小西行长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应该是正阳堡。”没等李如松手下发言,站在骆石印身边的石朗开口说道。 “石大人,说说看。”李如松示意石朗说一说自己的依据。 石朗便将自己当初进城侦察敌情时,所探知的正阳堡内的情况,给大家讲了一遍。 “事不迟疑,发兵正阳堡!”听完石朗的介绍,李如松立刻下令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平壤攻防战(九) 高大的正阳堡屹立在正阳山上,在冬日阳光的反衬下,它显得阴森恐怖。 圆形堡体上的那一个个射击孔,就像一只只暗夜中闪烁的野狼的眼睛;木制的大门,如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兽的嘴巴,仿佛随时都会张口将眼前的猎物吞下。 李如松率队来到正阳山前,示意队伍停在正阳山的山脚下。 山坡上寂静无声。 大家抬头眺望正阳堡。只见一群受惊的鸟雀从正阳堡西南方向的角楼中飞起,然后,快速地向南面的山林中飞去。 “李将军,我上次夜探正阳堡,发现里面囤积了大量倭国士兵和武器装备,这里应当是城内倭军的一处重要据点。此堡位置极佳,易守难攻。”石朗对李如松说道。 “看来,小西行长根本不相信我们会放他出城,他极有可能藏在此处,希望借助正阳堡做最后的抵抗。”李如松分析道。 “看来此人多疑善变,乃一狡诈之人。”骆石印说道。 “管他是什么人呢,反正现在已成瓮中之鳖,我就不信,他能插上翅膀飞了。上!”李如松眼望正阳堡,挥手派出一队步兵。 士兵们领命,向着正阳堡进发。 士兵们手持长刀藤牌,前后相接,沿着正阳堡正面那处人工开凿而成的石阶,小心地向上摸去。 在现场人们的屏息观望中,前排的士兵顺利到达正阳堡的大门前。 两名士兵不由分说,抬脚踹向木门。木门并未被反锁,只‘听咣当’一声,两扇木门被踹开。 士兵们下意识地的将手中藤牌举至面前。 果然,随着木门的开启,只听“嗖嗖”之声响起,从堡内迎面的墙体上,射来几十支倭国箭矢。两名猝不及防的明军士兵被射中。 士兵们屈身躲在藤牌后,防止敌方的第二轮射击。 等了一会儿,没有箭矢射下。 士兵们纷纷站起身来,相拥进入门内。 就在这时,一阵怪响从正阳堡地下室内传来,现场的明军士兵明显感到一股难闻的焦糊味,从下面的空间里传上来。 进到堡内的士兵不敢大意,各自找到隐身地点,掩藏好身形。 就在大家疑惑不前时,令人恐怖的画面出现了,只见一群犄角上绑着尖刀的公牛,正在从地下室通往一楼的台阶上蜂拥而上,然后冲着人群狂暴地冲了过来。 记得当初石朗夜探正阳堡时,在正阳堡内曾经闻到过一股难闻的臭味。其实,这股臭味就是眼前这群被饲养在地下室内的公牛的粪便形成的。而这群公牛,是倭国人饲养在土堡内用来守卫土堡的。 在当时的倭国境内,动物用于战事是很平常的事情。看来这群公牛是倭国人饲养在堡内以备不时之需的。 在撤退前,小西行长在土堡内设计了两处机关,以求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土堡的大门相当于这些机关的开关。随着大门的被打开,堡内的机关立刻被开启。 一处机关就是方才射出的利箭,而另一处则是这些奔涌而出的公牛。在大门和地下室之间有一连线,大门一旦被打开,连线另一头的机关就会被开启,整个地下室内就会燃起火苗,公牛们就会因受惊而逃出。 这些逃出的公牛,倭国人事先在它们的犄角上绑上了尖刀。 几十只头绑尖刀的公牛拼命朝着大门外冲去。此时,大批明军士兵正前呼后拥地向门内进发。 面对疯狂而出的公牛,士兵们躲闪不及,伤亡惨重。 冲出正阳堡大门的牛群,顺着门前的石阶顺势而下,向停在山下的明军大部队冲来。 “他妈的!哪来一群要命的疯牛呀!”明军中传出一阵骚动。眼见一群头顶尖刀的公牛狂风般地向这边袭来,个别胆小的明军士兵开始后退。 公牛们双角上的尖刀鲜血滴沥,一双双血红的牛眼紧盯着山下这群手持兵刃,挡在自己逃生道路上的的明军士兵。在公牛们的脑海中,它们必须要在眼前的人群中冲开一条血路,才能逃离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焰。 “不要怕!火枪伺候!”在山下观战的李如松见此情形,发出命令。 随着李如松的一声令下,数排火枪手立刻列队举枪,将从石阶上冲向大部队的几十只公牛一一射杀。 “他娘的,没想到倭国小儿还会来这么一手!”望着眼前躺倒在石阶上的一条条硕大的公牛尸体,一名明军将领禁不住怒骂一声。 “干脆将这些公牛剥皮剔骨,让炊事兵炖上几大锅。我们就可以好好美餐一顿了!”另一名将领开起玩笑。 “这倭贼圈养的东西,恐怕它的肉也好吃不了哪去!”方才怒骂的那名将领回声道。 “好了,不要说废话了。看来,这正阳堡内也没什么敌人,上去看看。”李如松观察一会儿上面的动静,见并没有交战声从堡内传出,便下令道。 正阳堡地下室内。火苗早已熄灭,浓烟也渐渐散尽。 李如松命令部下仔细搜索正阳堡内的每一处角落。结果,除发现一些倭军的武器装备外,整个土堡内未见倭军一兵一卒。 “大人,地下室内发现一处暗道。”正当李如松为未能发现敌人而有些失望时,一名参与搜索的士兵跑上前来禀报道。 “走,看看去。”李如松大手一挥,率众将走向地下室。骆石印、石朗等小分队员还有休能方丈紧跟其后,先后下到地下室内。 地下室内光线暗淡,牛粪和烟气混合而成的气味令人难以呼吸。 在地下室南面的石壁上,一架被烧得变形的木门已被士兵们强行卸下。一处一人多高的密道模模糊糊地现在大家面前。 从木门表面残存的图案来分析,这处木门是经过精心伪装的。木门表面被涂上了和四周石壁一样的颜色。看来,要不是这场机关引燃的大火将木门烧焦变形,在暗淡的光线下,这处密道还真的难以被发现。 这就是所谓的百密一疏。 李如松不敢怠慢,派出一队士兵进入密道搜索。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进内搜索的一部分士兵相继返回堡内。 “报告将军,这是一处直接通往城外石田山的密道,我已命令部分手下在通道出口处警戒。另外,在出口处的一块山石上发现了这个。”奉命进洞搜索的那队士兵的头领返回堡内后,一边向李如松汇报,一边将手中的一件乐器交到李如松手中。 李如松拿过那件乐器,发现是一只琵琶,“这是什么破玩意儿。”他不屑地抬手想要扔掉手中的乐器。 “将军且慢!”站在一旁的谢元见状,向李如松开口请求道。 虽然光线暗淡,谢远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这件乐器是柳滢滢常用的,那只用香红木制作而成的琵琶。 谢元几乎是从李如松手中抢过琵琶。怀抱琵琶的刹那间,谢元仿佛又回到往日同柳滢滢卿卿我我的美妙瞬间,它能明显地嗅到琵琶上存留的柳滢滢的体香。 “上面好像有字哎。”站在谢元身边的叶茹柳指着谢元手中琵琶说道。 李如松命令一名手下取来火烛。微弱的烛光下,在琵琶琴弦两侧的梨形平面上,清晰地写着几行殷红的字体:“我被迫随父撤往王京。永远爱你!滢滢。” 两行热泪从谢元眼中流出。他认出了柳滢滢的字体,他知道,这是自己心爱的滢滢咬破手指,用她的鲜血给自己的留言! “这琵琶和你……?”见谢元怀抱琵琶黯然神伤,李如松有些不解地问道。 谢元极力平复一下情绪,向李如松说明了作为这件乐器主人的柳滢滢和小西行长的关系。 “看来小西行长是从密道逃出,撤往王京了。”听完谢元的说明,骆石印分析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柳滢滢于茫然中被两名倭国忍者架着走入密道。走在密道内,慢慢地,她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她想挣脱,无奈两名倭国忍者死死地挟着她,使她难以脱身。 来到密道出口处,她谎称自己要解手才得以脱身来到一块山石后。她想借此机会逃跑,无奈出云久美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死死盯着自己所在的地方,自己根本无法脱逃。 情急之下,柳滢滢咬破手指,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心爱的琵琶上,给谢元写下留言,然后,把琵琶放在岩石上面。 柳滢滢虽然不能确定这只琵琶能否被自己的心爱之人见到,但在眼前的情形下,她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看来,小西行长已经料到我们会在城外设下伏兵伏击他们。所以留了一手。早就听说倭国人打仗擅长利用土堡和暗道,平壤一战,果然如此。”听了骆石印的分析,李如松自言自语道。 “我们是否要派兵追击小西行长?”骆石印试探地问道。 “他们应该没有走远。不能轻易放过他!事不迟疑,绝不能让小西行长逃掉!”李如松当即决定派兵追击。 经过简短的商议,李如松和骆石印决定,组建一支由骆石印、石朗等小分队员和参将骆尚志率领的两千名精兵组成的联合部队,由熟悉石田山地形的休能方丈率其僧兵领路,进入石田山中,追杀小西行长。 第一百三十九章 雪野追寇(一)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雪的石田山四野苍茫,一片银装素裹。不论是山峰之巅还是山谷凹处,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山坡上的各种林木的枝干上挂满积雪,形成奇特的雪凇冰挂景观。 站在高处极目远眺,雪山林海,山舞银蛇,好一派山中雪景! 骆尚志所率领的这两千精兵,几乎全都是李如松从家乡带出来的子弟兵,他们从小在大明东北地区生活成长,对雪地行军特别是雪后山中的长距离跋涉,根本不存在不适应的问题。 出发前,这支部队的每一位成员,全都带足了山中雪地露营所需要的,各种物资装备和生存所需要的必要的食粮。他们从正阳堡密道的出口处出发,循着小西行行长的部队逃跑时遗留在雪地上的足迹,一路向南,向石田山深处进发。 有休能方丈领路,追击小西行长的明军部队的行军速度快了许多。 从敌人留下的足迹判断,这应当是一支人数较多的部队。山谷内敌人经过的雪地上,到处都是被扔掉的各种生活用品和不太重要的战备物资。由此可以看出,这只倭国部队逃跑时是多么狼狈。 由于不清楚敌方人员的确切数量,为安全起见,骆石印主动提出由小分队和休能方丈及其僧兵作为先头部队,循着敌人留下的脚印全速追敌。骆尚志率领其部队隔开一定距离,跟随其后。 作为参将的骆尚志,当然会对官衔高于自己的大明锦衣卫指挥使的提议给于充分的尊重。再说,骆石印的建议也是很有道理的。 为体现对骆石印的尊重,骆尚志还特意从自己的队伍中挑出二十名武功高强的士兵,交给骆石印指挥,并特意对自己的这二十位部下强调,必须誓死保护指挥使的安全。 骆石印虽然觉着骆尚志对自己的特意安排,多少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呵呵一笑,笑纳了骆尚志的一片良苦用心。 经过几个时辰的急行军,傍晚时分,休能方丈和小分队组成的先头部队到达一座位于位半山腰的村落前。 “大人,我看这天色已晚,我们是不是今晚在村里宿营?”休能方丈问骆石印。 “小西行长的部队有没有可能已在此处驻留?”骆石印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村庄,问休能方丈。 “从敌人留下的脚印判断,他们经过此处的时间,至少应该是两个时辰之前。对于一支急于逃命的部队来说,他们一般是不会白白浪费掉如此长的行军时间,悠闲地躲进村庄过夜的。”休能判断道。 “大人,要不我先进村打探一番?”石朗主动请缨。 “好吧。你和叶姑娘还有老施前去打探。注意安全。”骆石印稍加思索,同意了石朗的建议。 石朗、叶茹柳和施天济三人借着山腰上密密麻麻的树木草丛作掩护,悄悄向村子里摸去。 夜色已经降临。 从山谷另一侧的山峰上,清晰地传来野狼的嗷叫声。从山谷口方向,呼啸的山风裹挟着地上的积雪吹向谷内,发出一阵阵鬼嚎般的响声。 村子里静悄悄的,不见一丝灯光透出。 石朗、叶茹柳和施天济三人卧在一块巨石后面,向村内探望。 按说这个时间段,不可能所有的村民都已经入梦乡,至少应当有那么几家习惯晚睡的人家家里会有灯光闪出或者有声响传出。可眼前这个有着大约四五十户人家的村庄却死一般的寂静无声。 “有些不对劲!”叶茹柳小声说道。 “是啊,按说这刚刚天黑,不可能整个村子一点声音都没有。”石朗也诧异道。 “要不咱们先进去看看再说?”施天济提议道。 “好。走!”石朗应答一声。 三人屈身前行,来到位于村子最东面的一户人家。 “汪、汪、汪!”石朗刚想上前敲门,一只体型硕大的黄毛狗从院门里跳了出来,对着眼前的石朗、叶茹柳和施天济一通狂吠。 三人害怕暴露身形,赶紧后撤,躲到一堆柴草后面。 过了一会儿,村子里不见有任何人影出现。那只恶狗也停止了吠叫,独自坐在大门前,一副无聊的样子。 石朗三人站起身来,向那只狗所在的位置走去。 那只黄毛狗似乎感觉来人并无恶意,竟然站起身,用前爪推开两扇大门,似乎是欢迎三人进入院子。 石朗机警地跨步迈进院门,叶茹柳和施天济紧随其后。 三人刚一进入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汗毛竖起。 不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尸体,鲜血已经将整个院落地面上的积雪染红。 石朗数了一下,老老小小整整九具尸体,其中包括一名婴儿。 叶茹柳强忍悲愤,从雪地上横躺着的母亲怀里,将那名婴儿抱起,期望会有奇迹出现。可令人失望的是,在婴儿的咽喉部位有着一处明显的刀伤,凶手显然就连这位吃奶的孩也不想放过。孩子的全身已然僵硬。 “是谁这么狠毒,就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叶茹柳语气中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气。她将包裹婴儿的棉被整理好,将婴儿复又放回地上母亲的怀抱中。 “他奶奶的!要让俺抓住这个行凶的龟孙子,俺非活剐他不可!”施天济望着院内惨景,咬牙切齿地说道。 石朗俯身查看每一具尸体,然后说道:“从死者伤口判断,有可能是倭国人干的。” “难道小西行长他们来过村子……不好!”听了石朗的判断,叶茹柳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走,看看去!”此时石朗也明白了叶茹柳话内的意思,他禁不住大喊一声,转身向门外跑去。 叶茹柳拔出武器,紧跟石朗身后。施天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也明白的石朗急着出去的目的,赶忙迈开双腿追了出来。 石朗三人不希望看的场景最终还是无情的展现在三人眼前。他们查看了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无一例外,全都是满门被杀。整个村子没有发现一名幸存者。 “走,赶紧回去,向指挥使禀报。”查看完整个村庄,石朗心情沉重。 三人赶回小分队所在的那片小树林时,骆尚志也已经率领部队赶了上来。 听完石朗的汇报,骆石印气色凝重。他幽幽地望着眼前死寂的村庄,狠声说道:“我们还是晚来一步!” 从村子各处遗留下的,倭国士兵常用的物品来看,此次山村血案,应该就是从此路过的小西行长的部队所为。 经过清点,全村被杀近二百口人,没有侥幸生还者。而且更为残忍的是,从尸体的状况来看,村子里大部分年轻的妇女生前遭受了性侵,几名年轻妇女还被残忍地割下ru房。 骆石印和骆尚志命令手下先行处理村民的尸体。 士兵们冒着严寒,在村后的一片空地上挖了一处大坑,将所有村民的尸体掩埋。 夜晚山中行军有着很大的危险。骆石印和骆尚志经过协商,决定在村子里过夜,明早起身追击敌寇。 骆石印和骆尚志将手下及休能方丈的僧兵以小组为单位,安排在村名家中休息,同时,派出流动岗哨在村内巡逻警戒。 叶茹柳被独自安排在村子中间那处最小的院落中。这是一处不太起眼的院落,矮矮的院墙外,长着几棵高大的槐树。三间青石块混合土坯垒就的北屋,在暗淡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朴素破旧。院子东南角是用木篱笆围起的一处羊圈,一只瘦骨嶙峋的母羊正和它的两只羊宝宝蜷缩在用干草搭成的棚子里相拥取暖。 石朗亲自将叶茹柳送到院子里,并帮她将院子打扫干净。 叶茹柳简单地收拾一下屋子,然后,准备给石朗倒杯水。 “不用了,劳累一天了,你早点休息。我也得赶紧回去,看指挥使还有没有吩咐。”石朗抬手制止了叶茹柳。 “那好吧,如果没什么事情,你也早点休息。”村子里的遭遇让叶茹柳的心情几乎坏到极点,她情绪低落地对石朗说道。 叶茹柳将石朗送到院门外,两人互相道别。 见石朗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叶茹柳反身回到院子内,将院门反插,走回房屋内。 叶茹柳简单洗漱一下,然后将房门关好,无力地和衣倒在床上。她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可她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闪现出那名惨被杀害的婴儿的面容。孩子那微微嘟起的小嘴巴似乎是在寻觅母亲甘甜的乳汁。可怜的孩子没有等来母亲递来的rutou,却等来了倭寇冰冷的刺刀。 无辜的孩子啊!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多长时间就遭此厄运!行凶者的凶残本性怎不让人愤慨! 叶茹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干脆睁开眼睛望着房顶。 静夜之中,往事如昨,一一在眼前闪现。 自打随小分队入朝以来,自己经历的惨烈生死场景历历在目。算上今天这一次,自己已经是第二次见到全村村民惨死的景象了。第一次是山中野兽所为,这一次是倭贼所为。 可恨的倭贼与禽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半夜里,起风了。刺骨的寒风将院子东边那几颗老槐树树枝上的挂雪吹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股寒意从房门外钻入,叶茹柳从床上起身来到门前,想将房门关紧。 就在这时,她透过门缝发现,一条黑影正从一棵古槐树上爬进院子。 第一百四十章 雪野追寇(二) 那黑影进到院内,径直向北屋的房门走来。 “黑灯瞎火的,此人到底是什么人?偷偷摸摸地爬进院内意欲何为?”叶茹柳顿时警觉起来。 “咚、咚。”那黑影悄悄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叶茹柳从枕头下面取出自己的夺命玫瑰刺,躲在房门后,快速思量着对策。 “夫君,是我。快开门!”门外传来那黑影略显急切的声音。 一名女子? 叶茹柳听到门外传来的是细细的女子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叶茹柳拉开门闩。 那黑影快速地推开房门,闪进门来。 “夫君,我回来……”那黑影进门后,略带兴奋的说道。可她的话还未说完,叶茹柳一个单手擒拿动作,已将对方反扣住,然后,用手中夺命玫瑰刺抵在对方的胸前。 “别动,再动就杀了你!”叶茹柳低声威吓道。 “啊!你……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家里?”那黑影被吓得惊叫一声,抬头惊恐地望着叶茹柳。 “英子?金英子!怎么会是你?”微弱的月光下,叶茹柳看清了那张惊恐的脸,此人竟然是昔日因舍身救石朗而同自己产生尴尬的金英子! “姐?是你吗?你怎么会在我家里?”金英子此时也认出了眼前的叶茹柳。她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 “你家?难道你嫁人了?” “是啊,姐。这就是我婆家。” 叶茹柳松开紧紧箍住金英子脖子的手臂,将手中的兵器放回原处。 “你婆家?那你今天不在家里?” “前几天我回娘家了。这不,今天才赶回来。我本想天黑前赶回来,可雪地难行,直到半夜才赶回村子。” “英子,多亏你没能按时赶回,否则……”叶茹柳犹豫了一下,她在考虑是否将村里发生的事情立刻告诉金英子。 “姐,难道村里发生什么了?怎么不见我夫君?”金英子从叶茹柳的语气中,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唉!英子,看来也没法瞒你。干脆告诉你吧,我这次是和石朗哥一起,随我们的部队追击一股从平壤城逃出的倭国部队。这伙倭国人白天来过你们村子。这帮畜生将村里的老老少少全都……”叶茹柳说到此处,声音有些哽咽。 “姐,你是说我们全村人,还有我夫君被……倭国人……杀害了?”金英子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茹柳冲金英子点点头。 “夫君……姐我……怎么这么命苦呀!”确信了自己丈夫的死亡消息后,金英子悲痛万分,她禁不住伏在叶茹柳的肩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哭吧,英子。痛快地哭出来,就会好受些。”叶茹柳轻轻拍着金英子的后背安慰道。 “夫君……你就这么快走了,扔下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呀……”金英子哭到伤心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 “英子,你要坚强些。人的一生免不了会遇到不测。你要想开。” “姐,老天爷为什么就让我遇到这样的不幸,我也没做什么孽呀!” “好了好了,英子,不要再哭了。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面对现实。” “可……我……”金英子抹一把眼泪,停止了哭泣。 等金英子不哭了,叶茹柳搀扶着金英子,双双坐在床沿上。 叶茹柳用手为金英子擦去泪水。 “英子,人死不能复活,你要节哀顺变。” “姐,我和我夫君才刚刚结婚几个月,没想到他就……” “英子,人生一世,说不准啥时就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变故。别太难过了。” “姐,你不知道,我夫君是个非常善良的人。自打我俩结婚以来,他对我很好……可为什么好人没好报呢?” “都是那帮可恶的倭国人干的。等追上他们,姐一定多杀几个倭寇,为你和你的夫君报仇!” “那我夫君和村民的尸首……?” “我们已经将他们掩埋在村后的那片空地上了。” “那我谢谢你们了!” “不用客气,英子,给姐说说,自那日分别后,你是怎样嫁到这个村子的。” “自那日你和石朗哥走后,因为我和石朗哥……之间发生的那件事,村子里有人开始风言风语。我母亲怕我受不了,便托人为我介绍了我夫君。 “我夫君是一名猎户,名叫文光炫。一开始,我对这门亲事不愿意,一则是因为这村子离家太远;二则我也没太看上我夫君。可后来村子里的风言风语越传越离谱,以至于我和我母亲根本不愿出门见人。 “万般无奈,我只得勉强答应下这门亲事,选了个良辰吉日,嫁了过来。我夫君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他一人。我嫁过来后,我夫君打猎,我操持家务,日子过得倒也安稳悠闲。 “半月前,娘家传来消息,我母亲不幸染病身亡。我只得赶回家去处理母亲的丧事。本来我夫君想跟我一起去的,但家中的三只羊需要有人照料,再说,我也担心夫君跟我一同去,可能会听到村子里的风言风语,便没有让他跟我一起回去。 “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并守孝期满后,我便动身回赶。路上雪地路滑,我赶到村口时,已是半夜时分。在村口,我发现一队士兵在村子里巡逻。我害怕是倭国人进到村里,就悄悄地避开他们,来到自家院子前。 “由于害怕惊动那队巡逻的士兵,所以没敢敲院门。我家的院墙不是太高,我借助那棵大槐树,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了进来。没想到姐在我屋里。” “那你还有别的什么亲人,或者亲戚什么的吗?”听完金英子的诉说,叶茹柳望着眼前这位泪眼朦胧的苦命女子,开始为金英子考虑下一步的生活安排。 “母亲和夫君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可他们……”金英子又哽咽起来。 “这个村子肯定是没法再待下去了。你看今后能不能回到娘家生活?”叶茹柳用征询的语气问道。 “姐,我是为什么嫁到这里的。那个村子我实在不想再回去了!”金英子一双无助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叶茹柳。 “这可咋办呢……”叶茹柳一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对策来来安排金英子今后的生活。 “姐,要不我跟你们走吧?我要跟你一起杀倭贼,为我夫君报仇!” “这……倒也不失是一种选择,可这件事恐怕我说了不算。” “姐,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明天你和石朗哥帮我说说。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去处了!” “好吧,明天我帮你说说看。” “姐,那我先谢谢你了!” “行了,这长途跋涉的,我看你也累了,咱们早点休息吧!” “好,姐。咱俩睡一个被窝。” 见叶茹柳答应自己的请求,金英子的情绪好了一些。她从房间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枕头放在床头上,和叶茹柳一起和衣而眠。 翌日晨,叶茹柳让金英子留在家中,然后去找石朗。 叶茹柳见到石朗时,先是将石朗叫到一边,将金英子的情况告诉了他。 石朗随叶茹柳来到金英子家中,同金英子相见。 当听说了金英子眼下的处境和加入队伍的打算后,石朗先是思索了一下,然后对金英子和叶茹柳说道:“走,咱们现在就去见指挥使汇报此事,希望他能够答应下来。” “谢谢石朗哥!”金英子感激地说道。 听了石朗和叶茹柳的汇报,骆石印对金英子的处境心生同情。虽然带着一名柔弱女子于山中行军有着诸多不便,但从目前的情形看,不收留金英子同行,她一时也没有其他出路可选。 “好吧,那就和叶姑娘做个伴吧。”骆石印思量再三,还是答应下来。 “谢大人收留!”见对方同意收留自己,金英子赶紧向骆石印行礼致谢。 “大人,我等追击倭寇,要在这山中露宿行军,带着这样一位朝鲜女子随行,恐怕多有不便。”在场的骆尚志对骆石印收留金英子有不同的看法。 “骆大人,你看这村子,她一个弱小女子肯定是没法再待下去。这女子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我和石朗哥曾经得到过她的帮助,都了解她。她是一位能吃苦的好姑娘。我们就留下她吧!”叶茹柳开口向骆尚志为金英子求情。 “对,大人。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可以为大家洗衣做饭缝补衣裳。”见骆尚志不太情愿自己留下,金英子接着叶茹柳的话急切地说道。 “骆大人,我看就留下她吧。你看这女子的大明语言说得多流利。说不准有用得着她的地方。”骆石印明知对于自己同意了的事情,骆尚志即便心里不情愿,也难以改变。但为了缓和气氛,他还是用略带商量的语气说道。 “好吧,既然大人同意收留她,在下也没啥说的。那就留下吧。”骆尚志见骆石印态度坚决,便不再说什么。 大家吃过早饭,在石朗和叶茹柳的陪同下,金英子到村后为自己的丈夫烧纸告别。然后,部队起身追敌。 沿着敌人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骆石印率领小分队同休能方丈的僧兵一起,率先爬上村后的山峰。骆尚志率其两千精兵隔开一定距离跟在后面。 “方丈,根据敌人行进的线路和方向,你看有没有近路可供我们超过他们。那样我们就可以同骆大人的部队从前后两个方向将敌人堵住。”站在峰顶极目远眺,望着此起彼伏的茫茫群山,骆石印开口问身旁的休能方丈。 “从敌人逃跑的线路来看,这股敌人中肯定有人非常熟悉这石田山中的地况地貌。他们所走的线路可以说是一条从平壤到王京的最近的线路。我们除了沿着他们走过的线路紧追不放外,根本没有其它近路可抄。”休能说道。 “驻守平壤的这股倭军中,有一部分倭国忍者组成的忍兵。倭国忍者的特长之一就是擅长侦查地形。说不准他们在占领平壤之后,就已经派出忍兵,对平壤城四周的山形地貌作了详细的勘察,以作不时之需。”叶茹柳分析道。 “下面的山谷名叫黑瞎子谷,谷内林木密集。暖季来临时,这里常有黑熊出没,村里的人很少有敢独自进谷的。”一直跟在叶茹柳身旁的金英子介绍道。 “看来我们要提高速度了。不能让这股敌人轻易溜掉。走,进山谷。”骆石印冲大家挥一挥手,然后,率领大家沿着崎岖的山路向黑瞎子谷奔去。 “现在是隆冬季节,所有的黑瞎子都在睡大觉呢。谢元老弟,你就不用怕有黑瞎子啃掉你的屁股了。”施天济对谢元开玩笑道。 “黑瞎子要啃也会捡你这有肉的啃。你可要小心自己的大屁股,别突然间掉下一块肉,还不知道黑瞎子在哪呢。”这一路走来,谢元情绪低落,他有些懒得跟施天济斗嘴。 “是啊,老施,你瞧你那屁股,一嘟噜肉。黑瞎子不挑你挑谁。”石朗照顾谢元的情绪,主动来帮腔。 “那可不一定,听说这黑瞎子比较喜欢什么猴、猿之类的动物,说不定它们正在树林里等着你这位铁臂神猿呢。”施天济把矛头转向石朗。 “你看我这么瘦,它们也吃不饱啊。到时它们肯定还是要选个大的啃。你也不瞧瞧,老施,在咱们这群人中,你一个人的体重就能超过我们两三个的,那黑瞎子会放过你?”石朗反击道。 “不放过俺咋地?俺还不怕它们呢。要不来两只试试。俺背上的这两柄铁锏也不是吃素的。”施天济故意晃动一下肩膀,炫耀自己的兵器。 “老施,你这两柄铁锏到底有多重?”骆石印插嘴问道。 “每一柄差不多有三十多斤。它们可是用镔铁锻造而成的,货真价实。”施天济语气中不无自豪。 叶茹柳没有加入到石朗他们的说笑中。她要照顾身边金英子的情绪。她理解金英子现在的心情。身边仅有的两位亲人先后去世身亡,这事搁在谁身上谁都会心生感伤。行军途中遇到难走的山路时,叶茹柳就会主动搀扶或牵拉身边的金英子一把,以示关怀。 金英子心怀悲伤,但她尽量不让自己的不良情绪影响自己的行军速度,她在尽自己的最大努力紧跟队伍。 说笑间,大家已经下到谷底。眼前立刻现出一片茫茫的原始森林。 可以明显看出,一片凌乱的雪地脚印,越过密林前的一个高坡,向林子深处延伸而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雪野追寇(三) 看着新鲜的雪地脚印,大家禁不住警觉起来,纷纷屏住呼吸,向林中探望。 骆石印做出几个手势,示意大家分散开来,呈包抄队形向林子靠近。 一群觅食的鸟雀被惊扰,争先从密林中飞起。 大家在骆石印的指挥下,压低身形,进入密林。 林子里的光线立刻黯淡下来。 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棵棵千年古树茂密挺拔,遮天蔽日。 阵阵山风吹来,古树枝头的积雪不时被吹落下来,落在林间雪地上,将在雪地上觅食的几只不知名的小兽惊得四处逃窜。 大家循着林间雪地上散落的脚印向前搜寻。 不时从或远或近处传来的天籁之声,给这片死寂的深林多多少少增添了些许生气。 此时的大家没有人出声,大家心里非常清楚,在这种暗藏杀机之地,任何的莽撞大意都有可能置大家于危险之境,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得半点马虎。 倭国人留下的脚印不断向林子深处延伸。 骆石印招手示意休能方丈和金英子到他的身边来。 “从我们走过的距离判断,我们现在处于林子的什么位置?”骆石印小声地问走到身边的休能和金英子。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休能摇摇头。 “我和我丈夫今年秋天时,到这里采过野蘑菇,从我们所处的方位来看,应该是处在林子的中间位置。林子的另一侧是一片开阔地带。估计中午前后就可走出这片林地。”见休能未能答清骆石印的问话,金英子赶紧说道。 骆石印听了金英子的回答后,向四周张望,这时,石朗走到近前,小声汇报道:“大人,林子里好像起雾了。” 听了石朗的话,骆石印向左右两侧的林子里望去。 果然,从左右两侧的密林间,飘来浓重的雾气。紧接着,前后两个方向也发现有雾气袭来。 “按说这种季节,这种天气下,不应该有雾气产生。”休能疑惑地自言自语。 雾气越来越重,转瞬间,大家所在的位置已经被浓雾所笼罩。 “大家尽量靠拢些,注意四周动静!”骆石印低声命令道。 大家按照骆石印的吩咐,聚拢队形,小心地向前摸索前进。 浓雾笼罩下的密林显得更加神秘恐怖。 忽然间,一阵奇异的笛声从不远处传来。那笛声算不上悠扬动听,却有着一股清奇、怪异、魔幻般的韵味。那鼓动的笛膜发出的韵律中,似乎有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变幻莫测之中暗藏一股莫名的杀机。 “不好!倭国忍者的《魔力赖代音》!”听到笛声的叶茹柳禁不住脸露惊色。 骆石印从叶茹柳惊颤的声音中听到了危险的临近,他示意大家停止前进,同时,眼睛看向叶茹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魔力赖代音》是倭国忍者用来驱兽的一种笛子曲。相传是甲贺忍者中一位地位极高的上忍所创。这种曲子能够根据驱使野兽种类的不同,变换出多种音律。被这种音律所驱使的野兽,会像着魔一般,疯狂攻击吹奏者指向的目标。”叶茹柳用快速的语调对骆石印说道。 “嗷——唔” 叶茹柳的话音刚落,从大家所在位置的四周,传来一阵阵清晰的熊的叫声。那叫声中充满敌意,似乎是在发出攻击的警告声。 “谢元、金英子站在队伍中间。叶姑娘紧跟他两人,负责保护他们。其他人围成一圈,准备战斗!”骆石印高声命令道。 熊的叫声越来越近,此起彼伏。渐渐地,浓雾之中,大家看到十几条硕大的黑影已经飞奔到眼前。黑熊们口鼻中呼出的浓重热气,已经几乎喷到最外围人员的脸上。 金英子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被大家围在中间的她禁不住发出阵阵惊呼。 “你奶奶的,难道老子还怕你们不成?”处在最前面的施天济被黑熊呼出的热气激怒,只见他高声叫骂一声,手中的镔铁双锏已经奋力砸向眼前一只黑熊的脑袋。黑熊躲闪不及,脑门及太阳穴部位分别被铁锏砸中。这只黑熊没有来得及哀嚎一声,身体已轰然倒地。 另一只体型更加庞大的黑熊见同伴被杀,立刻嚎叫一声,身体站起,用两指厚重的前爪拍向施天济。 好一个施天济,见黑熊双爪拍来,就地一滚,闪到黑熊身后,在起身的一瞬间,将手中的双锏砸向黑熊的两只后腿。只听“咔嚓、咔嚓”两声脆响,黑熊的两条后腿被生生砸断。受伤的黑熊哀叫一声,拖着受伤的身体翻身一口咬向刚刚站起的施天济的脖子。 施天济身体还未完全站稳,面对突然回身咬向自己的黑熊,一时难以躲避。眼见黑熊的大嘴咬至眼前,施天济本能地在黑熊两排利齿咬到自己前的一刹那,将头扭向一边。 黑熊没能咬到施天济的脖子,却一口咬住了施天济胸前的衣服并将施天济按倒在地。 在这危急时刻,一个身影从黑熊身后飞身而起,在黑熊腾出口来,即将撕咬被按在地上的施天济面部的一刹那,那飞起的黑影手中的绣春刀已经插进黑熊的脖颈。 黑熊哀嚎一声,身体瘫软下去,压在施天济的身上。 施天济用力将压在身上的黑熊的尸体推开,对着刚刚从黑熊勃颈处拔出绣春刀的石朗咧咧嘴,算是表达谢意。 施天济和石朗解决了两只最为凶残的黑熊,两人不敢怠慢,继续挥起兵器,杀向其它正在攻击人群的黑熊。 骆石印和休能方丈及其僧兵联手,已将五只黑熊击毙。在打斗的过程中,休能方丈的五、六名弟子不幸被黑熊咬伤。 被骆尚志派来保护骆石印的士兵也不含糊,合力斩杀了四只黑熊。 叶茹柳用身体将谢元和金英子护在身后。好在他们三人始终被保护在队伍的中心部位,没有黑熊能够攻到三人眼前。 经过一番激烈的打斗,十几只黑熊最终全部被杀死。 大家望着地上醒目的十几具体型庞大的黑熊的尸体,心有余悸。 叶茹柳、金英子和谢元将受伤的人员扶到树下,为他们包扎伤口。 “他奶奶的!没想到这帮倭国忍者竟然能将处于冬眠状态下的黑熊驱动起来!看来还真不能小瞧这帮龟孙子!”施天济一边擦拭铁锏上的血迹,一边狠狠地骂道。 “这雾气来得也有些蹊跷。按说这种雪后晴朗的天气,一般是不会产生这么大的浓雾。”休能方丈纳闷地说道。 “这应该也是倭国忍者所为。据传倭国人从一位东渡扶桑的唐代高僧那里学到了有关气象和化学方面的知识。倭国忍者将他们灵活运用到忍术中。 “在倭国,大家都知道甲贺忍者擅长制作各种药物及制剂,其中有一种药剂是忍者专门用来制造产生雾气的。据说这种药剂和温泉水配合后,倭国忍者用一种特制的喷管将其喷出,短时间内就会产生大量浓雾。想必这山中应当有温泉。”谢元为大家分析道。 “对,在这山谷另一侧的半山腰上,就有一处名叫熏蒸泉的温泉,其中的泉水四季恒温,非常适宜沐浴。”金英子接着谢元的话说道。 “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快速通过这片森林。倭国忍者的第二次攻击想必很快就会到来。”骆石印见几位受伤者已被包扎完毕,便说道。 “大人,看来这批倭国忍者是负责为小西行长的部队断后的。我们离他们的大部队应该不是很远了。”石朗对骆石印说道。 “是啊,眼下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尽快摆脱倭国忍者的纠缠,尽早发现他们的大部队的行踪。哟,骆大人他们赶上来了。”骆石印说话间,发现后面骆尚志率领的部队赶了过来。 两军汇合一处。 骆石印简单地向骆尚志介绍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骆尚志听了骆石印的介绍后,先是一惊,继而问道。 “如今我们合兵一处,想必区区几个倭国忍者不会再轻举妄动了。我们应当快速通过这片密林,然后,再择机而动。”骆石印说道。 “好,就按大人您说的办。我们立刻动身!”骆尚志对骆石印的建议表示赞同,可他的话音刚落,从密林深处又一次传来那特异的笛声,而且这一次比上次更加魔执色厉。 “看来这次会有更多的野兽被驱使而来攻击我们!”叶茹柳说道。 “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不管来的是何猛兽飞禽。咱们都让他有来无回!”骆尚志高声对自己的手下说道。 大家纷纷亮出武器,围成圆形队列,机警地注视着眼前浓雾弥漫的树林。 叶茹柳没有和谢元、金英子在一起。由于人数众多,她觉着处在队列中央的谢元和金英子应该是安全的,所以,叶茹柳主动来到石朗身旁,要和石朗并肩战斗。 “嗷——呜、嗷——呜!” 随着几声西伯利亚虎的长啸声,林子四周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这声音似万马奔腾、巨流奔涌。 从这巨大的声音中,现场的所有人清醒地意识到,大批的野兽正在向这边奔来。 一场人与猛兽之间的大对决看来是在所难免! 第一百四十二章 雪野追寇(四) 笛音厉厉。 巨大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弓箭手准备!” 面对即将冲到眼前的猛兽,骆尚志一声令下,处在最外围的数百名弓箭手立刻利箭上弦,做好战斗准备。 “啊哦--呜!” 伴随着一声野狼的嗷叫,一群野狼逐渐逼近林中的人们。透过迷雾,只见狼群密密麻麻,那一双双透着冷光的眼睛冷酷地逼视着近在眼前的猎物。 在狼群的后面,是一只只身披花纹的猎豹。猎豹们个个呲着锋利的獠牙,目露凶光。 最为恐怖的是猎豹后面那几十只素有“丛林之王”之称的西伯利亚虎。它们那额头上的“王”字形花纹,即便是在雾中也依稀可见。它们迈着威严的步伐,时而仰头长啸,时而低首威视前方。 这十几只西伯利亚虎无疑是倭国忍者用来给予敌人最后一击的王牌武器! 笛声依依。 听到变换了音律的笛音,猛冲而来的兽群纷纷停下脚步,围在离人们十几步远的外围。 “弓箭手,听我命令!”骆尚志厉声喝道。 弓箭手们手搭利箭,瞄向外围的兽群。这些身经百战的明军士兵,虽然见惯了和强敌对峙的场面,但面对如此之多的猛兽,心里还是不免有些胆怯。 在人们警觉的目光中,从南面的狼群中,走出一只健硕的独眼公狼,只见它半蹲在雪地上,眯着那只仅存的独眼,静静地向眼前的人群观望,似乎是在寻找最佳攻击点。 看来它就是所谓的狼王。 “他奶奶的!又是这个老小子,咱们见过它呀!”施天济认出了眼前的狼王正是在岩坪里遇到的那只独眼狼王,“当初要不是岩坪里的头人阻止,说不定俺早就一锏结果它啦。省得今天在咱们眼前耀武扬威!”施天济蔑用视地目光瞪着独眼狼王,恨不能立刻冲过去一锏结果了它的性命。 笛音荡荡。 就在这时,密林中再次响起那魔幻的笛音,这笛音中似有一股强大的驱使力量。现场的狼群可是骚动起来。 “啊哦--呜!” 狼王似乎被这笛音唤醒,只见它昂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嗥叫,对狼群发出进攻的命令。 顷刻间,群狼洪水般地向人群冲了过来。 “射击!”骆尚志一声令下。 随着“嗖嗖嗖”之声响起,外围的弓箭手瞄准狼群怒发利箭。 狼群一波波地倒在离队伍几米远的雪地上。那些未被射中的野狼,侥幸地冲到队伍面前,全被弓箭手身后的长枪手刺死。 眼见同伴一波波地惨死雪地,独眼狼王长嗥一声,率领最后一批野狼疯狂地冲了过来。 明军弓箭手交替射箭,将一只只野狼射死在雪地上。 虽然身边的同伴不断被射中倒地,独眼狼王还是率领几只野狼冲到队伍前面,并且将两名弓箭手咬死。 骆石印从怀中摸出那把万胜佛朗机,瞄向独眼狼王。 狼王这时也发现了用枪指向自己的骆石印,它飞身跃起,腾空扑了过来。 “砰!”骆石印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独眼狼王在空中被击中。弹丸强大的冲击力将独眼狼王击出阵外,重重地落在一名弓箭手身前的雪地上。 狼王被杀。剩余的几只野狼也全都被刺死。 望着遍地野狼的尸体,大家紧张的情绪总算稍微舒缓了一下。 然而,更加凶悍的猛兽还在虎视眈眈,所有的人并不敢怠慢,他们重整队形,准备迎接更加残酷的战斗。 笛声幽幽。 变幻莫测的笛声又一次响起,这笛声如一个在林中游荡穿行的幽灵,瞬间将林中的花豹迷幻控制。 只见现场一百多只花斑豹就像是被人注入了兴奋剂一般,在雪地上躁动起来,那一双双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向被围在中间的明军士兵。 “啊——呜” 随着那只体型最为庞大的公豹发出的一声嘶吼,已经急不可耐的豹群立刻争先恐后地向着人群飞奔而来。 “长枪、藤牌伺候!”骆尚志命令一声,同时,从身边一名士兵手中取过一枝长枪,交到骆石印手中。 外围的士兵立刻用手中的藤牌,围成一圈叠加起的高高的围墙,一支支长枪透过藤牌的缝隙,伸到围墙外。 豹子们来至近前,纷纷借助身体奔跑的惯性跃上围墙。可等待他们的,是一支支冰冷的矛刺。 处在前面的第一批爬上围墙的花斑豹全被士兵们的长枪刺中,鲜血立刻从花豹们的肚腹中喷涌而出。 士兵们高声呐喊着,将被刺死的花斑豹的尸体甩到雪地上。然后,将一支支沾满血迹的枪矛,复又对准即将扑过来的第二批花豹。 笛声瑟瑟。 就在人们准备应对花豹的第二波攻击时,飘荡在林子上空的笛声忽然转变曲调。这笛声分明是在向兽群发出最后一击的命令。 果然,处在最外面的那一只只西伯利亚虎立刻被笛声驱动。几声长啸过后,一只只猛虎携着阵阵寒风向前冲去,和花豹们一起,冲向被围在中间的人们。 明军齐整的队形立刻被猛虎们的巨大冲击力冲得七零八落。人们只得各自为战,或者三五成群地结成一个个战斗队,应对眼前的猛兽。 在和猛兽的交战中,不断有明军士兵被扑倒咬伤。 “大人,这样下去,我们恐怕凶多吉少!”石朗一边和叶茹柳、施天济、李如珠等人应对眼前的一只西伯利亚虎,一边对被围在中间安全地带的骆石印说道。 “先不要考虑其它事情,全力应对完眼前的危险再说!”骆石印虽然被围在中间,但他手中的长枪始终没有停下来,他在和大家一起战斗。 小分队员们围成一圈,除了要保护骆石印的安全外,还要确保和骆石印在一起的谢元和金英子不被猛兽所伤。 小分队员们且战且退,在运动中寻机杀伤攻击自己的猛兽。 谢元和金英子见小分队员们为保护自己而奋不顾身,两人也先后从雪地上捡起两支死伤士兵丢弃的长枪,和大家一起共对险境。 面对一只只疯了一般的猛兽,有些士兵的脸上渐渐露出恐惧之色,他们握着武器的双手开始发抖。 “他妈的,哆嗦什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眼见形势危急,骆尚志高声呵斥那些想打退堂鼓的士兵,想借此来提振士气。 笛音嘹嘹。 骆尚志的话音刚落,半空中,笛音再一次变换音律。 随着嘹嘹呖呖的笛音,只见密林上空,突然传来一阵瑟瑟声响。 大家禁不住抬头望去。 从密林的上空,突然飞来一群群苍鹰秃鹫。 这批猛禽们看来也是被倭国忍者的笛声所驱动,前来参与攻击明军的战斗的。 猛禽们穿过树枝,俯冲而下。一支支锋利的铁爪以极快的速度,抓向明军士兵的头和脸。 顷刻间,现场明军队伍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随着猛禽的加入,让本已有些疲于应对的明军士兵更加顾此失彼。这场人兽大战,顷刻间呈现一边倒的势态。 面对猛禽猛兽们来自空中和地面的双重攻击。大家只能收拢队形,勉强自保。 不时有外围士兵被抓伤、咬伤和啄伤。 一股绝望的气氛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吼——” 正当大家深陷绝望之境时,从密林前面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那声音恰如地狱中万千鬼魂的哀嚎,顷刻间冲荡人们的耳膜,摄尽世间万物的魂魄。 吼声强大的冲击波立刻扫荡整个林子,围困人们的猛兽顷刻间被这股强力的冲击所震慑,它们立刻停止攻击,彷佛突然间被雷电击中一般,直愣愣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像身后有厉鬼索命一般,争先恐后地向着队员们来时的方向奔逃而去。 空中的猛禽也同样被这声嘶吼震慑,纷纷在空中打个盘旋,惊慌失措地随着猛兽们一起,逃命去了。 “巴乌老弟!” 施天济别看平时反应迟钝,这一次他却第一个反应过来。 “对,是巴乌老弟!”石朗也从刚才的恐惧中反应过来。 “太好了,他还活着!”叶茹柳惊喜万分,双眼顿时热泪盈眶。 “巴乌老弟来得可太及时了!”李如珠也激动地说道。 “看来,我大明锦衣卫,命不该绝呀!哈哈!”骆石印庆幸度过危险的同时,又为自己手下一名得力干将的死而复生而高兴。 “大人,这股威力巨大的吼声从何而来?它竟然能够驱走群兽。真是不可思议!”骆尚志走上前来,疑惑地问骆石印。 骆石印用简短的语言向骆尚志介绍了一下有关巴乌的情况。 “世上竟有如此奇人?”听完骆石印的介绍,骆尚志惊讶地张大嘴巴。 “骆大人,等会儿你见到这位奇人,保准让你大开眼界!”施天济乐呵呵地对骆尚志说道。 巴乌是为救自己而死,如今自己的救命恩人死而复生,施天济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愉悦与高兴。 “大家先不要光顾着高兴,我们必须尽快找出利用笛声驱兽的倭国忍者。以免他们再一次兴风作浪。”骆石印依然对刚才的处境心存惊悸,他高声提醒大家。 “对,弟兄们,听我命令,重整队形,搜索前进!”骆尚志对自己的手下高声命令道。 “走喽,前面就要见到巴乌老弟喽!”施天济高兴得简直像个孩子一般。 “大家注意树上,有情况!”行进中的骆石印机警地发现前方不远处的树枝有一丝轻微的晃动,他小声提醒道。 “嗖嗖嗖……”骆石印的话音刚落,数枚忍者手里剑从前方的树枝上飞啸而至。 队员士兵们灵巧地躲到树后,避过暗器的攻击。 几枚忍者手里剑重重地钉在大家身后的树干上。 骆尚志冲身后的弓箭手挥一挥手。 几十名弓箭手弯弓搭箭。 随着骆尚志发出的发射手势,十几支利箭射向前方的树上。 随着两声惨叫,两名身穿雪色忍者服的倭国忍者应声从树上跌下。 余下的几名倭国忍者见难以敌众,便丢下同伙的尸体不顾,利用浓密树枝的掩护,逃遁而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雪野追寇(五) “追!” 骆石印一声令下,率领小分队员向着倭国忍者逃跑的方向追去。 石朗和叶茹柳飞身跃上枝头,施展腾挪纵跃的轻功,紧紧咬住前面的倭国忍者。 眼见已经追到了密林的边缘,在枝头纵跳前行的石朗和叶茹柳忽然发现,从前面几名倭国忍者身影上方的枝头,闪电般跃出一条黑影,只见那黑影嘶鸣一声,奋力击向几名倭国忍者。随着剧烈的树影晃动,前面那几名身着雪色忍者服的忍者,相继被击落树下。 “是跳跳!”叶茹柳惊喜地叫道。 几名从枝头跌落的倭国忍者在林中雪地上尚未站稳,一条呼呼生风的赤瓜鹰爪追魂索已经击向他们。他们只得接连几个闪展腾挪,才算是避开追魂索的击打。 几名倭国忍者站稳身形,发现雪地上站着一位身材矮小,头大腿短的汉子。此人手持一条赤瓜鹰爪追魂索,正准备再一次向倭国忍者发起攻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和小分队失散数月的狮吼太岁巴乌。 “哪来的丑八怪?敢挡住老娘的的去路!”这几名倭国忍者中有一名女忍者,她见到巴乌奇特的长相,禁不住开口骂道。 这名女忍者就是甲贺同心会金牌杀手“花蝴蝶”出云久美,方才吹笛驱兽者就是她。 巴乌顺手收回追魂索,也不答话,嘴里发出一声呼哨。 随着哨声,只见一条黑影飞速从树上跳下,空中黑影伸出两只利爪,瞬间抓向出云久美的脸。 出云久美不敢怠慢,身体一个后空翻,避开黑影的致命一击。 跳下的黑影正是神猴跳跳。刚才正是它将几名倭国忍者从树上击落下来的。 一击不中,跳跳在雪地上快速站定,两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几名倭国忍者,嘴里不断发出“呼呼”的气息,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向眼前的敌人示威。 石朗和和叶茹柳从枝间跳落在雪地上。 叶茹柳一眼便认出眼前的出云久美,她立刻大喝一声:“花蝴蝶,这次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言毕,叶茹柳挺手中的夺命玫瑰刺刺向对方。 “巴乌老弟,欢迎归队!咱们先携手收拾了这几位倭贼,再好好聊聊!”石朗先简单向巴乌打个招呼,然后挥刀杀向现场的倭国忍者。 “好勒!”巴乌应答一声,抡起手中的赤瓜鹰爪追魂索,加入战斗。 跳跳也纵身跳起,飞速抓向一名身材矮小的倭国忍者。 “巴乌老弟,俺来啦!”这时,施天济喊叫着和骆石印及李如珠一起,赶了过来。在他们三人的身后,是骆尚志率领的两千名大明精兵。 “撤!”出云久美一看大事不妙,赶紧命令手下撤退。 出云久美虚晃一招,跳出战斗,紧接着几个闪转腾挪,随手将一枚火药丸抛向空中。 随着那火药丸的一声爆响,一团烟雾四散开来。 出云久美利用烟雾的掩护,向其身后不远处的一处土堆后跃去。 对于倭国忍者这种常用的火遁加土遁的伎俩,叶茹柳早已司空见惯。她见出云久美跑向土堆后面,立刻明白那土堆后面,肯定是倭国忍者事先挖好的,用于危急时刻土遁逃生的坑洞。 叶茹柳见出云久美已经飞身跃起,眼见即将跃入洞中,便迅速举起手中的夺命玫瑰刺,以极快的速度,按动剑柄处的机关。 出云久美双脚已经降至洞口处,她本以为可以安全逃生,哪成想,叶茹柳挥手射来的两只玫瑰毒针生生地射入她的两个眼窝。 “啊!”出云久美惨叫一声,身体斜趴在洞口之上,她拼命挣扎了两下,妄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遁入洞中。 施天济见状,立刻飞身杀到,只见他举起双锏,重重地砸在出云久美的后脑上,同时狠狠地骂道:“臭女人,俺让你成为死蝴蝶!” 出云久美被施天济的双锏击中,当场气绝身亡。 其他在场的几名倭国忍者,除两人侥幸土遁逃脱之外,其余的全都被骆石印和石朗等人击毙。 “属下参见指挥使!”巴乌见战斗结束,急忙上前拜见骆石印。 “快快请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骆石印上前双手将巴乌扶起,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一时间竟然激动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俺的好兄弟,哥哥俺总算把你盼回来了!”施天济兴奋地上前一把将巴乌抱起,在空中接连转了几圈。 “哎吆,老施,你快把我放下来吧!你都把我转晕了!”巴乌用他那细如孩童的声音对施天济说道。 “就是,施大哥,你也不能转起来没完呀。总得让我们也和巴乌兄弟打个招呼吧!”叶茹柳说道。 “对对对,你看俺一见巴乌老弟活着回来,就高兴得不知所以然了。”施天济赶紧将巴乌放下。 叶茹柳、石朗、谢元和李如珠纷纷走过来,向巴乌嘘寒问暖。 这时,骆尚志和休能也赶了过来。见大家围着一位长相奇特的小矮子聊得火热,骆尚志便好奇地问道:“哟,咋这么热闹啊?” 骆石印见骆尚志和休能走上前来,赶忙把巴乌叫到近前,介绍三人相互认识,并将巴乌的情况,向骆尚志和休能作了介绍。 “真是不可思议呀!没想到巴乌校尉这小小身体内,竟然蕴含着如此巨大的能量。方才要不是你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高吼将群兽吓走,说不定我们早已成了那群野兽的美餐了。我代表我的两千名手下,得好好谢谢你呀!”当从骆石印口中得知那一声驱走群兽的怒吼就是巴乌所为时,骆尚志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情不自禁地对巴乌拱手施礼,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骆大人可别这么客气。都是自家人。”巴乌对骆尚志客气道。 巴乌细细的孩童般的声音,再一次将骆尚志惊得满地找牙。 施天济本想趁别人说话的间隙,过去同跳跳打招呼,哪成想,跳跳似乎对他仍然存有成见,对他不予理睬。施天济热脸贴了冷屁股,只得走过来,讪讪地对巴乌说道:“巴乌老弟,你那猴子兄弟咋对俺不理不睬的?按说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它见了俺,应该很亲热才对呀?” “施大哥,我弟弟向来是爱憎分明的。还是我给你们引见引见吧。”巴乌走到跳跳身前:“兄弟,快去见见各位老相识!” 听到巴乌的话,跳跳立刻欢快起来,它蹦蹦跳跳地跑到叶茹柳跟前,亲热地用自己的脸部在叶茹柳的身上蹭着。 跳跳的亲热举动逗得叶茹柳咯咯直笑,她俯下身去,亲热地搂住跳跳的脖子。 “哎、哎!你这死猴子,可别对俺大妹子太亲热了,要不然有人会吃醋的。”施天济大声嚷道。 “老施,我看是跳跳不理你,让你吃醋了吧。”石朗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和谢元及李如珠一起走过来,亲切地抚摸跳跳的后颈。 跳跳欢快地在身边每个人身上蹭来蹭去,大有老友重逢之感。 施天济也不甘落后,走过来伸手想摸一下跳跳以示亲热。哪成想,刚才还高高兴兴的跳跳立刻跳到一边,对施天济怒目而视,口中不时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哎,你这死猴子,俺想和你亲热亲热,你咋这样对俺?你为啥偏偏对俺冷眼相对?俺除了比他们长得丑点,也没啥毛病呀!”施天济见跳跳对自己充满敌意,一时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施,要我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长脑子。”谢元站在一旁幸灾乐祸。 “你个水蛇腰,你说明白点,俺咋不长脑子了?”施天济有些恼火。 “你忘了,你和跳跳初次见面时,跳跳为啥缴了你的械?”谢元故意卖个关子。 “为啥?俺咋想不起来了。”施天济抬手挠一下后脑。 “施大哥,还是我提醒你一下吧,当时跳跳之所以缴了你的械,就是因为你对它言语不恭。你想一想,刚才是怎么称呼跳跳的。”叶茹柳提醒施天济。 “哎哟,俺的个娘哎!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呀!俺咋就不注意呢?”在叶茹柳的提醒下,施天济如梦方醒,他有些懊悔地用力拍一下自己的脑袋。 “还不乖乖过去给跳跳认个错?”石朗笑呵呵地说道。 “跳跳老弟,俺老施是个有口无心的人,刚才多有得罪,你老人家不要见怪。好兄弟,俺给你赔不是了。”施天济对跳跳深深地鞠了一躬。 跳跳见施天济诚心诚意地给自己鞠躬赔礼,立刻原谅了施天济方才对自己的不恭,它蹦跳两下,来到施天济面前,将右前爪伸出。 施天济不敢怠慢,赶紧双手握住跳跳向自己伸来的爪子,使劲摇晃了两下,说道:“这就对了。以后你俺还有你哥哥巴乌,咱们哥三就是亲兄弟。咱们应当和睦相处才对。” “唉?我说老施,这次你怎么长辈分了?我记得上次你给跳跳赔不是时,可是称呼人家猴爷爷的。”谢元打趣地说道。 “对呀,老施。我好像记着也是这样的。”石朗也给谢元帮腔。 “去去去,俺看你俩就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你们这是想挑拨俺哥俩的关系,好让俺们比划比划?可俺弟弟是不会上你俩的当的。对不?弟弟。”施天济说着,松开跳跳的前爪。 跳跳似乎听明白了施天济的话,乖乖地走回巴乌身边,静静地蹲在雪地上。 “大人,经此密林一战。敌人肯定知道了追兵的到来。我们是不是应当加快行军速度?”骆尚志见大家说笑完毕,对身边的骆石印说道。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看不如咱们合兵一处,全力追敌。”骆石印说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骆尚志痛快地说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雪野追寇(六) 据巴乌自己介绍,那日,他被巨大的水流冲下悬崖后,身体随着湍急的水流,坠入一处天然的地下涵洞内。 轰鸣的水流顺着涵洞奔涌前行,巴乌在水中奋力挣扎,在呛了几口水后,总算浮出水面。 洞内漆黑一片。他只能尽量使自己浮在水面上,顺着激流随波而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巴乌忽然觉着眼前一亮。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总算游出涵洞,只觉着身体一下随水流坠下一处几十米高的山崖。 在快速下坠的瀑布中,巴乌只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千军万马裹挟着一般,完全身不由己。 随着身体与瀑底水面的巨大撞击,巴乌瞬间失去知觉。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处河滩上。他艰难地动一下身体,感觉浑身疼痛难忍。他咬牙忍痛爬上河岸,将身体靠在一块岩石上,放眼四望。四周荒草萋萋。 巴乌想确定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但四周高耸的山峰和山峰上飘过的朵朵白云告诉他,在这样一处陌生的荒山中,别说确定位置,就算是辨清方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有一点巴乌是清楚的,那就是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离小分队很远了。 无助的巴乌勉强站起身来,向前方不远处的一片林地走去。他有些饿了,想到前面的林子里寻点吃的东西。 正当巴乌快要靠近林子时,忽然发现离自己不到几步远的草地中,竟然卧着一只棕红色的豺狗。只见豺狗前脚伏在地上,后腿蹬地,两眼露出凶光,两排利利的牙齿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贪婪与凶残。 很显然,豺狗早已发现了踉跄前行的巴乌,此刻正伏在草丛中,准备伏击到手的猎物呢。 巴乌激灵灵打个冷战。说实在的,要是在平时,遇到这样一只体型瘦小的豺狗,巴乌根本不会把它放在眼里。但此时的巴乌,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就连走路都感觉有些吃力,所以,望着眼前即将冲向自己的小东西,巴乌不免有些心虚。 豺狗轻叫一声,开始发起攻击。 就在豺狗发起进攻的一瞬间,巴乌从豺狗的动作中,似乎又看到了生的希望,因为他发现,豺狗的右后腿鲜血淋淋,跑动起开一瘸一拐地。 原来你小子也有伤在身呀! 眼见豺狗即将冲到眼前,巴乌不敢怠慢,从腰间抽出赤瓜鹰爪追魂索击向豺狗。 豺狗虽有伤在身,身体倒也灵活,它见对方手中的追魂索打向自己,急忙就地屈身缩头,躲过这致命一击,然后,忍着伤腿的疼痛,猛地窜起,两只有力的前爪按住巴乌的双肩,将巴乌扑倒在地。 巴乌见豺狗的利齿咬向自己的脖颈,赶紧双手握住追魂索,用锁链勒住豺狗的脖子,然后双手用力上举,将已经触到自己脖子的豺狗的尖嘴推离。 豺狗不甘示弱,再一次用力咬向身下的猎物。巴乌则再一次用力将豺狗的嘴巴推开。 就这样,你来我往,双方僵持不下。 带有一股股腐臭气的哈喇子不断从豺狗的口中流出,滴落到巴乌的脸上,直熏得巴乌头晕目眩。 渐渐地,巴乌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狡猾的豺狗发现了对方眼中流露出来的虚弱与恐惧,立刻发起最后致命一击,只见豺狗腾起两只前爪,抓向巴乌的双手。 巴乌两手之上立刻显出两道深深地血痕。巨疼之下,他的两手禁不住软了下来。 借此机会,豺狗挣脱巴乌手中的锁链,张开嘴巴,咬向巴乌的脖子。 巴乌本能的将头扭向一旁,避开豺狗的致命一击。 豺狗一击不中,干脆反口死死咬住巴乌的头发,将巴乌原地拖行了两三米远。 由于豺狗处在自己的头顶处,被拖行的巴乌很难找到还手的机会,他双手漫无目的地胡乱抓扯,希望能够抓到石头之类的硬物,用来还击对手。无奈,身下除了松软的土地就是蔓延的茅草,根本摸不到任何可利用的东西。 豺狗继续拖行对手,它似乎是想用拖行的方法,先拖垮对方的体力与意志,然后再食之啖之。 就这样,被豺狗拖行了近十米远的距离,身心疲惫的巴乌干脆彻底放弃了挣扎。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豺狗见时机来临,便停下身来,猛地张口从侧面咬向巴乌的脖子,妄图将猎物牢牢控制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腾空袭来,将豺狗扑倒在地。 豺狗遭此一击,哀嚎一声,它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扑倒自己的黑影的真实面目,黑影的两只锋利的前爪已经抓向它的双眼。 随着又一声凄厉的惨叫,豺狗的两只眼球已被黑影生生地从眼眶中掏出。 豺狗发疯地挣脱黑影,踉踉跄跄地向远处跑去。 巴乌闭眼躺在地上。对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似乎没有兴趣也没有力气观瞧。 此时的巴乌只等一死。 一直熟悉的爪子轻轻抚在自己的脸上的,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那张凑近自己的嘴巴中呼出。 是跳跳! 巴乌惊喜地睁开双眼。 果然,跳跳正站在眼前,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巴乌。 自己的好兄弟又一次将自己从死神的口中救回!得救的巴乌看着跳跳,眼中热泪盈眶。 仿佛见到亲人一般,巴乌一把搂住跳跳的脖子,委屈得像个孩子似地嚎啕大哭。 在这异国他乡的荒山野岭之中,就在方才豺狗恶狠狠地咬向自己的脖子时,身受重伤的巴乌本来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只求速死。没想到,跳跳及时出现,挽救了他。 茫茫群山,四野寂寥。一人一猴,相依相偎。 大哭之后,巴乌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很清楚,在这茫茫的原始森林之中,要想生存下去,还要面临诸多困难和危险。好在有跳跳相伴身边,他总算不至于感觉过于孤立无援。 有了跳跳的帮助,巴乌在林子附近寻到一处山洞,暂时安顿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疗伤,巴乌的身体逐渐康复。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巴乌在跳跳的帮助下,返回到自己坠崖的地方。 此时,小分队早已走远。 巴乌见到了其他小分队员为自己竖起的墓碑。突然间,一阵强烈的孤单感涌上心头。 望着苍茫群山,巴乌一时不知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异国他乡的荒蛮山林。他找到一块岩石坐在上面,两眼望着远山出神。 巴乌开始想念自己远隔千里之外的亲人,想念自己儿时踏遍的故乡的山山水水,想念自己故乡山林中那些和自己朝夕相处的鸟兽虫鱼。 两行清泪顺着巴乌的脸颊流了下来,此时的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单与无助。 跳跳蹦跳着走到巴乌身边,见巴乌心情沉重,便安静地靠在自己兄弟的身上,静静地向远处眺望。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巴乌才长叹一口气,轻轻拍一下身边跳跳的额头,站起身来。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他必须打起精神,慎重考虑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如果贸然前去追赶小分队,在这地形不熟、去路不清的荒山野岭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陷入险境甚至绝境。 当然,对巴乌来说,所谓的危险并不是来自险恶的自然环境。对于从小在大山中长大的巴乌来说,这点困难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巴乌所担心的,主要是一旦碰到倭国人或者是类似山匪之类的危险人物,对于语言不通的自己来说,那将是难以应付的。 如果不去追赶小分队,自己原路返回或者寻找出山的道路走出大山,不管成功与否,其实同样会遇到前面所述的危险情况。 衡量再三,巴乌最后决定还是先在这山中安顿下来再说。所谓以不变应万变,先解决山中生存的问题,再慢慢寻找机会。 打定主意后,巴乌心境稳定下来。 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首先是要找到一处安全的安身之所。对于前几日他和跳跳居住过的山洞,他是不想再回去住了。那地方荒僻不说,更重要的是那地方地势较低,不利于观察周围的情况。 巴乌希望找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说不定哪一天自己的弟兄们从附近路过,或者回来找寻自己时,自己能够及时地发现他们。 巴乌的内心深处,仍然存有一丝侥幸。 经过仔细寻找,在一处山坡的朝阳面,巴乌终于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面,发现了一处藏身之地。这地方不但光照充足,而且避风挡雨,更重要的是,从这个地方放眼远望,山坡下的情景尽收眼底。 巴乌和跳跳经过两三天的整理,在这处理想的地方搭起一座木棚。这座依山岩而建的不大的木棚足够巴乌和跳跳安身之用。 就这样,巴乌暂时在这石田山中安顿下来。他又重新过起了那种加入锦衣卫之前山中游荡的生活。 对于自称山林之王的巴乌来说,解决山中生存根本不成问题。唯一让他感到苦恼的,是那股来自内心深处的孤单感。 每当夜深人静时,躺在木棚地铺上的巴乌就会辗转难眠。听着山野中传来的各种天籁之声,巴乌既觉着亲近自然,又觉着虚无渺茫。 巴乌觉着自己就像一只飘在空中的风筝,等待他的,无非是两种结果:一种是随着风筝线的收回,自己重新回到大地主人的怀抱;另一种则是随着劲风不断飘飞,直到线断的那一天,自己身陷荒蒙,不知落向何方。 不知不觉间,巴乌和跳跳待在山中已经数月有余。 寒冷的冬季不约而至。 一场罕见的暴雪将山中的一切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由于早已备好了过冬的物品,巴乌和跳跳一连几天不出木棚半步,整天卧在温暖的小棚子里,相互打闹取乐。 这一天清晨,一向安静的跳跳忽然变得心神不宁起来,他粗暴地将还在酣睡的巴乌从地铺上拉起,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巴乌坐起身来,睡眼惺松,他有些懊恼却又无可奈何地责怪跳跳搅了他的好梦。 可跳跳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一点悔意,它一个劲地用前爪拉扯巴乌的胳膊,似乎是在催促巴乌随它出门。 巴乌无奈,只得穿好衣服,随跳跳来到木棚外。 刺眼的阳光迎面射来,让巴乌有些不适应。他眯起眼睛,观察木棚前的情境。 呼啸的寒风从山石后面的山谷中吹来,将岩石上面的积雪吹落在木棚前的山坡上,几乎将木棚的小门堵住。 巴乌想用工具将门前的积雪清扫干净,可急躁的跳跳却极力阻止他。跳跳不停地将前爪指向远方。 巴乌随着跳跳的指向放眼远眺。除了一些早起觅食的飞鸟在山谷中飞来飞去外,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动物,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白色之中。 跳跳一只爪子扯住巴乌的衣襟,另一只爪子不停指着远处的一处山峰,口中嘶嘶有声。 望着跳跳急不可耐的眼神,刹那间,巴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希冀,难道是…… 巴乌不敢怠慢,他转身返回木棚,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物品,然后和跳跳一起,向着远处的山峰奔去。 登上那处山峰后,山脚下现出一处林木密布的山谷。 当巴乌和跳跳下到半山腰时,隐约听到下面的林子里好像传来厮打声和猛兽的咆哮声。 巴乌示意跳跳前去打探情况。 不一会儿,跳跳从林子里返回。巴乌迎上前去。 跳跳冲着巴乌不停地用爪子比划着,应该是要告诉巴乌在林子中看到的情景。 巴乌当然不可能领会跳跳想要告诉他的全部,不过,巴乌从跳跳抓耳挠腮的焦急表情判断,林子里肯定是有人遇到了猛兽的袭击。 出于救人的目的,巴乌再一次施展自己的狮吼神功,将林中群兽驱散。 当巴乌在跳跳的引领下,来到林子边上时,正好看到石朗和叶茹柳正在追击倭国忍者,他二话不说,命令跳跳跃到树上截击逃跑的倭国忍者。 等到那几名忍者被跳跳击落地面,巴乌挺身前来截杀。 第一百四十五章 雪野追寇(七) “巴乌兄弟,这段日子,你一个人受苦了。这回好了,咱们兄弟又在一起了。俺保证,从今以后,你不管是打俺还是骂俺,俺绝不还手还嘴。”听完巴乌对自己这段日子经历的叙述,施天济感慨地说道。 “老施,我们不能只感激巴乌一人。还要好好感谢跳跳。要不是它对我们的到来未卜先知,拉着巴乌前来,恐怕我们再也见不到巴乌老弟了!”石朗说道。 “对对对,巴乌老弟,你是不知道,刚才在林子里有多么凶险!不怕你笑话,俺向来不知道害怕两字,可这一次却把俺吓得有些筛糠了!要不是你和跳跳及时赶到,俺这把老骨头恐怕要扔在这里了!”施天济对石朗的话深表赞同。 巴乌的死而复生,着实让小分队员们高兴,大家一路说笑逗乐,不知不觉间,已经登上一座山头。 倭国人遗留下的脚印没有指向山下的河谷地带,而是沿着“s”形的龙脊,向西南方向延伸而去。 “方丈,走完这条龙脊大约需要耗费多长时间?”骆尚志望着眼前蜿蜒的龙脊问休能。 “大约需要一个时辰。”休能方丈答道。 “龙脊的末端是什么地形?”骆石印问道。 “我们沿着龙脊走到头,下面是一处山坡。山坡下面是一处淡水湖。”休能答道。 “从时间来看,估计我们天黑时就可到达湖边,我们是不是在湖边寻一处避风处,稍作休整,让队员们补充一点淡水?你看他们已经奔波忙碌一天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骆石印用征询的语气对骆尚志和休能方丈说道。 “我看可以。”骆尚志说道。 “要不,我先派出几名弟子到前面打探一下敌情,毕竟我们对这股倭国人的数量及作战力还不是太了解。”休能方丈提议道。 “行,那就有劳方丈费心了。”骆石印觉着休能的建议不无道理,便表示同意。 “大人,我看这事用不着麻烦方丈,交给跳跳去完成就可以了。我弟弟速度要快得多,而且一旦和敌人遭遇,不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跟在骆石印身后的巴乌此时插嘴道。 “你看,我怎么把跳跳给忘了。那好,就让你弟弟跑一趟吧。”骆石印已经见识过跳跳的本领,他对这只神猴身上所具有的,让人不可思议的特殊能力已经是深信不疑,所以,对巴乌的建议,骆石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嗯,看来有这死猴子……不不……是俺兄弟在,倒省下不少麻烦。”施天济说道。 “弟弟,去吧,快去快回,注意安全!”见指挥使同意了自己的建议,巴乌赶忙对身边的跳跳说道。 跳跳似乎对执行这类侦查任务很是乐意,一听到巴乌的指令,它立刻蹦蹦跳跳地窜到队伍前面,灵巧地踏着龙脊上倭国人踩出的那条狭窄的雪路,向前疾蹿而去。 跳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骆石印和骆尚志命令部队沿着龙脊全速向西南方向进发。 “巴乌校尉,你是怎样得到这只神猴的?它可真是个宝贝!”骆尚志边走边问道。 “这事说来话长。在加入锦衣卫前,我有一次独自进山玩耍,结果偶遇毒蛇。是跳跳救了我的命。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巴乌长话短说。 “这就是缘分,所谓世间众生各有因缘。巴乌校尉在合适的时间、地点遇见了合适的跳跳,两位的兄弟之情就是因缘和合而成。善哉善哉!”休能很有感触地说道。 “那俺怎么就遇不见这样一位神猴兄弟呢?”施天济插嘴说道。 “没缘分呗。再说,就你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就是遇见了,也早被吓跑了。你没看见,每次跳跳遇见你,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谢元说道。 “俺其实还是很喜欢跳跳的,只不过俺不擅长表达内心的一片真情罢了。”施天济怏怏地说道。 “施大哥这就叫爱你在心口难开。”叶茹柳也加入到说笑中来。 “对对对,俺就是这意思。看来还是俺大妹子了解俺。”施天济一改不快的表情,乐呵呵地说道。 “我怎么觉着老施忽然间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石朗说道。 “他哪是多愁善感啊。他那叫自作多情。”谢元开始耍笑施天济。 “你这水蛇腰!俺自作多情咋的了?自作多情也叫情,也能感动对方。这不,跳跳早已同意做俺兄弟了。”施天济反驳道。 “人家跳跳那是碍于巴乌的面子,不好意思拒绝你罢了。”谢元依然不依不饶。 “兄弟就是兄弟。哪有你那么多曲里拐弯的花花肠子。反正现在俺是跳跳仅有的两个兄弟之一,没有你这水蛇腰的份。嘿嘿嘿!”施天济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哎呀,真是对牛弹琴呀!”谢元见施天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反觉着自己是在自讨没趣。 “跳跳回来了!”叶茹柳发现远处山脊上隐隐约约现出跳跳的身影,便提醒大家道。 转眼间,跳跳已来到大家面前。 “弟弟,前面发现敌情没有?”巴乌迫不及待地问道。 跳跳用力摇摇头,同时抬起一只前爪,示意大家可以放心前行。 “大人,前面没有发现敌情。”巴乌向骆石印汇报道。 “好,那咱们就加快行军速度,争取早一点到前面的湖边休整一下!”骆石印高声说道。 “好!”听到骆石印的喊话,大家顿时来了尽头。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和密林中的激烈战斗,大家全都有些疲惫,此时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一处避风的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然后窝进帐篷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蜿蜒的龙脊之上,大家一字排开,借着黄昏时分残存的最后一丝光线,大踏步向着龙脊的尽头走去。 大家到达龙脊尽头的那处陡坡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 在跳跳的带领下,大家慢慢地从陡坡上下到坡底。 还不错,陡坡东面不远处是一处山体的断裂带,陡峭的山崖下面,有一片背风的平整地带。寒冷的东北风被高大的悬崖完全遮挡住。 “走,咱们今晚就在此露营!”骆尚志高声示意大家赶到那片悬崖下的平地上。 这的确是个露营的好地方,平地虽处在悬崖的底端,但其地势要高出前面十几米远处的湖面,只要将表面的积雪清扫干净,下面的岩石地面就不存在潮湿的问题。 骆尚志首先安排好流动岗哨,然后,派人凿开湖面的冰层,让大家轮流取水。 大家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用来装水的皮囊注满后,骆尚志命令炊事兵埋锅造饭。 在叶茹柳和金英子的协助下,炊事兵很快将饭食做好。 饿了一天的大家狼吞虎咽地将分发给自己的饭食吃下,然后,三三两两地相帮着搭起帐篷。 叶茹柳和金英子共用一个行军帐。她们的帐篷被安排搭在靠近悬崖的最里端。 等到属下士兵们进入各自的帐篷休息后,骆石印和骆尚志及休能方丈才聚到一块岩石旁边,一起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经过协商,三人一致决定:让大家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立刻起身,连夜动身追敌。三人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主要基于以下考虑: 第一,密林人兽大战后,有两名倭国忍者侥幸逃脱,前面小西行长的部队肯定已经知道了后面有追兵赶来,他们必然会加快行军速度。明军要想赶上他们,救的抢时间赶速度; 第二,晚间行军,虽然和白天比起来有诸多困难,但也有它的好处,那就是,一旦逼近敌人,敌人不容易发现自己; 第三,有了跳跳的加盟,明军完全可以充分利用其敏锐的感官,及时发现未知的危险,及时采取措施,灵活应对。接下来明军所要遇到的危险,也证实了这一点。 山里的雪夜寒冷而寂寥。 一群暗夜觅食的雪狼站在悬崖的顶端,低头望着崖下这只庞大的队伍,发出阵阵无奈的哀嚎。 一个时辰后,骆尚志将大家从睡梦中叫醒,下达行军的命令。 大家睡意正浓,猛然之间被叫醒,并且被告知立刻行动追敌,心里多少会有些怨意。但军令如山,大家还是迅速整理好帐篷,站好队形。 “弟兄们,说实在的,我也和大家一样,想好好地休息一晚。但是,不要忘了我们的任务。白天我们受到倭国人的阻击,行程上已经有所耽搁。 “所以,我们必须连夜行军,力求尽快追上敌人,将其消灭。现在,我命令大家,立刻出发!”骆尚志精神抖擞地站在队伍面前高声命令道。 “是,将军。”大家齐声应答声,开始向湖面上行进。 从湖面上杂乱的脚印判断,小西行长的部队是踏过湖面向南逃去了。 冰冷的湖面上,追击倭敌的这只队伍排着整齐的队形,疾步前行。 “大家小心,不要滑倒。”骆尚志一边随着队伍前进,一边不停地提醒大家。 当队伍来到湖的中间时,一直跑在队伍前面为大家领路的跳跳忽然停下脚步。 骆石印见跳跳忽然停了下来,立刻示意大家停止前进。 跳跳低下头去,不停地在湖面上嗅来嗅去,它围着整个队伍嗅了一圈湖面后,情绪变得狂躁起来。 “弟弟,怎么了?”巴乌问跳跳。 跳跳没有停下来,它再一次围着队伍转了一圈,鼻子不停地贴近湖面嗅个不停,并且在跑动的过程中,不时地跳起身来,然后,用两只前爪重重地击打冰面,仿佛是在提醒大家,冰层下面有情况。 第一百四十六章 雪野追寇(八) “大家相互之间不要离得太近,拉开一定距离,快速向对岸前进!” 骆尚志这位从小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汉子,自然明白他手下这多达两千人的队伍,在冰面上行进应注意的事项,同时,他从跳跳刚才的反常表现中,预感到冰层下面似乎有着某种难以预料的危险在逼近自己的队伍,所以,他命令自己的手下加快行军速度,以期尽快摆脱危险之地。 骆尚志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队伍四周的冰面上,接连爆出一阵阵冰层爆裂的声响,随着这声声爆响,队伍四周的冰面上,忽然现出一个个圆形的冰洞。 “呼、呼、呼……” 就在大家对眼前的景象差异吃惊之时,从一个个圆形冰洞内,飞身窜出几十名身穿黑色刺服的倭国忍者。只见每一名忍者手中都持有一条一端连着一把镰刀,另一端连着一把流星锤的武器。 “注意忍者手中的索连棍!” 叶茹柳一眼就认出了四周忍者手中所持有的武器,就是曾经在东南沿海的抗倭行动中,让她的盐帮兄弟吃过不少苦头的忍者三大兵器之一——索连棍。 这索连棍又被称作锁镰,是倭国忍者手中常用的一种多用途的兵器。锁镰的锁身是一根长达近四米的铁链子,它的一端连着一把锋利的镰刀,领一端连着一颗巨大的流星锤。这种兵器使用起来变化多端威力巨大。镰刀见血封喉;流星锤数米之外取人性命。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几十名忍者稳稳地在冰面上立定,口中一起诵念能够激发他们体内潜能的忍者九字护身法。与此同时,他们双手交叉变换,结出各种手印。 “这帮忍者是要用手中的流星锤击碎冰面,让我们沉入湖底。”骆石印对身边的骆尚志说道。 骆石印虽然没有见过眼前忍者手中的奇特兵器,但结合现场的各种因素,他还是快速地识破了对方的阴谋。 果然,十几名忍者诵念完毕,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挥动双臂,将手中的流星锤高高抛向空中,然后,借着锁镰巨大的惯性,双膀加力,将流星锤重重地砸向身下的冰面。 “咚、咚、咚……”随着一声声闷响,湖面的冰层爆发出一阵阵断裂的可怕声响。 “弟兄们,呈扩散队形,冲出去,杀了他们!”不等忍者们砸出第二锤,骆尚志高喊一声,率先挥起兵器,杀向外围的倭国忍者。 十几名忍者见明军杀向自己,并未惊慌。他们收拢兵器,飞身腾空向后跃出,同时在空中舒展臂膀,再一次将手中的流星锤砸向第一次砸过的地方。 “噗、噗、噗……咔、咔、咔……”冰层终于被砸透,明军脚下的冰面现出一道道明显的裂痕。个别人员密集的地方,冰面瞬间塌陷,数十名明军将士不幸掉入湖中。 “大家分散开,不要站立跑动。像我这样,在冰面上滚动前进!”骆尚志一边高声叫喊,一边躺在冰面上给大家师范。 明军纷纷效仿骆尚志的样子,在冰面上滚动前行,向倭国忍者靠近。 “弓箭手,射死这些狗日的!”骆尚志担心倭国忍者将外围的冰层全部砸碎,于是在滚动身形中,大声命令道。 躺在冰面上的弓箭手弯弓搭箭,密集的箭矢瞬间飞向外围的倭国忍者。 明军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射向前面的倭国忍者。 忍者们在平展开阔的湖面上,难以躲避如蝗般的利箭,瞬间死伤过半。 “石朗,你们几个冲出去,抓一名活的!”骆石印低声命令道。 “好!”石朗应诺一声,然后将头转向施天济,说道:“老施,祝我一臂之力!” 施天济心领神会,趴在冰面上的他,用双手握住趴在自己前面的石朗的双脚,然后双膀用力,口中高喊一声:“走好吧,你!” 把石朗向前推去 借助施天济的推力,石朗的身体在冰面上飞速地滑向前面的倭国忍者。 其他人如法炮制,通过这种人推人的方式,得以快速脱离了那片断裂的冰面。 石朗借着身体快速滑动的惯性,冲进忍者群中,他先是将两名忍者绊倒在湖面上,同时,身体借力原地旋转,用手中的绣春刀将三名忍者的双腿砍断。 施天济、叶茹柳、李如珠还有大量的明军纷纷掩杀过来。 见大事不妙,一名忍者发出一声呼哨。未受伤的忍者们瞬间逃遁得无影无踪。 几名受伤的忍者不愿成为明军的俘虏,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毒药塞向口中。 石朗眼疾手快,反手将就近的一名忍者手中的毒药抢下,扔到冰面上。这名忍者见自杀未果,拖着伤腿爬向不远处的一处冰洞,试图遁入水中。 这时,施天济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一脚踩住这名忍者的头部,然后,举起双锏分别砸向他的两条胳膊。 随着两声骨头断裂的脆响,这名忍者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你奶奶的!俺叫你跑!”施天济松开踩在忍者头上的脚,狠狠地骂道。 “老施,你怎么把人弄死了?大人要捉活的!”石朗从雪上爬起来。由于没看清施天济砸的是忍者的胳膊,石朗误以为施天济将人给砸死了。 “放心吧,兄弟。还有气呢!”施天济踢一脚昏迷的忍者,对石朗说道。 “走,带上他。咱们上岸。”骆石印见方才落水的士兵此时已被救上冰面,便对自己的小分队员说道。 施天济拖死狗般地将那名昏迷的忍者拖到湖的南岸,然后,把他扔在雪地上。 骆尚志和休能方丈也各自率领自家的手下登上岸来。 几十名落水的明军士兵衣服全都湿透,在寒冷的雪地上被冻得浑身颤抖。 骆尚志命人寻来一堆干柴,堆在一块岩石后,然后引燃,让这些落水的士兵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先穿上别的士兵借给他们的衣服,然后,拧干湿衣服的水分,再在火上烘烤。 在骆尚志忙着处理落水士兵的问题时,在湖的岸边,骆石印开始准备审问那名倭国忍者。 谢元从湖里取来一碗冰凉的湖水浇在那名忍者的头上。那名忍者激灵灵打个冷战,苏醒过来。由于手脚尽断,他只能像只乌龟一样趴在雪地上。 “说,你们是不是负责为小西行长的队伍断后?”在谢元的翻译下,骆石印开始了对那名忍者的审问。 那名忍者听到骆石印的问话,先是吃力地抬头看一下围在自己四周的小分队员,然后,闭上眼睛,拒绝开口。 骆石印希望尽快从这名忍者的口中了解关于小西行长所率领的这股部队的情报,以便同骆尚志及休能一起,有针对性地制定追击计划。他见这名忍者摆出一副死硬到底的样子,便有些不耐烦地对施天济说道:“老施,你想办法让他尽快开口!” “好来,看俺怎么撬开他的猪嘴!”施天济应答一声,走上前去一脚踩住这名忍者右腿的膝关节处,然后,稍加用力,只听“咔吧”一声,这名忍者的腿骨被施天济从膝盖处踩断。 “啊——”地上的忍者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 “怎么样?舒服不?想开口了吗?”施天济低头用恶毒的口气问那名忍者。 “我草你祖宗!”忍者咬牙切齿地对施天济骂了一句。 “好,总算开口了。哎?不对。俺怎么看你小子像是在骂俺呢!”施天济听不懂倭国语言,一开始,他以为这名倭国忍者是准备张嘴交代,可看到那名忍者瞪着自己,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顿时觉着有些不对劲。 谢元将忍者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施天济听。 施天济顿时被气得火冒三丈。 “好好好!你竟敢骂俺!俺本想给你小子留点面子,没想到你竟然屎壳郎垫桌子底——撑不了硬撑。俺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俺的铁锏硬!”施天济说话时,脸上现出一副仁至义尽的表情,他先从背上抽出一柄铁锏,然后,蹲下身去,一手按住那名忍者的一条腿,举起手中铁锏,照着忍者的另一条腿的膝盖骨重重地砸下。 “咔嚓!” “啊——” 随着一声骨头断碎的脆响,那名忍者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还没完,施天济又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手起刀落,将那名忍者的一只耳朵割了下来。 这一次,那名忍者只是闷哼了一声,看来剧烈的痛感已经让他没有力气再惨呼惨叫了。 “哎,不对。刚才那一刀俺剌得有些快。下一步,该这个耳朵了。这一次,俺得沉住气,慢慢剌。”施天济说着,一手揪住那名忍者残存的另一只耳朵,将刀刃凑近耳轮,一点一点地慢慢将刀来回剌着。 忍者的残耳在施天济的刀下,慢慢地从头部分离下来。殷红的鲜血顺着那名忍者的脖子流下,将下面的雪地染红一大片。 “我……说……”在剧烈疼痛的折磨下,那名忍者最终还是屈服了。 “哎,这就对了。你要早这么痛快,哪会遭这罪呢?”施天济停下手来,他手中的整只耳朵只剩下耳垂部连着头皮。 “不错,我们一次次伏击你们,就是为了给小西将军的部队争取时间,以便他们能够安全撤回王京。”那名忍者说道。 “此次小西行长率领的这支部队有多少人?”骆石印继续问道。 “将近有四千人,全是小西将军的家臣部队。”忍者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此地大约有多远?”听到那名忍者对倭方人数的交代,骆石印脸上的表情变得冷峻起来,他继续问道。 “昨天中午,我们奉命赶来此处设伏,当时我们的队伍已经到达十里开外的,一处叫做神女峰的地方了。”忍者闭着眼睛,一一回答骆石印的问话。 第一百四十七章 雪野追寇(九) 审问完那名忍者,骆石印起身来到那堆燃着的柴火旁,将刚才从忍者口中审问出的情报告诉在此烤火的骆尚志和休能方丈。 “没想到小西行长这股逃跑部队竟然有两倍于我们的人数。”听完骆石印对敌方人数的告知,骆尚志顿时眉头紧锁。 对方是一支有着近四千人的队伍,而且全都是战斗力较强的小西行长的家臣部队。而自己率领的部队只有区区两千人。是进?是退?骆尚志一时难以定夺。 “敌人虽人数众多,但毕竟是逃兵。单凭这一点,其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我军人数上虽不敌对方,但乘着拿下平壤城之余威,士气正盛。而且在这茫茫群山中,人数上的优势并不是决定战斗胜负的决定性因素。 “只要我们充分利用好山地中的地理条件,以少胜多,歼灭这股顽敌,完全是有可能的。”见骆尚志面露难色,骆石印通过分析我方的优势为他提气鼓劲。 “对,倭军虽人数众多,但这石田山毕竟是我们的地盘。只要我们追上他们,完全可以借助地理优势,克敌制胜。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寻求援助……”休能方丈完全赞同骆石印的分析,但他把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然后,抬头观察一下四周,似乎是在确认某个方位。 “方丈,请继续说。”骆石印听到休能说出“援助”两字,迫切想听到下文。 “大人,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帮助我们走出石田山的几位绿林兄弟?”休能问骆石印。 “你是说……独龙峰的黄氏兄弟和虎尾山寨的崔彪寨主?”骆石印略微思量一下,说道。 “对,就是他们。凭我和他们的交情,只要我们开口,我想他们不会不出手相助的。再说,黄氏兄弟本来就对倭国人心怀仇恨。”休能蛮有把握地说道。 “那他们大约有多少人马?”骆尚志问道。 “两处山寨加起来,怎么也有个一千多人。”休能答道。 “好,如果能有这几位好汉的帮忙,我们定能打败小西行长的部队。我看事不迟疑,我们应当立刻动身,全力追敌。”骆尚志兴奋地一怕大腿。休能的话坚定了他追敌的信心。 “骆大人,稍安勿躁。对于下一步的行动,我看我们还是重新规划一下为妙。”骆石印抬手示意骆尚志平定一下情绪。 “对,我们这一路走来,已经先后两次遭到敌人忍者伏兵的袭击,已经损伤了部分兄弟。 “看来,敌人已经料定我们会循着他们的足迹追踪,必定还会在沿途设伏。 “一旦我们再中埋伏,损兵折将不说,还会大大延缓我们前进的速度,追缴敌人的计划就有可能泡汤,这其实是正中敌人下怀。”休能说道。 “那……方丈,依你的高见,我们……”骆尚志望着休能,希望它能够提出一个好的追敌方案。 “从刚才那名忍者的口供来看,昨天中午,敌人已经到达东南方向的神女峰。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路线,肯定是沿着神女峰下一条叫作蝲蝲谷的山间谷地,向西南方向行进。 “出谷地后,再翻过一座山峰,到达位于龙川江北侧的三合洞。因为从神女峰去往王京,必然要渡过龙川江,而过江的唯一通道,就是位于三合洞附近龙川江江面上的一座石桥。除此以外,没有其他道路可选……”休能分析道。 “那从此地有没有道路可以让我们沿直线直奔三合洞,赶到敌人的前面堵击他们。”未等休能把话说完,骆石印插嘴问道。 “这正是下面我要说的。从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确有一条近路可直通三合洞。 “不过,这是一条极为险峻的道路。我们从此地一路向南,爬上面前的这座名叫玉山的高山,然后,沿着崎岖的山路下到半山腰,从位于半山腰的一条人工栈道绕山而行,迂回到山的东面。 “栈道的尽头是一块凸出于悬崖的类似鹰嘴的巨石。巨石的下面是一条约十几米宽的峡谷。峡谷对面山崖上同样凸出一块巨石。 “本来在这两块巨石之间,曾经有一条人工的悬梯可供同行,可由于长期的风吹雨淋,悬梯已经毁损。 “只要我们能够有办法越过这条峡谷,就可一路南行,直奔三合洞。 “这样,我们就极有可能赶在小西行长的部队之前,赶到三合洞,然后,设法堵击他们。”休能说道。 “可没有了悬梯,如何能够过得去这险峻的峡谷呢?”骆尚志急切地问道。 “方法倒是有,就不知道能否行得通?”休能说道。 “方丈请讲。”骆石印说道。 “在这玉山脚下的山谷里,生活着当地的一股土着居民。他们日常生计除了打猎之外,就是去到那处峡谷对面的悬崖峭壁上,采摘一种珍贵药材,用于治疗族人日常的一些疾病。他们有办法过去。 “但这股土着居民长期与世隔绝,对外来人员怀有一种本能的敌意,贸然进入他们的林地,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很容易引起冲突。 “而且,对于峡谷对面的那处悬崖,他们认为这地方是上天专门赐予它们采摘灵药,治病救灾的圣地,严禁外人涉足。”休能说道。 “小西行长的部队此时就如丧家之犬,肯定是没白没黑地奔命,我们沿他们的行军路线,肯定是不能够追上他们。看来,我们只能试一试这条险路了。”骆石印说道。 “实在不行的话,咱们把这伙土着全都抓起来,逼他们帮我们过峡谷。”骆尚志说道。 “不可,这伙土着不但人数众多,而且秉性彪悍好斗。弄不好就会弄巧成拙,误了我们的大事。”休能不同意骆尚志的建议。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试一试再说。语言上,或许谢元能懂一些这类土着语言。车到山前必有路。事不迟疑,咱们立刻出发。”骆石印对于谢元能否听懂这里的土着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还是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好,我这就集合队伍。”骆尚志说道。 此时,那部分落水的士兵已经将衣服烘干,听到集合的声音,大家立刻穿好衣服,赶到集合地点。 施天济、石朗等小分队员正躲在一处避风的山石后聊天,听到集合声,也赶忙动身赶往集合地。 “杀了我吧!”施天济刚迈出两步,就听到那名一直倒在地上的倭国忍者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声。 施天济本以为那名忍者已经死去,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发出一声嘶吼。 听到那名忍者的叫声,施天济以为这名忍者又在骂自己,他顿时气哼哼地来到那名忍者面前,用脚踩住那名忍者的头部,恶狠狠地骂道:“你奶奶的,是不是刚才还没舒服够,让俺再给你来几下?” “求求你,给我来个痛快的,杀了我吧!”忍者再一次发出一声吼叫,只不过这一次声音要比刚才那一次低了许多。 “老施,他没骂你。他是让你一刀杀了他,省得活受罪。”谢元看着那名忍者的惨状,顿生恻隐之心,便对施天济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俺怎么老觉着他骂俺呢。”施天济对谢元的话半信半疑。 “是真的,老施。你闪开,还是让我来吧。”李如珠也不愿再看到那名忍者再一次遭受施天济的蹂躏,便主动走过来。 “没骂俺还成,要不然,哼!”施天济转身离开。 “求求你,给我来个痛快的!”那名忍者见李如珠提刀走向自己,便有气无力地哀求道。 李如珠走到那名忍者面前,手起刀落,将那名忍者刺死在雪地上。 在休能方丈的带领下,大家快速向着土着居民所在地赶去。 一路上,骆石印简单地向小分队员传达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天亮了,清晨的霞光从东面的大山后穿透朝雾,将大半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晨起的各类鸟儿成群结队的飞行在晨光薄雾之间。 升起的太阳给整个山谷洒下万道霞光。 山中岚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散去。 此时,追击小西行长的明军部队正行走在一片山坳之中。 “过了前面那片密林,就到了土着人居住的哈勒瓦努村了。”走在队伍前面的休能方丈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片密林,对身边的骆石印和骆尚志说道。 “大家注意,待会儿见了土着兄弟,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骆尚志回头对自己的手下高声命令道。 “是!”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应诺道。 密林中的岚气还未完全散尽,飘荡在半空中的薄雾,给暗淡的树林增添一股寂静神秘的氛围。 走进密林,一股莫名的凉意让大家的心头禁不住一紧。 “这土着居民到底长啥样呀?”施天济觉着现场氛围有些凝重,便开口说道。 “待会儿见了不就知道了。”谢元说道。 “俺还不知道见了就知道。俺就是想让家说说话,你看着林子,看着怪瘆得慌。”施天济对谢元没好气地说道。 施天济的话音刚落,林子里忽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呼哨。 呼哨声响过,随着一阵树枝的剧烈摇晃,从树上窜出无数身穿虎皮短裙的土着勇士,他们个个手挽长弓,肩背弯刀,将眼前突然闯入的这队明军团团围住。 第一百四十八章 雪野追寇(十) “停止前进,否则,杀了你们!” 一声奇奇怪怪的土着语从弯弓搭箭的土着勇士们中传出。由于他们穿着同样的虎皮裙,脸上涂满同样的各色油彩,这声音出自哪一位之口,被围在中间的骆石印等人还真没听出来。 “大人,他们命令我们停止前进。否则,杀了我们。” 看来谢元还真不愧是大明锦衣卫中的头号才子,就连这地处番邦的土着人的语言也能听出个大概。 “停止前进,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听了谢元的话,骆石印高声喊道。 “我们是偶然路过此地,并无敌意。”在谢元的翻译下,骆石印开始向土着人喊话。 听到谢元竟能用土着语言同他们对话,从土着人群中,立刻走出一位头戴彩色羽毛头冠的中年男子。看来刚才的问话就是他发出的。这名土着男子将手中的那柄投矛立在地上,继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这山中的一名僧人,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我们正在山中追击一伙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们想从近路追上他们,特地赶来寻求你们的帮助。”休能大声说道。 谢元赶紧将休能的话翻译过去。 “近路?这里没有近路。你们还是请回吧!”那名土着人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们想从你们村后山崖上的峡谷过去。求你们帮帮忙。”骆尚志高声说道。 哪成想,谢元刚刚把骆尚志的话翻译过去,那名中年男子立刻面露凶色,只见他双手紧握手中长矛,嘴中发出一种类似跳跳发怒时口中发出的嘶嘶声。其他的土着勇士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手中已经放下的弓箭重又高高举起,对准骆石印等人。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骆石印眉头紧缩,脑海中快速地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危局。他心里明白,面对眼前的这伙敏感惊惧的土着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发一场血拼。虽然从双方的实力对比来看,消灭眼前的这帮土着人不会费太大的气力,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就在大家苦思对策之际,金英子忽然从人群中站出来,走到那名中年男子面前。只见她用双手在自己胸前做出一个心形标记,然后双手握在一起从胸前举过头顶,停在半空中。同时口中念念有词:“瑟鲁秙哱。” “你怎么懂得只有我们头人才可使用的手印和咒语?”那名中年男子见到金英子做出的手印,立刻惊得跪倒在地,不解地问道。 与此同时,现场其他所有的土着勇士,也都纷纷如见到圣旨般,跪在地上,一副俯首听命的样子。 “我要见你们的米琪头领!”金英子用命令般的语气,对跪在眼前的土着人说道。 谢元被眼前的突发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替金英子翻译。直到他身后的叶茹柳用手捅了他一下,他才如梦方醒般地结结巴巴地将金英子的话翻译给土着人听。 “请!”那名土着中年男子站起身来,躬身对金英子做出一个恭迎的手势。 金英子也不客气,抬脚向土着村子里走去,她眼前的那帮土着勇士纷纷闪到两旁,为她让开一条道路。 骆石印、休能等人也想随金英子一同前往,却被土着人拦住。 “让那位哥哥和那位姐姐跟我一块去。”金英子走出几步,忽然明白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指着谢元和叶茹柳对那位中年土着男子说道。 那位中年土着男子不敢怠慢,向谢元和叶茹柳做出恭请的手势。 “大人,你看……”叶茹柳不敢贸然行动,将头转向骆石印。 “你们两人去吧。随机应变。我们会随时接应你们。”骆石印对叶茹柳和谢元说道。 “是,大人。”叶茹柳应诺一声,向前走去。 “嘿,不准携带武器!”就在叶茹柳走近那名土着中年男子时,被对方告知不准携带武器。她只得将身上的夺命玫瑰刺解了下来。 “注意安全。”石朗走上前去,接过叶茹柳手中的武器,小声对她说道。 “放心吧,石朗哥。”叶茹柳冲石朗微微一笑。 金英子、叶茹柳和谢元三人在五名土着勇士的陪同下走出林子,向土着村落走去。 密林中余下的土着勇士则仍然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手持兵器,虎视眈眈地望着眼前陌生来客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金英子、叶茹柳和谢元在土着人的带领下,出密林后,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石路步行约半公里的路程,到达一处坡度不大的狭窄的石阶路。 石阶路两侧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四季常青的小叶古树。古树婆娑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将整条石阶路笼罩在一片绿荫之中。 石阶路的尽头是一处天然的,足有两人多高的石拱门。门上挂满用各种动物的遗骨制作而成的形形色色的挂件。石拱门正上方,悬挂的是一副披着彩色丝带的牛头骨,头骨上那深陷的眼窝和鼻孔,让人看后禁不住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进入石拱门,眼前一亮。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座木制的土着房屋,妇女和孩子穿行其间。 由于是做早饭的时间,大部分房屋顶端炊烟袅袅。 当走到位于草地中央部位的那所最大的木房前时,金英子、叶茹柳和谢元被要求停下来等候。 一名随行的土着将手中的武器交给同伴,然后上前敲门。 看来,这应当就是土着头人居住的地方。 在听到里面允许进入的声音后,那名土着轻轻推开木门,走进屋内。 不一会儿,从里面快步走出一名身穿重饰的土着中年妇女,她的左手边,跟着一名十几岁的穿戴华丽的小姑娘。 “我一猜就知道是金英子妹子,果不其然。怪不得今天早晨门楣上挂着雪玲花呢,原来是恩人大驾光临。快快进屋!”那名中年妇女从门里走出来,一眼认出金英子,快步走了过来。 “英子姑姑,我可想你了!”那名小姑娘也欢快地跑过来,一把抱住金英子的腿,一副亲热的样子。 “小咕噜,手上的伤好利索了吗?”金英子爱抚地摸一下小姑娘圆圆的脸蛋,和蔼地问道。 “好了,你看,早就好了。”小姑娘夸张地抬起右手,在空中甩手转了两圈。 “那就好,姑姑放心了。”金英子高兴地说道。 “乖女儿,别光缠着英子姑姑,快让姑姑和她的朋友进屋暖和暖和!”中年妇女说着,将金英子、叶茹柳和谢元让进屋内。 “米奇头领,真想不到你们住的地方如此美丽怡人。”金英子对那位中年妇女说道。 金英子要见的土着头领米琪竟然是个女的。 “是啊,这么美丽的地方,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我族人的礼物。尊贵的恩人,请先受小女一拜。”米奇头领说着,让身边的小姑娘给金英子行土着叩头礼。 “谢谢姑姑当日的救命之恩!”小姑娘很是认真地对着金英子叩首行礼。 “小咕噜,不用这么客气。快起来!”金英子弯腰将小姑娘从地上扶起。 此时,屋里的一位穿着朴素的老年妇女已经给三位客人端来香茶,请三位客人坐在屋子中央的木椅上。 金英子将身边的两位同伴介绍给米奇头领。可善谈的米奇头领似乎只对金英子感兴趣,她象征性地对谢元和叶茹柳打招呼后,便和金英子聊了起来,两人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谢元从她们的谈话中听出了一些眉目。 原来,金英子在几个月前同她的丈夫进山打猎,在一处山坡上,偶遇受到野狼攻击的米奇头领的女儿小咕噜。金英子的丈夫文光炫用箭射死了那只咬住小咕噜胳膊的野狼,将小咕噜救下。 闻讯赶来的米奇头领自是感激不尽。为表谢意,米奇头领将自己用来号令族人的独门手印和咒语传授给金英子和其丈夫,并告诉他们今后如果在山中遇到他的族人,只要做出手印,她的族人就会恭敬听命,任由两人指派,协助两人完成要做的事情。 “英子姑娘,怎么不见你的夫君与你同行?他还好吧?”米奇头领问道。 “他……被倭国人杀害了。”米奇头领的话勾起金英子的伤心事,她禁不住潸然泪下。 “倭国人?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让你伤心的话题,真是对不起!”米奇头领一脸歉意。 “这帮倭国人非常可恶,他们不但杀死了我丈夫,而且还将我们全村老老少少全都残杀!”金英子含泪说道。 “英子姑娘,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倭国人长什么样子,但他们残忍地杀死了我的恩人,他们就是我的仇人。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替你杀了他们,为你的夫君,也就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报仇雪恨。”米奇头领用坚定的口气说道。 叶茹柳借此机会,向米奇头领诉说了前来土着村落寻求帮助的前前后后。 “你是说……你们想借道后山的峡谷向南面行军,追击倭国人?”米奇头领似乎是有些犹豫,她将头转向金英子,问道。 “对。还望头领成全。”金英子点头说道。 “……好吧。按说后山的悬崖乃我族的圣地,外人是不允许踏入半步的。既然你们是为了杀倭国人,为文光炫兄弟报仇,我就破一次例,让手下族人帮你们过峡谷。”米奇头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雪野追寇(十一) 雪野追寇,时间就是生命。 米奇头领非常清楚快速过峡谷对于明军来说意味着什么。事不迟疑,她亲自率领十名本族勇士,为骆石印、骆尚志率领的追寇部队带路,使他们安全地从一处秘密小道攀上位于悬崖上的那处凸出的巨石。 站在巨石上向对面悬崖望去,约十米开外的对面悬崖上,一块同样凸出的巨石赫然挺立。两块凸出的巨石就如两位傲然站立的巨人彼此向对方伸出的两只大手,可这两只大手刚刚伸出衣袖,便不再继续向前伸出,就这样矜持地持续了百年、千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在米奇头领的带领下,现场的土着人举行了一个简短的祷告仪式。 仪式结束,米奇头领转身走到身后悬崖前,将右手按在峭壁上一处不太明显的凹坑处。 随着一声隆隆的巨响,一扇沉重的石板慢慢移开,峭壁之上现出一处山洞。 随行的十名土着勇士在米奇头领的示意下走进洞中。 不一会儿,勇士们从洞中抬出一架十几米长、一米多宽的竹制长梯和一架带有两个木轮的长方形木架,两个木轮被安装在木架的中间部位,木轮的外沿正好和木架上面的四根方木处于同一平面上。木轮的两侧,各有一个木制的摇把子。木架最前方的横木上,连着一个类似龙门吊的高大的方形架子,架子最高处的横梁中间,悬挂着一个滑轮。 几位土着勇士先是将木架安放在靠近巨石边缘的地方,在确认无误后,再将那架长梯放在木架的中间部位,让长梯正好压在两个木轮的上面。 另有一名勇士将一根长长的麻绳穿过龙门吊上方的滑轮,将麻绳的一端牢牢系在长梯的前端。 一切准备妥当后,四位土着兄弟用力摇动木轮的摇把子。随着木轮的转动,压在其上面的长梯慢慢伸向对面悬崖的巨石。 为防止长梯掉入峡谷,另有一位土着勇士负责用双手握住麻绳,适时用力,通过麻绳的牵拉作用,将长梯的最前端始终控制在水平的方向上。 对面的巨石上面,有一处人工凿出的凹槽,其宽度正好能够将长梯放入。 同样,在大家站立的这块巨石上,也有这一处同样的凹槽,长梯正好稳稳地放进两处凹槽内。 长梯放好后,十名土着勇士又返回到山洞中,从洞中搬出十几块带锁扣的木板,将木板依次排放在那架长梯上。木板的宽度跟长梯的两处内缘之间的宽度相等,正好稳稳地安放在长梯上,这样,木板不至于左右晃动。除了这一周到的设计外,每一块木板的下方还有一个木制锁扣,锁扣正好紧紧地锁住下面长梯的横木。 用时不到两刻钟,一架不论是从构思还是设计、制造都堪称完美的木桥,就这样在两处悬崖间稳稳地被搭起。 很显然,包括峭壁上的山洞在内的这一切,都是土着兄弟智慧的结晶。 木桥搭好后,一名土着兄弟又从山洞内扛出一捆拳头般粗细的麻绳,在另一名同伴的帮助下,将麻绳斜背在肩上。 众人闪开一条路。身背麻绳的土着兄弟来到木桥边,他先是伸出一只脚试一试木桥的稳定度。在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立刻伸展开的双臂,保持身体的平衡,紧接着,迈动双腿,灵巧地踏上木桥。 在众人的注视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身背麻绳的土着兄弟已经稳稳站在对面悬崖上的巨石上。 站稳身形后,这位土着兄弟调皮地冲对面神情紧张的人群扮个鬼脸,然后,将斜背在身上的麻绳取下,放在巨石上。只见他他调整一下身体的位置,抬头向悬崖上方观望。 此时,骆石印等人才发现,在距离巨石近十米的悬崖顶端,一棵苍劲的古松正好向峡谷内的方向斜向上地伸展开来。 对面的土着兄弟在确认了古松和自己身体的相对位置后,将地上的那捆麻绳用双手理开,然后,用双手握着麻绳,将麻绳拴有石块的一端奋力抛向悬崖顶端的古松。 石块带着麻绳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穿过古松树干,向下坠来。 那位土着兄弟将手中的麻绳不断向上松送。在石块重量的牵引下,麻绳的另一端慢慢坠到靠近巨石的位置。 土着兄弟抬手将拴有石块的麻绳拉下来,取出石块,将两根麻绳并联在一起,结了一个死结。 “好了,英子。你的朋友们可以安稳地过到对面,然后攀着绳索,顶上悬崖了。这悬崖的顶端有一条南向的下山的小道。”米奇头领见手下将一切安排妥当,便对金英子说道。 “米奇头领,多谢你出手相助!”金英子感激地说道。 “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不过,英子,这攀山越岭的,可都是男人们干的活。我看你这身体很难攀上对面的悬崖。你不如留在我这里多待几天,也好让我好好款待款待你。”米奇头领说道。 “对,英子姑娘,我们这次是要急行军追赶敌人,你不如暂时在此地待几天,等任务完成后,我们再来接你一起去平壤。”骆石印说道。 “对,英子。这行军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听大人的话,留下来和米奇头领叙叙旧。”叶茹柳说道。 “那……好吧。姐,我听你的。到时可一定要来接我!”金英子望一眼对面的悬崖,知道自己很难爬上去,只得答应留下来。 骆石印、骆尚志和休能方丈一一向米奇头领致谢后,率领部队踏过窄窄的木桥,手攀绳索爬上悬崖,顺利下到山下。 在山下谷底的一片密林中,骆石印和骆尚志命令队伍停止休息。 此时已近黄昏时刻,劳累一天的队员们必须停下来补充食物恢复体力。 利用这短暂的休整时间,骆石印、骆尚志和休能经过协商决定:队伍休整半个时辰后,立刻连夜出发赶往三合洞;休能派出三名弟子携带他的亲笔信火速赶往独龙峰,向黄氏兄弟寻求帮助。 三合洞这一地名的由来其实很简单,三条龙川江的支流穿山越岭在此地汇合后注入龙川江,故名三合洞。 三合洞地段地处地势较低的河谷地带,三条龙川江的支流分别从东、北、西三个方向的高山上蜿蜒而下,在三山环抱的河谷内,汇集成一条宽约近十米的河流,奔涌的河水顺势向南下泻三十几米后,绕过一块巨大的沉积岩,注入波涛滚滚的龙川江。 那座唯一的石桥就坐落在那块沉积岩的右上方。 骆石印、骆尚志和休能方丈率领部队赶到三合洞的这座石桥边时,已是三日后的正午时分。 站在那块巨大的沉积岩上向右下方观看,湍急的龙川江流经此地,河面突然变得狭窄起来。奔腾的河水在此处突然受到两岸岩石的挤压,变得愈加汹涌澎湃。 那座石桥处在江面的最窄处,是一座弧度不大的单拱石桥,由于年久失修,桥面上两排栏杆已经残缺不全,让整个长约十米的桥面看起来有些破旧不堪。 “看来小西行长的队伍应该还没有过桥。”骆石印站在岩石上,望着眼前不远处的石桥说道。 “对,应该没有。依日本人的狡诈阴险,在知道后有追兵的情况下,他们过桥后,肯定会将桥破坏掉。依此判断,我们还是赶在了他们的前面。”休能说道。 “太好了,我们就在此处打他们一个伏击。”骆尚志有些兴奋地说道。 “让俺看,干脆把桥拆掉得了。那样不就一了百了,彻底断了小西行长那老小子的退路了。”施天济突发奇想。 “老施,别忘了,我们此行是为了消灭敌人。你把桥拆了,难道小西行长不会拐到别处去。他这四千多名家臣部队一旦躲进深山跟我们打起游击,能否彻底消灭他们,还真不好说!”石朗不同意施天济拆桥的建议。 “对,石朗说的有道理。我们这一次要力求将小西行长的部队堵在这处狭小的范围内消灭掉。如果让他们跑进深山同我们打游击,一是不好清剿;二是如果他们的援兵到来,他们就有可能借机跑掉。”骆石印说道。 “对,大人分析得有道理。刚才我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桥的对面是一片低矮的枣林,枣林的南面是一处陡峭的山地。 “大人你看,这处陡峭的山地将整个向南的路全部封死,只有正面的一条蜿蜒小路可以通到山地上方。 “我们不妨在桥对面的山地上埋伏一队伏兵,放小西行长的部队过桥,在桥的南面,充分利用陡峭山地这一天险,阻击乃至消灭他们。”骆尚志对骆石印说道。 “对,骆大人。我们在陡峭的山地上埋伏一部分兵力,相信凭着这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小西行长的部队将很难通过。 “同时,为了防止小西行长的部队向北后退逃进大山,我们还要拿出一部分兵力,埋伏在石桥北侧山峰上的山林中。一旦小西行长在久攻石桥南侧山地不下的情况下后撤北逃。埋伏的这部分兵力也好全力阻击他们。”骆石印说道。 “对,我们兵分两路,南北夹击。一定会把小西行长这老小子扔到龙川江里喂鱼。”骆尚志说道。 第一百五十章 雪野追寇(十二) 在石桥南侧地带,山地上的那条蜿蜒小路是小西行长部队南撤的唯一通道。因此,倭国人一旦遇到阻击,肯定会全力攻击。毕竟这条小道是他们南撤的生命之道。此地的战斗肯定要激烈得多。所以,骆石印和骆尚志及休能方丈三人经过协商,决定由骆尚志率领一千五百名明军士兵,负责把守石桥南侧的山坡。石桥的北侧,由骆石印和休能方丈率领剩余的人员负责把守。 兵力分配完毕,两队人马分别开始布置准备。 骆尚志命令一千五百名士兵全部登上石桥南侧的山坡,利用山坡上的乱石和蒿草做隐蔽,秘密埋伏在那条登山小路的正面,只等小西行长的部队前来受死。 石桥的北面,在距离两条河流交界处五十米的西北方,坐落着一座高大的山峰。骆石印和休能方丈将各自的手下还有近五百名明军士兵埋伏在山峰南侧浓密的柏树林中。一旦小西行长的部队久攻石桥南侧的明军不下,重新返回石桥北侧逃跑的话,这至埋伏在柏树林中的部队,将会给予他们以迎头痛击。 一切布置妥当后,骆石印命令将士们做好隐蔽,不许随便讲话。一旦小西行长的部队到来,先放他们过河,然后视桥南的战局发展情况随机应变。 利用这一隐蔽待命的机会,大家得以补充些随身携带的食物,然后,靠在树上休息一下。 巴乌没有和小分队其他队员在一起,他被骆石印派到山峰东面的一处制高点负责警戒,从这处制高点上,可将山下的情况一览无余。只要小西行长的部队出现在山峰北面的那条狭窄的山路上,巴乌就会立刻发现他们。 和巴乌同行的还有他的弟弟跳跳。跳跳没有像巴乌那样躲在岩石后面,而是攀上岩石一侧的一颗高大的柏树,蹲在树杈中,用它那灵敏的耳朵和眼睛向远处警戒眺望。 休能方丈简单地吃了点随身携带的斋饭,然后,盘腿坐到林中的一块岩石上,打坐静修。这是他多年形成的休息方法。当然,静坐的休能方丈心中,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始终放不下,那就是:自己的三个弟子能否顺利赶到独龙峰,请到黄氏兄弟前来助阵帮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黄氏兄弟能否及时赶来相助,极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走向。 经过一天的难心等待,第二天午后,小西行长派出的几十名斥候出现在三合洞北边的那条狭窄的山路上。只见他们鬼鬼祟祟地边走边四处张望,在确认安全后,才快速前行一段距离,在走过的路面上留下记号。 很显然,小西行长的大部队应该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跟随。 巴乌见这只几十人的倭军斥候已经完全进入视野,便命令跳跳前去报信。 跳跳从树上灵巧地下到树下,蹦蹦跳跳地来到骆石印所在的地方汇报敌情。 骆士印从跳跳的动作中明白了敌人的到来,赶紧示意大家做好准备。 汇报完敌情,跳跳复又回到巴乌身边,继续观察山下的动静。 大约一刻钟后,小西行长的大部队终于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只见狭窄的山路上,一条长长的倭国队伍由北向南走来。从他们整齐的队列和脸上坚毅的表情来看,完全看不出这是一支刚刚战败逃命的疲惫之师。 小西行长身穿蓝色阵羽织,在数十名贴身家臣的护拥下,走在队伍的前列。 伏在树林中的谢元一眼就发现了走在小西行长身边的柳滢滢,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密切关注着渐渐走近的自己的心爱之人。 和数月前相比,柳滢滢明显消瘦了许多,往日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此时充满幽怨与无奈。 “将军,前面就是龙川江。发现一座小石桥。对面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有一条可供通行的蜿蜒小路。我军是否过江?”小西行长此时已经到达小分队埋伏的山峰下面,可以清楚地听到倭军斥候向他回报的声音。 小西行长没有回答斥候的请示,他向前走出几步,来到一处高地,手搭凉棚向南面的龙川江面及江对岸陡峭的山坡观望。 “命令部队在江北空地稍加休息。一刻钟后,过江继续前行。”观察了一会儿四周的地形,小西行长对一位跟过来的属下命令道。 “原地休息,一刻钟后出发!”那位属下立刻高声命令道。 “滢滢,来,坐到这边来。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坐下来,多少吃点。别饿坏了身子。”小西行长拉着柳滢滢坐到一块青石上,关切地说道。 “我不饿!”柳滢滢虽然坐了下来,但却将头扭向背对小西行长的方向,脸上带有明显的不悦。 “滢滢,我知道你不愿跟我走。可这兵荒马乱的,我怎放心将你一个人扔下呢?只要你跟我撤回王京,我再找机会将你送回我们的国家。爹保证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何必在这里强颜卖唱呢?”小西行长说道。 “我再一次正告你,我是不会跟你回国的。我的祖国是这里,朝鲜。我生是朝鲜的人,死是朝鲜的鬼。我哪儿也不去!这一次,要不是你以死相逼,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柳滢滢将头转过来,郑重地对小西行长说道。 “好好好,滢滢。咱先不谈这些。你吃点东西总可以吧?”小西行长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饿。”柳滢滢再一次将头扭过去,望着奔涌的龙川江水,不再理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只得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胡乱地吃点。 伏在山上林中的谢元将柳滢滢和她父亲的对话全部听在耳中。 望着山下柳滢滢有些憔悴的面容,谢元暗暗发誓:这一次,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将自己的心上人解救出来,决不能让小西行长强行将柳滢滢从自己的身边带走! 简单地补充了些食物和水后,小西行长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身体。这位拥有肥后南半国二十四万石领地的倭国大名此时疲态尽显。 当然,这疲惫不是来自连续多日的急行军,他虽已年近六旬,但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已练就他一身强健的筋骨,应付这种长途跋涉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他的疲惫来自内心,是一种心理上的疲惫。造成他心理上疲惫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自己的女儿柳滢滢。 小西行长本以为在自己以死相要挟的情况下,女儿同意随自己撤往王京,这说明自己的女儿还是很在乎自己的,他希望通过在路途上对女儿的贴心照顾,逐渐打动女儿,拉近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进而安心随他撤往王京,然后找机会将女儿送回国内。 可一路走来,自己的女儿总是一脸愁容,很少和自己沟通交流,而且随着离平壤越来越远,女儿的这种不良情绪越来越严重,有几次竟然同自己发起无名之火,声言绝不离开朝鲜随他回国。 想想自己的一腔寻女之情最终却换来女儿的冷若冰霜,小西行长万般无奈之下,内心深处一次次受到苦痛的煎熬,这种煎熬比此次在平壤打了败仗还要让他难受。 小西行长有时会想,如果当初自己不选择回国,而是留在朝鲜陪着自己的妻女安心生活,让自己的女儿尽享幸福快乐,那或许会是身为丈夫与父亲双重身份的他的一种更为负责任的选择。 “滢滢,咱们走吧。争取在天黑之前翻过前面的山坡,然后看看有没有村落可供我们过夜。在这荒山野岭露营,我真怕你的身体受不了。”活动完身体的小西行长对身边的女儿说道。 “我倒是希望没有村子供你们宿营,要不然,又会有许多无辜的百姓惨遭你们的杀害。”柳滢滢气愤地说道。 “……我这也是……命令先头部队,前去探路!”面对女儿冷厉的目光,小西行长想为自己军队的行为辩解,可一时又想不起辩解的理由,只得高声对四周的属下命令道。 就在这时,埋伏在石桥北面山林中的一名明军士兵一不小心将脚下的一块碎石蹬下,碎石沿着斜坡向山下滚去。 “将军,山上有动静!”小西行长身边的一名手下紧张地对小西行长说道。 这一突发事件令骆石印等人心头一紧。如果被小西行长发现了山上的埋伏,整个伏击计划将被打乱,以身边现有的几百人,是很难抵挡住四千人的倭国士兵的攻击的。即便对岸的骆尚志率队赶来增援,以敌我双方人员的数量对比,明军取胜的把握恐怕也不大。 “派几个人上去看看!”向来行事谨慎的小西行长命令道。 “是,将军。”那名手下应诺一声,挥手示意不远处的几十名斥候上山打探情况。 眼见倭国斥候慢慢爬上山来,山林中埋伏的所有人顿时紧张起来。 一旦被敌人发现,原先的作战计划将被打乱,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将在所难免! 就在这危急时刻,跳跳闪身跳上树枝,发出一声嘶叫,然后,再跳到一颗高大显眼的松树上,故意让山下的倭军看到自己。 小西行长发现了山上的跳跳,见是一只猴子,方才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算了,是只猴子。不用管它。赶路要紧。命令斥候赶紧动身过桥打探路径。” 接到小西行长的命令,几十名负责探路侦查的斥候立刻原路返回,然后走过那座石桥,向前面陡峭的山坡走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雪野追寇(十三) 一直在对岸山坡上密切关注石桥对面倭军动向的骆尚志,见倭军派出大约三十名斥候向山坡方向走来,立刻示意手下注意隐蔽,悄悄安排五十名刀手,潜伏在山坡小路顶端的草丛中,一旦倭军斥候登上山坡,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斩杀。 倭军斥候走过石桥后,穿过那片枣林,来到山坡下的那条小路底端。 “走,上去瞧瞧有没有可走的路。大家注意保持队型。”一名手持倭刀的倭国斥候对其他的人员说道。看来他是这支斥候部队的指挥官。 眼见山坡下的倭国人沿着蜿蜒的小路依次向上爬来,埋伏在草丛的五十名明军刀手手握短刀,做好伏击准备。 近三十名倭军斥候登上山顶后,见山顶上面蒿草密布,根本看不清去路,便在那名指挥官的指挥下,散开队形,找寻道路。 倭军斥候的行动正中明军下怀,分散在草丛中的倭国斥候只顾两眼寻路,哪会料到这草丛中早已暗藏杀机。可怜这批倭国士兵,几乎是没有来得及喊叫一声,就被埋伏在草丛中的明军刀手一一斩杀。 明军的动作隐蔽而快捷,以至于石桥北侧的倭国军队,根本没有任何人发现刚刚发生在山顶草丛中的这场伏击。 骆尚志命令手下将脱下的,被杀死的倭国斥候的服装穿在身上,然后,让他们走到山顶边上,向石桥北侧的倭国军队挥手,示意他们此处可放心前行。 “前进!”小西行长见负责侦查的斥候向这边挥手示意,立刻命令道。 大队的倭国士兵依次前行,越过石桥,来至石桥南侧的枣林中。 望着山脚下枣林中密集的倭国士兵,骆尚志禁不住一阵兴奋。他大手一挥,数百名弓箭手弯弓搭箭,做好射击准备。 “打!” 随着骆尚志一声令下,明军的箭矢如雨点般疾射而下。 对于这种居高临下的射击,完全暴露在明军弓箭手打击范围的倭国士兵根本无处躲避。随着一片惨叫,枣林中的倭国士兵被射倒一片。 “不好,有埋伏!”作为小西五家老之一的加藤吉成禁不住高声惊呼道。 处在枣林内的数千名倭军士兵顿时伦作一团,带刺的枣树枝更是影响了他们躲避箭羽的速度。 趁着倭军大乱,明军的第二波、第三波箭矢雨已经迎头而下。枣林中又是一片片倒下的倭国士兵。 “撤到石桥边!” 小西行长身边的加藤吉成一边高声命令士兵,一边指挥身边的卫士护卫小西行长及柳滢滢撤退。 倭国士兵纷纷撤到石桥南侧,算是从明军弓箭的射程中摆脱出来。 “将军,从对方射来的弓箭判断,这不是朝鲜人,应该是大明的军队。”加藤吉成对小西行长说道。 “对方估计有多少人?”小西行长问道。 “从每一波射击的箭矢数量判断,估计也就几百人。不过,除了弓箭手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大明伏兵,就不好说了。”加藤吉成答道。 “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看来对方对此地的地形非常了解。”小西行长说道。 “那我们……”加藤吉成试探性地说道。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前进。从我们负责断后的忍兵反馈回的消息来看,有一股数千人的大明部队,正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 “我们必须全力拿下前面的山顶,才有可能继续前行,摆脱后面的追兵。 “传我命令,铁炮手从前面枣林两侧的乱石处,迂回到山坡的侧翼,射击上面的敌人,掩护正面攻击的士兵攻上去!”小西行长对加藤吉成说道。 “是,将军。我这就安排。” 加藤吉成应诺一声,立刻前去指挥。 在盾牌的掩护下,近千名倭国敢死队员冒着迎头射下的明军箭矢,向山顶上攻来。此时的倭军铁炮手已经就位,他们利用乱石作掩护,将一粒粒弹丸射向山顶上的明军弓箭手。 在敌方火力的压制下,明军弓箭手在付出死伤几十人的代价后,不得不停止射击,将身体伏在蒿草中。 “大家不要贸然出击,等倭国士兵靠近后再打!”骆尚志对四周的手下命令道。 手举盾牌的的倭国士兵就像一只只蚂蚁般沿着那条小路迤逦而上,行进了约十分钟后,处在最前面的几名倭国士兵已经登上山顶。可他们还没看清山顶之上的地况,明军的一通乱枪已将他们捅死在乱草中。 紧接着,明军纷纷从蒿草中立起身形,将手中事先准备好的巨石,抛向山坡上的那条小路。 巨石沿着山路轰鸣而下,将山路上依次向上攀登的倭国士兵砸得血肉横飞、哭爹喊娘。 望着上方轰鸣而下的几块巨石和被砸后密集跌下的同伴尸体,处在山坡底部准备登山的倭国敢死队员,只得四处躲避,不敢贸然登山。 “勇士们,不要怕。将军大人在看着你们呢。让我们重整精神,攻上山顶!铁炮手火力压制,其他人跟我上!”加藤吉成见手下面露怯意,‘刷’的一声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自己雄健的臂膀,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支十字长枪,身先士卒地率领余下的敢死队员向着山顶冲来。 倭军的铁炮手冒着击中自己人的危险,不停地向山顶上发射弹丸。 在敌方火力的打击下,明军的战力受到一定的压制。 在付出大量伤亡的代价后,倭军的一百多名敢死队员终于登上悬崖。 一场惨烈的近身肉搏在山顶上的蒿草中展开。 倭军敢死队员们拼死搏杀,将战斗场地向前一步步推进,以掩护后续部队登上山顶。 随着山顶上倭国士兵的不断增多,大明军队的伤亡也在不断加大。 “弟兄们,把他们赶下山去!”骆尚志见战况越来越激烈,便高喊一声,挺起手中大刀,砍向赤膊的加藤吉成。一时间,两人在一片乱战中厮杀在一起。 骆尚志将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将加藤吉成逼得步步后退,直到退至山顶边上。 加藤吉成见自己已被逼到绝路上,干脆不再退却,见刀锋劈来,他并未躲避,反而挺枪刺向骆尚志的前胸。这是一招与敌人同归于尽招式,骆尚志即便能够砍中对方,恐怕自己也会被对方的长枪刺中。 骆尚志只得收住刀锋,闪身避开对方的枪刺。 加藤吉成没想到对方会闪身躲避,他本想与敌人同归于尽,所以,他的这一枪几乎是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以至于骆尚志的闪避将他闪了个趔趄。 骆尚志见对方站立不稳,立刻反身一刀砍来。 加藤吉成此时已来不及躲闪,被对方一刀砍中腰身,身体顿时断为两段。 己方主将被杀,山顶上倭国士兵的士气严重受挫。 明军借机一鼓作气,将山顶上的倭国人消灭干净,并将继续往上攀登的倭国人赶了下去。 “这是一支战斗力优良的大明正规军,看来我军一时半会儿很难攻上山顶。”望着前方山顶上刚刚结束的厮杀,小西行长面色凝重地对身边的一位家臣说道。 “将军,要不,我们再组织人马进攻,从方才的战斗来看,估计对方的人数不到两千,而我们的人数是对方的两倍。只要我们上下齐心,一定会拿下前面的山顶,将这股明军一举歼灭。”那位家臣说道。 “不、不、不。敌军人数虽少,但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易守难攻。而且我军的铁炮手估计此时弹丸已经用尽,很难再对身居高处的明军构成威胁。 “我军已在刚才的战斗中损失了近千人,不可再蛮干。告诉部队停止进攻。后队变前队,撤回石桥北,重新返回石田山深处,静待援军的到来。”小西行长命令道。 听到命令的倭国士兵立刻纷纷后撤,准备撤往石桥北侧。 “准备战斗!”见石桥南侧的倭国人开始后退北撤,隐蔽在山林中的骆石印低声命令道。 倭军的十几名士兵刚刚走过石桥,就被从迎面山林中射来的明军箭矢放到在地。 “不好,这边山上也有伏兵!”一位刚刚走上石桥的倭军下级将官惊讶地喊道。 现场所有的倭军士兵全都停下脚步,立在原地,面对来自前后两个方向的夹击,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杀过去,将敌人堵在桥南!”抓住敌人犹豫不决的大好时机,骆石印大吼一声,率领埋伏在山林中部队冲下山林,来至石桥北侧的那块巨大岩石后面。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石桥的北口。 骆石印的这一举动不是出于一时的冲动。想想自己身边的队伍只有不到一千的数量,如果一味守在山林之中,一旦倭军走过石桥,对方就可将阵型铺展开来,全力攻山。自己的队伍虽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但这处开阔的山坡不同于石桥对面的悬崖,倭军完全可以展开队形,对自己的部队形成半合围之势。真要出现这种情况,自己率领的部队将很难守住山林。 骆石印之所以突然决定冲下山来,就是看好了狭窄的石桥更利于堵击敌人这一点,自己这区区几百人的队伍,只要守住石桥北面的出口,就可有效截断敌人后撤的退路,防止他们窜进大山,而骆尚志率领的明军,肯定也会从南面给敌人以痛击。 敌人虽然人数众多,但只要将他们压缩在石桥上面和南侧的狭小范围内,其人数的优势将难以有效地发挥出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雪野追寇(十四) “兄弟们,立功的机会来了。杀死或者活捉小西行长者,本将军将为他请功领赏。杀!” 处在石桥南面山顶上的骆尚志,见骆石印率队堵住石桥北口,立刻明白了这位指挥使大人的战术意图,他高喊一声,挥刀率队杀下山顶,直扑石桥南面的倭军。 “将军,怎么办?”一向以少言寡语、临乱不惊着称的小西行长的家臣森宗意轩(又名三左卫门),此时面对明军的南北夹击,也开始心内发慌,他急切地请示身边的小西行长。 “不要惊慌。派人保护好小女的安全。传我命令,部队从中间分为南北两队,分别迎战两队明军。贪生怕死者,杀无赦!”小西行长立在队伍中间,高声指挥部队迎敌。 “谢元,我在这里!”柳滢滢一看到石桥北侧的谢元,顿时兴奋地举起双手向谢元示意。 “滢滢,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我一定会救你出来!”听到柳滢滢的呼喊,谢元禁不住猛地从岩石后站起身来,挥手对柳滢滢高喊道。 “你不要命了!小心敌人的铁炮!”施天济一把将谢元按下,警告道。 “谢元,你也要注意安全。我是不会跟他们走的!”分别数月后,再次听到自己心上人的声音,柳滢滢禁不住激动地热烈盈眶。 “巴格!可恶的明人。我一定亲手宰了你!勇士们,跟我冲过桥去,杀了那伙明人!” 听到柳滢滢和谢元的对话,一股无名怒火顿时从小西行长心头升起,此时的他,将自己女儿不愿随他走的罪责全部归到谢元身上,只见他‘嗖’地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瞪着血红的眼睛,对谢元痛骂一声,率领一半手下,向桥北攻去。 随着桥北明军弓箭手将手中的箭矢射向石桥上蜂拥而来的倭国士兵,石桥上面顿时尸横遍地。 后续涌来的倭国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向桥北进攻。 石桥南侧,骆尚志已经率领属下赶到。一场你死我活的短兵相接,已经在石桥南侧的空地上展开。 小西行长站在石桥上面,挥刀指挥士兵向桥北冲杀。 弓箭手的箭已经射完。骆石印只得率队冲向桥面,在桥的北口处,同攻过来的敌人展开近身厮杀。 小西行长的这只家臣部队的确有着不可小觑的战斗力,经过几次拉锯战后,桥北的明军死伤惨重。 眼见倭军就要冲破堵截,杀过桥来。 就在此危急时刻,休能方丈忽然听到北面不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一阵人马疾驰的糟杂声,他禁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狭窄的山路上,一队人马正飞奔而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上之人正是独龙峰寨主黄龙,紧随其后的三匹骏马上,分别坐着黄虎、崔彪、安在姬。 “方丈,休要惊慌。我们兄弟来帮你杀倭贼来啦!”话到人到,随着黄龙的一声高喊,绝尘一骑已到跟前。 “黄寨主,辛苦了!倭贼就在前面。咱们齐心合力,杀光这伙倭贼!”休能见援兵及时赶到,禁不住兴奋地冲黄龙喊道。 “好。弟兄们,跟我冲。杀光前面的倭国人!”马上的黄龙挥起手中的九环大刀,和黄虎、崔彪及安在姬一起,率领两处山寨的一千多人马,冲入石桥上的敌群中。 黄龙、崔彪这两家山寨一千多人马的加入,立刻扭转了现场对明军不利的战局。 本来倭国士兵还希望凭借人数上的优势,试图从明军力量相对薄弱的石桥北面突围出去,可凭空杀出的黄龙、崔彪的这一千多人马,立刻在士气和实力两个方面,将倭国军队压制住。 在来自南北两个方向的强大攻势下,小西行长的军队被压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难以脱身。 “三左卫门,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该施展你的神奇妖术来对付这些该死的明人了!”被一帮家臣护在石桥中间的小西行长情急之中,对身边的家臣森宗意轩说道。 说实在的,在自己的几位贴身家臣中,小西行长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位擅长妖术的森宗意轩。 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小西行长来说,森宗意轩的妖术总让他觉着是一种歪门邪道。 两军对垒,小西行长更喜欢凭自己军队的实力战胜对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喜欢用这些歪道邪术来对敌的。 可当下的处境相当危机,自己的部队不但死伤过半,而且遭到敌人的两面夹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全军覆没。 万般无奈之下,小西行长才想起了森宗意轩的妖术。他虽然没有真正见识过自己这位家臣的妖术到底有多大的威力,但面对几乎是无力回天的败局,他还是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将军,你就瞧好吧。看我如何击退这伙顽敌。”森宗意轩应答一声,然后,从腰间拔出他那柄用来做法的木质七星剑。 站在森宗意轩身边的倭国士兵知道他要做法,立刻闪开一定距离,为他流出做法的空间。 只见森宗意轩解开身上的紫色长袍,披头散发,双手擎起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顷刻间,石桥上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现场的明军士兵被这一奇异的天象所震慑,纷纷停止进攻。 在狂风的吹动下,森宗意轩一头长发随风飘动,敞开的紫色长袍迎风猎猎作响。 一通咒词符语过后,只见森宗意轩将擎在手中的木剑猛地插向躺在他脚下的一名死去的倭国士兵的前胸,然后,慢慢用木剑将其挑起,举在空中。 森宗意轩左手举剑将那名士兵的尸体稳定在空中,右手五指轻拢,双眼微闭,口中念动咒语。 一团漆黑的乌云快速压过来,黑压压地笼罩在石桥的上空。 “飞龙在天!” 随着森宗意轩的一声仰天长啸,一条细细的飞龙卷从乌云中急旋而下,将森宗意轩罩在其中。 那名被森宗意轩用剑举在空中的倭国士兵的尸体,顷刻间如陀螺般快速转动起来,同时,从尸体的手脚及头顶部位,喷出一股股浓烈的青烟,一股股青烟在尸体旋转的巨大惯性下,不停地向四周扩散弥漫。 青烟所到之处,躺在地上的一具具尸体瞬间被唤醒,他们似乎是被注入了某种神奇的能量,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抖擞身体,向石桥两侧的明军袭来。 这些尸体中,既有被杀死的倭军士兵,也有死于敌手的明军将士及休能的僧兵,此时的他们,完全变成了一具具杀人机器,刀枪对他们根本不起什么作用,即便是被砍杀的肢体不全,他们残缺的身体依然能够疯狂地将对手杀伤。 明军士兵及朝鲜人员一时间被这种没有见过的灵异恐怖场景惊得目瞪口呆,他们面对不停地攻击自己的一具具僵尸,纷纷后退,战斗力大打折扣。 森宗意轩手擎木剑,于狂风中稳立石桥中间,被他用木剑举在空的尸体一直在不停地飞速旋转,股股青烟也在不停地从他身体的上空撒向四周。越来越多的尸体被青烟唤醒招起,成为一具具阴森恐怖的杀人机器。 “大人,如此下去,恐怕我军很难抵挡!”石朗望着眼前的恐怖场景,忧虑地对骆石印说道。 “是啊,怎么这些死尸一个个就像被打了鸡血一般,怎么杀也杀不死。俺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阵势。”施天济一边疲于招架一名僵尸的进攻,一边顺着石朗的话说道。 “要是华先祖统领在这里,就好了。或许他能够破解这东瀛妖人的妖术。”谢元躲在施天济身后,手举一杆长枪说道。 “这东瀛妖术看来非常了得。得想办法破解才行。”骆石印说道。 “大人,我们必须想办法靠近那位做法施妖术的敌人,只要将他控制住,也许敌人的妖术就会被破解。”叶茹柳一边和石朗并肩作战,一边大声对骆石印说道。 “大人,依贫僧看来,此人所用妖术,其实是一种驱尸术,跟咱们大明湘西一带的赶尸秘术有某些相似之处,应该是属于奇门遁甲的道教玄学一类的东西。”听到骆石印和石朗等人的谈话,休能方丈靠过来对骆石印说道。 “那可有破解之法?”骆石印急切地问道。 “此法的关键就在于那具旋转的尸体,只要想办法让他停止旋转,就可破解此妖术。”休能说道。 “可你看这些僵尸,一具具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一般,对我们死缠烂打。我军将士根本杀不到桥上。”骆石印面露难色地说道。 “大人,我在参加锦衣卫之前,听族里的长辈谈起过这种驱尸术,其实,不管施术者采用何种方式驱动僵尸,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僵尸只能攻击一类目标,对这类目标之外的其他物类,僵尸则不会采取任何攻击行动。”巴乌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面前的这些僵尸只攻击人类?”叶茹柳说道。 “对,应该是这样。”巴乌语气中似乎还不太肯定自己的回答。 “那么……”谢元说着,将眼光看向巴乌身后的跳跳。 “对,我们何不发挥跳跳的作用,让它靠近那位施妖术者,择机破解对方的妖术。”骆石印立刻明白了谢元的用意。 听完骆石印的话,大家纷纷都将目光落在跳跳身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雪野追寇(十五) “看来,这里只有跳跳不会受到僵尸的攻击。”休能方丈干脆把话说开。 “这就好办了,收拾那东瀛妖士的任务,就交给我弟弟好了。”巴乌似乎对跳跳完成任务信心满满。 “好吧。老施、石朗还有叶姑娘,你们几个负责掩护巴乌和跳跳。”骆石印对除谢元之外其他的小分队员说道。 “嗯,好。这一次,和俺两位弟弟并肩作战,俺必须得瞪大眼睛才行。我看哪个毛贼赶伤俺跳跳老弟一根汗毛!”施天济挥舞双锏,杀向石桥。 石朗、叶茹柳紧随其后。 “弟弟,看见石桥上那位披头散发、手举木剑的臭妖士了吗?待会儿,找机会从石桥栏杆上悄悄过去,想办法破了他的邪术。”巴乌低身对跳跳说道。 跳跳随着巴乌手指的方向,看一眼石桥上潜心做法的森宗意轩,两眼中立刻射出两道厉厉的光。它先是冲着石桥呲牙呼气,借以振作精神,然后,箭一般从原地跳起,跃上就近一位僵尸的头顶,紧接着几个闪转腾挪,踩着僵尸们的头顶,巧妙地避开混杂在僵尸群中的倭国士兵的刀剑,来到石桥边。 那群围在森宗意轩身边负责护卫任务的倭国士兵,见一只体型庞大的猴子突然间冲了过来,立刻刀枪并举,将想要靠近森宗意轩的跳跳挡在人群外。 跳跳围着人群试了几次,试图突破重围,靠近森宗意轩,都未能成功。 此时,石朗、叶茹柳等人已经杀至跟前。他们见那群倭国士兵挡住了跳跳靠近的路子,立刻向着那群倭国士兵砍杀过来。 借着双方混战的机会,巴乌瞅准机会,挥手将手中的赤瓜鹰爪追魂索甩出。 飞爪迎风疾进,钻进飞龙卷中,紧紧地抓住那具飞速旋转的尸体。 “跳跳,上!”巴乌双手紧紧拽住追魂索,对跳跳高喊一声。 跳跳“噌”地一声跃上追魂索,接连几个窜越,冲进飞龙卷,跃上僵尸的躯体,四肢紧紧抓住快速旋转的僵尸。 正在默念咒语的森宗意轩,忽然间觉着手臂一紧,感觉手中举着的尸体重了一些。就在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站在他上方的跳跳用后爪抓稳尸体,然后身体下伸,腾出两只前爪,猛地抓向森宗意轩的手腕。 “啊!”专心做法的森宗意轩忽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禁不住惨呼一声,握剑的手情不自禁地松开。 跳跳眼疾手快,见森宗意轩松开木剑,立刻用一只前爪抓住剑柄,同时,两只后爪松开尸体,身体稳稳地站在森宗意轩的肩膀上。 森宗意轩忍痛抬头望去,见是一只猴子站在自己的肩膀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举起双手,想把跳跳从肩膀上拽下来。可他的手还没有举起来,跳跳那只空着的前爪已经抓向他的脸部。 “啊!”又是一声惨叫。森宗意轩的脸顿时被跳跳抓得血肉模糊。他只得用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脸,以免再次受到攻击。 制服了森宗意轩后,跳跳飞身跳下,同时,那只握着木剑的前爪用力在空中一扽,将木剑从尸体的腹部拔出。 跳跳抓着木剑,稳稳落在石桥上面。 那具飞速旋转的尸体顿时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被飞龙卷卷入空中。 “唔——吼”跳跳站在石桥栏杆上,仰天发出一声胜利者的长吼。 顷刻间,乌云散尽,狂风骤停。 那一具具张牙舞爪的僵尸,一时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一个个瘫倒在地上。 随着森宗意轩妖术被破解,现场的战况立刻发生变化。兵力明显不如对方的倭国军队,在士气大振的明军和休能方丈的僧兵以及黄龙、崔彪两处山寨人马的南北夹击下,阵型大乱。 在对手的蚕食压迫下,小西行长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最终只剩下被围困在石桥中间的区区数十名家臣亲兵。 望着从石桥两侧渐渐逼近的对手,小西行长顿感大势已去:“想不到我这久经沙场的一代名将,竟然会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山中小桥上结束自己的戎马生涯!” 小西行长仰天长叹。 “我就是死,也不做明人的俘虏!”望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石桥,小西行长绝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准备切腹自尽。 “将军,不可呀!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万万不可自寻短路!”森宗意轩一只手捂着还在不断流血的脸,用另一只手将小西行长握刀的手按下。 “这一次,我们几乎是全军覆没。你教我如何向关白交代呀!”小西行长哀叹道。 “将军,只要我们想办法脱身,就不愁不能够东山再起。”森宗意轩劝解道。 “我看这次凶多吉少!”小西行长一时难以觅到脱身之法。 “将军,天无绝人之路,千万不要放弃!”森宗意轩依然力劝小西行长。 “识相的话,赶紧放下武器投降!”骆石印望着眼前已经完全丧失战斗力的数十名倭国士兵,叱令道。 “缴枪不杀!” “放下武器!” 明军中暴发出一阵高喊声。 数十名小西行长的家臣望着步步紧逼的对方人员,只得步步后退。 这时,小西行长身边柳滢滢望着石桥上明军队伍中的谢元挥手喊道:“谢元,快救我!” “滢滢,我这就来!”谢元高喊一声,来到队伍前面。 “看好小女,不要让他走脱!”小西行长对身边的人命令道。 柳滢滢见谢元来到离自己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激动地准备上前同他会合,却被身边的几名士兵拦住。 “小西行长,有本事咱们单独谈谈,不要为难滢滢!”谢元见柳滢滢被控制,站在原地高声喊道。 “单独谈谈……好,我这就过去。”小西行长略加沉思,拨开人群走向谢元。 “将军,小心中了敌人的奸计。”森宗意轩小声对小西行长说道。 “我自有分寸。”小西行长淡淡地说道。 “谢元,注意安全!”石朗在身后提醒谢元。 不知是没听到石朗的话,还是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全,谢元望着走上前来的小西行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此时,他的全部心思都在柳滢滢如何脱身这一问题上。 “小子,我过来了。你想和我谈什么?”小西行长来到谢元面前,冷冷地看着谢元问道。他的身边跟上来几名持刀的家臣。 在骆石印的示意下,石朗、叶茹柳、施天济等人走上前去,手持兵器站在谢元身边,护卫他的安全。 “我希望你能放了滢滢,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谢元迎着小西行长的目光,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 “真心相爱?哈哈哈……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小西行长的女儿,岂能跟一个明人相爱?简直是笑话!”小西行长不屑地说道。 “你的女儿?你也不想一想,滢滢长这么大,你尽过几天做父亲的责任?你带给她的除了痛苦磨难,还有什么?”谢元显然被小西行长的不屑激怒,她对小西行长高声斥责道。 “你……你……我们父女间的事情,轮不到一个明人说三道四!”谢元的话显然触到了小西行长的痛处,他有些恼羞成怒。 “滢滢是真心爱我的,我有责任为了她的幸福着想。我看你还是放她过来。只有这样做,你才能算得上是一位称职的父亲。” “我看你是痴心妄想。我就是杀了她,也不会让她同跟你走!” “你也不看看眼前的局势,你们已是死路一条。难道你要拉上自己的女儿一块陪葬吗?他只有跟我走,才会获得真正的幸福!” “谢元,我愿跟你走。不管是到天涯海角,我都愿跟着你。我是不会跟着他们去倭国的。”被倭军控制的柳滢滢高声喊道。 听到自己女儿的喊话,小西行长此时对谢元已是无言以对,他稳定一下情绪,然后说道:“我可以放她跟你走,但有个条件,那就是你必须保证放我和我的家臣安全离开。” “这不可能。供你选择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放下武器投降。我也希望你不要拿自己的女儿做交易,这不是一个男人或者父亲该做的。”谢元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 “好小子,你的一番话倒让我对你有了一些好感。看来滢滢没有看错人。”小西行长见谢元不同意自己的建议,便改变语气赞赏谢元,同时,他抬手轻轻拍向谢元的肩膀。 现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认为小西行长拍肩的动作是对谢元的一种友好表现,可哪成想,就在小西行长的手触到谢元肩膀的一瞬间,他突然迈步向前,单手猛地锁住谢元的脖子,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短刀,架在谢元的脖子上。 “都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小西行长挟持着谢元退后几步,恶狠狠地冲着围上前来的石朗、施天济等人喊道。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骆石印走上前来。 “你们谁是头领,我要跟他讲话!”小西行长高声冲围在四周的对手喊道。 “我是,有话尽管说。”骆石印平静地望着小西行长说道。 “告诉你们的部队,让开桥南的道路,让我们走。否则,我就宰了他!”小西行长说道。 “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想法。你觉着你能逃得出去吗?你如果杀了他,难道就没有想一想你女儿的感受吗?”骆石印背着双手,望着小西行长,淡定地说道。 “你们……你们别逼我,把我惹急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我再说一遍,放还是不放?”小西行长见对方根本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顿时恼羞成怒。他举起手中的短刀对准谢元的脖子威胁道。 “你要是敢杀了他,我也和他一块死!”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柳滢滢猛地挣脱控制,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对小西行长喊道。 “滢滢……你……”小西行长面对自己女儿的要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赶紧放了他,否则,我就自刎!”柳滢滢对小西行长厉声喊道。 “滢滢,不要冲动!”谢元见柳滢滢情绪激动,赶紧喊道。 “你别管,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柳滢滢眼睛瞪着小西行长,对谢元说道。 “滢滢,不要胡来!难道你也要我去死吗?”望着女儿脖子上架着的长刀,小西行长一时间乱了方寸。 “我最后重复一遍,你要是把谢园杀了,我就和他一块去死!”柳滢滢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滢滢,我的女儿呀!你的举动……让我今天输得一无所有!罢、罢、罢,我把他还给你!”小西行长说着,一把将谢元推出去几步远的距离,然后,转身以极快的速度奔到石桥栏杆边,飞身跳入湍急的龙川江水中。 “将军——” 现场其他倭国人先是惊讶地发出一阵高喊,然后,纷纷效仿小西行长,一个个跳入江中。 飞泻而下的龙川江水顷刻间将小西行长等人冲得无影无踪。 小西行长投江自尽。现场的柳滢滢呆呆地望着湍急的河水,百感交集。 庆幸的是,自己终于和谢元重逢;不幸的是,小西行长——自己的生身之父,在悲愤绝望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柳滢滢呆立原地。谢元走过来,轻轻搂住柳滢滢的肩膀,安慰道:“滢滢,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父亲……”柳滢滢将头埋在谢元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太伤心!” “可……他……毕竟是我的生身之父……” “道路都是自己选的,你也不要太自责。” “你还好吗?” “我这不好好的嘛。滢滢,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谢元安慰柳滢滢之际,骆尚志走到骆石印面前问道:“大人,是否沿江搜寻他们?” “算了吧。这么冷的天气。我看他们就是不被淹死,也会被活活冻死。咱们还是赶紧返回平壤吧。”骆石印望着水大浪急的龙川江说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美猴王戏耍钦差(一) 半月后,骆石印、骆尚志和休能方丈率领的这只追缴小西行长的队伍回到平壤。跟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黄龙兄弟和崔彪率领的各自山寨的人马。 经此三合洞一战,黄龙兄弟和崔彪亲眼目睹了大明军队强大的战斗力,对整个抗倭形势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所以他们临时决定弃暗投明,投奔朝廷,加入到保家卫国的行动中来。 柳滢滢如愿以偿地跟随谢元返回平壤。 当然,金英子也跟随队伍来到平壤城中安顿下来。 后来,在表哥李如珠的推荐下,金英子参加了政府举办的女医官选拔并被选中,在惠民署学习一段时间后,成为了一名女医官。 回到平壤的第二天,谢元陪柳滢滢去了一趟风月楼。 望着眼前的断瓦残垣,柳滢滢禁不住怆然泪下。 风月楼虽然不是一个令人留恋的地方,但自己毕竟在此生活了多年。 天地之大,风月楼是自己十几年来唯一的栖身之处。强颜欢笑也罢,黯然神伤也罢,这里的一切也会带给自己些许温馨的回忆与留恋。 特别是在这里,自己和心上人谢元曾经度过一段短暂的美好时光。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琴弦铮铮寄思念;一切又恍如隔世,前尘往事如云烟。 “好了,滢滢。咱们回去吧。忘了这个地方吧。从今往后,我们要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一种给你带来幸福安全的生活。”谢元单手搂着柳滢滢因哭泣而抽动的酥肩,安慰道。 “这里是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没想到竟成了一片废墟。我是来同它,同我的过去道别的。”柳滢滢止住哭泣,意味深长地说道。 “对,同过去告别,迎接我们俩美好幸福的新生活!”谢元说到激动处,一把将柳滢滢拦腰抱起,高兴地抱着柳滢滢原地一连转了几圈。 “咯咯咯……” 一片狼藉的街面上,传出柳滢滢银铃般的欢笑声。这笑声是发自肺腑的笑,是一位历经苦难后迎来新生的少女,憧憬美好生活的真实心境的完美体现。 石朗、叶茹柳和谢元、柳滢滢四人在一块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聚会,然后,四人打听到郑再夫妇被埋葬的地方,将精心准备的水果和一瓶朝鲜清酒,带到郑再夫妇的坟墓前,来祭奠这一对在几个月前,小分队进入平壤城侦查时,提供无私帮助并为此献出生命的朝鲜夫妻。 “大哥,大嫂,我和谢元、茹柳还有柳滢滢来看您们来了。如今,倭贼已被赶跑,平壤城已经重新回到朝鲜人民手中,您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石朗眼望郑再夫妇的墓碑,和谢元、叶茹柳、柳滢滢一起,鞠躬致意。 安在姬在离开数月后重又回到自己的宅院中。幸运的是,她家的老宅并未在战火中遭受太大损毁。他和崔彪简单整修后,便搬了进去。 只是诺达一处宅院,安在姬和崔彪两人住起来显得有些空荡,而且崔彪归顺朝廷后,和他的兄弟们一起被编入虎卫营,平时很少在家里居住。 感到孤单寂寞的安在姬便邀请柳滢滢到她的家中居住。 正好柳滢滢暂时没有找到理想的安身之处,便答应下来。 安在姬和柳滢滢在从三合洞回平壤的路上就已经相互熟悉,再加上两人都曾长期居住平壤,搬过来后,两人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明军入朝后,初战告捷,顺利收复平壤。朝鲜国王李昖立刻迫不及待地从义州搬到了平壤,然后,大宴三日,犒赏攻城明军将士。 李昖对李如松及骆石印等人那是千恩万谢。 就在犒赏宴会举行的第二天,早已得到喜讯的大明朝廷派遣的钦差也到了平壤。这位钦差大人不是别人,正是骆石印的老对头东厂提督张钦韦。 李如松跟骆石印一样,对这位不阴不阳的张公公一向心存反感。但人在官场,凡事总不能意气用事。再说,身为皇帝宠臣的这位张公公,那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心狠手毒的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招来他的打击报复。 宁欺君子,不得罪小人。 既然这位张公公是作为皇帝的钦差大驾光临,李如松和骆石印当然不敢怠慢,两人在朝鲜国王李昖的陪同下,在城门处迎接恭候。 在一群东厂番子们的族拥下,张钦韦来至城门口。他见李如松、骆石印等人均在城门处迎接自己,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得意的奸笑。在一位头戴圆帽,脚蹬皂靴,身穿穿褐衫的东厂司房的搀扶下,张钦韦从马上下到地面上,他用眼睛的余光扫一眼眼前的李如松、骆石印,然后,取出圣旨,用他那标志性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喊道:“征倭提督李如松、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接旨!” 站在人群中的石朗和叶茹柳,一眼就认出那位搀扶张钦韦下马的胖司房,就是那位曾经在杭州府监狱里看守过叶茹柳,并将石朗告发入狱胖狱卒。 “难道是眼前之人和那位胖狱卒长得一模一样,自己才将他和胖狱卒看作一人?”石朗一开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但那人鼻子旁那颗硕大的毛痣,还是立刻让石朗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此人就是那位被自己一脚踢翻在地的杭州府监狱狱卒。 “臣接旨!” 李如松、骆石印不敢怠慢,双双跪倒在地。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纷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倭提督李如松、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自奉旨入朝以来,洁自爱民,奉公体国,消萌衅,导祯祥。收复平壤,扬我国威。务期再接再厉,剿灭余残。钦此。” 张钦韦读完圣旨,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群,装模作样地干咳两声。 “吾皇万岁万万岁!” 骆石印和李如松接完圣旨,山呼万岁后站起身来。 朝鲜国王更是率众臣面朝大明国土方向叩拜致谢,感激大明皇帝助朝退敌的浩荡皇恩。 张钦韦在属下的簇拥下,径直向李如松和骆石印站立的方向走来,他似乎对自己的老对手更感兴趣,故意狎昵地拍一下骆石印的肩膀,说道:“骆大人,多日不见。没想到你是跑到这朝鲜番邦来了。咋样?过得可好?” “皇命在身,骆某自当鞠躬尽瘁。虽说辛苦点,但有幸和李都督并肩作战,驱除倭寇,骆某自感不枉此行。倒是张督主远来舟车劳顿,可要注意保重身体呀!”骆石印不亢不卑地对张钦韦说道。 “是啊,张公公长途跋涉,想必已经倍感疲惫了。还是赶紧找地方休息一下吧。”李如松也接着骆石印的话不咸不淡地对张钦韦说道。 朝鲜国王李昖一直想找机会同钦差大人搭话,可张钦韦根本没把这位朝鲜国王放在眼里,始终没有正眼瞧一瞧李昖,更别说同李昖搭话了。 李昖只能陪着小心,跟随在几位大明重臣的身边,讪笑陪行。 骆石印和李如松故意不给张钦韦引见朝鲜君臣。现场气氛有些尴尬。 “那位是朝鲜国王?为何还不给我家督主大人安排地方用膳休息?”倒是那位胖司房看出些眉目,赶紧大声对朝鲜君臣喊道。 “嗳,我说侯意林,你个小崽子,可不得无礼。哪有这样对人家说话的。咱家身为东厂提督,还不敢对人家大呼小叫呢。那轮得上你呀?”张钦韦假意惺惺地对侯意林呵斥一番,夹带着算是向朝鲜君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石朗和叶茹柳立刻从张钦韦的口中,记住了那位昔日的胖狱卒今日的胖司房的名字侯意林。 “哎哟,原来是提督大人大驾光临,快快里边请!小王已经备下酒宴为您接风洗尘。”李昖总算弄清了张钦韦的身份。见是大明东厂提督来到,朝鲜君臣怎敢怠慢,赶紧邀进城中。 “前边带路!”侯意林狗仗人势,竟然对朝鲜国王呵令道。 李昖身边的朝鲜参议政柳成龙看到一个小小的大明东厂司房,竟然对自己的国王喝五吆六,脸上顿时现出不快的表情,但看到国王李昖脸上并未现出任何不悦,也就强压住胸内怒火,不敢发作。 一行人向城中走去。 一路上,侯意林的一双贼眼始终没闲着。 此次为迎接大明钦差的到来,朝鲜方面出动了大批宫女,她们站在街道两侧,身穿朝鲜族艳丽服装,手持鲜花,组成两道欢迎的人墙。 侯意林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众多的异族少女,“没想到这小朝鲜的女人,全都这么漂亮好看!”侯意林一边跟在张钦韦身边往前走,一边左看右瞧,只恨自己为何只生了两只眼睛。 忽然,左右张望的侯意林发现了跟在人群中的叶茹柳和石朗,他先是一愣,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此时叶茹柳也发现了侯意林在向自己这边张望,便伸手悄悄拽一下石朗的手臂。 石朗会意,禁不住看向侯意林。 三双眼睛相对的一瞬间,侯意林终于确信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紧走两步,赶上和朝鲜国王并行的张钦韦,在张钦韦耳边嘀咕了好一阵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叶茹柳的心头。 第一百五十五章 美猴王戏耍钦差(二) 果然,在侯意林对张钦韦嘀咕完后,张钦韦立刻停止走动,转过身来。 “就是她。”侯意林指着叶茹柳对张钦韦说道。 张钦韦冷冷地对着叶茹柳盯视了一会儿,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四方步向叶茹柳走来。 侯意林和其他东厂的番子们紧随其后。 “叶茹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发动盐帮贩运私盐牟利的,就是你吧?”张钦韦来到叶茹柳身前,用冰冷的口气说道。 “不错,就是我。”望着对方冷如冰霜的那张惨白的脸,叶茹柳淡定地说道。 “你可知道贩运私盐牟利乃朝廷明令禁止的犯罪行为?”张钦韦眼中寒气逼人。 “知道。”叶茹柳依然淡定自若。 “大胆刁民,贩运私盐牟利不说,还刻意逃避官府抓捕。来呀,给我拿下!”张钦韦被叶茹柳的淡定激怒,他大喝一声,命令手下缉拿叶茹柳。 在场的东厂番子们立刻抽出兵器,向叶茹柳围过来。 “慢着!”就在东厂番子来到叶茹柳眼前的一瞬间,只听一声爆喝,骆石印挡在叶茹柳身前。 石朗、施天济、巴乌三人也抽出兵器,站在骆石印身旁,和东厂番役们对峙怒视。 李如松和朝鲜君臣不明就里,不敢贸然上前劝架,只得站立一旁,焦急地观看事情的进展。 “骆大人,此女子乃朝廷捉拿的要犯。难道你要阻止咱家缉拿她吗?”张钦韦见骆石印阻止自己,有些不悦。 “张大人,有些事情可能你还有所不知。叶姑娘是接受本官的邀请,随我大明锦衣卫一并入朝的。 “入朝期间,叶姑娘屡立奇功,为我大明及番邦朝鲜做出巨大贡献。她即便有罪在身,但其功劳足可折罪。还望张大人念及你我同朝为官多年的薄面上,不要插手此事。” 骆石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想同张钦韦彻底闹翻。所以,他一边示意石朗、施天济等人不可妄动,一边语气和缓地对张钦韦说道。 “不行,她乃是朝廷要犯,咱家今天一定要将她捉拿归案。骆大人,不是咱家说你,咱们堂堂大明锦衣卫中,怎能混进她这样的草莽,难道你就不怕自己丢了乌纱帽吗?” 张钦韦怎会错过这这种一石双鸟的大好机会。只要将叶如柳拿下,不但缉拿了朝廷要犯,又可借机追究骆石印的责任。 “张大人,此时此地,战事吃紧,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骆某身负皇上重托,深入敌后。至于用什么人,骆某自有主张,恐怕用不着你张大人来教育我。 “等骆某完成皇命返回之际,自当会向圣上禀明叶姑娘以功折罪事宜。我看,就用不着你张大人操这份闲心了。”骆石印见张钦韦不给面子,明显加重了语气。 “是啊,张大人,此时朝鲜战事正酣,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叶姑娘既然是骆大人特意招致麾下的,自然会有大用。张大人还是抬抬手,放过叶姑娘。大家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我看这事就算了吧。”李如松从骆石印和张钦韦的对话中听出些眉目,见双方僵持不下,赶紧过来打圆场。 “不行、不行,这不是给谁面子的问题。咱家身为东厂提督,怎能视朝廷要犯不管呢?”张钦韦依然坚持己见。 “既然这样,张大人,今天骆某把话撂这儿,未经我的同意,谁也甭想把叶姑娘带走!”骆石印语气决绝地说道。 “你……你就不怕咱家参你一本?”面对骆石印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张钦韦一时不知该不该命令手下动手。 “随你的便!”骆石印将头扭向一边,淡淡地说道。 “你……你……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张钦韦显然被骆石印的态度激怒。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巴乌用手轻轻拍一下身边跳跳的脑袋。 跳跳立刻会意,只见他猛地窜出人群,以极快的速度闪身跳起,落在张钦韦的肩膀上。 张钦韦正在不气急败坏之际,忽见一条黑影朝着自己扑来,他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头上的乌纱帽已被跳跳摘下。 跳跳用前爪握着张钦韦的乌纱帽,先是向众人摇晃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扔,将帽子扔向街旁的一处高墙上面。 张钦韦丢了乌纱帽,头发立刻散落下来。他下意识地抓向自己的头部,两手摸到跳跳毛茸茸的两条后腿。 “什么东西?快把他弄下来!”张钦韦被吓得松开双手,对手下嚷道。 “大人,是一只猴子。”侯意林一边回答张钦韦,一边举起手中的刀挥向跳跳。 跳跳灵巧地避过侯意林的刀锋,复又落在张钦韦的头上,在其他人的刀锋挥来之前,跳跳痛痛快快地在张钦韦的头上撒了一泡尿,然后,跳到地上,返回到巴乌身边。 “弟弟,好样的!”施天济摸一下跳跳的脖子,小声赞叹道。 “哪来的臭猴子?恶心死咱家了!快给我抓住它。咱家非得亲手宰了他不可!”张钦韦抹一把满脸的猴尿,一副恶心欲呕的样子。 看到张钦韦狼狈的样子,石朗、叶茹柳等人禁不住暗暗发笑。 “大人,它……”现场的番役们见跳跳跑到锦衣卫所在的行列中,不敢贸然动手。 “张大人,不好意思。我的手下饲养了一只猴子,它不小心冒犯了你。我替我的手下给你陪个不是就是了。张大人,你总不至于跟一只猴子置气吧?” 骆石印见跳跳戏耍张钦韦一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但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 “晦气、晦气。咱家咋这么倒霉,碰上这么一只死猴子!”张钦韦用侯意林递过来的一块布巾摸干脸上猴尿,然后,自我打圆场地说道。 “好了,好了。我看朝鲜为我们准备的饭菜都凉了。我们还是赶紧入席吧!”李如松不失时机地给僵持的双方解围。 “好吧,今天算咱家倒霉,这事就算……” “不行,督主。这叶茹柳乃朝廷要犯,这都近在眼前了,属下定要替你将她捉拿归案!” 张钦韦顾及各方面的因素,本想对缉拿叶茹柳一事就此打住,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侯意林打断。 侯意林初入东厂,立功心切,未等张钦韦表态,便拔刀冲向叶茹柳。 张钦韦见侯意林领着几位番役冲到石朗面前,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加以阻拦。 “石大人,可否还记得在下?”侯意林来到石朗面前,故意抖一抖身上崭新的东厂司房官服,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怎会不记得?想不到几日不见,你竟然穿上了东厂番子的服装,不过,你这幅臭皮囊就是包装上再好的行头,我也认得出你。”石朗蔑视地对着侯意林冷冷说道。 “我能有今天,还要感谢石大人你呀,要不是当初你私放叶茹柳之事被我发现并被我揭发,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得到提督大人的赏识,并破格将我提拔到他老人家身边谋事。石大人,当初你踹我屁股那一脚,我可还记着呢!”侯意林说道。 “记着就好。不过你还要记着,如果再让我碰到你干些个龌龊之事,我定会踢爆你的狗头。”石朗说道。 “好好好,我记着,我记着呢!不过,我侯意林也要让你好好记住今天。我要在你的眼皮底下,将你的心上人捉拿归案。弟兄们,给我上!”侯意林说完,举刀就要向前。 石朗将手中绣春刀握在胸前,挡在叶茹柳面前。 施天济、巴乌也手持兵器,将叶茹柳护至身后。 “有胆敢上前者,格杀勿论!”骆石印对自己的手下命令道。 侯意林身边的几位番役全都干过锦衣卫差事(东厂的番役是由锦衣卫中挑选的精干分子组成),他们对骆石印的脾气是了解的,看着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冷峻的目光,没有一个敢贸然上前。 侯意林毕竟入行时间太短,对骆石印不了解,他仗着有东厂督主张钦韦这棵大树,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再说,他也希望借此机会,在自己的顶头上司面前显露一下。见身边几位番役犹豫不决,侯意林举刀奔着叶茹柳冲了过来。 骆石印见侯意林来至眼前,大手一挥,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将身旁石朗手中的绣春刀抢过来。 现场的众人只看到寒光一闪,侯意林顿时扔掉手中佩刀,双手紧紧捂住脖颈,瘫倒在地,他原地挣扎几下,躺倒在血泊中,一命呜呼。 现场的朝鲜宫女们被吓得纷纷惊叫着躲到远处。 “再有上前者,如同此人!”骆石印将手中绣春刀交还给石朗,然后,对着已经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几位东厂番役说道。 东厂番役们被吓得纷纷向后退去。 “好你个骆石印,竟敢当着咱家的面斩杀钦差……的属下!咱家……这就返回朝廷奏你一本。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傻愣着干嘛?回朝!” 张钦韦见骆石印怒斩侯意林,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顿时恼羞成怒,怒气冲冲地准备离去。 “张大人,您看我们特地为您准备了丰盛的酒宴,您还是留下来吃点吧。”朝鲜国王李昖见身为大明钦差的张钦韦欲走,赶紧上前挽留。 “还吃什么吃,我已经被气饱了。哼!” 张钦韦完全不顾朝鲜国王李昖的一再挽留,气哼哼地率领手下离去。 “李大人,你看着酒宴……”李昖望着张钦韦一行离去的身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来到李如松面前,询问道。 “那就留着你自己吃吧。”李如松爱答不理地对李昖说道。 “这……这……”李昖干搓着双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弟兄们,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你们都看到了吗?”李如松转身离开不尴不尬的李昖,来到自己的几名属下面前,大声问道。 “禀大人,我们明白你的意思。我们什么都没看见!”骆尚志大声地对李如松喊道。 “不,你们看到了。看到什么了呢?要是事后有谁问起来,你们就说,东厂司房侯意林在入朝期间,觊觎朝鲜宫女美色,欲行不轨,被骆大人当场斩杀。记住了吗?”李如松煞有其事的对自己的属下高声喊道。 “记住了!”现场的几位明军将领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 “一个上窜下蹦的跳梁小丑,杀了也就杀了。骆大人,走,找个地方我请你喝酒去!”李如松鄙夷地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侯意林,然后,走到骆石印面前,拉着骆石印的手,向街道不远处的一处酒肆走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夺宝临津江(一) 正月十五月儿圆。 从位于开城松岳山南麓的,古高丽王朝遗址上,那座残存的望月台上,抬头远望,一轮明月正从东面远处的山影后缓缓升起。 刚刚经历的这场壬辰倭乱,使眼前这座本已历经沧桑的古高丽王朝的古都备受摧残,此时呈现在大家眼前的,只有断壁残垣。 “涧水泠泠声不绝, 溪流茫茫野花发。 自去自来人不知, 归时常对空山月。” 在石朗的陪同下,骆石印站在古高丽王朝遗址的一处残存的女儿墙边,双手搭在冰冷的墙体上,远望圆月,口诵古诗,心中似有万千感慨。 几天前,尚在平壤的他接到锦衣卫知朝鲜事千户统领方柄从王京带来的圣上密函。在密函中,圣上密令骆石印:率领朝鲜境内之大明锦衣卫深入敌后,袭扰倭寇,协同入朝明军不断挤压倭贼之生存空间,以达促其议和之目的地。 对于圣上促贼议和的这一战略目的,骆石印完全能够理解。这将近四万人的大军入朝作战,后勤补给是一笔庞大的开销。 刚刚结束的平定蒙古人哱拜叛变的宁夏之役,已令大明朝廷国库空虚,再加上国内多处地方连年大旱,叛乱四起,看似外表强大的大明帝国,其实已是外强中干。 不可否认,圣上当初抗倭援朝的决心是坚定的。但大军入朝后,部队的给养、兵员的补充,顿时成了摆在朝廷面前的两大紧迫难题。 在这两大难题的解决上,羸弱的朝鲜朝廷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帮助,只能靠大明自己想办法来解决。 以大明目前的国力,很难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抗倭战役。所以,针对这场战争,如果能够促使倭寇议和退兵,对于已经加入其中的大明将士及大明朝廷来说,无疑将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当时看完密函后,骆石印向方柄询问目前王京城内倭军的情况。 方柄详细地向骆石印做了汇报。 在方柄汇报的情报中,其中一条信息引起骆石印的注意,据方柄手下截获的情报,近日王京城内的倭国忍者秘密派出二十几名成员,随小西行长赶往百公里之外开城。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秘密将倭军存放在开城的一批巨额财宝运回王京。这批财宝是侵朝倭军小西行长部沿途劫掠所得。 巨额财宝! 当时听到方柄这一汇报,骆石印眼前顿时一亮。如能从倭国忍者手中,将这批财宝秘密劫下,那会为入朝大明将士购置军用物资,提供一笔巨大的资金支持。 虽然从道义上来说,这笔财富应当属于朝鲜,但此时的骆石印,一心所想的,只是为圣上分忧解难,对于这笔财富如何处置才恰当,他没有考虑太多。 事不迟疑,骆石印立刻命令方柄火速赶回王京,调动王京城内的大明锦衣卫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开城。自己则率领石朗、施天济等小分队员连夜动身,向开城进发。 李如珠不在此次行动的队列中,自从明军攻下平壤后,他便奉命回归到自己原来所在的朝鲜军队当中。 在小分队动身赶往开城前,骆石印向李如松做了简短道别。 李如松对于身为大明锦衣卫指挥使的骆石印率队此行的目的也不便多问,寒暄几句后,便目送骆石印率领小分队消失在平壤的夜色中。 大明军队以排山倒海之势攻占平壤,此时开城的倭国守军已是军心涣散,在做着弃城逃跑的准备。 小分队没费多大周折,便轻松潜入开城城内,藏身于松岳山南麓的古高丽王朝遗址上那座残垣破壁中。 “面对这空山冷月,看来大人颇有感慨。”见骆石印对月吟诗,站在一旁的石朗说道。 “是啊,想想入朝以来的这数月期间,我等为履圣命,在朝鲜三千里的锦绣山河之间纵横驰骋,期间数度遇险又每每化险为夷。 “说实在的,经过这段时间的战事洗礼,我竟然开始享受现在生活状况,对这里的山山水水产生一种不可名状的依恋之情。 “看来人有些时候真的难以理喻,昔日生活在繁华的大名京城,可以说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可身处福中,并没有感觉到有多么舒心。相反,却经常会有一种莫名的焦虑袭扰心头。 “现在好了,每天处在生死相博的边缘,心里却踏实沉静下来。看来,我这人生就一副奔波的命,享受不了锦衣玉食的悠闲生活。呵呵!”面对自己的心腹手下,骆石印敞开心扉。 “大人,依属下看来,大人昔日的焦虑,应该是来自一些令大人烦心的繁琐无聊之事。现如今,大人身负圣命,率领我等身入敌后,干的是为国分忧、为民解难的大事。大人自然会内心充实。 “不瞒大人,我等这次能够有幸被大人选入这支入朝小分队中,无不倍感荣幸。能够跟随大人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为国为民的事业,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感到无限的荣光。”石朗真诚地说道。 “你们能够这样想,我很欣慰。”骆石印看一眼石朗,轻轻拍一下石朗的肩膀。 “不知这场战争能打多久?”石朗说道。 “这个不好说,一两年是它,七八年也是它。不过,战争吗,总有结束的那一天。”骆石印说道。 “‘涧水泠泠声不绝,溪流茫茫野花发。’面对如此幽美的山水,可以想象,将来战事结束时,在离开的那一刻,内心将会是何等的留恋呀!”石朗眼望朗月幽山,无限感慨。 “留恋归留恋,我们迟早还是要离开的。我们这次是秘密行动,也许将来我们离开此地回国的那一天,真会像诗中所说的那样‘自去自来人不知,归时常对空山月。’呀!”骆石印说道。 “大人,属下有一事一直疑惑不解,不知当讲不当讲?”石朗见骆石印从思绪中平静下来,开口问道 “但说无妨。”骆石印用眼光看向石朗,示意石朗说下去。 “大人,我们此次开城之行,想要截取的,可是掌握在倭国人手中的朝鲜的财宝。不知这样做是否……恰当?会不会引起朝鲜王朝对我大明的不满或者别的麻烦,特别是东厂方面,会不会借此大做文章,给大人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石朗呀,你的这些顾虑,其实我都想过。麻烦肯定会有的。可你想一想,以现在朝鲜小朝廷之羸弱,他们那有心思和精力夺回这批财宝呀。与其眼睁睁地看着它白白落入倭国人手中,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截下这批财宝,为我所用。 “至于得手后如何处置财宝,到时再说。东厂那边,借此做文章那是肯定的,想想这么多年来,咱们同他们你争我斗,他们哪曾停止过对我们的攻讦诬陷。 “我们只需看清一点,圣上现在最大的心事,就是如何打赢这场战争,而要想打赢这场战争,没有充足的财力是万万不行的。 “如今大明国库空虚,很难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眼前的这批财宝,对于急需钱财的我大明王朝来说,何尝不是一场及时雨呢? “只要帮助圣上赢得这场只许胜不能败的战争,我想圣上会体谅我们眼前的举动的。”骆石印说道。 “还是大人想得周到。”石朗说道。 “关于叶姑娘随军入朝一事,想必那位张公公回朝以后,又会拿此事大做文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一合适的机会,向圣上奏明此事,将叶姑娘入朝后所立战功上奏朝廷,希望能够将功折罪,还叶姑娘一个公道。”骆石印说道。 “谢大人关爱。”石朗感激地向骆石印施礼。 “叶姑娘是位难得的人才,也是位重情重义的好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她。人的一生,能够遇到一位让你真心爱惜的好伴侣,的确是一大幸事。”骆石印一边示意石朗免礼,一边深有感慨地说道。 “是,大人。多谢大人美意!”石朗望着骆石印,真诚地说道。 遥远的星空中,一颗流星飞速划过,转瞬消失在浩瀚夜空中。 骆石印和石朗扶墙远望,静静地欣赏夜景。 “大人,你说这小西行长放着自己的部队不用,干嘛偷偷摸摸地带着一帮倭国忍者,前来开城运送自己的财宝呢?据属下所知,在这开城城内,小西行长可是派驻了一千多自己的手下驻守。运送一批财宝,用自己的手下不是更安全可靠吗?”石朗见现场的气氛有些沉寂,便又开口说道。 “这个你有所不知,开城城内虽驻守有小西行长所属的一千多人的部队,但这支部队并非他的家臣嫡系,而是一些战时临时招募来的足轻。运送这么一批数量庞大的财宝,小西行长显然是信不过他们的。 “据方柄汇报,小西行长逃回到王京时,身边只剩下几十人的家臣跟随,可以说是狼狈不堪。这老家伙看来命还挺大,竟然没有葬身在湍急的河流中。 “另外,经谈判后,从平壤城含球门撤出的那部分小西行长的部队,被沿途我大明的伏兵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活着逃回王京的没有多少。 “一位指挥官手下没有了士兵,他的地位可想而知。不过,小西行长回到王京后,并没有立刻被治罪,据说是因为他同侵朝倭军统帅宇喜多秀家私交不错。 “这位宇喜多秀家可是丰臣秀吉的养子,只要他想保小西行长,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小西行长要想重新扩充人马东山再起,没有一定的资金作保障,是万万实现不了的。 “如果我没猜错,小西行长此番开城之行,就是想尽快运回这批财宝,用于疏通上上下下的关系及招兵买马,以便早日组建起自己的另一支部队。”骆石印对石朗说道。 “那小西行长求助王京城内的倭国忍者,让他们帮着运财宝,他就放心吗?”石朗问道。 “我想小西行长之所以动用倭国忍者运送这批财宝,是基于以下几个方面的考量: “第一,小西行长同王京城内的倭国忍者首领杉谷一郎是连襟,两人私交甚密; “第二,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小西行长将这批财宝按一定比例,给杉谷一郎许下分成的承诺,想必他是不会拒绝的。另外,杉谷一郎深受丰臣秀吉的赏识与重用。小西行长也有可能希望借此机会,通过杉谷一郎疏通上面的关系; 第三,倭国忍者向来行踪诡秘,这正是希望秘密运回财宝的小西行长最为看重的一点。别忘了,小西行长可是商人出身,如何安全地掌控自己的财富,他是深悟其道的。”骆石印说道。 “大人,你看!” 两人谈话间,不远处的山谷中,隐约闪出一丝亮光,那亮光闪了三下,便不见了。石朗发现后,警觉地提醒骆石印。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夺宝临津江(二) “不用紧张,是方柄他们赶到了。走,和我一起下去接应他们。”骆石印对石朗说道。 石朗跟随骆石印刚刚走下望月台下到废墟的门前,方柄已经来之门前。在他的身后,跟随者约二十几名身着夜行服的锦衣卫。 “大人,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紧急率队前来。这二十名属下全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他们全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尤其擅长水下作业。”方柄见骆石印站在门前,赶紧赶上前来。 “好,一路辛苦了。咱们到里边说话。”骆石印望着方柄和其余二十名锦衣卫说道。 “谢大人!”方柄和那二十名锦衣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朗声说道。 “各位请!”石朗冲方柄和他带来的手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石大人先请!”见骆石印转身向内走去,方柄赶紧用手扶一下石朗的手臂,低声说道。 石朗礼貌地挽住方柄的手臂,两人并肩齐行,跟在骆石印的身后,向内走去。 其余二十名锦衣卫紧随两人,来至院内,然后,站在院内的一棵古树下,不再上前。 骆石印、石朗、方柄三人走进院子北面的一处破落不堪的地大殿内。微弱的烛光下,施天济、叶茹柳、谢元、巴乌四人正坐在一处石桌旁说着什么,见骆石印走进来,四人赶紧站起。等大家相互之间打完招呼,石朗帮巴乌和方柄相互之间做了引见,现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俩是首次见面。 “我想大家对这次行动的目的都已经了解了。说实在的,对于这次行动能否成功,我没有十成的把握。因为到今天为止,对方的财宝藏在什么地方?何时运送?走什么线路?有多少人护送?是否已经运送出开城……等等这一系列的问题,我们都不得而知。 “表面上看起来,我们处在暗处,对方处在明处。但在我们对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实人家也是处在暗处。下面大家不妨谈一谈各自的看法。”等大家在石桌前坐好,骆石印表情严肃地说道。 叶茹柳端过两杯水,分别放在骆石印和方柄面前。 方柄冲叶茹柳颔首致谢。 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率先发言。 说实在的,大家对于方才骆石印说的那几项疑问,也是一概不知,一时间很难想出什么奇思妙招来。 “大人,我看还是让方大人先谈一谈吧?”见没人说话,石朗用探询的语气对骆石印说道。 “好。”骆石印若有所思地答道。 “好,那我就先谈一谈。首先第一点,这批财宝应该还在开城。大人,自从属下得知倭国人要去开城运回这大笔财宝的消息后,倍感此事与这场战争关系重大,所以才第一时间向您汇报,而且,从倭国忍者离开王京赶往开城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王京与开城之间的各交通路口,安排了人员盯守。迄今为止,还没发现倭国忍者运送财宝回王京的动向。所以属下认为,财宝仍在开城。”方柄语气坚决地说道。 “那会藏在什么地方呢?”谢元禁不住插嘴问道。 “这个不得而知。既然是一笔价值庞大的财宝,我想小西行长肯定会将它藏在一处极为隐蔽、极为安全的地方。要想在短时间内将它找出,难度不小。所以,在下认为,我们也没必要将主要精力花费在寻找财宝上。”方柄望着大家说道。 “那找不到财宝所在之处,我们怎么能夺宝成功呢?”叶茹柳提问道。 听了叶茹柳的话,方柄先是看一眼骆石印,见骆石印并没有发话的意思,便说道:“找不到财宝,我们可以从倭国人运送财宝的线路上动动脑子。 “从开城去往王京,山下的这条山谷是一条必经之路,但这条山谷地形开阔,来往人员众多,不利于我们秘密行动。 “再说,即便是我们在此地将财宝成功截下,也很难将它迅速运送出去,因为山谷两侧无路可走,山谷的南端是临津江,现在我们还没有搞到渡江的船只。” “我们能不能在临津江上做做文章,将财宝截下。”石朗说道。 “对,石大人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方柄向石朗投来赞同的一瞥,然后,将目光转向骆石印,继续说道:“大人,属下在从临津江南岸渡船过江时,特意询问过所乘船只的船老大,他手下拥有数艘船只,平时分别停靠在临津江南北两岸,等待运送客人过江。只要给足银两,我们完全可以从他手中租下船只,然后,将船只用于我们的此次行动。 “在北岸的这处渡口,是从开城赶往王京的必经之处,日常人员来往众多,非常有利于我们行动。” “那将财宝抢到手后,接着该咋办呢?”施天济问道。 “大人,属下在临行之前,就认真考虑过此事。我们一旦在江上得手,可以将船顺流而下,奔向临津江的入海口。这临津江的入海口岛屿众多,我们可以将这批财宝藏在某个不易被发现的岛屿上,然后再做打算。”方柄没有看提出问题的施天济,而是将目光望向骆石印,说道。 “我们就不能将财宝运到南岸,然后,登岸将它们运回吗?”看来巴乌更喜欢在陆地上行动,一听说要沿江顺流而下,他急忙问道。 “肯定是不行。这临津江以南的地区,全都是倭国人占领的地盘,贸然登岸,必是死路一条。”方柄显然认为巴乌的这一想法太过幼稚,断然开口否定。 在大家各抒己见的过程中,骆石印始终凝神聆听,见大家没人再发言,便开口说道:“好吧,我们就按方大人提供的方案来行动,在临津江北面渡口行动。” 两天后的中午,在介于开城和临津江渡口之间开阔山谷中的山石路上,从开开城方向走来一对迎亲的队伍,这支队伍由北向南,沿着山谷中还算平坦的路面,急切地向临津江渡口赶去。 迎亲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位长者,只见他身穿传统的朝鲜族服装,双手捧着一双用红包巾包着的木雕大雁。按照朝鲜婚俗,南方去女方迎亲时要送上一对木雕大雁,比喻夫妻双方今后要像大雁一样比翼双飞永不分离。 长者的身后是一顶用红绸布包裹的花轿,四位精壮的汉子身穿迎亲礼服,煞有其事地将抬在肩上的轿子有节奏地晃来晃去。 轿子的后面是两辆牛车,每辆牛车上面都堆着两个大木箱。木箱上面全都摞满五颜六色的绸缎。 牛车的后面跟着一群年长者。 乍一看,这样的迎亲队伍和其他的迎亲队伍没有什不同。但细心的人却会明显的感觉出,眼前这支迎亲队伍有些异样。 一般的迎亲队伍,沿途总会敲敲打打地弄出些喜庆的氛围。而眼前这支迎亲队却没有带任何鼓锣等乐器,一行人只顾闷闷地赶路。 牛车后面的那群长者,从面相上看,大都近耳顺之年,按说他们这个年龄之人,走起路来应当不是那么利索。但走在迎亲队伍中的他们,却个个步伐矫健。 两辆牛车也有些异样,如果拉的只是绫罗绸缎,两头犍牛应该不会费多大力气。而眼下这两头健壮的公牛,却被累得气喘吁吁。遇到上坡路,需要后面的人员前来推车才能使牛车勉强上坡。 在迎亲的队伍中,还有两位年轻的女子,两人虽然经过了精心化妆,明眼人一看就会发现,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两位女子分别跟随在花轿两侧,两人手中分别捧着一条红缎和一条青缎。两人的面部表情,并不像一般的迎亲人那般祥和喜庆,反而让人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混合着机警的杀气从两人的两双秀目中透出。 “大家加把劲儿。前面就要快到渡口了。” 走在迎亲队伍最前面的长者边走边对后面的人员喊道。 “知道了,老伯。”两位女子中的一位应声道。 “驾、驾!”两委负责赶牛车的中年男子用力在牛屁股上拍了两下。两条公牛立刻弓身发力,牛车走快了许多。 “新郎好,新娘俏。新郎新娘走一道。走一道走一道,夫妻双双坐花轿。坐花轿坐花轿,花轿外面真热闹。真热闹真热闹,我们两人也来凑热闹。官家行行好,给点赏钱吧!祝一对新人白头到老,早生贵子,和和美美,一生幸福!” 队伍正行进间,从一旁的草丛中突然窜出一男一女两名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两人蓬头垢面,手中分别举着一只脏兮兮的破碗,口里一边念叨着喜庆的话语,一边向迎亲队伍讨赏钱。 “停。”队伍前面的长者举手示意迎亲队伍停下,然后,从衣服内摸出两个铜板,扔给那两位叫花子。 “谢老爷赏钱!愿你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多子多福身体康健……”女叫花子一边口诵吉语,一边和身旁的男叫花子一起,俯身捡拾那两枚铜板。可没等他们拿到铜板,从草丛中又窜出两名同样衣衫褴褛叫花子,只见他们两人以飞快的速度冲到铜板前面,将两枚铜板抢走。 “那是老爷赏给我们的,还给我们!”起先的那一男一女两位叫花子见铜钱被抢,立刻高喊着上前拼抢。 “是我的。还给我!” “不给,谁抢到是谁的!” 几位叫花子叫嚷着、推搡着冲进迎亲队伍。口诵吉语的那位女叫花子不知被谁推了一下,踉踉跄跄地倒向花轿,一头撞进花轿的布帘内。只见她快速地抬头看向轿内,只见一名面相丑陋的青年男子身穿传统的朝鲜族新郎服装,坐在轿内。见有人闯进轿帘,那男子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间。 “哎哟!可撞死我了。那个挨千刀的推得老娘?老娘非宰了他不可!有种的站出来……哎哟……”那名女叫花子看清了轿内的情况,立刻将头从轿内缩回,一边揉着被撞疼的脸部,一边高声叫骂。 其余的三名叫花子则相互追逐着跑向后面的牛车。可没等他们靠近,那群随行的长者立刻围上来,将牛车团团围住,不准叫花子靠近。 “黄脸婆,不要闹了。每人都有份,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新人的时辰。”队伍前的那名长者高声对那名女叫花子喊道,同时,从口袋内摸出一把铜板。 “哎哟!老爷子,你叫谁黄脸婆?我可年轻着呢。当然,再年轻也没有这两位小妹妹水灵。哎哟!你看人家咋长的,这脸都能掐出水来!”女叫花子边说边靠到花轿左边的那名手捧红缎的女子跟前,快速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走开,臭叫花子。别碰我!”被捏的女子厌恶将女叫花子的手推开。 “行了行了。还要钱不?不要的话,我就收起来了。”队伍前的那名长者显然希望这场闹剧赶紧结束,他故意颠着手中的铜板,高声冲几位叫花子喊道。 几位叫花子赶紧跑过来,争先恐后地从老者手中领取到铜板,每个人的脸上立刻洋溢出无限满足的笑容。 “好了,诸位请让路吧!”那位长者将剩余的铜板收回口袋内,面露愠色地对叫花子们说道。 “老爷您走好!”女叫花子和其他的叫花子一起退到路旁,然后,无限感激地冲给他们铜板的那位长者深深鞠了一躬。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夺宝临津江(三) “石朗哥,应该是他们。”等迎亲队伍转过一个弯走远了,那名口诵吉语的女叫花子对身旁那位体型高大的男叫花子说道。 不错,这位女叫花子就是叶茹柳装扮的。 按照骆石印的安排,叶茹柳、石朗、谢元和一位锦衣卫利用易容术,装扮成叫花子在此等候,一旦发下可疑人员从此地经过,立刻上前试探。他们四人的任务就是确定可疑人员是否就是运送财宝的倭国忍者。 “错不了,你看那两辆牛车,上面根本不像装的什么绫罗绸缎。那两头牛快要被累死了。”石朗对叶茹柳的判断表示同意。 “虽然他们也采用了易容术,但我已看出其中那位捧着红缎子的女子就是加藤美惠子,另一位应当是她的姐姐加藤美智子。轿子里的那人,应该是我们当初在李舜臣军营外的黑松林里见过的那位忍者头目。”叶茹柳语气坚定地说道。 “前面那位长者应当是小西行长。”旁边的谢元说道。 “事不迟疑,赶紧发信号,好让指挥使他们早作准备。”石朗对叶茹柳说道。 “好。”叶茹柳应一声,然后用一个夸张的动作将双手在空中做出一个“v”字形。 远处山谷南面的一处高坡上,巴乌正手举千里眼,和跳跳一起,伏在一块岩石后面,向这边观望,见叶茹柳发出信号,他立刻和跳跳一起从岩石后跑向临津江边,去给骆石印报信。 “老弟,你这次把姐画得可有点丑。”发完信号,叶茹柳摸一下自己的脸,对谢元说道。 “姐,就你这卓越风姿,不画得丑一点,很容易被发现。”谢元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 “姐要是嫁不出去了,小心我找你算账。”叶茹柳冲谢元做出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哪能啊!这一位可是非你莫娶。”谢元指一下石朗,对叶茹柳说道。 “行了,你俩别闹了,咱们赶紧赶往江边,同指挥使汇合吧。”石朗催促道。 “好。”另一位锦衣卫应诺一声,和石朗、叶茹柳及谢元一起,向临津江渡口赶去。 开城郊外的大山里盛产各种山蘑野味皮货,当地的山民们喜欢将自己得来的山货,拿到王京城去买个好价钱。特别是各种皮货,在这种数九寒天里,还是深受王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欢迎的。 这处临津江北渡口是从开城去往王京的必经之处。整个渡口呈三角状向江里铺展开来,三角的顶端是一处不大的石砌码头,码头不大,仅能容两艘船只同时靠岸。 渡口北面靠近山谷的地方,杂乱地分布着一些高低不平的土房子,这些房子是人们用来做仓库、旅舍、酒肆、饭馆的。 简易的酒肆、饭馆里,充斥着过往客商们的划拳声、吆喝声、说笑声。空气中弥漫着烟气、酒气和一种说不出味道的臭气。 在一处废弃的仓库内,骆石印率领包括方柄、施天济在内的二十几名锦衣卫勇士,正全心贯注地观察着外面的一举一动。此时的他们,全都脸套易容套,分别装扮成山民、小商小贩等。 骆石印等人正在观察外面动静之际,巴乌来到废弃的仓库内。 “大人,山谷内发现了运财宝的倭国忍者,他们是扮作一只迎亲队伍,一顶轿子、两辆牛车,有二十人左右,正在向这边赶来。”巴乌一边往自己的脸上套上易容套,一边向骆石印汇报。 “等他们到达渡口,没我的命令,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听完巴乌的汇报,骆石印低声对周围的锦衣卫说道。 冬日的阳光下,宽阔的河面上,船来船往。 码头边站满了焦急等待的人们,他们肩扛手提着各色包裹,眼望江面,希望能早一点登船过河。 “哎哟,客官,大喜呀!看来这是到南边迎娶新娘呀。到小店坐坐吧,你看渡船还没起锚呢。” “到我们酒肆坐坐吧,我们这里有刚出锅的榛蘑炖山鸡,味道香着呢!” “……” 随着一阵酒肆、饭馆门前店小二的吆喝揽客声传来,小西行长率领的那支迎亲队伍,终于进入骆石印、方柄等锦衣卫的视野。大家耐住性子,等待骆石印发出行动命令的那一刻。 小西行长没有理会堵在眼前叫嚷的店小二们,他示意大家停下来,然后立在原地,敏锐地扫视一下整个码头。 码头上等待过江的人顿时被这只庞大的迎亲队伍所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见没有什么异样,小西行长大手一挥,示意队伍向码头前进。 “大人,我们采取那一套方案行动?”见迎亲队伍已经靠近码头,方柄有些按耐不住的问骆石印。 “再等等看。”骆石印淡定地说道。 “别让倭国人跑了,杀呀——” 骆石印的话音刚落,就见从不远处的两处破旧的土屋内冲出一队人马,他们个个身背片箭,手持长刀,高呼着冲向那支迎亲队伍。 骆石印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冲出的这支队伍接近百人。从他们使用的武器判断,这支队伍应当是朝鲜的正规军。 “倭贼,留下我们的财宝,然后缴械投降,方可饶你不死。如若抵抗,格杀勿论!” 这近百人的队伍顷刻间已将小西行长等人团团围在中间,其中的一名将官模样的人高声喝道。 朝鲜士兵个个弯弓搭箭,箭指被围在中间的倭国人。 见到这阵势,四周的人们全都吓得躲了起来。 “吉野君,该怎么办?”面对四周密密麻麻的利箭,小西行长有些慌乱,他只得小声问轿内之人。 坐在轿子里的正是倭国忍者吉野,他是受杉谷一郎的指派,率领加藤美智子姐妹及二十几名忍者前来帮助小西行长运送这批财宝的。 听了小西行长的问话,吉野没有发话,他不急不慢地掀开轿帘,钻出轿外。 “呀——颠死我了。”吉野舒服地伸个懒腰,用力眨几下眼睛,似乎对轿外的光线有些不适应。 在伸懒腰的同时,吉野举在空中的两手做出一个不起眼的动作,现场的倭国忍者立刻明白,做好战斗准备。 “赶紧缴械投降,否则就放箭!”朝鲜士兵中的那位将官被吉野的举止激怒,高声呵斥道。 “这……这是咋回事呀?我们可是良民啊!我们是去往王京迎亲的。”吉野一副万分惊愕的样子。 “别装了,我们早已得到情报,你们是倭国的忍者,是来偷运我们的财宝的。我最后说一遍,缴械投降,否则,乱箭射死!”那位朝鲜将官举起右手,发出最后通牒。 “行动!” 随着吉野的一声令下,只见加藤美智子姐妹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锦缎大力甩展开来。两匹彩色锦缎在空中划出两条优美的弧线,带着两声啸响扫向四周持箭的朝鲜士兵。 “放箭!”那名朝鲜将官一看大事不妙,立刻高声下令。 可没等士兵们将手中的片箭射出,只见两条彩色的锦缎已呼啸而至,将他们手中的弓箭扫落在地。 紧接着,现场二十几名倭国忍者全都腾空跃起。朝鲜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几十枚忍者手里剑已经飞射而来。 “啊、啊、啊……” 随着一阵惨呼发出,几十名朝鲜士兵倒地身亡。 “冲过去,将他们全部杀死!”吉野用阴沉的声音命令道。 “弟兄们,绝不能让倭国人将财宝带走。杀!”那名朝鲜将官举起手中的长刀,率领部下冲向倭国过忍者。 一时间,现场一片打杀之声,双方混战在一起。 一直默默观战的骆石印,此时内心在快速盘算着。针对此次行动可能出现的情况,他和小分队成员及方柄商讨了数套方案,但不管是那套方案,都需要他率领的二十几名大明锦衣卫,直接和拥有几乎相同人数的倭国忍者正面交锋。 对于倭国忍者的战斗力,骆石印是清楚的。真要面对面交锋,他所率领的这二十几名锦衣卫,还真没有十成的把握取胜。即便能够取胜,恐怕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眼前这近百号朝鲜士兵的出现,虽打乱了锦衣卫的计划,但却提供了一次难得的,付出较小代价截获财宝的绝佳机会。 从双方的实力来看,即便现场的倭国忍者将朝鲜士兵全部杀死,恐怕他们自己也已经死伤过半。到那时,自己率领手下掩杀过去,消灭他们,应该不会费太大的力气。 骆石印全神贯注地望着窗外厮杀正酣的双方,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当然,眼前战局还会有另外一种结局,那就是朝鲜士兵打败倭国忍者,顺利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财宝。真要出现这种情况,骆石印将会率部悄悄离开。 虽然骆石印很希望得到这批财宝,但在朝鲜人率先得手的情况下,他是断然不会出手的,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那样做,会影响大明和朝鲜的良好关系,自己也有可能因此惹上不小的麻烦。 “大人,我们是不是出手帮一下朝鲜友邦?”方柄的问话打断了骆石印的思绪。 “再等等看吧。”虽然方柄的建议不失是一种值得考虑的选项,但对这笔财宝的强烈欲望,还是让骆石印决定坐观鹬蚌相争。 骆石印正观看着窗外的战局,石朗、叶茹柳、谢元等四人赶了过来。 “大人,外面怎么打起来了?”石朗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不知情,来到骆石印身旁小声问道。 “是朝鲜士兵率先出手了。”骆石印对石朗说道。 从现场锦衣卫的静观中,石朗立刻明白了骆石印的内心所想,他没再多问,站在骆石印身旁,静待命令。 不到两刻钟的功夫,码头上的战斗态势渐渐明朗化。朝鲜士兵虽然占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但他们的战斗力确实不敢恭维,再加上面临的是受过特殊训练、战斗力超强的倭国忍者,几个回合下来,现场已经躺满朝鲜士兵的尸体。要不是那位朝鲜将官拼死督战,恐怕剩余的朝鲜士兵早已逃之夭夭了。 “擅自逃跑者,全家处斩!如若抢回财宝,每人赏黄金千两!”那位朝鲜将官左手捂着受伤的腹部,右手挥舞长刀,对手下督促道。 面对将官带血的长刀和重赏的诱惑,现场剩余的四十多名朝鲜士兵重整精神,杀向倭国忍者。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夺宝临津江(四) 虽然已将朝鲜士兵杀死过半,但现场的倭国忍者也死伤了七八个人。双方人数上的对比仍然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可面对人数占优的对手,顽强的斗志和超强的战斗力使现场剩余的倭国忍者们毫无惧色。 “施放烟雾弹,然后各个击破。”随着吉野的一声令下,数枚烟雾弹从忍者队伍中被抛出。 烟雾弹瞬间飞向四周的朝鲜士兵。随着几声爆响,双方的战斗队列顿时被笼罩在一片浓浓的烟雾之中。 “杀!” 吉野一声令下,十几名倭国忍者立刻分成四队,杀向外围的朝鲜士兵。 被笼罩在浓雾之中的朝鲜士兵相互之间失去了照应,心中顿生恐惧,战斗力大打折扣。 倭国忍者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别说这点小小的烟雾,就是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之中,他们的战斗力依然不会受影响。 处在在烟雾之中的朝鲜士兵,毫无目的地胡乱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万分惊惧的心态导致他们腿脚发软,动作迟缓。倭国忍者们则一个个如鬼魅般在烟雾中神出鬼没,这些方寸大乱的朝鲜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身边忽然冒出来的倭国忍者一一砍杀。 一场混战后,惨叫声终于停止。 雾气散尽。 吉野环顾四周。地上躺满死者的尸体,鲜血已经将整个码头染红。 “收拾行装,赶紧离开!”吉野低声命令道。 吉野很清楚,地上躺着的那近百号尸体,并不全是朝鲜士兵,其中还有十几名自己的手下。 此时的吉野,脸上有一种明显的大战后的疲惫感,与此同时,他的内心还被一种莫名的恐惧不安所笼罩,忍者所具备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在这小小的码头上,似乎危机四伏。 “行动!” 骆石印见时机一到,命令一声,率领手下从屋内冲出。 不到十人的倭国忍者刚想牵着牛车走向岸边,却发现从身后瞬间冲上来二十几名身穿各色服装的人员。 “不好!大明锦衣卫!” 吉野从对方部分成员手中斜托着的绣春刀和迅捷灵敏的身形中,立刻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按照事先的交代,二十几名锦衣卫冲上前来,没人发话,直接杀向对方。 面对人数两倍于自己并且战斗力极强的大明锦衣卫,吉野顿时没了底气,他只得扔下装有财宝的牛车不顾,率领残余的七八名倭国忍者且战且退,来到江边。 “我的宝贝呀!”小西行长被裹在退防的倭国忍者中,眼见自己处心积虑搜刮来的巨额财宝就要旁落他人之手,他心有不甘,“只要保住财宝,我愿跟你对半分!”小西行长绝望地望着身边的吉野,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巴格!难道你没看出对方是何人?还是保命要紧。”虽然小西行长在地位上要高于吉野,但毕竟不存在直属的上下级关系,情急之下,吉野对爱财不要命的小西行长禁不住爆出粗口。 “怎么办?”加藤美智子一边和妹妹一起左抵右挡不断砍来的绣春刀,一边问吉野。 “带上这个老家伙,撤!”眼见大势已去,吉野无奈地发出命令。 “你们不能不管我的财宝呀!”听到吉野发出撤退的命令,小西行长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干吼。 加藤美智子姐妹不由分说,架起小西行长,同吉野和其他倭国忍者一起,跳入滚滚的临津江中。 “大人,是否追击他们?”见倭国忍者潜入水中,方柄问骆石印。 “算了。将牛车上的四个箱子抬上船,抓紧离开!”骆石印像是在回答方柄的问话,又像是在对现场所有的手下下命令。 听到骆石印的命令,石朗快步向岸边的码头走去。方柄紧跟其后。 停在码头上的那条船上的船老大刚才还在好奇地观看岸上打斗场面,此刻见参与打斗者其中的两人提着刀向码头走来,顿时心生怯意,准备起船离开。石朗见状,赶紧喊道:“船家,不要走,我们要坐船。” “客官,我们不……不载客了。”听到石朗的喊话,船老大更加惊慌起来,他用船桨点一下码头上的一块木桩,木船离开码头,准备向江心驶去。 方柄二话不说,紧跑几步,飞身跃起,跳上木船。 “将船靠岸!”方柄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对船老大说道。 “哎……好、好……”船老大被方柄那一双阴冷跋扈的目光所震慑,赶紧应答着将船重新靠到岸边。 “将船拴好,然后上岸!”方柄依然用一双逼人的目光望着船家说道。 船老大只得乖乖地拴好船,战战兢兢的跨上岸来。方柄紧随其后跳到岸上。 骆石印来到船老大面前,用手拍一下他的肩膀,和蔼地问道:“船家,我们想买下你这条渡船,你开个价?” “客官,那可不行呀!这条船可是我们全家的饭碗。要是买给你们,我们全家都会饿死。不行不行!”船老大一听说要买下他的船,立刻表示不同意。 方柄将手伸进衣内,从中拿出一袋碎银,抬手扔给船老大,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对船老大说道:“拿着。够你买两三条船了。” 看来方柄对此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早就做了细心地准备。 船老大接住银袋,先是用力晃一晃,然后,解开银袋观看,“够了、够了!多谢客官……多谢、多谢……”见到袋子内白花花的银子,船老大激动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船就归我们了,你可以走了。”方柄对船老大冷冰冰地说道。 “好……好……我这就走!”想不到捡了个大便宜,船老大唯恐对方反悔,赶紧迈步向北面跑去。 “石朗,你带几人去买些吃的。”骆石印对石朗说道。 “是,大人。”石朗应诺一声,带上叶茹柳、谢元还有另外三名锦衣卫,去到不远处的酒肆卖吃食。 众人齐心协力,将四个装满财宝的大箱子抬上船,将它们安全地放置在船舱内。 “走,登船。”见财宝已经运上木船,石朗他们也买回路上所用食物,骆石印一声令下,在场的所有锦衣卫成员全部登上木船。 “这都是些什么人呀?” “是不是因为抢亲才打起来呀?” “亏你想得出,你没看出,这是一场三方的打斗。肯定没有抢亲这么简单。” “好像是死了许多官兵啊!” “……” 等骆石印他们所乘的木船离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岸上那些躲在角角落落里观战的人们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来。对于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他们心有余悸的同时,却也有些兴致勃勃,毕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他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方柄率领的锦衣卫中有两名会撑船的,两人一左一右,很开就使木船驶入航道。 冬日的临津江面飘荡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不时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从船前的水面上掠水而起,向着两岸突兀的山峰中飞去。 天空中的那轮朗日仿佛是一位领航者,斜斜地挂在行船前方的天空中,招引着行船向着它所指引的方向前行。 见木船已经平稳地驶出临津江码头,来至一处较开阔的江面,骆石印率领小分队成员及方柄下至船舱内。 “老施,将箱子打开。”来至船舱,骆石印对施天济命令道。 四只箱子均没有上锁。施天济走过去,将箱子一一打开。 “俺的个娘哎!俺哪见过这么多好宝贝呀!”随着箱子依次被打开,施天济望着里面黄白绿紫的金银珠宝,禁不住啧啧称赞。 “是呀,这小西行长不愧是商人出身,打仗之余,也没忘了搜罗钱财。”石朗也感叹道。 “有了这笔财宝,我大明就可用来制备武器弹药粮草,此战不愁不胜啊!哈哈哈!”骆石印说出此番话语,表面上看,是感慨而发,其实他是故意是说给在场的除石朗以外的其他人听的。此次行动毕竟是从友邦口中夺食,他必须让自己的手下明白夺宝的目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解,给自己日后带来麻烦。 “大人亲率我等涉险从倭国人手中截下财宝,为我大明战事所用,真是用心良苦。如若这笔财宝落入倭国人手中,无论是对朝鲜友邦,还是我大明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这下好了,大人适时决断,率领我们抢下这笔财宝,用于这场抗倭战事,这对朝鲜友邦和我大明都是有益无害的。我等能荣幸参与此次行动,定当感恩指挥使的信任。”石朗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早知道这次行动的目的的,他也知道骆石印内心的忧虑所在,所以骆石印话音一落,石朗立刻明白了指挥使的话内之意。 “呵呵呵,石朗说的不错。与其眼睁睁地看着财宝落入倭国人手中,不如出手拿下。要知道,目前我大明最需要的就是钱。只有有了充足的钱粮,我大明才会无往而不胜,才能救友邦于水火,才能震慑那些妄图犯我中华者,才能扬圣上君威于四海。 “希望大家坚信此次行动的积极意义。还有,这是一次秘密行动,希望大家现在和将来,都要做到守口如瓶,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骆石印接着石朗的话,进一步说道。 “大人殚精竭虑,为我大明及友邦谋利益,我等自会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完成此次任务,以解大人之忧。 “请大人放心,方柄终生不忘大人提携之恩。对于此次行动,属下定会与大人同舟共济、荣辱与共!”机敏的方柄怎会不明白骆石印的话内之音,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 “对,我等尽忠圣上,效命大人,深谙大人为国为民的良苦用心。请大人尽管放心。”谢元担心施天济和巴乌说错话,干脆将两人拉至身旁替两人说道。 “巴乌的一切是大人给的。属下唯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内心敏感的巴乌对这次行动的敏感性还是看得出的。谢元话音一落,他立刻对骆石印说道。 “对、对!俺没啥二话,绝对不把此次行动对外人言,让它烂到俺肚子里。”施天济看来也听明白了大家向指挥使表态的原因所在,赶紧接着谢元和巴乌的话说道。 “呵呵,你个老施呀。”面对施天济过于直白的表态,骆石印微笑着用手点点施天济,不知是表示满意还是不满意。 叶茹柳当然能够听出骆石印所说话语的深层内涵,但鉴于自己特殊的身份,她没有发话,只是冲骆石印点一点头,表明自己的心迹。 “好,盖好箱子。咱们上去和大家一块吃点东西,休息一下。”骆石印对大家说道。 第一百六十章 夺宝临津江(五) 夜深了。 一钩弯月挂在行船西南方向的夜空中。 两岸的高山笼罩在淡淡的夜色之中,迷蒙模糊。 骆石印独自站在船头,眼望江面,心事重重。他此时的内心就像两岸模糊不清的山影,你越是希望看清它的轮廓,却越是虚蒙幻渺。 对于此次夺宝行动,在开始阶段,它是怀着一颗为君分忧的公心,去思考一切的。 可如今,在这笔巨额财宝已经到手的情况下,他却有些犹豫甚至是后怕了。 俗话说得好,没有不透风的墙。朝鲜朝廷说不准很快就会知晓此事。 事情一旦发展到这一步,朝鲜朝廷会有何反应? 虽然朝鲜目前有求于大明,可面对自己的宗主国出手抢占自己的财宝,他们未必就会委曲求全。 两国一旦为此事撕破脸皮,身为宗主国的大明恐怕很难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夺宝抗倭的说辞恐怕很难令朝鲜方面信服。 真要到了那一步,骆石印断定自己是很难脱得了干系的。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令骆石印难以决断,那就是该如何将这笔巨额财宝安全地运抵大明? 从目前的情形来看,按照方柄的计划将这笔财宝安全地藏匿在临津江入海口处的荒岛上应该不成问题。问题是接下来的事情会比较麻烦。要想跨越浩淼的海域,将财宝运回国内,势必要动用朝廷的船只,这必然会惊动朝廷的上上下下,一旦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此事就会被泄露出去,进而带来麻烦。 当然,处理此事还有一个较稳妥的办法,那就是直接密报圣上。 可接到密报后,圣上会首肯自己的行为吗?一旦圣上不满意自己的所作所为,那麻烦可就大了! 自从得到这笔财报后,骆石印始终心事重重,令他没想到的是,当初孜孜以求的这笔巨额财宝,现如今却大有烫手山芋的感觉。 哎——不去管他。事情既然做出了,就不要思虑太多。凡事但求问心无愧吧! 站在船头的骆石印长舒一口气,转身向船舱走去。多日来的操劳奔波让他有些困意。 三天后,行船载着众人行至金浦峡,这是一段狭长的河道,也是临津江下游处水流最为湍急的一段水道。 大家吃过早饭,三三两两地站在船面上闲谈聊天。 突然间,行船猛地钻进一团浓雾之中,眼前顿时一片昏暗。江水的流速也瞬间猛烈起来。行船被湍急的水流挟裹着,飞速向前驶去。 “大人,木船进入了峡谷激流,完全不受控制了!” 两位撑船的锦衣卫拼命向相反的方向划动船桨,企图使船速慢下来,可根本无济于事,只得向骆石印汇报。 “注意观察河面,尽量保持稳定!”骆石印对两位划桨的锦衣卫命令道。 “雾气太大,根本看不清航道!”其中一位锦衣卫一边吃力地划桨,一边大声答道。 “能不能想办法让船靠岸?”骆石印问撑船的锦衣卫。 “水流太急,木船根本不受控制。”一位撑船的锦衣卫大声对骆石印说道。 “难道不能抛出缆绳,借助岸上的固定物,使船停下来靠岸吗?”站在骆石印身边的石朗问两位撑船的锦衣卫。 “四周的浓雾太大,根本看不清江岸,更别说抛缆绳了。”其中一位撑船的锦衣卫对石朗说道。 “大家坐稳抓好!”骆石印眼见行船已经完全失控,赶紧提醒大家。 “大人,您还是到船舱里去避一避吧。这上面太危险了。”叶茹柳担心骆石印的安全,便大声对骆石印说道。 “不用。”骆石印对叶茹柳说道。 “大人,您还是进船舱吧!”石朗也大声对骆石印说道。 “大家不用担心我,咱们还是考虑一下该如何摆脱目前的险境。”骆石印大声对大家说道。 “大人,这种峡谷激流的末端,往往有暗石险滩。咱们必须想办法让船速慢下来。”方柄对骆石印说道。 “这也没啥办法让它慢下来呀!”还未等骆石印发话,施天济焦急地说道。 “要想让船慢下来或者停下来,目前来看,只能采取方才石大人说的办法,找准岸上的固定物,将缆绳拴在上面,这样就可将船只拉到岸边,等雾气消散后再行船。”巴乌提议道。 “可这水流湍急,我们也没法游到岸边拴缆绳呀!”叶茹柳说道。 “叶姑娘说得对,虽然我的手下不乏水中高手,可在如此湍急的河流中,它们也很难游到岸边。再说,在这罕见的浓雾中,我们只能看清三米以内的物体,根本看不清行船离岸边有多远。”方柄说道。 “大家再想想办法。”骆石印说道。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船尾闭目养神的跳跳忽然立起身来走到船板上。 “跳跳,危险!” 巴乌见跳跳准备跳入河中,立刻飞身冲上前去,试图抱住跳跳。 可跳跳并不理会巴乌的警告,在巴乌扑到它之前,已经飞身向前跳去。 “跳跳,我的好兄弟呀!”见跳跳跳入湍急的河水中,巴乌跪在船板之上,对着江面哭喊起来。 大家望着江面,一时弄不清跳跳为何跳入江中。这岂不是等于自杀么?难道又什么可怕的灾难即将来临? 大家对跳跳的异常举动百思不得其解。 可没等大家缓过神来,只见黑影一闪,浓雾之中,跳跳已经跃上木船,立在船板之上。 “跳跳,我的好兄弟。你可回来了!”巴乌冲过去,一把将跳跳抱在怀中。 “跳跳是不是在用行动告诉我们什么?”叶茹柳说道。 “对呀,大家想一想,依跳跳的弹跳力,最多也就能原地跳出四米左右。大家再看跳跳的身上,没有沾上一丝水迹,这说明什么?说明跳跳方才那一跳并未落入水中,而是落到一处高于水面的物体上。由此推断,离船四米开外的地方,应该是岸边或者水中岩石、大树什么的。”谢元从叶茹柳的话语中受到启发,为大家分析道。 “嘶、嘶、嘶……”跳跳挣脱开巴乌的怀抱,来至谢元面前,一边不住地冲谢元点头,一边抬起右前爪冲着木船行进方向的垂直方向指指点点,同时口中不断发出嘶叫声。 “大家赶紧找绳子!”骆石印立刻明白了跳跳的意思,高声命令道。 船板之上有一根缆绳。方柄将绳子拿到跳跳跟前。 “兄弟,这次就看你的了。”巴乌将绳子一头交给跳跳,将另一头牢牢地系在船体上。 “尚吉、武焕,待会儿,等跳跳跳上去后,你两立刻顺着绳子游过去帮助跳跳。”方柄见跳跳已将绳子牢牢抓住,赶紧叫过自己的两名手下吩咐道。 “遵命!”尚吉、武焕不敢怠慢,做好准备。 跳跳抓紧绳索,飞身一跃,消失在浓雾之中。 随着木船的快速行进,盘在船板上缆绳瞬间被拉伸开来,然后,船体猛地一顿,停在水面上。 尚吉、武焕飞身跳入江中,抓住缆绳,在缆绳的帮助下,迅速向绳子的另一端游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尚吉、武焕就已经游到缆绳的另一端。呈现在他俩眼前的,是一块直立在岸边的圆形巨石。 跳跳已将缆绳缠在巨石身上。 巨石的后面,只见跳跳正吃力地拉住缆绳,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尚吉、武焕简直要被跳跳的举动感动得落泪了。尚吉高喊一声:“跳跳,真有你的!”然后,率先冲到巨石后,帮助跳跳将绳子拉紧。武焕也不敢怠慢,随后赶过来,将跳跳替下。 “大人,我们已在岸上。大家坐稳了,我们把船拉到岸边来。”尚吉手拉缆绳,高声向船上喊道。 “好,拉吧!”方柄见大家都已坐稳,便高声对岸上喊道。 在尚吉、武焕的合力牵拉下,木船慢慢靠到岸边。 巨石的后面是一处紧靠悬崖峭壁的狭长地带,上面虽然有些湿滑,但由于高出江面近一米的高度,整个地带还是可以作为一处暂避地,供船上的人们落脚的。 大家相扶着,相继登上岸来。 两位负责划船的锦衣卫将缆绳牢牢地系在在巨石上,木船稳稳地停泊在了岸边。 “这次多亏了跳跳。要不是它救了我们,恐怕我们会面临意想不到的危险。”石朗一边和叶茹柳相互搀扶着登上岸来,一边说道。 “就是就是,这次要不是俺弟弟,恐怕俺这一百多斤就要掉到江里喂王八了。”施天济也接着石朗的话说道。 “就你这一坨肉,还不得将江里的王八全都撑死。”谢元开始拿施天济开涮。 “你这水蛇腰,说话咋这么损!俺这一坨肉咋地啦,总比你那一身的干巴骨头架子强。要是你掉进江里,恐怕里面的鱼虾王八什么的,连闻都不闻一下,大伙知道为什么吗?”施天济话说一半,故意卖个关子。 “为什么?老施。”石朗想借机活跃一下气氛,便顺着施天济的话问道。 “因为某人身上散发出的酸臭味把它们全都熏跑啦。哈哈哈!”施天济说完,竟然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他对自己反击谢元的表现甚为满意。 “哈哈哈……”大家被施天济的情绪所感染,也随着他笑了起来。 “大家坐下来歇一歇,等雾气散了,咱们再出发。”看大家笑够了,骆石印高声说道。 大家纷纷找到相对干爽点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尚吉和武焕则钻进船舱内,拧干自己身上的衣服,晾在船舱内的一处木架上,然后,两人将船舱内那张简易小床上的两床破棉被裹在身上御寒。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夺宝临津江(六) “好弟弟,这回又是多亏了你老人家。要不然,俺们能不能活着上岸,还真不好说。俺给你老人家鞠躬施礼了!”施天济来到跳跳面前,无比佩服地鞠躬致谢。 “老施,光鞠躬还不行,你得给跳跳磕个头才够哥们意思。”谢元见到施天济认真的样子,便撺掇道。 “咋啦?你为啥不磕?俺起码还知道谢谢人家。你呢?不知感恩的家伙!”施天济看出谢元不怀好意,反驳道。 “哎哟,老施啥时候变成文人了?拽开了文明词,竟然说出‘感恩’二字。不简单呀!”石朗想趁机让大家乐呵乐呵,便用戏谑的口气说道。 “咋的啦,俺就不能偶尔冒出几个所谓的文明词儿,这东西又不是某个酸秀才独占的东西。”施天济眼睛望着石朗,可说出的话却是在刺挠谢元。 “这‘感恩’二字从某些人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着有些别扭,总觉着像是狗嘴里吐出来象牙一般不配套。”见石朗给自己帮腔,谢元顿时来了兴致,继续用语言损施天济。 “谢元,你说得不对,是猪嘴里吐出来的象牙。”石朗说道。 “对、对、对,应该是猪嘴。”谢元说道。 “你这两个家伙说话恁难听,俺看才是猪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而且是两张猪嘴,两张又臭又脏的猪嘴!”施天济面对谢元和石朗的联手,不甘示弱。 “哎,老施,说说你老婆吧。听说嫂夫人挺年轻的。你就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守空房?”谢元没能在刚才的回合中占得便宜,便转移话题。 “这个就不用你这个水蛇腰瞎操心了。俺的老婆,俺放心着呢。一百个放心!”施天济故意得意洋洋地说道。 “听说你儿子不像你,这是咋回事?”谢元紧咬此话题不放。 “不像俺像谁?像你?要像你,那就麻烦了,跟个细鬼似的,风一吹就倒。”施天济抬高了声音,瞪着谢元说道。 “老施,你儿子要是真像谢元,你该怎么办?”石朗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俺自己的儿子像谁,俺还不知道。”施天济根本不接石朗的招。 “既然不像你,那到底像谁呀?”石朗继续问道。 “像施大嫂呀。我记着施大哥曾经说过此事。是不是?施大哥。”石朗和谢元二对一挤兑施天济,叶茹柳有些看不下去,便接着石朗的话,开口帮施天济。 “就是。你这两个家伙记性就是差。哪有俺大妹子记性好。大妹子,将来有一天到俺家里做客,俺一定让你大嫂好好给你烙几张煎饼,来个煎饼卷大葱,吃起来那叫一个过瘾啊!”施天济说着,做出一个夸张的无限陶醉的表情。 “老施,你说得我都流口水了。什么时候也让大嫂给我弄两张煎饼卷大葱吃吃?”谢元打趣道。 “有你啥事呀?俺家的煎饼是用来招待俺大妹子的。就你那张臭嘴,顶多到俺家的猪圈里,和俺家那头老母猪一块拱食吃。哈哈哈……”施天济终于抓住一次机会好好损一损谢元,说完话后,禁不住为自己的精彩话语而自豪,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大家也禁不住开口大笑。 骆石印没有加入到说笑的行列中,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块圆石边,眼望浓雾笼罩下的江面,内心焦急地期盼浓雾早一点退去,大家好早一点开船。 这笔到手的巨额财宝,没有给骆石印带来哪怕一丁点喜悦感和成就感。相反,自从财宝到手后的那一刻起,他的内心却背上了沉重负担。 只要财宝一天没有安全地按照计划运抵荒岛,骆石印就始终觉着这沿途之上随时会发生不测。他也曾不断地安慰自己不要杞人忧天,但不起任何作用。 夜晚的江边,寒风刺骨。 大家只得相互紧靠着坐在一起,依靠团队的力量,抵御刺骨的寒风。 没有人再愿多说话,劳累了一天的大家很快相继进入梦乡。 施天济坐在西侧最靠边的位置。由于施天济皮糙肉厚,身体强壮,所以,夜晚的寒风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施天济靠在岩石上,鼾声如雷。 半夜里,酣睡中的施天济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拉扯自己的衣服,睡眼朦胧的他下意识地用手把拉一下,手掌猛地触到一张毛茸茸的皮毛。 “什么鬼?”施天济惊叫一声,被惊醒。 施天济的这一声惊叫,把大家全都吵醒。 黑黢黢的夜色中,几乎所有人全都发现,一道白影从施天济身边飞速跃起,眨眼之间消失在大家身体上方的峭壁上。 “俺的个娘哎,这是啥东西呀?吓俺一大跳!”施天济睡意全无,他站起身来,抬头向上面望去,试图找寻方才那道白影的去处。 其余的人也都随着施天济一起,抬头上瞧。 夜色之中,除了能够看到陡峭的山崖崖体之外,根本没有发现方才那道白影。 “老施,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哪有什么鬼怪呀?”谢元对施天济说道。 “俺咋会睡迷糊呢?俺明明看到有个东西咬俺的衣角。大伙也都看到了,确实有个白影一闪,就不见了。”施天济说道。 “老施说得没错,我也看到了。”巴乌说道。 “对,我们都看到了。”石朗说道。 “是不是一种夜行的动物?”骆石印说道。 “有可能。你们看,俺的衣角都被撕咬破了。”施天济拉起衣角,让大家观看。 大家围拢过去,果然发现施天济上衣右侧的口袋处有一明显的破洞。 “老施,你口袋里是不是装了吃的东西?”巴乌问施天济。 “这个……对啦,俺想起来啦,俺把晚饭时没吃完的半块馒头装在这个口袋里啦。俺本想半夜里一旦醒来饿得慌,好吃了它,垫吧垫吧。哎?咋不见了呢?俺明明是装在里面的。”施天济翻开口袋,那半块馒头早已不见了踪影。 “明白了,刚才的那道白影,应该是悬崖羊。在我们老家那地方,就有一种名叫雪羊的悬崖羊,它们专门生活在悬崖峭壁上。 “在峭壁之上,这白羊能够行走自如,如履平地,而且它们攀爬行走的速度飞快,就连以速度见长的雪豹都很难在峭壁之上抓到它们。 “方才骚扰老施的,肯定是一只白色的悬崖羊,看来它是闻到了老施口袋里馒头的香味,所以闻着味,从悬崖上下来,找食吃来了。”巴乌说道。 “原来是一只山羊呀,闹得俺没睡好觉。”听完巴乌的分析,施天济怏怏地说道。 “老施,弄不好,那是一只母山羊,它正处于发情期,看你长得身强体壮,这不,找你来了。”谢元见大家睡意全无,便开起玩笑。 “你这个水蛇腰,怎么越说越下道呢。俺看你是想找扁。”本来施天济被扰了好梦,心情就不爽,让谢元这么一说,更来气了,他走到谢元身边,伸手捏住谢元的脖子,“俺看应该把你送给那只发情的野山羊,因为你俩个头差不多呀。” “哎哟哟,老施,脖子都快被你拧断了。快放手呀。”谢元被施天济提在半空中,疼得呲牙咧嘴。 “放手?可以。但你必须说说,咱俩到底谁更招母山羊的喜欢。” “好好,是我还不行吗?”谢元无奈,只得认输。 “不行,你得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声母山羊是俺媳妇,俺才会放你下来。” “好好好,母山羊是你媳妇。” “不对,应该说母山羊是你媳妇。” “对呀,我就是说的是你媳妇呀。” “俺的,不是你的……哎哟,俺让你小子给搞糊涂了……” “行了,施大哥,你看谢元老弟被你捏得快喘不过气来了,饶了他吧。”叶茹柳见谢元被施天济提在半空中非常难受,赶紧过来为他求情。 “这次看在俺大妹子的份上,就饶了你。以后要是再敢对俺胡说八道,看俺不拧断你的脖子。”施天济说完,将捏着谢元脖子的手松开。 “咳咳咳……老施,给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真下狠手呀!”谢元落在地上,差点摔倒。 “俺这是……叫什么来着,对,拔苗助长,扥扥你的脖子,长得快。哈哈哈!” “好了,大家赶紧在休息一下吧。离天亮还有段时间。”骆石印对大家说道。 听到指挥使的命令,大家重新挤坐在一起,闭眼休息。 一夜无话。 大雾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退去。 伴随着清晨那缕微弱的阳光照射在江面上,已经吃完早饭的大家,终于看清了江面的全貌。 眼前的河道被挤压在两座高耸的峭壁之间,峭壁之间的距离大约三十多米的样子。河道的宽度不足二十米。 “走,出发。” 骆石印一声令下,大家登上木船。 两位负责撑船的锦衣卫解开缆绳,用力将木船推离岸边。 木船很快汇入主航道内,在水流的强力推动下,快速向前驶去。 “大人,不好。前面出现暗礁!”行船刚驶出不远,方柄一眼发现了眼前不远处的两处露出河面的礁石。 “大家抓好船体,你们两人注意把握好船行驶的方向,尽量避开礁石!”此时,让木船停下来已经来不及了。骆石印只得寄希望于两位划船的锦衣卫。 两位锦衣卫不敢怠慢,他们使出全部力气奋力划动船桨,以求控制好船的方向,但面对湍急的水流,两人的努力根本无济于事。 行船就像一枚飘在水中的树叶般在激流中向前急驶。 “不好,要撞上了!” 船上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他的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木船重重地撞在一块礁石上。 船体立刻被撞的四散开裂。船上的众人纷纷跌落江中。四箱刚刚得来的财宝也瞬间沉入江底。 巨大的水流挟裹着落到水中的大家向下游奔去。石朗和叶茹柳合力抓住一块漂在水面的船板,让不会游泳的谢元把住。其他人则挣扎着浮在水面上,向下游飘去。 向下游漂出了一段距离后,江面宽阔了许多,水流也平稳下来。 “大人,该怎么办?”方柄对游在身边的骆石印请示道。 “此次行动到此为止。你率领你的手下游上南岸,返回王京。我和其他人去北岸,返回平壤。好,行动吧。”骆石印对方柄说道。 “那好。大人多多保重!”方柄说完,率领手下向南岸游去。 登上岸边的方柄看一眼沉船的位置,心中默默地记住了沉船的方位。 骆石印率领小分队成员登上北岸,他立在一处方石上,眼望江面,心中反而感觉轻松了许多。 “这样也好,权当把财宝留给了朝鲜友邦。”骆石印长舒一口气,心中暗想。 第一百六十二章 火烧龙山仓(一) 平壤一役,打出了大明雄师的威风,令大同江以南的日军守敌闻风丧胆。 李如松携收复平壤之余威,挥师南下,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顺利收复隧安、新溪、开城等地。 紧接着,四万明军雄师强渡临津江,驻军北椭山,直逼王京城。 北椭山,位于王京以北约三十公里处,峰高谷幽,植被茂盛。 由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雨的洗礼,远远望去,整个北椭山峰高云淡,松林碧透。 兴国寺位于北椭山最高峰金驼峰的半山腰,这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千年古刹,此时已经在休能方丈的引荐下,成了李如松的临时作战指挥部。 据王京城内锦衣卫传回的情报,惮于明军的强大作战力,王京城四周的倭国军队采取龟缩战术,全部收拢进王京城,妄图依靠王京城的高墙厚壁,同明军决一死战。 但从双方人数上来看,明军明显处于劣势。李如松的大明铁骑加上朝鲜残存的部分武装不到五万人。而王京城内的倭国守军则有十几万人。 很显然,这支驻扎在北椭山上的攻倭部队,要想强攻王京城,胜算不大。 大明雄师的到来,让兴国寺方丈甚为高兴。 自从王京城被倭军占领后,兴国寺经常会遭到城内倭军的骚扰。寺内那些较为值钱的佛像,如今已经被倭国人洗劫一空。 兴国寺方丈希望明军能够尽快打败王京城内的倭国军队,以使兴国寺能够早日免于倭军的侵扰。 兴国寺方丈命令手下僧人将大雄宝殿收拾干净,将它当做李如松的指挥部。 一切安排妥当,看着李如松等人乐呵呵的进驻大雄宝殿,方丈拿出寺内自己种植的绿茶,招待招待休能、李如松、骆石印等人。 “各位英雄,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衲先行告退。”方丈同大家寒暄一阵后,便知趣地退出。 李如松、骆石印、石朗、休能等人起身送至门外。 “大师,打扰了。”李如松率领其手下几位得力干将,抱拳对兴国寺方丈致谢。 “大师慢走。”骆石印躬身施礼。 “师兄,找机会咱哥俩好好聊聊。”休能拍一下兴国寺方丈的肩膀,说道。 “各位请留步,招待不周,还望多多海涵。”兴国寺方丈微笑着示意大家止步。 送走兴国寺方丈,李如松示意大家坐到屋内的那张方桌前,讨论一下大军下一步的行动:“来来来,咱们议一议下一步的打算。” “李大人,从城内我的手下提供的情报来看,在城内倭军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强攻王京城看来难度很大。”骆石印率先开口。 “是啊。城内敌人的人数接近我方的两倍,又有高墙厚壁作为屏障。此时强攻,即便我们炮火的威力巨大,也很难说能够顺利攻下城池。 “再说,王京城以南,还有大批就近驻扎倭军可随时赶来支援。此一战万万不可贸然强攻。”李如松说道。 “大人,管他什么高墙厚壁,只要我们在城外架起神威大炮,万炮齐鸣后,我看他们还能守多久。”骆尚志说道。 “尚志,你想得有些简单了。驻扎在王京城内的,可是侵朝倭军最高指挥官宇喜多秀家率领的十几万倭军精英,战斗力不可小嘘。 “再说,宇喜多秀家和小西行长的身份不一样,作为倭军统帅,一旦王京受到攻击,其它各地的倭军是不会像对待小西行长那样袖手旁观的。”李如松对骆尚志说道。 “不错,倭军除在王京城内驻有十几万大军外,在王京南部和北部还有倭军的数座屯营,有数万大军驻守。王京战事一起,他们可在短时间内赶来增援。”骆石印说道。 “那我们能否派人混进城内,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拿下王京?”骆尚志提议。 “此计也不妥。自从我大军兵临城下,倭国人几乎全部关闭了王京城四个方向的城门,严防外人进入,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李如松断然否定了骆尚志的提议。 “大人,我们能不能……”石朗望向骆石印,开口讲话,可他的话说了一半,就被骆石印挥手制止住,“石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提议让城内大明锦衣卫充当内应,协助大军拿下王京城。 “此计虽然不失为一招好计,但可行性不大。王京城内的锦衣卫满打满算不满百人,虽然我并不怀疑他们的战斗力,但面对十几万倭国守军,显然他们的力量是不足以起到太大的作用的。所以,此计成功的概率非常低,不值得一试。” “王京城内有没有秘密残存下来的朝鲜武装力量?”李如松问道。 “上次我们进王京城时,听城内锦衣卫说,城内有一只残存下来的两三千人的朝鲜守军,但这些守军早已投降了倭军,成了帮助城内倭军维持城内治安的汉奸部队。”骆石印说道。 “休能方丈,你看能不能想办法策反她们?”李如松看向休能,问道。 “大人,说实在的,且不说我能不能进得去王京城,即便是进去了,由于我以往很少和官府打交道,对这些人根本不熟悉,能否策反她们,真的没有什么把握。 “再说,以我对他们这类人的了解,即便我们策反成功,他们能不能有能力内应我们拿下城池,值得怀疑。”休能面露难色,弱声说道。 “看来咱们一时也难以想出什么良策,要不先原地驻扎,等待时机。”李如松说道。 “可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石朗说道。 “是啊,短时间内,我们这五万大军粮草供应没有问题。可要耗得时间长了,以朝鲜小朝廷的能力,恐怕很难源源不断地为我们筹到粮草。一旦断了粮草供应,恐怕我们就只能不战而退了。”李如松听完石朗的话,有些担忧地说道。 “哎,李大人,既然我军作战需要粮草供应作保证,那王京城内的十几万大军难道不需要吃饭? “他们要想长期死守王京,同样需要充足的粮食供应。石朗,还记得我们那次进王京城时,火烧过倭军的运粮船吗?”骆石印似乎悟出了什么,问石朗。 “大人,属下记得。那批粮食是城内倭军从南洋一带的海盗手中花重金购买的,他们本来是想将那批粮食运往龙山粮仓,以备城内倭军食用的,没想到被我们把运粮的船只全都炸沉在汉江中了。”石朗答道。 “骆大人,没想到你们还唱过这么一出好戏,快讲讲听听!”骆尚志好奇地催促道。 骆石印便把当初炸沉倭军运粮船的经过大体说了一遍。 “石大人,你刚才提到了什么……龙山粮仓,能详细说一说吗?”听完骆石印对炸粮船过程的叙述,李如松如有所思,他转向石朗问道。 “这龙山粮仓位于王京城以北的龙山内,它原是朝鲜李氏历代王朝的赋税仓库,其储存的粮食主要用来供应王京城内官员及百姓食用。 “这龙山仓拥有近二十座巨大的储粮仓,最多可储粮近五十万石,足可供城内人员食用一年。 “倭国人攻下王京城后,便把龙山粮仓当做军粮的储存地。倭军把抢来的和从国内运来的,以及从海盗手中买来的粮食,全都储存在龙山粮仓,以供自己食用。”石朗说道。 “龙山粮仓离王京城有多远?”李如松继续问道。 “不远,大约两三公里。”石朗答道。 “那倭国人为什么不把粮食藏在王京城内?那样岂不是更安全吗?”李如松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在座的所有人。 “也许这王京城作为朝鲜的国都,人口密集,难以找到像龙山仓这样的巨大储粮地。 “再说,这王京地处汉江流域,城内地势低洼,潮湿的环境不宜储粮。而龙山地势较高,显然更适合作为储粮处所。”石朗说道。 “既然倭国人龟缩在王京城内,一副死守不出的态势,想必他们在粮草储备方面,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倭军肯定在龙山粮仓内储存了足够多的粮草。”李如松蛮有把握地说道。 “应该是。”骆石印对李如松的分析表示赞同。 “真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不妨在龙山粮仓上做做文章。尚志,你可知道东汉末年的三大战役之一的官渡之战?”李如松对自己的得力干将骆尚志问道。 “末将知道。”骆尚志答道。 “那人数处于弱势的曹操军队为何能够战胜实力强大的袁绍军队?”李如松继续问骆尚志。 “曹操派出他的手下烧了袁绍军队的粮仓。”骆尚志答道。 “那我们为何不学一学以少胜多的曹操呢?”李如松对在座的所有人说道。 “看来李大人已经胸有成竹了。”骆石印对李如松说道。 “骆大人,李某想先听听你的高见。”李如松按耐住内心兴奋,对骆石印说道。 “火烧龙山粮仓,绝对是一着妙棋。骆某赞同李大人的决策。”骆石印同样为得到这一天赐良机而兴奋不已,他干脆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那我们就火烧龙山粮仓!”李如松激动地站起身,紧紧握住骆石印向自己伸出的大手。 “哈哈哈……” 李如松和骆石印两人禁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火烧龙山仓(二) 龙山是王京以北几座山体中海拔最低的一座。龙山山脚处距离王京城北门约有十五公里的路程。 龙山素以“一谷绿成荫,孤峰傲江水”闻名。 所谓“一谷”,指的是龙山中那唯一的一条山谷---幽魂谷,此谷沿着龙山走势,呈现出东北高西南底的走势,谷地蜿蜒伸展,其间绿树成荫、草木葱茏、幽深凄冷。 所谓“孤峰”,当然就是指耸立在龙山最东端的中道峰。之所以说它“傲江水”,是因为中道峰巍然屹立在汉江西岸,在中道峰的底部,湍急的汉江在此由西向南急转而下,沿着王京城东面的汉江水道奔腾入海。 骆石印率领小分队队员们经过三天的连续跋涉,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到达龙山幽魂谷西边的入口处。 火烧龙山粮仓的确是一着妙棋,这样可以断掉王京城内十几万倭军的粮食补给。 没有了充足的食粮,十几万倭军的作战力必会大打折扣,这就会为大明军队随后的行动,奠定良好的基础。 不管大明朝廷下一步的打算是战是和,烧掉龙山粮仓,断掉倭军补给,都会是具有非凡意义的行动。 其实,类似的战例古人早已实践过,不足为奇。只是令骆石印没想到的是,古人那些曾经改变历史进程的类似战例,竟然将在今天的朝鲜战场上重演,而自己和几名属下眼下对龙山粮仓的侦查行动,则有可能是此处绝妙大戏的开场。 临行前,李如松和骆石印商定,先由骆石印率领小分队对龙山粮仓进行一次彻底的侦查,弄清龙山粮仓的具体位置、四周环境及倭军的守备等情况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此次行动除小分队的六名成员外,还有休能方丈及其带来的两名得力弟子。 在从北椭山明军大营赶往龙山的路上,骆石印听休能方丈讲述了龙山幽灵谷的奇特之处。 这幽灵谷原叫亡灵谷,由于其幽深静谧的独特环境,朝鲜高丽王朝时期,一度将它用作埋葬战亡将士的墓地。 一开始,它只是用来埋葬那些战功卓着的死亡将士。后来,随着战事的日趋惨烈,越来越多的死亡将士被埋葬其中,使得整个幽灵谷布满大大小小的各色坟墓。 由于其由内向外地势逐渐走底,每逢雨季,汇集的山雨常常从谷内顺势而下,将有些坟墓冲刷开来,致使粼粼白骨遍布谷内。 每当夜晚来临,常有磷磷鬼火闪烁其中,再加上谷口处呼啸的寒风发出的凄厉啸声,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似有幽灵现身其中。不知从何时起,亡灵谷的名字就被幽灵谷所取代。 后来,官府组织人力在幽灵谷中大量种植树木,将散落在谷内各处的尸骨统一整理埋葬,并请来一群巫师术士,高筑香坛,燃灯焚香,作法驱邪伏魔。 随着谷内林木花草的日趋繁盛,谷内的地表土层渐渐被稳固住,不再有白骨被雨水冲出,谷内的鬼火也就不再出现。 人们对幽灵谷的恐惧,也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淡化。附近村落的个别猎户还主动搬到谷内居住,以享受其中清幽的环境。 骆石印对幽灵谷的历史演化并不感兴趣,他所关注的或者说他之所以决定取道幽灵谷,赶往位于龙山东侧中道峰上的龙山粮仓,是由于他从休能方丈口中得知,从幽灵谷顺势而上,就可直接到达中道峰北侧的一处山坡,这处山坡是离中道峰最近的一处高地,其海拔略低于中道峰,坡顶林木茂密,即可近距离观察中道峰上的一草一木,又便于隐藏身形。 时近中午,和煦的阳光照在幽灵谷入口处北侧山体顶端那几处凸起的怪石上。 “幽灵谷?名字怪吓人的。”施天济边随着大家向谷内走,边自言自语。 “老施,想不到你老人家也怕鬼魂怨灵之类的东西。”谢元看来又要和施天济唠叨唠叨。 “咋的,你不怕?要不今晚你一个人在这幽灵谷内待上一晚上试试?看不把你的屎尿吓出来。”施天济没好气地说道。 “其实,这鬼魂的传说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按照一般的灵魂观念,人死后是要入土为安的,因为这样才能顺利进入下一个轮回,转生投胎。 “那些没能入土为安的亡灵,就难以顺利往生,找不到投胎的机会,就会变成四处漂泊的孤魂野鬼,甚至成为含冤茹恨的怨鬼。”谢元没有接施天济的话茬,而是独自卖弄起自己渊博的知识来。 “还别说,谢元老弟就是知识渊博,什么东西都能说的一套一套的。”叶茹柳对谢元赞叹道。 “他呀,也不过比人家老施多喝了几年墨水而已。要是老施也能有机会多读读书,说不定也不次于那谁谁谁。你说是不是?老施。”石朗说道。 “不行,不行,别看俺老是和水蛇腰打嘴仗,要真论喝墨水,俺还真不是这小子的对手,这一点俺还是有自知自明的。”施天济并没有顺着石朗的话说下去,反而谦虚起来。 “看来老施并不是无药可救,人家对自己吃几碗干饭,还是心里有数的。”谢元说道。 “你这个水蛇腰,俺尊敬你有知识,可你小子刚才的话,俺怎么听着不大对味儿呢?”施天济开始发作。 “老施,可别想多了。我那是在夸你呢。”谢元赶紧说道。 “夸俺?俺怎么听着像是在损俺呢。那你说说看,俺到底能吃几碗干饭?”施天济依然不依不饶。 “几碗?我看得几锅吧。”没等谢元发话,石朗抢先说道。 “对对对。不是说吃一锅拉一炕吗,老施恐怕还不知道拉几炕呢。”谢元接着石朗的话说道。 “那可苦了施大嫂,整晚整晚地忙活。”石朗说道。 “你这两个家伙,愈说愈肮脏。真拿你们没办法。”施天济见很难说过谢元和石朗,便主动将口气变软。 “老施,我们也没有什么恶意,说你吃得多,其实是在变相地夸你身强体壮呢。”谢元说道。 “真的?”施天济对谢元的话将信将疑。 “那还有假?你看我们这些人中,数你最壮,不夸你能吃,能夸谁呀?”谢元说道。 “那你为啥不直接夸俺壮不就得了?” “那可不行,不是有句话叫作‘人怕出名,猪怕壮’嘛,要是真夸你壮,岂不是将你往危险的道路上赶。”谢元说道。 “谢元是说,他要直接夸你壮,岂不是说你到了挨宰的时候了。”石朗怕施天济听不明白谢元的话中话,便解释了一下。 “俺就知道你个水蛇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把话说明白了,谁是猪呀?”施天济听完石朗的解释,气哼哼地赶到谢元身边,想捏住谢元的脖子,被谢元灵巧地躲开。 “好好好,老施,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不往下说了,还不行吗?”见施天济要和自己动手,谢园赶紧求饶。 “行了,施大哥,谢元老弟就是想开几句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别太认真。”叶茹柳劝说施天济。 “要不是俺大妹子替你求情,哼!”施天济说完,夸张地做出一个扽脖子的动作。 “好好好,老施你权当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老弟我一马。”谢元见施天济停止了动作,赶紧说道。 在大家说笑期间,骆石印和休能方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两人一边观察眼前的境况,一边交流着一些与此次侦查活动相关的信息。 由于山谷呈东西走向,且山谷两侧山体陡峭高耸,即便是在中午时分,阳光也很难照到谷内。 谷内到处是各色树木,棵棵粗壮树木的树冠铺散开来,将林间遮盖得幽深阴凉。 脚下的路被潮湿的树叶铺垫开来,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像是走在棉被上面。 越往前走,树与树之间的空间越来越狭窄,有些地方不得不侧过身去才能通过。 大家不再说笑,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厚厚的树叶,谨慎地避开古树身上那密布的青苔。 越往上走,地势愈发陡斜。大家的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林子里那混杂着枯叶、青苔和泥土气味的阴凉空气,不断被吸入大家的鼻中,让人很难说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味。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程,终于到达一处较平坦的林地。 “大家休息一会吧。”骆石印见大家气喘吁吁的样子,便命令道。 “哎哟,俺的个娘哎!这是什么鬼地方,累死俺咧!”施天济一屁股蹲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着气。 大家各自找到方便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一路上,巴乌依然像以往那样,一幅闷头不语的样子,除了偶尔轻抚一下跟在身边的跳跳的脖颈,基本上是跟在大家身后,一语不发。 见大家坐了下来,巴乌也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坐下。跳跳蹲在巴乌右侧,闭目养神。 大家围坐在一起,没人讲话。一路的奔波已经几乎耗尽了大家的气力。 林子里静悄悄的,安静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刚才还能在林间听到的鸟儿的鸣唱声,也随着大家的坐下戛然而止。 在深山密林中,这种出奇的安静,往往是可怕的。 果然,大家刚坐了一会儿,蹲在巴乌身边闭目养神的跳跳忽然间睁大双眼,惊恐地望着神秘幽暗的树林,口中发出 “嘶嘶”的警告声。 第一百六十四章 火烧龙山仓(三) “有情况,大家小心!” 见到跳跳反常的表现,巴乌猛地从原地站起,警告大家。 现场其他人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方才刚刚舒缓了一下的身心,再一次紧绷起来。 巴乌压一压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弓身低头,绕着大家方才围坐的地方走了一圈。 随着双手不断地把拉开眼前的草丛,巴乌一次次的将头低向地面,一颗硕大的脑袋艰难地吊在它那细细的勃颈上,鼻孔两侧的鼻翼慢慢地张开,又慢慢地恢复原位,他的动作似乎是在用鼻子分辨草丛中的某种气味。 巴乌每一次将硕大的脑袋弓向地面,就会让人联想一个画面:一颗细小的树枝上面结了一个大大的瓜,那瓜由于太重,以至于将树枝压得弯曲成弓,几欲断折。 当巴乌走到一丛不知名的灌木前时,他停下了脚步。只见他单膝跪地,俯下身去,吸张的鼻翼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巴乌仔细闻了闻那丛灌木,然后伸出右手,抹一下灌木下潮湿的草叶,接着将右手抬至脸前,小心翼翼地闻一闻手指。 “大人,我们误入了某种大型猛兽的势力区。”闻完手上的气味之后,巴乌站起身来,走到骆石印面前,蛮有把握地说道。 “能确定是什么猛兽吗?”骆石印问道。 “不好说,老虎……豹子……都有可能。”巴乌说道。 “那你咋知道咱们误入了它们的势力区呢?”休能方丈不解地问巴乌。 “一般来说,像老虎、豹子这类猛兽,它们常常用自己的尿液划定自己的势力范围,别的野兽一旦闻到这类尿液的味道,就会立刻明白此处已有所属,它们只要不是迫于饥饿难当来此捕食,一般都会知趣地离开。方才我在那丛灌木丛下闻到了这类尿液,所以确认我们要遇到麻烦了。”巴乌说道。 “看来我们只能绕道而行了。”石朗听了巴乌的话,禁不住自言自语道。 “可这峡谷内也没有其他路可走呀。”叶茹柳说道。 大家一时无语,都情不自禁望向骆石印,等待他做出决断。 “方丈,如果我们退回去,有没有别的路可以通往中道峰?”骆石印沉思一会,问休能方丈。 “倒是有一条山路直接通到中道峰上的龙山粮仓,但那条路平坦开阔,不利于我们隐蔽行军。更为重要的是,那条路是倭国人为方便龙山粮仓和王京城之间运粮方便而开辟的,沿途有倭军的流动巡逻兵。我不建议走那条路。”休能方丈答道。 就在大家商讨下一步的对策时,一直跟在巴乌身后的跳跳开始变得更加狂躁不安,只见它不停地东窜西跳,似乎是在寻找藏身之所。 “不好,猛兽离我们不远了!”巴乌受到跳跳的影响,也面露惊色。 “他奶奶的!什么鬼东西?把俺猴兄弟吓得如此惊慌。俺不怕你,有本事出来吃俺两锏。”施天济双手提锏,高声冲着四周幽深的密林骂道。 “大人,要不先让大家躲到树上去,观察一下再说。”巴乌向骆石印提议道。 “……好吧。大家上树。”骆石印略作沉思,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对策,只得采纳巴乌的建议。 大家不敢怠慢,纷纷轻纵身形,上到树上,将身体隐在枝丫之间。 透过树枝之间的空隙,可以隐约看到暖日已经西斜,正上方晴朗的天空中,几团棉花般的白云缓缓地随着轻拂的西南季风,向着东北的方向飘去。白云下面,一群灰色的鸟雀欢快地向着龙山北部的崇山峻岭中飞窜而去。 密林中静谧无声。躲在树上的小分队员们似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随着“吧嗒”一声轻响,一只灰色的小松鼠从一颗高大的云松树上,跳到树下的枯叶上,然后,毫不迟疑地贴着地面,快速地逃得无影无踪。 “刷拉、刷拉……” 就在那只小松鼠逃跑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从小分队员们藏身之处东南方向的密林里,传来一阵节奏缓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瞬间逼近。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体型瘦长的金钱豹已经进入大家脚下的林地中。 这是一只成年雌性花豹,其嘴角两侧上方各有几排斜行的白色胡须,额部、颊部和眼睛之间布满了黑色的小斑点,瘦长的身体毛色鲜艳,黑色的耳背上有一块显着的白斑,体背为杏黄色,背部密集的椭圆形的梅花状斑点,同全身密布的黑色小斑点形成鲜明的对比。 金钱豹似乎并没有发现身体上方躲藏的异类,只见它步履缓慢,似乎有些行走不便。 小分队员们屏住呼吸,唯恐被树下的猛兽发现。 巴乌一只手抱着树干,另一只手轻轻地抚在身旁跳跳的脖子上,以安抚受惊的跳跳。 跳跳此时已经安静下来,两眼定定地望着树下的花豹,似乎已经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 大家都希望花豹能够赶紧离开此地,因为大家都明白,对于擅长攀爬的花豹来说,躲到树上根本无济于事。 事与愿违,就在大家暗自祈祷花豹赶紧走开时,那只金钱豹竟然在大家脚下的林地上趴了下来。 大家这才发现,这是一只受伤的金钱豹,它的左后侧大腿上有一处明显的咬伤。 花豹俯下身来,回头不停地舔舐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直到伤口处不再渗出血液。 看来这只花豹在别处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能够咬伤一只成年的花豹,看来它所遇到的对手非同一般。 树下的花豹应该是疲惫了,舔完伤口,竟然在原地眯起眼睛,打起盹来。 树上的小分队员们只得耐住性子,静待花豹醒来后能够赶紧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只花豹似乎很是享受当下的美好时光,一直静静地卧在那里,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大家心里开始焦急起来。如果这样等下去,一旦天黑,即便侥幸那只花豹没有发现树上的众人,离开此地,可接下来,在光线暗淡的野林中行路,也是非常困难的,而且还有可能增加一些不确定的危险因素。 怎样才能让这只受伤的花豹离开呢? 就在大家苦思冥想对策时,现场出现了新的情况。只见花豹身后的那颗大树后面,一只体型庞大的棕熊正慢慢探出它的脑袋。 花豹似乎没有发现身后危险的来临,依然闭目养神。 棕熊从树后移出身体,猛地抬起两只前脚,向那只花豹扑去。 就在大家以为那只花豹在劫难逃时,那只花豹却在棕熊的两只利爪即将抓向自己的一瞬间,就地一个翻滚,躲开这致命一击。 棕熊一击不中,似乎很是愤怒,只见它双脚离地,发出一声嘶吼,然后,再一次扑向那只花豹。 花豹再一次灵巧地躲过一击并且飞身窜上身后的大树。 棕熊见花豹已经爬到树杈上,便攀住树干,也想爬到树上去。 树身上遍布的湿滑青苔阻止了棕熊向上的步伐,经过几次努力,都没能将自己笨重的身体脱离地面。棕熊并不甘心,它挥起两只有力的前掌,一次次重击树干并冲着树上的猎物发出一声声嘶吼。 那只花豹紧张地趴在一根粗树枝上,四肢紧紧抓住身下的树枝,唯恐自己被剧烈的摇晃甩下树来。 如此僵持了一段时间,棕熊见难以凑效,便不得不停了下来,低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树上的花豹瞅准机会,在树上调整身形,飞身一跃,跳到就近的另一棵树上。 棕熊似乎只顾独自喘息,完全没有发现树上花豹的动作。花豹借此机会,接连跳过几颗大树,顺利的逃出棕熊的视野。 等到棕熊平稳呼吸,再次抬头向上观望时,树上早已没有了猎物的身影。 棕熊有些失落地在原地徘徊几步,心有不甘,它摇摆着庞大的身躯,不停地抬头看向一颗颗树上,希望重新发现花豹的踪影。 棕熊的搜寻让树上的小分队员们异常紧张。 最终,大家最不愿看的一幕还是发生了。那只棕熊发现了躲在树上的巴乌和跳跳。 跳跳见自己被发现,惊恐地紧紧抓住树身,冲着树下的棕熊发出一声声示威般的嘶叫。 跳跳的嘶叫声反而进一步激怒了刚刚捕猎失败的棕熊,只见它立起身子,发出一声仰天怒吼,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扑向巴乌和跳跳所在的那棵大树。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棵大树竟然被棕熊扑断。 巴乌和跳跳同时从树上摔了下来。 还没等巴乌从地上爬起,那只棕熊已经追至眼前并举掌向他的头部打来。巴乌不敢怠慢,翻身滚到倒下的树干下面。棕熊的巨掌就势打在横躺的树干上,将树干打得断为两截,塌向地面。巴乌来不及躲开,身体被粗大的树干紧紧压住。 见巴乌受困,树上的其他小分队员们纷纷从各自所在的树上飞身跳下,挥起手中的兵器,杀向那只正在向巴乌逼近的棕熊。 猛然间杀出的众人并没有惊到棕熊,它紧赶几步,来到被树干压住的巴乌面前。 巴乌想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树干,无奈树身太重,根本推不动。 巴乌已经明显地嗅到了从棕熊口中呼出的湿热气息。 跳跳焦急地围着棕熊大声嘶叫着,似乎想分散棕熊的注意力,为巴乌赢得时间。 棕熊完全不为所动,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巴乌的大脑袋咬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的一声啸响,一支利箭穿过树林飞射而至。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只棕熊哀嚎一声,痛苦地倒在地上,拼命挣扎。在它的鼻翼上方,那支飞啸而至的利箭已经穿过棕熊的眉骨,硬生生地插入它的脑部。 第一百六十五章 火烧龙山仓(四) 棕熊挣扎了一会儿,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众人顾不得查看射出利箭的来人是谁,纷纷跑到巴乌的跟前,合力将压在巴乌身上的大树挪开。 “压死我了!”巴乌站起来,长舒一口气。 跳跳扑到巴乌身上,亲热地用两只前爪轻拍巴乌的肩膀。 就在大家忙着询问巴乌是否受伤时,从东面的几棵大树后,闪出一男一女两名猎人装束的人,其中那名女子似乎认出了叶茹柳,便高声叫道:“妹子!怎么是你们?” “黑姑……张大哥!”叶茹柳循声望去,立刻认出走过来的两名猎人正是黑姑和她的丈夫张在根。 黑姑的手中,握着她那柄打猎用的钢叉,她的丈夫则身背箭囊,腰里斜跨一把短柄弯刀,右手握着一张硬弓。方才射死黑熊的那一箭就是张在根射出的。 “诸位英雄,怎么到这幽灵谷来了?”张在根走上前来,一边拱手施礼,一边好奇地问道。 “张兄、黑姑,我等到此是有任务在身,不巧巧遇两位故人。方才要不是两位出手相救,我的这位兄弟恐怕凶多吉少。我要代表我的兄弟谢谢你们了!”骆石印从张在跟箭囊中箭羽的形状判断出,方才那一箭定是他射出的,赶紧代巴乌致谢。 “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巴乌没有见过黑姑和其丈夫,但面对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他不敢怠慢,他快速向前跨出一步,然后单腿跪地,拱手致谢。 “哎呀,这位兄弟,快快请起。举手之劳,不足为奇。”张在跟赶紧走上前来,将巴乌扶起。 “妹子,多日不见,晒黑了一点。”黑姑走上前来亲热地握住叶茹柳的双手寒暄道。 “是啊,整日风餐露宿,想不黑也不行。也好,黑一点健康。大哥的身体看来早已完全康复了。”叶茹柳也寒暄道。 “自那日送你们出山后,我返回家中后,没出半个月,她就可以自己行走了。又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锻炼,就没啥问题了。”黑姑说道。 休能方丈和石朗、谢元、施天济也围了过来,同黑姑夫妇相互嘘寒问暖,现场氛围好不融洽热闹。 “黑姑,你们夫妇怎么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打猎?”等大家说地差不多了,骆石印问道。 “此事要是说起来,一言难尽。我们当家的康复后,便和我一块到山中打猎。家中的兽皮也就逐渐积攒地多了起来。 “那一日,我和他将家中晒干的兽皮拿到不远处的集市上去卖,正巧遇到了杀我儿子的那几名倭国人。 “于是,我们俩就悄悄跟随他们到一处僻静处,齐心合力杀死了那几名倭国人。算是为我儿子报了仇。 “可后来倭国人追查凶手,最终查到了是我俩干的,便到家中抓捕。由于事先得到消息,我和我丈夫便收拾行装逃离家门。最终一路逃到幽灵谷这处人迹罕至的地方藏身。 “还好,来到此处后,我们两人在谷里其他几家猎户的帮助下,盖起了几间小房子,有了一处不算太大的小院。好在这龙山内猎物还算丰富,我们一家人很快就在此稳定下来。”黑姑属于那种快言快语之人,没等丈夫发话,便抢先将自己的过往对大家说了一遍。 “姐,终于报了杀子之仇。这些可恨的倭国人,该杀!”叶茹柳上前握住黑姑的手说道。 “这口气是出了,可我那可怜的儿子壮根,再也回不来了。”黑姑说到伤心处,眼中噙满泪水。 “姐,不要太伤心。你和大哥还都年轻,肯定还会有自己的宝宝的。”叶茹柳赶紧安慰黑姑。 “是啊,夫人,叶姑娘说的对。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活在世上,不但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而且我们还要好好活着,争取多杀倭贼,早日把他们赶回倭国去,让更多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早日过上好日子。”黑姑丈夫张在根接着叶如柳的话,安慰自己的妻子。 “对。张兄说得对,黑姑,我们都要好好活着,相信胜利的那一天很快就会来到。”骆石印说道。 “你看,我这人光顾自己悲伤,客人到了家门口了,也不知道邀请你们。走,到家里坐坐吧。我们家就在离此不远的北面的山坡上。”黑姑快速调整情绪,抹一把眼泪,向大家发出邀请。 “不麻烦了,黑姑。不瞒你们,我们这次是前来对龙山粮仓进行侦查的。听说这幽灵谷的最东端,有一处高地紧挨着中道峰,我们想尽快赶过去看看。”骆石印知道黑姑夫妇是可靠之人,所以并不对他们隐瞒此行的目的。 “你是说松树坡吧,不远,出了这片林子就到了。要不这样,让黑姑领你们前去前面的松树坡,侦查完后,再到我家坐坐。 “今晚就住我们家。我回去叫几个邻居和我一起过来,把这头棕熊弄回家去,给大家准备晚饭。反正天也快黑了,大家总不能在这幽灵谷里露宿野外吧。”张在根对骆石印说道。 “大人不必太客气,就按张老弟所说的办吧。”休能方丈走过来对骆石印说道。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有劳你们全家了。”骆石印只得答应下来。 “多叫几个人过来,这头棕熊个太大了。”黑姑叮嘱自己的丈夫。 “放心吧,你先领着诸位英雄赶往松树坡,我这就回去叫人。”张在跟对黑姑说道。 在黑姑的带领下,小分队员们向松树坡的方向赶去。 到达松树坡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松树坡果然坡如其名,方圆不到半公里的山坡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松树。不过,此处的松树品种不同于幽灵谷内的高大树种,多半是些分枝较多的各色矮松,这些矮松树身短枝叶多,人走在其中,必须低头弓身才能顺利行走。 小分队员们在黑姑的引导下,弓身穿行在浓郁的矮松之中,浓密的矮松枝盖将他们的身形完全遮住。 不一会儿,大家来到松树坡南坡的那处高地上。 “你们看,南面就是中道峰。”不等大家全部站定,走在最前面的黑姑就手指前方,对身后的小分队员们说道。 透过矮松枝桠的空隙,大家看到,前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傲然矗立着一座山峰,这就是大家所要观察的龙山粮仓所在地?——中道峰。 整个中道峰海拔不比松树坡高多少,两者的高度几乎是在同一水平线上。中道峰整体呈东高西低的走势,山峰的最东侧是一处悬崖峭壁,可以隐约看到峭壁之下有一条河流顺流南下,这条河流应当就是王京城以东最大的河流——汉江。 中道峰的中间地带是一处开阔地,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这处较大的开阔地上,借着山峰的走势,错落有致地由东向西排列着一排排木房。 骆石印粗略地数了一下,这些大大小小的各色木房,少说也有五六十座。这些木房应该是用来储存粮食和用来作为倭军守备人员居住所用的。 从最西一排木房向西约三十米处,是一处用山石砌就的高大围墙,围墙的正中间,是两扇紧闭的木质大门。大门上方的石墙上,有两座木制的角楼,可以清晰地看到角楼内有数十名荷枪持刀的倭国士兵。 大门外是一处蜿蜒而下直达峰底的青石路,整个路面呈“s”形,这种“s”形的盘旋,使得整个路面不至于过于陡峭,有利于运粮车的上下。 青石路的最低端,有一条较为平整的山路直接通向龙山的最西端,从那里可以直达王京城的北门。 观察完龙山粮仓的整个布局,骆石印顿时感到此行任务的艰巨,他转过身去,向黑姑问道:“黑姑,你可知道这龙山粮仓平时都有那些人出入?” “要说具体有哪些人出入,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我和我丈夫有时打猎途经此处,常常看到有运粮的牛车进出前面的粮仓。 “特别是前一段日子,倭国人租用了很多牛车向粮仓内运粮,当时的车队一直排到山底。牛车是倭国人从附近的村庄租用的。每一次进出,车队都有倭国士兵押运。除此以外,很少看到有倭国人以外的其他人被允许进入。” 黑姑答道。 “大人,咱们能不能化妆成赶牛人混进去?”石朗对骆石印说道。 “此计倒是可以考虑下,只不过先要弄清倭国人什么时候运粮,不确定因素太多。再说,即便我们侥幸混进去,能不能有机会搞清其内部粮食储存及守卫人数等情况也很难说。最好是能有机会在晚上悄悄进去最好。”骆石印说道。 “唉,对了。有一次听我丈夫说,在这中道峰东侧的峭壁上有一处山洞,他有一天晚上从汉江对岸路过那地方,看到有倭国人从山洞内顺下一条挂着水桶的绳索顺到汉江内取水,想必从那处山洞应该可以上到中道峰。”黑姑忽然想起这一情节,便说道。 “那山洞大约有多高?”骆石印急切地问道。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们先回家?你们看天已经黑下来了。到家里再详细问问我丈夫有关那处山洞的情况。”黑姑说道。 “好吧。”骆石印答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火烧龙山仓(五) 到达黑姑现在的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行人刚一靠近黑姑的院门,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一阵猎犬的狂吠声。 “大壮、二壮,住声,有客人来了。”黑姑一边推开木质栅栏门,一边冲堵在门内狂吠的两条高大凶猛的猎犬呵斥道。 两条猎犬立刻停止吠叫,亲切欢快地围着进门的众人嗅来嗅去。 张在根听到声响,推门从屋内走出来,高兴地邀请大家进到屋内。 晚饭刚刚准备好。一条不大的木桌上,摆满了山野内各种野味山肴。满屋的肉香惹得大家食欲大增。 张在根还特意拿出一瓶珍藏的老酒招待大家。 大家围坐在木桌旁,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从张在根的口中得知,中道峰东侧悬崖上的那处山洞,处于悬崖的中上方,距离其下的汉江水面约有二十几丈高,平日里,经常看到中道峰上的倭国人从洞口顺下绳子取水。 “从下面能不能爬上这处洞口?”听完张在根的讲述,骆石印问道。 “难度很大。这处峭壁几乎是直上直下,没有一点坡度。我还从没听说有人能够在这种悬崖峭壁上攀爬。”张在根面露难色,说道。 “大人,要不我去试一试,毕竟这是一个能够登上中道峰侦查的,值得考虑的途径。”石朗主动请缨。 “这位英雄,千万不可冒险,这高达几十丈的悬崖峭壁,一旦失手,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没等骆石印发话,张在根抢先对石朗说道。 “是啊,石朗哥,还是谨慎点好。”叶茹柳显然不愿让石朗冒这个险,劝说道。 骆石印没有发话,他在考虑各个方面的利弊得失。 骆石印倒不是担心石朗出马会出什么危险,依他对石朗的了解,爬上这种悬崖峭壁,对于身手敏捷的石朗来说,其实算不上什么难事。 骆石印考虑的是,石朗一旦在行动中被敌人发现,那就会打草惊蛇,为后续的侦查行动带来困难。 “巴乌兄弟,要不让咱猴弟上去得了,它可是最擅长这个的。”施天济见无人说话,便说了一句半是玩笑的话。 “让它上去干嘛?去给倭国人挠痒痒?”巴乌以为施天济想拿跳跳开玩笑,没好气地说道。 “要不,让我这两位弟子辛苦一下,他们的轻功及攀爬能力还算可以。”休能方丈看来觉着此法可行,便对骆石印推荐自己的两位弟子。 “方丈,还是我上去吧。虽然我不怀疑两位弟兄的功夫,但上去后,近敌侦查恐怕不是他们的强项。”石朗不甘人后,对休能方丈说道。 “你觉着有多大的把握?”骆石印明明知道自己的问话纯属多此一举,而且他内心已经决定同意石朗的请求,但碍于方才叶茹柳表达的对石朗的担心,他还是觉着不便直接答应石朗的请缨。 “大人,你还不了解我吗?攀爬这种悬崖峭壁,总不比高达数丈且无任何抓手的城墙困难吧。只要我多加小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大家不用为我担心。”石朗明白骆石印问话的良苦用心,他把说最后一句话时的目光,特地落在叶茹柳的脸上。 叶茹柳当然明白指挥使心内所想,便冲石朗微微颔首,不再说什么。 “好,那就这样定了。明天我们就开始行动。”骆石印见各方面的情绪都已照顾到,便命令道。 “白天行动恐怕不行,因为那个洞口的下方,就是汉江水面,没有任何遮蔽物,很容易被上面的倭国人发现。 “你们看这样可不可以,明天我和黑姑领着大家到北面后山的竹林去捆扎一具竹筏,然后于晚间乘竹筏漂过去。从此地去往中道峰悬崖处,只能从北面后山的汉江顺流而下才能到达。”张在根说道。 “那我们如何让竹筏安稳地停在山洞下方的江面上呢?”叶茹柳问道。 “这悬崖并不是直接立于水中,他们之间有一条宽不到一米的河岸。我们在竹筏上栓一根长绳,到时候,我把竹筏撑到岸边,上去几个人将竹筏拉住就可以。”张在根答道。 “好,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按此计划行动。”骆石印见计划基本考虑周翔,便说道。 翌日子时,小分队乘着张在根捆扎的竹筏,到达中道峰下面的江面上。 考虑到竹筏的承重能力和实际需要,施天济和谢元没有同行,两人待在黑姑的家中待命。 此时的夜空,月色迷蒙。南流的汉江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微弱的声响。 抬头望去,中道峰傲然屹立在江面的西侧。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隐约看到位于中道峰峭壁上的那处山洞。 洞口呈规则的圆形结构,由于此时弯月偏西,洞口显得黑洞洞的,整个中道峰如同一只雄踞江边的独眼巨兽。 张在根手握一根长竹,将竹筏撑到靠近中道峰的江岸边。黑姑、叶茹柳、骆石印、石朗等人依次登上岸边的岩石。 见黑姑已经将系在竹筏右侧的绳子,牢牢地栓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张在根才最后登上岸来。 在叶如柳的帮助下,石朗简单整理了一下随身携带的攀爬用品和用来防身及侦查的武器工具。 “上去后,尽量不要打草惊蛇,完成任务后,立刻撤离。我们在下面接应你。”见石朗收拾妥当,骆石印轻声对石朗说道。 “放心吧,大人。”石朗说道。 “一旦被敌人发现,安全第一,迅速撤回。”骆石印再一次对石朗叮嘱道。 “好的。”石朗应诺一声。 “好,行动。”骆石印低声命令道。 “石朗哥,加油。”叶茹柳迎着石朗向自己伸出的右手轻轻击掌,低声说道。 石朗找到一处岩石的凸起处,双手紧扣凸出的岩石,纵身向上攀爬。 这种悬崖峭壁看似峭立险峻,但由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其上往往布满各种各样的岩缝尖石,这对于能够徒手攀爬城墙的石朗来说,攀爬难度不是太大。 唯一让石朗担心的,是这峭壁上会不会有鸟窝,如果有,一旦惊扰了其中的野鸟,就有可能弄出声响来,惊到上面的倭国人。 石朗谨慎地向上攀爬,尽量不弄出任何声音。 还算走运,直到石朗爬到接近那处山洞下沿的地方,一直没有出现被惊起的鸟,看来,这处峭壁之上没有适合鸟儿们筑巢之处。 当然,也有可能是上面倭国人每天的取水活动,惊扰了曾经在此筑巢的鸟儿们,使它们不得不另觅他处筑巢。 爬到山洞下沿处,石朗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石壁上,仔细聆听身体上方的洞内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在确认洞内没有声响的情况下,石朗才手攀石壁,向洞内探出半个脑袋。 山洞内黑漆漆的。石朗凝神静气,向内观望。石朗看到,洞内洞壁下方约一米处,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平台。根据平台距离洞壁下沿的高度判断,它显然是为了洞内之人站在上面取水方便而开凿的。平台的下方是一处约有五六级石阶的石阶路。 石阶路的底端通到一处拥有阔大空间的洞厅。洞厅内横向摆放着几十张长条木桌,每张木桌的两侧,各摆放一张长条木凳。从木桌的数量和长度估算,这处洞厅内可同时容纳数百人就坐。 洞厅南北两侧石壁均被开凿成石壁壁橱,可以隐约看到壁橱内摞放着瓷碗、瓷盆之类的饮食用具。 石朗初步判断,这处洞厅极有可能是峰上倭国人的餐厅。他再一次仔细观望一遍洞内各个角落,在确认无人的情况下,纵身跃入洞内,轻轻落在洞壁下的那处平台上。 石朗隐住身形,环顾四周。洞厅内寂静无声。 石朗放轻脚步,顺台阶下到洞厅内,然后,一个前滚翻,飞速闪到就近的,洞厅东侧的,一处放着木桶的圆形石台后。 石台上面拴着一根粗壮的绳索,从散乱地盘在地面上的绳索的长度判断,它应当足以将水桶顺到下面的江面取水。 木桶的西面是一处人公开凿出的大大的水池,里面储满了清水。 石朗屏住呼吸,再一次仔细观察洞内情况。从洞厅的顶部可以明显看出人工雕凿的痕迹。 难道这处洞厅不是天然形成,而是完全由倭国人开凿出来的?石朗来不及考虑这类事情,他见洞内确实没有倭国人,便站起身形向内行走。 走出大约十几步远,洞厅的右侧石壁上,忽然现出一处不起眼的洞口。石朗闪身贴到洞口东侧的石壁上,仔细聆听洞内动静。 洞内鸦雀无声,异常寂静。 石朗不敢贸然进入,他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轻轻抛进洞内。除了石子落地的轻响,洞内依然听不到任何动静。 石朗贴着洞口石壁,挪进洞内。 洞内的空间大约不到外面洞厅的五分之一。洞内空无一人。 在洞内西侧的洞壁处,安放着几只大锅,每一只大锅的一侧,都有一座锅台。 锅台上面,杂乱地摆放着各种厨具和一些尚未用完的野菜兽肉等。 看来此处是倭国人的厨房。石朗不想在此处耽搁太多时间,他转身向刚才的洞厅内走去。 就在石朗转身的一霎那,目光敏锐的石朗突然发现,在最南面那处锅台南侧的石壁上,有一处关闭着的木质小门。 第一百六十七章 火烧龙山仓(六) 多年练就的锦衣卫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本能,促使石朗转身返回,然后轻身靠近那处小木门。 石朗将耳朵贴在木门上,门缝内有清凉新鲜的风吹出,而且可以明显听到木门内传来的山风呼啸的声音。石朗由此判断,里面应当是一处和外面连通的空间。这样的空间应该不会有人居住。石朗轻轻将门拉开。 闪现在石朗眼前的,是一条向上的石阶。 这是一条螺旋状的向上的石阶。 石朗轻轻迈进门内,拾级而上。 大约走过了两三个回旋,石朗到达石阶的顶端。 登上石阶顶端,石朗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处宽大的正方形的平台。 平台面朝西部,西侧的边缘下面就是龙山粮仓。 整个平台和它后面垂直的山体构成“l”形状。 平台上面空无一人。 石朗抬脚向平台中央走去,他的眼睛立刻被并排安放在平台上的两个庞然大物吸引住。 石朗走上前去。 这是两架硕大的扭力抛石机。两架抛石机正对着前方平台下面的粮仓。 这处平台很明显也是人工开凿而成。 平台后面石壁下,斜堆着两大堆石块,这些石块应该是人工开凿平台时,特意留下来的。 石朗走到平台西侧边缘,向下观看。下面的龙山粮仓一览无余。 从平台的高度和扭力抛石机抛臂的长度来判断,这两架扭力抛石机应该是倭国人用来守卫龙山粮仓的。 龙山粮仓一旦面临外敌入侵,两架抛石机就可将身后的巨大石块,横空抛向龙山粮仓山门外的山路上,将来犯之敌阻隔在攀登中道峰的石阶上。 多亏了这次侦察行动,要不然,我大明军队如果派兵强攻龙山粮仓,肯定会遭受到这两架扭力投石机的惨烈杀伤! 石朗看完眼前整个平台,眼望面前安放着的两架拥有强大杀伤力的扭力投石机,心中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石朗沿原路重新返回到下面的洞厅内。 洞厅的西侧,可以明显看到一处较大的石门,这应当是从洞厅去往下面粮仓的出口。 石朗快步走到石门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石门外的情景几乎一览无余。 龙山粮仓坐落在眼前东高西低坡度不大的山坡上。从石门内,可以清楚地看到粮仓最西端的高大城墙,和那两座高高的木制角楼。角楼内,各有三名手持刀枪的倭国士兵正在机警的注视着粮仓内外的风吹草动。 石门外右侧五六步远的距离处,坐落着一座木制小屋,它的存在,遮挡住了角楼内执勤的倭国士兵观察石门口的视线。 石朗快速闪到小木屋后面,然后,隔着木屋东面的小窗,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应该没有人在里面居住。 石朗绕过木屋的山墙,来到朝向西边方向的,木屋的房门旁。房门是虚掩着的,石朗再一次辩听木屋里面是否有人。在确认的确无人后,便将房门轻轻移开,闪身进到屋内。 屋内杂乱地摆放着谷筛、谷耙、簸箕、铁锹、锄头及木轮小推车等农具。看来这是一座堆放农机具的房子。整个房间内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木屋的前面,由东向西依次是六排比较大的木屋。 石朗走出小木屋,然后压低身形,来到最近的那处较大的房屋的窗外。 窗户不算太高,窗的下沿正好到石朗的下颌处。木质的窗棂是用纸贴住的,由于风吹雨淋,窗纸已经破损。巨大的鼾声从屋内传出。 石朗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匕,将窗纸挑出一个小洞。 透过纸洞,石朗发现房子里砌着几处长长的通铺,通铺上面,横躺着一具具鼾声如雷的倭国人。不用说,这里应当是倭国士兵的宿舍。 石朗又采用此法,先后侦探了西边其余的五排木房。 不出所料,这侦探过的六排木房内,全都躺满鼾睡的倭国士兵。 石朗粗略估算,睡在木房内的倭国士兵,应当不下七八百人。 “这种木制的房屋非常有利于火攻,到时候只要将房门一锁,将房屋引燃,这七八百的倭国人即使不全被烧死,估计也会死伤惨重。他们的抵抗力就会大打折扣。”石朗心想。 侦查完这六排大木屋后,石朗弓身向南面的几排未侦察过的石砌房屋奔去。 夜晚的凉风从远处的山林间吹来,吹得粮仓西面角楼上的两盏大马灯晃来晃去。 从不远处幽灵谷的方向,清晰地传来野狼的嗷叫声。 石朗锦衣夜行,避开马灯灯光能够照到的地方,尽量使自己的身形能够隐在房屋阴影或者草丛中。 面前的几栋较大的石砌房子,应该是粮仓储粮的处所,石朗相信自己的判断。 果然,在石朗先后撬开这六栋编有编号的房屋的窗户,爬进去侦查后,发现里面全都堆满粮食袋。 石朗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刺锥,随机取出几个屋里的粮袋中的粮食,进行查看。除一个屋里堆的是玉米外,其余几个屋里全是新鲜的大米。 石朗大体估算一下,这满满地堆满六栋房屋内的粮食,少说也有近二十万石。 “要将如此之多的粮食完全烧掉,绝非易事。”石朗心想。 在石朗侦查完最后一栋储粮的房子,准备爬出窗外时,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当时,石朗的双手刚抓住窗沿准备向外爬,忽然,他感到眼前一黑,只见一只肥大的老鼠已经从窗外跳上窗台。 本就神经高度紧张的石朗被这只硕鼠下得机灵一下。 那只老鼠看到面前的石朗,先是一愣,继而转身跳出窗外,消失在石朗的视野中。 看来,这倭国人的粮仓养肥了不少耗子啊。 石朗一边感慨,一边跳出窗外,将身形隐在窗下的草丛中。 “山本,你小子赶紧拉呀!这鬼天气,冻死我了!” 石朗刚想起身,忽然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名倭国人的声音。 石朗循声望去,见离自己约七八米处的草丛中,一名站立的倭国人身穿宽松睡衣,正冲身后的草丛说着什么。 “樵山君,要不你先回屋睡觉,我晚间肚子受凉,还要再蹲一会儿。”那站立的倭国人身后的草丛中,传来另一名倭国人的声音。 石朗虽然听不懂两名倭国人说些什么,但却闻到一股浓浓的大便的臭气从那名蹲在草丛中的倭国人所在之处传过来。 这是两名夜晚起来大小便的倭国士兵,石朗暗想。 “你小子,真没出息,是不是晚饭吃多了撑的。那我先回屋了。”那名站立的倭国人不耐烦地说一声,然后,转身向北面的宿舍走去。 “谁让你小子非要要跟我比试谁吃的米饭多。我从没赢过你,这一次我就是撑死,也不能再输给你。可谁知道,比试赢了,却把肚子撑坏了。”另一名倭国人说道。 “那你就耐心蹲着吧。”那名走远了的倭国人高声说道。 “可别插门啊,我拉完了,很快就回去。” “放心,给你留着门。” 石朗本以为那名倭国士兵会很快拉完大便起身离开,哪成想,他却悠然地蹲在原地唱起小曲: “我的人偶是个好人偶, 有着明亮的双眸和雪白的肌肤, 圆圆的脸蛋就像扫晴娘在风中摇摆。 我的人偶是个好人偶, 即使它断了头, 清澈的双眼依然映着蓝蓝的天空。 我的人偶是个好人偶, 小老鼠,爱捣蛋, 就算你不理她, 她还是歪着头。 我的人偶是个好人偶, 一个人在屋里玩, 爸爸怎么叫他怎么也叫不醒。 我的人偶是个好人偶。” 石朗只得将身体隐在草丛中,强忍着难闻的臭气,希望那名蹲在草丛中的倭国人快一点解决完。 就在石朗等待那名倭国人离开时,忽然听到一种悉悉索索的细小声音从身后传来。石朗转头望去,见方才那只肥鼠又来到窗下,在它的身后,还跟这五只小老鼠。六只老鼠正鬼鬼祟祟地准备爬上窗台。 石朗担心老鼠拔窗会弄出声音惊动那名倭国人,赶紧从草丛中抓起一把散土,洒向那群老鼠。 鼠群受惊,在肥鼠的率领下,快速逃进草丛中。 待了一会儿,那只肥鼠带着五只小老鼠,再一次探头探脑地向粮仓窗台处靠近。 石朗再一次抓起一把土洒向鼠群。 鼠群再一次逃进草丛中。 石朗担心鼠群还会跑过来,便退到窗台下,将整个身体靠在窗台下的房墙上,断了老鼠们想爬上窗台的念想。 鼠群没有再次出现。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那名倭国人总算从草丛中站起,系上裤腰带,准备向宿舍走去,可他刚一迈步,脚下似乎踩着什么东西,惊得大叫一声:“啊,有老鼠!” 石朗听不懂对方为何惊呼,他不敢怠慢,赶紧将身形隐近草丛中。 “怎么啦?樵山君。”那名倭国士兵的惊呼,惊动了角楼上执勤的士兵,其中一人高声问道。 “我猜着老鼠尾巴啦,它咬了我一口。”被叫作樵山君的倭国士兵高声回答道。 “你个胆小鬼。一只老鼠,怕什么?赶紧回屋睡觉,不要影响大家。” “好好,我这就回屋。咋这么倒霉呢?”被老鼠咬伤的倭国士兵一瘸一拐地向宿舍走去。 等那名倭国士兵进到宿舍内,石朗长舒一口气。 借着草丛的掩护,石朗返回到洞厅内。 石朗站在可以下到汉江水面的那处山洞前,向下观望。夜晚的汉江静静地向南流去。 “不好,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呀!”就在石朗将头伸出洞外,向下观望时,脑海中忽然发现,自己对这次行动的所有准备中,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出现这一环节的纰漏,很有可能让倭国人发现有人从山洞处登上了中道峰,进而导致这次侦查行动的实际效果大打折扣。 第一百六十八章 火烧龙山仓(七) 以石朗的身手,攀登中道峰悬崖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在于如何从上面下来。 如果是城墙,石朗完全可以充分利用城墙上的砖缝,借助随身携带的苦无这一攀登工具下到城墙下。 但面对眼下的峭壁,苦无却难有用武之地,因为峭壁之上,很难有像城墙上面所具有的,如此密集的缝隙,可供苦无插入。 当然,石朗随身携带的攀爬工具还有飞虎爪。可石朗没有在这洞口处,找到飞虎爪抓扣的着力点,飞虎爪同样派不上用场。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对于当下的石朗来说,随身携带的攀爬工具用不上,要想在这暗夜中徒手爬下峭壁,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然,石朗不会想不到现场那根粗壮的绳子,可问题就在这根绳子上。 顺着这根绳子下到下面是很容易的,问题在于人下去后,绳子却难以恢复原位,这就等于自曝行踪。 石朗思量再三,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下去。 “哎,罢了。还是下去再说吧。”石朗自叹一声,然后,将那根绳子抛下悬崖。 借助绳索的帮助,石朗很快下到峭壁下。 “石朗哥,还好吧。”见石朗稳稳地落到岸石上面,叶茹柳来到石朗跟前,小声地问道。 “还好。”石朗轻声说道。 骆石印等人也围过来。 “大人,侦查完毕。行动还算圆满。只是这绳子……”石朗对骆石印说道。 骆石印及现场其他人员立刻明白了石朗的担心之处。 “对呀,当初忽略了这一细节,这可怎么办?”骆石印也一时难以想起更好的办法让这根绳子恢复原位。 “这个好办。交给我兄弟解决好了。”听完骆石印的话,巴乌说道。 “能行吗?”石朗有些担心跳跳不能完成任务,便问道。 “瞧好吧。来,兄弟。把绳子送回去。”巴乌对跳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抚摸一下跳跳的脖颈,示意跳跳开始行动。 跳跳用前爪抓住绳索,纵身跳上峭壁,两条粗壮的后腿用力蹬住峭壁岩缝,整个身形在暗夜中沿着峭壁快速上行。没用多少时间,已经攀到洞口处。 跳跳停顿一下,听一听洞内动静,然后,纵身跃入洞内。 跳跳立在洞口处的平台上,将绳子快速拉到洞内,盘好后,扔在那处放着木桶的圆形石柱下面。 在确认无误后,跳跳又转身爬到洞外,用四肢紧抓峭壁,整个身形灵巧地在峭壁之上腾挪跳跃,转眼之间,跳至小分队员们所在的岸石上面。 “撤!”见跳跳顺利完成任务,骆石印低声命令道。 此时已近丑时。汉江两岸山色静幽,就连那些习惯在夜间行动觅食的鸟兽们似乎也都疲倦了。 清凉的江面上,黑姑和她丈夫撑篙推动竹筏的声音显得分外明显。 由于是逆流返回,竹筏行驶的速度比来时缓慢了许多。 竹筏缓慢地逆流而上。 石朗借此机会,向骆石印详细汇报了方才在中道峰上侦察到的情报。 “好,辛苦了。我们回去后,和李大人好好合计合计。只要毁了他们的粮仓,估计倭国人该乱套了。”听完石朗的汇报,骆石印说道。 回到黑姑家后,大家利用剩下的短暂的夜晚时间,休息了一下。 翌日,小分队员们在黑姑家吃过早饭,便同黑姑夫妇告别,准备返回位于北椭山的明军大营。 黑姑夫妇将小分队员们送到家门外很远的距离后,才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 圆满地完成侦查任务,小分队员回程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沿着幽灵谷内来时的道路,中午时分,大家便走到了幽灵谷西侧的出口。 从幽灵谷向西走了约半公里的路程,小分队员们来到那条通往龙山外大路的羊肠小道。 小道被两侧的大树隐在绿荫之中,道路两旁密林中,鸟声唧啾、水声潺潺。 “真是个好地方呀!要是我能在此地建一处小院,整天过着悠然见南山的小日子,该多好呀!”谢元被四周美景折服,慨然说道。 “是啊,再叫上你的柳滢滢,你们俩在此地男耕女织、夫唱妇随,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呀!”叶茹柳说道。 “要真那样,我一定给我们家滢滢准备一间乐室,让她尽情地在其中享受弹筝抚琴的乐趣。”谢元无限向往地说道。 “哎,水蛇腰,你说你那老丈人,那天跳进临津江里,还有活着的可能吗?”施天济显然是指那次在临津江边夺宝时,小西行长被倭国忍者拉着跳江那件事。 “你这个老施,怎们哪壶不开提哪壶。小西行长虽然是倭国人,可再怎着,也是人家谢元的老丈人。你提这事,这不给谢元老弟心里添堵吗。”石朗对施天济不合时宜的话题提出批评。 “就是,我也觉着你这句话说得不合时宜。”很少发话的巴乌也附和道。 “唉,不管他是死是活,反正我全当没发生过。我只要全心对滢滢好就行了。至于今后如何面对这位老丈人,我还要看滢滢对他的态度如何。 “当然,我是不会不清楚身为锦衣卫的我,该如何面对作为敌对方的小西行长的。大原则跟小情调,我还是分得清的。”谢元幽幽地说道。 显然,施天济挑起的这个话题,多多少少地还是影响了谢元方才的好兴致。 “行了,老弟。咱们不谈这个话题。还是谈谈你的柳滢滢吧。你说柳滢滢现在会干什么呢?”叶茹柳见谢元一副霜打茄子的蔫儿样,便将话题重新转回到柳滢滢身上。 “还能干什么,弹弹琴、浇浇花,悠然自得呗。”谢元脸上现出一副幽怨的表情。 “哎哟,老弟,怎么一副怨妇的表情。人家柳滢滢说不定此时正在独自一人对窗遥望,思念远在天边的那位大明才子呢。”叶茹柳故意扭头紧盯着谢元的脸,调侃道。 “大妹子,要说还是你会说话,不像俺。俺刚才猛不丁地冒出一句话,让谢元老弟顿时没了好心情。可你的几句话,让人家不偷着乐都不行。大伙快看,谢元老弟已经快憋不住要笑了。”施天济说道。 “哈哈哈……”谢元不知是故意还是确实想笑,在大家一起看向自己的同时,仰天大笑。 “看来谢元真的是被叶姑娘说得憋不住想笑了。”骆石印也被大家的情绪感染,禁不住插嘴说道。 “谢元的笑点就在‘柳滢滢’三个字上,只要一提这三个字,人家一切烦恼忧愁就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柳滢滢’这三个字对于谢元来说,那可是解得千年愁、消得万年忧啊。”石朗说道。 “你也别光说我。我姐在你身边,那也是解得了忧愁、送得了温暖,而且关键时候,还可来点亲热的举动,真是羡煞我等了。”谢元对石朗说道。 “老弟,姐一心向着你说话,你却拿姐调侃起来了。姐可要生气了。”叶茹柳冲谢元显出一副嗔怪的表情。 “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你一向向着我。这次我本想调侃一下那个人,哪成想误伤着你了。别生气,姐,纯属误伤,误伤。小弟以后一定注意。”谢元对叶茹柳夸张地摆出一副极力讨好的表情。 叶茹柳被谢元夸张的表情逗得“噗嗤”一笑,说道:“逗你玩呢,姐根本没生你的气。” 说笑间,小分队员们已经走出那条羊肠小道,来至大路上。 大家刚刚踏上大路,准备向北行走,石朗忽然发现,从北面的路上,迎面走来一队倭国士兵。看对方的人数,少说也有二十几人。他赶忙对骆石印说道:“大人,前面有敌人。” 大家向北望去。果然,在距离大家将近百米的地方,迎面走来一队倭国士兵。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骆石印低声命令道:“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什么人?站住,不要动!”对面的敌人看来也发现了迎面走来的小分队员,其中一人高声喊道。 “是汉奸部队。”休能方丈从对方所用的朝鲜语中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便低声提醒大家。 眨眼间,对面的敌人已跑至眼前。对方有十几人手中所握着清一色的短柄长剑,这是朝鲜士兵标准配备的短兵器。另外,还有三人身着倭国武士服装,手持倭国武士长刀。 “看来,这是一支倭国人和朝鲜汉奸混编在一起的部队。”骆石印暗想。 “长官,我们是当地的百姓。”骆石印高声向对方说道。 “百姓?我怎们看着你们不像老百姓……”对方人群中,一位尖嘴猴腮的汉奸阴阳改气地边说边走到小分队员们面前。 “长官,他们真的是附近的百姓,是到我的庙里请我去他们村子消灾祈福的。”休能方丈对那位尖嘴猴腮的汉奸说道。 “哦——消灾祈福?我看你们是来找死的!”那名尖嘴猴腮的汉奸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架在休能方丈的脖子上,继续说道:“休能方丈,别以为我不认识你。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听说你早就投奔了朝廷,成了大明军队的帮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他各位一定是你的同党吧。都别动!将身上的背囊取下来,放到地上,否则,我就杀了这老秃驴!” “将背囊放到地上。”骆石印对石朗和施天济说道。 石朗的背囊内,装着他此次侦查所用的工具和叶茹柳的夺命玫瑰刺。施天济的背囊内,则装着他的双锏和大家路上的吃食。 听到骆石印的命令,石朗和施天济故意放慢解下背囊的速度,因为两人从指挥使的眼中,看到了另一种命令——准备战斗。 “巴格!别磨蹭,快点!”两位身穿武士服的倭国士兵中的一人看到石朗和施天济磨磨蹭蹭的样子,气急地高声喊道。 “别耍花样!否则,我就宰了他。”那位尖嘴猴腮的汉奸将剑紧紧地抵住休能方丈的脖子,嚷道。 石朗和施天济慢慢地将背囊放在眼前的地面上,同时,两人的眼睛机警地注视着眼前敌人的一举一动,希望能够觅得合适的战机。 “弟兄们,过去搜一搜,看他们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凶器。”那位尖嘴猴腮的汉奸得意地命令道。 十几名汉奸持刀来到小分队员们面前。 “哟,刚才没注意。还有一位漂亮姑娘。看来今晚咱们要好好享受一番了。”那位走到叶茹柳身边的汉奸一边色眯眯地望着眼前的美人,一边走上前来,伸手想摸叶茹柳的脸颊。 就在这危及时刻,从路边的一颗大树上,腾空跃起一个身影,那身影在空中轻舒手臂,一支袖箭从他的袖中飞啸而出,准确地射中那位持剑挟持休能方丈的汉奸的后心。 第一百六十九章 火烧龙山仓(八) 见休能方丈摆脱了危险,叶茹柳快速伸出右手,抓住那位汉奸伸到自己脸前的手,猛然发力。只听得对方惨叫一声,已然摔出数丈开外。 “动手!” 骆石印一声暴喝,挥掌将眼前的那名倭国武士击得口喷鲜血而死。 石朗一脚踢翻挥刀砍向自己的另一名倭国武士,然后,快速从地上的背囊中,取出那两柄夺命玫瑰刺抛给叶茹柳。 施天济取出双锏,尽兴地冲进敌人阵中左砍右砸。 休能方丈及其两名弟子也同敌人厮杀在一起。 巴乌解下系在腰间赤瓜鹰爪追魂索,和跳跳一起,杀向敌人。 那位从树上飞身跳下的身影,原来是锦衣卫知朝鲜事千户统领方柄,他挥舞手中绣春刀杀到骆石印身边,高声对骆石印说道:“大人,属下来迟一步,让你受惊了。” “来得好,先杀光他们再说。”骆石印显然对方柄的及时杀出感到非常满。 “是。大人。”方柄应诺一声,挥刀砍向敌人。 对于遇到的这只倭国人和朝鲜汉奸混杂的敌人,骆石印本不想杀掉他们,因为在顺利完成火烧龙山仓任务前,他不想做出任何打草惊蛇的举动。无奈敌人认出并挟持了休能方丈,他只能做出杀光对方,斩草除根的决定。 别看对方占有人数上的明显优势,可论战斗力,这不到二十人的杂牌军根本不是小分队的对手。不到十分钟,随着谢元搬起石块将爬到眼前的那位垂死挣扎的汉奸砸死,战斗结束。小分队无一人受伤。 “方大人,这次多亏你及时赶到。”石朗走到方柄面前说道。 “石大人过奖了。”方柄冲石朗拱一拱手,谦虚道。 叶茹柳、施天济、谢元和巴乌也都走过来,同方柄打招呼。休能方丈更是率两名弟子向方柄施礼致谢。 “大人,属下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告。”同大家寒暄完毕,方柄向骆石印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离开此地,边走边说。”骆石印对方柄说道。 听到骆石印的命令,大家快速收拾行装,向着北方走去。 大约走出一公里的路程后,小分队拐入一处弯道,基本进入比较安全的地段。 骆石印对方柄说道:“方大人,有何紧急事情?快快道来!” “大人,昨日晚间,城内锦衣卫截获一条情报,七天后,倭国人将有一批粮食运抵王京。 “他们的运粮路线是:先用大船由海路将粮食运抵仁川,再将粮食运抵永登浦,然后装上等在汉江内的小船,小船沿汉江逆流而上,将粮食运抵龙山以北的清平渡口。 “接下来,倭国人会用从当地租用的牛车,将粮食从清平渡口运抵龙山粮仓。 “此次王京对决,明倭两军对垒,倭国人在人数上占有明显优势。属下以为,这龙山粮仓乃倭国人的命门要害,所以,斗胆猜测大人有可能会考虑在这龙山粮仓上做文章。 “属下截获此情报后,不敢耽搁,一大早便从王京城赶往北椭山我军大营向你汇报此事。 “在北椭山大营内,见到李如松将军后,属下才得知大人已率队去往龙山。属下就赶了过来。没想到遇到大家同敌人对峙。 “这段时间,倭国人加强了龙山附近区域的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抓捕。刚才这股敌人应该就是倭国人的巡逻队。”方柄向骆石印汇报道。 “好啊,这条情报真是及时雨呀!看来这龙山粮仓是不毁都不行了。走走走,咱们赶紧赶回北椭山大营,同李将军好好商量商量。火烧龙山粮仓,就将发生在眼前。”骆石印听完方柄的汇报,心情大悦,看来他对火烧龙山粮仓已经成竹在胸,他边说边率领大家大踏步向北赶去。 方柄的情报可谓及时雨,回到北椭山大营后,李如松和骆石印针对方炳送来的情报,经过周密协商,一场决定着整个朝鲜战争走向的秘密行动拉开了序幕。 清平渡口是汉江上游一处比较大的渡口,是汉江以北地区的人们渡过汉江去往王京的唯一渡口。渡口的南岸有一条宽阔的大路直通王京城北门。除此以外,还有另外一条较窄的小路通往龙山。 这是朝鲜晚冬季节里一个平平常常的下午,懒洋洋的太阳极不情愿地把光撒在江面上。 此时已至寅时,清平渡口已经逐渐少有行人摆渡过江,阴冷的江面上冷冷清清,和上午船来船往的热闹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倭国人选择在下午将粮食运到清平渡口,应该是有安全方的考量的,下午江面渡船较少,更易于把控局势。 与江面的凄冷不同,清平渡口南岸的那处开阔的码头上则热闹许多。只见几十辆牛车整齐的排列在码头的西侧。 牛车车头统一朝向江面的方向。每一辆牛车前,都站着一位体格健壮的朝鲜赶牛人,他们是被倭国人临时从附近村庄征来运送粮食的。 这些赶牛人从上午开始,就被倭国人征用到清平渡口南岸的码头上,已经在码头上等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在离牛车和车夫不远的地方,数百名手持兵器的倭国士兵和朝鲜汉奸在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也许是等待的时间过长,现场的车夫们不时地发着牢骚。 几个铁杆汉奸不时地呵斥那些发牢骚的车夫,要求他们保持安静。 “来了来了!”一位离江岸较近的车夫率先发现了从东侧的汉江见面驶来的运粮船队,他禁不住嚷道。 大家循声望去,从码头东面的江面上,一排六艘木船缓缓地向着渡口驶来。等它们走近了,大家才看清船队的最前和最后的两只木船上,分别站满手持铁炮(镗装的火绳枪)的倭国士兵。很显然,一前一后两只木船是倭国人负责押运的船只。 这铁炮可是当时倭国人手中最为先进的火器之一,由此可见,倭国人对于这次粮食押运的重视程度。 “来来来,大家做好准备。等会儿,船一靠岸,大家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地将自己的牛车赶到渡口前,等粮食装满后,再依次将牛车赶到码头东侧的空地上排好队。 “所有的粮食全都装车后,咱们再一起赶往龙山粮仓。听明白了没有?”一位负责现场秩序的汉奸头目高声地对车夫们吩咐着。 “知道了。”车夫们懒洋洋地应答道。 “他娘的,怎么像没吃饱的样子。我再问一遍,听明白了没有?”那位汉奸头目显然对车夫们的反应不满意,再一次高声问道。 “知道了!”车夫们再一次不耐烦地应答道。 “好。来,第一辆车,赶过来,靠在河岸上。第二辆车准备。”汉奸头目开始指挥车夫们。 第一辆牛车刚刚在岸边调整好位置,江中的第一辆运粮船就靠到岸边。 船上下来两名负责撑船的朝鲜船夫,他们用绳子将木船拴牢在岸边的两根粗壮的木柱子上。 “来,后面过来几个人帮着装车。大家动作利索点。要不然,天黑前咱们就不能将粮食运到粮仓。 真要那样,他娘的,你们也休想早点回家抱着婆娘干那好事。来来来,你几个利索点,干好了有赏。”汉奸头目高声叫嚷着指挥车夫们将粮食从船上卸下,然后,依次装上靠在岸边的牛车。 整个装车的过程中,倭国人那两条负责押运的木船始终在四辆运粮船外围游弋,船上的倭国士兵个个紧握手中铁炮,机警地注视着江面上的一切。 南岸码头上,三百多名手持长枪长刀的倭国士兵,列队站在码头通往王京的大路路口处,密切地注视着四周的风吹草动和码头上车夫们地一举一动。 整整用了将近半个时辰,船上的粮食总算全部卸下并装上了牛车。 “大家听我指挥,前面第一辆车跟着我走,后面的车跟上。保持好距离。 “只要大家好好配合,我敢保证,咱们天黑前,肯定能顺利将粮食运到粮仓。到时候,大家就可领到赏钱,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到炕头上和你们的婆娘亲热去。来,出发。” 那位汉奸头目对车夫们吩咐完,便率领手下的几名汉奸在前面带路,引导牛车车队进入大路,然后在大路上向南行进五十米左右后,拐进那条通往龙山的小路。 此时,两条负责押运的船上的倭国士兵早已登上岸来,和岸上的倭国士兵一道,混编成一队,成为一支负责旱路押运部队。 在车队行进过程中,车队的前后各有一队各约百人的手持铁炮和冷兵器的倭国士兵负责安全,其余的倭国士兵则在车队中间走动,随时监视车夫们地一举一动。 在车夫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车队驶进龙山的马岭坡。 马岭坡入口位于龙山西麓,由此向上,是一条坡度不大的蜿蜒上坡路,它的另一端,连接着通往龙山粮仓的那条山路。 此时的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天空中归巢的鸟儿飞来飞去。马岭坡两侧的树林中,不时传来各种鸟兽发出的,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 车队沿坡缓慢上行。忽然,走在车队中间的一辆牛车的驾牛“哞——”地狂叫一声,驾着牛车忽然加速。 驾车车夫来不及反应,狂牛已经强拉着整车粮食向前狂奔起来。车夫拼尽全力,试图控制车速,但无济于事。 只听“砰”的一声,飞奔的牛车重重地和它前面的那辆牛车撞到一起。相撞的两辆牛车同时向着同一个方向侧翻在地,车上的几十袋粮食从车上滚落,向着坡下的密林中滚去。 第一百七十章 火烧龙山仓(九) 坡下的密林中,骆石印率领小分队员以及从王京城调来的近二十名锦衣卫,正密切注视着马岭坡上化装成牛车夫的锦衣卫们的一举一动。 见方柄已经顺利将自己赶驾的牛车,撞向前面另一位锦衣卫赶驾的牛车,导致两车侧翻,车上粮袋滚入密林中,骆石印立刻率领密林中的二十几名锦衣卫冲到滚下的粮袋前,解开其中的十几袋粮食袋,将其中的粮食倒出一部分,将事先准备好的,十几桶装有燃油的圆形密封铁桶,分别塞入其中,然后,再把倒出的粮食收进粮袋中,将铁通包在粮食中间,最后,重新将粮袋系好,并在上面做好不易察觉的记号。 马岭坡上,化装成车夫的方柄见顺利按照事先的计划,将两车上的粮食弄翻,滚落进指定的密林中,立刻按计划开始下一步的表演,只见他怒气冲冲地冲到前车的那名锦衣卫面前,挥起拳头打向对方,同时嘴中骂道:“你他妈是怎么赶车的?挡了老子的路。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被打的那位锦衣卫也不示弱,口中回敬道:“是你的车撞了我的车。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 “老子就是不讲理。你敢咋的?”方柄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 双方互不示弱,扭打在一起。 扮作车夫的其他十几名锦衣卫赶紧过来拉架。 “他娘的,想找死呀!咋回事?车上的粮食呢?”那位汉奸头目本来是在车队前面引路,听到后面的打斗吵闹声,赶紧赶过来,冲地上扭打在一起的方柄两人嚷道。 “长官,不知咋回事,他俩的车撞在一起。可能是牛惊着了。里车上的粮食全都翻进下面的林子中去了。”一位锦衣卫回答道。 “巴格,怎么回事?乱糟糟地。”一位倭军头目率领十几名倭军士兵走了过来,见有人打架,便高声骂道。 “行了,行了,别打了。倭国人来了。”一名锦衣卫假惺惺地对方柄两人劝说道。 “不行,今天老子非要制服他。”方柄做出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继续和对方扭打。 “将军,发生一点小误会,两个车夫打起来了。”那位汉奸头目见倭国士兵走了过来,顾不得拉架,来到那位发话的倭军头目面前,解释道。 “车上的粮食呢?”倭军头目见侧翻的两辆车上的粮食不见了,便问道。 “掉进坡下的林子中去了。”汉奸头目回答道。 “巴格,少一粒粮食,拿你是问。赶紧让他们下去,把粮食弄回来。”倭军头目挥手扇了汉奸头目一个耳光并且命令道。 “是,长官。我这就去办。”汉奸头目捂着火辣辣的脸应答道。 “他娘的,快点别打了。起来、起来!全都下去,把粮食给我扛回来。要是少了一粒粮食,看我不杀了你们。快去!”汉奸头目对现场的锦衣卫们命令道。 方柄见时机已到,便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那名锦衣卫,然后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极不情愿地跟着其他锦衣卫向坡下的密林中赶去。 “大人,都弄好了吗?”来到密林中,方柄一见到骆石印,就低声问道。 “都弄好了。你们按计划扛上去,就可以了。”骆石印同样低声答道。 “好。弟兄们,麻利点,把粮袋扛上去后,记住先把这十几袋放在车厢的下面。”方柄对和他一起下来的化装成车夫锦衣卫低声吩咐道。 十几名锦衣卫不敢怠慢,每人扛起一袋粮袋向坡上走去。 骆石印命令手下将剩余的粮袋用刀划破几袋,将其中的粮食散乱地洒在林地上。骆石印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十几个油桶装进粮袋后,导致现场有一部分粮食未能装进粮袋中。骆石印用划破粮袋故意撒粮的办法,掩人耳目,防止敌人下来查看时,看出破绽。 计划完成,骆石印率领手下消失在密林深处。 来到坡上,按照方柄的吩咐,锦衣卫们将粮食袋装在已经正过来的那两辆牛车上。 “咦?我怎么看着这车上的粮食少了些呢?”汉奸头目盯着重新装好的两车粮食发问道。 “长官,下面还有几袋没弄上来,我们这就下去扛,”方柄回答道。 “不是你们想私吞粮食,把那几袋藏起来了吧?”汉奸头目对方柄的话将信将疑。 “不信,你跟着下去看看。”方柄说道。 “你,跟他们一起下去查看查看。”现场的那位倭军头目看来能够听懂朝鲜语,听到方柄和汉奸头目的对话,对汉奸头目命令道。 “是,长官。”汉奸头目应诺一声,率领两名手下向坡下走去。 “你几个,跟我下去,把剩余的粮袋扛上来。”方柄叫上几名锦衣卫,跟着那三位汉奸向坡下走去。 刚才滚下去的粮袋确实有几袋被林子中的树枝划破,再加上被锦衣卫划破的几袋粮袋,林子中满地都是洒落的粮食。 “划了这么大的口子,这也没法扛上去了。算了,你们几个,把那几袋完好无损的粮袋扛上去就行了。”汉奸头目查看完现场后,见那几袋划破的粮食袋确实难以收拾,便对方柄等人命令道。 “是,大人。”方柄应诺一声,和几名锦衣卫一起,扛起粮袋,向坡上走去。 “走,回去吧。”汉奸头目随手捡起那几个破损的空粮袋,率领属下转身准备返回,可他刚一转身,左脸被树上的枯枝划出一道血口。 “他娘的,真是倒霉透顶。”汉奸头目左手捂着脸,骂骂咧咧地赶回到马岭坡上。 “长官,坡下确实有几袋粮袋被树枝划破,里面的粮食全都撒在地上难以收拾。你看。”汉奸头目说着,将手中的破损粮袋举到那名倭军头目面前。 倭军头目将破损的粮袋拿到手中仔细看一看,然后把它扔到地上,他发现汉奸头目用左手捂着脸,便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长官。被树枝划了一下。”汉奸头目回答道。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倭军头目检查一遍刚刚装好的两车粮食,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便命令各就各位。车队继续向龙山粮仓进发。 将近辰时时分,车队顺利赶到龙山粮仓。 按照计划,方柄率领锦衣卫顺利将做有记号的十袋粮袋,搬进三号粮仓内一处不显眼的地方。 车夫们将所有牛车上的粮食全都搬进粮仓内后,依次从倭国人手中领到赏钱。然后,在倭国人的监督下,驱车走出粮仓西边的大门,下山而去。 是夜子时刚到。骆石印率领石朗、叶茹柳、施天济、巴乌和休能方丈及其两位弟子,乘竹筏来到中道峰峭壁下的汉江江面上。这次由于乘伐的人员比上次多,所以骆石印已经提前通知黑姑姑夫妇捆扎了一条较大的竹筏。 峭壁对岸的乱石后面,方柄早已率领二十名身穿紧身夜行服的锦衣卫等在那里。见搭乘骆石印等人竹筏到达,方柄便率领属下下到江水中,向西岸中道峰下的岸石上游去。 黑姑夫妇将竹筏撑到西侧岸边,将筏子系在岸石上。竹筏上的所有人登上岸石。 “行动。”骆石印低声命令道。 听到命令,石朗和休能方丈的两位弟子各自身背一捆麻绳,向着峭壁上方爬去。 就在石朗三人向上攀爬时,方柄率领二十名锦衣卫游了过来。 由于岸石上可站人的地方太小,难以容纳所有在水中的锦衣卫上岸,所以,有十几名锦衣卫只得待在水中静候。 石朗三人很快爬到峭壁上的洞口下,在确认洞内没人后,三人先后爬进洞内。 石朗示意大家先将身形隐在隐蔽之处,再一次确认一下洞内是否有倭国士兵。还好,洞内的确没人。 石朗命令两位同行者中的一人去到洞厅西侧通往下面粮仓处的那处门前,负责监视外面倭国人的举动,自己和另一位一起,先后将三人带上来的绳子牢牢地系在洞口下不远处的那根石柱上,然后,两人将洞内拴在石柱上的四根绳索抛向下面。 “上。”下面的骆石印见绳索抛下,低声命令道。 施天济、叶茹柳、巴乌和休能方丈作为第一批攀爬者,各自抓住一根绳索向上爬去。 其他的锦衣卫也先后抓住绳子,向上爬去。 大约用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下面所有的锦衣卫均顺利攀到洞厅内。 骆石印不敢在洞厅内停留,率领大家来至通往粮仓的门前。 现场所有人聚精凝神,等待骆石印发出指令。 骆石印也不发话,抬手做出几个指向性的手势,锦衣卫们立刻明白指挥使的指挥意图,开始分别行动。 石朗率领叶茹柳、施天济、巴乌和休能方丈的两位弟子前去粮仓西面的角楼下,负责干掉上面的六名站岗执勤的倭国士兵。 方柄则率领其余的锦衣卫,前往粮仓南面的那六栋储粮仓。 骆石印和休能方丈待在原处纵览全局。 石朗率领自己的人员巧妙借助已经熟悉的粮仓内地形,避开危险地带,贴身来至木门南面的角楼下。 石朗做出几个手势,施天济心领神会,率领休能方丈的两位弟子,摸向北面的角楼。 石朗、叶茹柳和巴乌则顺着南侧角楼下的阶梯向上摸去。 等六人全都摸到角楼上靠近敌人的最佳位置时,石朗向对面角楼上的施天济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顷刻间,六人几乎同时扑向各自的目标。角楼内的六名倭国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拧断脖子。六人的动作可谓一气呵成,迅捷利索。 石朗将角楼内悬挂的一盏马灯取下来,对着峰下的小路晃了三下。 第一百七十一章 火烧龙山仓(十) 中道峰下面小路一侧的密林中,率领一千名大明弓弩手早已在此隐蔽等待的骆尚志看到石朗发出的信号,立刻率队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中道峰上赶来。 石朗、施天济等六人下到角楼下,轻轻将角楼下的大门打开,等待骆尚志率领的一千名大明士兵进入龙山粮仓。 另一边,方柄率领手下顺利来到三号粮仓门前。一位擅长开锁的锦衣卫用随身携带的开锁工具轻松地将锁捅开。 方柄率领属下冲入粮仓内,找到那十几袋做有记号的粮袋,然后取出里面的油桶。 对于这十几桶燃油,锦衣卫事先早有分工,五桶用来焚烧粮仓内倭军士兵的宿舍。其余的用来焚烧粮仓内的粮堆。 方柄命令那位擅长开锁的锦衣卫率领十名锦衣卫负责焚烧粮仓,自己则率领剩余的锦衣卫前去倭国人的宿舍。 方柄率领属下,来至倭国士兵宿舍前,悄悄地将五桶燃油浇在倭军士兵木制的宿舍墙体上。 “汕尾君,我怎么闻着外面有股燃油气味?”方柄刚刚指挥手下将最后一座倭国士兵宿舍的房门从外面反锁住,就听得宿舍内忽然传出一名倭国士兵的说话声。 “大半夜的,哪来的燃油味。我看你是睡迷糊了吧。”屋内传出另一名倭国士兵的声音。 “是燃油气味,我的鼻子一向非常灵敏,错不了。” “那你起来,出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好吧。” 方柄虽然听不懂倭国语言,但屋内的对话,还是让他一惊,他迅速对手下做出手势,示意大家赶紧点火。 随着五名锦衣卫将手中的火镰抛向浇满燃油的倭军士兵宿舍,现场顿时腾起熊熊火焰。 “不好,有人放火。大家快起来!”屋内传出倭国士兵的惊呼声。 还在睡梦中的倭军士兵被惊呼声和浓烈的火焰惊醒,他们来不及穿上衣服,纷纷冲到房门前,试图开门逃生。无奈房门被锁,一时难以脱身。 浓烟烈火眨眼间已经冲进房内,赤身裸体的倭国士兵被烧的哭爹喊娘。 几乎是在同时,南面粮仓内也冒出滚滚浓烟。锦衣卫们已经将燃油浇在粮堆上并点燃。 为加快燃烧速度,锦衣卫还将所有的窗户和房门打开,让山风尽量多地刮近粮仓内。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粮仓的巨大火势已将粮仓的木质屋顶烧塌,火光冲天而起。 塌掉屋顶的粮仓内,火势借着风势,越燃越烈。 夜晚的龙山粮仓,火光冲天。 寄住在粮仓内的一群群老鼠,争先恐后地四散逃命去了。 负责烧粮仓的锦衣卫见粮仓已经点燃,立刻抽出身上的绣春刀,杀向北面的倭军宿舍。 石朗、叶茹柳等六人还有骆石印和休能方丈也赶了过来。 倭军宿舍内,焦热难耐的倭军士兵纷纷破窗而出。 早以等候在外面的锦衣卫挥舞手中武器,将跳出窗外的倭国士兵一一斩杀。 随着越来越多的倭国士兵跳出窗外,二十几名锦衣卫开始变得应对困难。 驻守龙山粮仓的这近八百名倭军士兵,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倭军精锐,几乎是清一色的亡命之徒。大火烧死了部分倭军士兵,但仍有部分逃生。 其实,就在大火烧起的那一刻起,这些倭军士兵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些逃出火海的倭军士兵即便不是每个人手中都有兵器,但强烈的守卫粮仓的责任感,促使他们不顾一切的扑向敌人。 “骆大人,我们来了!” 随着骆尚志的一声高喊,一千名身背箭囊,手持大刀的明军士兵已经冲入粮仓院内。 “好啊,骆大人,来得及时。咱们先将这些赤身裸体的家伙消灭干净再说。”骆石印边打边高声对率队冲到眼前的骆尚志说道。 “好来。弟兄们,给我杀!”骆尚志高喊一声,挥刀杀向敌人。 有了骆尚志率领的这一千名明军士兵的加入,现场的战斗立刻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由于烧伤、惊吓、缺少武器等原因,这部分逃出火海的倭军士兵本来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再加上人数上的劣势,那就更没多少抵抗力了。 熊熊火光下,明军士兵挥刀斩杀,将一个个垂死挣扎的倭国士兵一一砍翻在地。 随着眼前被烧的几座倭军宿舍的坍塌,现场的战斗顺利结束。 龙山粮仓内的倭军除了被烧死的,其余全部被杀。 明军和锦衣卫方面,死伤不到五十人。 “哈哈,看这把火烧把他们烧得,一个个就像烧焦的死猪一样。”骆尚志望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倭国士兵的尸体,打趣地说道。 “是啊,那粮仓也烧得不像样子了。”骆石印望着依然烈火熊熊的几座粮仓说道。 “不过,弟兄们。这火烧龙山仓的任务只能算刚刚完成了一半。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我们去完成。来,关好大门。大家跟我上墙,准备战斗!”骆尚志对他手下的士兵高声说道。 按照事前的计划,要想把龙山粮仓这样一座储满粮食的粮仓彻底烧掉,即便是往粮食袋上浇上燃油,也至少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 龙山粮仓距离王京城不到十公里。这里火势一起,城内的倭军用不了半个小时,就会赶来增援灭火。他们一旦快速将火扑灭,估计粮仓内的粮食很难烧毁过半。那样的话,火烧龙山仓的目的就不能算是完全达到。所以,骆石印和李如松商量后,决定派骆尚志率军前来,他们的任务,一是帮助锦衣卫解决掉粮仓内的敌人;二是守住龙山粮仓,阻断敌人救援的路线,为大火赢得时间。 粮仓的大门被关上。 骆尚志率领手下登上城墙,摆开阵势,做好战斗准备。 这批明军士兵全都是挑选出来的弓箭手,他们每人都身背两个箭囊,每个箭囊内各装有二十支毒箭。 按照事先的分工,对于接下来守卫粮仓的任务,骆石印负责率领属下锦衣卫登上中道峰上的平台,利用平台上倭国人安放的扭力投石机,远距离打击来援之敌,协助骆尚志守卫龙山粮仓。 骆尚志率领的这批弓弩手全是清一色的神射手,他们在骆尚志的率领下,登上龙山粮仓西侧的高大城墙,利用城墙顶端凹凸有致的女儿墙作掩护,做好阻击增援之敌的准备。 骆石印率领现场所有的锦衣卫,登上位于中道峰顶端的平台后,将所有人员分成两队,每一对负责一架扭力投石机的操控。 这扭力投石机其实是利用杠杆原理设计而成,在一个大型的木架之上,有一根弹射杆,弹射杆的一端装有重物,而另一端有一勺子状的容器。 发射前,须先将勺子状容器这一端用绳索依靠人力拉下,而附有重物的另一端在此时上升,将石块放入勺子状容器后,放开绳索,让附有重物的一端落下,石弹顺势抛出。 由于装石弹是比较耗费体力的活儿,两队中都挑选出几名身强力壮之人,负责此项工作。施天济和石朗都主动要求负责装弹。 就在大家做好一切准备后不到十分钟,中道峰西侧下面的那条小路上,现出一长排密密麻麻的火把。火把的光影下,刀光闪烁,喊声震天。倭国人的援军到了。 倭国人的到来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比事先预测的要快一些。 “准备战斗!” 骆尚志高声命令在城墙之上严阵以待的明军士兵。 士兵们弯弓搭箭,瞄向下面的山路。 “你奶奶的!这回好好让你们尝尝空中飞石的威力!”施天济立在石碓前,做好装石弹的准备。 “等倭国人一到山底,我们就发射石弹。下面骆大人手下弓弩手的射程够不到那里。我们负责远程打击,他们负责近距离射杀。”骆石印对手下吩咐道。 “老施,到时咱们比一比,看谁的投石机打得远打得准投得快。敢不敢?”负责另一架投石机的方柄对施天济发出挑战。 “没问题。俺别的能耐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弟兄们,人家可下战书了,到时候都给我打起十足的精神,俺保证以最快的速度给你们把石弹装上。”施天济满怀自信地说道。 山下清晰地传来倭国士兵的叫喊声,他们已经进入投石机的射程范围内。 “发射!”骆石印大喝一声,发出命令。 “呼、呼、呼……”随着一声声巨大的呼啸声划过夜空,一块块巨大的石弹从中道峰上飞起。石弹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砸向刚刚到达峰底的倭国士兵。 巨大的石弹除能够直接砸中敌人外,它们和地面山石的巨大的撞击力还会使它们立刻炸开,然后分散成无数块碎石反弹射向四周,形成巨大的杀伤面。 随着一声声惨叫,一片片的倭国士兵被石块及碎石砸中或击中。 “没想到,在我大明早已淘汰了的这东西,竟然有着如此大的威力。”看到山下大批的敌人被巨石杀伤,骆尚志禁不住对扭力投石机啧啧称赞。 “快点,快点!你们是不是晚上没吃饱饭,这点力气跟个娘们似的!”峰顶平台上,施天济甩开他那双强有力的臂膀,不停地将一块块巨石放入被锦衣卫拉下的弹射杆上的勺状容器内,口中不停地催促同伙加快速度。 第一百七十二章 火烧龙山仓(十一) “老施,厉害!确实有一把子好力气。佩服,佩服!”另一架投石机旁,方炳一边装填石弹,一边对速度快于自己的施天济赞不绝口。 “嘿嘿,要说论力气大,俺要是称第二,现场没有那个敢称第一。”受到方柄夸赞的施天济心情大悦,毫不谦虚地说道。 “老施,你这可真是将吃奶的劲头都使出来了。”巴乌难得地开起了施天济的玩笑。 “你这句话,老施可不一定爱听。这吃奶之力一般是形容人勉强地用尽全力,多少给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可你看人家老施,那大石头抱在怀里,简直就跟抱着一团棉花似地不费力气。”石朗对巴乌说道。 “你这两家伙净说些尽说些不疼不痒的话。赶紧干活!”施天济并没怪巴乌说话不当,而是催促两人全力抛石。 “好来,老施,只要你能够及时装填石弹,我们保管让它立刻飞到山下,让山下的倭国人好好尝尝这飞天炸雷的滋味。”石朗接着施天济的话说道。 “瞧好吧。装好啦。发射!”施天济抡圆膀子,不停地装填石弹。 “呼——啪……呼——啪……” 巨石不停地被抛向下面的倭国士兵群中。山路之上,到处都是被摔碎的石块和死伤倒地的倭国士兵。 不过,从天而降的巨石,并没能完全阻断倭国士兵前进的脚步,那些侥幸没被石块击中的倭国士兵,还是顺着龙山粮仓西侧的阶梯路冲了上来。 “打!” 就在敌人到达距离粮仓大门大约五十步左右的距离时,骆尚志对自己的手下发出一声怒吼,同时,将手中的利箭射向跑在最前面那位手持太刀的倭国士兵。 “嗖、嗖、嗖……” 顷刻间,一支支毒箭从城墙之上飞射而下,把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倭国士兵射倒,他们的尸体顺着阶梯滚落下去,把后面跟随的倭国士兵砸倒许多。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瞄准了打!”骆尚志一边射箭,一边高声鼓励身边的手下。 躲过石弹的倭军一波一波地攻到粮仓门前,又一波一波地被射死打退。 一时间,龙山粮仓门前的山路上,箭矢飞射。一个个中箭的倭国士兵惨叫着跌下山去。被射死的倭国士兵的鲜血染红了蜿蜒的山路。 “铁炮手,瞄准上面的弓箭手,打死他们!”一位趴在石块后面的倭国军官高声命令道。 此次前来增援龙山粮仓的倭国士兵中,有近二百人的铁炮手,除了被石块砸死的,尚有近百名倭国铁炮手冲了上来,他们躲开前面滚下的倭国士兵的尸体,龟缩在山路两旁的乱石后不敢向前。 听到命令,这批铁炮手只得站起身来,各自寻到一处最佳射击位置,瞄准城墙之上的大名弓箭手发射弹丸。 这批铁炮手所在的位置距离粮仓城墙足足有一百多米,这一距离超出了弓箭的射程。明军的毒箭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而倭国铁炮的射程远远超过一百米,铁炮手们手中的铁炮对城墙之上明军士兵构成严重威胁。 “注意隐蔽,小心敌人的铅弹。等敌人靠近了再打!”望着十几名被敌人铅弹射中的手下,骆尚志高声提醒道。 敌人一批批冲上来,明军士兵冒着被铁炮击中的危险,将手中的毒箭狠狠地射向冲到射程内的敌兵。 战斗僵持了将近半个时辰,敌我双方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粮仓下面的石阶上,堆满了倭军士兵的尸体。 整个山路完全被鲜血染红。 明军方面也已死伤过半。 夜幕下,从王京城方向,正有源源不断的倭国士兵向龙山粮仓赶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战斗异常惨烈。 熊熊燃烧的几座粮仓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墙体早已坍塌,呼啸的山风尽情地吹到燃烧的粮堆上,风助火势,加快了粮食被燃烧的速度。 “大人,时间差不多了。”站在投石机旁的石朗看一眼天色,对身边的骆石印说道。 “这粮仓现在烧到什么程度了?”骆石印低头看一眼脚下依然熊熊燃烧的烈火,问石朗。 “应该十有八九被烧。即便敌人现在开始灭火,可这中道峰之上,只靠一只木桶取水,我看他们也是杯水车薪。”石朗回答道。 “那好。向骆尚志将军发信号,通知下面的士兵按计划撤退。”骆石印对石朗说道。 “是,大人。” 石朗应诺一声,从身上取出携带的万胜佛朗机,瞄准下面角楼上的一盏马灯扣动扳机。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马灯应声而灭。这是明军事先约定的撤退信号。 “弟兄们,将手中的箭全部射光,然后,交替掩护撤退。”骆尚志见骆石印发出撤退指令,立刻高声命令道。 按照李如松和骆石印的协商,本次火烧龙山粮仓行动的最高指挥由骆石印担任,骆石印具有现场一切行动的决定权,骆尚志应当无条件地服从。 听到命令的明军弓弩手将箭囊内的最后一支箭射完后,纷纷扔掉箭囊,有序地沿着角楼下的阶梯,下到粮仓院内。 看到明军弓弩手开始撤退,骆石印命令锦衣卫缩短扭力投石机的射程,使飞出的石弹尽量落在角楼前的石阶上,以阻止倭国士兵接近粮仓大门。 在投石机抛出的石弹的掩护下,明军弓箭手相继撤到院内。 按照事先设定好的撤退计划,先让明军弓弩手撤到粮仓东面的洞厅内,然后,由骆尚志率领一部分手下守住洞厅西侧的门洞,以掩护其他弓弩手和锦衣卫撤退。撤退的路线就是洞厅东侧那处倭国人用于取水的洞口。 经过方才的激战,骆尚志率领的明军士兵,此时已不足三百,可以说死伤惨重。 骆尚志留下三十名体格健壮的士兵和他一起守护洞门,让其他的士兵顺着洞外下到汉江江面的那四条绳索撤退。 中道峰顶的平台上,骆石印指挥手下,用投石机封锁倭国人登峰的道路,以便尽量给下面洞厅内的明军士兵争取时间。 一块块巨石砸向倭国人攀登的石阶路,将本来就不宽的石阶路弄得碎石横飞,致使倭国人前进的速度大大受阻。 估计下面洞厅内的明军士兵应当有大部分撤到下面汉江边,骆石印才命令手下锦衣卫停止投石,开始撤退。 上面的锦衣卫很快撤到下面的洞厅内,同骆尚志会和。 “骆大人,你们先撤,我率领弟兄们在此掩护。”骆尚志对骆石印说道。 “好,骆大人多多保重!”骆石印也不谦让,因为这都是事先商定好的撤退计划,他不想枉费口舌,耽搁大家宝贵的撤退时间。 先行撤退的明军士兵下到江面,然后,游向汉江对岸,按照事先拟定的路线撤退。 锦衣卫方面,骆石印、石朗、叶茹柳等小分队员和休能方丈等人先行撤到江面,然后,乘上一直在此等待的黑姑和其丈夫的竹筏,逆流而上,消失在夜色中。 剩余的锦衣卫在方柄的指挥下,也都顺利撤到江面之上,然后游到对岸,消失在岸边的乱石中。 洞厅内,见锦衣卫已经安全撤离,骆尚志立刻命令手下三十名士兵撤退。 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咚”的一声,粮仓的西大门被猛然撞开,大批的倭国士兵蜂拥而至,向着洞厅的方向杀将过来。 “你们十人随我留下。其他人立刻撤退!”骆尚志对手下命令道。 “大人,我们留下,你先走!”被命令撤退的二十名士兵中有人高声喊道。 “对,大人,你先走。我们誓死掩护你安全撤离!”其他士兵也纷纷表态。 “好了,别再啰嗦了。这是命令。违令者,斩!”骆尚志冷冷地命令道。 士兵们没有办法,只得按照骆尚志的命令撤退。 眨眼之间,手持长枪长刀的倭国士兵嚎叫着冲进洞厅内。 骆尚志手持大刀,率领留下的十名勇士,同敌人展开了惨烈的近身肉搏。 一番激战后,骆尚志率领仅存的三名手下边打边撤,来到撤退的洞口边。 “大人,快走!我们掩护你!” 三名明军士兵死死缠住攻到身边的倭国人,对左臂已经负伤的骆尚志喊道。 “咱们一起走!”骆尚志不愿放弃自己的手下独自逃生,挥舞大刀前去解救被围困的那三名手下。 四人合力摆脱围困,退至洞口边。 “杀死他们!”洞厅内的倭国士兵蜂拥至洞口边,将骆尚志四人死死缠住。 “大人,快走!”一名明军士兵趁骆尚志不注意,猛地将他抱起并举到洞沿上,然后,不顾骆尚志的挣扎,奋力将骆尚志推了下去。 洞厅内的三名明军士兵为给骆尚志赢取撤退时间,死死守住洞口,和敌人奋力拼杀,直至被乱刀砍死。 有了三名士兵的舍死相救,跳到江中骆尚志赢得宝贵的求生时间,顺利游到对岸。等倭国人铁炮手从洞口向他射击时,他已经利用岸边乱石的掩护,顺利逃脱。 明军的一把大火,基本上将倭国人存在龙山粮仓内的几十万石粮食焚烧殆尽。 虽然事后倭国人从废墟下面救出不到一万石残存的粮食,但这点粮食对于解决王京城内近二十万倭国士兵的吃饭问题,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第一百七十三章 桃花运?桃花劫?(一) 明军火烧龙山粮仓后,驻守在王京城内的倭国人顿时陷入恐慌。 连日的阴雨,致使王京城内病疫爆发,很多倭国士兵染上疖疮,他们在无药医治的情况下,继发感染化脓等严重症状。 缺吃少穿再加上缺医少药,致使整个王京城内的倭国士兵士气低落,军心涣散。 无奈之下,王京城内倭军最高决策机构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同明军议和。 当然,议和大计必须得到倭国关白丰臣秀吉的同意才可实行。 于是,倭国人立刻派出特使,火速从王京城赶往倭国名古屋,向倭国的最高领袖丰臣秀吉请示汇报。 老谋深算的丰臣秀吉权衡利弊,决定以退为进,暂时同意同明人议和。 丰臣秀吉很清楚,一单议和成功,明军极有可能从朝鲜退兵。到那时,已经得到休整的倭国军队,完全可以再杀一个回马枪。 想必措手不及的明国与朝鲜,到时候恐怕悔之晚矣。 只要击败朝鲜境内的大明军队,倭军就可一鼓作气,攻进大明,将大明天子轰出北京城。 很快,经过丰臣秀吉批示同意的同明军议和的提议传回王京城内。城内倭军立刻派出使节,去往驻扎在王京城北的明军营帐,向明军投书乞和。 为及时了解大明朝廷对议和提议的反应,王京城内倭军派出甲贺忍者吉野、加藤美智子等三人秘密潜入大明北京城内刺探情报。 接到倭军乞和书的李如松不敢怠慢,立即将此事飞报朝廷定夺。 神宗皇帝也有同倭国议和的想法,接到李如松的快报后,立刻召集众大臣商议此事。 最终,大明朝廷决定同倭国人止战议和。 清晨,北京。朝阳门外朱氏庄。 一座红砖碧瓦的三进院的后院内,一名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细心地给眼前笼子内的一只羽色似黑缎般的黑羽斗鸡喂食。 “停停停!哎呀,给你说了多少次了,给黑金喂食是有讲究的。谁让你给它喂米的?” 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刚想把手中的一把稻米撒进鸡笼内,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快速从屋内走出,他一边嚷嚷着,一边来到鸡笼前,愤怒地一把将仆人推开。 “主人,黑金上午刚刚跟名震城东的那只吐鲁番斗鸡大战数番,体力消耗过大,我想给它改善一下伙食,所以我弄了些精米……” “哎呀,老木。你这人怎么就像你的名字那样木呢!记住,我最后给你说一遍,这斗鸡斗过的当天,要用酒精擦拭它的受伤部位,防止感染。 “然后给它定量饮水,以防产生内热而生病。两天后,连着喂它三天瓜果蔬菜,再接着喂它三天蔬菜伴少量高粱,接下来,喂它三天少量高粱,再接下来,继续喂它三天高粱,只不过这三天较前三天适当提高喂食量。 “只有经过这样十二天的喂养,鸡的浮膘和脂肪才能被刷尽,达到刷膘的目的。只有这样,它才能很快进入下一步的训练阶段。记住了吗?”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用手指着仆人的鼻子,声色俱厉地说道。 “记住了,主人。” 仆人弓着腰,讷讷地回答道。 “记住了,记住了。这话你已经说了不下五、六次了。可结果呢?还是一次次地出错。我告诉你,老木,你要是不能把我的摇钱树伺候好了,那天他要是出个什么差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主人。小人记住了。” “记住了,还不赶快去给黑金取水来?” “好,我这就去。” “唉!这点活也干不利索。要不是看在你死去的老父亲曾经救过老爷的命的份上,我早就打发你走人了。”身材魁梧的被称作主人的中年男子看着对方一瘸一拐地向饲料棚走去,恨恨地说道。 眼前这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就是这家在京城来说也算得上像模像样的三进院落的主人,名叫沈惟敬。 此时的沈惟敬正倒背着双手,低头仔细审视着放在石板上的鸡笼内的一只黑羽公鸡并轻声说:“黑金呀,这一次你拼力战胜吐鲁番,辛苦你了。我这次又赢了不少银子。你好好休息,准备下一次挑战。只要你好好地,我沈惟敬就会挣到越来越多的银子。” 笼子内装着的是一只被称作中原斗鸡之王的黑羽斗鸡。此鸡体型呈半棱形,头小毛细脸坡长,冠呈瘤状。喙短粗呈弧形。眼大,眼窝深。耳叶短小。羽色富光泽似黑缎。腹部绒羽为白色,鸡尾细长,内有两根白镰羽。 此斗鸡是沈惟敬花重金从京城一位玩家手中购得。买入此鸡后,经过沈惟敬的悉心喂养精心训练,黑羽斗鸡的战斗力大幅提升,短短半年内,相继在对京城数位斗鸡高手的挑战中获胜。 一时间,此黑羽斗鸡在京城斗鸡界声名鹊起。沈惟敬也借此在斗鸡玩客的赌注中获利丰厚。 沈惟敬早年以经商为生。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说远隔重洋的倭国国内战乱四起,物资奇缺。 沈惟敬便只身一人赶往倭国了解情况。 当时的日本群雄逐鹿,战火纷起,民不聊生,各种生活用品奇缺。 沈惟敬抓住此商机,将大明产的各种物资海运至倭国境内,高价贩卖,很是发了一笔。 往返倭国数年后,沈惟敬回到国内,利用经商所赚得的银两在京城购房置业,过起了悠哉的生活。 京城内各色玩家众多。沈惟敬整天混迹其中,结交了不少玩家朋友,其中不乏达官贵人。在沈惟敬结交的达官贵人中,包括时任兵部尚书的石星。 身为兵部尚书这一朝廷正二品大员的石星,怎么会和沈惟敬这样的市井闲人认识结交呢?这要从当时京城一位颇有名气的妓nv文表茂说起。 文表茂是当时京城内一家妓院玉香楼的花魁。北京城许多富贾豪商及官场人员时常光顾玉香楼,为的就是能够有幸一亲文表茂的芳泽。兵部尚书石星就是其中的一员。 当时石星的夫人染病身亡已经一年有余,从丧妻之痛中恢复过来的石星,渐渐难忍长夜寂寞,在其他官员的引荐下,便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着便装来至玉香楼。 事先得到消息的玉香楼老鸨儿面对当朝兵部尚书的光临怎敢怠慢,早早推掉了其他嫖客的预约,让文表茂早早地洗漱打扮,专等石星这位朝廷大员的光临。 当晚,已经很久没有体味男女云雨之欢的石星,在深谙床笫之术的文表茂的细心侍候下,乐不思蜀,在玉香楼彻夜未归。 从此以后,身为兵部尚书的石星便时常光顾玉香楼,投进文表茂的香帐内,尽享床笫之欢。 时间长了,石星竟然对文表茂产生深深的感情,欲纳文表茂为妾。可堂堂兵部尚书纳一名妓nv为妾,从名声上有些说不过去。石星便因为此事有些发愁。 兵部尚书府内的管家邱垠看出了石星的心事。身为石星的得力助手,邱垠决定帮自己的主子促成这桩好事。 邱垠在没有事先跟石星请示的情况下,私下找到沈惟敬,向沈惟敬叙说了自己主子的心事,请求沈惟敬出手相助。 邱垠也是一位喜欢斗鸡的人,他和沈惟敬因此私交多年,关系密切。 得此消息的沈惟敬心中禁不住窃喜。兵部尚书那可是可以通天的朝廷大员。 沈惟敬和邱垠相交这么多年,一直想找机会通过邱垠攀上石星这棵高枝。如今大好的机会主动送上门来,沈惟敬哪能错过。 对于不差钱且熟谙人情世故的沈惟敬来说,帮兵部尚书大人玉成好事简直易如反掌。 短短两天时间,沈惟敬便花重金将文表茂从玉香楼内赎出,在京城内的一处安静处,为文表茂租下一处小院,将文表茂安置下来。 从此以后,兵部尚书大人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去往玉香楼寻欢。 文表茂也就在沈惟敬为其租下的小院内,全身心地侍候几乎天天光临的兵部尚书。 半年后,石星便将文表茂迎娶进尚书府,正式纳文表茂为妾。 石星为表达对沈惟敬的谢意,在府内设宴款待沈惟敬。 面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当朝兵部尚书,沈惟敬谈吐得体,深得石星喜欢。再加上沈惟敬生就一副高大身躯,髯须精修得体,双目炯炯有神,石星禁不住对沈惟敬暗暗称奇。 从此以后,市井之徒沈惟敬便和当朝兵部尚书大人结交。每逢重要节日,沈惟敬必定会携重礼前去石星府上拜会,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密切。 虽然攀上了兵部尚书这棵大树 ,但沈惟敬从不在外人面前提起或炫耀,也没有向石星提出什么要求。 多年的社会经验告诉他,对于兵部尚书这种至关重要的靠山,只要不是遇到确是过不去的坎,或者希望获得重大利益,不可轻易搬出来利用。 因此,这么多年来,沈惟敬从未向石星提出过任何请求。 石星想要归还他的那些为文表茂赎身的银子,沈惟敬坚决推辞不要。 有付出就有回报,沈惟敬深谙此理。 沈惟敬不缺金钱、女人,自然不希望兵部尚书大人回报他这些不缺之物。 那他到底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回报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桃花运?桃花劫?(二) “沈兄,怎么一个人对着你那只公鸡宝贝喃喃自语呀?”沈惟敬正在弓身观察自己眼前的黑羽斗鸡,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哟哟,我说我的左眼皮怎么老是跳呢,原来是有贵客光临!邱垠老弟,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快请到屋内就坐。我这刚淘到一把上好的紫砂壶,咱们用它泡上我珍藏的大红袍。咱哥俩好好聊聊!”沈惟敬应声转过身来,发现邱垠已经笑眯眯地站在身后,他不敢怠慢,赶紧将邱垠往屋里让。 “不进去坐了,沈兄。我今天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怎么,又发现了什么国色天香,想邀请我一块去餐一餐?” “不可能。真要遇到,我早就先下手了,还能轮到你?” “重色轻友了不是。别忘了,我每次遇到这样的好事,可都没忘了老弟您呢。” “好了,不和您开玩笑了。赶紧拾掇拾掇跟我走。这次可是尚书大人有请。快点!” “尚书大人……好好好!我进屋换身衣服,立刻就走。”听到是石星召见,沈惟敬不敢怠慢,赶紧跑进屋内,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随着邱垠向院外走去。 “老弟,不知尚书大人找我有何事?”在赶往石星府上的途中,沈惟敬问邱垠。 “具体我也不清楚。老爷昨晚回到府中,就向夫人打听有关你的一些过去的情况。” “那夫人怎么说我?” “当然是极尽美言之事了。你可别忘了,夫人能从那种鬼地方被迎娶进尚书府,你可是劳苦功高啊。夫人怎能忘了你的大恩大德呢。” “那尚书大人问我的过去干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这不一大早,老爷就叫我前来唤你,吩咐我见到你后,立刻带你赶往尚书府见他。” “我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觉着没底。” “行了,沈兄。别想太多了。我不是安慰你,我感觉这次老爷见你,可能是有什么好差事给你安排。到时候你沈兄可要请我喝喜酒呀。” “真的?有老弟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真要有此好事,我定当好好请老弟喝一场。” “一言为定?” “小菜一蝶。” 当沈惟敬走进兵部尚书府见到石星后,才得知:自己确实是鸿运当头了。 石星很是客气地令沈惟敬就坐。 沈惟敬客气一番后,坐了下来。 仆人立刻端上茶来。 “惟敬,听夫人讲,你曾经去过倭国?有这回事吗?”石星就坐后,端起茶杯转头问沈惟敬。 “回大人,草民当年经商时,确实去过倭国。”沈惟敬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那你对倭国的国情、语言、行事习惯及倭国人的性格特点等情况可有了解?” “大人,草民当年经商往返于大明和倭国之间达五年之久,对于倭国及倭人虽谈不上了如指掌,但对于倭人的为人处世,还是有着相当的了解。 “特别是草民当时贩运物资到倭国后,接触的基本是倭国的中上层人员,因此,对于整个倭国上层阶级,还是有所了解的。” “如果让你用一句话概括倭人的特点,你将使用怎样的一句话?” “长于战术而短于战略。” “好,精辟!” “大人过奖了!” “惟敬,今天之所以叫你来,是有要事相托。” “大人让草民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草民定会全力而为。”听到石星说有要事相托,沈惟敬赶紧站起身来。 “坐下,坐下。且听我慢慢道来。” “是,大人。草民洗耳恭听。” “数月前,东瀛倭人举兵侵犯朝鲜。朝鲜国王派人前来求救。圣上随派出重兵赶往朝鲜增援。 “经过数月的交战,倭人兵败平壤后,龟缩于王京城内。我军略施计谋,焚烧了倭人的粮仓。 “倭人十几万兵力缺粮少草,再加上王京城内病疫爆发,无奈之下,倭国人主动向我大明提出议和。圣上权衡利弊,决定同意倭人的议和请求。 “眼下朝廷正在物色一名熟悉倭国倭人的人担任议和使节。无奈纵观朝野上下,无有一人合适担此重任。 “昨晚,我忽然想起夫人曾经对我提起你当年到倭国经商之事,所以今天将你叫来,想详细给你聊聊。 “通过刚才的谈话,我觉着你完全有能力担当此议和使节之重任。不知你意下如何?” “草民多谢大人提携之恩!只不过……草民唯恐自己才疏学浅,辜负了大人的一片好心。”听完石星的话,沈惟敬心中大喜,赶忙起身跪拜,脸上一副毕恭毕敬的表情。 “这个你不用过于担心。今天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明天我带你前去面见圣上。只要圣上恩准,你尽管前往就是。具体的谈判事宜,会有人协助你完成。” “是,大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草民这就回去准备。草民此次如能有幸担此重任,为国分忧,定当唯大人马首是瞻。” “好,去吧。” “草民告退。” 从兵部尚书府赶回家中的路上,沈惟敬一副飘飘欲仙的感觉。想到自己一介草民即将步入仕途,甚至有可能会平步青云,沈惟敬禁不住嘿嘿乐出声来,以至于弄得路人对他侧目相看。 翌日,沈惟敬跟随石星入朝面见圣上。 君臣之礼过罢,沈惟敬面对满朝文武及端坐龙椅之上的明神宗,坦然站立,从容回答神宗皇帝的问话。 望着朝堂之上对答如流且相貌堂堂的沈惟敬,神宗皇帝龙颜大悦,当下封沈惟敬为神机三营游击将军,担任明倭议和使节,不日由朝廷相关人员陪伴,入朝与倭国人和谈。 受到神宗封勋的沈惟敬当即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叩谢皇恩。 回到家中,沈惟敬回想最近两天自己做梦般的境遇,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游击将军那可是朝廷响当当的正四品官衔。自己一介草民,既无任何战功,也无任何可供封赏的资历,眨眼之间,竟然平步青云。 可见,自己以往对兵部尚书大人的投资,开始得到回报了。金钱的作用看来真的不可小觑。 接下来的几天,相继得到消息沈惟敬的狐朋狗友们,纷纷登门道贺。一时间,沈惟敬的家门前,车水马龙,异常热闹。 沈惟敬除了每天接待上门道贺的友人外,开始着手处理家中事务,为不日后起身赴朝做准备。 对于他那只心爱的斗鸡,他准备找个合适的买家处理掉。自己现在毕竟已是响当当的游击将军,如果再玩一些斗鸡遛狗的勾当,一旦传到朝廷官员耳中,有些不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正当沈惟敬想找买家卖掉自己的那只黑羽斗鸡时,还真有人主动登门了。 这天上午,沈惟敬刚刚送走一位前来道贺的朋友,仆人老木从院门外走进来向他禀报,院门外来了几位客人,说是有意购买那只黑羽斗鸡。 “快请、快请。”沈惟敬正好求之不得,赶紧吩咐老木请客人进来。 不一会儿,老木领着一女两男走进院子。 “欢迎光临。几位这是……”望着三位外邦穿着的不速之客,见多识广的沈惟敬,竟然一时看不出三位客人的服饰属于哪个民族。 “想必您就是沈先生……哦不对,应当称你为沈大人。请不用惊讶,我们是生活在京城东南片区的暹罗商人,平日里闲暇之时,也喜欢斗斗鸡什么的。 “我们对沈大人及你的黑羽斗鸡早有耳闻。听说沈大人最近高升了,想处理掉你手中的斗鸡,所以,我们听说此事后,立刻赶过来,想瞧一瞧你手中的斗鸡。如果上眼,我们想将它买下来。”三位客人中那位身穿黑色传统暹罗服装,右脸处有一明显黑痣的男子,见到迎上前来的沈惟敬,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暹罗……听说过,听说过。你们在京城的主要生意,是不是贩卖从你们那儿贩运来的水果?”沈惟敬思索片刻,说道。 “是的。沈大人真是见多识广。在下佩服!”方才开口说话的黑痣男对沈惟敬恭维道。 “不客气,不客气。既然三位是买家,就请随我看看货吧。”沈惟敬一边客气,一边领着三位客人向后院走去。 “噢,好货色!身材匀称,两爪有力,双眼有神。”五人来至后院,一见到关在笼子里的那只黑羽斗鸡,黑痣男禁不住啧啧称赞。 “不是我夸它,当今整个京城内,没有那只斗鸡能够打败我的黑金。”见来客称赞自己的斗鸡,久经商场的沈惟敬那会错过这大好的自提身价的机会。 “那沈大人准备出价多少?”黑痣男开口问道。 “少说也要一千两银子。”沈惟敬狮子大开口。 “沈大人,有些太高了吧。你我都是玩家,一千两银子购买一只黑羽斗鸡,这恐怕在整个北京城,都没有一个人愿意当此冤大头。”黑痣男面露不悦之色。 “乍听起来,一千两是有些高,不过,你们知道我家的黑金,赢下一次比赛能给我挣多少银子吗?告诉你们,它最多的一次,为我挣了二百两银子。你算一算,一次二百两,它赢上五次,一千两就出来了。”沈惟敬施展自己的口才,讨价还价。 “您看能不能再低点?”黑痣男说道。 “不行,不行。要是不急着出手,别说一千两,就是给我两千两,我也不买。”沈惟敬用力摇摇头。 “那好,一千两,我们买下了。不过……”黑痣男终于松口,但欲言又止。 “有话请讲。”见对方欲言又止,沈惟敬示意对方说下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桃花运?桃花劫?(三) “按照我们暹罗交易的习惯,成交的物品必须货真价实才行。”黑痣男说道。 “我家的黑金就货真价实呀。不信,你可以打听打听,京城的玩家有谁不知道它的大名。”沈惟敬说道。 “不不。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必须亲自见识见识它的能力才行。”黑痣男说道。 “那……你想怎么见识它的能力?”沈惟敬问道。 “很简单。我们此次前来,特意带来一只我们自己的斗鸡。让它们两个较量一下,不就知道了。只要你的黑金打赢了我们的斗鸡,我们就愿意出一千两银子将它买下来。”黑痣男说道。 “那要是我的黑金输了呢?”沈惟敬问道。 “那对不起。我们不可能买一只手下败将。”黑痣男耸耸肩膀,做出一副无奈状。 “如此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呀。不过,我怎么感觉你们不是来买鸡的,而是上门来挑战来的呢。”沈惟敬觉着有些不对劲儿。 “沈大人,不要误会。这只是我们暹罗人的交易习惯而已。”黑痣男解释道。 “那我要是不卖了呢?”沈惟敬说道。 “沈大人要是对自己的斗鸡没有信心,我们也没有办法。”黑痣男眼中显出鄙夷的目光,他似乎在用激将法。 黑痣男不屑的眼神的确强烈刺激了沈惟敬的神经,他强使自己平静下来,眼睛不停地在三位客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他的眼神停留在三位客人中那位长相娇小玲珑的女子身上。 沈惟敬眼睛盯着那女子俏丽的脸蛋看了一会,然后说道:“你们的斗鸡在哪儿呢?拿过来看看。” “三妹,你到院门外,将马车上的闪电带过来,让沈大人瞧瞧。”黑痣男对身旁的女子说道。 “是,大哥。” 那女子转身向院子外走去。不一会儿,她的手中提着一只精致的木笼走回来。 “大哥,我把闪电拿来了。”那女子说着,将手中的笼子放在黑痣男脚下。 “沈大人,这是一只我们花重金从一位暹罗人手中购得的暹罗斗鸡。此鸡以速度快而着称,人送外号‘闪电’。”黑痣男将罩在木笼上的那块红色绸缎揭开,指着其中的那只白羽斗鸡对沈惟敬说道。 沈惟敬低头望去,只见笼子内,一只白羽红脖的长尾斗鸡正瞪着圆圆的小眼,望着笼子外的人们,喉咙里不时发出“咯咯”的声音。 “不错,是只好鸡。”沈惟敬口中假装恭维对方,大脑却在快速地思量着下面自己该如何应对。 对于这种暹罗白羽斗鸡,沈惟敬并不陌生。在他的斗鸡经历中,他的那只被称作黑金的黑羽斗鸡,先后同三只暹罗斗鸡交过手,战绩是全胜。 沈惟敬很清楚,这种暹罗斗鸡羽毛鲜亮,观赏性很强,而且也具有较强的战斗力。但是和黑羽斗鸡比起来,战斗力上还有很大的差距的。坊间素有“白羽见黑羽,鸡毛落满地”之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黑羽斗鸡就是暹罗白羽斗鸡的克星。 “你们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邦蛮子,竟然主动送上门来。这块肥肉我沈惟敬今天是吃定了。”沈惟敬衡量再三,主意已定,便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们。不过,既然你们提出了买鸡的额外条件,那我也要提一个附加条件。” “沈大人请讲。”黑痣男说道。 “你们看这样可不可以,如果我的黑金输给你们的斗鸡,我倒贴你们一千两银子。可是,如果它赢了,黑金归你们,我也不收你们任何银两,只需你们将她留给我。”沈惟敬说着,将手指向那位女子。 “你……”沈惟敬提出的条件,显然出乎对方的意料之外。黑痣男听完沈惟敬的话,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沈惟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难道只允许你们提出以斗鸡为先决条件的交易要求,就不允许我提一下自己的条件?再说,我这条件可以了。本来你们是来买鸡的,现在却完全变成了斗鸡,划算的是你们。好好琢磨琢磨吧。”沈惟敬不给对方任何思考的机会,紧接着说道。 “只是你这条件,我们没有预料到。”黑痣男说道。 “你们提的条件,我也没有意料到呀。”沈惟敬紧追着说道。 “可你这条件……”黑痣男明显还没有想出合适的对策。 “我这条件怎么了?不错了。一旦我输了,可是要掉贴你们一千两的。再说,我乃堂堂当朝正四品的游击将军,虽然年龄多多少少大一些,可人也算长得过得去。她跟了我,也算不上委屈她吧?”沈惟敬继续说道。 沈惟敬年轻时取过一房夫人。在他去往倭国经商的几年中,由于两人聚少离多,他的夫人在他去倭国经商的第二年便难耐空房寂寞,红杏出墙。 国内的朋友将这一情况告诉他后,沈惟敬当即返回国内,将他的妻子痛殴一顿。然后,一纸休书,将那位不守夫道的女人休掉。 从此以后,沈惟敬对于中原的女子产生一种极大的反感,没有再娶。 由于在经商的过程中,经常接触一些外邦女子,沈惟敬对这些别有韵味的外邦女子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方才他看到站在黑痣男身边的那位暹罗女子后,立刻被她俏丽的脸庞所吸引。几乎是在一瞬间,沈惟敬就做出了以那位女作为交换条件的决定。 “那……这事,我得问一下我三妹愿不愿意。”黑痣男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该如何答复沈惟敬,只得将头转向自己的三妹。 “大哥,我们暹罗子民,向来不愿在任何事情上轻易认输。为达目的,必然要做出必要的牺牲。如果我们的闪电输了,我愿留下来。”那女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 “可这也太委屈你了!不行!大不了,咱们不要那只黑羽斗鸡了。”看来黑痣男有些不忍心拿自己的妹妹做交换。 “大哥,小妹并没有觉着委屈。你看这位沈大人长得仪表堂堂,而且还是当朝正四品官员。小妹我年龄也不小了,也该找个合适的人家了。”那女子说道。 “就是,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有缘和你家三妹结缘,我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此时的沈惟敬,听到那女子的话后,简直有些心花怒放,他暗想:“我沈惟敬这是哪辈子祖先积下的大德,怎么这两天好事美事不断呢?” “好吧。既然三妹同意,我也没得说。要不,咱们开始斗鸡?”黑痣男对沈惟敬说道。 “好,现在就开始。老木,将院子东南角的斗鸡场打开,将黑金放进去。再准备些茶水瓜果放在旁边的长条桌上。我要和几位朋友边喝茶边欣赏斗鸡。”沈惟敬对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仆人老木吩咐道。 “是,主人。”老木转身前去准备。 一切准备就绪。 老木提着木笼,率先将那只被称作黑金的黑羽斗鸡放进斗鸡场地内。 黑金对这块场地那是再收悉不过了。在这块场地上,它曾经战胜过鲁西斗鸡、漳州斗鸡、吐鲁番斗鸡等多只斗鸡的挑战。如今又登战场,黑金在场地内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口中发出有力的“咕咕”声,这叫声似乎是在向即将登场的对手发出威吓声。 “三妹,将咱们的闪电放进去。”黑痣男坐在沈惟敬准备好的椅子上,对那位女子说,与此同时,黑痣男对那位女子悄悄使个眼色。 那女子立刻会意,手提木笼走至斗鸡场地前的栅栏门前,将手伸进木笼中,用极其快捷的手法,将一粒小小的药丸塞进闪电的口中。 被称作闪电的那只暹罗白羽斗鸡,似乎对塞进嘴中的药丸的味道很是享受,立刻将药丸吞咽下去。 那女子的手法极其隐蔽,以至于沈惟敬没有丝毫的察觉。 闪电被放进场地内。看来它也是久经沙场。面对逼至眼前的体型大于自己的黑金,闪电没有丝毫怯意,只见它一双有力的粗腿紧紧抓住地面,尾部高高翘起,脖颈上的白色羽毛如钢针般竖起,两只机警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同样向自己发威试探的黑金。 两只斗鸡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主动发起进攻的意思。 “黑金,上!”坐在椅子上的沈惟敬已经按奈不住,对自己的斗鸡高声命令道。 听到主人的命令,黑金顷刻间发起进攻,只见它双脚用力蹬地,整个身形猛地冲向对手,粗壮的长喙啄向闪电的眼睛。 闪电对于黑金的重击似乎早有准备,见对方啄向自己,身体立刻如闪电般腾空跃起,躲过对方的重击,同时,在空中伸出两只利爪,奋力抓向对方的头部。 黑金一击不中,立刻快速收稳身形,见闪电从空中抓向自己,赶紧就地翻滚,躲过闪电的利爪,然后,快速站起身来,不等闪电站稳身体,从侧面向着闪电的脖颈啄去。 闪电躲闪不及,被黑金狠狠地啄住脖颈。 黑金死死啄住对方,全身用力,试图将对方放到在地。 闪电见挣脱不掉,干脆扭头反啄住黑金的脖颈。 两只同样被对方死死啄住的斗鸡,谁也没有丝毫松口的迹象,双双扭在一起,在地上翻滚着。 场地内顿时尘土飞扬,羽毛翻飞。 如此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在双方翻滚到场地的角落处,双方才算各自借助院墙的帮助,挣脱对方。 稍作调整,双方又你追我赶地来到场地中央,各自施展自己的功夫,激战在一起。 “闪电果然名不虚传啊!”沈惟敬见自己的黑金一时难见胜算,只得通过恭维对方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焦灼。 “哪里,哪里。沈大人的黑金那才算得上是后劲十足的高手。”黑痣男似乎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 “来来,喝茶。”沈惟敬见黑痣男稳稳地坐在那里,显出一副不屑的神态,他内心更加地忐忑不安起来。 “嗯,不错。好茶。”黑痣男两眼看着场内激斗正酣的场景,用心地品一口沈惟敬递过来的茶水,赞叹道。 老木站在沈惟敬的身后,密切关注着斗鸡场地上的战况。他见对方的那只斗鸡上下翻飞,越战越勇,而主人的那只却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胜算,顿时紧张地额头冒汗。 两只斗鸡大战几十个回合,难分胜负。 沈惟敬开始紧张起来。 按照以往对白羽斗鸡的战绩,黑金往往在战至三十个回合后,会显出明显的优势。而从眼前的战况来看,黑金不但看不出有任何优势可言,而且还略微处于弱势。 斗鸡场地上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沈惟敬的心凉到极点,只见黑金脚下一滑,身体倒在地上。闪电抓住此机会,飞身上前,死死啄住黑金的脖颈,用力将黑金压在地上。黑金奋力挣扎,却难以翻身。 第一百七十六章 桃花运?桃花劫?(四) “沈大人,看来你的黑金要让你失望了。”黑痣男看到场上的情景,扭头对坐在身旁的沈惟敬说道。 “战斗还没结束呢。咱们接着看。”沈惟敬心里明白,斗鸡一旦被对方啄住脖颈压住身体,那几乎是败局已定,很难翻盘。但沈惟敬的嘴上还是不愿轻易认输,他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果然,就在大家都以为闪电稳操胜券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的闪电两腿突然开始发颤,似乎出现力不从心的症状。 借此机会,被压在地上黑金奋力争脱掉对方的控制,从地上腾空跃起,两只利爪从空中抓向闪电的眼睛。 此时的闪电本应该快速闪躲,可它的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面对对方发起的致命一击,根本没有任何躲闪的反映。 黑金的两只利爪重重地抓在闪电的两只眼睛上,只听闪电惨叫一声,踉踉跄跄地退出战斗,跌跌撞撞地毫无目的地逃向一边。 “黑金赢了!” 一直紧张万分的老木禁不住高高跳起,高喊一声。 “不好意思。我的黑金胜了。” 沈惟敬勉强地控制住内心的狂喜,礼貌地站起身,对身旁的黑痣男躬一躬身,似乎是在表达歉意。 “没什么。愿赌服输吗。恭喜你,沈大人……不,我现在应当称呼你三妹夫了。”黑痣男倒也爽快,见沈惟敬躬身施礼,赶紧站起身来,伸手握住沈惟敬的手说道。 “那……我得叫你大舅哥了。” “哈哈哈……” 黑痣男紧握沈惟敬的手,两人会心地同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么,黑金就归您了。” “我三妹就留下来,成为您的人了。” “奴家遵从兄长的安排。以后还望沈大人多多关照。”那女子学着中原人的样子,给沈惟敬施个万福。 “好好好,这个没得说。我沈惟敬中年有幸得此美人,自当细心关爱。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在这京城地界上,我沈惟敬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大舅哥今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告诉我。” “那我就先谢谢三妹夫了。” “你看,我光顾高兴了,忘了请大舅哥屋内就坐。老木,快快准备酒菜,今天我要和大舅哥好好喝一杯。” “是,主人。”仆人老木应答一声,转身去准备酒菜。 “三妹夫,不必这么客气。今天我还有要事要去处理,就不麻烦了。我看这样,三妹留下,你们两好好聊聊,让我家三妹先熟悉一下你这的环境。 “她已经是你沈家的人了,因为按照我们的风俗,三妹从此后就在你这住下了。你只要选一个良辰吉日,正式举办一场婚礼就可以了。”黑痣男说道。 “这个……也好,改天我一定找一家像样的酒楼,好好请请大舅哥。既然大舅哥业务繁忙,我就不再勉强了。”听到黑痣男要离去,沈惟敬正巴不得他这样做呢。看着眼前娇美的外邦女子,沈惟敬恨不能立刻就同她入洞房。 “那好。三妹夫,我们这就告辞。咱们改日再叙。”黑痣男拱手说道。 “老木,把黑金抓住,放进笼子里,让大舅哥带走。”沈惟敬吩咐老木。 待老木将黑金放入笼子里,沈惟敬恭送黑痣男一行向院外走去。 “大舅哥慢走。”见黑痣男和另一位同来的男子登上停在门口的马车,沈惟敬拱手相送。 “大哥,走好。”那女子对黑痣男说道。 “三妹,今后你就是沈大人的人了。不要耍小性子,要好好伺候好你的夫君。好,请回吧。”黑痣男对自己的三妹叮嘱几句,然后,驱动马车,驾车离去。 送走黑痣男,沈惟敬吩咐老木去外面买些酒菜。他要和自己未来的夫人好好对饮几杯。 老木倒也利落,不一会儿,就将丰盛的酒菜摆放在上房内的方桌上。 “姑娘,请入座吧。我俩今天好好喝两杯。”待老木退下,沈惟敬先是起身将房门关好,然后走到那女子身边,邀请道。 “大人先请。”那女子脸上现出一抹红晕,害羞地娇声说道。 “来来来,咱们一同入座。”女子娇羞的表情越发激起沈惟敬的欲念,他干脆一把拉住那女子的手,将她按在椅子上,自己则紧挨着对方坐下。 “今天也没准备啥好酒菜。姑娘不要嫌弃。来,咱们共饮一杯,祝贺你我喜结良缘。”沈惟敬先将将两人的酒杯斟满,然后端起杯子说道。 “奴家不胜酒量,但这一杯是要喝的。”那女子低着头,伸出纤细的玉指,将眼前的酒杯端起。 “真是个懂事的好姑娘。来,咱们碰一下。”沈惟敬举起酒杯,主动和那女子的酒杯轻触一下,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女子先是用嘴唇抿一下杯中酒,似乎是被酒的辣味刺激到,脸上现出明显的勉强表情。 “姑娘如果不能喝,就让我替你喝了吧。”那女子脸上为难的表情激起沈惟敬保护对方的欲望,他伸出手,从那女子手中取过酒杯,借机用手轻轻捏了一下对方的小手。 那女子羞赧地撩一眼沈惟敬,再一次低下头。 沈惟敬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撩人的魅力,他情不自禁地将那女子未喝完的酒喝干:“好香的酒呀!”沈惟敬故意做出一副陶醉状。 “大人喜欢喝,那就多喝几杯。”那姑娘欠起身,为沈惟敬满酒。 “姑娘不用站起身,我往这靠一靠就可以了。”沈惟敬伸手轻轻按住那姑娘的酥肩,示意对方坐下并借机将自己的椅子向那位姑娘身边靠近一些。 那姑娘见沈惟敬几乎和自己肩并肩地坐着,立刻害羞地低下头。 “还不知姑娘芳名呢?”沈惟敬一边往对方杯中斟酒,一边问道。 “奴家娘家复姓壤驷,父母给我起个乳名叫红袖。大人就叫我红袖好了。这样显得亲近些。” “嗯,好好。这名字好。古人以‘红袖添香夜读书’为艳福。此番我沈惟敬家中忽添美女,又何尝不是艳福不浅呢。” “奴家虽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为人妻室的礼仪操守还是懂得的。大人如今是官场中人,少不了各种公事应酬。以后奴家定会帮大人处理好家中一应事务。大人尽管放心好了。” “哎呀,我沈惟敬何德何能,竟然遇到你这样即貌美又贤淑的好姑娘。来,红袖,我沈惟敬敬你一杯。” 红袖的一番话,可以说说到了沈惟敬的心里。这么多年来,沈惟敬到处寻花惹草,完全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又有谁知道,他的内心始终有一个心结,那就是妻子对自己背叛。如今眼前这一女子有关为人妻室礼仪操守的一番话,让沈惟敬对眼前的女子禁不住刮目相看。 “大人可别这么说。奴家乃一介草民,今生能够有幸侍奉大人,乃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可以看出,大人对奴家一片真心,这一杯,我说什么也要喝掉。”红袖说完,举杯同沈惟敬碰一下杯,然后以袖遮面,将被子里的酒饮尽。也许是喝得太急,红袖被酒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呛着了不是。来来,我给你拍一下。”沈惟敬赶紧伸出右手,在红袖的背上轻轻拍打几下。 “嗯,好多了。让大人见笑了。”红袖停止咳嗽,不好意思的看一眼沈惟敬。 “来,吃几口菜,压一压。”沈惟敬主动为红袖夹菜。 红袖吃了几口菜后,方才因咳嗽而涨红的脸慢慢恢复过来。 “红袖,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见红袖情绪稳定下来,沈惟敬试探地问道。 “大人有什么话,尽管问。” “像你这样年轻美丽的姑娘,到底看上我这黄土埋了半截的中年人哪方面了?” “大人可不要妄自菲薄。大人年龄上虽已至中年,但从外表看,根本不显老。 “大人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相貌堂堂器宇轩昂,一看就知是位干大事的人吗?奴家今生能够有幸遇到大人您这样的好男人,心里很是庆幸。” “我真地有那么好?” “何止这些,整个北京城有谁不知道大人您交际广泛见多识广。这样的男人,有哪个女子不喜欢呢?” “哈哈,让你这小嘴这么一夸,我还真有些飘飘然。” “那大人可否愿意同奴家喝个交杯酒?就算是你我良缘已定。”红袖见沈惟敬满脸喜色,便主动站起来,举着酒杯,柔声说道。 “好呀。良辰美景,你我喜结良缘。喝了这杯交杯酒,你就是我的可爱的小娘子了。” 看着红袖脉脉含情的双眸,沈惟敬浑身上下顿时气血畅行。他端起酒杯,低下身去,一只胳膊顺势挽住红袖的细腰,另一只胳膊和红袖端着酒杯的胳膊轻轻相绕。四目相望中,双双将杯中酒喝下。 “大人……奴家有些喝多了……”红袖放下酒杯,身体顺势瘫软在沈惟敬的怀中。 “要不,你先躺到床上歇会儿。”沈惟敬紧紧抱住红袖,呼吸紧促地说道。 “好……吧,我本想好好陪大人多喝几杯,可……”红袖像一条蛇一样紧紧缠住沈惟敬。 “你我还有的是机会对饮。今天就不要再喝了。”沈惟敬抱起红袖,向床边走去。 “大人,红袖喜欢大人……”沈惟敬刚刚将红袖平放在床上,红袖一把搂住沈惟敬的脖子,口中呢喃细语。 沈惟敬身体失去平衡,一下扑倒在床上,身体压在红袖的身上,整个脸部全部埋进红袖的酥胸内。 一股奇异的香气从红袖的双乳间发出。沈惟敬顿感浑身上下毛孔炸开,整个身体迅速膨胀起来。 “袖儿,你身上的香味真的很奇特。能不能让我看看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沈惟敬已经完全不能自控,他将双手伸到红袖的身下,开始动手解红袖的衣带。 “看把你急的,我自己来。”呢喃软语中的红袖推开沈惟敬地手,然后挺一下腰,用自己的双手解开身后的衣带,将紫色长裙脱下。 顷刻间,粉红色内衣内裤包衬下的,一副近乎完美的玉体横陈在沈惟敬身下。 “袖儿,你真美!”沈惟敬快速脱去衣服,饿虎扑食般将红袖压在身下。 “别急嘛。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的香味是从那里发出的吗?我告诉你,就是从这里发出的。”红袖抬手抵住强吻过来的沈惟敬地嘴,指着胸前挂着的一个心形香袋说道。 “那让我看看。”沈惟敬急促地喘息着说道。 “你抬一抬身子,我将它取下来。”红袖看着沈惟敬的眼睛说道。 沈惟敬将上身抬起。 红袖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心形香袋,说道:“这是我们暹罗特有的香囊。在我们那里,年轻女子年满十四岁时,就要由母亲亲自缝制这样的香囊戴在胸前,直到洞房花烛那一刻,才可摘下。” “那我们现在就算是洞房花烛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既然你已经解下了香囊,就让我们快点玉成美事吧。”沈惟敬再一次将身体压下去。 “我还没说完呢。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我不管这里面装的什么。我现在一心只想快一点进入你下面那个里面。” “讨厌。不正经。听我最后说完。这里面装的可是好东西,它可以让你我接下来尽享男女欢爱,提高你我云雨之欢时的享乐度。” “真的,快拿出来!” 红袖从香囊内取出一红一绿两粒香丸,说道:“这是我们暹罗特制的助性丸。按照我们的风俗,在男女洞房之夜,两人分别服下它们,整个欢爱过程就会持久圆满。” “那好,咱们赶紧吃下。我已经快憋不住了。”沈惟敬迫不及待地抢过红袖手中的一粒香丸就要吃下。 “慢着,那一粒是我吃的。这一粒才是你的。必须按男红女绿的要求服下才起作用。”红袖赶紧从沈惟敬手中抢下那粒绿色的香丸,塞进自己口中咽下,然后把自己手中的红色香丸亲手塞进沈惟敬的口中。 “好香呀!”沈惟敬口含香丸,赞叹一声。 “快点咽下,我们好快点云雨一番。”红袖双目含春,双手爱抚着沈惟敬的脸,丰满的胸部剧烈地起伏起来。 沈惟敬猛地吞下口中香丸,然后,一把将红袖薄薄的内裤扯掉。 第一百七十七章 桃花运?桃花劫?(五) “小宝贝,我来了!” 沈惟敬雄性勃发,准备发起进攻。 可就在这个时候,沈惟敬身下的红袖猛然抬腿,狠狠地顶向沈惟敬的下体。 “啊!”沈惟敬惨呼一声,弓起身子,痛苦地用手捂住被顶疼的下体,惊讶地看着身下脸色忽然变得冷若冰霜的红袖:“你……” “沈大人,识相的话,乖乖给我滚下床去。要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红袖一边坐起身,穿着衣服,一边对沈惟敬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惟敬似乎从对方的口气中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告诉你也无妨。听好了,我乃倭国甲贺忍者加藤美智子。”加藤美智子整理好衣服,用一双逼人的眼光盯着沈惟敬冷冷地说道。 “你这个臭女人!我杀……”沈惟敬此时隐约已经明白了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他愤怒地伸手掐向对方的脖子。 没等沈惟敬触到对方,加藤美智子早已飞起一脚,将他踹到床下。 “你这个东洋疯女人,老子给你拼了!”从地上爬起来的沈惟敬火冒三丈,抄起一把椅子准备砸向对方。 “沈大人,何必同一个女人大动肝火呢?”还没等沈惟敬将手中的椅子扔出,房门忽然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那位黑痣男和他的那位同伙。 “不用说,你们是一伙的。”看到对方人多,沈惟敬识相地将手中椅子放下,余怒未消。 “沈大人真是聪明,连这都能看出来。”黑痣男用略带嘲讽的口气说道。 “组长,药丸已给他服下。”加藤美智子穿上鞋子,走到黑痣男面前。 不错,这位黑痣男就是甲贺忍者吉野。 “干得好。我就说嘛,以我们美智子的姿色和能力,拿下一个小小的,新上任的大明游击将军,简直是轻而易举。你说呢?沈大人。”吉野用蔑视的眼光望着沈惟敬说道。 “说吧,你们这样对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沈惟敬问道。 “先别急嘛。沈大人先穿上衣服。这赤身裸体的,在女士面前太失沈大人游击将军的体面了。”吉野说道。 望着沈惟敬用双手紧紧捂着下体的囧态,加藤美智子禁不住扑哧一笑。 想到刚才自己在这位女人面前被耍猴般弄得丑态百出的样子,沈惟敬顿感颜面扫地,他从床上拿起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地穿在身上。 “好了,说吧。”此时的沈惟敬开始冷静下来,他走到桌前,坐在椅子上。 “这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沈大人你也知道,此时,在遥远的朝鲜大地上,大明和我们正在展开一场规模宏大的战争。 “眼下双方都对战事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准备进行和谈。沈大人刚刚被朝廷钦定为谈判议和的使节,所以,我们才找上你,希望沈大人在即将到来的和谈中,好好跟我们配合。”吉野边说便走到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想让我怎么配合你们?” “这也很简单,谈判前,你方有什么想法、策略等,随时向我们汇报;谈判开始时,我们会提前告诉你我们的谈判筹码,到时还望沈大人尽量成全。”吉野说道。 “那我要是不配合呢?” “哈哈哈!沈大人,实话告诉你,方才美智子给你服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助性丸,而是我们甲贺忍者配制的一种名叫赤心绝魂散的毒药。 “凡是服下此药的人,三日后的亥时,会出现全身奇痒无比的感觉,如果不及时服下解药,就会百毒攻心,吐血而死。” “好歹毒卑鄙的家伙!” “沈大人,说话别这么难听。事情既然到了这一地步,如果沈大人不是那种视死如归之人,还是想想该不该和我们配合才是。 “尽管放心,只要你按我们的要求去做,事成之后,我会亲自将解药送到你的手中。” “也罢。这次算我栽到你们手中了。我同意跟你们配合。哎!人啊,千万不能得意忘形。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好事等着你呢?” “好。识时务方为俊杰。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会让美智子每隔三日给你送一丸解药,不过,这解药只能暂时控制你体内的毒性不爆发。等到最后大功告成之后,自然会给你解毒之药。” “那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呢?” “沈大人是指我说的那些话?” “毒药呀。” “呵呵,沈大人,你不会觉着我们是在给你开玩笑吧?也好,反正现在我说什么,都不可能让你完全相信我们。三日后,自有分晓。美智子,沈大人既然已经答应跟我们合作,你给他留下一粒解药。” 加藤美智子从衣领内取出一粒黑色药丸,走到沈惟敬面前,将药丸放在桌子上,然后重新走到原先所站的位置。 “沈大人,三日后,如果感到全身奇痒无比,还请赶紧将此药丸吞下。否则的话,后果我已给你讲清楚了。沈大人攀上兵部尚书这棵高枝,今后定会步步高升,人生正当春风得意之时,我们也不想让沈大人弄个莫名惨死的下场。”吉野指着桌上的药丸,对沈惟敬说道。 “看来,我只能照你们的意图办了。”沈惟敬收起药丸,怏怏地说道。 “沈大人,可还有什么话要问?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不再打搅沈大人了。”吉野说着,起身要走。 “当然有啊!”沈惟敬闷闷地低着头,抬手示意吉野先不要离开。 “沈大人该不会反悔吧!”吉野复又坐下来,冷眼看着沈惟敬。 “我说跟你们配合,就不会反悔。” “那你的意思是……” “我有几点疑虑想搞清楚。” “请讲。” “以你们三个人的力量,完全可以采取硬性的方式将我拿下。干嘛还要演这么一出呢?我有些好奇。” “这个很简单。别忘了,沈大人现在可是堂堂大明国神机三营游击将军,而且还是一位即将同别国谈判的重要使节。谁知道你们的朝廷会不会派重兵保护你呢。 “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不知你们的朝廷是出于自信呢,还是出于考虑不周?对于你这位如此重要的人物,竟然未派一兵一卒来保护。 “我们甲贺忍者行事的原则是,能智取的,决不强拿。所以,我们事前对沈大仁的兴趣爱好做了详细的了解,才出现了刚刚你见到的好戏。” “那你们直接提出用这个女人换我的黑金不就得了吗?干嘛还要啰里啰嗦地搞那么多套路?” “那怎么能行。别忘了,沈大人你可曾经是一位见多识广的精明商人。这戏份要不是演足了,怎么能骗过精明过人的沈大人呢?” “那你们怎么会有把握自己的斗鸡肯定会输呢?” “我们之所以带一只暹罗白羽斗鸡前来,是因为我们事先了解到,这种斗鸡基本上是不可能斗过你的黑羽斗鸡的。 “为确保万无一失,在两只鸡开始决斗之前,我让美智子给我们的斗鸡服下了一粒小小的药丸。这种药丸会慢慢麻痹我们那只斗鸡的神经。这也是为什么你会见到我们的斗鸡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会突然丧失战斗力的原因。” “佩服佩服!真是心思缜密用心良苦啊!我沈惟敬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现在不只是对手,更是合作伙伴。你说呢?沈大人。” “罢、罢、罢。我沈惟敬本可以靠着早年积攒下来的钱财,过着衣食无忧悠然自得的平淡生活。哪成想,一念之差,接下了这议和使节的差事。本以为自此可以借此机会平步青云。看来,这差事步步荆棘呀!” “沈大人也不必太过悲观,只要我们合作愉快,我们保管你平安无事。说不定,在沈大人的仕途上,我们还会帮到你呢。” “组长,外面好像有人敲院门。”加藤美智子对吉野说道。 “好了,沈大人,看来你这游击将军的府邸还够热闹的。我们不再打扰了。告辞。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管家老木被我们绑在东厢房内。待会儿,别忘了弄他出来。”吉野说完,率领两名手下快步走出房门。 等沈惟敬紧跟着来到房门外时,三名忍者早已不见了人影。 “他娘的,怎么神出鬼没的。”沈惟敬骂骂咧咧地走进东厢房内,给被绑在柱子上惊恐万分的老木解开绳子。 “主人,这是些什么人呀?他们没伤着你吧?”老木用手将嘴内塞满的破布拽出,惊恐地问道。 “行了,别再提他们了。记住,今天的遭遇,不要对任何人讲,权当它没发生。否则,你我都将性命不保。”沈惟敬表情严肃地对老木说道。 “是,主人。我记住了。我一定把它烂在肚子里。”老木向来对沈惟敬言听计从。 “好了,有人敲门。你去把院门打开,看是谁来了。” “是,主人。” 趁着老木前去开门,沈惟敬赶忙返回屋内,将有些凌乱的房间整理一下。 进来的是沈惟敬的几位朋友,他们是来向沈惟敬道贺的。 沈惟敬此时心情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要耐着性子将客人让进屋内,寒暄叙谈一番后,方才恭送出院门。 送走客人,回到院子内,沈惟敬禁不住仰天长叹一声:“人啊,得意莫忘形!” 第一百七十八章 桃花运?桃花劫?(六) 三日后,按照朝廷的安排,以沈惟敬为首的谈判使节团准备出发。 临行前,沈惟敬在兵部尚书府单独同兵部尚书石星进行了会面,详细聆听石星对他此次朝鲜之行有关注意事项的叮嘱。会见完毕,沈惟敬返回自己家中,做行前的准备。 回到家中,吃过晚饭,沈惟敬简单洗漱一下,上床睡觉。他在床上刚躺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体内似乎有一条小虫从下腹部开始,向着自己的心脏部位游动。接下来,他的背部一阵奇痒,紧接着,全身上下开始奇痒难耐。 沈惟敬不停地用手挠来挠去,却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他想起三天前吉野跟他说的话,额头之上顿时冒出冷汗。 自那日三名倭国忍者离开后,沈惟敬开始后怕起来。不过,接下来的两天内,身体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忙着准备付朝和谈事宜的沈惟敬,一时之间淡化了对于体内毒药的恐惧,很多时候竟然忘了自己是一名中毒者。 “如今看来,倭国忍者所言绝非戏言。”沈惟敬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将放在抽屉内的那粒倭国忍者留给他的解药拿出服下。 不一会儿,沈惟敬身上的奇痒便快速地消失了。 “他妈的,还真管用。”沈惟敬端起桌子上的水杯猛喝一口水,似乎是想把体内的毒药一下冲刷干净。 议和谈判使节团出发了。 按照事先安排,使节团一行从京城出发直奔登州府,从登州府乘船过海直奔朝鲜平壤,然后,再从平壤赶往会谈双方已经约定好的谈判地——王京。 三天后,使节团一行来至京城以东约一百公里的,一家名为侯客驿的驿站。 天已黑下来。 代表使节团一行只得在驿站内住下来歇脚,希望养足精神,明日翻过驿站东面的那座高山。 吃过晚饭,沈惟敬独自进入驿站那间最好的房间内。 “他妈的,真不是什么好差事,累地我了!”一进房间,沈惟敬伸个懒腰,狠狠地骂一声。 这一路走来,虽说骑着高头大马,四周卫士环绕,沈惟敬还是觉着没有在自己家中那样自由自在。再加上道路坑洼不平,沈惟敬每天都感到浑身不自在。 “对了,又到毒性发作的日期了。”刚刚躺在床上,沈惟敬忽然想起,自己离上次口服解药,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果然,躺在床上心神不安的沈惟敬,身体内又一次出现三天前的症状,身体瘙痒起来。 “他妈的,这次可没解药了。看来我沈惟敬死期已近……”沈惟敬咬紧牙关,尽量不使自发出声响,以免惊动门外的侍卫。 正当躺在床上的沈惟敬强忍痛苦,万念俱灰之时,忽听得后窗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还没等沈惟敬反应过来,一条黑影已经站在他的床前。 “沈大人,我给你送解药来了。” 站在床前的是身着黑色忍者服的加藤美智子。美智子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将一粒药丸捏在手中,举到沈惟敬眼前。 “快给我!”沈惟敬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去抓解药。 “唉,别慌嘛。还是先给我谈谈你们的情况吧。”加腾美智子轻移手形,躲开沈惟敬的手。 “没有什么情况,只是……此次行程是取道登州府,然后,乘船由海路赶往平壤。”沈惟敬强忍奇痒,勉强说道。 “那你们此次和谈希望达到什么目的呢?”加藤美智子故意晃一晃手中解药,问道。 “主要有两条:归还扣押的朝鲜王子及陪臣;退兵。你们只要答应这两点,其他的都可以谈。” “还有吗?” “主要就这些了。至于其它方面,还要等到了朝鲜后,视具体情况而定。” “好。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给你。”加藤美智子将手中的药丸递给沈惟敬。 沈惟敬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药丸。由于用力过猛,药丸噎得他满脸通红。 “咳、咳。”勉强将药丸咽下后,沈惟敬禁不住干咳两下。 “沿途我会一直跟着你。每隔三天,我自会给你解药。不过你要记住,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如若不然,后果自负。”加藤美智子说完,轻移身形,瞬间消失在后窗处。 “臭女人,拿老子当猴耍。总有一天会让你知道一下老子的厉害!”望着半敞开的窗子,沈惟敬心中暗暗发狠。 经过近半个月的长途跋涉,使节团一行来到登州。 当地官府不敢怠慢,设酒宴热情款待使节团一行。 当晚,当地官府将使节团成员安排在登州府最为有名的望海楼客栈内休息,还为每一位成员安排了一名年轻女子陪宿。 沈惟敬自然被安排在位置最好的房间,那位被安排前来侍寝的年轻女子也是最漂亮的。 沈惟敬在那位女子的服侍下,舒舒服服地在事先准备好的浴缸内泡了个澡,然后,和那女子在红帏软床上痛痛快快地云雨一番。 “行了。你可以走了。大人我要休息了。”云雨完毕,沈惟敬对赤身裸体地躺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女子说道。 “奴家是被安排前来整晚侍候大人的。大人莫不是对奴家的服务不满意。”那位女子一脸恐惧地望着仰躺在床上的沈惟敬说道。 “小宝贝,大人我对你的床上功夫很是满意。”沈惟敬欠起身来,在那女子丰满的乳fang上用力捏了一下,继续说道:“不用害怕,我会吩咐门口的侍卫给你们的主子带话,不是你没有用心侍候我,而是大人我的确有些累了,想一个人安安心心地睡一晚。” “有大人您带话,奴家就放心了,要不然,奴家会被打死的。” “好,穿上衣服。我让门口的侍卫送你回去。” “多谢大人,晚安!”那女子穿好衣服,对沈惟敬躬身施礼。 沈惟敬没说什么,他将衣服披在身上,将那女子送出门外并对门口的侍卫作出交代。 侍卫官领着那女子走后,沈惟敬反锁房门,躺在床上。 今天是沈惟敬离上次服用解药后的第三天,如不出意外,加藤美智子又会给他送来解药,这是沈惟敬将那侍寝女子支走的原因所在。 沈惟敬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和倭国人私通的秘密。 亥时一到,随着房间窗子发出的轻响,幽灵般的加藤美智子准时出现在房间内。 “沈大人,方才的一番男欢女爱,想必很是受用吧。”加藤美智子站稳身形,阴阳怪气地说道。 “那是当然,那妹子的玉体既丰满又有弹性,房中术也甚是娴熟,简直让我如醉如痴啊!”沈惟敬用一双淫邪的眼神望着站在窗前的加藤美智子说道。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瘙痒起来。 “看来沈大人对朝鲜之行很是享受呀。”加藤美智子知道沈惟敬是在强装镇定,他拿出一粒药丸捏在手中举到沈惟敬眼前。 “行了,废话少说。赶紧拿来吧。”沈惟敬极其讨厌加藤美智子对自己那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他不耐烦地一把抢过解药,塞进口中。 “可有什么要向我禀报的?”加藤美智子看着沈惟敬服下解药后,便坐在床沿上,盯着半眯着眼睛躺在床上的沈惟敬问道。 “明日登船起航,除此以外,没有什么值得可说的。”沈惟敬依然半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养精蓄锐。 “你们的水军可有什么动静?” “哎呀,我的小祖宗。我只是个负责和你们和谈的小小游击将军。水军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沈惟敬猛然睁大眼睛,一副认真而且不耐烦的表情。 “那好。我相信你也不敢给我耍滑。” “我这一路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哪一次不是一有消息,便立刻向你汇报。”这一次,沈惟敬脸上显出的是一副满是委屈的表情。 “这个我自然清楚,你的每次表现我都会向上汇报的。” “哎哟,我怎么胸口剧痛,你们的解药是不是有问题?”沈惟敬忽然手捂胸膛,痛苦地在床上扭动起来。 “不可能。”沈惟敬的突发状况,让加藤美智子有些措手不及,但她还是镇定地说道。 “我怎感觉这里起了个疙瘩。”沈惟敬一边痛苦地扭动身体,一边手指自己的后背,对加藤美智子说道。 “让我检查一下。”加藤美智子决定看个究竟。 “就这里。”沈惟敬褪下自己的上衣,痛苦地弓着身子说道。 加藤美智子双手撑在床上,将身体探过床沿,查看沈惟敬朝向墙壁一侧的后背。 “没发现什么疙瘩呀,我看你是……”加藤美智子的话还未说完,突感自己的臀部刺痛一下,她还没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顿感一阵眩晕,整个身子一下瘫软在沈惟敬身上。 “臭女人,你以为你是谁!这下让你尝尝酥骨散的滋味。”沈惟敬将加藤美智子的头搬过来,让她的眼睛看着自己,恶狠狠地对她说道。 这酥骨散是一种由闹羊花、生草乌、香白芷、当归等配制而成的麻醉剂,此麻醉剂给人注射后,人就会全身麻醉。 此次朝鲜之行,一路走来,每当沈惟敬体内毒药发作,都是加藤美智子及时出现,给他送来毒药。每一次,望着加腾美智子看向自己的那一双充满鄙视的眼光,沈惟敬作为男性的自尊心就会受到严重伤害。 沈惟敬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加藤美智子。至于这么做的后果,他也思量过。可又一想,反正自己都被人家折腾成这样了,先折磨一下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痛快一下再说。 “我沈惟敬就这烂命一条,你们倭国人除了用解药要挟我外,也拿不出什么别的办法来惩戒我。再说,你们倭国人还有求于我,总不至于现在就把我的性命解决掉。”拿定主意的沈惟敬开始准备对加藤美智子展开报复。 使节团到达登州后,沈惟敬计算到又到了加藤美智子给自己送解药的日期,于是,他偷偷到一家药坊内,购买了酥骨散这种麻醉剂,准备找机会将其注射到加藤美智子的体内。 一切按照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加藤美智子被彻底麻翻在床上。沈惟敬有些洋洋自得,他扔掉手中的针管,然后,用手轻轻拍一下加藤美智子的脸蛋,将头凑近对方的脸轻蔑地说道:“你们倭国忍者也不过如此。” 意识依然清醒的加藤美智子没想到沈惟敬会给自己来这一招,她有些恼怒地瞪着一双大眼,似乎是在警告沈惟敬不要胡来。 加藤美智子一双充满怒气的眼睛,将沈惟敬激怒,他用轻佻的语气说道:“哟!不服气呀?你都这样了,还对老子神气什么?” 加腾美智子望着沈惟敬轻佻的表情,眼光由愤怒转为轻蔑。 沈惟敬再一次被对方这种蔑视的目光激怒,他坐起身来,将趴在床沿上的加藤美智子拖上床来,摆正身体。 “臭婊子,老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你这种看着老子的眼光。上次老子没能把你弄到手,我看你这次还有什办法摆脱老子。今天就让你好好享受享受老子的厉害。”气急败坏的沈惟敬口中一边嘟囔着,一边快速地脱下加藤美智子的夜行忍者服。 眼看着对方将自己脱得精光,自己却无计可施,加藤美智子只得闭上眼睛,任由沈惟敬摆布。 “嗯。不错。身体虽说比刚才那位女子瘦小了些,但凹凸有致,还算完美。不急,先让我好好欣赏一下你这位倭国女人的玉体,然后,咱们再好好亲热亲热。”沈惟敬将自己的身体伏在加藤美智子的身上,瞪着一双淫邪的眼睛,用手轻轻地由上往下抚摸加藤美智子裸体的每一部分。 “哟,这里怎么还刺着一只小蝎子?嗯,图案精美,栩栩如生。你说待会儿我要是在你这个地方下家伙,这只蝎子会不会蛰到我的小弟呀?”沈惟敬俯身看见加藤美智子肚脐下的那只蝎子纹身,顿时来了兴致,他用手不停地抚摸着,口中啧啧称奇。 第一百七十九章 桃花运?桃花劫?(七) “管他呢!今天能够一亲芳泽,别说一只小蝎子,就是有条毒蛇盘在你的下身,我沈惟敬也豁出去了。”此时的沈惟敬已经难以控制体内冲动,他脱掉内衣,向着身下的玉体压了过去。 “叫你再用那样的眼光看我!我这次要让你舒服到死、到死、到死、到死……”沈惟敬骑在加藤美智子的身上,口中随着身体有节奏的动作恨恨地念叨着。 “啊,舒服!” 足足用了两刻钟的时间,行事完毕。沈惟敬大汗淋漓地从加藤美智子身上挪开,舒坦地躺在床上。 整个过程中,加藤美智子紧闭双眼,脸上既看不出痛苦,也看不出有其他表情。 “行了,今天晚上,就由你陪着老子度过这漫漫长夜吧。”望着横陈在身旁,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的玉体,沈惟敬拉过被子,将自己和对方双双盖住。 沈惟敬在被子中侧过身去,将加藤美智子的身体搂住,美美地闭上眼睛。 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难以彻底入睡的沈惟敬身体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抬腿跨上加藤美智子的玉体,准备再一次大干一番。 哪成想,正当沈惟敬准备再次进入时,猛然感觉下体处一阵冰凉。他弓身望去,一柄短匕已经顶在自己的下体上。 “要是再有下次,我就阉了你!”已经清醒过来的加藤美智子手握短匕,用一双冷冷的目光望着满脸惊异的沈惟敬说道。 “你……怎么醒过来了?”沈惟敬身体僵住,结结巴巴地说道。 加藤美智子没说什么,她推开沈惟敬,穿好衣服,消失在窗外。 “呸!奇怪的臭女人!”沈惟敬眼望窗外,暗骂一声。 翌日晨,在登州府一众地方官员的欢送声中,沈惟敬和随行的议和使节团其他成员,在鳌石矶水路驿站北门的水运码头,登上一艘船身装饰有彩色巨鳌纹饰 双桅站船。 一阵必要的寒暄过后,体型庞大的站船在朝阳的映照下,缓缓驶离码头,向着东北方向的朝鲜大地驶去。 从登州府走水路去往朝鲜,沿途经过渤海湾水域。在整条水路航线上,就着几处海中的大型岛屿,明政府设置了多处水路驿站,以保证官营交通运输和公文传递的畅通。 这些水路驿站承担着“递送使客、飞报军情、转运军需”的重要职能。 在每一处驿站中,都备有十至二十艘大型站船,以确保在正常情况下,驿站与驿站之间船只的顺利交接。 沈惟敬早年经商时,经常乘船往返于大明与倭国之间,所以,相比起那些因初次乘船出海而兴奋异常的部分随行官员来说,沈惟敬的心境要平和得多。 望着那些站在船帮之上,兴高采烈地欣赏海上奇景的人们,沈惟敬颇有些不屑一顾。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沈惟敬鼻子里轻哼一声,独自下到船舱,走进专门为他准备的豪华套间内,准备静一静。 沈惟敬悠闲地躺在套间内那张舒软的床上,轻闭双眼,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不错,沈惟敬现如今最为关心的,倒并不是有关赴朝和谈的相关事宜。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现如今船已出海,倭国人能否准时地将解药送到他的手中。 站船出海后的第一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站船几乎是在满帆全速前行。 可是,到了第二天傍晚,海上天气突变。随着从东北方向滚滚而来的乌云,海面之上顿时狂风大作,飓风掀起数米高的海浪,几乎要将整个站船掀翻击沉。 接下来,乌云与海面相接处,现出一道巨型闪电,将一声惊天动的炸雷从闪电处扩散开来。 厚重的乌云似乎是被这威力巨大的响雷撕开了一道口子,瓢泼大雨瞬间向着巨浪翻滚的海面倾泻下来。 “不好,赶紧找地方躲避一下。要不然船就翻了!”船上的人们开始惊慌地四处张望,希望能在茫茫海面之上找到一处避风港。 “船到什么位置了?”沈惟敬从船舱内登上船面。 “大人,从地图显示的方位来看,站船左前方不远处应当就是虾尾屿驿站所在的位置。”一位正躲在一处有灯光的帐篷中查看地图的下级官员,见是沈惟敬走过来问话,赶紧回答道。 “命令船夫,将站船左转四十五度,降下风帆,全力划桨前行。”沈惟敬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无数次出海航行的经验告诉沈惟敬,在这种危机时刻,片刻的迟疑不决,都会带来灭顶之灾。 “左转四十五度,降下风帆,全力前进!”打头的船夫扯开嗓子一声令下,近二十名船夫赤膊划桨。 站船在惊涛海浪中艰难地向前驶去。 “大人,前面就是虾尾屿!”站船颠簸着行驶了约两刻钟,方才那位手持地图的官员率先发现了前方黑黢黢的海面上现出的一座孤岛。这位官员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一般高声喊道。 “好。告诉大家,准备登岛。”沈惟敬似乎是想对那位官员表达一种颇为满意的情绪,转过头去对他说道。 “是,大人!”沈惟敬的口气让那位官员颇受鼓舞,他应诺一声,跑进船舱内,去通知那些被海浪吓得不敢露面的随行官员们。 狂风卷着巨浪不停地拍打着虾尾屿西南侧那处唯一的供船舶靠岸的码头。 “大人,海浪太大了!恐怕难以靠近码头!”那名为首的船夫一边指挥手下调整站船的方向,一边大声向沈惟敬汇报道。 “那就要看你们的了。必须尽快靠岸。你没看见这鬼天气,毫无停下来的意思。再这样下去,我们非得船翻人亡不可!”沈惟敬双手紧紧抓住船邦,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大声命令道。 “好吧,大人。你抓牢了。”为首的船夫不敢违抗命令,只得拼力指挥手下尽力调整好船位。 站船在波峰浪谷间艰难地向虾尾屿码头靠去。 突然间,一个巨大的浪头从战船侧面袭来。船夫们来不及调整船的方位,站船在浪头巨大的冲击下,猛地向着码头的方向侧翻过去。 随着船体的反扣,站在船板上的沈惟敬和船上的其他人一起,随着整个船体的反扣落入水中。 沈惟敬虽然多少会点游泳,但他这点游泳技能在风平浪静的江河湖面上还可凑合。现如今,落进风大浪高的大海中,对于沈惟敬那点可怜的游技来说,简直和不会游泳没什么两样。 落进海中的人们此时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没有人过来帮沈惟敬一把。 连着呛了几口海水后,沈惟敬早已乱了方寸,他的四肢胡乱扒拉着海水,希望能够冲出水面,可是,由于船体下沉带来的巨大吸力,沈惟敬感到整个身体在不断地下沉。 冰凉的海水加上无尽的黑暗,令沈惟敬陷入彻底的绝望之中。他干脆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随波逐流,向着无尽的海底沉去。 正当沈惟敬感到死神来临时,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下出现一人,此人用力托住慢慢下沉的自己的双腿,用力向着海平面游去。 沈惟敬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拼命想抱住对方。对方显然深谙水中救人技巧,就在沈惟敬弓身想抓住对方时,那人灵巧地避开沈惟敬那几乎用尽全力的一抓,然后,将身体穿过沈惟敬的裆下,游到沈惟敬的身后。 还没等一把抓空的沈惟敬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从他的背后单手扣住他的脖颈,带着他向上游去。 “啊——”被带到水面之上的沈惟敬,禁不住长呼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个浪头打来,大张着嘴巴呼吸的沈惟敬口中被灌进满满的一口海水。咸咸的海水呛得沈惟敬不停地咳嗽流泪。 “深吸一口气。我送你上岸。”沈惟敬听到身后托着自己的那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命令。 “你是谁?”听到身后发出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沈惟敬好奇地问道。 但身后的之人根本不理沈惟敬的问话,她拖着沈惟敬再一次沉到水下。 来不及深呼吸的沈惟敬再一次被海水呛得双眼金星直冒。没办法,早已丧失自救能力的沈惟敬只能任由对方拖着自己,向前游去。 不一会儿,沈惟敬忽然感觉自己被对方猛地托向上方。 沈惟敬的整个头部瞬间露出水面。 沈惟敬深呼几口气,然后睁开眼睛。 令沈惟敬心头振奋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眼前正是那处有些破败的虾尾屿码头。 沈惟敬张开双臂,死死抱住码头前方那根粗壮的石柱,唯恐自己再一次被巨大的海浪卷入海底。 缓过神来的沈惟敬回过头来,想确认一下到底是谁救了自己,但是,除了看到在海面上拼命挣扎自救的随船人员外,沈惟敬未能找到那位搭救自己的人。 沈惟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爬上码头,勉强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码头深处走去。 “大人,可见到你了。”码头深处的一处岩石下面,已经坐满了早已爬上岸来的部分随船人员,他们见到沈惟敬向岩石下走来,赶忙腾出地方,让沈惟敬坐到最里面的位置。 暴雨还在倾盆而下。 沈惟敬坐下来,先是喘几口气,然后,有些懊恼地对四周的人员说道:“你们倒是上来的挺早呀!” “大人,小人落水后,不顾个人安危,拼命搜寻大人。无奈风急浪高,小人实在找不到大人的影子,才不得提前上岸。望大人恕罪!” “是啊。属下落水后,本想救护大人。可属下不习水性,被一个浪头拍到岸边,只得爬到岸上,准备随时拉大人上岸!” “是呀……” 四周围坐的人员听出沈惟敬话中的不满,赶紧纷纷跪地解释。 “行了、行了。别净说设好听的了。你们几个,赶紧到码头上瞧瞧,看还有没有爬上来的活人。有的话,搭把手救上来。”沈惟敬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并且命令道。 “是,大人。我们这就去。”跪在地上请罪的众人不敢怠慢,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从避雨的岩石下冲进狂风大雨中,向码头上奔去。 第一百八十章 桃花运?桃花劫?(八) 不断遭受巨浪拍打的破旧石砌码头上,不时有逃生者从海水中游到码头边,在码头上面人员的帮助下,他们陆陆续续被拉上岸来。 还好,最后经过清点,除两名负责护卫的校尉下落不明外,其他随行人员全部上岸。 发现情况的虾尾屿驿站留守的工作人员,此时已经带着防雨雨具来到码头上。 大家手忙脚乱地将沈惟敬一行护送进不远处的驿站内。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整个虾尾屿被笼罩在无尽的暗夜中。 狂风暴雨似乎要将这座位于渤海湾内的孤岛淹没在汪洋大海中,瓢泼而下的雨水使得虾尾屿这座孤岛上的每一个角落全都水流成河。 肆虐的狂风将驿站北门后,那片岛上仅有的黑松林内的高大松树,刮得东倒西歪。被吹断的松枝和松叶纷纷落进驿站院子内的地面上,将整个院子弄得枝叶满地。 沈惟敬一行人吃过晚饭,简单地听取了一下驿站内工作人员的汇报。 还好,驿站内的大小站船,在狂风暴雨来临之前,均已被驿站内的工作人员安全地驶进驿站内的避风港。 虽然沈惟敬等人来时乘坐的站船已经完全损坏,但只要风雨一停,议和使节团完全可以换乘驿站内的站船,继续前行。 劳累了一天的沈惟敬安排完该做的事情,立刻躲进驿站工作人员为他安排的那间最好的房间内休息。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套间,外间摆放着一张干净的四方桌和两把太师椅。桌上摆放着茶水和岛上自产的瓜果。地面是用方形青石铺就的。由于整个驿站地势相对较高,青石地面还算干爽。 里间是卧室。房间靠东墙的位置,一张宽大的木床近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二分之一。房间的南墙被一副暗紫色的粗布窗帘遮住。 沈惟敬走到窗帘前,伸手将窗帘拉开。窗帘后,是一个不大的窗子。窗户虽然紧闭,却依然能够听到外面狂风的怒吼声。密集的雨点不停拍打在窗棂上,发出阵阵声响。 沈惟敬拉回窗帘,脱掉衣服,将床边案几上的那只红烛吹灭,躺进舒软的棉被内。 “哎,又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呀!”响起刚刚经历过的生死时刻,沈惟敬感慨万分。 现在有两件事情让沈惟敬牵肠挂肚,以至于久久不能入睡:第一件事情是那位叫加藤美智子的女忍者能否按时给他送来解药;第二件事则是到底是谁在海水中救了他沈惟敬的性命。 对于第一件事情,沈惟敬不抱太大希望。自己现如今身处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孤岛上,在这种狂风暴雨肆虐的大海上,想必这位女忍者是没有如此大的能量出现在自己眼前的。 沈惟敬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提前向加藤美智子多要几粒解药,以备海上航行时使用。 对于第二件事,当时沈惟敬清楚地听到是一个女人从身后将自己救上岸来。可随行人员中根本没有任何女性随员。这驿站中也是清一色的男性。 按说救了自己性命之人,应当会上岸才对。试想,在这种恶劣的海况中,一般人是不可能在海中长久生存的。 沈惟敬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感觉是因为自己平日积德行善感动了上天,以至于派出一位女神前来搭救自己。沈惟敬总是自我感觉良好。 第二天天一亮,勉强睡了一晚的沈惟敬干脆赖在床上不起。 驿站内的人员只得将饭菜送到他的房间内。 沈惟敬简单地吃了一点,便又躺在床上想心事。 外面的雨还在不停地下个没完。 躺在床上的沈惟敬心情就如外面糟糕的天气一般,阴阴沉沉的。 其他人员以为沈惟敬被雨水淋得病了,纷纷过来慰问探望。驿站内的人员赶紧送来药物和姜汤。 沈惟敬干脆假装病倒,让其他人员为自己忙碌了一整天。 天黑后,沈惟敬告诉守护自己的人员,自己感觉好多了,没有他的命令,不要前来打搅他,他想好好睡一晚。 其他人自然不敢违抗沈惟敬的命令,纷纷道完晚安后,退出房间,各自回房休息。 沈惟敬根本没有任何睡意。他之所以将所有人支走,是因为今晚又到了加藤美智子给他送解药的时间。他虽然对加藤美智子能否及时前来送解药不抱太大希望,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令沈惟敬对此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其他人一走,沈惟敬就走到窗子前向外探望。以往加藤美智子每次给他送解药都是破窗而入。 窗外风雨依旧。巨浪不停地拍打着窗下临海的山岩。 沈惟敬将窗拴拉开,以便一旦加藤美智子前来时,能够顺利拉开窗子。还好,巨大的海风是吹向窗子的方向的,外开的窗子才不至于被海风吹开。 沈惟敬看了一会儿,不见有任何动静。他长叹一声,无比失望地走到窗前,脱衣睡觉。 沈惟敬刚刚躺下,忽听到窗子响了一下。他猛地从床上跳起,奔到窗子前。 弄出响声的,不是沈惟敬迫切希望的加藤美智子,而是窗帘上的一个挂件不知什么原因碰了窗子一下。 “他妈的,让老子空欢喜一场!”沈惟敬大失所望,气愤地一把将那挂件扯下扔到角落里。 此时,亥时一到。沈惟敬的身上开始出现瘙痒的反应。 “我命休矣!”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沈惟敬,干脆裹紧被子,任由瘙痒症状向全身蔓延。 “人心不足呀!想我沈惟敬在京城买田置地,结交达官显贵,日子过得是何等逍遥自在!一念之差,非要接下这议和使节的破差事,以至于被倭国人盯上,最终弄得囧困在茫茫大海中的孤岛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后也没人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哎!要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躺在床上的沈惟敬此时是万念俱灰,感到自己的末日已经来临。 “吧嗒!”正当沈惟敬静卧等死时,窗子处传来一声轻响。但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沈惟敬根本懒得理会任何动静。此时的他,只求速死,已便从剧烈的瘙痒中解脱出来。 “等急了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沈惟敬的耳朵,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那个他热切期盼的熟悉的身影正幽灵般的立在床前。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极度兴奋的沈惟敬声音有些颤抖。 “废话少说。先把解药吃了。”立在床前的加腾美智子身着忍者刺服,浑身上下早已湿透。 “好好好!”沈惟敬迫不及待地从加藤美智子手中接过解药,塞进口中吞下。 “以为解药送不到你手中了吧?”加藤美智子见沈惟敬将解药服下,淡淡地说道。 “哪能呢?我对你们充满信心。”服下解药后,沈惟敬身上的症状立刻消失,他又恢复了油嘴滑舌的本性。 沈惟敬听到加藤美智子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被雨淋得感冒了?” 加藤美智子冒雨及时送来解药,虽说是在履行双方事先的约定,但沈惟敬还是从内心升起一种对对方难以言表的感激之情。 “可有什么情报要向我汇报?”加藤美智子似乎根本不理会沈惟敬言语中所表达出的关心,冷冷地问道。 “茫茫孤岛,哪有什么稀罕事呀!不过,你的到来,倒不失为一大稀罕事。你想,一个苗条女子于月黑风高之时,偷偷潜入一中年男子房中。接下来两人会……”沈惟敬瞪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望着加藤美智子,开始口无遮拦。 “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沈惟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加腾美智子打断,与此同时,加藤美智子拔出斜背在身后的忍者刀,将刀尖指向沈惟敬的喉咙。 “你可别威胁我。在这虾尾屿驿站内,我们少说也有近百人的卫队士兵。只要我一声令下,将你拿下还是不成问题的。”沈惟敬面对利刃,冷静地说道。 “不错,在这座岛上,我方只有我一人。相信我也打不过你那近百人的队伍。不过,你别忘了,没有我给你提供解药,你早晚还是得死。”加藤美智子毫不示弱。 “好。那我现在就叫人。”沈惟敬说着,准备下床。他其实是想逗着加藤美智子玩玩。一旦自己的人和加藤美智子刀兵相见,可能带来的后果,沈惟敬还是可以想象得出的。 没想到,沈惟敬的故作姿态,竟然对加藤美智子起了作用。加藤美智子心里很清楚,自己目前的任务就是沿途跟随沈惟敬,以确保他能够安全到达朝鲜。 见沈惟敬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加藤美智子赶忙收起刀具,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床上的沈惟敬说道:“别忘了,昨晚在海中,是谁将你托救上岸的。” “原来是你……您的救命之恩在下永世不忘!多谢您的救命之恩!”昨晚思索了近一整个晚上的沈惟敬,怎么也没有想到,从海里救起自己的,竟然是加藤美智子。他“扑通”跪倒在地,向着加藤美智子扣头谢恩。 “行了。起来吧。你要记住,能够保护你安然无恙的,是我们;能够随时取你性命的,也是我们。”加藤美智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在下知道。”沈惟敬站起身来,接着问道:“不过,你是如何在这茫茫大海上跟着我的?” “不该知道的,就不要问。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告辞。”加藤美智子见沈惟敬没有什么情报可提供,便转身向窗子走去。 “……” 沈惟敬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走到窗子前的加藤美智子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第一百八十一章 桃花运?桃花劫?(九) “这是怎么了?”沈惟敬疑惑不解地走到趴在地上的加藤美智子身旁。 “哎、哎,醒醒!”见对方对自己的问话没有任何反应,沈惟敬用力推了一下加藤美智子。 加藤美智子蜷缩着身体,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哎哟,妈呀!咋这么烫呀!”沈惟敬伸手试了一下加藤美智子的额头,发现对方出现高烧症状。 “不用问,这肯定是被外面的雨淋得。看来这神出鬼没的倭国忍者也不是什么钢筋铁骨,也会像我等凡人一样,有禁不住雨打风吹的时候啊!”沈惟敬口中说着风凉话,起身拿过一块干布,将加藤美智子脸上的雨水擦干,然后,将呈半昏迷状态的加藤美智子抱到床上。 “这可怎么办?”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加藤美智子,沈惟敬一时不知该如何帮对方将体温降下来。 沈惟敬十分清楚,如此高的体温如果不及时降温,再强健的身体也有可能烧出问题来。 “要不先用毛巾将她的身体擦拭一遍,然后,再用冷敷的办法,尽量降低对方的体温。”沈惟敬忽然想起一位朋友说过的降体温的方法,他决定试一试。 “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一命。对你,我不能袖手不管。再说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身上的毒怎么办?所以,我必须救你。”沈惟敬先将加藤美智子身后的武器取下来放到一边,然后,开始脱加藤美智子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加藤美智子的玉体再一次横陈在沈惟敬眼前。沈惟敬强行咽下一口口水,自言自语道:“我这次可是毫无恶意,完全是为了救你。” 沈惟敬取过一块干净的毛巾,将加藤美惠子湿热的身体擦拭一遍,然后给她盖上被子。 “看来我今晚很难入睡了。” 沈惟敬一边口里发着牢骚,一边走到外间,将那只盛着冷水的木盆提进里间。 “不过,能有机会好好侍候侍候你,也算是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沈惟敬边说边将毛巾放进冷水桶内湿透,然后拿出来轻轻拧一下,再将它叠成长方形放在加藤美智子的额头上,对她进行冷敷降温。 如此反反复复冷敷数次后,昏迷中的加藤美智子慢慢有了一点意识。 “水……”加藤美智子双眼微闭,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声音。 沈惟敬不敢怠慢,赶紧走到外间,倒满一杯温水端进来,用一把汤勺一点点地将水喂进加藤美智子的口中。 大约喂了四五勺水后,加藤美智子将头扭向床里的方向。 沈惟敬一手将敷在加藤美智子头上的冷毛巾拿开,另一只手手摸一下加藤美智子的额头。体温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高了。 沈惟敬重新将毛巾冷湿一边后,再一次敷在加藤美智子的头上,说道:“应该不会有啥大问题了。”他将耳朵凑到加藤美智子的鼻孔边仔细听一下,发现对方的呼吸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急促。 “看来是睡着了。哎哟,累死我了!我也打个盹。”沈惟敬确认加藤美智子已经进入熟睡状态,便站起身,伸个懒腰,然后,斜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半夜里,沈惟敬被加藤美智子发出的,含混不清的梦呓声惊醒。他伸出手再次试一下加藤美智子的额头。体温已经降了下来。 “父亲……对不起……不……不要走……”正当沈惟敬准备将自己的手从加藤美智子的额头上拿开时,睡梦中的加藤美智子一边梦呓,一边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沈惟敬的脖子。 加藤美智子那如兰似麝般的体香,瞬间将沈惟敬迷得神魂颠倒。 “别走……抱紧我……”仍然处在梦呓状态下的加藤美智子紧紧搂着沈惟敬的脖子,并将自己的芳唇吻住沈惟敬的嘴唇。 沈惟敬此时身体内就如被注入一针兴奋剂般燥热起来。他迫不及待地脱掉自己的衣服钻进被窝内。 沈惟敬急促地喘息着,将身下那火热而极富弹性的玉体紧紧抱住,让自己雄性勃发的躯体在身下那块肥沃的土地上尽情地耕耘。 “父亲……对不起……妈妈……不该那样对你……”加藤美智子双腿紧紧缠住沈惟敬的腰部,如一条尽情享受男女之欢的花蛇般缠绕在沈惟敬不断律动的身体上,口中不时发出梦呓般的呻吟声。 沈惟敬虽然能够听懂倭国语言,但加藤美智子发出的梦呓声含混不清,所以,他根本没有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不过,加藤美智子那极度渴望的肢体动作,却一次次给予沈惟敬以鼓舞。他的身体一次次在加藤美智子搂抱亲吻他的动作中爆发出强劲的雄性力量,在对方不断扭动的身体上尽情地享受云雨之欢。 窗外依然狂风大作。 暴雨无情地打在虾尾屿这座孤岛的角角落落里。 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过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响雷将始终处在梦境中的加藤美智子惊醒。 此时的沈惟敬正满头大汗地激战正酣。 加藤美智子没有睁开眼睛,当然也没有将正在兴头上的沈惟敬从自己的身体上推开。她一边默默地忍受着自己身体上面这个中年男人对自己尽情发泄,一边仔细梳理自己方才梦中所呈现的场景。 加藤美智子的家乡在倭国境内一个比较偏僻的山区。她的父母都是当地的农民。她的父亲每天早起晚归,靠耕种维持着整个家庭。 她的母亲每天在家中操持家务,照看年幼的加藤美智子和加藤美惠子姐妹俩。 有一天晚上,半夜醒来的加藤美智子发现父亲悄悄爬上安放在房屋一角的母亲的床上。 加藤美智子知道,父母已经分床睡觉有些日子了。至于为什么分开,年幼的小姐妹根本不知情。 有些好奇的加藤美智子悄悄抬起头,想看看父亲到母亲的床上做什么。 接下来的一幕,将年幼的加藤美智子吓得赶紧将头埋进被窝中。只见刚刚钻进母亲被窝的父亲被母亲一脚踹下床来。趴在地上的父亲竟然无奈地低声哭泣起来。 从那以后,这样的场景数次出现在总是难以坦然入睡的加藤美智子眼前,这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阴影。 后来,他们的村庄遭受外敌入侵。憨厚的父亲为了保护加藤美智子母女三人遭受敌兵伤害,死死地抱住那名持刀冲入家中的敌兵的腿以掩护她们逃跑。 跑出院门的一霎那,加藤美智子回头望向父亲。父亲此事已经身中数刀,但趴在血泊中的父亲依然紧紧抱住敌兵的双腿,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加藤美智子母女三人拼力喊道:“快跑!” 加藤美智子的父亲用生命为母女三人赢得了宝贵的逃命时间。 后来,狠心的母亲抛下年幼的加藤美智子姐妹,跟着她的那位早已私下相好的男人远走他乡。 随着年龄的增长,加藤美智子渐渐明白了为什会出现儿时看到的那一幕幕场景。母亲其实早已背着父亲有了外遇。 可怜的父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然辛辛苦苦终日劳作,维持着这个小家庭。 辛劳一天的父亲本想着晚间回家后,能够尽情享受作为一个男人所应该享受的,来自妻子的爱意温存,但得到的确是妻子无情的拒绝甚至讽刺打骂。 儿时的境遇在加藤美智子的心灵上留下一道难以抹去的阴影,这道阴影就是对死去父亲的深深的歉疚。 长此以往,这种歉疚之情逐渐在加藤美智子的心中扭曲变形,以至于在她的梦中,无数次出现这样的场景:一个长相特像父亲的中年男子,偷偷地爬到自己身上疯狂zuo爱,而她自己却无力去推开对方,而且随着对方zuo爱动作的不断加重,欲罢不能的自己渐渐陷入一种如梦似幻的状态中。 每当此时,加藤美智子就会依稀感觉到,骑在自己身上疯狂做zuo爱的就是自己的父亲,而此时的自己,完全变成了母亲,她是在替自己的母亲向父亲还债。 可每次从这种梦境中醒来后,她又对自己这种有悖人伦的,不可思议的想法惊得满身是汗。 此次北京之行,在沈惟敬的家中第一次看到沈惟敬时,加藤美智子立刻想象到父亲的形象。眼前这位高高大大的中年男子,外形上简直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当时,加藤美智子心中立刻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她说不清也道不明。是对沈惟敬的亲近感,还是对死去父亲的怀念和依恋? 那次加藤美智子在沈惟敬家中色诱对方,在她一脚将沈惟敬踢下床去的那一瞬间,她仿佛再一次看到母亲将父亲蹄下床去的那一幕。要不是吉野等人走进来,加藤美智子说不定会下到床下,将沈惟敬扶起。 后来,在登州府被沈惟敬用迷药迷倒并强行发生关系,完事后醒来的加藤美智子并没有过分记恨沈惟敬。 加藤美智子当时醒来后,闭着眼睛,心中思绪万千。难道刚刚和自己发生关系的沈惟敬是父亲的化身?是神灵派他前来帮助自己完成替母亲向父亲还债的心愿的?这一想法是如此的荒唐,稍微正常点的人是不会相信的。可当时的加藤美智子竟然把这一荒唐透顶的想法反反复复思考了好多遍,直到沈惟敬再一次想和她发生关系时,她才如梦方醒,赶紧摸出放在床上的衣兜内的短匕抵在对方的下体上,制止了对方再一次的非分之想。 第一百八十二章 桃花运?桃花劫?(十) 伴随着沈惟敬粗重的喘息,一股强大的暖流注入加藤美智子的体内。 瘫软下来的沈惟敬看着身下通体红润、粉腮含春、双眼微闭的女人,心头升起无比的满足感。他躺在女人身边,将对方搂在怀中,酣然入睡。 过了一会儿,躺在沈惟敬怀中的加藤美智子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上一处因潮湿而形成的不规则的图案。她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对于眼前这位酷似自己父亲的中年男子,自己内心深处应当还是对对方强行与自己发生关系持排斥态度的,可那种对父亲强烈的愧疚心理,又使她在整个xing爱过程中欲罢不能。 经过这两次和身边这位男子的云雨之交,加藤美智子忽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那种对父亲愧疚的心结,似乎在慢慢打开,自己的心理负担竟然比以前减轻了许多。 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身边这位男子真的是上天派来帮助自己对父还愿和疏解心结的? 不可否认,身边这位男子虽然已至中年,但他的身体还是强健的。自己以往从没有真正体验过方才和对方xing爱时那种水乳jiao融酣畅淋漓的感觉。 窗外狂风暴雨依然狂暴地肆虐着整座孤岛。 加藤美智子从海中救起沈惟敬后,潜游到这座孤岛之上。在找不到任何藏身之处的情况下,在雨中整整淋了一天一夜。 在暴雨的淋漓之下,她通体湿透,蜷缩在一棵大树下,冻得瑟瑟发抖。 直到来到沈惟敬的房间内,才算感到稍微暖和了些。她因高烧晕倒后,意识还是有的,她模糊地感觉到,是身边这位男子为自己擦干全身,将自己抱到床上,用暖和的棉被盖住。后来,又是他为自己冷敷喂水。 也许人在生病时是比较脆弱的,此时很容易被来自别人帮助所感动。加藤美智子想着沈惟敬对自己的照料看护,心头涌起一阵暖意,她禁不住转过头去,仔细看着安然入睡的沈惟敬。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用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目光,看视一位男人的脸。 加藤美智子发现,眼前这位男人的脸是如此的标致,两道粗重的剑眉,挺拔的鼻梁,唇方口正,面如冠玉。 “不错,眼前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再生父亲的形象。”加藤美智子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沈惟敬的脸颊,内心升起一阵阵柔情蜜意。 加藤美智子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慢慢接纳眼前这位昨晚给她带来温存与畅快的中年美男子。 大清早,从酣睡状态中醒来的沈惟敬一睁开眼,看到枕边的加藤美智子正用一种特殊的目光看着自己。他本能地一惊,将头向后挪了一下。 “看把你吓得,难不成我会把你吃了?”加藤美智子看到沈惟敬的反应,嗔怪道。 “您……醒了。感冒好些了吗?”加藤美智子的语气让感觉自己做错事的沈惟敬安定下来,他伸出一只手,放在加藤美智子的额头上,用心地试着体温。 沈惟敬这一体贴的动作又在加藤美智子的心中加分不少,她轻轻闭上眼睛,用心体会沈惟敬那只温热的大手在自己额头上轻抚触摸的良好感觉。 “嗯。好多了。”试了一会儿,沈惟敬将手从加藤美智子的额头上移开。 “昨晚多亏了您。”加藤美智子睁开双眼,真诚地望着沈惟敬说道。 “嗨,可别那么客气。别忘了,你还救过我一命呢。”沈惟敬大大咧咧地说道。 “天亮了。我该走了。要不你的人会发现我的。”沈惟敬的话语让加藤美智子有些失望,她不希望沈惟敬昨晚是因为报恩才那样细心照料自己。 加藤美智子情绪的变化怎能骗过沈惟敬这位情场老手,他见加藤美智子冷起脸起身欲走,赶忙拉过被子,将加藤美智子强压进被窝内,改用关心的语气说道:“不行。你看外面地雨还没有停。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痊愈。我怎么能放心呢!好好躺着,哪儿也别去。这里就是你的避风港安乐窝。” “可我在这里会被你的人发现的。”隔着被子被沈惟敬压住的加藤美智子很是受用沈惟敬方才的话。其实她的内心是不愿离开这温暖的小屋,再一次沦落到凄风冷雨中的。躺在暖和被窝中的加藤美智子感觉到对方挽留自己的迫切心情,语气已是半推半就。 “放心吧。小宝贝。只要我一声令下,任何人不经我的允许,都不敢踏进这房间半步。你就安心地在这里休息。”沈惟敬已经从加藤美智子半推半就的语气中明白了她的真实想法,禁不住高兴地低头在加藤美智子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讨厌。”加藤美智子故作姿态地嗔怪一声。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小宝贝,好好躺着。我让他们给咱俩送好吃的来。”被勾起yu火的沈惟敬又在加藤美智子另一侧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极不情愿地穿好衣服,去到外间开房门。 敲门的是一名随行侍卫,他是前来请沈惟敬去驿站大厅吃饭的。 “我有些感冒,就不出去了。让他们多准备些饭菜送到我这里来。告诉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就不要来打搅我了。我要好好休息休息。”沈惟敬故意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对敲门的侍卫说道。 “是,大人。我这就去通知他们。”侍卫应诺一声,转身欲走。 “对了,再让驿站内的医官给我弄些治疗感冒的汤药来。”沈惟敬叫住转身的侍卫,吩咐道。 “好,大人。记住了。你请回吧。外面风凉。” 看着侍卫已经走远,沈惟敬关进房门,回到里间。 “小宝贝,我又回来了。”沈惟敬方才被勾起的欲huo还未消散,他迫不及待的重新脱掉衣服,钻进被窝内。 “哎呀!凉死我了!”加藤美智子的身体一触到拥向自己的沈惟敬的裸体,故作惊讶地喊道。 “所以你这个小火炉要好好给我暖和暖和!”沈惟敬不顾加藤美智子的半推半就,手脚并用,将加藤美智子火热的玉体紧紧拥住。 “不会有人来吧?” “不会。我已经下了命令。谁也不敢擅自闯进来。” “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发?” “你看这鬼天气,一直下个没完。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不过这样也好,这是老天爷在给我俩创造机会呢。有美人相伴,谁还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公事。我现在的全部所想就是和在这暖和的被窝里尽情地快活。来,先让我亲亲!” “唔……你的胡子太硬了。扎死我了。唔、唔……” “等我暖和过来,还有更硬的等着你呢!” “讨厌。老不正经。” 在两人调情的整个过程中,加藤美智子始终闭着双眼。说实在的,她对即将到来的云雨之欢充满强烈的渴望,她热切地盼望着紧紧搂住自己的这位强壮的中年男人快一点带自己进入欲仙欲死的奇妙境界。 但是,加藤美智子内心多多少少还有一丝心理障碍,那就是不敢在xing爱时坦然面对眼前这位和父亲生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所以,她只得闭上眼睛,盼望那一酥麻畅舒时刻的来临。 “可以了吗?” “不——行。” “不行也得行。” “嗯——我说不行吗。啊——轻点,你弄疼我了。” “好,我轻轻地,这样可以吗?” “嗯,嗯——嗯——” “我可要快马加鞭了。” “还挺在行。” “一般一般。” “唔……疼、疼……轻一点。” “再来一次……” “啊、啊、啊……” …… 随着一次次高潮的不断涌现,加藤美智子不断地发出一阵阵幸福的呻吟。这种酣畅淋漓的快感,瞬间将她心头尚存的那一点点心结彻底打开。她不再回避,慢慢地在这种欲仙欲死的感觉中睁开双眼,满含柔情地望着在自己身上奋力耕耘的沈惟敬。 此时,加藤美智子看到的已不再是父亲的影子,而是另外一个正在给她送来无限快感的精壮男人。这一时刻,父亲的形象终于和身上的这位男子分割开来,成为两个独立的个体。 dian鸾倒凤无穷乐。 随着心结的打开,加藤美智子心境纵放,全身的每一个部位都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之中。她的脸上泛着亢奋的红色光晕;她那丰满的双乳随着沈惟敬的动作亢奋地波动起伏;她那双缠绕在沈惟敬身体上的修长白皙的双腿兴奋地发出阵阵痉挛。 一阵疾风骤雨过后,两个赤裸的身体双双瘫倒下来。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加藤美智子放荡地岔开四肢,通过深呼吸来放松自己。沈惟敬趴在加藤美智子身旁,身体也因剧烈的呼吸而一起一伏。 不一会儿,门外侍卫送来早饭和汤药。 沈惟敬穿好衣服,到外间开门,让侍卫将早饭和汤药放到桌子上。 “大人,您请慢用。有何吩咐,尽管叫我。”侍卫冲沈惟敬弓身一礼,走出房去。 沈惟敬让加藤美智子穿好衣服,走到外间,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早餐。 “来,小宝贝。把汤药喝了。”由于加藤美智子感冒尚未完全痊愈,沈惟敬特意让侍卫送来治疗感冒的汤药。见加藤美智子已经吃完早饭,沈惟敬大献殷勤,将汤药端到加藤美智子面前,亲自给她喂下。 喂完汤药,沈惟敬有些公事需要处理,便将加藤美智子反锁在屋内静养休息。 中午时分,沈惟敬又命令属下准备了些酒菜送到他的房间内。加藤美智子和沈惟敬推杯换盏,尽享美酒佳肴。过后,两人双双卧床休息。 刚一躺到床上,性欲旺盛的加藤美智子立刻搂住沈惟敬挑逗亲吻。 可经过清晨的那场大战,沈惟敬已是精疲力竭,至今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嗅着从加藤美智子口中呼出的如兰气息,沈惟敬心有余而力不足。为不扫加藤美智子的兴致,他只能通过疯狂地抚摸亲吻来尽量满足对方。 “快一点嘛!”沈惟敬的抚摸与亲吻反而进一步调高了加藤美智子的yu火,她开始主动动手脱沈惟敬的衣服。 “小宝贝。你现在感冒还没有完全痊愈,需要休息静养。虽然我现在很想吃你,但不行。养好身子最重要。好吧,听话。好好躺下休息。”沈惟敬将加藤美智子的双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将她轻轻安放在床上。 “不嘛!”加藤美智子此时正是yu火中烧,有些不甘心。 “听话,小宝贝。咱们好好休息一下午。等到晚上,我一定让你高潮迭起。” “那……好吧。”加藤美智子有些不情愿。 安抚下加藤美智子,沈惟敬躺下来,放松休息。他知道,今晚又会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在等待着他。 吃过晚饭,沈惟敬命令侍卫抬来一大桶热水。加藤美智子和沈惟敬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然后,两人迫不及待地双双相拥着钻进温暖的被窝内。 …… 翌日,肆虐的狂风暴雨终于停了下来。议和使节团即将换乘驿站内的站船出发。 沈惟敬和加藤美智子的美好时光不得不到了结束的时候。两人在驿站后面的松林中进行了简单的告别。 “跟着我们的站船一块走吧?”沈惟敬不知道加藤美智子是如何在这海上跟随自己的,他担心加藤美智子能否靠自己的力量离开这座孤岛。 “不用。我自有办法跟着你。”此时的加藤美智子身着忍者黑色刺服,全身泛出一种幽灵般地强大气场。 “那……”沈惟敬想问加藤美智子怎么离开孤岛,但想起对方曾经说过的“不该知道的就不要问”这句话,便将已到嘴边的话语强行咽了下去。 “……那你保重。”沈惟敬说完,转身离开。 加藤美智子没有说什么。 走到松林边的沈惟敬回过头来,想向加藤美智子挥手道别。可阴森恐怖的松林里,早已不见了加藤美智子的身影。 “这女人,到底是人是鬼?”沈惟敬感到有些瘆人,赶紧加快了脚步。 第一百八十三章 虎口营救(一) 向城北的明军投出乞和书后,王京城内的倭国人料定明人从接到议和书到朝廷批准,然后派出使节到达朝鲜,还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为保证在此时间段内王京城不至于完全断粮,城内倭军决定:以被倭国人扣押的两位朝鲜王子为筹码,要挟朝鲜朝廷半个月内为其提供十万石粮食。 想当初,王京城被倭国人攻陷后,为了躲避倭国人的追捕,朝鲜王子临海君李珒从王京城逃向东北部的咸镜道。另一位王子顺和君自铁原、大岭至关东一线后移,后又改变原来计划,沿着朝鲜半岛东岸北上,到达咸镜道后,和临海君以及王妃朴氏回合。 倭军加藤清正部攻下咸境道后,遂将临海君、顺和君两位王子和王妃及一众陪臣俘获,将其软禁在咸镜北道的镜城。 明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攻下平壤后,惮于明军的强大攻势,王京城内倭军总指挥宇喜多秀家命令陈兵咸境道的加藤清正部率队南下,进入王京城,以加强王京的防卫力量。两位被俘的朝鲜王子及王妃、陪臣等也被加藤清正一并带回王京拘禁。 接到倭国人逼粮的消息后,身在平壤的朝鲜国王李昖不敢怠慢,赶紧召集百官商议此事。 以十万石粮食换取两位王子的性命,这一要求要是在平常时期,对于朝鲜朝廷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事。但时下的朝鲜大地经过战乱,早已是满目疮痍,民生凋敝。别说是十万石粮食,就是一万石粮食也很难在短短的十个月内凑齐。 大臣们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没有一人能够拿出良策来筹粮。 看着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国王李昖只得向左议政柳成龙问计。 “当下我邦刚刚遭受战火摧残,可以说是国穷民弱,根本不可能筹齐这十万石粮食。所以,筹粮一事,根本不用考虑。”柳成龙说道。 “难道我们就置两位王子的性命于不顾?”柳成龙话语一出,立刻遭到领议政李山海的反对。 “两位王子肯定是要救的。我是说,当下之际,我们不应当在一些根本行不通的方法上浪费时间,比如筹粮。”柳成龙解释道。 “那柳议政可有什么良策?”李山海说道。 “大王。下官认为,当下之际,我们可先答应下倭国人以粮食换王子的要求。然后,速想其他办法,将王子等人从倭国人手中救出。”柳成龙对国王李昖说道。 “可王子等人现被关押在王京城内。营救一说,谈何容易!”李昖唉声叹气地说道。 “大王。王京城戒备森严。要想救出两位王子,只能智取。”李山海说道。 “李大人说的极是。大王,下官认为,能否向大明军队求助。大明在王京城内的近百名锦衣卫个个身怀绝技。如果能够得到他们出手相助,或许两位王子能够得救。”柳成龙说道。 “柳大人此言极是。大王。现在看来,恐怕也只有请求大明锦衣卫出手,才能救出王子。恳请大王定夺。”李山海说道。 “就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帮忙。”李昖说道。 “大王。两位王子的性命关乎我邦将来的稳定。只要大王对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是没有希望。”柳成龙说道。 “好。柳议政,命你即日出发,前往明军大营。全权办理请求明军出手相助事宜。”李昖说道。 “遵命。大王。下官这就准备动身前往。” 接到朝鲜方面请求明军出手解救两位王子的请求后,李如松和骆石印没有立刻答应对方的要求,只是答应柳成龙明军会慎重考虑营救王子一事。 柳成龙无奈,只得返回平壤复命。 之所以没有直接答应朝鲜方面的请求,是因为李如松和骆石印有所顾虑。 首先,王京城内戒备森严,要想从有着十几万倭国守军的王京城内救出两位王子,难比登天; 其次,圣上内心到底对议和持什么态度,李如松和骆石印都不清楚。在圣上对于倭国人主动提出和谈一事的态度尚不明朗的情况下,贸然出手解救两位王子,不管结果如何,都显得有些唐突; 再次,解救王子的行动一旦展开,就只能成功。因为一旦解救行动失败,极有可能危及两位王子的性命。 送走柳成龙一行后,李如松和骆石印两人从各个方面权衡此事的利弊得失,最终还是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两人决定改日再议此事。 从李如松的营帐内离开后,骆石印独自来到明军大营后面的一处高地上。 此时正值中午时分。和煦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眼放眼望去,眼前层峦叠嶂的北椭山诸峰在阳光的照射下,似有奔腾飞动之感。骆石印顿时来了兴致,已经好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的他脱掉披风,立在高地之上。 骆石印屏气凝神,调息提力。刹那间,一套十路迎风降魔掌已被他舞得呼呼生风。 随着最后一招亢龙有悔,数米开外的一颗龙角树被骆石印的掌风拦腰斩断。 骆石印收住身形,长呼一口气。 “好!属下还是第一次有幸欣赏到指挥使的这一套十路迎风降魔掌。真是威力无比呀!”骆石印刚刚完成这套十路迎风降魔掌,就听到从山坡下传来鼓掌叫好声。 骆石印回头望去,只见石朗正和方柄一起向自己走来。方柄的两手还在不停地鼓掌。 “大人。方大人从王京城内送来圣上密函。属下不敢怠慢,就领着他前来见你。”走到骆石印近前,石朗说道。 “赶紧拿来!”听到石朗的话,骆石印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 方柄将密函交给骆石印。 “哈哈哈!好啊!这下我就不用犹豫了。”看过密函后,骆石印禁不住发出爽朗的笑声。 神宗皇帝在密函中,主要告诉骆石印三件事: 第一,朝廷已经同意了倭国人乞和的请求; 第二,朝廷已派出以沈惟敬为使节的议和使节团赶往朝鲜; 第三,此次议和,大明朝廷的议和条件主要有两点:倭国人无条件从朝鲜退兵;归还两位被俘的朝鲜王子; 第四,在朝锦衣卫负责监视督促议和使节完成议和任务,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议和创造条件。 方才骆石印和李如松商议该不该出手营救两位朝鲜王子时,其实主要是骆石印犹豫不决,李如松的态度似乎模棱两可。 柳成龙明确提出请求王京城内的锦衣卫出手营救两位王子,在此情况下,一旦答应了对方,这种秘密营救肯定不适合李如松劳师动众,调动部队。最终还是要由王京城内的锦衣卫去实施。行动一旦失败,承担责任的,恐怕还是他骆石印。 看完神宗皇帝的密函后,骆石印忽然觉着自己其实是有些顾虑太多。 对于此次明倭两国议和,两位朝鲜王子对于倭国人来说,无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谈判筹码。锦衣卫即便营救失败,精明的倭国人也不会将两位有着重要价值的朝鲜王子杀掉。 以王子换粮食,只不过是倭国人妄图利用两位王子讹诈朝鲜以换取利益的手段,即便朝鲜没有按时筹到倭国人需要的十万石粮食,想必倭国人也不至于将握在手中的两个重要谈判筹码毁掉。 几乎是在看完神宗的密函后的一瞬间,骆石印已经拿定主意:出手营救两位王子。 锦衣卫一旦成功救出两位朝鲜王子,不但可以提高大明在朝鲜朝廷面前的威望,而且可以拿掉倭国人的重要谈判筹码,为议和创造条件,这正符合圣上在密函中对在朝锦衣卫提出的要求。 “来来,咱们坐下来聊聊。”主意已定,骆石印随手招呼石朗和方柄坐到身旁的石块上。 等骆石印坐定后,方柄和石朗才分列左右,坐在骆石印身旁。 “方大人,最近王京城内倭国人的情况如何?”骆石印开口问方柄。 “回大人,自从我们火烧龙山粮仓后,王京城内的倭国人可以说是人心浮动。再加上近日城内病疫流行,很多倭国士兵染疫身亡。厌战心理开始在倭国士兵中蔓延开来。”方柄对骆石印说道。 “你可曾听说倭国人前段时间将在咸境道俘获的两位朝鲜王子押解回王京一事。”骆石印接着问方柄。 “知道。两位朝鲜王子是随着加藤清正部一同赶到王京的。他们一到王京,属下便派手下对他们的落脚地进行了侦查监视。现两位王子和王妃朴氏及一众陪臣均被软禁在列馆内。”方柄说道。 “那列馆的警备情况如何?”骆石印问道。 “戒备森严。列馆外围由加藤清正的手下重兵把守。列馆内部,几十名倭国忍者秘密潜藏在各个角落内,一旦发现列馆内有异常情况,他们就会发出信号,大批的倭国士兵就会蜂拥而至。”方柄说道。 听完方柄的话,骆石印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山峰,似乎若有所思。 一阵清风吹来。石朗站起身,将挂在树枝上的骆石印的风衣拿过来,披在骆石印身上。 “今天上午朝鲜方面派人前来,请求我们营救两位朝鲜王子。我当时没有直接答应他们。对于我们锦衣卫来说,要实施此次营救,弄不好恐怕要付出较大代价,所以,我一直犹豫再三,拿不定主意。方才我看了圣上密函,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立刻出手营救两位朝鲜王子。”骆石印对石朗和方柄说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 虎口营救(二) 接连两天的西北风给初春的王京城增添了许多寒意。上街的人们不得不重新找出已经锁进箱子内的厚衣服穿在身上,以抵御有些寒凉的来自西伯利亚的这股寒流。 自从被侵朝倭国第二军统帅加藤清正俘虏后,朝鲜两位王子临海君、顺和君一直过着被软禁的生活。 虽然倭国人在生活饮食上没有过多地为难两位王子,但失去人身自由,还是让两位王子终日郁郁寡欢,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特别是顺和君,本来体质就较弱,自从被软禁后,更是三天两头感冒发烧。 两位王子来到王京后,被倭国人囚禁于列馆内。这列馆本就年久失修,再加上侵朝倭军攻占王京后对王京城内宫殿馆所等建筑的大肆破坏,更使得列馆内的房屋建筑受损严重,许多房屋的门窗早已破损透风。 寒冷的西北风透过破损的窗子,吹进两位王子居住的房子内,致使顺和君再一次发起高烧。 “快请黄太医来!”看到顺和君痛苦地躺在床上,临海君赶紧用力拍打被反锁着的房门,对外面喊道。 “听到了。”从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随着房门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三位身穿忍者服装的倭国人。走在最前面的就是甲贺女忍者加藤美惠子。 自从倭国主动向大明提出乞和后,甲贺忍者吉野和加藤美智子被派往大明刺探情报。加藤美惠子则被杉谷一郎派来负责协助加藤清正部队完成看护两位王子和王妃及一众陪臣的任务。 “又怎么了?”走进门来的加藤美惠子有些不耐烦地问临海君。 自从来到这列馆内,在负责看护两位王子等人的过程中,加藤美惠子对两位有些磨磨唧唧的朝鲜王子很是看不起。她觉着身为王子的两人身上有一种令人讨厌的骄娇之气。 虽然身为囚徒,但两位王子时常会按耐不住地流露出自身那种长期养尊处优所形成的优越感,仿佛这列馆内的倭国忍者不是负责监管他们看守者,而是一批负责侍候他们的宫廷侍者。 要不是会长杉谷一郎一再叮嘱加藤美惠子一定要善待这些被俘的朝鲜王室成员,她早就给两位王子一点颜色看看了。 “顺和君又发烧了。快请黄太医来给他看看。”临海君指着床上的顺和君对加藤美惠子说道。 加藤美惠子走到顺和君床前,用手试了一下顺和君的额头,然后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两位倭国忍者说道:“是烧得不轻。去,把黄太医叫来。” 两位忍者应诺一声,转身离去。 黄太医是朝鲜王廷的首席医官,曾任朝鲜太医馆馆长。倭国人攻占王京时,太医馆的医官们纷纷随着外逃的王室成员及文武百官逃离王京城。 黄太医当时偶染风寒,再加上本就年老体弱,他担心自己的身体经不起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所以,干脆留在了王京城。 倭国人占领王京后,躲进一所破旧民宅内避难的黄太医被倭国人发现。在倭国人的胁迫下,黄太医不得不重回太医馆,平日里的工作就是负责为王京城内的倭军高官诊病医疾。 两位王子被押解回王京后,黄太医自然担负起为两位王子服务的任务。 太医馆离两位王子被关押的列馆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很快,黄太医被请来了。 “无妨、无妨。王子殿下是偶感风寒所致的感冒发烧。待老朽开几服药让他定期服下,症状自然会消退。”看过顺和君的病情后,黄太医说道。 “黄太医,你可不能马虎。平日里我父王可没亏待你。”临海君见黄太医只是简单地把了一下顺和君的脉就立刻开药方,有些不满地说道。 “王子殿下尽管放心。老朽从医多年,这点小病还是不难诊断的。只要按方取药,我保管不出两日,他就会烧退症除。”黄太医一边伏在案几上开药方,一边对临海君说道。 “这我就放心了。”临海君昂首说道。 黄太医开完药方,将方子交给身边的一位倭国忍者,然后,向两位王子告退离去。 在两位倭国忍者的随行下,黄太医回到太医馆。 两位倭国忍者见黄太医已经进到太医馆门内,转身返回。 就在黄太医从列馆内走出时,他和两位倭国忍者的身后,有四名商人打扮的神秘人物悄悄地跟随他们来到太医馆。两名忍者离开后,四人瞧一瞧四下无人,便纵身一跃,身形越过太医馆高大的围墙,轻轻落在太医馆院内的草地上。 “你们……”还未走进房门的黄太医见从院外凌空跃进四位陌生人,惊讶地问道。 “黄太医。我乃前平壤城守军参将李如珠。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这三位是我的朋友。”四人中的其中一人走到黄太医身前小声说道。 “你们找我有何贵干?”黄太医对来人身份将信将疑。 “外面不便讲话,咱们还是到屋里为好。”自称李如珠的那位再一次小声说道。 “那……好。”黄太医犹豫一下,说道。 来人中的一人走到院门处,将院门从里面栓住,然后跟进屋来。 “黄太医。你虽然不认识我,但你总认识它吧。”那位自称李如珠的人见黄太医对自己心存疑虑,便从腰间取出一块玉质腰牌举到对方面前。 “王上。老臣罪该万死,不能随身侍候您。想必您一切安好!”一见到腰牌,黄太医立刻就认出这是朝鲜国王李昖的随身之物,他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黄太医,不要过于激动。快快请起。我等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手持玉质腰牌的李如珠躬身扶起地上的黄太医。 不错,手持腰牌之人正是曾经同骆石印率领的小分队驰骋朝鲜南北大地的李如珠。随行的其余三人分别是石朗、叶茹柳和方柄。 那日,骆石印在北椭山做出出手营救两位王子的决定后,作为属下的石朗和方柄自然是绝对地服从。不过,石朗提议,身为指挥使的骆石印不能亲自参与此次行动,因为此次行动风险巨大。石朗的提议也得到了方柄的极力赞同。 骆石印不想看着自己的属下身赴险境,自己却置身险外,坚持同大家一块执行此次危险任务。 石朗只得再次提议由身在北椭山的小分队成员及方柄通过举手表决的方式,来决定是否同意指挥使骆石印参与此次行动。 表决的结果,自然是二比一,石朗和方柄不同意骆石印亲临王京冒险。 骆石印明白属下的一片好意,只得放弃自己亲临的念头。 为保证此次任务顺利完成,骆石印决定此次营救任务主要由王京城内锦衣卫来完成。石朗随方柄进王京城,协助方柄实施此次营救任务。 叶茹柳主动请缨随石朗一同前往,骆石印最终同意了她的请求。 朝鲜方面,得到大明锦衣卫同意出手营救两位王子的消息后,立刻派出同入朝小分队很是熟悉的李如珠携朝鲜国王的随身玉质腰牌,前来协助执行此次营救行动。 在黄太医进列馆为顺和君诊病之前,李如珠、石朗、叶茹柳和方柄四人,已经连续两天在列馆外围的楼房房顶之上,秘密观察列馆内外的环境及敌兵布放情况。 见到一位医生打扮的老年人被倭国忍者请进列馆,李如珠立刻认出同自己曾经有过一面之交的黄太医。 隐在房顶的四人正愁没办法进到列馆内刺探情况,见黄太医不一会儿从列馆内出来,四人于是决定跟随黄太医,打算通过黄太医了解列馆内的情况。 李如珠将情绪有些激动的黄太医扶到椅子上坐下。 黄太医稳一稳神,勉强从方才见到国王腰牌后的剧烈反应中平定下来。想当年,他以精湛的医术博得宣祖李昖的尊敬器重,被委任为太医馆馆长。 包括李昖在内的所有王室成员身体有恙时,全都是由黄太医诊治。朝中百官对黄太医无不尊重有加。 现如今,王京被倭国人侵占,整个太医馆内只剩下黄太医一人。 每当夜晚来临之时,黄太医独自望着清冷的太医馆,想起往日太医馆的繁忙热闹,他的内心充满无限伤感。 宣祖李昖的音容笑貌时常出现在黄太医的梦中。 现如今见到王上的随身腰牌,黄太医仿佛见到宣祖本人一般激动万分。 “王上一切可好?”坐下来后,黄太医问李如珠。 “王上现安居平壤城内。一切还好。你不用担心。”李如珠说道。 “这就好。王上在京城待惯了,我是怕他受不了外面的风寒。方才你是不是说有事有求于我?”坐下来安定了一会儿,黄太医忽然想起刚才李如珠的话。 “对。不满黄太医你老人家,我们此次前来,是为营救两位王子而来。方才我们看到您从列馆内出来,想向您了解一下列馆内的情况。”李如珠说道。 “要说这列馆内的情况,我是了解的。自从两位王子和王妃朴氏及那些陪臣被关押进列馆后,我已经数次被叫去给他们诊治疾病。”黄太医说道。 “那您赶紧给我们说一说。”李如珠说道。 “这个……咳、咳……该从哪里说起呢?包括两位王子在内的所有的人员,均被关押在列馆北面的那排正房内。具体来说,两位王子被关在正房中间的那间屋子内,王妃朴氏和陪臣则被分别关在两位王子所在房间的东、西两侧的另外两间房屋内。”黄太医说道。 “您可清楚里面的警卫情况?”方柄禁不住对黄太医问道。 “我每次前去,里面的倭国人都要对我进行搜身。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始终有倭国人紧随我左右,不允许我跟里面的所有被关押的人说一些与诊病无关的话。 “里面的那些倭国人全都身穿黑色紧身服,身后背着长刀,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让人觉着浑身不舒服。 “平日里,他们分布在列馆院内的各个角落里,密切监视列馆内的任何风吹草动。晚间,他们会轮流在东厢房内休息。 “至于院子外面的情况,想必你们也看到了,每天都手持刀枪的倭国士兵围着列馆巡逻警卫。”黄太医说道。 “是啊。这列馆内外戒备森严。我们正愁着该如何营救两位王子呢。”李如珠听完黄太医的话,感叹道。 “要我说呀,你们还是放弃这个打算吧。就算你们能够顺利地两位王子从列馆内救出,恐怕也很难将它们救出这重兵把守的王京城。弄不好,不但救不成王子,反倒会害了他们。”黄太医说道。 “老伯,事在人为。我们既然来了,总得试一试。”石朗对黄太医说道。 “你看,我光顾着跟你说话了。这三位是……”黄太医这才注意到站在李如珠身边的石朗、叶茹柳和方柄三人,赶紧向李如珠问道。 “这三位是从大明来的朋友,是特地前来帮助我们营救王子的。”李如珠向黄太医介绍道。 “失敬失敬!原来是三位大明英雄光临。老朽失礼了。”黄太医听到是大明友军前来,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施礼。 “老伯,不用客气。”叶茹柳赶紧将颤颤巍巍的黄太医扶坐在椅子上。 黄太医从叶茹柳的口音中听出她的女儿之身,禁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女扮男装的叶茹柳。 “老伯,你坐下来好好想想,看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到我们。”见黄太医看向自己,叶茹柳微微一笑,说道。 “看来老朽真的老了,凡事总往坏处想。怎么就不相信你们能够救出王子呢?对了,我想起来了,如果你们能够将两位王子从列馆内救出,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帮助你们快速撤离到城外。”黄太医说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虎口营救(三) “快说。老伯。”叶茹柳急切地催促道。 “是这样的,大约是在两年前的秋夕节这一天,王上突患口疮痈肿。我为王上检查病情后,赶回太医馆为王上配置汤药。 “哪成想,负责熬制药物的那位小医官一不小心,把我为王上准备的一颗硕大的牛黄给倒进下水道里了。我当时非常生气,要知道,王上正等着我赶紧给他送去汤药呢。 “情急之下,我命令那位小医官领着我钻进下水道的入口,到里面去寻找那颗宝贵的牛黄。因为太医馆经常熬制汤药,所以会产生大量药物残渣。 “为及时将这些残渣排出去,当初修建太医馆时,特地将馆内排泄药物残渣的下水道修得较为宽大,人下到下面后,完全可以在排污管道中直立行走。 “当时,我和那位小医官手持火烛,蹚这管道中没过脚腕的污水,仔仔细细地向前寻找那棵牛黄。 “在里面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手中的火烛快要熄灭时,幽深的污水管道前方突然显出一丝亮光。我们俩走到亮光处,发现已经走到了排污管道的出口处。 “排污管道的出口是一处长方形的石砌洞口,在洞口下沿处被卡住的一堆中药残渣中,终于发现了那棵急需的牛黄。 “出于好奇,我和那位小医官钻出洞口观瞧,发现这处洞口就建在出城墙约百米开外的一处河沿上,从动内排出的污水直接被排入下面的河中。 “只要你们能够将两位王子顺利从列馆内解救出来,老朽到时开门迎接你们。通过后院的这条排污通道,你们就可以顺利逃出王京城。”黄太医说道。 “这处排污口入口在什么地方?”方柄问黄太医。 “就在太医馆后院那处菜地的东北角。”黄太医说道。 “那麻烦您老人家领我们去看一看吧。”方柄说道。 “好。没问题。” 太医馆后院有一块面积不大的菜地,说是菜地,其实根本不是用来种菜的。倭国人占领王京前,黄太医时常领着太医馆内的人员在这块所谓菜地里种些红参、熟地黄、半夏等中药材,已备日常所用。 现如今,这块曾经给黄太医带来无穷乐趣的菜地已经彻底荒废,菜地里零零散散地散布着一些不知名的荒草的枯枝败叶。 那个处在菜地东北角的排污口是一直径约一米左右的圆形洞口。 在黄太医的带领下,五个人沿着洞壁上用粗壮的钢筋弯成的梯子下到洞底。 就像黄太医说得那样,整个洞口高度足有一人多高。 一股潮湿的混杂着各种中药气味的霉烂之气弥漫在洞中的空气中。 有些不适应的黄太医禁不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老伯。注意安全。”叶茹柳主动上前搀扶黄太医。 “人老了,不中用了。”黄太医自嘲地说道。 “老伯,您身体硬朗着呢。”李如珠说道。 “谢谢你们的安慰。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说不准就是哪天的事。”黄太医语气有些悲观。 由于已经很久没有污水被排入洞中,洞底除了有些潮湿外,还是可以放心落脚的。 “咱们往前走。”黄太医一边说,一边将手中事先准备好的一根火烛点燃。 李如珠、石朗等四人跟在黄太医身后,小心地向前走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程,眼前现出三处并排的大小相同的洞口。 “这左边的洞口是从景福宫通过来的,是景福宫排污所用;右边的洞口则是从昌德宫通到这里的,自然也是排污所用;中间这处洞口才是整个排污系统的总出口,也是通往城外的出口。咱们进去瞧瞧。”黄太医手举火烛,对身后四人介绍道。 进入中间那处洞口后,由于其左右两侧的洞口内有少量污水排入后流入该洞内,洞内的地面流淌着少量污水。 五人只得沿着靠近洞壁两侧地势较高的地方小心前行,以免踩到污水。 不到半个时辰,五人终于来到排污管道的出口处。 出得洞来,脚下是一堆乱石,从洞内排出的污水杂乱地钻进石缝中,流入乱石下面那条几近干涸的小河内。 “趟过这条小河一路向北,不出半里地的路程,就进入北汉山了。看来,这处地下通道就是为我们修建的。”眼望似乎近在咫尺的北汉山,方柄心情大爽。 “是啊。看来我们这次任务不成功都不行,要不然对不起这条地下通道呀!”石朗也感慨道。 “可见人们常说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是很有道理的。”叶茹柳轻轻挽着石朗说道。 “到时,只要我们将王子殿下救出城外,我会提前安排一队朝鲜官军在此地接应我们。只要我们顺利进入北汉山,此次营救任务基本就大功告成了。”李如珠说道。 “此次任务的关键,就是如何将两位王子从列馆内救出并安全进入排污洞口。走,咱们赶紧回去好好合计合计。”方柄朗声说道。 三日后,子时三刻。 地处低洼盆地中的王京城像一名沉睡的婴儿般寂静无声。 关押两位朝鲜王子的列馆内,数名倭国忍者隐匿在各处不易被发觉的角落里,密切观察着馆内的风吹草动。 列馆正门前的胡同内,石朗正身着锦衣卫紧身夜行刺服隐在一处幽暗的角落内。 不一会儿,一队倭国巡逻兵从胡同西侧走来,列着整齐的队形向胡同东面走去。 见倭国人的巡逻兵已经走远,石朗轻移身形,就地几个翻滚,身体已经紧紧贴在列馆的院墙跟下。紧接着,石朗原地提气发力,狸猫般纵身跃上列馆西南角那座房子的房顶。 石朗机警地卧在“人”字形房顶朝向外面一侧灰瓦上,仔细聆听院子里的动静。 还好,由于有着屋脊的遮挡,再加上石朗上乘的轻功,院子里的倭国忍者并没有发现房顶上发生的事情。 石朗所在的这处房子是列馆的食物间,也就是厨房。从石朗俯卧处向东不足两米的地方,一处凸起于房瓦之上的通风口在夜色中隐约可见。这处通风口实际上就是厨房的排烟口。 石朗小心地爬到排烟口处,将自己的身形小心地移入其中,然后慢慢地顺到下面。顺至排烟口的最下端后,石朗取出随身携带的qie听用具闻金,将其轻轻插入砖缝中,仔细辩听厨房内的动静。 在确认厨房内无人后,石朗收起闻金,取出一枚短匕,将锋利的短匕轻轻插入砖缝中,将方砖一块块撬开取下。 石朗手法之精妙,以至于在整个敲砖的过程中,没有弄出任何声响。 石朗在烟道上撬开一个半米见方的洞口,从其中钻出,进到厨房内。 整个厨房内黑洞洞的。石朗将身体隐在灶台后,先是适应一下厨房内阴暗的环境,然后静静观察内部布局。 厨房内锅台、橱柜、切菜板等等一应俱全。 环顾四周,石朗的眼神落在橱柜下摆放着的那一大桶食油及在其旁边堆放着的一大堆干柴上。 石朗走过去,从橱柜内取出那把用来舀水的木勺,然后,用木勺将桶内的食油轻轻舀起,泼洒在那堆干柴上以及房间木制的四壁上。 将桶内的食油泼洒完毕后,石朗来至厨房南壁下,重又取出身上携带的闻金,仔细辩听墙壁外的动静。不一会儿,石朗听到外面胡同内倭国人的巡逻兵再一次沿着原来的路线,走过厨房所在的位置,向东走去。 估计倭国巡逻兵已经走远,石朗收起闻金,钻入方才撬开的烟道内。 石朗从身上取出火镰引燃后,将燃烧的火镰抛向那堆洒满食油的干柴。 只听“轰”的一声,厨房内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石朗屏住呼吸,在烟道内四肢用力,快速爬上房顶,然后从房顶上跳下,跑到胡同对面,快速跃上眼前的一座高大房屋上面。 “石朗哥,一切还顺利吧!”房顶上面,叶茹柳、李如珠还有方柄正密切地关注着石朗的一举一动。见石朗顺利归来,叶茹柳关心地问道。 “一切顺利。”石朗说道。 “辛苦了。”方柄对石朗说道。 按照方柄、石朗、叶茹柳和李如珠四人的计划,先由石朗秘密潜入位于列馆西南侧的厨房内引燃一把火。火势一起,在一连刮了几天的西北风的作用下,大火浓烟势必会将位于厨房东临的列馆南大门封住。里面的人质和倭国忍者要想保全性命,只能从位于列馆东北侧的那处小角门处逃离。 如此一来,事先埋伏在附近的锦衣卫就可趁乱将包括两位王子在内的人质强行劫下,然后,带着他们逃向太医馆方向。 大火会不会误伤列馆内的人质?石朗当时提出这一顾虑。但行事一向果断狠辣的方柄还是坚持自己提出的趁火打劫的计划,以他的观点,这几天的风向一直是西北风,两位王子及其他人质所住的位置是位于列馆北端的正房内,厨房和正房之间隔着一处不下十米远的空地。在此情况下,即便位于列馆西南侧的厨房火势冲天,也不会危及两位王子及其他人质的人身安全。最终,方柄的计划还是顺利通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虎口营救(四) “厨房着火了!”一位隐藏在院子里的倭国忍者率先发现了厨房内熊熊燃起的大火,赶紧高声喊道。 院子里立刻聚满了十几名躲在各处的倭国忍者。 “大家不要惊慌。先保证人质的安全再说。大家分头行动,叫醒三个房间内的人质,组织他们从东北角门撤离。注意警戒!”加藤美惠子站在众忍者中间,大声命令道。 从睡梦中被叫醒的两位王子和王妃朴氏及其他陪臣慌乱地穿好衣服,在倭国忍者们的大声呵斥中,向位于列馆东北角的角门走去。 负责在列馆外巡逻的倭国士兵此时也发现了火情,他们一部分赶来协助忍者组织人质撤离,另一部分则从院子里找到各种工具扑火。 “好。开始行动!”一直伏在房顶之上的方柄眼见一切均按计划进行,立刻高喝一声,将手中的一只响箭射向列馆东北处角门处的上空。 响箭划破夜空,带着一声刺耳的啸响飞向目标,在列馆角门处的上空炸响。 响箭是向埋伏在附近几十名锦衣卫发出的行动命令。 一时间,从列馆四周的各个角落内,冲出几十名早已待命的大明锦衣卫。他们个个疾驰身形,杀向列馆角门处。 “有情况!外围警备,准备战斗!”加藤美惠子刚刚指挥现场的忍者将院内人质转移到角门外,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声炸响,紧接着,她发现从角门外的各处角落里,快速聚拢来大批身穿紧身夜行衣,斜托绣春刀的蒙面人。加藤美惠子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高声指挥着手下将人质围在中间,做好战斗准备。 “杀!”此时方柄也已和石朗、叶茹柳、李如珠赶到现场,四人蒙面持刀,杀向对方。 人数上的优势加上事先准备充分,锦衣卫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倭国忍者围成的防线瞬间被冲开。 “王子,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冲入阵中的李如珠来至临海君面前,将手中的玉质腰牌在临海君面前一亮,高声说道。 惊慌中的临海君一眼就认出对方手中握着的父王李昖的腰牌,激动地说道:“快带我出去!”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很快就将王子等人围在中间,保护着他们向东北方向的胡同内撤去。 此时正在救火的倭国士兵得到消息,纷纷赶过来,加入到截杀锦衣卫的行列中。 一场激烈的战斗在列馆东北方向那处不大的空地上展开。 锦衣卫们一边护着里面的人质,一边奋力冲杀,整个队形慢慢向前移动着。 一名手持长枪的倭国士兵冲破锦衣卫的防护线,朝着顺和君刺来。危急时刻,王妃朴氏扑上前去,用身体护在顺和君身前。那柄长枪的枪头一下刺穿了朴氏的胸膛。 “母后!”顺和君大叫一声,两手抱住倒向自己的王妃朴氏。 叶茹柳见状,挥起手中的夺命玫瑰刺,将那名刺死朴氏的倭国士兵杀死。 殷红的献血顺着朴氏的前胸大量涌出,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顺和君耳边说道:“保护好自己。” “母后!”顺和君抱着已经没有了气息的朴氏,嚎啕大哭。 “快走!”一名锦衣卫猛拉一把顺和君,几乎是拖着顺和君的身体将他拖离原地,加入到撤离的队伍中。 顺和君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朴氏倒在血泊中。 在锦衣卫的拼死搏杀下,人质终于进入那条通向太医馆的胡同内,几十名倭国忍者和大批倭国士兵紧紧跟在后面,妄图抢回人质。 眼见难以快速摆脱掉身后的敌人,战斗中的方柄发出一声响亮的唿哨。 随着方柄的唿哨声,胡同两侧的高墙上,瞬间出现二十名手持硬弩的锦衣卫。他们瞄准紧紧尾随在后的倭国人,将手中已经点燃的,绑有炸药的火箭射了出去。 “轰、轰、轰……”一枚枚火箭瞬间在敌兵中炸响。 一片惨叫声中,倭国人被炸死炸伤一大片。 “加快速度!”看到身后的倭国人被锦衣卫的火力压制住,石朗高声命令道。 被炸蒙了的倭国人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冲进胡同。可迎接他们的是又一波火箭打击。 锦衣卫强大的火力将倭国人生生地困在胡同外,为人质的撤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胡同外,闻讯赶来的倭国士兵越来越多。 见人质已经消失在胡同深处,二十名锦衣卫纷纷将手中的最后一枚火箭射出,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追!”躲在一棵大树后的加藤美惠子见胡同内没了动静,立刻对伏在地上的十几名倭国忍者命令道。 十几名忍者立刻手持忍者长刀,和蜂拥而至的倭国士兵们一起,向胡同内追去。 此时的方柄、石朗等人早已经安全撤到太医馆门口。 “赶紧进来。”黄太医早已等在门口,见李如珠等人护着两位王子和五六位陪臣来至门前,赶紧手提两盏马灯,迎了来出来。 “黄太医,有劳您了。”李如珠客气道。 “别客气了。这里有两盏灯,你们拿着赶紧进院子。”黄太医说道。 “谢谢您了”。老伯。叶茹柳从黄太医手中接过两盏马灯,将其中一盏交给石朗。 等所有人全都进入太医馆,黄太医立刻将太医馆的院门从里面栓死。 “赶紧领着王子他们去后院逃生去吧。”黄太医拴好院门,对院子的人群喊道。 “黄太医,多多保重!”李如珠回过头来感激地说道。 “去吧!”黄太医用力向人群挥一挥手。 来至后院,在方柄、石朗等人的帮助下,两位王及陪臣顺利地下到排污管道内。 “咳、咳、咳……”洞内刺鼻的气味熏得顺和君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感冒尚未完全痊愈。 “王子殿下,忍耐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城。”李如珠对顺和君说道。 “不碍事。坚持一下就行了。”顺和君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是什么鬼地方?熏死我了!”临海君双手捂住鼻子,愤愤地说道。 叶茹柳冷冷地看一眼身边这位对自己兄弟的病情不管不问,只知道责怪抱怨的冷血王子,然后手提马灯,快步离开临海君的身边,向前面奔去。 没有了叶如柳手中马灯灯光的指引,临海君眼前一片黑暗,一不小心,摔倒在地。等临海君慌里慌张爬起来时,发现自己的手上及脸上全都占满了奇臭无比的湿泥。 “哎呀!这么臭啊!就不能换个地方走路!”临海君被臭泥的气味熏得几乎晕死过去,他的嘴里不停地抱怨着。 听到临海君跟在队伍后面不停地抱怨,方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气。自己的手下拼死拼活地忙活了一晚上,这位朝鲜王子不但口中没有说过任何感谢的话,反而不停地抱怨责怪。 方柄强压心头怒火,转身对后面的人群不耐烦地高声喊道:“全队加快脚步,要是掉队了,落到倭国人的手里,可就没命了!” 方柄的话对临海君还真的起了作用,他不再抱怨,惊慌地看一眼身后,拖着满身的臭泥,屁颠屁颠地跑到队伍中间。 在方柄的不断催促下,整个队伍以较快的速度通过排污管道,来到出口处。 “我的妈呀!能不能休息一会儿再走呀?累死我了!”爬出管道口的临海君一屁股坐在洞口外的乱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不行。倭国人很快就会追上来。起来,继续前进!”本就窝了一肚子火的方柄看到临海君的窝囊样,怒气冲冲地走到临海君身边。没好气地说道。 “王子殿下,过了这条河,就可进入山区。到时我们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现在这地方还很不安全。”李如珠走过来劝说临海君。 “要不是你们这帮窝囊废,我怎么会落到倭国人手里。落得现在这样狼狈不堪、疲于奔命。”临海君从方柄的穿着上看出对方是大明锦衣卫,自然不敢对方柄发作,他一边对身边的几位陪臣抱怨,一边极不情愿的从原地爬起来,随着队伍蹚水过河。 被临海君抱怨的几位随行的朝鲜老臣一个个低头行路,没有一个敢说一句话,他们很清楚身边这位王子的做派,此时如果有人接茬,肯定会招来一顿臭骂。 趟过小河,继续前行,眼前现出一座小山坡。大家刚刚来到山坡下,只见从山坡上冲下一支大约有二百来人的队伍。 “李将军,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冲过来的队伍中那位身穿红色对襟甲的首领来至李如珠面前,说道。 “惠参将,快来拜见两位王子殿下。”李如珠对对方说道。 “开城守军参将惠如芳拜见两位王子殿下。小人护驾来迟,还望王子殿下恕罪!”惠如芳对两位王子行叩拜之礼。 “免了吧。”临海君此时心情沮丧,见惠如芳行礼,便懒洋洋地说道。 李如珠又把方柄、石朗和叶茹柳向惠如芳作了介绍。大家彼此寒暄几句。 “李将军。王子等人已经安全救出。我等也该撤回城内了。”方柄对李如珠说道。 这一路走来,方柄已经厌倦了临海君的抱怨。既然人已经安全交到朝鲜军队手中,任务也就完成,自己以及那些参与此次行动的手下也算是仁至义尽。 “那就多谢方大人出手相救了!”李如珠向方柄躬身致谢。 “你我就此告辞。”方柄对李如珠拱一拱手。 “方兄,多多保重!” “方大人,保重!” 石朗和叶茹柳还要和李如珠他们一块前行一段距离,然后赶回北椭山明军大营,两人见方柄走向自己,准备道别,便率先说道。 “石朗兄、叶姑娘,我们就此别过。一路多多保重!”方柄冲石朗和叶茹柳拱一拱手,然后,率领他的手下快速离去。 顺和君冲着离去的方柄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临海君懒洋洋地站在原地,对一路上冲自己恶语相向的方柄依然心存记恨,所以,看着方柄及其手下的离去,他未表示任何谢意。 加藤美惠子率领手下搜遍了整个胡同也没有发现朝鲜王子等人。望着空荡荡的胡同,她高声命令手下:“去,把阿克鲁斯牵来。” 阿克鲁斯是倭国忍者圈养的一条忍犬,此犬有着超强的嗅觉能力,王京城内的甲贺忍者主要用它进行搜寻追捕。 很快,阿克鲁斯被牵了过来。 加藤美惠子先是让手下牵着阿克鲁斯到列馆内闻一闻两位王子没有来得及带走的衣服,然后,再把它牵回胡同内。 有了阿克鲁斯的帮助,倭国人很快就搜寻到太医馆门前。 “上前敲门!”看着阿克鲁斯不停地用两只前爪拍打太医馆的木门,加藤美惠子命令道。 “咚、咚、咚……”沉重的敲门声在暗夜里不停地震动着四周居民们那一颗颗惊慌不定的心。 “跃墙过去。”见大门内没有任何反应,加藤美惠子命令道。 两名忍者得令后,立刻纵身一跃,跳入院内。 随着大门被两名忍者打开,倭国忍者和士兵蜂拥进入太医院。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擅闯民宅!”见倭国人闯进院子,黄太医颤颤巍巍地从屋内走出。 “黄太医。我们发现有大明锦衣卫进入你的院子,识相的话,赶紧乖乖将他们交出来。否则的话,要你的命!”加藤美惠子对黄太医说道。 “我这太医馆乃治病救人的场所,那会有……什么卫进入。老朽正睡觉呢,这不,让你们给吵醒了。”黄太医故意慢慢腾腾地应付对方,以便为王子等人赢得更多的逃生时间。 “老家伙。死到临头了还胡搅蛮缠。给我搜!”加藤美惠子显然看穿了黄太医的企图,她命令道。 在阿克鲁斯的引领下,倭国人很快就搜寻到那处排污管道的入口处。 “原来你这太医馆还有密道。下去,将他们一网打尽。”加藤美惠子并没有想到下面是一处直通城外的通道,她只是以为下面是一处用来藏人的密室。 就在倭国人准备进入排污口时,站在现场的黄太医却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 第一百八十七章 虎口营救(五) 只见黄太医猛地将手中的马灯砸向自己的的前胸。顷刻间,黄太医全身的衣服被引燃,整个人顿时变成一个火人。 “倭国强盗,老朽给你们拼了!”黄太医高叫一声,飞身冲上前去,将自己整个燃烧的身体压在排污口上。 黄太医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两位王子赢取宝贵的逃跑时间! 望着黄太医身上燃起的大火,现场的倭国人一时不敢靠前。 “快将他弄开!”加藤美惠子对手下命令道。 此时的黄太医已经被烧得整个身体和下面的石块黏连在一起,几名倭国忍者费力地将火扑灭,把已经严重变形的黄太医的躯体拉到一边。 “下去。活捉他们!”加藤美惠子命令道。 现场的倭国忍者和士兵手攀洞壁上的梯子,纷纷下到洞内。 下到洞底,加藤美惠子才发现下面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是一处密室,而是一处不知通向何方的排污管道。 洞内漆黑一片。好在现场有几十名擅长于暗夜中行动的倭国忍者在前面带路,数百名倭国士兵才不至于乱作一团。 “前面出现三处洞口。该进哪一个?”在洞内走了一段时间后,行在最前面的一名忍者率先发现了排污洞内的那三处洞口,便向加藤美惠子汇报道。 管道内刺鼻的气味,致使忍犬阿克鲁斯的嗅觉受到影响,站在三处洞口前的它一时也不知道该进那处洞口。 加藤美惠子走上前去,仔细地看一下并排的三处洞口后,说道:“两侧的洞口内有污水外流进入我们所站的地方,然后,进入中间的洞口。这说明中间这处洞口是排污主管道,它极有可能是通向城外的。他们很有可能是顺着中间这处洞口向城外逃去了。 “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新野右卫门,你从你的队伍中各派五十名士兵,进入两侧的洞口追击,这两处洞口无疑是城内的排污口,他们如果进入,结果还是出不了城。 “如果发现他们从这两处洞口出去,立刻通知城内守军进行追捕。其余的人全都跟我进入中间的这处洞口。但愿它不是通往城外的。” “是。”被加藤美惠子称作新野右卫门的倭军军官应答一声后,立刻派出两队各五十人的倭国士兵进入到前面两侧的洞口内。 “走,牵上阿克鲁斯,追!”加藤内惠子命令一声,率领余下的数百名人员,相继进入到中间的洞口内。 石朗和叶茹柳随着李如珠等人沿着山路向北行进了约两公里的路程后,面前现出一处交叉路口。 “石朗兄、叶姑娘,你们沿着前面这条山路前行,不久就可到达北椭山。”李如珠停下脚步,指着左侧通往西北方向的那条山路说道。 “好。那我们就此别过。多多保重!”石朗对李如珠说道。 “石朗兄、叶姑娘,谢谢你们出手相助!”李如珠无比诚恳地道谢。 “李兄,别这么客气。你我弟兄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好护着两位王子,这对于李兄来说,可是奇功一件啊。”石朗拍一下李如珠的肩膀,诙谐地说道。 “谢谢两位义士救命之恩!”顺和君拖着病体走过来,对着石朗和叶茹柳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子殿下多多保重身体。”石朗对顺和君说道。 李如珠看一眼临海君,希望他能够走过来,向石朗和叶茹柳道一声谢谢。 此时的临海君正瘫坐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嫌弃地从自己身上往下揩着污泥,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一脸怨毒之气。 “好了,李将军。我和石朗哥这就上路。你们也赶快动身吧,免得夜长梦多。”临海君的无礼使得李如珠脸上现出尴尬之色,叶茹柳见状,赶紧说道。 “好。代我向指挥使大人还有其他小分队的兄弟们问好。”李如珠对石朗和叶茹柳说道。 “保重!” “保重!” 双方道别,各自沿着两条交叉的山路前行而去。 后半夜的北汉山宁静悠远。飞禽走兽们此时大多睡在自己温暖的安乐窝里,盼望着这漫漫长夜快一点过去。 将近寅时时分,李如珠率领着这支接应两位王子的朝鲜队伍行进到一座位于山谷内的小山村。 “哎哟!不行了。累死我了。咱们到村里休息一下吧。”一见到村子,一路上不停地叫苦叫累的临海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任由谁来劝说,就是不起来。 “李将军,要不我们就在村子里暂时休息休息?”惠如芳见临海君痛苦万分的样子,对李如珠说道。 “不行。倭国人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为好。”李如珠说道。 “大胆!你是想累死我啊!看我见到父王后,不好好的告你一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听到李如珠坚持继续行军,临海君顿时火冒三丈。这一路之上,他已经三番五次提出休息的要求,均被李如珠以安全为由拒绝。这一次,眼见自己可以到村子里好好睡上一觉,却再一次遭到李如珠的拒绝,临海君岂有不火之理。 “李将军,您看……”惠如芳其实也想到村子里休整一下,见临海君决绝的样子,便试探地对李如珠说道。 “这……可我们还没有完全进入安全地带,一旦倭国人……”李如珠语气中已经显出犹豫之意,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临海君粗暴地打断:“倭国人,这荒郊野外的,哪来这么多倭国人,我看你就是想累死我!” “大哥,我看我们还是服从李将军的安排为好。他既然冒着生命危险将我们救出,自然是希望将我们安全带到父王身边。眼下看来,我们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倭国人随时有可能追上来。”顺和君拖着病躯,劝说临海君。 “老六,你这人一向太过胆小。咱们都走出王京城这么远的距离了,倭国人能追上我们?再说,在这荒郊野岭大山深处,他们即便是想追,恐怕也不知道我们的行踪呀。再这么走下去,不但我吃不消,你老六这副病怏怏的身躯,恐怕……”临海君依然不听劝告。 “大哥,我的身体没事,能坚持……咳、咳、咳……”顺和君还想劝说临海君,可话没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啧啧啧,老六,你还嘴硬!再这么硬撑下去,我看你就要咳血了。”临海君看着自己的六弟吃力咳嗽的样子,责怪道。 “李将军,我看……要不我们进村子休整休整?你看六王子的身体……”惠如芳试探地问李如珠。 罢了,那就进村子休息一会儿吧。”李如珠无奈,只得答应临海君的要求。 村子不大,约有几十户人家。 两位王子的到来,顿时让全村人不敢再卧在被窝内睡大觉。在头人的率领下,各家各户纷纷腾出房子,让两位王子及随行的二百来人入户休息。 临海君被安排在位于村子中央的一户人家。该户家中只有父女两人。见王子光临寒舍,父女俩忙前忙后,为临海君准备好休息的床铺。 临海君舒舒服服地在父女俩为他准备的热水桶内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上父女俩为他准备的一套还算像样的衣服,准备上床睡觉。 “王子殿下,我父亲让我给您端来一盘水果,让您品尝一下。”林海君刚刚坐到床上,这户人家那位手脚勤快的女子推门走来进来。她的手中端着一盘刚刚洗过的新鲜水果。 “放到桌子上吧。”林海君头也不抬地说道。 “是。王子殿下。”那女子轻易脚步,走到床前,将水果盘轻轻放在桌子上靠近林海君的位置。 “把那个最大的苹果递给我。”看到鲜艳欲滴的水果,林海君顿时感到一阵饥饿,他坐在床上,对那女子命令道。 “给您。”那女子拿起那个最大的苹果递给林海君。 临海君抬起头来,准备伸手从那女子手中接过苹果。就在这一瞬间,林海君忽然发现,眼前这位山村女子生得还是蛮标致的。 “小姑娘,多大了?”林海君把伸出的手缩回来,两眼盯着对方白里透红的鸭蛋脸问道。 “奴家刚满十六岁。”那女子低下头答道。 “该找个婆家了。”林海君见那女子低下头去,心头顿时来了兴致,他探起身,将自己的脸故意凑到对方脸前,狎昵地盯着对方。 “奴家尚未婚配。”见对方如此近距离地盯着自己,那女子顿时羞红了脸,现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你看我怎样?”看到对方慌乱的样子,林海君抬手将那女子的下巴抬起,让对方看着自己。 “王子您……说笑了。给你苹果……奴家要回房了……”那女子羞得满脸通红,她将手中的苹果放在桌上,转身欲走。 “我想尝一尝你这颗大苹果……”此时已经色欲熏天的林海君哪能让对方离去,他猛地伸出双臂,将那女子拦腰抱上床来。 “小美人……大爷我已经几个月没有尝到女人的滋味了。你就让我好好品尝品尝你吧……唔……好闻的体香呀……”林海君强行将抱上床的那女子压在身下,在对方身上乱摸乱吻起来。 “爹……救……唔、唔……”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那女子只得拼力呼救。可她刚一开口,自己的嘴就被强吻过来的林海君的那张大嘴堵住,一时难以发声。 已经疯了的林海君三下五除二就将对方的衣服扯光,然后强行压了上去。 “哎哟哟,这小身板还挺有劲,大爷我喜欢。来吧,让我好好尝尝鲜。”临海君死死按住那女子的双手,使对方难以摆脱自己。 可怜的这位山村乡姑,虽然使出浑身的力气在床上扭来扭去,但还是未能躲过被辱的结局。 完事后的林海君放开对方,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伸手从桌子上取过那颗苹果,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你这个畜生……”终于摆脱了对方纠缠的那女子大骂一声,推开林海君,赤裸着身体向院子里跑去。 “闺女……这是……”此时听到动静的老父亲从上房内走出,见到自己女儿赤身裸体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一切。 “爹,我不活了……”羞愧万分的那名女子一见到父亲,更加感到羞愧难当,她拼尽全力,一头撞向院子里的石磨。 正值花季的无辜少女顷刻间香消玉损。 “畜生,我跟你拼了!”善良的老父亲见自己的女儿被辱惨死,气愤地随手操起一把锄头,一边叫骂着,一边向林海君所在的房间冲去。 躺在床上悠闲地吃着苹果的林海君听到了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他赶忙穿上衣服,开门出来看个究竟。 眼前的一幕惊得林海君将口中尚未咽下的苹果一下吐了出来。 院子里那架石磨前,赫然躺着那位方才被自己侮辱过的少女,她的身下,血流遍地。 这时,在院门外负责警卫的两名朝鲜士兵冲了进来。他们见院子里的老丈挥着锄头冲向林海君,赶紧冲过来,将老丈控制住。 “他……这个畜生羞辱害死了我女儿……”拼命挣扎的老丈似乎是要向两位控制住自己的官兵评理。 两位官兵此时也发现了赤裸身体躺在血泊中的少女,顿时明白了方才院子里发生了什么。 “王子,您看……”两位官兵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只得询问临海君。 “陪他们点钱就行了。你们看着他,我还要睡觉呢。”临海君对一个小小百姓的死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他对两位官兵吩咐一声,转身返回屋子里睡觉去了。 院子里的吵闹声传到了左邻右舍的耳朵中,不一会儿,院子外就已经聚满了赶来瞧个究竟的村民。 听到动静的李如珠也率领全部官兵及顺和君等人赶了过来。 王子强奸致死民女的消息很快在村民中传开。愤怒的村民手持锄头、铁叉等武器,纷纷聚拢到林海君所在的院子门外的空地上。 “交出杀人凶手!” “我们百姓也不是好欺负的!” “……” 一时间,群情激奋。 李如珠让顺和君和其他陪臣躲进院子里,陪着惊慌失措的临海君,同时,他命令手下官兵守住院门,任何人不得擅入。 “这样的王子,畜生不如,乡亲们,跟我冲进去,宰了这个狗杂种!”现场一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大喊一声,举起手中的铁锹准备冲上前来。 “你们这是要造反!弟兄们,有谁胆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惠如芳拔出随身佩刀,高声命令道。 “惠兄,此时民怨正盛,你我还是不要进一步激化矛盾为好。”李如珠将惠如芳拉至身后,然后,对现场的村民们说道:“乡亲们,王子一时乱性,致死民女。作为朝廷官员,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李如珠给你们下跪赔罪!” 正是李如珠的这一跪救了他的性命。就在李如珠屈膝下跪的一瞬间,一枚忍者飞镖擦着他的头顶呼啸而过,生生地射入站在李如珠身后的惠如芳的咽喉。惠如芳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已经轰然倒地。 “汪、汪、汪……” “嗖、嗖、嗖……”伴随着村民身后传来忍犬阿克鲁斯的吠叫声,数十枚忍者飞镖从各个角度,射向李如珠率领的朝鲜官兵。 “倭国人,准备战斗!保护王子!”李如珠高声命令着。 现场的村民们被吓得四散逃命,纷纷躲回自己的家中。 “乖乖交出王子,或可饶你们不死。如若不然,斩尽杀绝!”加藤美惠子率领十几名身着黑色忍者服装的倭国忍者,幽灵般地立在李如珠的面前。 “休想!”李如珠厉声喝道。 “杀!”加藤美惠子一声令下,现场的几十名忍者挥舞手中忍刀,向着朝鲜士兵杀了过来。 “我负责断后,你迅速带领王子转移!”李如珠小声对他身边的一位校官说道。 “是,将军保重!”那名校官应诺道。 可就在这时,只见村子四周,密密麻麻的火把照如白昼,大队的倭国士兵已经将村子包围。 “哎!悔不该在此停留!误了我等性命!”李如珠哀叹一声,率领手下杀向倭国忍者。 从村外赶过来的倭国士兵将李如珠等人团团围在中间。 经过一番厮杀,战斗力不强且人数上处于绝对弱势的朝鲜官兵很快被打败。二百来人的朝鲜官兵,除李如珠被敌方刺穿胸部昏迷过去以外,其余人等全部被杀。 瑟瑟发抖的两位王子被倭国忍者强行拉出院外,在躲在自家院内向外偷看的村民们幸灾乐祸的眼光中,被强行带离。 当清晨那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山峦间的缝隙照到尸横遍地的那块村内空地上时,刚刚苏醒过来的李如珠吃力地坐起,望着空旷的山野,心中百感交集。 “这样的王子……不救也罢!”李如珠默念一声,拼劲最后一丝气力,向着最近的那户村民家爬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 瞒天过海(一) 重兵看守的两位朝鲜王子差一点被朝明联军劫走,令王京城内的倭军首领异常愤怒。 倭军几位高级将领经过协商,决定给朝鲜小朝廷一点颜色看看。 倭军愤怒地将临海君左手小拇指切下,命人送至此时已经进驻到开城的朝鲜国王李昖手中并留下话语:半个月内,朝鲜必须将十万石粮食准备好。否则,将收到两位王子的人头。 看到从爱子身上切下来的那截血淋淋的手指,朝鲜国王李昖顿时心疼得昏死过去。 柳成龙等朝中大臣手忙脚乱地命令太医予以诊治抢救。 “我的儿呀,你受苦啦!”被抢救过来的李昖大叫一声,扑到装着临海君手指的小匣子上痛哭不已。 “王上,当下之际,应当赶紧想办法搭救两位王子才是。”柳成龙对李昖说道。 “搭救?要不是柳大人上次出的馊主意,并且派出一个办事不利的李如珠前往王京搭救两位王子,王妃及一众陪臣也不会丧命,王子的手指也不至于被倭国人砍下并拿来要挟王上。多亏王上心慈手软,念在李如珠身负重伤的份上,给他弄了个降职处分,要是换做我,早就治他死罪了。”作为北人党首领,领议政李山海总是不放过任何一次打击南人党领袖柳成龙的机会。 朝鲜朝廷内部,向来存在着东人党和西人党两大党派之争。在李山海和柳成龙两位东人党巨头的共同努力下,东人党一鼓作气,将朝中西人党的势力扫荡一空,东人党掌控了整个朝鲜朝廷。 可好景不长,在清除西人党势力后不久,东人党内部产生分化,形成以左议政柳成龙为首的南人党和以领议政李山海为首的北人党两大势力。双方为控制朝廷大权,勾心斗角,势同水火。 “李大人,请你不要将上次搭救王子失败的原因全都推到别人身上。李如珠支身潜入王京城内,本来已经顺利配合大明锦衣卫将两位王子救出城外。要不是你非要自作主张,派出那个名叫惠如芳的草包参将率队前往接应,也不至于弄得个全军覆没,王子再次被俘的下场。”柳成龙见李山海在王上面前将上次搭救王子失利的原因全部推到自己身上,顿时怒从心起,奋起反驳。 李如珠在小山村被倭国人刺伤昏迷后于清晨醒来,他拖着伤体爬到一户人家的门口,敲开了那户人家的大门。慈善的那家主人将李如珠救进院内,算是救了李如珠一命。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吵了。还是赶紧想想法子吧。”两位朝中重臣的争吵让国王李昖心烦气躁,他从小匣子上站起身来,挥手制止了柳成龙和李山海之间的争吵。 “是。王上。”见国王李昖动怒,柳成龙和李山海赶紧收起怒容,几乎是同时谨声答道。 “半个月!倭国人只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上哪儿筹齐十万石粮食呀?这不明摆着是要我儿的命吗?”李昖急得在原地转圈。 “王上。现如今,兵灾天荒,饿殍遍地。别说是半个月,就是一个月,我们也很难筹集起这十万石粮食。”柳成龙谨声说道。 “是啊,柳大人说的极是。现如今国穷民饥,荒馑日甚。确是难以筹粮。”李山海似乎感到方才对柳成龙的言语过于极端,便通过附和柳成龙来缓和过于紧张的氛围。 “难以筹粮?难道你是想看着两位王子被倭国人杀头而不管不顾吗?”听到两位重臣的话,李昖甚是不满。但他并没有对左议政柳成龙发作,而只是对领议政李山海怒目而视。 “老臣不敢。自从两位王子被俘之日开始,老臣是终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要是能以老臣的枯朽之躯换回两位王子,老臣定会义不容辞。”看到国王李昖怒视自己,李山海顿时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上息怒。李大人对两位王子的感情,朝中众臣全都看在眼里。想他断然不会见死不救。”柳成龙投桃报李,他也不想在王上面前将自己和领议政李山海之间的关系弄成一幅不可开交的样子。 “好了。起来吧。赶紧替我想想主意。”李昖对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李山海说道。 “谢王上!”李山海叩谢王恩,然后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向着替自己解围的柳成龙投去感激的一瞥。 “王上。如今之计,不应当用在如何如何筹粮上,因为倭国人只给出半个月时间筹集十万石粮食,这对于我邦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实在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王子不可不救。诸位大臣,大家集思广益,看谁有比较切实可行的办法,能够救得两位王子的性命。”柳成龙说道。 柳成龙话毕,现场的朝中众臣竟然无一人发言。原因很简单,要想从倭国人手中安全救出两位王子,谈何容易。刚刚有李如珠因搭救王子不利而遭受降职处分的前车之鉴,大臣们谁还敢贸然讲话。 “你们……这帮废物,平日里只知道养尊处优,关键时候怎么没有一人能够替我分忧呢!”见众臣低头不语,李昖顿时火冒三丈。 “柳大人,你看能不能再一次求助于大明军队,请他们设法救出两位王子?”见到王上动怒,李山海赶紧转身对柳成龙说道。 “李大人,此计恐怕行不通。上次我奉王上之命前往明军大营求助于他们,对方并未当场答应咱们。我观察当时人家的脸色,似乎是不情愿出兵相助。 “不知为什么,后来人家又立刻答应了咱们的请求。在整个拯救王子的行动中,大明锦衣卫虽说没有遭受重大伤亡,却也因此损兵折将。现如今,再去求人家出手相救,恐怕……”柳成龙面露难色。 “难道我们朝鲜就没有人能够挺身而出,救得两位王子的性命吗?传我的旨意下去,不管是什么人,只要他能够救得两位王子的性命,我定会重赏。”李昖说道。 “王上。您方才的话,让我想起一人。如果此人能够出手,或可救得了两位王子。”李山海说道。 “快说来听听!”李昖催促李山海。 “王上可否还记得,前些日子跟随休能方丈一起投奔朝廷的黄龙、黄虎兄弟?”李山海说道。 “黄龙、黄虎……”李昖一时想不起两人是何方神圣。 “就是在石田山中占山为王的那两位绿林兄弟。”李山海提示道。 “哦。想起来了。我听休能方丈说起过两人。他们两人……”虽然想起黄氏两兄弟的来历,但李昖还是弄不明白黄家两兄弟对于救两位王子会有什么帮助。便问道。 “黄氏兄弟自打投奔朝廷后,一只恪尽职守。现两人已是虎卫营的正、副统领。这黄氏兄弟有一绿林好友,名叫邢雷。此人当年曾经在危难之时,得到过黄氏兄弟的帮助,他们之间可以说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这邢雷手下有着近三千人的队伍,具有较强的战斗力。他们雄踞在黑龙山上,几乎扼住了整条从开城去往王京的交通要道。 “王上可派出黄氏兄弟前往黑龙山说服招降邢雷,令其为朝廷效命。这邢雷如若真能弃暗投明,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他的力量,演出一处瞒天过海的好戏,希望藉此救出两位王子。”李山海说到此,停顿了一下。借以观察国王李昖的反应。 “接着说!”李山海的话引起了李昖的兴趣。 “虽然我们筹不到粮食,但还是要答应倭国人的要求。我们要求他们到时和我方当面一手交粮一手交人。约定好交换地点后,我们可派出黄龙黄虎率领的虎卫营和邢雷的手下事先埋伏在附近。 “到时,我们只需弄些装满土沙的粮袋装上牛车,运到交换地点,对他们谎称是我们为他们准备好的十万石粮食。只要倭国人将两位王子带到现场,我们就可突袭他们并趁乱救出两位王子。”李山海见李昖对自己的计策颇感兴趣,赶紧说道。 “可这交易地点定在哪里好呢?”柳成龙提出疑问。 “当然最好是定在邢雷所占据的黑龙山附近为最好。不过,即便倭国人提出另外的交易地点,想这王京以北皆为山地,任何一处都可事先埋伏兵力。”李山海说道。 “可倭国人未必能够同意我们的想法。”柳成龙觉着李山海的计策有些不靠谱,便开始泼凉水。 “王京城内的倭国人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我想有这所谓的十万石粮食做诱饵,不相信倭国人不上钩。”李山海不想柳成龙泼出的凉水冷了国王李昖对自己计策的兴致,赶紧以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说道。 “可谁敢保证那邢雷就一定会同意投奔朝廷,为朝廷卖力呢?再说,这种趁火打劫的勾当,弄不好是会伤着两位王子的。还望王上三思。”柳成龙依然不支持李山海的救人之策。 “柳大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救出两位王子?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凡是总得试一试才知道能否行得通。像你这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倭国人给出的半月时间很快就要到来。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见柳成龙一味地同自己唱对台戏,李山海心内有些火气,说话的语气提高了许多。 “我看就暂时按照李大人的想法试一试吧。下一步,你好好合计合计具体的行动细节,力求能够安全地将两位王子救回。好了,我有些累了。都散了吧。”李昖打了个哈欠,对李山海和诸位在场的大臣们说道。 “遵命。”李山海躬身应诺。 第一百八十九章 瞒天过海(二) 黑龙山位于王京城以北约三十公里处的北汉山山脉南麓,此山海拔虽只有几百米,但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邢雷的山寨坐落在黑龙山最北端的黑龙崖上。整座山寨依黑龙崖南低北高的走势依崖而建。一排排木制的房子隐在山崖之上的松林之中。 山寨的议事大厅坐落在黑龙崖崖顶的一片面积不大的空地上。大厅的正面,除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杏黄色山寨大旗外,最为显眼的就是大厅门口两座石狮子。这两座石狮子是黄龙在黑龙山议事大厅建成之日,特地找人定做后,送给黑龙山山寨的。 从外表看上去,黑龙山山寨寨主邢雷也就四十岁左右。身材不是很高,但却很是健壮。与许多绿林豪杰狂放不羁的性格及毫无规律的生活习性不同的是,邢雷的的性格很是内敛谨慎,饮食起居也是很有规律。 每天天不亮,邢雷必然会早早起身,到山寨议事大厅后面黑龙涧上面的那块巨大的岩石上练习吐纳之术,以达到修身养性、强健体魄的目的。 这一天早晨,邢雷刚刚习练完吐纳之术,就听到身后传来鼓掌声,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中:“老弟,在这清新的空气中吐故纳新,这等闲情逸致真令我等羡慕不已呀。” 邢雷赶紧回过头来。见五人站在眼前。这五人分别是:黄龙、黄虎、崔彪、安在姬和黑龙山山寨二头领邱瑞。 “我一听就是大哥您的声音。邱瑞,大哥驾到,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亲自到山门外迎接呀!”见是黄龙等人驾到,邢雷赶紧上前握手寒暄并对自己的二头领邱瑞责怪道。 “大哥。我今晨前往山寨寨门巡察,正赶上黄寨主……不,应该是黄统领他们四人来到山寨门前。兄弟我知道大哥您和黄统领不是一般的交情,所以我没有通知您就直接领着他们来见您了。”二头领邱瑞赶紧解释道。 “是啊。这可不能怪二头领。是我嚷着不让他告诉表哥您。为的就是给您一个惊喜。”安在姬说道。 “哎呀。我的小表妹。多年不见,您还是跟小时候一个脾气,总是想着法子捉弄我这大表哥。怎么样,崔彪这小子对您好吗?他要是敢欺负您,告诉哥哥我,我一定替您好好收拾他。”邢雷说着,亲热地在站在安在姬身边的崔彪的肩头轻轻打了一拳。 “大哥,我可是只有被她欺负的份,哪敢欺负她呀。大哥您应该为我做主才是。”崔彪开玩笑地说道。 “是啊。崔彪哥哥平日里对待嫂夫人那可说得上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黄虎打趣道。 “这就对了。你小子有幸娶了我表妹这样的仙女,还不知是几辈的祖宗修来的福分呐。好好珍惜吧。”邢雷对崔彪说道。 “表哥,你这地方环境不错呀。等我们年老了,我和崔彪会到你这地方建一处小院安享晚年。到时表哥你可要好好给我们找个理想的地方。”安在姬对邢雷说道。 “没问题。到时只要表妹您一句话,包括我这山寨在内的整个黑龙山的角角落落,任由你们挑选。”邢雷拍一下胸脯说道。 “还有我们呢。”黄龙对邢雷说道。 “哈哈哈!我看大家这次干脆就别走了。直接在我这黑龙山留下来。咱们一起大碗吃酒大碗吃肉,该是何等地逍遥快活。怎么样,是不是考虑一下?”邢雷朗声大笑后说道。 “我手下的弟兄们都来了,恐怕会把你这黑龙山挤爆了。好了。兄弟,不说废话了。我等这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黄龙对邢雷说道。 “我就说嘛,大哥您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来来,咱们到大厅一叙。”邢雷说着,手挽黄龙黄虎两兄弟,和崔彪夫妇及黑龙山二寨主邱瑞一起,向着山寨议事大厅走去。 来到大厅,宾主落座后,黄龙简要地向邢雷叙说了朝廷特地排他前来招安邢雷,想要借助邢雷的力量,解救两位朝鲜王子的想法。 “大哥,您也知道,兄弟我向来受不了约束,自由散漫惯了。关于朝廷招安一事,容我和我的弟兄们们商量商量再说。 “至于出兵解救王子一事,小弟愿意效劳。小弟一直没有忘记大哥您的救命之恩。这次大哥您既然开口了,小弟我自然是责无旁贷。再说,我三舅和三舅妈可是被倭国人杀死的。这次正好借此机会为他们报仇。”听完黄龙的话,邢雷不假思索地说道。 “父亲和母亲当时被倭国人乱刀砍死,简直是惨不忍睹……”邢雷的话勾起安在姬对往事的回忆,想起父母当时被倭国人残忍杀害的场景,她禁不住流下眼泪。 见到自己的妻子哭泣,坐在安在姬身边的崔彪赶紧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安在姬并小声安慰她。 “对不起,表妹。没想到我的话勾起您的伤心。不过,表妹您尽管放心,这一次表哥我一定多杀几个倭国人,替三舅和三舅妈报仇。”邢雷安抚安在姬。 “兄弟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让哥哥我真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了。”黄龙对邢雷说道。 “哥哥这就见外了。连兄弟我这条贱命都是哥哥您给的。只要哥哥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只要您一句话,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兄弟我也在所不辞。”邢雷拍着胸脯说道。 “好。有兄弟您这几句话,哥哥我就不再说别的客气话了。黄虎,将带来的七星宝刀拿出来,让邢雷兄弟瞧瞧。”黄龙说道。 黄虎从腰间解下那把七星宝刀递给邢雷。 “好刀!刀锋冷森,刃口凝寒。确是一把罕见的宝刀!”邢雷从黄虎手中接过宝刀,将刀身从刀鞘内抽出后,仔细观瞧。 “这是我们虎卫营兵器馆内收藏多年的一把七星宝刀。这次前来,哥哥我也没带什么别的礼物。这把七星刀就送给您。哥哥我知道你一向喜欢这个。”黄龙对邢雷说道。 “哥哥来小弟这里还带什么礼物,不过……这把七星宝刀,小弟我真的是很喜欢。嘿嘿。”邢雷手把宝刀,爱不释手。 “表哥。您看您光顾着把玩宝刀了。我们四人可是赶了一夜的山路,至今还没吃早饭呢!您想把表妹我饿死呀!”安在姬对邢雷撒娇道。 “对对对。表哥真该死。我光顾着欣赏大哥送我的七星宝刀,竟然把我唯一的小表妹晾到一边不管。二弟,赶紧吩咐下去,好好准备酒菜。我今天一定要和我大哥他们来个一醉方休。”邢雷一边对安在姬表示歉意,一边对二寨主邱瑞吩咐道。 “兄弟,你手下大约有多少人马?”趁二寨主邱瑞出去准备酒菜之际,黄龙开口问邢雷。 “共有三千多人。”邢雷答道。 “不瞒兄弟,当下外敌入侵。朝廷的军队被倭国人打得七零八落。纵观整个朝廷,战力尚存的,除了李舜臣将军的水军外,恐怕就剩我的虎卫营了。 “这次设计营救两位王子,朝廷实在是找不出像样的正规军队来完成此次危险任务。所以,李山海李大人次才找到我,命我前来恳求兄弟出手相助。”黄龙对邢雷说道。 “这次行动是大哥您负责指挥吗?”邢雷问黄龙道。 “不是。这次行动责任重大。王上已经责成李山海大人亲自制定计划。我只是执行者之一。”黄龙答道。 “除了你的虎卫营和我山寨的兄弟们,还有其他部队参与此次行动吗?” “没有。刚才我已经说了。如今朝廷已经很难找出其他像样的部队来共同参与此次行动。此次行动,只有你我两支队伍参加。” “倭国人恐怕对这次行动也是极为重视的。”邢雷用委婉的口气提示黄龙谈谈这次行动对手的情况。 “是啊。王京城内有着十几万倭国士兵。不过,兄弟也不用担心。在这王京城的外围,近十万大明雄师早已对王京城虎视眈眈。想必此次用粮食交还王子的行动,王京城内的倭国士兵也不敢出动太多。” “噢,大明出兵了?”久居深山的邢雷看来对外面的世界了解不多。 “是呀。倭国人侵占我邦后。天朝大明应我方的请求出兵相助。目前已经顺利收复平壤。估计用不了多久,王京城就可被光复。” “太好了。兄弟我虽然对当今朝廷早已心如死灰,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被外敌占领。” “前些日子,大明锦衣卫一把火烧了龙山粮仓。倭国人储藏在其中的几十万石粮食几乎化为灰烬。所以,当下王京城内的倭国人最缺的就是粮食。 “前些日子,他们提出让我们准备十万石粮食用于交还两位被俘的王子。正好王上正急于救出两位王子,所以就答应他们交换的请求。” “那具体的交换地点、时间以及我方的行动计划都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交换地点定在王京城以北十几里处的延陵山谷。时间定在五日后的中午。下面我就给您好好介绍一下次行动的具体计划。” 这时,准备好的酒菜端了上来。 “来。大哥。咱们边喝边聊。”邢雷热情地招呼道。 第一百九十章 瞒天过海(三) 五日后,中午。 王京城北延陵山谷。 朝、倭双方粮食换王子的大戏拉开序幕。 在双方交换的场所问题上,倭国人本来提出的要求是在王京城下完成交换,但朝方考虑到解救王子计划的实施,坚决不同意倭国方面的要求。 双方经过协商,决定选择一处既有利于交换又有利于双方安全撤离的场所完成交换。最终,双方一致同意选择位于王京城以北不到二十里的延陵山谷作为交换场所。 之所以选择延陵山谷,是因为该山谷地势狭长,双方都不利于带领太多的人进入。双方在山谷中间地带完成交换后,撤离的环境条件是一致的。 即便双方都暗地里在山谷中埋伏伏兵,地理条件对双方来说也是平等的。所以,朝方一提出在延陵山谷交换的提议,倭方人员经过简单的私下协商后就答应下来。 春日午后的延陵山谷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成群结队的鸟儿在山谷中飞来飞去,欢快地体味着山中觅食的快乐。 较为平坦的谷底地面上,已有各色青草的嫩芽迫不及待地在暖阳的召唤下露出地面,给整个黑灰色的山谷地面增添了一块块斑斑驳驳的绿色。 山谷两侧的高山之上,密布的松林将两侧的山顶覆盖的严严实实。 此时,在山谷中间地带西侧的山顶密林中,黄龙正率领他的三千多名虎卫营的士兵隐在密林中的乱石后,静静地向着山谷中观望。 “大哥,南面不远处的松林中好像有倭国人设伏。”趴在一块大石后面的黄虎悄声对身边的黄龙说道。 “早在预料之中。不要出声。等一会儿,咱们的粮车到来后,邢雷他们会从山谷的另一侧冲下来假装抢劫。倭国人的伏兵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到手的粮食被抢走。只要他们被邢雷调开,我们再见机行动。”黄龙同样小声对黄虎说道。 不一会儿,向来守时的倭国人率先来到交换地点。按照双方的事先约定,朝倭双方只允许各带五百人出现在交换现场。 黄龙从山顶向下望去,只见五百名荷枪实弹的倭国武士面向北方,排着整齐的队伍,在山谷中列开阵型。两位王站在队伍最前列的正中间,他们的身前,站着两位年龄偏大的倭国军官。 此次倭国人派出小西行长和景辙玄苏负责到现场完成交换。小西行长早年在朝鲜做过生意,对朝鲜各地的地理环境较为熟悉。景辙玄苏作为小西行长的随身翻译,一块前来负责翻译工作。 大约一刻钟后,从延陵山谷北面的入口处,五百名朝鲜士兵赶着三十多辆牛车,陆陆续续地进入延陵山谷。每一辆牛车上都装满粮食袋。 很快,车队进入小西行长等人的视野。 “看来朝鲜人没有欺骗我们。”小西行长见车队向着这边走来,对身边的景辙玄苏说道。 “将军多虑了。两位朝鲜王子在我们手上。那些朝鲜人也不敢跟我们玩什么猫腻。”景辙玄苏对小西行长说道。 “大家注意。严密看管好两位朝鲜王子。只要粮食没到手,决不能放他两人走。”小西行长对身后的五百名倭国武士命令道。 长长的牛车车队缓慢地向着小西行长等人所在的位置走来。车队行进到离小西行长所在的位置大约二百米的距离时,情况发审突变,只见从牛车车队所在位置的两侧山顶上,冲出数千名手持刀枪棍棒的山贼。 还没等小西行长反应过来,在一片喊杀声中,这数千名持械山贼已经冲入山谷,杀向那五百名赶车的朝鲜士兵。 遭遇突袭的朝鲜士兵顿时乱作一团,他们不是被撂倒在地,就是放弃牛车拼命逃生。只有负责驱赶最前面那辆牛车的两位朝鲜士兵还算勇敢,他们不顾身后的一片喊杀声,玩命地驱赶着驾车的黄牛向前跑去。 那辆牛车以极快的速度来至小西行长的面前,其中那位体型较瘦的驾车的朝鲜士兵气喘吁吁地对小西行长说道:“有山贼抢走了粮食!” “他说些什么?”小西行长问身边的景辙玄苏。 景辙玄苏赶紧将那位朝鲜士兵的话翻译给小西行长。 小西行长表情平静地盯着两位赶车的朝鲜士兵看了一眼。然后,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刀,走到牛车前。 只听“刺啦”一声,小西行长将手中的长刀刺入车上的一个粮食袋内,然后用力一拧,只见白花花的稻米瞬间顺着刀刃流了出来 “给山上的大野圭三郎发信号,命令他全力追击抢粮的那群乌合之众。务必将本该属于我们的粮食抢回来。”小西行长转身对身后的一名手持红、黑两面旗子的倭国武士命令道。 得到命令的那名武士立刻将手中的红色旗子高高举起并在空中摇了三下。 被小西行长称作大野圭三郎的倭国人就是那群埋伏在虎卫营南侧密林中的那股倭国士兵的头领,他见小西行长发出信号,立刻高喊一声,率领手下的五千名倭国士兵冲进山谷,向着那群抢粮食的队伍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群抢粮食的队伍正是邢雷率领的黑龙山的弟兄们。 倭国人答应以粮食换王子后,李山海和黄龙预测倭国人肯定会在交换现场预设伏兵。所以安排邢雷率领他的手下故意在倭国人的眼皮底下将粮食抢走,以图能够调动现场的倭国伏兵前去追粮。 至于这几十车粮食,除了拉到小西行长面前的那车装的是真正粮食外,其余的全都装的是干草沙土。 此时的邢雷已经率领手下驱赶着那三十多辆牛车,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向山上快速逃去。他们的身后,大野圭三郎率领五千名倭国士兵紧紧地追了上来。 “奔着曲野河的方向加快速度!尽量多拖一会儿敌人。”手持长刀的邢雷眼见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高声命令自己的手下。 几十名负责驱车的黑龙山兄弟高声吆喝着驾车的壮牛,快速地向前奔去。邢雷则率领其他的弟兄们负责断后。 “将军,我们怎么办?”见追赶粮食的大野圭三郎早已率领手下跑得不见了踪影,景辙玄苏问小西行长。 “看好两位王子,原地待命!”小西行长面色凝重,对景辙玄苏和其余的武士命令道。 “开始行动!”见倭国人的伏兵已经远离了现场,黄龙高喊一声,率领手下的三千多名虎卫营士兵,向着山下谷底冲去。 “有人来救我们了!”顺和君见有朝鲜官兵冲下山来,顿时兴奋地对身边的临海君说道。 眼见有人数远远多于自己队伍的朝鲜士兵从山上冲下,小西行长并未露出任何惊慌,只见他轻轻一挥手,他身后那位负责举旗的倭国武士立刻将手的黑色旗子举起。 刚刚高兴了一下的顺和君和临海君立刻发现,随着那名倭国武士手中黑色旗子的举起,从山谷东侧的松林中,突然冲出一队倭国士兵。从人数上看,这队冲下来的倭国士兵明显要多于从山谷西侧山上冲下来的,黄龙的三千多虎卫营士兵。 此时快要冲的谷底的黄龙等人也发现了从山谷另一侧山上冲下的大队倭国士兵。 “统领,怎么办?”身着戎装的安在姬大声问黄龙。 安在姬早已同丈夫一起加入虎卫营。 “杀上去。赶在他们前面抢下王子!”黄龙手挥长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道。 “看住王子,拦住他们!”望着掩杀至眼前的敌兵,小西行长手挥长刀,指挥手下的五百名武士将两位朝鲜王子围在中间。 三千多名虎卫营的士兵如风卷残云般将围着两位王子的五百名倭国武士冲散。 一通刀光剑影之后,两位王子顺利被安在姬率领的二十名虎卫营士兵救出阵外。 此时从东侧山顶冲下来的大队倭国士兵也已加入战斗。他们见两位朝鲜王子被救出阵外,立刻在指挥官的指挥下,向着两位王子所在的地方冲杀过来,妄图重新夺回两位王子。 “撤!”黄龙一边挥着手中大刀奋力砍杀敌人,一边高声命令道。 见朝鲜士兵要护着两位朝鲜王子撤离,小西行长高声喊道:“缠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掉!不要伤了两位朝鲜王子!” 数千名倭国士兵就如一群凶神恶煞般将虎卫营众兄弟死死围在山谷内狭小的空间内。 刀光剑影之中,双方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死搏杀。 “大哥,我缠住他们。你带队保护着王子冲出去!”眼见很难脱身,黄虎对身边的黄龙喊道。 “好。记住,脱身后,咱在约定地点会合!”黄龙对黄虎嘱咐一声,然后和崔彪及安在姬一起,率队护着王子向山谷西侧的山上冲杀而去。 见朝鲜士兵护着王子向山上撤去,大队的倭国士兵立刻围过来,将他们撤退的线路堵死。 “骠骑队的弟兄们,给我拖住敌兵,掩护统领及王子撤离!”黄虎对身边的虎卫营近千名骠骑队士兵高声喊道。 这支骠骑队可以说是虎卫营中的王牌,其成员主要是由原虎尾山寨的弟兄们组成,他们不但对黄氏兄弟忠心耿耿,而且有着超强的战斗力。 在黄虎的率领下,骠骑队奋力搏杀,为黄龙等人杀开一条血路。 “大哥,快走!”黄虎一边率领骠骑队阻挡后面的敌兵,一边对黄龙喊道。 “一定要活着来见我!”黄龙一刀将攻到身边的一名倭国武士砍倒,大声对黄虎喊道。 “走啊!”被围的黄虎见大哥黄龙想冲过来帮自己解围,立刻拼命地对黄龙喊道。 “走!”黄龙望一眼被敌兵围困的二弟,眼含热泪,率领身边那不到一千的手下,向着山上撤去。 见两位王子被救,小西行长发疯一般地高声嚎叫着:“冲上去。杀了他们。抢回两位王子!” 要知道,能否得到粮食还是个未知数。此时要是再把两位有着重要价值的朝鲜王子弄丢了,身为此次行动总指挥小西行长肯定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倭国人疯狂地冲上前来。 黄虎率领骠骑队众弟兄誓死搏杀。 双方死伤惨重。 山谷的地面上早已血流成河。 人数上的劣势最终还是导致骠骑队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 黄虎在身中数刀的情况下依然左右拼杀,随着他被小西行长一刀砍中脖颈后轰然倒地,骠骑队的弟兄们全部壮烈牺牲。 已经保护着两位王子撤到山顶的黄龙回头望去,正好看到自己的同胞兄弟被砍死的惨景,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嘶吼:“兄弟——” 黄龙踉跄几步,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射而出。 第一百九十一章 瞒天过海(四) 邢雷率领自己的手下边打边撤,在蜿蜒的山路上拐了几个弯后,前面来到一处山崖边。 “弟兄们,将所有的粮食全都扔到下面的曲野河中喂王八。咱们一车粮食也不给倭国人留。”站在悬崖边的邢雷高声命令道。 得到命令,负责赶车的几十人立刻行动,几十车辆牛车相继被赶下山崖,跌落到下面的曲野河中。 前面我们说过,这次营救计划的策划者是李山海。作为此次以粮换人的首倡者,李山海从一开始就是拿邢雷做替罪羊来谋划的。他一直没有将用假粮食蒙混过关的计划告诉黄龙等人。 为了蒙混邢雷,不让其知道假粮的事实,李山海在黄龙等人赶往黑龙山招安邢雷之前,特地嘱咐黄龙,此次任务执行的细节之一就是命令邢雷抢粮得手后,将全部粮车抛入河中,以免落入倭国人手中。 对于老谋深算的李山海来说,这样做有以下几样好处:其一,解决了筹不到粮食这一致命难题;其二,一旦解救王子不成,倭国人怪罪下来,可以将脏水泼到邢雷头上,就说是邢雷抢走了粮食;其三,即便解救王子成功,邢雷等人归顺了朝廷,他们也不会因为知道被蒙混利用而记恨自己。 “大哥,此时想必黄龙大哥他们也应当已经得手了。”二寨主邱瑞见所有粮食均已按计划抛入河中,对邢雷说道。 “是啊。这么多粮食白白喂了王八,有点可惜。”邢雷说道。 “行了,大哥。能顺利帮黄龙大哥完成任务,也算是了了您的一桩心愿。咱们回吧。”邱瑞安慰邢雷。 “走。弟兄们,回山寨。咱们杀猪宰羊。等黄龙大哥胜利归来,好好和黄龙大哥庆祝庆祝!”邢雷高声说道。 按照黄龙和邢雷的事先约定,任务成功后,两人各自率领自己的队伍回黑龙山汇合。 延陵山谷西侧山顶上,黄龙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崔彪见状,对身边的一位校官说道:“你,率领五百名弟兄留下断后,务必将敌人挡在山谷中。其余人等,随我护着大哥撤退!” “是。副统领。虎卫营一大队的弟兄们,跟我留下来。占据有利地形,别让倭国人爬上来。掩护大哥安全离开!”那位校官应诺一声,转身对身边的士兵命令道。 “来,我背着大哥。咱们赶紧撤退!”崔彪将手中武器交给身边的一位士兵,然后,弓身将昏迷的黄龙背在身上,在其他士兵的簇拥下,向着北面黑龙山方向撤去。 留下来负责断后的虎卫营一大队的五百名弟兄在山顶之上摆开阵势,与数倍于自己的倭国人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冒着山顶之上被虎卫营一大队队员不断推下或抛下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小西行长手挥长刀,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的手下发出进攻的命令。 小西行长率领的这支倭国部队,本是侵朝倭军第二军总指挥加藤清正的手下,具有较强的战斗力,这次他们是临时借调归小西行长指挥。 数千名倭军士兵嚎叫着,向着山顶发起一次次进攻。他们当中不断有士兵被从山顶滚落的石块砸中。山坡之上,横七竖八地躺满血肉模糊的倭国士兵尸体。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拉锯战,小西行长终于率领手下攻上山顶。 山顶的密林中,剩余的一百多名虎卫营一大队的弟兄们,与如狼似虎般扑过来的倭军士兵展开一场近身肉搏。 伴随着最后一名虎卫营士兵死死抱着一名倭军士兵滚落山谷,五百名虎卫营一大队的弟兄全部阵亡。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为自己的统领黄龙赢得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崔彪率领虎卫营余存的弟兄们于天黑时分赶到黑龙山。 率先赶回的邢雷早已率领山中众头领在寨门前迎接。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看到被崔彪和安在姬搀扶着走到近前的黄龙,邢雷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跟前。 “一言难尽。这次中了倭国人的道了。”已经苏醒过来的黄龙用微弱的语气对邢雷说道。 黄龙是在撤退的半路上醒来的,醒来后,他做的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喊着黄虎的名字嚎啕大哭。 崔彪和安在姬只得极力劝说黄龙节哀顺变。 被救的顺和君也劝说黄龙保重自己的身体。 而临海君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没有任何一句安慰的话。 如果没有众人劝阻,大哭一场后的黄龙很有可能以跳崖而死来祭奠自己惨死的兄弟,好在崔彪和安在姬对黄龙寸步不离,才算是将黄龙安全地带到黑龙山。 “走。大哥。赶紧到寨内休息。”邢雷看到黄龙嘴边存留的血迹,以为他受了伤,赶紧将安在姬替下,亲手将黄龙搀扶进山寨。 “大哥,您先躺下休息。我这就让手下准备饭菜。”邢雷将黄龙安放到床上,关切地说道。 “统领,您先睡一会儿吧。”安在姬将床上的被子展开,轻轻盖在黄龙身上。 “哎呀,表妹。您的胳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在安在姬伸手给黄龙盖被子的瞬间,邢雷忽然发现安在姬的右侧臂膀处不断有鲜血渗出。 “是呀,夫人。您是不是受伤了?来,过来我看看。”站在邢雷身旁的崔彪此时也发现了自己夫人身上的鲜血,赶忙将安在姬拉至一旁。 一路之上,崔彪光顾着照顾吐血昏迷的黄龙,他竟然都没有发现安在姬身上的伤口。 “没事的。一点小伤。一会儿就好了。”安在姬安慰大家道。 崔彪将安在姬拉至身前。果然,在安在姬的右臂处,有一处长约五公分的刀伤。从刀口的形状判断,刀伤应当是划伤而不是砍伤,所以刀口不是太深。 “你去将止血药和绷带取来。然后找一间干净的房间,让崔彪兄弟给我表妹将伤口包扎好。”邢雷对二寨主邱瑞说道。 “好。”邱瑞应答一声,领着崔彪和安在姬向屋外走去。 “崔彪,好好照顾你夫人。”躺在床上的黄龙对崔彪说道。 “放心吧,统领。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您好好休息吧。”安在姬对黄龙说道。 “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崔彪对黄龙说道。 “好,去吧。”黄龙冲崔彪和安在姬抬抬手。 崔彪搀扶着安在姬向门外走去。 “让兄弟费心了!”见崔彪和安在姬已经走出门外,躺在床上的黄龙对邢雷说道。 “大哥。您先躺着休息一会儿。等会儿饭菜准备好了,我再来叫您。”邢雷对黄龙说道。 “好。谢谢兄弟。”黄龙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我先出去。大哥您好好休息休息。”邢雷对黄龙说完,领着身边的几位寨内兄弟走出门外,将屋门轻轻带过来。 等崔彪为安在姬包扎完伤口,邢雷走进两人所在的房间,向两人询问黄龙受伤的情况。 崔彪和安在姬向邢雷述说了黄龙在战斗中见到自己的兄弟黄虎惨死后吐血昏迷的整个过程。 “怪不得你们走进寨子时,不见黄虎兄弟的身影。哎!为了那两个窝囊废,好好的一个兄弟,就这样没了。我说,你们这样做值吗?你们看那两个王子进到寨子时那个熊样!”听完崔彪和安在姬的叙述,邢雷禁不住为黄虎的惨死扼腕叹息。 “身在官府,身不由己呀!”崔彪一路之上早已领教了大王子临海君的做派,此时让邢雷这么一说,内心深处对在此次行动中死伤的虎卫营众兄弟产生一众说不清的伤感与惋惜。 “是啊。你看这一路之上,那位大王子骄横跋扈目空一切的样子。弟兄们算是白死了。”安在姬坐在床上,对身边的崔彪说道。 “一年之中,大哥的两位兄弟先后去世。现如今又吐血受伤。哎!”崔彪哀叹道。 “您是说黄彪兄弟也已经……”邢雷惊讶地睁大眼睛,问崔彪。 崔彪便把当初护送骆石印率领的大明锦衣卫出山时,黄彪为救叶茹柳而慨然赴死的经过讲给邢雷听。 “按说黄彪兄弟这也算是间接为朝廷而死。”听完崔彪的讲述,邢雷说道。 “好在总算将两位王子安全救出。黄龙大哥也算是对朝廷有个交代了。”安在姬说道。 “可这个代价也太大了。你们看,活着回来的虎卫营众兄弟估计不到原来的一半,这可都是当年跟着黄大哥一起出生入死的虎尾山寨的好兄弟。”崔彪说道。 “要我说,大哥就不该投奔什么狗屁朝廷。弟兄们啸聚山林,多么自由自在。要是朝廷里那些官员能干点正事,他们也不至于被倭国人打得这么惨。 “好端端的一个国家,几个月的时间,就被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你们说,平日里那些牛逼哄哄的官府军队都是干啥吃的。”邢雷说道。 “行了,表哥。这些话可别当着黄龙大哥的面说,他已经够伤心的了。”安在姬说道。 “行了,表妹。您们俩先在这屋里好好休息休息。我去看看饭菜准备好了没有。”邢雷说着,起身向外走去。 吃过晚饭,大家聚到黄龙休息的房子里说话。 因安在姬有伤在身,邢雷便让她回房休息。 两位王子也已安顿好。 “大哥,身体好些了吗?”邢雷坐在床沿上,对斜倚在床上的黄龙问道。 “没事了。让弟兄们担心了。”黄龙说道。 “大哥您一定要在寨子里多休息几天。好好调养调养身体。”邢雷说道。 “不麻烦兄弟了。明天天一亮,我就走。” “可大哥您这身体还虚着呢。兄弟我这地方空气好,安静。您就听弟弟的话。别急着走。” “就是,大哥。您就在这里多待几天。咱们兄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崔彪也劝说黄龙。 “不行呀。朝廷李大人那里还等着咱们回去交差呢。”黄龙说道。 “大哥,管他什么李大人牛大人呢。就这么定了,先把身体调养好了再说。”邢雷力劝黄龙。 正当邢雷极力劝说黄龙留下来之时,二寨主邱瑞突然从门外突然冲进来,他的手中,押着战战兢兢的临海君。两人的后面,跟着哭哭啼啼的安在姬。 “大哥,他妈的这个畜生,趁安姑娘一个人在屋里,偷偷溜进去意图不轨。好在被安姑娘打了出来。”进得屋来,邱瑞怒气冲冲地一把将临海君推倒在地上。 “表哥,夫君,这个畜生趁我不备,对我动手动脚。”安在姬哭泣着对邢雷和崔彪说道。 “操你妈!弟兄们为了救你,死的死亡的亡,你却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勾当!”听到自己的夫人被辱,崔彪顿时气炸肝肺,他冲前去,一脚将苦苦求饶的临海君踢至墙角处。 “这等猪狗不如的畜生,还留它何用?看我不一刀刀剐了他!”邢雷从腰间抽出那把黄龙刚刚送他的宝刀,走过去揪住临海君的衣领就要下刀。 “黄统领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望着明晃晃的刀刃,临海君对躺在床上的黄龙哀求道。 “兄弟,且慢动手。”黄龙欠起身对邢雷说道。 “大哥,这等太子,就是将来做了国王,那也肯定是一位昏庸无道的昏君。与其等着他将来做国王后祸害百姓,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他。”邢雷已经将刀架在林海君的脖子上。 “是呀,大哥。你看有这样的太子在,将来你我兄弟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干脆宰了他,你我兄弟跟着邢雷大哥重新落草得了!”崔彪说道。 “对,大哥。正好我这山寨想扩充人马。有了大哥您的加盟,不怕附近的兄弟们不前来投奔咱们。你们稍等片刻,等我先解决了这个畜生!”邢雷像拖死猪一般拖起已经吓得瘫倒地上的临海君,向门外走去。 “兄弟……”黄龙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不该再劝说邢雷。 其实,通过此次营救两位王子的行动,黄龙心里多少有些心冷。他的手下在此次行动中死伤过半,而眼前这位王子时至现在,竟然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说过。现如今,又做出这等下流之事。黄龙一时难以想出合适的理由劝说邢雷和崔彪两位兄弟不杀临海君。 就在这时,从门外冲进来一位负责在山门处站岗的黑龙山兄弟,只见他气喘吁吁地来到邢雷门前,说道:“报告寨主,山下涌来大批倭国人。他们已将整个黑龙山团团围住。扬言要求我们交出两位王子。他们的一位会说朝鲜话的小老头说,只要我们交出两位王子,他们绝不攻打山寨。” “大哥,既然您不想让这个畜生死在我们兄弟手中,干脆将他和他的那位兄弟一块交给倭国人算了。免得拖累邢雷大哥的黑龙山遭受刀兵之洗。”崔彪对黄龙说道。 崔彪的一席话,让刚才还在犹豫的黄龙彻底打消了救下临海君的念头。作为一向以义气为重的他来说,连累兄弟的事情,他不想做。 “那……好吧。你我兄弟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将他救出。可他都干了些什么呢。为了他连累邢雷兄弟的山寨遭受刀兵之苦,不值得。去吧,将他们俩交给倭国人,任由倭国人发落吧。”黄龙说完,无力地躺在床上,闭起双眼。 “黄统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呀!你若救了我,我定会让父王给你升官,升大官!”临海君挣扎着回过头来,对躺在床上的黄龙哀求道。 “走吧,你!”邢雷猛地一拉临海君的衣领,拖着死狗一般的临海君向门外走去。 山下的倭国人倒也守信用,得到两位王子后,立刻撤兵而去。虎尾山寨免遭一场劫难。 自此以后,黄龙和崔彪及安在姬在邢雷的山寨重新落草。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开城一夜 (一)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沈惟敬率领的大明议和使节代表团终于到达朝鲜国王李昖暂时栖身的开城。 按照朝廷的安排,沈惟敬一行到达朝鲜后,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面见朝鲜国王李昖,将大明同意倭国乞和请求,决定同倭国议和一事知会朝方。 朝鲜国王李昖已经早早地率领文武百官在开城南大门外等候沈惟敬一行的到来。 南门外的官道上,以沈惟敬为首的议和使节团渐渐出现在朝鲜君臣的目光中。 沈惟敬没有像其他随行的文官那样坐轿,而是骑在一头黑色的高头大马之上。身为游击将军的他,此时身穿游击将军官服,信马由缰,悠然前行。 虽然前面不远处已经可以看到翘首而立的朝鲜君臣,但坐在马上的沈惟敬根本没有向前正眼观瞧。此时他的目光正聚焦在大道两旁那群朝鲜朝廷事先安排好的,身穿五彩朝鲜族服装的少女们身上。 沈惟敬看着那群手捧鲜花的朝鲜族少女们对着自己笑容可掬的样子,禁不住心境荡漾。他恨不能立刻下马,冲到那群少女面前挨个亲吻她们。 “大人,已到开城南大门。”正当沈惟敬坐在马上,眼望着那些朝鲜族少女心猿意马时,负责为其牵马的那位护卫提醒他道。 “哦。到了?”沈惟敬这才从恍惚的心绪中回归现实。 “上差光临敝邦,我等有失远迎。还望不要见怪。”见沈惟敬等人走至城门处,李昖紧走几步,上前迎接。 李昖的身后,跟着一位面容白皙的年轻人,他是朝鲜方面负责翻译事务的一位文官,今天由他负责朝、明双方人员的语言翻译工作。 “下面可是朝鲜国王?”沈惟敬坐在马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正是小王。”李昖恭敬地答道。 “哟,失敬,失敬。”沈惟敬虽然不熟悉官场礼节,但眼望眼前李昖率领的朝鲜群臣,还是本能地赶紧下马,上前亲热地握住李昖的手摇个不停。 “上差舟车劳顿,还是请到里面坐下休息休息吧。”看着被紧握双手面露尴尬的国王李昖,朝鲜左议政柳成龙赶紧上前对沈惟敬说道。 “好好好。正好我也有些累了。”沈惟敬松开双手,笑呵呵地对柳成龙说道。 “上差,请。”柳成龙不卑不亢,恭请沈惟敬等人进城。 永崇殿内,早已摆好了丰盛的酒宴。 明、朝双方按照礼节分宾、主入座。 先是朝鲜国王恭敬沈惟敬一行三杯酒。然后,沈惟敬回敬了在座的朝鲜君臣三杯酒。 敬酒完毕。沈惟敬向朝鲜国王李昖传达了大明皇帝接受倭国人乞和请求,准备同倭国人议和的旨意。 听完沈惟敬的话,酒宴现场霎时一片寂静。 “上差,小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沉寂了一会儿,李昖开口对沈惟敬问道。 “有什么话尽管说。”沈惟敬将口中的佳肴吞下,对李昖说道。 “想那倭夷,向来奸诈刁蛮。他们虽然主动提出议和,恐怕也不是出于他们的真心实意。还望上朝谨慎思之,以免中了倭国人的奸计。”李昖说道。 “是呀。现如今天朝大军兵临王京城下。倭国人惶惶不可终日。只要天朝大军雄威一展,就可将王京城内倭贼一扫而尽。这正是天朝展国威于天下的绝佳机会。上朝怎么能够答应讲和呢?”左议政柳成龙也站起来附和李昖道。 “小小东瀛弱邦,我大明圣上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别说是收拾眼下王京城内的倭贼,就是整个东瀛小国,只要我大明想收拾他们,那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但是,以战止战,并非上上策。再说了,现如今,贵邦武备松弛,即便现在大明帮你们打走倭国人,可谁敢保证数年后他们不会卷土重来? “到时你们敢保证能够拒敌于国门之外吗?所以,还是趁着这帮孙子主动提出议和,把方方面面都谈清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为好。您说呢?国王陛下。”沈惟敬面向朝鲜国王,说道。 “这个……”听了沈惟敬一番阔论,李昖一时语塞。 “上差所言极是。如果用交战的方法解决问题,不但会损兵折将,还会祸及朝鲜子民。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两位王子还在倭国人的手中,如果一味强调用战争解决问题,一旦倭国人被打急了,恐怕会伤及两位王子。所以老臣认为,天朝深谋远虑,高瞻远瞩。议和实为上上之策。”领议政李山海站起身来,极力赞同议和之举。 “议和也不可能保证倭国人痛快地交回两位王子。只有动用上朝雄兵之天威,将倭国人彻底打败,两位王子才有回归的可能。 “想那倭国人天性狡诈,贪得无厌。同他们议和,两位王子恐怕只能会成为倭国人一次次不断要挟我们的筹码。即便我们全部答应他们的要求,不守信用的倭国人就一定会放回两位王子吗?”柳成龙依然不主张议和。 “但是,交战跟议和相比较而言,议和更有利于两位王子的安全。”李山海坚持议和主张。 “你们两人是战是和的,什么时候才能够意见统一呢?都是你们俩出的馊主意,致使两位王子至今还没被救出。你们除了瞎嚷嚷,我看也没有别的什么本事。简直就是两个窝囊废!”李山海和柳成龙的当场之争,勾起李昖对两位王子的挂念,他完全不顾大明使节坐在现场,将李山海和柳成龙劈头盖脸臭骂一通。 见国王李昖动怒,朝鲜群臣顿时无人敢言。现场一片冷寂。 “行了,行了。不就是两位王子吗。我保证,此次议和,定将他们两人要回来,交给你们。”看到朝鲜君臣的拙劣表现,沈惟敬有些恼怒。 “既然上差答应救出两位王子。我等对议和也没什么说的。还望上差到时多多关照归还两位王子之事。”听到沈惟敬答应帮着救回王子,李昖顿时转忧为喜。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沈惟敬手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小王我再敬上差一杯。” “好好。喝、喝。” “柳某也敬上差一杯。” “老夫虽不胜酒力,但为了两位王子,敬上差一杯。” 柳成龙和李山海见李昖同意了议和之举,也不便再说什么。两人在国王李昖敬完酒后,相继走过来向沈惟敬敬酒。 现场的其他朝鲜高官也纷纷走过来,向沈惟敬等人敬酒言欢。 “嗯,好,好。喝。干杯。”沈惟敬很是受用朝鲜君臣对他的恭敬,面对对方的敬酒,来者不拒,一一同他们碰杯喝干。 一番觥筹交错之后,沈惟敬醉意尽显。 当一位衣着艳丽的朝鲜宫女走上前来给他斟酒时,醉眼蒙眬的沈惟敬完全不顾有朝鲜君臣在场,只见他伸出手掌,重重地在那位宫女白皙的手背上摸了一下。 那位宫女受到惊吓,赶紧缩回双手。壶中美酒一下洒在酒桌上。 这一切都被坐在沈惟敬身边的李山海看到,他看着那位宫女不知所措的样子,立刻对她低声厉言道:“还不向上差赔礼道歉。笨手笨脚的。” “还望上差多多包涵!”那位宫女赶紧向沈惟敬施礼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上差我今天高兴。不会怪你的。”沈惟敬虽然听不懂那位宫女的话,但见对方向自己施礼,还是能够明白个八九不离十。 “还不退下。”李山海见那位宫女依然傻站在原地,便低声对她说道。 “是。”那宫女应诺一声,退到一旁。 “在下是朝鲜领议政李山海。今后还望上差多多关照。”那位宫女走后,李山海招手将那位翻译叫到身边,和沈惟敬攀谈起来。 “领议政?那肯定是个大官。好,好,没问题。”沈惟敬根本不懂得领议政一职在朝鲜朝廷中位居何位,只得打哈哈敷衍对方。 “上差身体硬朗,正值壮年,真是前途无量呀!”李山海看出沈惟敬不像是久居官场之人,说话的胆子大了起来。 “这次圣上命我全权负责议和之事,我肯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圣上重托。” “那是,那是。老夫也将极尽地主之谊,全力配合您顺利完成任务。” “那就多谢了!来,干一杯。” “喝。” “想我这舟车劳顿,来至此地,真的不容易。” “是呀,上差辛苦啦!” “这可是我第一次来朝鲜。” “那上差对小邦印象如何?” “荒山野岭,不毛之地。嘿嘿。不过,人还是长得不错哦。”沈惟敬醉意朦胧,抬头望一眼在一旁站立的,方才被他摸过手的那位宫女。 “上差真有雅兴?”李山海看出沈惟敬内心心思,眼睛看着那位宫女问沈惟敬。 “你是说……”沈惟敬似乎明白了李山海话中所指。 “放心吧。包在老夫身上。今晚定让上差舒服满意。” “还是您懂我。来,来,我敬您一杯。” “好,好。干!老夫一定让上差好好享受一下我们朝鲜女子的服务,我敢保证,到时候上差肯定会心满意足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开城一夜 (二) 由于侵朝倭军占领开城时将开城内的宫殿焚毁殆尽,酒宴结束后,沈惟敬当晚被安排在清华馆内休息。 沈惟敬被人搀扶着进入到清华馆内那间专门为他准备的幽静房间内后,立刻一头倒在房间内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对随行的那群属下随从和朝鲜方面的服务人员说道:“我喝多了,累了。想早点休息。你们退下吧。没什么重要事情不要打扰我。” 听到沈惟敬的吩咐,房间内的其他人赶紧退出,将房门关好。 其实,以沈惟敬的酒量,今晚顶多也就算是喝到了七成的醉意,他的头脑清醒得很,精神上也由于美酒佳肴的刺激而倍感兴奋,丝毫没有旅途劳顿的感觉。 沈惟敬之所以一进房门便将所有的人支走,是因为李山海在酒宴上给他说的那些话吊起了他极大的胃口,他不想有其他人在这里影响他的美事。 沈惟敬横躺在床上,悠闲地哼着小曲,等待李山海的到来。 果然,不一会儿,门外护卫敲门进来传话,有朝鲜官员求见。 “快快请进!”早已安奈不住的沈惟敬立刻从床上坐起,穿上靴子,用手理一下自己的头发,赶至门前迎接。 令沈惟敬失望的是,走进门来的朝鲜官员并不是他所期盼的李山海,而是柳成龙。 “这么晚了,还来打搅沈大人,真是过意不去。还望沈大人多多海涵。”柳成龙对着迎上前来的沈惟敬拱手施礼。柳成龙精通大明语言,和沈惟敬交流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哟,原来是柳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您不要见怪哟。”心内有些失望的沈惟敬语气中夹带着多多少少的不情愿。 “快将礼物抬进来。”柳成龙看出沈惟敬脸上的勉强表情,转身冲门外喊道。 从门外立刻走进几名随从打扮的青年壮汉,他们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红布包裹的木箱子。 “把箱子放在墙角处,出去等我。”柳成龙对那几名随从说道。 几名随从将箱子放好后,立刻走出门外。 “柳大人这是……” “沈大人,您不远万里来到敝邦。下官给大人您准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哎呀呀。柳大人咋这么客气!快快请坐。” “谢沈大人。” “柳大人,你我初次认识就给我如此厚重的大礼。恐怕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吧?”两人入座后,沈惟敬看一眼那个大而沉重的箱子,转脸对柳成龙说道。 沈惟敬虽然初登官场,对官场的一些繁杂礼节还有些生疏,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他还是清楚的。 “沈大人果然是个爽快人。这天色已晚,我也不想过多地搅扰沈大人休息。我就直说了吧。沈大人,此次议和可否涉及两位王子?我知道,这样机密的事情下官本不该问。如果真要涉及两位王子的归还问题,还望沈大人在议和之时多多关注顺和君王子。” “您的意思是……” “这样说吧。如果两位王子中不得不只有一位王子可以回来的话,沈大人可要多多把眼光放在顺和君身上。顺和君虽然年纪比他的哥哥临海君小,但秉性却忠厚善良,仁义爱人。如果将来顺和君能够有幸继承王位,那定是朝鲜百姓之福呀。” “哦。明白了,明白了。柳大人尽管放心。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定会多多关照顺和君。”沈惟敬在临行之前多多少少地了解了一些关于朝鲜朝廷内党朋之争的传言。方才柳成龙的一番话语,立刻让沈惟敬明白了所谓的传言并非子虚乌有。 “好。既然沈大人如此爽快答应下官。那我就不打搅了。沈大人好好休息。柳某告辞。” “那就不送了。沈大人慢走。” 送走柳成龙,沈惟敬大步走到那只箱子前,他先是轻轻敲一敲箱子,然后,将箱子掀开一条缝。透过缝隙,沈惟敬看到箱子内是满满的黄金珠宝。 “出手倒是挺阔气。”沈惟敬独自言语一声,将箱子盖放下。然后,从房间内取过一块宽布盖在箱子上。 “看来此次朝鲜之行还是有收获的。”沈惟敬美滋滋地看着宽布盖着的箱子,自言自语道。 “大人,有位姓李的朝鲜高官要求求见。”沈惟敬正独自欣赏宝箱,门外护卫敲门禀报道。 “请进来,快快请进来!”沈惟敬知道是他翘首以盼的李山海来到,听到禀报,他迫不及待地亲自开门迎接。 房门外,站着朝鲜领议政李山海和那位翻译,他们的身后,站着那位在宴会上被沈惟敬摸过手的朝鲜宫女。 可以明显看出,那位宫女经过了精心打扮,透过房间里透出的微弱光线,微微低着头的那位宫女显得娇羞诱人。 “哎呀呀,李大人。我都等你们多时了。快快请进。”沈惟敬眼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位宫女婀娜的身姿,嘴里却是对李山海客气有加。 “深夜造访,我们怎么也要精心准备准备才是呀。”李山海一语双关,抬腿买进房间。那位翻译紧跟在李山海身后,走进门来。 “小姑娘,还等什么!快点进屋。看您这柔弱的身子,那经得起夜晚凉风呀!”沈惟敬见那宫女欲进又止的样子,干脆擦着李山海的肩膀一步跨出门外,握住那位宫女的小手将她拉至门内。由于沈惟敬太为心急,他的这一拉将那位宫女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沈惟敬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宫女的细腰,将她搀扶进房内。 “没想到沈大人生就一副怜香惜玉的软心肠,真是令在下刮目相看呀!”李山海看着沈惟敬一副迫不及待地样子,风趣地说道。 “李大人说笑了。快快请坐!” “沈大人白天可吃的舒心?如果不适应朝鲜的饭菜口味,明日我可叫人专门依照您的口味去做饭。” “舒心,舒心。我这人向来对吃没有过多的欲望。什么样的饭食都能吃得下。” “那沈大人对什么有欲望呢?”李山海笑眯眯地望一眼站在一旁的那位宫女,煞有介事地问沈惟敬。 “您这个李兄呀,一眼就能看穿小弟我的心思,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此时的沈惟敬已经开始和李山海称兄道弟。 “既然老弟把我当兄弟看,那就不要在老哥我面前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我说。我定会尽力满足老弟。”李山海也适时地和沈惟敬称兄道弟,以拉近双方的距离。 “李兄深夜到访,恐怕是……”沈惟敬此时虽然心花怒放,但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知道,李山海如此可以讨好自己,那肯定是有求于自己。 “其实也没什么。一是沈兄初到此地,我怕您不适应当地的气候,特地过来看看;二是沈兄此次前去同倭国人议和,还望能够多多关照一下两位被俘的王子。特别是大王子临海君,他虽不是王上的嫡生子,可身为王上的长子,将来是很有可能继承大统的。所以,绝不让他落到倭国人手中。” “小弟明白。一切全都包在我身上。尽管放心就是了。”沈惟敬听出李山海是属于临海君这一派的,他知道,碍于翻译在现场,李山海不便把话说到太为直白,所以,他拍着胸脯对李山海说道。 “沈老弟不但痛快,而且机敏过人,前途不可限量呀。既然话已说明,那老哥我就不再打扰老弟您了。这位尤秀子姑娘心思细密,很会照料人。沈老弟初到此地,需要有人照顾。今晚就让她留下来照顾老弟。尤秀子,你可要用心照顾好这位上差哟。” “是,大人。”尤秀子躬身应诺一声。 “没想到李兄为小弟考虑的如此周到。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李兄的良苦用心,小弟心里记下了。”沈惟敬站起身来,恭送李山海。 “好了,外面风大。沈老弟就不要再送了。还是早一点体味一下我们朝鲜女子的异域风情吧。”李山海走到门外,凑近沈惟敬的耳朵小声说道。 “李兄,慢走。”沈惟敬会意地拍一下李山海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 见李山海和那位翻译已经走出院门,沈惟敬快速地关上房门。 “小姑娘,多大了?”沈惟敬见尤秀子低着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便走上前去握住她的双手问道。 尤秀子显然听不懂大明语言,被沈惟敬握住双手的她立刻羞红了双脸,将头深深低下。 “哦,我倒是忘了,咱俩语言不通呀。既然这样,干脆咱俩就快一点上床吧。”尤秀子娇羞的样子进一步勾起了沈惟敬的欲念,他一把将尤秀子拦腰抱起,向床边走去。 “大人,奴家还没有接触过男人。”被横放到床上的尤秀子仰望着眼前这位呼吸已经变得急促的陌生中年男子,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情急之中,她用几乎哀求的语气对沈惟敬说道。 可沈惟敬根本听不懂对方说些什么。他将尤秀子紧紧压在身下,不顾对方的反对,三下五除二便将尤秀子的衣服脱个精光。 “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吧。”见沈惟敬起身脱衣,赤裸的尤秀子赶紧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向沈惟敬哀求道。 “小宝贝,看你羞羞答答的样子,还是个处吧。今晚就让大人我好好教教你。”沈惟敬完全不顾有袖子的哀求,快速地将自己脱个精光。 “求求您。让我走吧。”尤秀子明知难逃被辱,但还是出于女人本能的防卫心理,极力哀求沈惟敬。 “小宝贝,先让我抱抱你。放心,我会轻柔一点的,不会痛的。”沈惟敬强行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内,然后强拉硬拽地将已经躲到墙边的尤秀子拉到怀中紧紧抱住。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开城一夜 (三) 对于柳成龙和李山海分别送来的财宝和美女,沈惟敬更喜欢后者。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他不缺钱。作为一名单身的身体健壮的中年男子,他身边其实也不曾缺过女人。但是,沈惟敬有个独特的爱好,那就是格外喜欢异域女子。用他的话说,那就是异域女子别有一番风味。 面对李山海送来的尤秀子这名异邦尤物,沈惟敬并不急于一口吞下,他要好好体味享受整个过程,他要采用诱导的方式,循序渐进地让尤秀子打消对自己的戒备心,然后,在对方彻底放松心境的状态下,攻克对方那座最后的堡垒。 见被自己搂在怀中的尤秀子紧张地蜷着身子,身体因为恐惧而不断地颤抖,沈惟敬赶紧将搂紧对方的双手松开。 “小宝贝,别紧张,放松点。我又不会把你吃掉。”沈惟敬一边念叨着,一边腾出右手在尤秀子光滑的背肩处轻轻地抚摸着。 在沈惟敬的爱抚下,尤秀子不再那么紧张,她甚至将头埋进沈惟敬的胸脯中,嘤嘤地哭泣起来。 这种哭泣在沈惟敬看来,无疑是个好兆头。他将自己的脸凑近对方那流满泪水的粉嫩的小脸,用自己的唇慢慢地将尤秀子脸上的泪水吻干净后,说道:“哎哟,你看多精致的一张小脸呀!都让泪水给弄花了。” 尤秀子第一次感受到一名精壮男人身体的气息,对方耐心细致的爱抚动作,看来对她起到了安抚和诱惑的作用,渐渐地,她开始慢慢试着配合沈惟敬的抚摸亲吻。 尤秀子的身体内部,似乎开始萌动出一种原始的渴望,这种渴望酥酥的,就像享受到春天第一缕和煦阳光的处女地,酝酿着,升腾着,萌生起被耕耘的冲动。 沈惟敬感觉到尤秀子已经被自己撩拨得春心萌动,便不失时机的将自己厚厚的嘴唇吻住尤秀子的芳唇。 一股甜丝丝的少女特有的诱人芳香从尤秀子的鼻息内呼出,将沈惟敬带入一种如梦似幻的美妙境界中。他陶醉了,迷失了。他被这股迷人的芳香牵引着,仿佛进入到一个开满鲜花的山谷之中。他无限迷恋地伏在五颜六色的鲜花丛中,尽情地亲吻着,肆意地抚摸着。慢慢地,身下那争奇斗艳的鲜花被他的亲吻和抚摸激发起勃勃生机,在他的身下竞相绽放。 “唔、唔……”在沈惟敬的亲吻抚摸下,尤秀子的喉咙里开始发出阵阵幸福的呻吟声。她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在沈惟敬的臂弯里焦渴地扭动着。 “对,就这样。放松,放松。”沈惟敬见时机一到,便一边抚摸着尤秀子的酥肩,一边轻轻地将她的身体放平。 尤秀子双眼微闭,芳唇微张,并不算丰满的胸部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身体怎么还这么凉?让我爬到你身上给你暖和暖和。”沈惟敬伸出右手,将尤秀子的双腿轻轻分开,然后骑到对方的身上。 望着身下即将到手的猎物,沈惟敬就像一只饥饿难耐的饿虎。他准备奋力一扑,完成对身下猎物的重重一击时。 可就在这时,忽听得一声急速的啸响,一枚飞镖透过窗子呼啸而至。飞镖几乎是擦着沈惟敬的鼻尖掠过,“铮”的一声钉进床内侧的墙壁上。 “啊!”被沈惟敬骑在身下的尤秀子被突然射来的飞镖吓得一声惊呼。 沈惟敬也被这枚差一点射中自己的暗器惊出一身冷汗。他的身体顿时凉了下来。 “别出声!”沈惟敬一把捂住尤秀子的嘴巴,然后,从她的身上爬下来。 沈惟敬先是看一眼钉在墙上的飞镖。从飞镖钉入墙体的角度判断,它应当是从窗子外射进来的。 沈惟敬捂着尤秀子的嘴,伏在被窝里静静地聆听窗户外面的动静。 窗外听不到任何声响。 沈惟敬慢慢伸出右手,从墙上吃力地拔出那枚飞镖。 飞镖之上,挂着一张纸条。 沈惟敬将纸条取下。 借着微弱的烛光,沈惟敬看到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再敢动她,死! “哎!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沈惟敬看完纸条,似乎已经猜测出窗外射飞镖者是何人,他怏怏地将纸条扔到一边,心内很是不甘。 “好啦,穿上衣服。走人吧。”沈惟敬一边穿上内衣,一边示意尤秀子穿上衣服,赶紧离开。 受到惊吓的尤秀子一刻也不想在这危险之地停留,她慌乱地穿上衣服,趿拉着鞋子,惊慌地跑出门外。 “好啦,没人了,进来吧。”沈惟敬走过去关好房门。然后坐到床上,故意用有气无力地口气对窗外喊道。 窗子被猛地掀开,一条黑影“嗖”地一声跃进房内。 正如沈惟敬所料,来者正是甲贺忍者加藤美智子。 “怎么样?坏了你的美事。生气了吧?”加藤美智子来到床前,故意将头凑近坐在床上垂头丧气的沈惟敬,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哪敢生你的气啊!”沈惟敬根本不抬头看对方。 “到嘴边的嫩肉没能吃到,不生气才怪呢。”见沈惟敬不抬头,加藤美智子干脆坐到床沿之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说你这人怎么就像一贴狗皮膏药,粘上我了不是?今天不是还不到送解药的时间吗?”沈惟敬转过脸来,怒视对方。 “我何止是狗皮膏药,我就是缠在你身上的一条蛇。休想摆脱我。”加藤美智子也不甘示弱,迎着沈惟敬的目光说道。 “可这……我也没招惹你呀!你说这一路之上,不管是在我的站船上,还是在陆地上,你每次前来给我送解药,我都是第一时间将知道的关于我方的消息告诉你。你还想让我怎么做?你要再这样不依不饶地无理纠缠,干脆,我不干了还不行吗?大不了一死。” “想死,很容易。下次的解药我就不给你送了。我倒要看看你面对剧毒攻心,会是一个怎样的反应。不要以为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好好想想,是继续合作,还是分道扬镳?由你自己选择。” “可是……我也没说不干呀!我真弄不清,我到底招惹谁了。你们这样对我。” “招惹谁了?招惹我了!” “噢——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爱上我啦?” “爱上你?哈哈哈。别自作多情了。在我们甲贺忍者眼中,根本就没有‘爱’这一说。在我们的信念中,只有控制、利用、占有和杀人。” “如此看来,你们对我已经很好的完成了前三项,剩下的只有‘杀人’这一项喽?” “你也别太悲观,‘杀人’这一选项,只要你好好跟我们合作,我们是不会选用的。”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不和你们合作呀。我这一路上的表现,你也看到了。” “你的表现,我会随时向上司汇报。你放心,只要你跟我们精诚合作,事成之后,就解掉你身上的毒。我们向来是说话算数的。” “那你也没必要每时每刻都盯着我呀,这是为什么?”老辣的沈惟敬其实早已看透加藤美智子内心,故意明知故问。 “我……我不盯着你,说不定你又会跟哪个狐狸精胡来呢。”加藤美智子说完,站起身来,故意背对着沈惟敬。 对于身为风月高手的沈惟敬来说,他知道,此时已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他站起身来,从身后将加藤美智子抱住,嘴巴凑到对方的耳朵边,轻声说道:“好啦,这次是我不对。从今往后,我不再接近任何女人,只一心一意地侍候您,好不好?” “去。就会油嘴滑舌。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刚才那个小狐狸精?”加藤美智子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要不您摸摸?我这颗火热的心现在只为您跳动。”沈惟敬将加藤美智子的身体扳转过来,将对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人心隔肚皮。除非我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好。来吧,亲爱的。从这里,一刀下去。”沈惟敬夸张地将自己的内衣扯开,强握起加藤美智子的手在自己的右胸前做出一个‘砍’的动作。 “行了吧,你。给你开句玩笑,还当真了。”沈惟敬的夸张动作将加藤美智子逗乐。 “那今晚就别走了。几天不见您,想死我啦。”沈惟敬不失时机地将加藤美智子抱紧,在她的耳边悄声说道。 “想得美。”听完沈惟敬的话,加藤美智子的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栗一下。 “来吧,小宝贝。”沈惟敬敏锐地捕捉到加藤美智子身体的这一反应,他一把将加藤美智子拦腰抱起,向床边走去。 被抱在怀中的加藤美智子此时已是欲罢不能,她低下头去,疯狂地亲吻沈惟敬的脸。 加藤美智子的亲吻将沈惟敬彻底引燃,他一把将加藤美智子按到床上,以无比疯狂的姿态对身下的女人抚摸亲吻起来。 在疯狂地亲吻抚摸过后,两个被引燃的肉体快速地脱掉各自的衣服,相拥着滚翻在床上。 干柴,烈火;烈火,干柴。 两人在宽大的床上一通激情燃烧,让整个房间弥漫了一股尽兴欢爱的热烈氛围。 “啊。舒服!” 将体内的全部激情发泄完毕,沈惟敬松开紧紧缠绕着自己的加藤美智子,就像一只泄尽了气体的气球一般瘫倒在床上。 “怎么样?我和她比起来,谁更让你尽情尽兴?”和沈惟敬一番云雨过后,加藤美智子看来还没有完全忘记方才那位差一点和沈惟敬玉成好事的朝鲜宫女。 “她只不过是一条幽静的小溪,根本勾不起我畅游的兴致。您就不同了。”沈惟敬欠起身子,吻一下加藤美智子的脸。 “她是小溪,那我是什么?” “你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呀。像我这样的弄潮高手,只有在您这波涛涌动的大海中逐浪击水,才能显出我的英雄本色。”沈惟敬手指加藤美智子的下体,满脸淫猥之色。 “简直是一派胡言。不过,听起来还算顺耳。”加藤美智子似乎很是欣赏沈惟敬侃侃而谈的样子,她爱抚地在沈惟敬的脸上摸了一下。 “好啦,咱们早点休息吧。今晚就让我搂着你好好睡一觉。”沈惟敬亲昵地刮一下加藤美智子小巧的鼻子,起身将蜡烛吹灭。 “别想美事了。我今晚过来,可是有任务的。” “什么任务?陪我睡觉?” “不跟你贫嘴了。听好了。数日后,和谈就将开始。我们的条件是:明国必须无条件答应我们的议和要求,我们才会退兵并归还两位朝鲜王子。” 在加藤美智子认真地对沈惟敬讲述倭国方面提出的议和要求时,沈惟敬根本没有用心听。感觉到加藤美智子说完后用肩膀碰了自己一下,沈惟敬才含含糊糊地应答道:“好啦,知道了。” “只要你能想办法让大明朝廷满足我们的条件,你就可以获得解药,彻底解掉身上的剧毒。” “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讨厌。” “不行,我得赶紧再和你来一次,要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讨厌——啊,疼,轻点。啊、啊、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和谈闹剧(一) 第二天,沈惟敬一行从开城出发,准备赶赴王京同倭国人议和。朝鲜方面为沈惟敬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 “上差,两位王子就拜托您了,还望您多多费心,务必说服倭国人放回他们。”面对失去的几千里大好河山和两位懦弱无能的王子,朝鲜国王李昖更看重的是两位王子的安全。 “放心,放心。一切全都包在我身上。请回吧。”沈惟敬对眼前这位有些婆婆妈妈的朝鲜国王有些厌烦,他翻身跨上战马,扬鞭策马而去。 几天后,沈惟敬一行到达位于王京城北侧北椭山上的明军大营。 沈惟敬虽然是第一次涉足官场,但对于此次和谈任务的重要性,他还是非常清楚的。从踏上朝鲜大地的那一刻起,他就非常清楚,此次朝鲜之行,有两位大明的重量级人物是必须要在和谈之前见一见的。 这两位重量级人物就是目前身在明军大营的入朝明军提督李如松和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两人不但在官级上要高出沈惟敬很多,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两人对朝鲜境内方方面面的情况了解甚多。 所以,精明的沈惟敬无论如何也不会忘掉这两位重要人物对于此次和谈的重要性。 对于主张用武力解决朝鲜战事的李如松来说,对朝廷做出的和谈决定,他从内心深处是持反对意见的。只不过圣命难违,李如松只得保留自己的意见。基于此种心态,李如松对于和谈使节沈惟敬的到访显得极为冷淡,简单的几句寒暄之后,两人的会面就以沈惟敬的尴尬退出而结束。 沈惟敬和骆石印的会面相对于和李如松的会面来说,要相对融洽一些。 对于沈惟敬的背景资料,国内锦衣卫早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传到骆石印手中。他对于圣上为何任命这么一位略懂几句倭国语言的市井无赖担任此次议和的正使,有着自己的理解: 倭国人虽然主动提出乞和,但并没有表明他们议和的条件。如果此时直接派出朝廷中的重要角色前来王京同倭国人议和,在事先不明了对方条件的情况下,极有可能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和麻烦。 所以,在骆石印看来,此次朝廷派往朝鲜的这批议和使节,根本算不上正真正意义上的议和使节。充其量,顶多是一批打着议和使节名义前来试探倭国人虚实真假的先行官。 基于此,对于特地前来拜见自己的神机营游击将军沈惟敬,骆石印并没有太把他当回事。但是,碍于对方和谈正使的招牌,骆石印还是决定姑且见对方一面,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位圣上钦点的议和正使,骆石印觉着从大面上做得还要说得过去才是。 “神机营游击将军沈惟敬拜见指挥使大人!”进至骆石印的营帐内,沈惟敬单腿跪地,向坐在木桌后的骆石印行叩拜之礼。 “沈游击快快请起。”骆石印欠一下身子,抬手向沈惟敬示意道。 “多谢大人!”沈惟敬站起身来。 “石朗,快请沈大人坐下。”骆石印对站在一旁的石朗说道。 “沈大人,请坐。”石朗指着侧面的一把椅子对沈惟敬说道。 “谢大人赐座。”沈惟敬大步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石朗坐在沈惟敬对面的那把椅子上。 “沈大人远行劳顿,辛苦了。”骆石印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所谓的“市井无赖”。 让骆石印颇感意外的是,眼前的沈惟敬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猥琐贱卑,相反,乍一看起来,这位沈惟敬反倒给人一种不卑不亢器宇轩昂的感觉,而且刚才那几句寒暄语言也算是得体适格。骆石印对沈惟敬产生一丝好感。 “下官身负圣恩,前来朝鲜议和,自当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不辛苦。”沈惟敬目光炯炯,注视着骆石印答道。 “听说沈大人早年曾经到倭国经商,对于倭国各阶层特别是上层人物颇有了解。”骆石印对沈惟敬说道。 “说不上非常了解,只是有些了解而已。正是基于下官的这一点,兵部尚书石大人才向圣上举荐我担任此次和谈的正使。”有了和李如松的那次不愉快的见面,沈惟敬吸取教训,适时地在官级远高于自己的骆石印面前搬出兵部尚书为自己打气。 “沈大人口若悬河,一表人才。石大人真是慧眼识珠呀。”见沈惟敬推出兵部尚书,骆石印自然要称赞一下对方。 “多谢大人夸奖。下官此次前来,一是特地拜访指挥使大人;二是恳请指挥使大人对下官的此次王京之行指点一二。” “指点谈不上。沈大人对倭国人的了解远甚我等。圣上既然委任你为议和正使,沈大人尽管施展才华,全力去做就是。到时候,我会派出这位石千户随你一同前往,他会全权负责你的安全问题。” 石朗还没有被赦免罪行,也没有官复原职,但骆石印还是以锦衣卫千户统领的官职向沈惟敬引荐石朗。 “多谢大人关心。”沈惟敬先是向骆石印致谢,然后转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石朗拱一拱手。 石朗没有说话,只是拱手向沈惟敬还礼。 “沈大人还有什么需要我等效劳的?”见该说的话已经说完,骆石印下逐客令。 “哎哟哟,指挥使大人的话可折煞我了。我对指挥使大人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哪敢有劳大人您呐。指挥使大人公务繁忙,下官不再打搅。就此告退。”沈惟敬赶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诚惶诚恐地对骆石印说道。 “石朗,你送一下沈大人。”骆石印对石朗说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沈惟敬客气道。 “沈大人,请慢走。”石朗站起身来,将沈惟敬送至门外。 “大人,属下随议和使节进王京城,方柄方大人那里会不会有看法?”重新回到营帐的石朗开口向骆石印说出自己的顾虑。 “按理说他才是最佳人选,不过,眼下王京城被倭国人占领,身为锦衣卫知朝鲜事的他还要率领王京城内的锦衣卫同敌人战斗,不便抛头露面。 “这次我安排你随议和使节前往王京,相信他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所以,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尽管赴京就是了。你到达王京后,立刻和方柄取得联系,由他配合你的行动。有什么重要信息,立刻通过他传送给我。” “是。大人。那对这位沈大人……” “这样的市井无赖,指望他在这种重要场合有什么精彩表现是不现实的。只要他不做出什么丧权辱国的出格之事,就不要干涉他行事,由着他闹。你盯好他就是了。” “属下明白。” “到时我让谢元随你一同前往。由他负责本次议和的翻译工作。圣上要掌控本次议和过程中敌我双方谈判的所有细节和内容。” “属下明白。要是没有其他事情,属下这就去准备一下。沈大人他们很快就要动身。” “好。去吧。” 当天下午,石朗和谢元随着沈惟敬一行从明军大营出发,动身前往王京。 午夜时分,议和使节团到达位于王京城以北十五里处的碧蹄馆。碧蹄馆是一座设施简陋的驿站,坐落在一座不大的山丘上,是从开城赶往王京的最后一座驿站。 “大人。我们是不是在此休息一晚。”一位随行的官员问骑在马上的沈惟敬。 “此地离王京城还有多远?”沈惟敬问道。 “还有大约十五公里路程。”那位被朝鲜方面安排前来负责带路的朝方文官回答道。 “石大人。你看……”有了锦衣卫随行,沈惟敬已经不敢原先那样随性而为了。这一路之上,他对石朗和谢元表现的甚是恭敬。 “赶了一天的路,沈大人想必也是累了。那就休息一晚。咱们争取明天赶到望京城。”石朗说道。 “大家进入驿馆休息。”沈惟敬指着眼前的碧蹄馆喊道。 “随行卫队,十人一岗,每队一个时辰,轮流站岗负责警卫。”石朗对随行的卫队命令道。 驿馆虽然有些简陋,但遮蔽夜晚的寒风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难能可贵的是,驿馆内的设施基本没有在战火中受到损害,休息室、马厩等设施一应俱全。 沈惟敬和另外随行的议和使节在一间休息室内休息。石朗和谢元住在隔壁的休息室内。 旅途的劳累致使谢元一进入休息室,便倒在那张木板床上呼呼大睡。 石朗不敢睡觉,他悄悄掩上房门,来到驿馆外查看岗哨设岗情况。 夜晚的碧蹄馆孤零零地坐落在山野之中。凉凉的夜风从王京城方向吹过来,将碧蹄馆门前那棵粗壮的刺槐吹得树枝摇动,给碧蹄馆这座建在山头之上的孤零零的建筑徒添了些许生机。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繁星挤满浩瀚无垠的夜空。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西北方向夜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石朗走来,负责站岗的护卫纷纷向他打招呼。石朗嘱咐他们要密切关注驿馆四周的风吹草动,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刻向他汇报。 查完岗,石朗回到驿馆内。 位于驿馆东南角的马厩内,随行的几匹战马正在争吃马槽内的干草并不断发出响鼻声。 石朗有些倦意,他回到房间内,靠着谢元,和衣而眠。 寅时刚过,睡意正浓的石朗突然被驿馆外传来的巨大喊杀声吵醒,他激灵一下,从床上跳起,抓起挂在床边墙上的绣春刀冲出门外。 第一百九十六章 和谈闹剧(二) “大人。发现不明敌人偷袭我们!”石朗跑至驿馆门口时,一名在外负责警卫的卫兵跑过来向他汇报道。 “大约有多少人?”石朗问那名卫兵。 “不清楚,只看到山下黑压压的全都是敌人。”那名卫兵回答道。 “走。看看去。”石朗示意那名卫兵在前面带路。 两人来之驿馆南侧的一块巨石后。 “大人。您看。”那名卫兵指着山下正快速围拢过来的敌人对石朗说道。 石朗放眼望去,空旷的山下平地上,大队人马正从南面的草丛中快速冲向这边。从敌方进攻的方向来看,其目的很明显是奔着碧蹄馆而来,而且从对方呈半环形的行进队形判断,他们应该是想将碧蹄馆包围。 敌人的嚎叫声和混杂着的凌乱的脚步声,使人一时难以分清他们是否是倭国人。 “告诉大家,全部退至驿馆内,紧闭大门,爬山高墙,准备战斗。”石朗对身边的那名卫兵命令道。 “是,大人。”那名卫兵应诺一声,转身前去传令。 “石大人。怎么啦?”被嘈杂声吵醒的沈惟敬披着衣服从屋内跑出,来到站在院子中央指挥布置防卫的石朗面前惊慌地问道。 “沈大人不必惊慌。外面发现不明敌情。”石朗淡淡地说道。 “是什么人?倭国人吗?”沈惟敬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 “他们会杀死我们吗?” “沈大人不必惊慌。等弄清敌情再说。放心,有我呢。”石朗安慰沈惟敬。 石朗虽然表面上异常平静,但其内心其实非常紧张。从方才观察的敌情判断,对方少说也有五六百人。而自己手下却只有区区几十人,而且这几十人全都是沈惟敬从国内带来的,根本没有任何的实战经验。 “备好弓箭,听我的命令。”石朗见手下卫兵已经全都爬上驿馆的围墙,便高声指挥道。 “沈大人,您先进屋吧,呆在里面,不要轻易出门。”石朗对不知所措的沈惟敬说道。 “好,好。石大人,下官的小命就拜托给您了。”沈惟敬应答一声,慌里慌张的跑进屋内。 “怎么了?有情况?”谢元从屋内跑出,来至石朗面前问道。 “正好,你给我听一听外面的喊声。看是不是倭国人。”石朗对谢元说道。 “杀呀!杀死大明使节!”敌人的嚎叫声渐渐逼近。 “不好,是倭国人,是冲我们来的。”谢元听出对方的喊声,对石朗说道。 “背信弃义的倭贼,讲好的议和。竟然给我们来这一套!”石朗怒骂一声,提着手中绣春刀向院门方向走去。 一场大战看来在所难免。 “你等等我。”谢元知道石朗听不懂倭国语言,他赶紧向着石朗跑去。 在石朗的帮助下,谢元和石朗一起,登上高大的院墙墙顶。 此时此刻,小小的驿馆已被敌人围得水泄不通。 “下面是何人?为何围困我们?”石朗虽然已经看清院墙下面站的全是身穿倭国战服的倭国士兵,但他还是在谢元的翻译下,对下面的人问道。 “明人不做暗事,我乃是加藤清正。今晚特地率队前来,就是取尔等狗命的。”墙下那位唯一骑在战马之上的精壮汉子高声喊道。 “加藤清正?可是那位身为侵朝倭军第二军总指挥的加藤清正?”石朗听说过加藤清正的大名,便问道。 “不错。正是本人。”加藤清正洋洋自得地说道。 “阁下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石朗问加藤清正。 “知道。大明议和使节。我们就是冲着你们来的。”加藤清正用手中的三文枪指一指墙上说道。 “既然知道我们是大明议和使节,阁下为何还要刀兵相见?”石朗在通过问话拖延时间。 “议和?我加藤清正根本就不同意跟你们明人讲和。都怪王京城里那帮老朽,非要同你们议和。在我的眼里,别说是小小的朝鲜,就是你们大明,只要我们数十万倭国大军挥师杀到,也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所以,我加藤清正今晚前来,就是为了杀掉你们这帮议和使节。到时候,你们的狗皇帝肯定会龙颜大怒,他对我们恐怕只有兵戎相见。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阁下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如此偷袭,不是好汉所为。”石朗在激怒对方。 “哈哈哈!小白脸。一看你就是个书呆子。战场之上,只重结果,不管手段。只要我人不知鬼不觉地将你们杀掉,管他什么好汉不好汉。” “看你们的人数少说也有近千人。我们只有区区几十人。阁下也是闻名朝鲜战场的英雄人物,如此以多打少,传出去恐怕不好听。” 面对数倍于自己的强敌,石朗深知硬拼的后果只能是死路一条。目前他能想出的唯一可行的,摆脱危险境地的方法,就是激怒对方主帅加藤清正,令其同自己单挑。然后,择机控制对方,以其为要挟,率领自己的队伍摆脱困境。 “小白脸,我看你这人罗里啰嗦的,那你说,咱们该怎样解决?来个痛快的。” “最公平的办法就是你我单挑。只是……恐怕阁下没有这个胆量。” “哈哈哈!小白脸,大言不惭。我加藤清正率队在这朝鲜大地上纵横驰骋,大小战役不下百场。至今还从未尝过败绩。好好好!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下来吧。老子和你一对一单挑。要是我输了,放你们走人。可要是我赢了,你们所有的人必须当着我的面自刎。”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久经沙场的加藤清正根本就没把石朗放在眼中,昔日辉煌的战绩让他信心满满。 石朗见对方中计,立刻纵身挥刀从高墙之上跃起,从空中杀向对方。 加藤清正也不答话,举起手中的三文长枪迎敌。 石朗在空中舞动手中的绣春刀,接连变换出几招虚幻莫测的刀法,击向加藤清正的头顶。 加藤清正一时辨不清对方刀锋的虚实,只得举起长枪不停地将对方的刀锋格开,以免自己被砍中。 石朗轻灵的身形在空中闪转腾移,双脚在下降的过程中瞅准机会,奋力一蹬,将骑在马上的加藤清正踢到地下。 加藤清正就地翻滚,接连躲过石朗挥砍过来的追身刀后,挺起手中三文枪刺向石朗的腹部。 石朗见对方的枪头刺来,只得收住身形,挥刀挡开对方的长枪。 四周的倭国士兵纷纷闪到一旁,为自己的主帅和对方搏斗让开一处空地。 驿馆墙头上的明军卫兵们一个个瞪着焦急的眼睛,望着下面激烈打斗的场面。他们心里清楚,只有石朗打赢了,他们才有一线生机。如果石朗战败,就凭墙头之上的这区区几十人和敌人相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石朗使出浑身解数,在驿馆前的空地上和加藤清正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这次战斗是石朗第一次和真正意义上的沙场战场悍将较量。对方刚猛快捷的枪法令石朗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对于加藤清正来说,他也是第一次遇到石朗这样的对手。在以往的战斗中,加藤清正遭遇的往往是一些马步战将,这些人要么快马长枪,要么长刀重锤,所用的招式往往容易破解。 而石朗使用的是短兵器绣春刀,所用的招式也是灵动虚幻,天上地下,上下翻飞。这让素以刚猛见长的加藤清正极为不适应。 几十个回合下来,加藤清正虽未处于下风,但却有一种牛撵兔子——有劲使不上的感觉。渐渐地,他的额头渗出汗珠,步伐也有些凌乱起来。 石朗在闪转腾挪中,看出对方的疲态,顿觉时机已到。只见石朗故意在对方长枪刺来时踉跄几步,几欲摔倒。 加藤清正见此机会,紧跟几步,试图用手中长枪的枪柄将身形不稳的石朗击倒。 石朗这踉跄的几步其实有点像醉拳之中的虚实脚步,实中寓虚,虚中寓实。他见加藤清正逼近自己,瞬间将自己的身形闪到对方身侧,然后,挥起手中绣春刀砍向加藤清正的双手。 加藤清正由于身形赶得太急而失去平衡,在石朗长刀砍向他的腕部之时已经难以躲避。无奈之下,加藤清正只得放弃手中长枪,身体后仰,躲过石朗的刀锋。 位于加藤清正身体右侧的石朗借机挥起左臂,死死地扣住加藤清正的脖子。 “全都不许动!否则,我就杀了他!”石朗将手中绣春刀架在加藤清正的脖子上,对四周的倭国士兵高声喊道。 谢元站在高墙之上,大声将方才石朗的话翻译给倭国士兵们听。 现场的倭国士兵围在四周,小心翼翼地静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 “混蛋!不用管我。杀了他们!”已经被石朗控制住的加藤清正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高声命令自己的手下。 “可……他会伤害您的。”一名倭国士兵犹豫地对加藤清正说道。 “为了国家利益,死又何妨?绝不能让他们议和的图谋得逞。快点动手!否则,我就处分你们!”加藤清正疯狂地喊道。 现场的倭国士兵此事不再犹豫,他们纷纷举起手中武器杀向石朗。 一时间,石朗处在密集的刀枪之中。 在这危急时刻,忽听得人群外传来一声高喊:“住手!” 即将伤及到石朗的刀枪顿时停顿在空中。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身穿倭国将军服装的老者站在人群外的一处高地上,他的身后,跟随者数十名倭国武士。 站在高墙之上的谢元一眼就认出来着正是柳滢滢的父亲小西行长。 “全都退下!”小西行长率领身后的武士走到石朗面前,高声对围在石朗身边的倭国士兵命令道。 士兵们看到小西行长手中拿着的王京城倭军最高指挥部的令牌,顿时被吓得纷纷躲到一边。 “加藤君,你擅自行动,妄图谋杀大明议和使节。你可知罪?”小西行长对被石朗控制的加藤清正说道。 “我何罪之有?我就是不同意你们同明国议和。我就是要杀了他们。看你们还怎么议和!”加藤清正依然强硬无比。 “混蛋!你知道吗?你这样会坏了太阁(丰臣秀吉)的大计!”小西行长愤怒地冲上前去,扇了加藤清正一记耳光。 “你这个胆小怕事的胆小鬼,就知道议和议和。我们倭国军人的威风都让你这种人给糟蹋了!呸!”加藤清正竟然将一口浓痰吐在小西行长的脸上。 “加藤清正擅离职守,企图谋杀大明使节。上方有令,即可将加藤清正拿下,押回王京,军法处置。来人,给我将加藤清正拿下!”小西行长抹一把脸上的浓痰,对身后的武士命令道。 “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石朗听不懂倭国语言,没有弄清方才发生的事情,他见小西行长身后的几名倭国武士冲上前来,立刻警觉起来。 “放了他吧。没事了。小西行长是来解救我们的。”站在高墙上的谢元赶紧对石朗高声喊道。 听到谢园的喊话,石朗将信将疑,他犹豫地将加藤清正松开。 几名倭国武士冲到加藤清正面前,将其控制住。 “这位大名勇士,让你们受惊了。我是特地前来迎接你们进京的。”小西行长对石朗说道。 “看来倭国人内部对议和也是意见不统一呀。”此时石朗已经大体看出些眉目,他再一次感觉到,此次王京之行将会困难重重。 见几名随行的武士已经将加藤清正五花大绑,小西行长高声命令道:“传我命令,迎接明国使节入京!” “迎接明国使节入京!”随小西行长一同前来的那名倭军传令官高声喊道。 沈惟敬等人从驿馆内走出来,在谢元的介绍下,小西行长和沈惟敬等人一一握手寒暄。然后,大家在东方渐渐显露的曙光中,向着王京城走去。 一路之上,双方除了寒暄之外,小西行长还特意走到谢园跟前,询问柳滢滢的情况。 出于礼貌,谢元将柳滢滢的现状详细地告诉小西行长。 “年轻人,滢滢今后就交给您了。希望你好好照顾她。拜托了。”小西行长听到柳滢滢一切安好,脸上顿时现出欣慰的表情。 “我会的。您尽管放心好了。”谢元恭敬地对小西行长说道。 “请您转告滢滢,我这个当父亲的对不起她。希望她能够过上好日子。” “好。我一定转告她。” 接近中午时分,大明使节团在小西行长的亲自护卫下,顺利到达王京城。 第一百九十七章 和谈闹剧(三) 王京城内。东仪馆。 甲贺同心会会长杉谷一郎正在为此次同大明的议和对自己的三名属下布置下一步任务。 “前些日子,我们已经成功控制了大明议和正使沈惟敬。如今,他所率领的议和使节团已经到达王京。下一步,我们要在巩固已有战果的基础上,密切监控明国使节的一举一动。特别是这个沈惟敬,他在王京城内的任何行动,我们都要掌控。这一点,还是由美智子负责。”杉谷一郎对站在吉野和加藤美惠子中间的加藤美智子说道。 “是,会长。”加藤美智子挺胸应诺道。 “关于此次议和,我方提出的条件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以便于指导你们的行动。太阁(丰臣秀吉)大人提出的议和条件共有四项:一,大明必须将一名公主嫁于倭国天皇为妃;二,明国对倭国开市通商;三,朝鲜割让南方四道给倭国;四,朝鲜派出王子、大臣各一人到倭国做人质。”杉谷一郎从袖口内取出那封太阁密函看了几眼,然后对三名属下说道。 “会长,我们把如此重要的任务压在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身上,是否有些欠妥?是否应当另寻他人?”听完杉谷一郎说出的倭国方面关于议和的四个条件,加藤美智子面色凝重。 加藤美智子之所以提出这样的疑问,其实是有着她自己的考量的。不可否认,经过前段时间和沈惟敬的接触交往,她的内心深处已经开始喜欢上这位外貌酷似自己已故父亲的中年男子。 听到杉谷一郎说出的议和条件后,加藤美智子瞬间为沈惟敬担心起来。一般人都能看得出,这四项条件对于天朝大明来说,无疑是丧权辱国的不平定条款。 试想,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怎能说服心高气傲的大明皇帝同意倭国人提出的不平等条约呢?一旦沈惟敬满足不了倭国人的要求,倭国人岂能放过他呢? 加藤美智子不想沈惟敬出什么意外,她在尽自己的努力,试图将沈惟敬从即将面临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加藤美智子的内心所想,自然难以逃过老辣的杉谷一郎,他听完加藤美智子的话,用冷峻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加藤美智子的眼睛。 “会长……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加藤美智子被杉谷一郎那几乎将自己看穿的眼光盯得有些慌乱。 “美智子,我必须得提醒你,作为我们甲贺忍者,任何时候都不能动真感情,因为这个东西会害了你。记住,我们忍者为了完成任务,必须将感情置之度外,而不是被感情所左右。”杉谷一郎紧盯着加藤美智子说道。 “是,会长。我谨记您的教诲。”加藤美智子答道。 杉谷一郎走到加藤美智子身旁,轻轻地拍了一下加藤美智子的肩膀,说道:“不过,你刚才的疑问也不无道理。乍一看起来,我们将全部赌注压在一个游击将军身上,确实有些欠妥。 “但是,你不要忘了,他的这个游击将军可是堂堂大明兵部尚书帮他争取来的,也就说,沈惟敬是个小人物,可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大人物。 “只要我们牢牢控制住沈惟敬这位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就会通过他,影响他身后的那位大人物。别忘了,这位大人物可是大明朝廷里举足轻重的角色。 “根据我们的情报,这位大人物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说服大明皇帝同我们议和,这足以显示他是有着巨大能量的。 “对于议和,大明朝廷内部意见不一,这一点对我们应当有利的。大家想一想,这位大人物力主议和,他的那些反对者肯定会盼着议和以失败而告终。 “如此一来,这位大人物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将这次议和谈成,否则的话,他有可能会失去一切。 “所以说,太阁大人提出的上述看似苛刻的四项议和条件,恰恰完美地体现了太阁大人深谋远虑的战略思维和洞若观火的敏锐观察力。” “会长,我明白了。我一定会按照您的吩咐,牢牢控制沈惟敬,让其为我们效命。”加藤美智子说道。 “会长,那我们该干些什么?”吉野问道。 “美惠子具体负责随同我方议和代表参加同大明的议和。太阁大人要全盘了解掌控此次议和的全过程。记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关于议和的细节,具体包括:双方议和的具体内容,双方所有参与人员的所说所做等等。每次议和会谈结束后,立刻向我回报。” “是。会长。惠子明白。” “会谈之时,对待这批明国议和使节,可于适当的时侯,杀一杀他们的威风。不过,美惠子,这样做一定要把握好时机和火候,不可乱来。” “是。惠子明白。” “至于吉野你,全权负责此次议和的监视工作,具体来说,全面监视大明此次来京所有人员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那位随行的大明锦衣卫的动向。” “是。吉野明白。” “好。行动吧。” 大明议和使节团到达王京后,被安排在南别宫内居住。 安顿好住处后,石朗立刻将随行的几十名护卫一一安排在南别宫内个个重要位置,命令他们全天候站岗值守,不得有丝毫懈怠。 随后,石朗通过锦衣卫特有的联系渠道同王京城内的方柄取得联系,两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协商好了相互传递情报的方式。 当晚,加藤美智子如期给沈惟敬送来解药并告知他倭国方面提出的议和四项条件。 沈惟敬听到倭国方面议和条件后,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在沈惟敬看来,对于自己目前的身份地位来说,满足这四项条件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要我看,你还是杀了我得了。”惊讶过后,沈惟敬干脆破罐子破摔,耍起无赖。 “别灰心。别忘了,你身后还有座巨大的靠山。只要充分发挥你的聪明才智,你一定会做到的。”加藤美智子坐在沈惟敬身旁,安慰鼓励道。 “可你们这条件也太苛刻了,这哪是议和?分明是在敲诈!” “是不是议和?是不是敲诈?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只要努力做好我们要求你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有一个好结果。 “再说,议和嘛,总会有一过程。你不要希望一蹴而就。当然,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要求你一次性全部答应我们的条件。 “我们很清楚你的地位和处境。不要心急,一步一步来,你总会成功的。”加藤美智子搂住沈惟敬的肩膀,继续给他加油打气。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沈惟敬长叹一声,瘫倒在床上。 “好了,明天就要和谈了。早点休息。我相信你一定能应付得了面前的困难。”加藤美智子俯下身去,在沈惟敬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别走啊,我身体的某个部位想您了。”沈惟敬一把抱住加藤美智子。 “不行,这可是在王京城内。这里里外外到处都是你们和我们的人。一旦被发现,你我都不好交代。”加藤美智子从沈惟敬的怀抱中挣脱开,整理一下被沈惟敬弄乱的衣服。 “可人家想您了嘛。”沈惟敬坐起身,肉麻地说道。 “听话,一有机会,我会来找你的。”加藤美智子摸一下沈惟敬故意做出的委屈的脸,站起身,向窗前走去。 “注意安全。”沈惟敬知道石朗已经在院子内安排了岗哨,他生怕加藤美智子的到访被石朗发现。 “放心吧。”加藤美智子回头冲沈惟敬莞尔一笑,瞬间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虽然加藤美智子以极其细微的动作开窗闪出,但还是惊动了住在沈惟敬隔壁的石朗。听到动静,石朗以极快的速度吹灭火烛,打开窗子,跃上房顶。 石朗发现,一个灵巧的身影正在漆黑的夜色中窜蹦跳跃在南别宫最南端的房顶之上。很明显,从对方厉动的线路距离判断,黑影应该是从自己所在的地方启动的。 石朗不敢怠慢,立刻提纵身形,向着那条黑影追去。 大约追出十几分钟,石朗发现对方跃入一座院落内,不见了踪影。 石朗隐在房顶屋脊后面,向下观瞧。 黑影消失的院落内,寂静无比。石朗隐隐感觉到,这种寂静后面,似乎隐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杀机。院内的每一处花草、树木、墙角的摆件等,无不给人一种诡异灵奇之感。 石朗不敢贸然闯进院内。 此时,方才还被浓云遮蔽的月亮突然从云后露出。淡淡的月光洒在眼下的院落内。 借助月光的照射,石朗终于发现,院子里那些所谓的花草、摆件等,其实是一个个缩身隐蔽在院子里的倭国忍者。 石朗听叶茹柳介绍过,倭国忍者有一种隐身术叫作鹑缩术,使用这种隐身术的倭国忍者会将自己的身体像鹌鹑一样缩成一团,屏住呼吸,隐藏在遮蔽物之下。 “还好,自己没有贸然进入。”看清院内景象,石朗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环顾四周,猛然发现院子大门上赫然写着“东仪馆”三个字。 石朗立刻明白了那条黑影的身份。 “东仪馆”是王京城内倭国忍者的老巢,这一点石朗是知道的。 “看来那条黑影是名倭国忍者。既然黑影直接回到自己的老巢内,那就说明黑影应该没有发现自己尾随而至。今晚的事件说明,城内的倭国忍者已经盯上大明议和使节团。自己应当多加小心。”石朗想到此,立刻提纵身形,向南别宫方向返回。 第一百九十八章 和谈闹剧(四) 王京城。成均馆,文庙正殿大厅内。 大明与倭国的议和谈判正式拉开序幕。 一条长方形的木桌两侧,分别坐着双方参与此次议和谈判的代表。 大明方面人员分别是:沈惟敬(议和正使),驻朝明军参将谢用梓(议和副使),驻朝明军游击将军徐一贯(议和副使),谢元(翻译),石朗(锦衣卫代表)。 倭国方面人员分别是:石田三成(首席军奉行,谈判正使),增田长盛(军奉行,谈判副使),大谷吉隆(军奉行,谈判副使),小西行长(侵朝倭军第一军总指挥),景辙玄苏(翻译),加藤美惠子(忍者代表)。 三位军奉行均为丰臣秀吉之心腹,是丰臣秀吉为有效监督驻朝倭军各部而派往朝鲜的三位实权人物。包括侵朝倭军总指挥宇喜多秀家在内的所有倭军将领,都要接受三位军奉行的监督。 石朗坐在沈惟敬右侧最靠外的位置,他的对面恰好坐的是加藤美惠子。在这种庄重的场合,因为两人的特殊身份和地位,不便寒暄叙旧。两个人只是在准备就坐前相互点头致意。 沈惟敬刚刚在大明一方人员所在一侧的中间位置坐定,立刻发现了坐在石朗对面的加藤美惠子。他不知道加藤姐妹是双胞胎,以为对面坐的是加藤美智子。 沈惟敬快速地给加藤美惠子抛去一个媚眼。加藤美惠子对于大明谈判正使对自己作出的这一异常举动甚是反感,她狠狠地瞪了沈惟敬一眼。 “这个女人,怎么翻脸不认人?”看到加藤美惠子冷淡的目光,沈惟敬心里掠过一丝不快。 “首先,我代表与会所有我方人员,对不远万里赶来王京的明国使节表示热烈欢迎!”得到谈判正使石田三成的点头授意后,小西行长率先开口对明使表示欢迎。 几位倭方代表象征性地鼓鼓掌。 “谢谢!我代表所有明使感谢倭方的热情招待。衷心希望我们的谈判能够有个好的结果。下面我介绍一下我方参与此次议和谈判的人员。”沈惟敬致辞答谢后,将现场大明方面的人员一一向对方作了介绍。 倭国方面,由小西行长将参与谈判的代表向明使一一作出介绍。 小西行长介绍完毕,倭国方面的谈判正使石田三成开始发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为了迎接远道而来志趣相投的大名朋友,我们怀着无比高兴的心情,特意选定这府学文庙作为我们双方议和谈判的地点。 “希望我们双方都能本着‘仁’、‘义’之心,相互之间以‘礼’相待,充分发挥咱们的聪明‘智’慧,以诚‘信’不欺的态度,将谈判进行下去。 “四海之内皆兄弟嘛。大明和我们倭国完全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成为好兄弟,好友邦。呵呵。” 素以忠诚、仁义、足智多谋着称的石田三成一开口便将孔子的“仁、义、礼、智、信”生搬硬套地拿到桌面上。 不过,石田三成之所以搬出孔子的理论作为开场白,完全是应景而发。他这段话的重点其实在后面两句。最后的这两句话看似客客气气平淡无奇,却分明是将倭国的地位提高到与大明平起平坐的“兄弟”、“友邦”的高度。 对于石田三成柔中带刚的一番言论,胸无点墨的沈惟敬自然听不出其中的奥妙玄机。他以为对方的话无非是一些俗套的客气话。作为回敬,沈惟敬准备张口客气一番。 坐在沈惟敬左边的谢元立刻就听出了石田三成的话中玄机,他看一眼沈惟敬傻呵呵笑眯眯的反应,知道身为市井中人的沈惟敬根本没有听出对方话中寓意。 于是,谢元在沈惟敬张嘴之前抢先开口说道:“老先生一番‘仁、义、礼、智、信’的理论令我耳目一新。看来您对孔子的儒家思想还是有些了解的。 “只不过,我们儒家理论中还主张‘华、夷之辨’。‘华、夷之辨’,又称‘夷、夏之辨’,其作用在于区别分辨华夏与蛮夷。 “我们华夏民族群居于中原,为文明中心。因此逐渐产生了以华夏礼义为标准进行族群分辨的观念。区分人群以礼仪,而不以种族。合于华夏礼俗并与诸夏亲昵者为华夏,不合者为蛮夷、化外之民。 “你们倭国举兵侵犯我大明藩属朝鲜,这种行为很难说是合于我华夏睦邻友好的礼俗,而且大明和你们倭国素无交往。所以,你们倭国相较于大明来说,充其量只能算是蛮夷、化外之民。而你竟敢与我大明称兄道弟,自诩友邦,这实在是自不量力。” 谢元的一席话顿时将现场的气氛弄得紧张起来。率先站起来向明使发难的是加藤美惠子。只见她“嚯”地站起身,手指谢元,厉声喝道:“大胆明人,竟敢藐视我们,称我们为蛮夷,化外之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刀杀了你。” 见加藤美惠子向谢元发难,石朗“啪”的一声拍一下桌子,立起身来,对加藤美惠子厉言喝道:“我大明使节岂容你任意羞辱!” “大家不要激动嘛。我们今天聚在此处,是来谈判议和的,不是来打架的。好啦,好啦,都坐下来消消气。”小西行长见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赶紧开口打圆场。 加藤美惠子和石朗不得不双双坐回原处。 “这位小兄弟看来学识渊博。等有机会,我一定向你请教。不过,我们今天的主题是议和,我看咱们还是抓紧时间,直奔主题吧。”石田三成一开口便输在一位黄毛小子手下,他的心里虽然有些不甘,但明智的他还是迅速调整心态,将议题引到谈判议和上。 方才谢元侃侃而谈,沈惟敬虽然并未完全听懂谢元所说的话,但他明显感觉到,谢元在同倭国人的唇枪舌剑中占得了上风。沈惟敬感到有些尴尬。 为了扭转尴尬的局面,沈惟敬听完石田三成的发言后,立刻说道:“本来我大明已经陈兵百万于辽东边境,准备增兵朝鲜,迅速解决朝鲜战事,将尔等横扫出朝鲜全境。 “可就在此时,收到了你们的乞和书信。我大明天子顾恋天下众生,才没有下令发兵。 “为了避免大明、朝鲜和你们倭国三方再遭战事之苦,圣上特命我为和谈正使与你们议和。只要你们无条件撤出朝鲜全境,归还两位被俘的朝鲜王子,我大明完全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后果自负。” “哈哈哈!明使,你也太小瞧我们了吧。想我几十万雄兵于短短数月内便几乎横扫朝鲜全境。我们的太阁大人更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你也不想一想,我们岂能是你几句大话就能唬得住的。”石田三成朗笑几声,说道。 “你们这所谓几十万雄兵也就欺负欺负羸弱的小朝鲜还可以,一旦遇到我们大明雄师,也就只有吃败仗的份了。就拿平壤一役来说,要不是我大明网开一面,恐怕你们第一军的一万多人就要全军覆没了。是不是呀?小西行长君。”沈惟敬虽然胸无点墨,但打嘴仗的功夫还是不错的,他的一席话让坐在现场的小西行长弄了个大红脸。 “明使,胜败乃兵家常事。小西君虽然败于平壤,但王京城内仍然雄踞着十几万倭国勇士。王京以南的朝鲜各道,更是有我们几十万兵力占据各处要地。大明真要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我看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石田三成说道。 “别的地方权且不说,不错,王京城内确实有你们十几万兵力,可这十几万张嘴是要吃粮食的。龙山粮仓被烧,真不知道你们还能撑几天。”沈惟敬不依不饶,继续揭对方之短。 “明使,我提醒你,我们今天是来谈判议和的,不是来斗嘴的。”沈惟敬的话让坐在石田三成右侧的大谷吉隆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火冒三丈地对沈惟敬说道。 “大谷君,不要激动。坐下。”石田三成抬起手拍一下大谷吉隆的肩膀,然后转向沈惟敬说道:“既然你们提出了你们的议和条件,那我们也将我方的条件说出来。很简单,我们的条件共有四项: “一,大明必须将一名公主嫁于倭国天皇为妃;二,明国对倭国开市通商;三,朝鲜割让南方四道给倭国;四,朝鲜派出王子、大臣各一人到倭国做人质。” 其实,对于倭国方面的谈判条件,沈惟敬在谈判前一天就通过加藤美智子知道了。当时一听到这四项条件,沈惟敬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死定了。 满足这四项条件对于沈惟敬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他没这个权利。但后来加藤美智子的一番话点拨提醒了他。是呀,自己做不到那是肯定的。不过这没关系。自己的身后不是还有一座巨大的靠山吗。 经过昨晚一夜的思考,沈惟敬终于想明白,其实倭国人用下药的方式控制自己,根本不是看中自己这个所谓议和正使的名衔。他们看中的,是自己同身后那座巨大靠山之间的特殊关系。他们是想通过控制自己,来要挟自己利用那座靠山满足他们苛刻的条件。 既然这样,自己就没必要在明天的议和现场对倭国方面提出的议和条件做出明确表态。 想通了的沈惟敬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而且他也想好了应对之策,那就是在谈判中尽量拖延时间。 沈惟敬认为:拖,无疑是自己目前能够想出的最好的应对之策。 第一百九十九章 和谈闹剧(五) “让我们大明公主嫁给你们天皇做妃子?哈哈,哈哈!你们也真敢想呀?不是在做梦吧?”沈惟敬故意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站起身来,盯着对方所有人,继续说道:“要我看呀,你们还是先找个倭国女人,让她今晚好好侍候侍候我。或许大爷我一高兴,会考虑一下你们的条件。嗯,她就不错。不如让她今晚陪我算啦。”沈惟敬说着,将手指向加藤美惠子。 “混蛋!你竟敢在这样的场合对我口出污言秽语。我杀了你!”沈惟敬的话将加藤美惠子彻底激怒,她猛地站起身,抽出身上的忍者刀,将刀尖指向沈惟敬的脸。 “要杀沈大人,先要问问我的绣春刀答不答应!”石朗也站起身来,用自己的绣春刀架住加藤美惠子的忍者刀。 “要杀我?你个臭女人。我就不相信你能下得了手。来来来,往这砍。”将加藤美惠子错认为加藤美智子的沈惟敬认为加藤美惠子是在故意做样子,他将自己的脖子用力向前伸出,对着加藤美惠子做出一个狎昵的表情。 “巴格!什么狗屁大明使节,分明是一个地痞流氓,泼皮无赖!”沈惟敬狎侮的表情进一步激起加藤美惠子的怒火,此时的她已经难以控制自己,她“嘡”地一声扔掉手中忍刀,转身摔门而去。 加藤美惠子虽然只是一名普通的忍者,但在场的三位倭军军奉行及小西行长都清楚:加藤美惠子就是太阁丰臣秀吉在现场安放的一双眼睛。现如今,眼睛不在了。谈判自然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 “好啦。我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大家先回去冷静冷静。明天接着谈。”第一次谈判以双方不欢而散而结束,石田三成脸上明显挂着不快。 见通过搅乱现场使谈判延期的目的达到,沈惟敬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阴笑。 对于沈惟敬今天的表现,回到南别宫的石朗并没有责怪他。虽然沈惟敬的言行有些出格,但总体来说,还是为了维护大明的利益。 当晚,石朗将倭国人提出的四项议和条件写在一张锦衣卫用来传递情报的笺纸上面,将这张小小的笺纸卷成筒状,塞进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竹筒内,用密封蜡封好。 石朗吹灭蜡烛,来至窗子边,将耳朵贴近窗棂,听一听外面的动静。在确认没有发现异常后,石朗将手中的那个小竹筒塞进胸前夜行刺服的口袋内,然后,打开窗子,纵身跃上房顶。 石朗必须尽快将情报送至指挥使的手中。 王京城的夜晚寂静神秘。除了大街上更夫无力的鸣锣声外,王京城的大街小巷内,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石朗提纵身形,在房檐瓦脊上窜蹦跳跃,向着王京城西北方向奔去。 石朗的身后,一条黑影紧紧地尾随着。 其实石朗早就发现了身后尾随的这条黑影。从对方的动作身形判断,石朗断定这是一名倭国忍者。这也不奇怪,大明使节的到来,怎能会不惊动这群倭国鬼怪呢? 石朗施展其超强的夜行轻功,力图将对方摆脱掉。可是,那条黑影的夜行功夫竟然丝毫不输石朗。直到石朗来至他和方柄约定的接头地点——王京城西北的一片小树林,那条黑影依然隔着一定距离紧随身后。 这名紧随石朗的倭国忍者是吉野。自从大明使节住进南别宫后,吉野就在南别宫四周安插了眼线,他亲自上阵,负责监视沈惟敬和石朗所住的房间。今晚吉野见石朗身穿夜行服跃出窗外,立刻跟了过来。 吉野见石朗消失在眼前的小树林中,立刻紧赶几步,隐住身形,闪进树林中。他见前方一条黑影正在急速前行,便追了上去。可追着追着,眼前现出三四个同样的黑影。吉野一时拿不定主意该追哪一个,只得立在原地,思量对策。 就在吉野迟疑犹豫的瞬间,石朗和早已在此等待的方柄顺利完成了情报的交接。然后,和现场的数名锦衣卫交叉掩护,顺利摆脱了吉野的跟踪。 石朗回道南别宫内的房间不久,沈惟敬过来敲门。 石朗将沈惟敬请进房间内。 “石大人,还没睡呢?”沈惟敬客气道。 “还没呢。保护沈大人您的安全,我责任重大呀。”石朗客气一句,请沈惟敬坐下。 “哎呀呀!石大人,你可别取笑我了。我沈惟敬贱命一条,哪敢劳您的大驾哦!” “沈大人可不能这么说。您现在可是大明议和正使。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石朗可要吃不了兜着走。”石朗坐在沈惟敬对面的椅子上。 “议和正使……对对,我是议和正使。哎!这议和正使也不好当呀!” “沈大人有何为难之处,不妨说来听听。” “石大人,今天的场景您也看到了。倭国人这哪是谈判呀!分明是在讹诈!您看哪些条件,我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哪做得了主呀!石大人,我今天的表现是不是有些出格呀?” “我没看出来呀。沈大人,我的职责只是负责保护您的安全。您是议和正使。议和方面的事情我无权干涉。” “石老弟……不知我这样称呼您是否恰当?” “哈哈。无妨。你我同朝为官,这样称呼起来让我觉得很亲切。” “好。那我就倚老卖老,称呼您一声老弟。石老弟,不瞒您说,我现在在这个位子上,那是如坐针毡呀!明明是面对自己做不了主的事情,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勉强为之。我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老弟您为官多年,论资历要比我老许多。不知老弟可否指点一二。” “呵呵。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对于这两国议和大事,我怎敢妄言。沈大人还是不要为难我了。既然石星石大人极力推荐您为议和正使,那说明沈大人身上必有过人之处。您完全有能力应对面前的局面。” “由您石老弟这几句话,我心里安稳了许多。您放心,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不会让倭国人的计划得逞。好了,时间不早了。不打搅您休息了。告辞。” “沈大人慢走。不送。” 送走沈惟敬,石朗和衣而眠。 精明的沈惟敬心里很清楚,石朗虽然打着保护自己安全的旗号,随议和使节前来王京,但其真正的任务其实是监视此次议和行动。 说实在的,对于白天自己在议和现场的表现是否出格,沈惟敬心里没底。狡猾的沈惟敬通过方才和石朗的一席谈话,心里大体有了底。 在沈惟敬看来,既然身为锦衣卫的石朗没有对自己白天的言行提出警告或者提醒什么的,那就说明自己的言行至少在锦衣卫这一关上算是勉强过关。 沈惟敬心里很清楚,在谈判现场经历了整个第一次谈判过程的石朗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倭国人的议和条件送出王京城,用不了多长时间,上面就会有应对之策。沈惟敬感觉自己目前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等到石朗接到上面的对策后,自己再考量下一步的行动。 自认为得到石朗的首肯,沈惟敬拿定主意,第二天继续他的拖延战术。回到房间后,沈惟敬美美的睡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议和谈判继续在原地点进行。 昨天加藤美惠子的表现让沈惟敬有些不解。依他对加藤美智子的了解,几句挑逗猥亵的言语断不至于让对方反应如此强烈。 沈惟敬本想通过调戏他自认为是加藤美智子的加藤美惠子,引起在场其他倭方议和人员的愤怒,从而达到搅乱议和进程,拖延谈判的目的。 没想到,他以为是加藤美智子的加藤美惠子却当场爆发,愤而离场,这让沈惟敬既对加藤美惠子的过激反应感到不解,又有些阴谋得逞后的窃喜。 如今,再一次于文庙内见到和自己同时入场的加藤美惠子,沈惟敬又想故伎重演。他在自己的身体和加藤美惠子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悄悄地伸手捏了一下昂首进入会场的加藤美惠子的臀部。 加藤美惠子二话不说,扬起手臂,向沈惟敬的脸上扇去。 石朗手疾眼快,一把将即将扇到沈惟敬脸部的加藤美惠子的手抓住,厉声喝道:“不得对沈大人无理!” 包括石朗在内的现场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沈惟敬方才对加藤美惠子做出那一隐蔽的下流动作。看到加藤美惠子愤怒的表情,刚刚走到座位边的石田三成厉声说道:“美惠子,不得对明使无理!” 加藤美惠子愤怒的从石朗手中收回手臂,然后狠狠地瞪了沈惟敬一眼,气哼哼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明使。考虑了一晚,不知对我方提出的条件有何感想呀?”沈惟敬昨天的下流表现让石田三成很是反感,所以,今天他一开口,对沈惟敬的口气也不像昨天那样客气了。 “我看还是由你们谈一谈关于我方提出的两个条件吧。”沈惟敬懒散地坐在椅子上,说道。 “不管是退兵还是归还两位朝鲜王子,对于我们来说都不是问题。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同时答应我方的四个条件。”石田三成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只要你们先无条件退兵并归还两位朝鲜王子,你们的条件,咱们可以慢慢商量嘛。”沈惟敬满脸无赖的表情。 “混蛋!要按你说的办,还叫谈判吗?我看你根本不是来谈判的,分明就是来瞎胡闹的。”另一位军奉行增田长盛被沈惟敬的嘴脸激怒,他拍着桌子嚷道。 “休得无礼!沈大人可是圣上钦点的议和正使。你怎么说他是来胡闹的呢?你这是对我大明的不敬!”大明议和副使徐一贯正颜厉色,怒斥增田长盛。 “对。我大明岂容尔等蛮夷肆意轻视不敬!”另一位副使谢用梓也附和道。 “好了,好了。我再说一遍,咱们不是来吵架的。大家都平静一下,把话题对准双方的议和条件。”小西行长抬手示意大家冷静。 “好,明使。既然你同意慢慢商量我方的条件,那么请问,得需要商量多长时间呀?”石田三成对沈惟敬说道。 石田三成的这一问让沈惟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对方已经追问到自己头上,总得有个回话。情急之中,沈惟敬突然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趴在谈判桌上,脸上现出无比痛苦的表情:“哎哟,肚子疼。你们不会是在饭菜里下了药吧?” 第二百章 和谈闹剧(六) “沈大人,怎么了?” “没事吧?沈大人。” 看到沈惟敬无比痛苦的表情,徐一贯和谢用梓顿时慌了手脚,两人凑近沈惟敬,询问病情。 石朗坐在原处,低头不语。 沈惟敬装病的伎俩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石朗那双敏锐的眼睛,他之所以一直由着沈惟敬胡闹,是因为他始终谨记指挥使骆石印对他的嘱咐:“只要沈惟敬没有做出丧权辱国的行为,尽管由着他闹。” 上述话语是石朗从明军大营赶往王京议和前骆石印对他的嘱咐。 直到此时,石朗才明白指挥使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深远用意。对于沈惟敬这样的市井无赖来说,应付两国议和这样的大事,多少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特别是在没有得到朝廷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沈惟敬除了胡搅蛮缠之外,还能有何锦囊妙计来应对呢? 闹吧。反正现在倭国人缺粮。谈判越往后拖,倭国人就会越发沉不住气。对大明就会越有利。 石朗坐在谈判桌前,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小西行长起身走到沈惟敬身边,关切地问道。 “哎哟!肚子疼。疼死我了!”沈惟敬额头上竟然渗出汗珠。 “要不要找医生瞧瞧?”小西行长看着沈惟敬痛苦的样子,问道。 “要啊!赶紧叫医生。要是我死了。你们将吃不了兜着走。” “好了。我看谈判就先到这里吧。小西君,你找人把沈大人送回住所,找个医生瞧瞧。”石田三成对沈惟敬的突然发病将信将疑,谈判又一次中途搁浅,他有些闷闷不乐。 回到住处,小西行长把沈惟敬安置在床上躺下,然后命令已经赶来的倭军随军医生为沈惟敬瞧病。 “哎哟!疼!这里也疼!哎哟!哎哟!还是疼!”那名倭军医生每次按到沈惟敬的身体,沈惟敬都会夸张地大喊大叫。弄得那名医生十分紧张。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小西行长问医生。 “可能是昨晚受凉导致肠胃不适。”医生也弄不清沈惟敬的确切病情。 “是呀。昨晚忘记关窗子。凉着肚子了。哎哟!疼呀!”沈惟敬能听懂医生的话,他赶紧顺着医生所言说道。 “那就给他开点药。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小西行长对那位医生说道。 “好的,我这就开。” 医生开完药,小西行长对躺在床上的沈惟敬安慰几句,然后起身和其他的随行人员一起离去。 “沈大人,要不吃点药,躺下休息休息。”倭国人走后,石朗来到窗前,对沈惟敬说道。 “吃啥药呀。这帮倭国人的药,谁知道是不是用狗屎牛粪制成的。”沈惟敬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 “难道沈大人不疼啦?”石朗看着沈惟敬,忍俊不禁。 “石老弟。让您见笑了。我知道,老哥我的拙劣表现骗得了倭国人,却骗不过老弟您的一双慧眼。嘿嘿。”沈惟敬站起身,给石朗倒了一杯水。 “沈大人演技高超,令我佩服呀。你先休息,我告辞了。”石朗对沈惟敬的表现不置可否,他并没有接过沈惟敬递过来的水杯,转身离去。 沈惟敬站在原地,一时捉摸不透石朗的内心所想。 第二天,沈惟敬依然装病不起。 谈判无法进行。 到了晚上,石朗接到方柄转来的骆石印给他的密函。石朗关好房门,将密函拆开。 在密函中,骆石印给石朗做出如下指示:告知沈惟敬,谈判如僵持不下,双方可各退一步。倭军将王京城内全部兵力撤至釜山一带沿海,沿途倭军其他各部一同后撤。明军则撤至朝明边境处休整。其他条件,日后再议。 看完密函,石朗赶紧将沈惟敬叫到自己的房间内,将密函内容告知沈惟敬。 得知密函内容后,沈惟敬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说实在的,一味地装病不起,肯定不是长久之计。此伎俩一旦被倭国人看出破绽,或者令倭国人失去耐心。自己的日子将更加不好过。沈惟敬很清楚,自己的小命还攥在倭国忍者手里呢。 如今,大明主动提出的这个这一折中方案,沈惟敬坚信倭国人肯定会答应。别忘了,谈判如果一拖再拖,王京城内那十几万张等待吃饭的嘴巴,将有可能无食可填。 听完石朗转达的指示,沈惟敬简单地和石朗说了一会话,起身告辞。 沈惟敬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等待加藤美智子来给他送解药。 这一折中方案是骆石印在得知倭国人的谈判条件后,和李如松协商后做出的决定。一看到方柄转来的倭国人的议和条件,骆石印立刻断定,谈判将陷入僵局。 倭国人提出的条件分明是在借机敲诈。大明无论如何是不会答应的。但如果谈判陷入僵局,双方互不让步,那最终的结果还是接着打,这不符合圣上在此之前给他的密函中嘱咐他促成和谈的圣意。 骆石印找到李如松协商应对之策。李如松便提出了上述双方各退一步的折中方案。 李如松之所以主张双方暂且各自退兵,也是在充分考虑驻朝明军的现状后,做出的无奈之举。 自从明军进驻北椭山后,朝鲜境内阴雨不断。潮湿的气候令明军内部爆发马疫。入朝之初,李如松的部队有近三万匹战马。平壤一役,明军损失了少量马匹。 可自从进驻北椭山后,蔓延的马疫让明军的战马在短时间内大量死亡。 李如松率领的这支入朝部队,主要是由他的辽东铁骑组成。没有了战马,他手下的这支军队的战力大打折扣。 一旦明倭双方谈判破裂,双方兵戎相见,明军能否有把握取胜还很难说。 如果能够将军队撤到靠近辽东的朝明边境处休整一段时间,恢复战力的大明军队完全可以再次震慑倭寇。 基于上述因素,李如松才和骆石印商量出明倭双方各让一步的折中方案。由于这一折中方案只涉及双方军队的进退,作为援朝明军主帅的李如松还是有决定权的。 这一折中方案,顿时将处于困顿中沈惟敬解脱出来,他独自一人倒在床上,悠闲地哼起小曲。 随着窗棂处传来一声轻响,加藤美智子准时将解药送到沈惟敬的房间内。 有了加藤美惠子在谈判现场对自己的冷漠表现,看到加藤美智子进来后,沈惟敬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坐在床沿上,不理走到身边的加藤美智子。 “哟,生气了?这是跟谁呀?”加藤美智子来到沈惟敬眼前,盯着沈惟敬那张阴沉着的脸问道。 “跟你。” “我怎么招惹你啦?”加藤美智子坐到沈惟敬身边,不解地问道。 “昨天谈判时,我不就是开了几句玩笑嘛,你倒好,举刀就要砍死我。要不是我们的人护着我,恐怕我的脑袋早就被你砍下来了,你也太无情了吧!” “哦,原来是为这个呀。你认错人了。在谈判现场的那个人不是我。她是我妹妹。” “那你们俩长得……双胞胎呀!简直是一模一样。怪不得我把她当成你了。” “不生气啦?” “嘿嘿,不生气了。” “听说你身体不舒服。好些了吗?” “好多了。” “给,把解药吃了。” 沈惟敬接过解药,端起桌上的水杯,将解药服下。 “我可告诉你,我妹妹对你的印象极差,她当晚回去后,被你气得整晚没睡。她恨不能立刻杀了你。我可警告你,千万不要再招惹她。她可没有我这样的好脾气。你真要把她惹急了,她真会一刀砍了你。” “记住了,记住了。我当时要知道不是你,我也不会挑逗她呀。误会,误会。” “还有,你这两天的表现让我们很不满意。你可要小心了。要是把我们惹急了,就没有人给你送解药了。” “我也是没办法呀!你也看到了,那位叫石朗的锦衣卫始终盯着我,我那敢胡来呀!” “这个我们不管。总之你要记着,你的命攥在我们手心里呢。” “好呀,反正我烂命一条,死了算啦,看谁还给你们卖命!” “好啦,别孩子气啦。打起精神来。机会总会有的。” “那你今晚别走了,留下来陪我。” “刚说了别耍小孩子脾气。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里里外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儿呢。改天吧,有机会的话,我来找你。好啦,早点休息。我走啦。” “那让我亲你一下。” “讨厌。” 翌日巳时。明倭双方的谈判继续进行。 “沈大人,身体怎么样了?”为缓和前两次谈判时双方发生的不愉快给这次谈判带来的影响,双方代表入座后,小西行长关切地对沈惟敬问道。 “还别说,你们倭国人开的药还真管用。这不,吃了以后,就不疼了。”心里有底的沈惟敬精神抖擞。 “那我们今天是不是严肃认真地开始谈判呢?”看来石田三成对沈惟敬是否专心谈判还是心有疑虑。 “谈,谈。咱们今天都要好好谈。”沈惟敬对今天的谈判充满信心。 “那我们的条件……”石田三成瞪着沈惟敬。 “我看这样好不好。我们稍微放宽一下我们的条件。你们不用退兵回国内,只要将全部兵力退至釜山沿海一带,我们再接着谈好不好?至于两位朝鲜王子,我们可以在后续的谈判中,继续协商他们的归还问题。”沈惟敬并没有将骆石印和李如松的计划全盘托出。 “那怎么行!只有我们单方面退兵,岂不是显得我们胆怯害怕了。再说,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岂能如此轻易拱手相让。这也太不公平啦!”沈惟敬话一讲完,大谷吉隆率先表示反对。 “别忘了。你们现在的王京城内,缺吃少穿。与其勉强硬撑,倒不如借此机会退兵得了。”徐一贯说道。 “就是,士兵没了粮食吃,会出乱子的。到时我大明雄师挥师杀到。恐怕到时后悔都来不及了。”谢用梓接着徐一贯的话说道。 “这样吧,我们到隔壁商量一下。待会给你们答复。”石田三成说道。 “好。我们等着。”沈惟敬说道。 石田三成领着倭国方面参与谈判的其他人起身离坐,向隔壁房间走去。 “沈大人。你看倭国人会不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倭国人离开后,谢用梓小声问沈惟敬。 “瞧好吧。十几万人眼看就没吃的了。你说他们会不会答应。”沈惟敬信心满满。 “那他们会不会对我们提出什么条件?”徐一贯说道。 “提就提吧。提了再说。”沈惟敬满不在乎地说道。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倭方代表重新回到谈判桌前。 “沈大人。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同意你们提出将兵力退至釜山沿海一带的要求。本着对等原则,你们的军队也要后退。最好是能够退到平壤以西的朝、明边境一带。”石田三成坐下后说道。 “这个……行。我答应你们。”沈惟敬故意思索了一会儿,答应下来。 “还有,我们撤兵时,你们的军队不能趁机进攻我们。为确保这一项能够落到实处,有劳三位明使跟随我们王京城内军队一起南撤。你方才不是说我们还要继续谈判吗,这样做,也方便我们随时进行后续的谈判。”石田三成说道。 “那哪行呀?我们跟着你们一起南撤,这岂不是把我们当成人质了。”谢用梓率先表示反对。 “就是,我们是来谈判的,可不是来给你们当人质的。”徐一贯也不同意随倭军一起南撤。 “两位尽管放心。我们绝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石田三成说道。 “好啦,不就是跟着他们南撤吗。行。我同意。”沈惟敬抬手制止住想要继续说话的徐一贯和谢用梓,同意了石田三成的要求。 沈惟敬做出这样的表态,基于以下几方面的考虑: 第一,从石田三成的态度来看,倭国方面对要求三位明使随他们一起南撤非常坚决,如果不答应他们,谈判恐怕又要陷入僵局; 第二,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掌控在倭国忍者手中,对于倭国人不太过分的要求,能答应的,他还是要尽量答应; 第三,随倭国人南行,至少在外人眼中,颇有点舍身为国的样子,这要是传回国内,对自己来说,那可是提高形象绝佳机会。 “好。到时候,我随你一同前往。”对于沈惟敬的这一决定,石朗颇有些感动,他开口对沈惟敬说道。 “那不行。我们只希望三位明使随我们南撤。其他人等,一概不许随行。” 通过这几次谈判,狡猾的石田三成发现,已被倭方控制的沈惟敬之所以表现地如此差强人意,恐怕是与他身边有一名锦衣卫监视着有关。所以,石朗一开口,石田三成立刻坚决反对。 “石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人烂命一条。大不了为国捐躯就是了。就不麻烦您跟我一同前往,涉足险地了。”沈惟敬同倭国人一样,也不希望石朗跟随自己。他心里很清楚,石朗跟在自己身边,只能妨碍自己的行动。 “好。那我们今天就算是初步达成了协议。至于退兵的具体时间,等我们回去后和军方商量一下,明天就可以答复你们。咱们今天到此为止。好不好?”石田三成见石朗还想开口,便抢先一步说道。 “好。合作愉快!”沈惟敬煞有介事地站起身,与同样站起身的石田三成握手致意。 沈惟敬和石田三成联手,顺利地甩下石朗这个绊脚石,两人四目相交,彼此心照不宣。 第二百零一章 和谈闹剧(七) 回道南别宫,沈惟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石朗的房间内讨好石朗。 沈惟敬很清楚,此次王京之行,自己的言行会在短时间内通过驻朝锦衣卫传到皇上耳朵里。所以,石朗如何向上面汇报自己在议和中的表现,将直接影响甚至决定自己的前途命运。 “石老弟,我这几天的表现如何?不知道您还满意吗?”沈惟敬走进石朗的房间内,小心谨慎地问道。 “对于沈大人的表现,我满意如何?不满意又能怎样?再说,您身为圣上钦定的议和特使,我一个区区锦衣卫怎敢妄加评论呢。”石朗对沈惟敬的询问没有给出正面答复。 “哎哟喂!谁不知道老弟您那可是锦衣卫中的红人。指挥使大人那可是对您信任有加呀。石老弟,还望您回去后在指挥使大人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拜托您啦!”沈惟敬说着,恭恭敬敬地给石朗鞠了一躬。 “这可使不得,沈大人。”石朗赶紧走到沈惟敬身边将他扶正。 “那石老弟就是答应老哥我了?” “沈大人在本次议和谈判中的表现没什么不妥之处,石朗我看着呢。” “好。有老弟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啦。既然老弟您对我这么仗义,将来如果老哥我侥幸能够在官场上混出个模样来,一定忘不了老弟您的大恩大德。” “那好啊,到时还望沈大人多多提携小弟我才是。”石朗半开玩笑地说道。 “一定,一定。” “好了,沈大人,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您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好好好。石老弟,不打搅您休息了。告辞。” “不送。” 回到房间内,沈惟敬感觉浑身上下无比轻松。 谈判初期,沈惟敬左右为难。明倭双方都要求他满足各自的条件。沈惟敬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烧的感觉。 如今明倭双方初步达成协议,虽说还没有完全让沈惟敬解脱出来,但至少给他留出了解决问题的余地。 沈惟敬躺在床上,仔仔细细地把整个和谈的经过理了一遍。最后,躺在床上的他长舒一口气,感叹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 半夜里,正在酣睡的沈惟敬忽然感到有人偷偷钻进他的被窝,他还没从睡意中完全清醒过来,那人已经蛇一般紧紧搂抱住他,开始对他亲吻抚摸。 沈惟敬感觉到对方光滑细腻的肌肤在自己的身体上扭动摩擦。一股淡雅的清香从对方富有弹性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这股清香如兰似麝,将沈惟敬带入到梦幻般的美妙境地。 沈惟敬强压住内心的欲念,任由柔软似水的女人在自己的身体上环绕流淌。他不想过早地和身上的女人步入云雨境地。他要好好享受一番这种云雨到来之前的奇妙感觉。 渐渐地,沈惟敬感觉整个身体膨胀得快要爆炸一般。他不再等待,他要在身体爆炸前找准那个准确地发泄口,以便将自己体内聚集的所有能量注入其中。 “美智子……”沈惟敬呼喊着身上女人的名字,翻身将对方压在身下。 一番dian鸾倒凤,沈惟敬终于将体内那股能量准确地发泄而出。 沈惟敬醒了。 摸着下身湿漉漉的黏液,沈惟敬从梦境中回到现实。 原来是南柯一梦。 第二天,倭方通知沈惟敬等大明使节,倭国军队将在半个月内撤出王京。 至此,明倭双方的王京谈判告一段落。 接下来,沈惟敬和另外两名议和使节将按照约定留在王京,以便日后随倭军南撤。 包括石朗在内的其他随行的大明人员则离开王京,原路返回。 除了沈惟敬以外,对谈判结果颇为满意的还有小西行长。 平壤一役,小西行长近两万人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通过平壤战役,他深刻感受到明军火力之强大,战力之强劲。 其实,要不是为了来朝鲜寻找自己的女儿柳滢滢,小西行长是不愿意踏上这充满血腥之气的侵朝之路的。 现如今,女儿已经见到。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意中人,将来的归宿值得期待。 小西行长期盼着这场战争能够早一点结束,为自己,为女儿。 和谈一结束,小西行长便回到住处,叫上自己的家臣内藤如安(又名小西飞)来到住处附近的一处倭国人开的小酒馆畅饮庆祝。 两人来到二楼的一间雅座内,点了几个倭国小菜,要了一壶清酒,对饮起来。 “家主,此番议和成功,我们终于可以缓一口气啦。”内藤如安端起酒杯,敬了小西行长一杯。 “是啊。自从平壤战败,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小西行长夹一口菜,慢悠悠地说道。 “家主也别太过自责。平壤之战,要不是明国军队仗着强大的火器,我看未必能够赢得了我们。” “小西飞,其实战争有的时候并不是全靠武器来取胜。兵力对比、士气、信心、战前精心的准备等因素,都会影响到胜负输赢。 “平壤之战,明军不但人数上占有优势,而且兵士的士气、信心都在我军之上。更为重要的是,大明间谍事先潜入平壤,获取了我军兵力人数这一重要情报。否则的话,明军是不敢贸然围困平壤城的。” “是啊,明人有时是很狡猾的。” “好在这次撤兵后,我们至少能够获得一段较长时间的休息整顿。即便后续的谈判不成功,得到恢复的我军将士,也会以更为强大的战斗力来应对明军。” “家主难道不想重新招兵买马,重整军力,东山再起?” “说实在的,我这一把子年纪,对打仗有些厌倦了。我现在就盼着这场战争能够早一点结束。 “这次我极力主张同明军议和,虽说是得到了三位军奉行的支持与赞同,却也因此得罪了像加藤清正这样的一大批少壮派主战将士。 “加藤清正还差一点将大明议和使节半途杀掉。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了他的意图并及时赶到制止,说不定那些明使早就被杀掉了。” “真要那样,恐怕明军此时已经兵临城下了。” “那是肯定的。现如今,明军士气正盛。截杀明使,这不正给了他们攻城的借口吗。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 “要是后续的议和谈判成功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国了?” “小西飞。我看你根本没有一点头脑。以太阁的意思,这次议和要想最后成功,大明必须同意我们的四项条件才行。 “一旦他们同意了,我们不但打开了同大明通商的大门,而且同大明联姻,这是何等的荣耀呀。 “至于朝鲜南方四道,反正我们撤退后依然掌控者朝鲜南部地区,和谈成功与否,我们都不会拱手相让。” “那一旦议和成功,明军要求我们退回国内。该怎么办?” “嘿嘿。我告诉你,其实,太阁根本就不想真心同大明谈判。以太阁大人的雄才伟略,你不觉着吞下一个小小的朝鲜并不能满足他的胃口吗?”小西行长喝得有些多了,他竟然将涉及国家机密的事情说了出来。 “哦。我有些明白了。” “你明白?你明白个屁呀。来,再陪我喝一杯。” “好了,家主。不可再喝啦。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不行……继续……喝……我今天……高兴……” 小西行长坐在椅子上,身体开始左摇右晃。 内藤如安无奈,只得继续陪着小西行长对饮。 “家主,这家酒馆里的歌伎长得不错。要不我给你叫过来助助兴你?”内藤如安想通过观看歌舞让小西行长消消酒,便提议道。 “叫……赶紧叫……”小西行长醉意朦胧。 内藤如安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粉红色和服,脚蹬木屐的倭国歌伎跟在内藤如安的身后走进房间内,她的手中握着一把萨摩琵琶。 “小叶子,我家主人喝多了。你演唱一首,让我家主人醒醒酒。”内藤如安示意那位名叫小叶子的歌伎坐在屋角处的那把凳子上。 “是。”小叶子应诺一声,坐在凳子上拨弄琴弦,演唱起来: “一缕清风,呼唤遥远的记忆; 几朵浮云,装点生命的葱绿。 最早的呼吸,穿越动人的绮丽; 最初的美丽,就在这里。 故乡啊!故——乡, 我心中最美丽的地方。 离家的脚步,渐行渐远。 淳朴的乡音,清晰依然。 ……” 和着小叶子优美动听的歌声,小西行长双眼微闭,摇头晃脑,跟着歌声的韵律,有节奏地用手敲击着桌面。 “…… 母亲的牵挂,眺望黎明的晨曦。 远归的雁阵,捎来游子的消息。 袅袅的炊烟,飘来温暖情思。 阡陌纵横,相偎相依。 一缕清风,呼唤遥远的记忆。 ……” 听着优美的歌曲,望着眼前年轻的女子,小西行长禁不住泪眼朦胧。 泪眼朦胧中,小西行长忽然感觉眼前潜心演奏的年轻女子,瞬间变成了自己的女儿柳滢滢。那白皙的脸蛋,修长的手指,顾盼的眼神,分明就是自己的女儿来到自己身边。 “滢滢,我的女儿……”小西行长大喊一声,想从椅子上站起身前去拥抱自己的女儿。哪承想,身体被桌子角挡了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 “家主,没事吧?”内藤如安赶紧扶起小西行长。 “我女儿……滢滢……她终于来……认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啦。滢滢……你受苦了。父亲我……对不起你。”小西行长挣脱开内藤如安,踉踉跄跄地跑到小叶子身边,一把将小叶子抱住,伏在小叶子肩头痛哭流涕。 小叶子被吓得扔掉手中的琵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猛地踹开。几名持刀的彪形大汉闯进门来,将小西行长和内藤如安牢牢控制住,然后强行带出门外。 第二百零二章 和谈闹剧(八)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捆绑我家家主?” 内藤如安一边拼命挣扎,一边高声质问道。 “绑的就是他!”身后一位彪形大汉对内藤如安说道。 内藤如安从对方的语言中听出对方是倭国人,便以更加愤怒的语言嚷道:“你们是哪一部队的?” “少废话。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快走!”身后一人狠狠地在内藤如安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内藤如安不再讲话,他和小西行长一起,被对方驾着走进王京城内一条僻静的小胡同内。 此时的小西行长在酒精的作用下,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他一边哼哼着,一边被对方两人拖着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一行人来到王京城内传奏馆。这传奏馆本是朝鲜朝廷中专门掌管王室膳食的官署。倭国人侵占王京后,这个地方一直荒废着。 “北野将军,我们按照你的吩咐,已将小西行长带到。”进入传奏馆的大门,一名拖着小西行长的大汉对站在门边的一位身穿倭军骑兵副将制服的将领说道。 “带进来。把他们绑到院子里的树上。”被称作北野的那位副将命令道。 小西行长和内藤如安被双双绑在传奏馆院内的那棵粗壮的刺槐树上。 “混蛋!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捆绑本将军!”经过一路凉风的吹袭,小西行长渐渐从醉酒中苏醒过来。他见自己被一群身穿倭军战服的人捆绑在树上,立刻气愤地问道。 “酒醒啦?告诉你,我们是加藤清正将军的家臣。这次将你绑过来,就是为了逼迫上面放了我家主人。”北野走到小西行长面前说道。 “混蛋!你这是造反!你家主人不听指挥,擅自行动。他是罪有应得。再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小西行长一听说对方是加藤清正的家臣,心里顿时有了底,他对对方怒斥道。 “和你没关系?就是因为你力主和大明议和,才导致我家主人铤而走险,半路劫杀大明使节。而且还是你,在我家主人即将成功截杀明使之时,带人赶到,将我家主人捉住问罪。”北野盯着小西行长说道。 “你家主人违抗命令。难道我奉命将他带回问罪有错吗?要不是我及时制止他的鲁莽行为,一旦他将明使杀了,后果会更严重。 “到那个时候,你家主人恐怕就不是遭受军法处置的问题了,他会掉脑袋的。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赶紧把我放了。如若不然,一旦总指挥带人赶到,你必死无疑!”小西行长继续怒斥北野。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已经派人给总指挥送去信息,只要放了我家主人,我定会放了你。”北野态度决绝地说道。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一样地鲁莽急躁。”小西行长眼看难以说服对方,只得耐心等待。 天黑时分,得到消息的倭军总指挥宇喜多秀家亲自率兵赶到,将整个传奏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让北野出来讲话!”宇喜多秀家对站在传奏馆门前把守的北野的手下说道。 不一会儿,北野走了出来。见是总指挥驾到,北野上前行礼。 “听说你绑了小西行长将军?”宇喜多秀家冷冷地问北野。 “是。”北野答道。 “为什么呀?” “因为是他的原因,导致我家主人被捕治罪,所以我要用他来换回我家主人。” “混蛋!你知道吗?你这是在要挟我。” “只要放回我家主人,我就放了他。” “那我要是不放呢?” “我……我就杀了他!”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知道。” “知道还这么做?” “为了我家主人能够被放出,我什么事都敢做。” “嗯,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看这样吧,本来你这样的行为是死罪,但看在你对你家主人忠心耿耿的份上,我这次饶过你。只要你放了里边的人,我不治你的罪。” “那我家主人呢?” “他违反了军法,自然还是要治罪。不过,你放心,他死不了。” “不行。只要我家主人一天不被放出来,我就一天不放人。只有亲自看到我家主人出来,我才放人。” “我说你这人怎么脑袋里面一根筋呢?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啦,你如果继续死扛到底,只有死路一条。听明白了吗?” “反正我这条命是我家主人给的,为了他,就是死也值得。” 就在宇喜多秀家同北野对话之际,秘密潜入到传奏馆内的倭国忍者已经开始行动。吉野率领加藤美智子姐妹还有十几名忍者充分利用传奏馆内的设施作掩护,悄悄靠近小西行长被捆绑的地点。 “上。” 吉野一声令下,加藤姐妹飞身跃起,将看管小西行长的两名倭军士兵击昏在地。 听到动静的院内其他士兵一拥而上,准备围攻护在小西行长周围的十几名忍者。 “总指挥就在外面。谁胆敢冲上来,格杀勿论!”吉野厉声喝道。 在吉野救下小西行长的同时,潜到传奏馆门楼上的三名忍者也看准机会飞身跳下,凌空将北野制服。 宇喜多秀家大手一挥,大批倭国士兵涌进传奏馆内。 馆内的北野手下见北野被捉,纷纷扔掉手中武器,不再反抗。 “小西君,受惊了。”看着被从树身上解下的小西行长,宇喜多秀家说道。 “多谢总指挥救命之恩。”小西行长上前致谢。 “吉野,带着你的人,护送小西君回去休息。”宇喜多秀家对吉野命令道。 “是,总指挥。小西将军,请。”吉野应诺一声,率领现场的倭国忍者护送着小西行长和内藤如安离开现场。 “带走。”宇喜多秀家看着被绑后依然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北野对手命令下道。 第二天,北野被依法处死。加藤清正被处以降职处分。 宇喜多秀家命令将对加藤清正和北野的处分决定传达到王京城内所有倭军各部,严正警告城内倭军,如再有阻挠明倭议和者,格杀勿论! 经此被绑架一劫,小西行长大病一场,只得在家卧床休息。 沈惟敬听到小西行长得病的消息,赶忙赶到小西行长的住处探望。 负责接待沈惟敬的是小西行长的家臣内藤如安,他听到沈惟敬自报家门后,赶紧进内请示小西行长是否接见。 小西行长一听说是大明议和使节沈惟敬前来探望,赶紧吩咐内藤如安将沈惟敬请进内宅接待。 在内藤如安的引领下,沈惟敬进到小西行长休息的卧室内。 “哟,沈大人。你怎么有时间光临寒舍?快快请坐。”沈惟敬走进小西行长的卧室时,小西行长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迎接沈惟敬的到来。 “听闻小西将军偶感风寒,沈某特来看望。不知贵体是否痊愈?”沈惟敬关切地问道。沈惟敬通晓倭国语言,他和小西行长交流起来没有任何困难。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受了点惊吓,再加上寒风一吹,有些感冒。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小西行长说道。 “首次到访,也不知您喜欢什么,略备些薄礼,不成敬意,望乞笑纳。”沈惟敬将在开城时柳成龙送与他的金银珠宝给小西行长带了一些。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裹那些金银珠宝的布包打开,放到桌子上。 “哎哟哟,您看您,沈大人。初次到访就带来如此厚重的大礼,真让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小西行长见到桌子上散开的,亮晃晃的宝物,顿时两眼放光。 “都知道小西将军酷爱和平,此次两国议和就是您力排众异才促成的。今后沈某还少不了要同您合作。还望小西将军多多关照。” “没问题。看来沈大人也是和我一样迫切希望看到两国停战修好。那我们就共同努力,争取取得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请坐请坐。小西飞,快快上茶。”小西行长恭请沈惟敬坐到椅子上。 “多谢小西将军。”沈惟敬客气地坐下。 “沈大人,既然你我同为议和使,今后还要经常打交道。为了方便起见,我看你我今后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好啊。小西将军年长,我就称您小西兄如何?” “那我就称您沈老弟啦。”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位商人出身的两国议和使节大有一见如故之感。两人初次见面便相谈甚欢。 内藤如安端上倭国人喜欢喝的香茶。小西行长和沈惟敬边喝边聊。 “听闻沈兄当年曾经到过我国经商。不知都做些什么生意?” “嗨。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做。诸如衣服、粮食、生活用具等。反正感觉什么能挣钱,我就做什么。” “哪对我们的国家可以算是非常了解了。” “也算不上非常了解。只不过了解一些贵国的风俗人情,还有就是略懂几句贵国语言。要不然,咱们兄弟今天畅谈可要请个翻译啦。” “沈老弟这哪是略懂呀,简直就是精通。就连我都要自愧不如啦。哈哈。” “小西兄取笑了。不过,通过在贵国经商这几年,我对贵国还是很有好感的。美丽的风景,淳朴的民风,善良的民众,当然还有……漂亮的姑娘。哈哈。” “哈哈哈。看来沈老弟很爱这一口。放心,今后有机会,我给您弄几个漂亮女人,让沈老弟好好享受享受。” “哈哈哈。老哥,您懂我。” “不过,咱们言归正传,这次和谈,还要倚仗沈老弟多多斡旋,力求咱们双方能够议和成功。” “放心,朝廷那里,我定会竭尽全力。不过。小西兄也不能闲着,贵国一方,还望您上下周旋,把握好咱们议和的分寸。只有这样,咱们双方才有可能取得圆满结果。” “那是自然。我相信,只要你我兄弟齐心协力,议和定能取得成功。” “听说小西兄当年那也是鼎鼎大名的商人。” “沈老弟言过了。我这不过是在各国做些药材生意而已。也就勉强养家糊口。和沈老弟您是没法比的。”小西行长似乎不愿提起自己当年的经商经历。 沈惟敬自然能够看出小西行长内心所想,当即低头不语。 在小西行长跟沈惟敬叙谈的整个过程中,内藤如安始终恭敬地站在小西行长身后,不失时机地为两人倒茶。他见双方的谈话陷入冷场状态,赶紧对沈惟敬说道:“沈大人,请喝茶。” “小西兄,这位小兄弟生得喜眉喜眼,我很喜欢。”沈惟敬端茶的瞬间看了一眼内藤如安,发现对方不但站得喜庆,而且端茶满水,甚是机灵,他的心里对内藤如安顿生好感。 “这是我的家臣,名叫内藤如安,我称他为小西飞。自幼追随于我。我很信赖他。小西飞,快快见过大明议和使节沈大人。” “小西飞见过沈大人。”小西飞恭恭敬敬地对沈惟敬施礼。 “不必客气。小兄弟机灵能干,前途无量呀。”沈惟敬对内藤如安赞叹道。 “沈大人过奖了。还望沈大人今后多多帮助我家主人。小西飞自当感激不尽。” “嗯,好,会说话。” “沈老弟。您要是再夸他。他可真找不着北啦。哈哈。” “小西兄有此机灵的家臣,可见您手下肯定是能人聚集呀。” “沈老弟过奖,过奖。喝茶,喝茶。” 两位商人出身的人品茶畅谈,好不舒心。 “小西兄。老弟我今天前来探望,一是看望一下老哥您的病情。除此以外,还有一事相求……” “沈老弟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尽管直言。只要我能做到,定当全力而为。” “我在从开城前来王京之前,曾经面见朝鲜国王。他拜托我来到王京后,探望一下两位朝鲜王子。不知是否可以?” 在议和谈判中,有关两位王子回归的问题没有任何进展。沈惟敬想借此探望小西行长的机会,请求小西行长帮助他见一见两位王子。沈惟敬觉着,没能救回两位王子,见一面总是有必要的。 “这个……这样吧,我先替你向上面请示一下。我想应该不是问题。” “那就多谢小西兄了。” 第二百零三章 王子的愤怒 第二天中午,沈惟敬得到小西行长的消息:可以前去探望两位王子。 沈惟敬得到消息后,一个人赶去探望两位王子,他没有将此事告知另外两位大明议和使徐一贯和谢用梓。对于这两位李如松推荐来的议和使,沈惟敬一是不了解,二是他也不希望对方插手自己运作两位王子的事情。 有了前两次被敌人将王子劫走的教训后,王京城内倭军加强了对两位朝鲜王子的看管。两人现被关押在朝鲜宗庙的正殿内。 宇喜多秀家抽调出近一万人的精兵强将,将诺大的宗庙围得几乎水泄不通。 几十名倭国忍者昼夜隐伏在宗庙内的各个殿堂内及其他隐秘的角落里,密切监视着宗庙内的风吹草动。不经得宇喜多秀家的同意,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宗庙一步。 有了小西行长的亲自陪护及倭军总指挥宇喜多秀家的令牌,沈惟敬顺利进入到戒备森严的朝鲜宗庙中。 此时两位王子正坐在宗庙正殿前面游廊下的石沿上晒太阳。两人的四周,有几十名持枪的倭国士兵在密切关注着两位王子的行动及四周的情况。 小西行长不但精通朝鲜语言,而且早年到大明经商的经历,也使他基本能够听懂大明语言。所以,此次探望两位王子,小西行长主动做起了沈惟敬和两位朝鲜王子的翻译。 听完小西行长对沈惟敬身份的介绍后,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的临海君瞬间来了精神,他完全不顾有大量倭国人在现场,竟然径直问沈惟敬道:“天朝上使,您能把我们兄弟救出去吗?” 顺和君不像他的哥哥临海君那样傲慢无礼,他听到小西行长介绍完沈惟敬的身份后,赶紧从石沿上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沈惟敬鞠了一躬。而临海君则毫无礼貌地坐在原地。 “你们两个谁是临海君?谁是顺和君?做个自我介绍呗。”临海君不礼貌地表现让沈惟敬很是不爽,他没有理会临海君的问话,而是用懒洋洋的口气说道。 “我是临海君。父王肯定向你提起过我。”直到这时,临海君才站起身来,挤到顺和君身前,自我介绍道。 “不用问,那你就是顺和君了。”沈惟敬没有正眼瞧临海君,而是越过临海君的肩膀,看着身形瘦弱的顺和君说道。 “正是。上差身负议和重要使命,却在百忙中惦记着我们兄弟。实在是让我们感激万分。请受我一拜。”顺和君的言语要比他的哥哥临海君得体得多。 “对对对。请受我兄弟俩一拜。”见自己的弟弟给沈惟敬拱手施礼,临海君也赶帮学着顺和君的样子,向沈惟敬施礼。 “我看你们兄弟俩长得一点都不像。不但长得不像,就连待人接物的态度也有不小的区别。哎呀,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呀。”沈惟敬故意斜着眼睛看一眼临海君,显然话中有话。 “我哥哥这人说话直来直去,有得罪上差的地方,还望多多海涵。”顺和君看出沈惟敬是因为方才临海君的某些不当言行而不快,赶紧替临海君向沈惟敬致歉。 临海君没有感觉到自己言行有何不当,听到顺和君的话,他有些不解地望着顺和君。 “你们兄弟俩呀,呵呵,挺好玩的。”沈惟敬看着临海君那副浑不吝的样子,便拍一下临海君的肩膀,诙谐地对两位王子说道。 “上差,我父王身体可好?都是我等不争气,让他老人家记挂。”顺和君问沈惟敬。 “挺好的,能吃能喝。嗯,你这个孩子还算不错,自己都这样了,还能够时刻想着你父王。好孩子,我看你身体羸弱,快坐下说话。”很明显,对于两王子,顺和君的表现更让沈惟敬满意。 “不用。上差站着,我怎能妄自坐下呢。”顺和君坚决不坐。 “去,到里面搬几把椅子出来。”站在一旁的小西行长对身边的几名倭国士兵命令道。 不一会儿,几名倭国士兵将椅子搬出。沈惟敬和小西行长及两位王子便坐在宗庙正殿前的石板路上继续交谈。 “上差,不知父王可否立了世子?是不是我?”四人刚一坐下,临海君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临海君在所有王子中排行老大,现如今,虽然身为倭国人的俘虏,但他一直惦记着世子之位的册立问题。 对于临海君的这一问题,沈惟敬本不想告诉对方实情。但他看到小西行长也在专注地看着自己,似乎对这一问题甚是关心。于是,沈惟敬改变主意,对临海君说道:“你父王已经册立你弟弟光海君为监国世子。” 沈惟敬就是故意让小西行长听到此消息。在沈惟敬看来,朝鲜国王既然已经另立世子,那眼前的两位朝鲜王子在倭国人眼中的分量也就不是那么重了,这对以后自己劝说倭国人放回两位王子是有帮助的。 “父王,你也太不公平啦!我身为你的长子,再怎么说世子之位也应当是我的才对呀。你怎么就给了老三了呢?”听到自己不是世子人选的消息,临海君竟然全然不顾自己现在的处境,嚎啕大哭起来。 “大哥,既然父王指定三哥为世子,那肯定有他的道理。身为王子,你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你这样哭哭啼啼,岂不让上差笑话。倭国人也会瞧不起我们。”顺和君对临海君的不当举动有些看不下去,他悄悄拉一下临海君的衣襟,小声说道。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连世子都没有当上,还管什么身份不身份。我就是觉着父王一直瞧着我不顺眼。这是为什么呀?我虽然不是父王嫡生之子,可再怎么说,我也是长子呀。老三他何德何能?他那一样比我强呀?”临海君的情绪失去控制,他完全不顾顺和君的劝解和今天场合的特殊性,继续嚎啕大哭,满嘴抱怨。 “哎呀,这天底下哪有事事全都如愿的,老大怎么了?立不了世子,不还得听人家老三的。行了,认命吧。”看到临海君的那副泼皮样,沈惟敬准备再给他添一把火,让他进一步在小西行长面前展现自己的无赖、泼皮的本性,以进一步加强小西行长对临海君的反感。 “认命?我认命,但命不认我。老六,你觉着大哥我是不是就不是当世子的料?”临海君被沈惟敬的话进一步激怒,他转向顺和君问道。 “行了,大哥。我看你和三哥谁当世子都可以。只要父王放心,我们当儿子的服从就是了。”顺和君不愿在外人面前谈论家事,他有些不耐烦地对临海君说道。 “你说得倒是轻巧,你排行第六,当然对世子之位无欲无求。可我不行,我是老大呀。再怎么说,这世子之位也应当是我的。不行,我要拼一把。老六,只要你和我站在一起。咱们兄弟一起努力。将来一旦我夺回世子之位,我一定会记着你的。怎么样,咱俩结成联盟吧。” “大哥。你这样做,岂不是让我帮着你兄弟相残。行了,你别再说这件事情了。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当下的处境吧。” “是呀,没当上世子的大王子,你还是清醒清醒,看看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吧。”沈惟敬对临海君揶揄道。 “看来大王子对世子之位很是看中,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和我们合作,别说是世子之位,就是朝鲜王位,说不定我们也会帮你得到。”小西行长对临海君说道。 “真的吗?你们真能帮我?”临海君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望着小西行长迫切地问道。 “那当然。我们向来说话算话。”小西行长说道。 “那好,我一定好好和你们合作。”临海君满口答应小西行长。 “大哥,你要清楚你现在说的什么话!难道你没有想一想,你这样做的性质是什么吗?”一项性格温顺的顺和君此时完全被临海君听到小西行长抛出的诱惑后的拙劣表现所激怒,他猛地站起身,怒视着临海君。 “行啦,六王子,你们今天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了。有句话我要告诉你,做好你自己就行了。至于有些人,礼义廉耻全都不顾,你就是劝他一百次也没用。由他去吧。”沈惟敬本来想利用临海君的拙劣言行,让小西行长看轻他的利用价值。没想到,小西行长却抓住了临海君想当世子这一点,顺利将临海君拉进倭国人的阵营。沈惟敬对临海君彻底失望。 “行啦。我看今天的会见到此为止。沈老弟,你还有什么话需要说吗?”小西行长站起身来。 “没有了。能够见一见两位王子,我也算是给朝鲜国王有个交代了。还要谢谢老哥您给我这个机会。”沈惟敬站起身,用倭国语言对小西行长说道。 “把两位王子押回房间。好生看管。”小西行长对身边的倭国士兵命令道。 “谢谢上差前来探望。”顺和君对沈惟敬客气道。 沈惟敬没有说话,向被倭国士兵押着向宗庙正殿内走去的顺和君挥一挥手。 “上差,告诉我父王,我希望他再考虑一下我的世子之位。”快要被押进房门的那一刻,临海君转过头来,大声对沈惟敬喊道。 沈惟敬鄙夷地冲临海君的背影撇撇嘴。 第二百零四章 二胴斩 (一) 明倭双方议和撤兵的消息迅速在王京城内倭国士兵中传开。得到此消息后,许多士兵欢欣鼓舞。 自从龙山粮仓被烧之后,城内倭军开始限量供应粮食。许多士兵根本吃不饱。 眼见粮食供应即将断绝之时,明倭双方做出了各自退兵的决定,这令很多快要绝望的倭国士兵顿时看到了希望。 只要撤出王京城,退往相对富庶的东南沿海地带,粮食供应问题应该可以解决,吃饱肚子应该不成问题。 为了庆贺即将到来的撤兵,许多倭国士兵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把酒言欢庆贺。 是日晚,王京城慕华馆边的一家小酒馆内,三名在此驻防的倭国武士正在喝着小酒,畅谈未来。 “新野右卫门,将来战争结束了,你回到家最想做的是什么?” “池田带,你这不说了句废话吗?新野右卫门回到家里最想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搂着她那位娇妻好好地睡上三天三夜。自从咱们哥仨登上这朝鲜大地,新野右卫门没有一刻不想着他的妻子。是不是,新野右卫门?” “村正规秀,你别光说我呀。难道你回到家里不想尝尝女人的滋味?别忘了,你可是很久没碰女人啦。你就不感到煎熬吗?” “他呀,根本就没有娶上个女人。你让他回家跟谁睡去?跟他家那头老母猪?” “池田带,你小子怎么说话这么损呢?你是不是曾经跟你家的老母猪睡过?” “他何止是跟他家的老母猪睡过,恐怕他家里那些母鸡、母狗什么的,都没能逃过他的魔爪。你没看到池田带每次走在大街上,就是看到一只过街的母老鼠都会砸吧砸吧嘴。” “新野右卫门,我看你小子说话才叫个损呢。你可要小心,等我回到国内,先把你那位漂亮的小媳妇给睡了。看你还损不损我。” “池田带,到时叫上我。我可是也没娶上老婆的人。咱兄弟三人中,只有新野右卫门娶上了女人。咱们兄弟一场,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他独自一人享用他的女人,咱们哥俩也得多少沾点光。行不行,新野右卫门?” “我看你俩还是滚一边去吧。等回到国内,我每人给你们配一个母猫。你们抱着玩玩就可以啦。不过千万要注意,据说这母猫要是发起情来,会抓烂你们的小弟。” “行啦,行啦。咱哥三别光说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来,一块喝一杯。” “喝。” “干杯。” “说句正经的,村正规秀,你自从来到朝鲜后,玩过几个朝鲜女人?人家新野右卫门可是为了他家里的那位小媳妇洁身自好,一个朝鲜女人也没碰过。” “要说玩过的朝鲜女人,我还真记不清了。光说这王京城内就有几个。难道你忘了,当初破城之际,上面可是允许我们尽兴玩了三天。在这三天内,试问哪一个进城将士没有沾腥呀?当时在这王京城内年轻的朝鲜女人,恐怕没有几个逃过此劫的。” “有没有让你印象最深刻的?” “有啊,记得有一次,上面派我和其他两位武士到郊外的一个小山村里去购买山货。当时我们一进村子,就发现一位漂亮的女子坐在自家门口洗衣服。 “哎呀,她可真漂亮呀!我就这么给你说吧,当时我一看见她,我的全身都酥啦。当时那位女子见我们向她走去,顿时慌了手脚。她扔下手中的衣服,转身回到院内。 “就在她将要拴住院门时,我及时赶到。我们三个人用力将院门推开。院子里的景象顿时让我们三人一阵惊喜。 “在她的院子里,还有另外两名漂亮的朝鲜女人坐在凳子上纳鞋底。见我们进来,三个女人惊叫着跑进屋内。 “我们三人抽出身上的武士刀,大步闯进房门。我们本以为屋里会有男人。可当我们进到屋内时却发现,屋子里除了那三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外,别无他人。 “当时,我们三人二话不说,冲上前去,一人一个,就把那三个美丽的朝鲜女人给办了。哎呀,当时那叫一个爽呀!你们不知道,当时我办的那个女人可是个处女,他在我的身下挣扎哭叫,反而更进一步激起了我的征服欲。 “后来,他不再哭叫了,乖乖地任我摆布。也可能是我们三人同时进行的缘故,那一次,我竟然足足弄了那女人近半个时辰。 “另外两位武士完事后,看着我依然骑在那女人身上战事正酣,很是羡慕。当时我感到非常自豪。 “完事后,那位女人直接被我弄得瘫在地上难以起身。没想到,我们刚刚办完事,屋门外冲进来两位手持木棍的男子,他们是赶来救那三名女子的。 “我们三人穿好衣服,几下就把那两位笨拙的男子制服,将他俩背靠背绑子一起。两位男子看着屋子里被我们糟蹋的三名赤身裸体的女人,对我们破口大骂。 “我被骂急了,便抽出我身上的武士刀,奋力一刀,将两位被绑的男子拦腰斩断。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三位朝鲜女人当场吓晕过去。” “就是用你腰间的那把武士刀?”新野右卫门问村正规秀。 “对,就是这把刀。”村正规秀从腰间取出那把武士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二胴斩’武士刀?”池田带睁着一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问村正规秀。 “这把刀是从我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它不管是刀尖还是刀刃都非常锋利。如果将此刀立在水中,将刀尖露出水面,顺流而下的树叶如果碰到刀尖,就会被割为两段。 “相传此刀被铸成后,用两具摞在一起的死尸试刀。结果一刀下去,两具死尸被拦腰斩为两段。你们看,这刀身上还有‘两胴切落’的截断铭。”村正规秀将刀身竖起,指着上面铜色铭文让两位好友观看。 池田带和新野右卫门将眼睛凑到刀身处仔细观瞧,果然发现在刀身处刻着长长的铭文,其中,‘两胴切落’四个字格外醒目。 “这么锋利的刀到底是怎么铸造出来的?”新野右卫门好奇地问道。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此刀当时是采用覆土烧刃的方式,对刀身进行热处理。刀匠用砥石粉和黏土涂在刀身上,从刀脊到刃口从厚变薄,刃口处不涂。 “淬火时,包裹泥土较厚的刀脊处冷却速度较慢,从而使得此处软而坚韧,挥砍时不易折断。刃口处由于没有泥土包裹,入水冷却速度较快,从而使得刀刃质地坚硬,锋利无比。 “土浆在刀身敷设的厚薄、形状不同,在刀身上留下了花样繁多的热处理痕迹,俗称‘刃纹’。你们看,我这把刀沿刀纹排列有半月形模样花纹。这种覆土烧刃造成的刃纹,研磨去肉后就会寒光四射,冷气逼人。 “我爷爷曾经用此刀一刀将敌手从肩膀斜劈到腰间。对方的五脏六腑散落一地。吓得敌方众将纷纷调转马头,落荒而逃。”村正规秀讲解道。 “那你爷爷是从哪里搞到的这把宝刀?”新野右卫门问道。 “据我父亲说,我爷爷当年花重金从一位着名的铸剑师手中购得此刀。据说我爷爷将家里的房子卖了,才凑够买刀的钱。为此,我奶奶还和我爷爷大闹一场。”村正规秀说道。 “你有这么一把好刀,为什么不把他献给将军大人们?这样也可以弄个一官半职的,岂不光宗耀祖?”池田带对村正规秀提议。 “那可不行。对于我们武士来说,刀就是我们的生命。岂可随便送人?更何况这把宝刀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呢。”村正规秀将宝刀紧紧抱在怀中,似乎随时会有人抢走似的。 “这东西真有这么厉害?我还真有点不相信。”池田带听完村正规秀的讲解,将信将疑。 “这我还能说假,别说是‘二胴斩’,就是‘三胴斩’也是有可能的。”村正规秀对池田带的怀疑甚为不快。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东西到底有多厉害,毕竟我没有亲眼见识过。有些人往往喜欢说大话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池田带依然不相信村正规秀手中那把刀真的那么厉害。 “要不咱们打个赌,要是村正规秀的刀果然那么厉害,池田带你要向村正规秀支付二十两银子。要是村正规秀对自己的刀言过其实,村正规秀就给池田带二十两。怎么样?你们俩敢不敢打这个赌?”新野右卫门突发奇想,对两位好友说道。 “赌就赌。谁怕谁呀!”村正规秀对池田带对自己宝刀的怀疑很是生气,为证明自己没有言过其实,他率先表示同意。 “不就二十两银子吗,到时就怕有些人不认账。”池田带也不示弱。 “好。就这么定了。到时谁不认账,我就和他绝交。”新野右卫门说道。 “那用什么试刀?”村正规秀问道。 “对呀,用什么试刀呢?这我倒是没想好。”新野右卫门手挠后脑,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咱们哥仨去外面找找看,弄不好有合适的目标呢。”池田带提议道。 “好,正好就着酒劲,咱们看看外面有没有合适的目标。”村正规秀急不可耐地提着刀站起身。 三人结完帐,醉醺醺地向门外走去。 第二百零五章 二胴斩 (二) 村正规秀和池田带及新野右卫门摇摇晃晃地走出酒馆大门,醉眼蒙眬地地走在暗夜中的王京城大街上。 “樱花啊,樱花啊! 暮春三月天空里, 万里无云多明净, 如同彩霞如白云, 芬芳扑鼻多美丽, 快来呀,快来呀! 同去看樱花。” 村正规秀扯开自己那有些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唱起他的故乡流传的那首《樱花》歌。 池田带和新野右卫门也受到村正规秀的感染,和他一起哼唱起来。 一时间,空旷的大街上,传响着三人动情但不优美的歌声。 三人的歌声惊起一阵阵狗吠声。 突然间,池田带发现前面不远处一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看到他们后,快速地跑进附近的慕华馆内。 这慕华馆本是朝鲜王朝为迎接中国明朝敕使而建的国宾馆。随着倭国人侵占王京城,这座昔日华丽庄严的建筑逐渐荒废,现如今,已是荒草遍地,成了野狗野猫们的乐园。 池田带瞪大眼睛,看着那位白衣女子躲进慕华馆内,他赶紧对仍然陶醉在自己歌声中的村正规秀说道:“村正君,别唱了。前面有位花姑娘。” “看花眼了吧。这三更半夜的,哪来的白衣女子?”村正规秀对池田带的话不以为然。 “就是。我看池田君是想女人想疯了。看见只母狗也会当成女人。哈哈哈。”新野右卫门也觉着池田带是看花了眼。 “真的,我没骗你们,就在那儿,刚跑进去。”池田带手指慕华馆的大门,对两位同伙说道。 “真的?你看清楚了?”村正规秀见池田带一副认真的样子,问道。 “真的,穿着白色长裙,脚步轻快。看来一定很年轻。”池田带说道。 “那咱们哥仨今晚是不是可以有机会开开荤啦。”村正规秀立刻来了精神头。 “咱们哥仨可是有很长时间没有尝到女人的滋味啦。看来今天晚上,那女子是送上门来啦。”新野右卫门兴奋地浑身燥热起来。 “走,看看去。正好咱们将她堵在里面。到时咱哥仨轮流上。嘿嘿。”村正规秀眼里冒出淫邪的光。 三人踉踉跄跄的向着慕华馆跑去。 破败的慕华馆门前,两只无家可归的野猫正在慕华馆门前石柱下面的荒草里尽兴欢爱。三名倭国武士的到来惊扰了它们,它们只得草草了事,然后跑向远处。 “我看今晚就是个纵情欢爱的夜晚。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两只野猫刚才欢爱的样子是多么专注。”池田带望着两只野猫远去的背影,感慨地说道。 “猫儿们都知道异性之乐,更何况我们呢。咱们今晚一定不能放过里面那位女子。”村正规秀说道。 “行啦,别啰嗦啦。我都快等不得了。”新野右卫门推了村正规秀一把。三人迫不及待地冲进慕华馆的大门。 开阔的慕华馆院子内,满地的荒草足有一人多高。数只藏匿在野草中的野狗被走进的三人所惊扰,快速地冲出草丛,从三名倭国武士的身边窜过,向院子外面跑去。 “哎哟,妈呀!吓死我了。哪来这么多野狗呀!”新野右卫门被三只猛然跳出的野狗吓了一跳。 “池田君,你没看错吧?这半夜三更的,有谁家的女子会跑到这种荒凉的地方?”看着满院的荒草,村正规秀停下脚步,迟疑地说道。 “就是,不是你撞见鬼了吧?”新野右卫门看着满目的荒凉,心里有些打怵。 “我明明看到她跑进来的。怎么这会儿不见人影了呢?”池田带望了一眼四周,疑惑地说道。 “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这院子里有些瘆得慌。”新野右卫门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慕华馆正馆的窗子内传出一声响动。借着朦胧的月光,三人同时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在窗子里晃动一下后不见了。 “噢,躲在里面呢。”池田带眼露喜色。 “走,赶紧追进去。小心她从别的地方跑了。”村正规秀催促道。 “跑不了。我前些日子曾经去过这个屋子内,除了正门,没有其他出处。”新野右卫门说道。 “如此看来,这女子是逃不出我们哥仨的手掌心了。咱们快点进屋吧。”池田带已经按奈不住。 “花姑娘,我们来啦!”新野右卫门冲着屋内高喊一声,和另外两人一起,兴奋地冲向眼前不远处的木门。 慕华馆正馆内,漆黑一片。 三名倭国武士进到馆内,四处寻找方才躲进来的那位女子。 除了一些堆放的破旧桌椅橱柜外,三名武士并没有发现那女子的身影。 “他娘的,是不是真撞见鬼了。明明是看见她进来的,怎么一会儿又不见了呢?”池田带有些失望。 “莫非真是遇见鬼了?”新野右卫门有些害怕。 “瞧,那个橱子后面。”村正规秀发现屋内那架最高的橱子后面露出一截白色长裙,便小声对两位同伴说道。 池田带和新野右卫门顺着村正规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张高橱后面,一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正瑟瑟发抖地躲在那里。 “花姑娘,我们看到你了。别躲在橱子后面啦。赶紧出来陪我们好好玩玩。”村正规秀用轻佻的声音对那位女子喊道。 “你们……别过来……否则,我就自杀。”那位女子见被对方发现,顿时慌了手脚。她躲在橱子后面,手里握着一截带尖的木棍,望着三位慢慢靠近的倭国武士惊慌地说道。 三位倭国武士仔细观瞧,见那位女子生得身材高挑,相貌俊秀。 “花姑娘,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乖乖放下木棍。”见那位女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村正规秀赶紧小心地规劝她。 来到朝鲜后,三位倭国武士多少学会了一些朝鲜语言,能够基本听懂那位女子的话,能用简单地朝鲜语同那位女子交流。 “对对对,这三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多不安全。快快放下木棍。我们送你回家。”池田带也附和道。 “我们是维持治安的士兵,是来接你回家的。”新野右卫门也对那女子说道。 “谁会相信你们。赶紧走开。”那位女子手握木棍威胁道。 “我看别跟她啰嗦啦,咱哥仨还收拾不了一个弱女子。兄弟们,走,冲上去!”村正规秀有些不耐烦,他高喊一声,率领另外两人冲向那位女子。 就在三人将要冲到那位女子身边时,突然间,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严严实实地将三人罩住。 三名倭国武士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猛然升空,被罩在网中的他们已经悬在半空之中。 三名倭国武士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房屋内的角落里,冲出七八名手持刀枪的朝鲜男子。 “大哥,一个不拉,全逮住啦!”那位手拉吊网绳的粗壮男子对走上前来的那位手持九环刀的男子说道。 手持九环刀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在黑龙山重新落草的黄龙。 此时,那位躲在橱子后的女子已经扔掉手中的木棍,走到那位中男子身边,激动地说道:“大哥,待会儿让我杀死那个蹂躏我妹妹的王八蛋,为我妹报仇!” “弟妹,放心,饶不了这三个混蛋。”黄龙对那女子说道。 这女子不是别人,是崔彪的夫人安在姬。四周其他几位分别是崔彪、邢雷和邢雷的几位手下。 “夫人,我看这三个家伙还是交给邢雷兄弟处理吧。”崔彪走过来,将安在姬拉到一旁。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被困在网中的村正规秀问道。 “先把他们的武器下了。”黄龙并未理会村正规秀的问话,而是对其他几人命令道。 三位倭国武士腰中的武士刀先后被取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竟敢绑架威胁倭国武士。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池田带在网内蜷着身子嚷道。 “后果?你们无情地杀害我们的同胞,糟蹋我们的姐妹的时候,想过后果吗?告诉你们,今晚就是你们的死期。”黄龙气愤地说道。 “可……我们也没招惹你们。”新野右卫门胆怯地说道。 “你没招惹我们?不错,我们承认。可他招惹我们啦。今天你跟他在一块,算你气运不佳,你们俩都得陪着他一起死。”黄龙用刀指着村正规秀对新野右卫门和池田带说道。 “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们啦?”村正规秀问道。 “兄弟,还是你给他们说吧。孬好也让他仨死个明白。”黄龙对站在身边,一直对村正规秀怒目而视的邢雷说道。 “好,让你死个明白。我们早就盯着你呢。方才在小酒馆里,你不是吹嘘在一个小山村里糟蹋过一个女人吗。被你糟蹋过的那个女人就是我二妹。被你这个王八蛋糟践后,我二妹撞墙自杀了。今天,我们就是来为她报仇的。”邢雷咬牙切齿地对村正规秀说道。 村正规秀听完邢雷的话,顿时明白了一切。他不想被杀,便对邢雷说道:“好汉饶命。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晚啦!”邢雷说道。 “可我没招惹你们呀!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中还有妻室需要照顾。”新野右卫门哀求道。 “放了你……行啊。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或许会放了你。”邢雷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能放了他,方才这三人对我口出秽语,我恨不能……”安在姬以为邢雷真要放走新野右卫门,立刻焦急地说道。可她的话还未说完,崔彪拉一下她的衣襟,说道:“稍安勿躁,还是听一听邢雷兄弟怎么处置他们。” 安在姬只得站在原地,不再发话。 “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我也答应。”新野右卫门见求生有望,赶忙答应邢雷。 “那好,将他们放下来。”邢雷高声命令自己的手下。 三名倭国武士被从吊网内放出。 “你,过去,将他们两个背靠背绑起来。”邢雷对新野右卫门命令道。 在数把刀枪的逼迫下,新野右卫门不得不按照对方的要求,将两位同伴背靠背捆在一起。 “不久前,他就是用这把刀一刀杀死了我的两位亲属。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们用他这把刀杀了你们仨;第二,你用这把刀杀死他们俩。只要你能够一刀将他们斩为两段,我或许会放了你。”邢雷手里握着那把‘二胴斩’武士刀,指着村正规秀对新野右卫门说道。 “可是……他们俩是我的好朋友……我下不了手呀!” 新野右卫门眼望两位被绑在一起的好友,面露难色。 “那好,我现在就先杀了你。”邢雷举起那把武士刀,砍向新野右卫门。 “慢着,我……我杀。”就在刀锋即将砍到自己时,新野右卫门大声喊道。 “好,给你,动手吧。”邢雷将那把武士刀交给新野右卫门。 新野右卫门接过那把武士刀,犹豫不决。他没想到,这把伴随村正规秀的祖先杀敌立功的利器,自己今天却要用它来砍向自己人。 “快点!”周围那几名邢雷的手下将手中的刀抢指向新野右卫门。 “池田君,村正君,我……该怎么办?”面对顶到胸口的对方的刀枪,新野右卫门目光呆滞,他一步步被逼着来到两位好友身边。 “新野君,我不想死呀!”村正规秀眼含热泪,用祈求的目光望着新野右卫门。 “你们这两个懦夫。倭国军人的脸面全让你们丢尽啦。不就是一死嘛。来,给个痛快的!”池田带梗着脖子,痛斥两位好友。 “弓箭伺候。”看着新野右卫门犹豫不决的样子,邢雷高声命令道。 邢雷的几名手下立刻弯弓搭箭,将箭头指向新野右卫门。 “现在我倒数三个数。你若再不动手,就让你利箭穿心。一、二……”邢雷厉声喝道。 “两位,对不住啦!” 新野右卫门扑通跪倒在地,给两位好友磕一个响头,然后站起身,在邢雷倒数完成的一瞬间,挥刀砍向被绑的两位好友。 “咔嚓!”随着两股血柱喷涌而出,池田带和村正规秀被新野右卫门一刀拦腰斩为四截。 “真是一把好刀!”崔彪禁不住赞叹道。 “哈哈哈……天皇赏我红头巾,红头巾呀红头巾……哈哈哈……”新野右卫门扔掉手中的武士刀,跪在血泊之中,双手将地上的鲜血在自己的脸上乱抹乱涂,口出癫言狂语。 “他是不是疯啦?”安在姬问崔彪。 崔彪没有说话,他走到新野右卫门面前,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风干了的狗屎递给新野右卫门:“天皇赏赐你的,吃了它。” 新野右卫门接过狗屎,一把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天皇赏我的,好吃,好吃……” “表哥,还杀了他吗?”安在姬问邢雷。 “算啦。你们看他那熊样,生不如死。就让他自生自灭吧。”邢雷看着疯疯癫癫的新野右卫门,鄙夷地说道。 “兄弟,总算给你妹妹报仇啦。”黄龙轻轻拍一下邢雷的肩膀。 “是啊,但愿她的在天之灵早点安息。”邢雷说道。 “崔彪,这次多亏了你夫人,要不是她把这三人引到这屋子里,我们不可能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黄龙对崔彪说道。 “是大哥您设计的好。”崔彪说道。 “对,这次要不是黄大哥精心设计,我们是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抓到他们的。”安在姬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帮邢雷兄弟报了仇。这一趟没白跑。”黄龙说道。 “我们现在出城吗?”邢雷问黄龙。 “不。兄弟。我想我们该留在城内。你有没有听说,倭国人要撤出王京城。如果真是真样,我们还是应该留下来,尽量多杀些倭国人。免得以后没有机会了。”黄龙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行,大哥,兄弟们都听您的。”邢雷爽快地应答一声,从地上捡起那把‘二胴斩’宝刀,轻轻擦拭上面的血迹。 “它就归你啦。你可要用它多杀几个倭国人。”黄龙对邢雷说道。 “这真是把宝刀,冷光四射,寒气逼人。”邢雷手握宝刀,啧啧称赞。 “好了,咱们赶紧离开此地,在城内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黄龙挥挥手,率领大家迅速走出慕华馆,消失在夜色之中。 “哈哈哈……天皇驾临啦……哈哈哈……” 空荡荡的房间内,回荡着新野右卫门癫狂的笑声。 第二百零六章 二胴斩(三) 接连几天的连阴雨让整个王京城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 王京城内倭国军队总指挥宇喜多秀家此时的心情就如这连阴的雨天,阴郁而烦躁。最近几天,王京城内各驻防处,不断有倭国士兵被杀的报告呈上来。 自从同大明谈判告一段落后,王京城内的倭国军队正忙于撤退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城内士兵此时已是归心似箭。 一旦多名倭国士兵相继被杀的消息传开,将极有可能造成军心不稳,使撤退工作受到严重影响。 对于王京城内这支高达十几万的倭军来说,稳定的军心将直接影响到撤退行动能否有条不紊地完成。 宇喜多秀家感觉这种连续暗杀倭国士兵的动作绝非偶然事件,肯定是有预谋的行动。 为尽快平息此事,宇喜多秀家迅速召集由各大将及忍者参加的军事会议,并且将三位倭军军奉行石田三成、增田长盛、大谷吉隆请到会议现场一起商讨对策。 “最今一段时间,我军不断有士兵被暗杀。大家看一看,该如何解决这一问题?”待大家坐定后,宇喜多秀家开门见山。 “依我看来,这肯定是城内大明锦衣卫所为。他们就是趁我们撤退之际,偷袭我们。我早就说过,明人不可信。他们狡猾奸诈,善于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加藤清正率先发表自己的看法。 为了顺利完成撤退计划,一向骁勇善战的加藤清正还是在短时间内就被宇喜多秀家撤销了处分决定,官复原职。 按照宇喜多秀家的打算,他准备在即将开始的撤退行动中,安排加藤清正率队负责断后工作。 “这不可能。明倭双方既然已经商定好双方各自撤兵,那他们完全没必要再搞一些拿不到台面上的勾当。”小西行长不同意加藤清正的看法。 “即便他们的军队不会搞出此等动作,可他们潜伏在城内的锦衣卫是有可能干出这等勾当的。要知道,暗杀可是他们的专长。”加藤清正说道。 “加藤君,你打仗是有一套,可对明人,特别是他们的锦衣卫,你根本就不了解。锦衣卫是有着铁的纪律的组织,他们绝不会干出同他们朝廷的决策背道而驰的蠢事。 “要知道,议和撤兵可是我们同他们朝廷派出的特使谈判的结果。锦衣卫又怎敢擅自行动,破坏议和结果呢?”小西行长说道。 “不是明人所为,那你说是谁干的?”加藤清正怒问小西行长。 “依我看来,搞出这些暗杀行动的,极有可能是王京城内的朝鲜人。” “哦,小西君,接着说。”宇喜多秀家看来比较赞同小西行长的看法。 “首先,当初我们入城之时,曾经纵容士兵对这王京城的百姓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事情,他们对我们可以说是怀有刻骨的仇恨,这种仇恨会促使他们对我们报复; “其次,平日里,我们对王京城强控严管,城内百姓根本没有机会对我们采取报复行动。现如今,我们准备撤出王京城,城内的我军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再对城内朝鲜人严加看管,这给了他们机会,偷袭、暗杀我军士兵的机会; “第三,这些朝鲜贱民一向不敢同我们正面冲突,只会搞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基于以上三点,我认为暗杀事件应该是城内朝鲜人所为,与大明无关。” “小西君说的有道理。依我看来,我们采取行动的方向应该锁定在城内朝鲜人身上。”一直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的石田三成此时开口说道。 “有一个细节需要给大家说一下,在这一系列暗杀事件的现场,我军被杀士兵几乎是清一色被某种利刃拦腰斩断,而且是两人一组绑在一起后被利刃斩杀。 “从尸体腰部的切口看,应该是一刀切过。我一直在想,这小小的朝鲜半岛之上,难道会有如此锋利的武器?这简直不可想象。”宇喜多秀家说道。 “宇喜君,你是说被暗杀士兵是被绑在一起拦腰切断?”听完宇喜多秀家的介绍,石田三成问道。 “是。一刀两个,无一例外。”宇喜多秀家回答道。 “诸位,你们可知道,在我们倭国国内,有五把国宝级的宝刀,他们分别是那几把吗?”石田三成问在座各位。 “我只听说一把刀铭为‘三池光世’的大典太光世太刀,此刀现在太阁(丰臣秀吉)大人手中。它是一把大弯度的,外形非常有气魄的太刀。”宇喜多秀家说道。 “对。这把大典太光世本是平安后期筑后国刀匠三池典太光世所做。它本来为室町将军家足利氏所有,在桃山时代落入太阁手中。 “除此以外,另外四把宝刀分别是:数珠丸恒次、童子切安纲、三日月宗近和鬼丸国纲。其实你们不知道,太阁大人心中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心愿,就是将我国境内的这五把国宝级宝刀尽收手中。 “现在,太阁大人手中除了宇喜君所说的大典太光世太刀外,还收藏有数珠丸恒次、童子切安纲和鬼丸国纲三把宝刀。唯一欠缺的一把,就是山城国刀工三条宗近所制作的那把三日月宗近。相传此刀因刀纹处排列有半月形花纹而得名。 “太阁大人为了得到此刀,曾经遍查国内各地,始终没有任何消息。听了刚才你对暗杀事件细节的描述,我忽然觉着,此刀会不会在这朝鲜战场上出现了呢?”石田三成说道。 “对了,还有一个情况,前些日子,在慕华馆内有我们的两位士兵被杀,据后来到现场查看的士兵反映,现场共有我们三位士兵受到袭击,两人被杀,一人被吓疯。 “这三人都是武士。有人检查他们的武器发现,三人的佩刀应该有三把,可现场只发现两把。经核实,丢失佩刀的那位被杀武士名叫村正规秀,来自京畿区域的山城国。”宇喜多秀家补充道。 “山城国?这不正是铸刀大师三条宗近的家乡吗。难道这位村正规秀丢失的佩刀,就是太阁大人梦寐以求的那把三日月宗近?这把宝刀正是以其‘二胴斩’的强大威力而着名的。 “如果真是它,诸位,我在这里强调一下,你们务必在破获暗杀事件的同时,力求把这把宝刀找回来,以完成太阁大人的夙愿。 “太阁大人在将其它四把宝刀先后收入囊中的过程中,每收获一把宝刀,几乎是无一例外地伴随着宝刀所在地令制国的被拿下。 “如果我们帮助太阁大人在这朝鲜大地上找到他所要的这第五把宝刀,其寓意不言自明。太阁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石田三成说道。 “如此看来,案件要破,宝刀更要找到。我命令:城内各部在完成撤兵准备的同时,务必加强自卫,严防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巡逻兵加强巡逻,发现可疑人员,立即逮捕;加强城门处的盘查,遇有嫌疑人等立刻捉拿;在全城开展拉网式搜捕,目标是持有那把‘二胴斩’宝刀之人。”宇喜多秀家对与会各个将军下达命令。 “是!”加藤清正、小西行长等人立刻起身立正,高声应诺。 “杉谷一郎,你们忍者要发挥你们的重要作用,在暗处排查、刺探可疑人员。”宇喜多秀家对杉谷一郎说道。 “明白!”杉谷一郎答应道。 “诸位,我再强调一遍,案件务必要在撤退期限来临之前侦破,除此以外,那把极有可能落入敌人之手的三日月宗近宝刀更要务必找回。”宇喜多秀家进一步强调。 “是。” “明白” “三位军奉行大人,还有何指示?”宇喜多秀家将头转向石田三成。 “那把‘二胴斩’宝刀,我早年见过,我会找些人将它的样式画下来,然后将它的画像分送到各部。别的没什么可说的了。”石田三成说道。 “好。散会。开始行动。”宇喜多秀家命令道。 回到东仪馆,杉谷一郎立刻召集吉野和加藤姐妹安排任务。他先是简单向自己的三位得力手下介绍了一下刚刚结束的会议内容,然后接着说道:“此次发生在王京城内的这一系列的暗杀我军士兵的事件,说明城内肯定隐藏着某股仇视我军的敌对力量。 “如果不把他们及时找出,不但将会危及到城内十几万我国军人的生命安全,而且会因此破坏我军的撤退计划。更重要的是,这伙人很有可能持有太阁大人梦寐以求的那把三日月宗近宝刀。只有抓住他们,才能将宝刀追回,送与太阁大人。 “所以,我命令:由你们三人带头,出动城内所有忍者,白天,你们化装成各行各业人员,深入到坊间、茶肆、馆所等城内各处,秘密监视查找可疑人员。 “夜间,你们分派力量,秘密潜伏于各个角落,重点是我军在城内的各个驻军地点。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汇报,不得擅自行动。” “会长,对方人员有可能是些什么人?有没有一个大体的目标?”杉谷一郎讲完后,吉野问道。 “以我的判断,极有可能是朝鲜人所为。当然,也不排除是明人安插在城内的暗探所为。” “大明和我们不是讲和了吗?他们有必要这样做吗?”加藤美惠子问道。 “大明和我们虽然商定各自撤兵,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通过此种方式,提醒和催促我们按时撤出王京城呢?所以,这次行动重点是城内朝鲜人,也不能放过城内的大明锦衣卫。他们一旦闹起来,也是不好控制的。” “大明使节那边该如何对待?”加藤美智子问道。 “三位明使那里,看好他们就是了。这项任务还是由你负责。”杉谷一郎对加藤美智子说道。 “是。属下明白。” “好。开始行动吧。” 城内的搜捕工作开始了。 倭国人出动所有能够出动的力量,疯狂地搜捕可疑人员。 大批无辜的城内百姓因此被捕或杀害。 可是,搜捕一连进行了几天,倭国人始终没能抓到那伙持有三日月宗近宝刀的可疑人。 眼见约定撤兵的最后期限即将到来,城内倭军决定孤注一掷,采取极端的方式,将这伙嫌疑人逼迫出来,以达到追回宝刀的目的。 第二百零七章 二胴斩(四) 就在最后撤离期限到来前的第三天,倭军将王京城内近十万名青年男子集体关押起来并四处扬言:如果暗杀倭军士兵的人员两天内不出来自首,就将这近十万名青年男子杀掉。 这近十万名青年男子被关押在王京城钟鼓楼前的一处废弃的院落内,四周有倭军的重兵把守。 两天后,在没有任何人员出来自首的情况下,气急败坏地倭军准备将这批朝鲜青年男子全部屠杀。 屠杀行动定在是日晚间亥时末开始。 屠杀行动开始前,宇喜多秀家、小西行长、加藤清正等城内倭军重要将领全数来到现场。 小西行长负责此次屠杀行动的指挥工作。 加藤清正亲自率军实施屠杀。 “小西君,时间到啦。开始吧。”离屠杀开始的时间还有近一刻钟,嗜杀成性的加藤清正已经开始急不可耐。 小西行长站在院子里的一处高台上,望着下面已经被捆绑的那批朝鲜男子,对身边的加藤清正说道:“再等一等。” 小西行长希望在最后的这点时间内,那些倭军要找的刺客能够奇迹般的出现在现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人出来。 “加藤君,开始吧。”小西行长最后一次望一眼四周,无奈地对加藤清正下达命令。 就在加藤清正走下高台,率领手下挥刀走向那批被绑的男子时,只见院子南面的钟鼓楼上忽然亮起一盏马灯。随即,从钟鼓楼上传来一名男子的高喊声:“住手。你们的三位军奉行在我们手上。你们如果不放了下面的人。我就杀了他们。” 小西行长抬头循声望去。钟鼓楼顶部那处不大的平台上站着十几人。在马灯灯光的照射下,只见三位倭军军奉行石田三成、增田长盛、大谷吉隆被五花大绑地控制着。 “加藤君,且慢行动。”看到钟鼓楼上的情境,小西行长赶紧对加藤清正喊道。 加藤清正此时也已经看到钟鼓楼上被绑的三位军奉行,他听到小西行长的喊话,赶紧命令手下停止行动。 “总指挥,你看……”小西行长向身边的宇喜多秀家请示。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绑架三位军奉行大人?”宇喜多秀家对钟鼓楼上喊道。与此同时,他抬手示意小西行长率队包抄过去,将钟鼓楼团团围住。 小西行长立刻命令现场的一部分倭军向着钟鼓楼围了过去。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仨在我们手中。只要你们将下面的所有人全部放走,我们绝不会伤害他们。”楼上一位手持九环大刀的高个男子对下面的倭国人喊道。 不错,这位手持九环刀的男子正是黄龙。 自从在慕华馆内斩杀两名倭国士兵后,黄龙率领邢雷、崔彪、安在姬等人在王京城内潜伏下来。 最近一段日子发生在王京城内的针对倭军士兵的多起暗杀事件,均是黄龙等人所为。他们十几人利用王京城内复杂的地形和被战火摧残得凌乱不堪的建筑作掩护,一次次躲过倭军的搜捕。 后来,他们得到消息,倭国人绑架了城内的年轻男子,要挟他们出来自首。 经过协商,黄龙等人决定绑架倭军的三位军奉行来胁迫倭军放人。 石田三成、增田长盛、大谷吉隆三人平日里居住在王京城景德宫内。由于这段日子忙于撤军准备和搜捕嫌犯,城内倭军放松了对三位军奉行的警卫工作。 景德宫内的守卫并不是很多。黄龙等人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便偷偷摸进宫内,将宫内守卫全部杀掉,将三位军奉行绑至钟鼓楼上。 此时的石田三成正被邢雷控制着,那把三日月宗近宝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自从在景德宫内被控制的那一刻开始,石田三成便认出了握在对方手中的那把三日月宗近宝刀。 见钟鼓楼下已经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倭国士兵,石田三成高声对站在下面的宇喜多秀家和小西行长等人喊道:“宝刀就在他们手里。” 邢雷听不懂倭国语言,他见石田三成对着下面大喊,赶紧将手中宝刀紧紧抵在石田三成的脖子上,厉声说道:“老家伙,老实点!” “你们没受伤吧?”宇喜多秀家抬头问上面的三位军奉行。 “没有。”大谷吉隆回答道。 “三位大人放心,我一定会救出你们。”宇喜多秀家对上面喊道。 “小心点,别弄坏了宝刀!”增田长盛喊道。 “好的。”宇喜多秀家答道。 “上面的人听着,你们要是伤着三位军奉行大人,定将你们全部杀掉。有什么条件,咱们可以商量。”和黄龙他们的沟通,还是要由精通朝鲜语言的小西行长来进行。 “我们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们先将下面院子里的年青人全部放掉,一切都好商量。”黄龙喊道。 “要是我们先把人放了,你们不放人,怎么办?” “放心。你看你们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难道还怕我们飞了不成?” “要不,你们先放一人下来,我们也随后放一批人。你看怎么样?” “不行。我们的条件就是你们先把人全部放掉,然后在商量其他条件。你要是再啰嗦,我就先杀一个给你们看。崔彪,将你手中的那个老家伙押到前面来。” 崔彪负责控制的是大谷吉隆。听到黄龙的命令,他将大谷吉隆猛推一把,来到平台的边上。 “看到了吗?你们要是再啰嗦,我就让我的人杀了他。” “总指挥,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放人?”小西行长难以做主,便转头问宇喜多秀家。 “反正他们也跑不了。放人吧。” “楼上的人听着,我们现在就放人。但你们必须保证不伤害我们的人。” “好。我答应你们。” “加藤君,让你的人给院子里所有的年轻人全部松绑,放人。”宇喜多秀家对加藤清正命令道。 加藤清正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依照命令,率领一部分倭国士兵进到院子内,将被绑的那批年轻人一一放掉。 被松绑后的那些年轻人不敢停留,纷纷跑出院子,逃命去了。 “你们看到了吗?我们已经放人。你们是不是也将我们的人放下来?” “那不行。我们可以放人,但你们必须先放我们安全出城。只要我们安全出城,我们自然会放了他们。” “总指挥,你看该怎么办?” “先拖住他们。待会儿,我们再同意放上面的人出城。现在你派人前去命令杉谷一郎,让他派出所有忍者,秘密行动,跟住这伙人。记住,告诉杉谷一郎,不要让这伙人发现他们的行动。” 小西行长得到指示,对上面喊道:“你们想从那个城门出城?告诉我。我好派人去通知看守城门的士兵。” “北门吧。”黄龙答道。 “好。我这就派人去通知北城门的士兵,让他们放你们出城。”小西行长立叫过身边的一位副将,小声在他耳边低语了一会儿。 那位副将听完小西行长的命令,立刻动身赶往东仪馆,去给杉谷一郎送信。 “你们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我告诉你们,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要不然,我把他们仨全都杀掉。我已经了解清楚,他们三人可是重量级的人物。相信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不好向上面交代。” “上面的英雄,我已经派人前去北门啦。你也知道,最近我们加强了城池守卫,没有上面的命令,守城士兵是不敢放任何人出城的。” “你们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我们出城,你们派一位说话算数的跟着我们,不就解决了吗?我看你们是派人搬救兵去了吧。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杀一个,给你们点颜色看看。崔彪,把你手上的那个老家伙给我宰了。” “好来。”崔彪应答一声,举刀欲砍。 “慢着,慢着!上面的英雄,我们现场这么多人,难道还需要什么救兵吗?我们的确是在按照你的要求,为你们出城作安排呢。求你们不要杀了他。你看他一把子年纪了,多可怜。” 崔彪停下手中刀,看着黄龙,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我们也可以不杀他,但是,你们必须现在就放我们走。” 听到黄龙的话,小西行长赶紧将黄龙的要求向宇喜多秀家汇报。 宇喜多秀家点点头,表示同意。同时,他小声对小西行长说道:“跟着他们。” “好。我们现在就放你们走。下来吧。” “弟兄们,下去后,收拢队形。邢雷、崔彪、安在姬你们三人负责控制好他们仨。其余的弟兄和我一起,围在四周保护他们的安全。记住,一旦倭国人不守信用,向我们发起进攻。立刻给我杀了他们。”黄龙听完小西行站的话,安排大家下楼。 顺着钟鼓楼陡峭的楼梯下行,黄龙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依次是:邢雷控制着石田三成,崔彪控制着大谷吉隆,安在姬控制着增田长盛,其他兄弟负责断后。 大家下到地面后,立刻按照黄龙的安排,将三位被控制住的倭军军奉行围在中间,万分警觉地手握武器,注视着围在四周的倭国士兵。 “命令你的士兵,让开道路。我们要从西门出去。你跟着我们去西门,其他人就不要跟着去了。”黄龙高声对小西行长喊道。 “你们不是要从北门出去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小西行长故意拖延时间。 “少废话。我说西门就西门。快点,让他们让开到路!” “好好好,西门。给他们让开道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小西行长只得命令士兵让开一条向西的道路。 “走!”黄龙命令一声,沿着倭国士兵让开的那条通道,向城西走去。 小西行长叫过另一名副将,命令他前去给杉谷一郎送信。然后,他率领一队士兵跟在黄龙他们身后。 宇喜多秀家率领其他倭军,远远地跟在小西行长后面。 在倭军的尾随下,黄龙等人押着三位倭军军奉行,快速地向王京城西门走去。 当黄龙他们到达西门时,行动迅速的倭国忍者已经悄悄埋伏在西门外的隐蔽处。 “告诉他们,立刻打开城门!”黄龙对身后率队尾随的小西行长高声喊道。 此时第二位被小西行长派去给杉谷一郎送信的那位副将已经赶了过来,他告诉小西行长,杉谷一郎已经亲自率队埋伏在城外的某个隐蔽处。 “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小西行长对守门的倭军士兵高声命令道。 紧闭的城门被轰然打开。 黄龙率领大家在守城士兵的注视中,快速撤出城外。 小西行长率领的倭军紧随后面,跟出城来。 “各位英雄,我们已经信守诺言,放你们出城了。你们也应当放人了吧?”大约离开城门一里地的路程后,小西行长快行几步来到黄龙等人跟前,说道。 “好,我们现在就放人。不过,你必须让你们的士兵全部退回城内,关好城门。现场只留你自己。” “好,好。只要你信守诺言,不伤害三位军奉行大人,我这就命令他们退回去。” “放心,我们只是为救人才抓了他们。既然人已经被救,我们也没必要伤害这三位老人。” “全体听我命令,退回城内,关好城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城。” 城外的倭军全部退回城内,城门被关死。现场只留有小西行长一人。 “可以放人了吧?” “好,放了他们。咱们走。” 邢雷、崔彪、安在姬放开三位倭军军奉,然后,随着黄龙一起,快速向前面不远处的一片山林跑去。 “三位军奉行大人,让你们受惊啦。”小西行长见黄龙等人已经走远,赶紧解开绑在三位军奉行身上的绳索。 “你的安排不会出什么岔子吧?”小西行长在整个过程中的安排,石田三成全都看在眼中。虽然自己和另外两位军奉行已被安全救出,但他对能否安全追回那把仍然掌握在对方手中的三日月宗近宝刀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他们跑不了。待会儿,杉谷一郎就会把宝刀送到您手上。” “那我们就在此等候。”石田三成对那把三日月宗近宝刀极为看重,他要亲眼看到宝刀被追回后才肯进城去。 黄龙、邢雷等人很快撤进那片山林之中。 进入山地地带就意味着已经基本摆脱了危险。黄龙等人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邢雷此时最为高兴,他边走边把玩着手中那把三日月宗近宝刀,爱不释手。 “大哥,这次王京之行没有白来,不单杀了许多倭国人,还得了把宝刀。真是痛快呀!”邢雷走在黄龙身边,喜形于色。 “表哥,我看你这高兴劲,回去后还不得天天搂着这把宝刀睡觉呀。”安在姬看着邢雷高兴的样子,开玩笑地说道。 “我不但搂着它睡觉,我还得把它供奉……”邢雷向大家亮一下宝刀,想自嘲一番,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得一声啸响,一枚暗器呼啸而至,正中邢雷咽喉。 “有埋伏……”邢雷扔掉宝刀,手捂咽喉,倒在地上。 “大家隐蔽!”随着黄龙的话语声刚落,从树林深处,无数只暗器带着啸声呼啸而至。 几名黑龙山的弟兄躲避不及,被暗器射杀在地。紧接着,从四周的树林中,蜂拥过来几十名身着黑色夜行服的倭国忍者。他们来到近前,二话不说,将黄龙等人团团围住。 黑暗的密林中,双方展开一场实力悬殊的近身夜战。 此时黄龙身边只有不到十人,而对方则多达近七十人。密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这种环境对于擅长夜战的倭国忍者来说,无疑又增加了获胜的筹码。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随着黄龙被对方三把忍者刀同时刺中后倒地身亡,这伙进王京城复仇杀敌的朝鲜英雄全部被杀死在这片偏僻的树林中。 杉谷一郎捡起丢落在地上的那把三日月宗近宝刀,将宝刀上的灰土擦拭干净,对自己的手下命令道:“回城。” 寒冷的夜风中,石田三成终于等到杉谷一郎将那把宝刀带到他的面前。 从杉谷一郎手中接过宝刀,石田三成迫不及待地抽刀出鞘。微弱的月光下,宝刀寒光四射,森森逼人。 “真是把好刀!”石田三成称赞道。 第二百零八章 收复王京 明倭议和约定的倭军撤退期限来临。 王京城内,一片忙碌嘈杂的场景。 倭军为防止城内百姓趁机捣乱,将遍布城内各处的军营纵火焚烧。 大火浓烟之下,城内百姓不敢擅自出门,纷纷躲在家中。 倭军有次序地相继越过早已在汉江上搭好的浮桥,向东南撤去。 加藤清正率领自己的部队负责断后。在所有倭军安全度过汉江后,他命令手下将汉江上的所有桥梁全部拆掉,以防止敌兵过江追击。 沈惟敬、谢用梓、徐一贯和两位朝鲜王子在敌兵的严密看护下,随倭军一起南撤。 得到倭军已经全部撤离王京的消息后,李如松下令全军向王京进发。 几天后,明军进入王京城。 此时的王京城一片狼藉。朝鲜的宗庙、馆司、宫阙等建筑早已被倭国人毁损殆尽。到处是废墟、垃圾和倭国人丢弃的破烂衣物。 李如松下令:士兵按建制分驻城内各处,把守好四个方向的城门,维持好城内秩序。与此同时,李如松还派出斥候,渡过汉江,秘密侦查倭军撤退的速度和到达的地点。 在确定倭军已经到达釜山后,李如松派出一支五千人的部队渡过汉江,占领王京城南部的鸟岭,扼住了鸟岭这一王京城南部的天险,以确保王京的安全。 局势稳定之后,朝鲜国王李昖在文武百官的护拥下,回到阔别已久的都城王京。 回到王京后,李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率领百官祭告宣陵、靖陵。 祭告仪式完成后,李昖才进住到王宫内。站在王宫前高大的石台上,望着眼前去而复归的宫阙,李昖感慨万千。 半个月后,重新恢复管理秩序的朝鲜朝廷举行隆重的仪式,庆祝王京城的回归。 早已得到消息的大明派出以东厂督主张钦韦为首的使节团,前往王京祝贺。 庆祝宴会结束后,张钦韦下榻小公主宅。 当晚,正当张钦韦坐在房间内把玩朝鲜国王送与他的红宝石时,门卫来报:驻朝锦衣卫参知朝鲜事方柄求见。 “锦衣卫?方柄?他来见我干什么?”听到门卫禀报,张钦韦一时猜不透来访者意图,他犹豫再三,还是对门卫说道:“让他进来吧。” “锦衣卫参知朝鲜事方柄叩见督主大人!”方柄进得门来,一见到张钦韦,跪地叩拜。 “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呀?”张钦韦站在屋内,背对着跪在地上的方柄,冷淡地问道。 “下官得知督主大人驾临王京,特地前来拜见!” “起来说话吧。” “谢督主大人!”方柄站起身,躬身立在原地。 “说吧。” “下官得知督主大人来至王京后,早就想来拜访。只是白天人多眼杂,多有不便。所以,冒昧于晚间前来打扰督主大人,下官深感不安。此次前来,下官带来一点薄礼,望督主大人笑纳。” “你看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呀。” “抬进来。”方柄见张钦韦并没拒绝,赶紧对外面喊道。 两名锦衣卫抬着一个大木箱走进来,将箱子放在方柄眼前。 “见过督主大人!”两名抬箱子的锦衣卫向张钦韦拱手施礼。 张钦韦向两人挥一挥手,示意他俩退下。 两名锦衣卫退到房外。 “所谓无功不受禄。你我初次见面,就送我如此厚礼,恐怕是有求于我吧?”张钦韦边说便走到箱子前,将箱盖掀起。 木箱内,满满地全是各色珠宝。 要说在这偏僻的朝鲜半岛,身为锦衣卫参知朝鲜事的方柄,根本没有可能拥有如此众多的金银财宝。那次方柄随同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赶往临津江,截夺倭国人的财宝,哪承想,载着财宝的船半途倾覆,财宝全部沉入江中。 当时方柄率手下游上岸边后,暗暗记下了沉船位置。后来,他率领几名可靠的锦衣卫赶到沉船地点,将大部分财宝打捞上来,以备后用。他偷捞财宝一事,骆石印、石朗等人均不知情。 现如今,东厂督主光临王京,让早已经厌倦了窝在这小小偏隅之地升迁无望的方柄看到了改变命运时刻的到来。这批一直被方柄秘密隐藏的财宝也就派上了用场。 “下官素闻督主大人思贤若渴、知人善任,早有投靠之心。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还望督主大人收留下官。下官定会肝脑涂地,效忠督主大人。”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见张钦韦对自己的请求不置可否,紧张万分的方柄立刻跪倒在地,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如有幸蒙督主大人收留,下官定会唯督主大人马首是瞻!” “起来,起来。我也没说不要你呀。看把你紧张的。我看这样吧,来我这儿,就给你个掌刑千户干干吧。” “方柄叩谢督主大人!”方柄听到张钦韦给与自己东厂掌刑千户的官职,感激地跪地叩谢。 “起来吧。把你手下贴心的总旗百户统领全带过来吧。过来后,还在你手下听差。” “下官替属下叩谢督主大人收留之恩!” “算了,算了。你这一次次跪地叩谢,晃得我有些眼晕。” 没想到自己的几位得力手下也可以随自己离开这偏僻之地,方柄顿时对张钦韦感激涕零,他刚想再次对张钦韦叩谢,被张钦韦制止。 “三日后,我将回国。到时你们随我一起回去就是了。” “是,属下谨遵督主之令。” 此次王京之行,张钦韦本来是有些不快的。在朝鲜国王李昖举办的庆祝宴会上,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的风头完全压过了自己。 看着朝鲜文武官员一次次走到骆石印面前敬酒,感到有些被冷落的张钦韦深感失落。 锦衣卫无疑在这次朝鲜战争中立下大功,这有可能影响到东厂在圣上心中的地位。 张钦韦望着在宴会之上频频举杯的骆石印,顿生嫉恨之心。 方柄的突然投靠,让张钦韦看到了打击骆石印的绝佳机会,他希望通过挖墙角的方式,给骆石印来一个措手不及,借以平息自己内心的嫉恨之火。 三日后,方柄在没有向骆石印打招呼的情况下,率领自己的几位贴心属下,随着张钦韦返回国内。 方柄投奔东厂的消息是石朗告诉骆石印的。当石朗走进骆石印的住处时,骆石印正在自己住处的院子里摆弄一株他叫不上名字的花草。 按说骆石印对绿植花草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但对于他来说,最近一段日子可以说是好事不断。先是石朗被圣上赦免罪行。紧接着,又接到圣上命他回国的消息。在朝鲜大地上经过数月的奔波劳碌,骆石印的确感到有些疲惫了,能够回国休整一下,不能不说是他内心的一种渴望。按照他的打算,他回国后,将会把在朝的锦衣卫小分队交由石朗统领。 “意想不到啊。”听完石朗关于方柄事件的汇报,骆石印沉默良久后感慨地说道。 “大人,方大人不告而别,属下觉着有些不厚道。” “算啦,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那朝鲜锦衣卫衙门……” “石朗,从即日起,恢复你的锦衣卫千户统领之职。” “叩谢大人提携之恩!” “起来、起来,我还没说完呢。我刚刚接到圣上密旨,令我赶回京城。我走后,小分队交由你统领。你们继续留在朝鲜,直到朝鲜战事结束。” “属下遵命。” “方柄的意外出走,倒是给了我一个重整驻朝锦衣卫衙门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够取代他的职位。小分队其他成员全部入职驻朝锦衣卫衙门。华先祖升任副千户统领,协助你工作。施天济、杜衡、巴乌一律升为总旗统领。” “属下愿意留下来担当此职。” “谢元这次和我一起回国。圣上身边不能没有他呀。另外,关于叶姑娘赦免罪行一事,本来我前些日子是将你们两个的赦免请求一起上报圣上的。但圣上只赦免你一人。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此次回京后,定向圣上禀明叶姑娘在朝鲜所立战功,还叶姑娘一个公道。当前情形下,我建议叶姑娘和你一起留下来,暂时不要回国。” “属下替茹柳感谢大人关心。” “眼下的朝鲜,还没有到高枕无忧的地步。倭国人虽然同意撤兵。但在我看来,这只是他们的权宜之计。他们迟早会有一天卷土重来。所以,你们下一步的主要工作,就是密切监视南部沿海倭国人的举动。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我禀报。” “是。属下谨记。” “好。你先退下吧。” “属下告辞。” 石朗走后,骆石印盯着眼前那株花草看了很久。方柄被东厂挖走一事,多多少少令他有些不快。 三天后,朝鲜国王李昖为骆石印和谢元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柳滢滢早已被谢元接来王京,准备和谢元一起回国。 骆石印架不住李如松、石朗等人及朝鲜众臣的敬酒,喝的有些多。酒宴结束后,骆石印在石朗的搀扶下,才算勉强回到住处。 翌日,骆石印和谢元及柳滢滢准备乘坐朝鲜方面安排的座驾启程回国。前来送行的人员前呼后拥,好不热闹。 叶茹柳和柳滢滢相拥话别。 在众人的一片话别声中,骆石印、谢元、柳滢滢登上马车,在随行卫队的护送下,驶出王京城北大门,沿着王京城北面的官道,向北驶去。 第二百零九章 对马岛惊魂(一) 春日的釜山风力强劲,昼夜温差非常大。一连多日的干燥、沙尘让这座海滨城市蒙上了一层灰蒙的面纱。 釜山的这种独特的气候现象让自幼在王京城中娇生惯养而又体弱多病的朝鲜王子顺和君旧疾复发。顺和君自幼患有严重的哮喘病,每遇异常气候便会复发。 自从随倭军来到釜山后,顺和君便对釜山的天气有些不适应。干燥沙尘致使他的哮喘病复发,每日只得躺在床上剧烈地咳嗽,夜晚难以入睡,大量盗汗并伴有高烧症状。 小西行长担心顺和君出现意外,吩咐随军医生细心医治。 顺和君吃了随军医生开出的几服药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沈惟敬看过顺和君的病情后,赶紧赶到小西行长住处,与小西行长商讨该如何处置这位奄奄一息的朝鲜王子。 “老哥,我看这位朝鲜六王子病情危急呀!”刚一入座,沈惟敬便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小西行长说道。 “是呀,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的,竟然如此体弱。”小西行长叹息一声。 “这要是死在咱们手里,朝鲜那边可不好交代呀。”经过这段倭国军营生活,沈惟敬已经渐渐融入到小西行长的交际圈子里,或者说,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自己摆在同朝鲜对立的倭国人这一方。 “谁说不是呀。当初加藤君俘获两位王子后,大家之所以没有放走他们,就是为了充分利用他们。现如今,大明和我们的议和已经达成初步共识,我对接下来的谈判充满期待。作为谈判议和的考虑因素之一,我可不希望两位王子出现什么意外。” “那就干脆放他们回去得了。反正朝鲜国王已经册封三王子光海君为监国世子,眼前这两个窝囊废也没有多大利用价值了。你看这两个人除了每天浪费我们的粮食外,还要有那么多人侍候他们。” 沈惟敬力劝小西行长放人,其实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首先,从开城出发赶往王京议和时,沈惟敬接受了柳成龙和李山海的贿赂,答应他们救出两位王子。顺和君病重,沈惟敬觉着这是救人的机会; 其次,贪财好色的沈惟敬还在惦记着那位李山海送到自己嘴边却没有吃成的朝鲜宫女。如果借此机会把两位王子救回王京,他就可以有资本再次向李山海和柳成龙索要美女和财宝。 “我有时也在想,这两位王子对我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要说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那也不现实。可要是死在我们手中,不但这点仅存的利用价值没有了,而且还极有可能激起敌方的愤怒。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得不偿失了。”看来小西行长对沈惟敬放人的请求并非完全不赞同。 “那就放了得了。” “老弟不知,放两位王子回去,可不是你我说说就能解决的事情,那得经得太阁的同意才行。” “那就赶紧向上请示呀。反正现在你们窝在这釜山一带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干脆就干干这件事不是很好嘛?” “这个……这样,你容我将此事向三位军奉行请示一下。” “最好是快点。你没看见那个肺痨奄奄一息的样子。要是晚啦,弄不好就死在咱们手里。真要那样,他可就成了死猪肉一块,毫无价值啦。” “好。我明天就去向三位军奉行汇报此事。” “好嘞,老哥。我等你的好消息。” 三天后,小西行长告诉沈惟敬,三位军奉行已经同意派遣他陪同沈惟敬和另外两位大明议和使节赶往名古屋面见丰臣秀吉,商讨释放两位朝鲜王子及明倭下一步议和会谈事宜。与此同时,小西行长还告诉沈惟敬,太阁大人刚刚喜得贵子,在此情形下,太阁大人极有可能会同意释放两位朝鲜王子。 得到小西行长的消息后,沈惟敬心情大悦,他精心准备了送给丰臣秀吉的礼物,只等动身的那一刻早一点到来。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沈惟敬、徐一贯、谢用梓、小西行长、景辙玄苏、加藤美智子及五十名随行护卫,乘船从釜山浦出发,渡海到倭国面见丰臣秀吉。 经过数天的海上航行,沈惟敬、小西行长一行人到达对马岛。 事先得到消息的对马岛岛守早已等候在海岸边迎候。 登岸后,对马岛岛守将大明使节及小西行长一行迎进岛守府内,大摆宴席,热情招待远涉重洋而来的客人。 吃着对马岛的特色美食,看着歌舞伎妙曼的舞姿,沈惟敬完全忘记了旅途的疲劳。 “老哥,这几个跳舞的妞不错,啧啧,你看那身段,那脸蛋,那小嘴!”为防止坐在不远处的加藤美智子听到,沈惟敬将嘴巴凑近坐在身边的小西行长的耳朵悄声说道。 “老弟,老哥我说过,有机会一定会给你找几个倭国妞玩玩。你放心,我记着我说过的话呢。等宴会散了,我领你去个好去处,那里的妞才叫个带劲。”一路之上,小西行长已经看出加藤美智子和沈惟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关系,所以,他同样伏在沈惟敬的肩膀上小声说道。 “还是老哥懂我。弟弟我敬你一杯。”听完小西行长的话,沈惟敬禁不住心花怒放。 加藤美智子望着沈惟敬和小西行长小声嘀咕些什么,她似乎猜到了两人谈话的内容,恶狠狠地瞪了沈惟敬一眼。 沈惟敬看到加藤美智子向自己投来的冰冷眼光,顿时被吓得缩一下脖子。他低下头,闷头吃菜喝酒。 招待宴会直到晚间才结束。徐一贯、谢用梓两人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被对马岛岛守的手下扶进驿馆内休息。沈惟敬则在小西行长的陪同下,偷偷来到位于驿馆东南数百米处的宿清港口。 站在码头之上,小西行长冲港内不远处的一艘大木船招招手,然后对沈惟敬说道:“老弟,我今天就让你好好欣赏一下我们对马岛花船上的别样风景。” “我们大明国内苏杭一带也有花船。一般我们称作画舫船。” “你们国内的我没见识过,不过,在我们倭国,歌舞伎的表演和服务,还是要到这种花船上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迷人之处。这里的歌舞伎不但提供歌舞表演,而且还提供特殊服务。老弟,您懂得。” “嗯,这个好。” “您不就是好这一口吗?嘿嘿。” “老哥,懂我。嘿嘿嘿。” 望着慢慢靠近的花船,沈惟敬已经有些按奈不住。 两人说话间,那艘花船已经靠到岸边。 沈惟敬这才看清楚,游船长约十五米、宽约四米。整个花船彩灯高挂。船头处立着一座飞檐翘角、玲珑精致的四角亭子,美人靠、朱漆圆柱、及圆柱上的彩色锦画无不给人一种温馨暖融的感觉。 船尾的雕花栏杆与船舱上的樱花彩绘以及船头的鼋鼍雕刻遥相呼应。 除了精美的雕刻、花窗,整条花船还显得弧线优美。特别是那高高翘起的鲤鱼尾形船尾,更是给人一种华丽富贵的感觉。 从船舱内传出阵阵悦耳的歌声和游客嘈杂的喊叫声。 “两位客官,快快船上请。”一位身着和服,体型微胖,面带笑容的中年女人站在船邦之上,热情地邀请沈惟敬和小西行长登船。 “生意不错呀。”小西行长登上花船,对那位中年女人说道。 “还不是多亏了各位客官的关照。两位客官是饮酒听歌观舞呀,还是洗浴弄情呀?” “老弟,你看……” “酒是不喝了。如果再喝,我可是什么事也干不了了。干脆直接点。” “那好,就给我这位兄弟找两个漂亮姑娘,陪他到船舱的私里间好好玩玩。” “老哥你呢?” “我年龄大了,身体不行了,就不陪你下去玩了。我一个人在上面喝杯清酒,看看歌舞就行了。” “这位客官,我们这的姑娘可是个个年轻漂亮,包您满意。” “你就赶紧叫他们过来,让我这位兄弟挑两个。” “好,好。姑娘们,过来,过来。”随着中年人的喊声,从里面跑出七八位穿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 “老弟,挑两个吧。” “嗯,好,好。你、你,就你们俩了。” “客官真是好眼力,佐藤尤佳和出云合子可是我们这数一数二的姑娘。 “行啦,少废话。快快领我这位兄弟下去吧。” “好好好。可是……” “少不了你的钱。给你。”小西行长从怀中摸出一锭纹银交给那位中年女人。 “哎哟!客官一看就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出手这么大方。你们俩今晚可要好好侍候好这位客官的兄弟。去吧,领着这位客官到乐销魂那间客房去。” “老哥,让你破费啦。” “说什么呢。只要老弟玩得痛快,这点小钱算什么。去吧,尽兴点。” “客官请。” “客官真是一表人才。” 在佐藤尤佳和出云合子两位尤物的抱拥下,沈惟敬向船舱内走去。 见沈惟敬浑身酥软地被两位美女架着船舱内走去,小西行长让那位中年女人给自己找了一处安静的座位坐下来,点了一杯清酒。他一边品着清酒,一边透过船窗眺望对马岛海上幽美的夜景。 第二百一十章 对马岛惊魂(二) 乐销魂其实就是船舱内一间专为客人准备的雅间。里面除了有一张不算太大的木床外,还有一个足可以容纳三四人共浴的木缸。 沈惟敬和两位女人进到乐销魂时,木缸内早已充满热气腾腾的热水。水面之上漂浮着各色芳香扑鼻的美丽花瓣。 “两位宝贝儿,我看咱们还是先来个爱海共浴,怎么样?”进到雅间内,一看到散发着芳香气味的浴盆,沈惟敬便急不可耐地搂着佐藤尤佳和出云合子向浴盆走去。 “好呀,好呀。今晚我们姐妹俩可要好好给您按揉按揉。” “客官,来,我俩帮你把衣服脱了。” “好,好,我自己……你俩动作真够快的,小心,别把我的裤子撕破了。” 沈惟敬本想自己脱掉衣服,哪承想,两位女子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沈惟敬脱个精光。 “哎呀呀,客官真是好身材呀!让我摸一下。” “哎哟,你看这雄壮的胸肌和健硕的臀部,那功夫肯定非常了得。” “放心吧,到时候保准让你们俩都满意。哎哟哟,别摸了。痒死我啦。不行,我先下去。”沈惟敬推开两位在自己身上肆意抚摸的女子,抬腿迈进浴缸内,“哎哟——哟,舒服死啦。”他把身体埋进香液中,口中发出啧啧称叹。 “客官别急,我们这就来。”两位女子相继脱掉衣服,进到浴盆内。 “两位小宝贝儿,你们准备怎样侍候我呀?”沈惟敬望着被热气熏得粉嘟嘟的两张漂亮脸蛋,强耐心中欲念。 沈惟敬并不着急。好饭慢慢吃,好酒慢慢品。沈惟敬要充分享受这次一枪两鸟的美妙过程。 “客官,这可难不倒我们。咱们来个全身按摩怎样?”佐藤尤佳说道。 “行,行。我今晚就交给你们俩啦。” “那好,客官可要听我们摆弄才行。”出云合子说着,和佐藤尤佳一起来到沈惟敬身边。 “全听两位发落。” “那我们先来个上肢按摩。客官,请把你的双手放在盆沿上,我们俩一边一个,给你按摩按摩。”佐藤尤佳说道。 沈惟敬按照吩咐,半蹲在水中,将双臂抬起,放在盆沿上。 “这按摩上臂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快速让您全身放松下来。”出云合子一边说,一边伸出两只玉手按住沈惟敬的左侧肩周,自肩头打圈按摩向手腕,“向上曲臂,双臂舒展平直。注意扩展胸部。”与此同时,佐藤尤佳则按照同样的节奏和步骤,按摩沈惟敬的右臂。 “舒——服——死——啦!”沈惟敬双眼微闭,一副欲仙欲死状。 “下面是腹部按摩。客官,请半蹲在浴盆中央。”按摩完双臂,佐藤尤佳半搂着沈惟敬的腰部,将他移至浴盆中央的位置,然后接着说道:“双手抱头。” 沈惟敬乖乖地一一照做。 见沈惟敬摆好姿势,两位女子一前一后,分别按摩起沈惟敬的腰部和腹部。 熏染在芳香四溢的香液中,嗅着从两位女子身上散发出的诱人清香,沈惟敬的内心开始蠢蠢欲动。 “接下来是双腿和臀部按摩。”出云合子和佐藤尤佳按摩完沈惟敬的腰腹,双双用力,将沈惟敬抱至浴盆边,让他趴在盆沿上,将身体在水中伸展开来。 “哎呀,客官,你这地方很不老实哦,简直就是擎天一柱呀。”出云合子和佐藤尤佳顺着沈惟敬的小腿揉按至大腿,开始用语言挑逗沈惟敬。 “我这何止是擎天一柱啊,它还是定海神针呢。你俩没发现这小小的浴盆内,已经是浪涛汹涌,面对我这定海神针,你俩究竟能翻起多大浪花呢?”沈惟敬乃情场高手,打情骂俏、挑逗勾引自然不在话下。 “待会儿,我们俩可要好好领教领教你这定海神针的威力。嘻嘻。” “哎哟,痒死我了。别按摩啦。行了,行了。我看我们还是到床上去吧。” “好的。” “我们姐妹先上床。” 三人从浴盆内出来,擦干身上的水,一起迫不及待地扑向那张木床。 “客官,咱们是来蝴蝶双飞呀,还是鸳鸯双栖?”佐藤尤佳放浪地躺在床上,问沈惟敬。 “我看咱们还是来个炮打双鸟吧。你们两个同时来。对对对,就这姿势。我来啦。”沈惟敬见两位女子摆好姿势,疯狂地扑上去。 就在沈惟敬即将得手时,猛听得房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三名手持忍刀的蒙面黑衣人闯进屋内。 “啊!”佐藤尤佳和出云合子被吓得惊叫一声,双双躲到床里面。 “加藤美智子,你总是坏我的好事!”沈惟敬见是三名蒙面忍者,以为又是加腾美智子前来阻止自己同别的女人乱搞。他气愤地从床上下来,站在床边怒斥蒙面人。 可是,三位蒙面人并不答话,而是挥刀向沈惟敬砍来。 “妈呀!”沈惟敬惊叫一声,就地翻滚,躲过三把忍刀的刀锋,连滚带爬地逃向房门。 三名忍者一击不中,迅速拧转身形,腾空跳起,三把寒光闪闪的忍刀在空中划出三道冷森森的弧线,瞬间落到已逃至房门边的沈惟敬眼前。 “我命休矣!”沈惟敬此时已经难以躲过三把利刃的砍杀,只得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嘡!”就在三把忍刀即将砍到沈惟敬的头部时,只见门外冲进另外一名忍者,此人眼疾手快,见沈惟敬即将被砍,迅疾举起手中的忍刀,架住屋内三名忍者手中的利刃。 沈惟敬睁开眼睛,见自己头顶之上架着四把利刃,赶紧寻找逃跑路线。他想逃出门外,无奈那名屋外来人正稳扎马步,奋力架着头顶上的三把利刃,此人的整个身形将房门堵死。 沈惟敬无奈,只得用力从屋内一名忍者的跨下爬出,躲到屋内的浴盆后面。 袭击沈惟敬的三名忍者见沈惟敬重新逃回屋内,立刻收起刀锋,转身奔向沈惟敬。 方才搭救沈惟敬的那名忍者也不敢怠慢,紧随身前的三名忍者,来到浴盆前。 沈惟敬这才看清楚,方才从利刃下救下自己的竟然是加藤美智子。 “美智子,快救我!”沈惟敬见到救星般地高喊一声。 来人正是加藤美智子。她听到沈惟敬的求救声,并不答话,而是手提利刃,和那三名刺杀沈惟敬的忍者厮打在一起。 沈惟敬于刀光剑影中左右躲闪,很快又躲到那张木床边。床上的两名女子见不安全,惊慌地下到床下,躲闪着纷飞的刀锋。 一名蒙面忍者瞅准机会,挥刀刺向躲在床脚上的沈惟敬。 加藤美智子正忙于应付眼前的两名忍者,她用眼睛的余光看到沈惟敬面临的危险,情急之中,加藤美智子一把扯过趴在脚下的出云合子,奋力将她抛向沈惟敬身前。 那把即将刺向沈惟敬的利刃生生地刺入横空飞来的出云合子的胸膛。 沈惟敬躲过致命一击,被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不能动弹。 加藤美智子面对两名忍者的夹击,毫无惧色,她看准机会,一刀刺中身前那名忍者的咽喉,将其杀死。然后,就地一滚,来到沈惟敬身前。 “美智子,我……”沈惟敬的话还未说完,另外两名忍者已经杀到。 “跟我走!”加藤美智子一手拉起沈惟敬,一手持刀抵挡两名忍者的刀锋。 两名蒙面忍者死死缠住试图逃跑的加藤美智子。一时间,狭小的房间内人影攒动,刀光闪闪。 加藤美智子本想杀开一条血路,带领沈惟敬离开房间,但那两名蒙面忍者早已看出她的意图,死死将加藤美智子和沈惟敬两人的逃跑路线封住。 双方打斗着来到浴盆前。 眼见对方一刀刺来,加藤美智子闪身躲过。但对方另一名刀手则趁机一刀砍向沈惟敬。 加藤美智子情急之中,只得一把将沈惟敬按进浴盆内的水中,然后围着浴盆左低右挡,不让对方的忍刀刺向水中的沈惟敬。 沈惟敬的头一次次被加藤美智子强按入水下,以避开对方的刀锋。 狼狈不堪的沈惟敬接连喝下几口浴盆内的水,呛得他头晕目眩。 剧烈的打斗声吓的船舱内其他房间里的客人纷纷逃出来,争先恐后地向着船邦上逃去。 小西行长见状,赶紧赶到船舱内查看究竟。 “有人偷袭明使!”见小西行长出现在房门边,打斗中的加藤美智子大声对他说道。 小西行长见对方的刀锋数次刺向浴盆内的沈惟敬,顿时明白了对方的目的。他不敢怠慢,抽出身上携带的短刀,和加藤美智子一起,保护沈惟敬。 有了小西行长的帮助,加藤美智子应对起来轻松了许多。几个回合下来,加藤美智子便将和自己过招的那名敌手一刀砍死。 另外一名蒙面忍者见状,找个机会虚晃一招,转身跃到门边试图逃跑。加藤美智子轻舒手臂,一枚忍者手里剑呼啸着刺入那名忍者的后背。那名忍者挣扎一下,轰然倒地。 早已被吓得浑身筛糠的出云合子此时顾不得穿上衣服,战战兢兢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准备逃出房间。 加藤美智子愤怒地瞪一眼从水中站起身的沈惟敬,然后,追到门前,一刀将已经逃出房门的出云合子砍死。 “老弟,没伤着吧?”小西行长扶着沈惟敬从浴盆内跨出。 “哎哟,妈呀!吓死我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呀?还好,没伤着。”沈惟敬跑过去,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没伤着,就好。”小西行长说道。 “多亏了美智子及时赶到。要不然,还真难说。谢谢啦!”沈惟敬讪笑着走到加藤美智子眼前。 “哼!”加藤美智子强压心中妒火,扭头不理沈惟敬。 这时,闻讯赶来的护卫闯进屋内。 “你们将船上所有人员全都赶下船去。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登船。做好警戒。”小西行长对护卫们命令道。 “是。”护卫们应诺一声,向门外走去。 “把他弄醒。”小西行长知道加藤美智子的那一镖并未将那名蒙面忍者打死,他先是关好房门,然后对加藤美智子说道。 面对不明身份的敌手,加藤美智子击出的那枚手里剑并未击向对方的要害。她走到那名倒在地上蒙面忍者跟前,先是去掉对方的面罩,然后掐住对方的人中穴。 不一会儿,那名忍者苏醒过来。 “说,是谁指使你这样干的?”小西行长怒视着那名忍者问道。 “哼!”那名忍者迎着小西行长的目光,轻蔑地怒哼一声,扭头张嘴咬向自己衣领上的纽扣。 加藤美智子眼疾手快,在那名忍者将要咬到纽扣时,抢先一把,将对方的那枚内包剧毒的纽扣扯下,轻蔑地说道:“给我来这一套,不管用。” “杀了我!”那名忍者自杀不成,怒视着加藤美智子,吃力地嘶吼一声。 “看来一时半会儿很难撬开他的嘴。”加藤美智子对小西行长说道。 “先将他带回去,交给太阁大人审讯。”小西行长说道。 加藤美智子从出云合子方才扔在房间内的衣服上解下她的裤带,将那名忍者反绑。 “走!”加藤美智子在那名忍者臀部猛踹一脚,押着他向船面上走去。 “老弟,受惊啦。我这就送你回驿馆休息。”小西行长搀着沈惟敬,跟在加藤美智子身后。 “老哥,这都是些什么人呀?我和他们无冤无仇,干嘛要杀我?”沈惟敬惊魂未定地问小西行长。 “老弟,不要怕。有老哥在,谁也伤不了你一根毫毛。” “全仗老哥啦。” “别客气。” 沈惟敬等四人来到船面上。此时的岸边及船上,早已站满持刀荷枪的倭国士兵。 “快保护大明使节回去休息。”小西行长对护卫们命令道。 “是。大人。”护卫头领应诺一声,向沈惟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那我就先回去休息啦。”沈惟敬说话时,目光在小西行长和加藤美智子之间游离,他希望加藤美智子能给自己一个好脸色。 加藤美智子阴沉着脸,根本不正眼瞧沈惟敬。 “去吧。”小西行长安慰地在沈惟敬肩上轻拍一下。 在几十名名护卫的保护下,沈惟敬登上岸来,返回驿馆内休息。 “带上他,走。”小西行长对加藤美智子说道。 加藤美智子猛推一把那名忍者,三人准备登岸。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嗖嗖嗖”的暗器啸响之声从船两侧的水下传来,十几枚忍者手里剑已经射向船上的小西行长、加藤美智子和那名忍者。 “不好,有暗器!”加藤美智子惊呼一声,挥起手中忍刀,拨打从身体前后两个方向飞来的暗器。小西行长来不及抽刀,只得闪身躲避。 十几枚忍者手里剑虽然没有伤着小西行长和加藤美智子,但却有数枚手里剑击中被反绑双手的那名忍者。那名忍者当场倒在船上。 小西行长和加藤美智子躲在船邦后观察了一会儿,见水面之上没有了动静,才站起身来,走到那名忍者身前。 加藤美智子蹲下身,试一下那名忍者的鼻息,“已经死了。” 小西行长沉思一下,说道:“此事暂时不要声张,我自会向太阁大人禀报。” “是。明白。” 第二百一十一章 名古屋 (一) 一场小雨给春天的名古屋增添了不少的生机,同时也让小牧城这座位于名古屋北郊的,建在丘陵之上的建筑凸显出一种茕茕孑立的沧桑感。 时值中午,小牧城地下密室内,身为丰臣秀吉手下五大老笔头的德川家康正盘腿打坐,禅定静神。 自从在丰臣秀吉征伐后北条氏的小田原之战中立下奇功后,德川家康逐渐得到丰臣秀吉的信赖,官职步步高升,如今已是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五大老笔头。 密室的石门外传来三声独特的剥啄之声。德川家康慢慢睁开眼睛,抬手轻轻按一下身前案几上的按钮。 石门慢慢打开。 一道强烈的光线从石门外射入。强光之中,几条黑影灵巧地闪了进来。 “主人,属下无能。派去的三名刺客被一名半路杀出的甲贺忍者杀死。”黑影们来到德川家康面前,纷纷单腿跪地,向德川家康拱手施礼,其中为首一人低声汇报道。 “大明议和使节呢?”德川家康对三名刺客的生死不感兴趣。 “毫发无损。” “……” “主人,都是属下无能。恳请主人治罪!” “算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来,你们每人喝杯清酒,压压惊。” “谢主人!”黑影们站起身,走上前去,端起德川家康事先准备好的几只青花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要怪我无情,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不管刺杀成功与否,你们都得死。” “主人……你……”喝下酒的黑影们纷纷双手捂住腹部,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放心去吧。等将来我取代了丰臣秀吉,你们的家人全都会封官进爵。” 黑影们各各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德川家康冷漠地看一眼躺在地上的死尸,再一次按动案几上的按钮。密室东墙处漏出一处圆形洞口。十几条条体型硕大的东瀛猎犬狂吠着从洞内窜出。 德川家康对训练有素的猎犬做出一个手势。十几条猎犬立刻窜到尸体前,死死咬住尸体,将一具具尸体拖入洞口内。 德川家康再次启动按钮,将洞口封住。 阴暗的密室内,两道冷酷的凶光从德川家康眼中射出。 数天后。沈惟敬、小西行长一行到达名古屋。 德川家康奉太阁丰臣秀吉之命,率领朝中五大老到城门外迎接。 热闹的欢迎仪式中,沈惟敬在小西行长的介绍下,同迎上前来的德川家康握手言欢。 机灵的沈惟敬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位身体硬朗的老人虽然言语不乏客套,表情也带着满满的笑容,但是,从他眼光的后面,隐隐现出一种不容易被发现的冷淡,这种冷淡令沈惟敬不寒而栗,他甚至觉着这种目光之中包含的不只是冷淡,还隐约透着一种定定的杀气。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在德川家康的安排陪同下,沈惟敬、徐一贯、谢用梓在迎宾馆用过晚膳,被安排到名古屋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滨崎馆入住休息。 由于有了对马岛遇袭的经历,沈惟敬不敢再出去寻花问柳,他简单洗漱一下,倒在床上睡去。 滨崎馆周围,倭国人布下重兵守护,以防类似对马岛刺杀事件再次发生。 当晚,小西行长秘密觐见丰臣秀吉。他首先向丰臣秀吉献上那把在朝鲜得到的三日月宗近宝刀,然后,又送上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以庆贺丰臣秀吉喜得贵子。 一番恭贺祝福话语过后,小西行长向丰臣秀吉汇报了对马岛明使遇刺一事。 “近一段时间以来,个别地方的大名暗中蠢蠢欲动。国内局势可以说是暗流涌动。没想到有人竟干拿大明议和使节开刀。从这一事件可以看出,有人不想我们同大明议和。”听完小西行长的汇报,丰臣秀吉面色凝重。 “很明显,派刺客刺杀明使之人肯定是希望我们同大明继续交战,好借此机会坐收渔人之利。”小西行长分析道。 “不错。他们的目的很明显。” “此次大明使节希望我们能够先放回两位朝鲜王子,不知太阁大人……” “他们的议和条件我已经知晓了。放回两位王子不是多大问题。让我们退兵也可以。” “太阁大人您……” “当初之所以同意同大明议和,我本来是想把议和当做缓兵之计,但现在看来,我们同大明交战已经近一年的时间。从战局分析,丝毫看不出我们有取胜的十足把握。再加上近期国内局势不稳,夫人刚刚为我产下幼子。我还是希望先稳一稳再说。明人不是有句俗话叫做欲速则不达嘛。” “那此次明使前来议和,我们……” “谈还是要谈。我准备答应他们释放两位朝鲜王子的请求。至于要求我们退兵回国内,则不能轻易答应。我要他们先满足我们的条件才会考虑撤兵。” “就是我们向他们提出的四项条件?” “不,这一次,我改为七项条件:一、大明和我们通婚。后阳成天皇迎娶明朝公主做皇后;二、两国通商;三、永誓不叛。朝鲜要发誓永不背叛倭国;四、永誓盟好。大明与倭国互派武官,结盟发誓,永远和好;五、割让四道。朝鲜要将南方四道(庆尚道、江原道、全罗道、忠清道)割让给倭国;六、朝鲜要送一名王子到倭国为质;七、倭国将两位王子临海君、顺和君交换朝鲜。” “大明和朝鲜要是不同意我们的要求呢?” “不瞒你说,要是他们同意了这些要求,我或许就此罢兵,今生永远不再兴起战事。哎!我老啦。秀赖(丰臣秀吉给刚刚出生的儿子取名丰臣秀赖)需要一个安定的成长环境。 “当前国内的环境你也看到了,不稳定因素很多。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但是,要是他们不同意我们的条件,那就只有刀兵相见了。 “不过,议和一事,宜缓不宜急。我想充分利用这次议和的缓冲期,先解决好国内的事情。等我们做好充足的准备,同大明交战也不是不可考虑的。” “属下明白了。” “去吧,好好准备明天同明使的会面。” “是。属下告退。” 第二天上午巳时三刻,丰臣秀吉在大极殿接见大明使节。 在从滨崎馆到大极殿沿途之上,数千名倭国卫兵荷枪实弹,严密警戒。 沈惟敬在小西行长的陪同下,和徐一贯、谢用梓一起,登上大极殿门前高高的台阶,来到一处平台上。 不一会儿,大殿的朱漆大门徐徐打开,十名身着金色盔甲的卫士腰挎佩刀,站立大门两侧。 “太阁大人到!”其中一名金甲卫士高声喊道。 沈惟敬手中捧着为丰臣秀吉准备的礼物,循声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材矮小、骨瘦如猴的长者身穿黑五纹羽织服,迈着稳健的步伐,从殿门内走出。 “参见太阁大人!”平台上站立的所有倭国人立刻跪倒在地,叩头施礼。 沈惟敬被这种肃穆庄严的氛围所感染,竟然想跟着倭国人一起下跪,但被身边的徐一贯和谢用梓架住。 “嘿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掸一掸裤腿上的土。”发现自己险些失礼,沈惟敬对两位同伴讪笑着说道。 “都起来吧。”丰臣秀吉冲跪在地上的人抬抬手。 “谢太阁大人!”众人从地上站起。 “太阁大人,这三位就是大明的议和使节。这位是议和正使沈惟敬将军,这两位分别是徐一贯、谢用梓先生。”小西行长将三位明使介绍给丰臣秀吉。 丰臣秀吉抬起眼皮,快速地在三位明使身上扫了一遍。 沈惟敬激灵灵打个冷战,一瞬间,他从丰臣秀吉的目光中读到了敏锐、深邃、犀利、冷峻与凌厉。 “拜见太阁大人!”沈惟敬下意识地躬身抱拳施礼。徐一贯和谢用梓也和沈惟敬一起向丰臣秀吉施礼问候。 “三位明使远道而来,旅途辛苦。请到里面就座吧。”丰臣秀吉淡淡地说道。 “太阁大人,惟敬从釜山动身时,听闻太阁大人刚刚喜得贵子,特准备礼物一份。望您笑纳。”沈惟敬跨前一步,准备将礼物送与丰臣秀吉。不料,丰臣秀吉身边的两位金甲卫士立刻赶上前来,将沈惟敬拦住。 沈惟敬被挡,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 “不得对明使无理,还不退下。”丰臣秀吉对两位卫士呵令道。 两名卫士退到一边。 “太阁大人,我为贵公子准备了一枚麒麟玉佩,它是用我们大明和田仔玉精雕细刻而成。此玉佩佩戴在贵公子身上,可辟除邪气,保佑他一生健康平安。 “同时,在我们大明,麒麟不但是祥瑞之兽,而且还预示着佩戴它的人定会才能杰出,成为人中龙凤。”沈惟敬边说边献上装着玉佩的精美檀木盒子。 沈惟敬的一番言语可以说是说到了丰臣秀吉的心坎上,他让护卫接过盒子,高兴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啦。沈将军远赴重洋,身负国家重任,还想着小儿出生这等区区小事。可见是个有心人呀。” “太阁大人喜得贵子,此乃天下之大事。沈某岂敢不管不问呢。能够借此机会讨得太阁大人一杯喜酒喝,对我来说,那是三生有幸呀!” “好、好,说得好。不愧是大明议和正使呀,伶牙俐齿,言语得体。快快里面请。” “太阁大人您先请。”沈惟敬亲热地上前搀扶着丰臣秀吉,一起向大极殿内走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名古屋 (二) 欢迎大明议和使节的宴会是在大极殿宽敞的大厅内进行的。 丰臣秀吉端坐在上坛正中间那把宽大的雕花木椅上。他背后的墙面上,高高悬挂着象征着百战百胜的千成葫芦家纹图标,图标上书写着“丰臣秀吉”四个鎏金大字。 沈惟敬、徐一贯和谢用梓坐在中坛右边。德川家康等五大老和小西行长坐在中坛左边。其余倭国国内各路大名则坐在位置靠下的南橼下面。 宴会的酒食、馐膳非常丰富。 丰臣秀吉率先致辞,表达对大明使节的欢迎并祝酒三杯。紧接着,沈惟敬手端酒杯,站起身来:“惟敬此次前来,一是为祝贺太阁大人喜得贵子;二是为明、倭两国停止交战,议和修好。今日我等三人在这大极殿内受到盛情款待,万分感激。所以,这杯酒,我要敬太阁大人。我们大明有先喝为敬一说,我先干了。” “好。沈将军言语爽快。我喜欢。”丰臣秀吉坐在椅子上,在沈惟敬喝干杯中酒后,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惟敬知道对方人多势众,所以在饮酒上他是不敢太放开的,敬酒完毕,他悄悄用脚碰了一下坐在自己右侧的徐一贯,示意他敬酒。 徐一贯会意,站起身来,学着沈惟敬的样子,向丰臣秀吉敬了一杯酒。 见许一贯敬酒,谢用梓也不敢怠慢,同样站起身,向丰臣秀吉敬酒。 丰臣秀吉一一痛饮而下。 “三位明使远道而来,旅途劳顿。我带个头,由我们五大老向三位明使敬酒。”坐在沈惟敬对面的德川家康端起酒杯,面带微笑。 不知怎地,沈惟敬对这位方头阔脸的,身为五大老笔头的德川家康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他见对方微笑着向自己和另外两位明使敬酒,赶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看我还没喝呢,沈将军就已经迫不及待啦。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我们的清酒色香诱人呢,还是因为沈将军不愿与我等老朽荒废口舌?”德川家康看着沈惟敬躲闪自己的眼神,端着酒杯故意放慢节奏。 沈惟敬望一眼德川家康那淡淡的眼神,只见德川家康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眼深如潭水、高深莫测。 对于沈惟敬这种表面看起来机灵过头的市井圆滑之人来说,在德川家康这种英气逼人的眼神面前,基本是没有什么招架之力的。但是,沈惟敬再怎么说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德川家康的眼神虽然神秘莫测,沈惟敬还是能够从其中看出些含义:那就是淡视、高傲与不易察觉的刁难。 一瞬间,沈惟敬将刚刚领教的丰臣秀吉的眼神和正在看向自己的德川家康的眼神快速地做了一下比较。两人的眼神可以分别用两个不同的形容词形容:霸气与阴鸷。 德川家康不友好的眼神令沈惟敬很不自在,他端起侍女刚刚满上酒的酒杯,迎着德川家康的眼神说道:“在我们大明,喝酒讲究的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对我来说,遇到您这样的长者,何止是遇到知己呀,那简直就是亲人呀。来,亲人,我敬您一杯。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在我们大明,敬酒者要先干,以表示对被敬着的尊敬。”沈惟敬说完,喝干酒杯中的酒。 沈惟敬的一番话语很好地回击了德川家康方才的不友好。 德川家康虽然老谋深算、见多识广,但他方才的举动的确有些失礼。面对沈惟敬不软不硬的几句回击自己的话,德川家康竟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顿时面露尴尬。 “来来来,我和两位一起喝一杯。今天是太阁大人高兴的日子,咱们可不能扫了他老人家的兴致呀。”小西行长见德川家康和沈惟敬暗暗较劲,赶紧端起酒杯打圆场。 “好,好,喝。沈将军,老夫看到您,心里高兴,方才只不过想跟您开开玩笑而已,千万别见怪。呵呵。”德川家康借机自我打圆场,将酒杯中的酒喝下。 接下来,其余几位五大老先后敬酒。各地大名也有走过来向丰臣秀吉和沈惟敬等人敬酒的。 一时间,大极殿内觥筹交错,热闹异常。 沈惟敬担心自己喝过量后耽误正事,在第一轮敬酒结束后,站起身来,对丰臣秀吉说道:“太阁大人,我等三人此次远涉重洋赶来此地,身负朝廷重托。还望太阁大人及早解决此事。” “你是说咱们两国议和呀。不急,不急。三位千里迢迢到我岛国,先喝点酒解解乏。议和之事待会再聊不迟。我看这样吧,听说沈将军对我国的歌舞甚是青睐。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看看我们倭国顶尖的歌舞伎的表演。”丰臣秀吉说完,用力拍两下手。 随着丰臣秀吉拍手完毕,现场的乐工们将手中的横笛、太鼓等乐器奏响。一时间,整个大厅内鼓乐齐鸣。 随着器乐的奏响,从丰臣秀吉身体右侧的那扇巨型屏风后,依次闪出一位身穿黑衣的青年男子和八位身穿和服的年轻女子。八位女子在领头的那位青年男子的带领下,轻移莲步,款款走向位于中坛下方的平台。 见有如此多的美女来到眼前,沈惟敬顿时忘了方才的不快,他微转身躯,定眼望着八位女子的一举一动。 九位表演者来到平台,和着乐曲站好队形。那位男子身着黑衣,头缠黑包头,腰束红巾,胸前挂着古乐器紫铜钲,腰间插着武士刀,整个人看起来潇洒俊美。 “光明遍照,十方世界; 念佛众生,摄取不舍。 南无阿弥陀佛……” 八位女子双脚不断地轻轻擦地,又不断地同时离地,和服的袖兜随着身体的摆动似柳枝般地轻盈逸动,整个舞蹈在极具蓬勃、跃动的气息的同时,又不乏宁静的优美感。 那男子先是取下紫铜钲,和身后的八位女子一起载歌载舞,到后来,他又挂好紫铜钲,抽出腰间的武士刀,合着节拍跳起刀舞。 九人的演出在现场掀起阵阵高潮,获得阵阵喝彩声。南橼之下的个别大名甚至从酒桌边站起身,合着九位歌舞伎的表演手舞足蹈。 沈惟敬两只眼睛起初只盯着八位身着和服的年轻女子看。慢慢地,他发现,场上那位身着黑色衣服的青年男子的脸蛋竟然长得比那八位女子更加清秀俊丽,而且这男子从身段步伐上来看,也要比那些女子柔美轻盈。 沈惟敬睁大眼睛,紧盯着那黑衣男子的一举一动。后来,他终于从那位男子隆起的胸部看出他原来是女扮男装。这一发现顿时让沈惟敬对这位女扮男装的女子的身体生出无限遐想,他的眼睛里开始向外冒火。 “沈将军,感觉怎么样?”小西行长看到沈惟敬盯着台上的女人垂涎欲滴的样子,问道。 “嗯嗯,好、好。体态优美、步履轻盈、舞姿卓越、貌若天仙。”沈惟敬一连用了几个形容词来形容九位女子的美。 “那位穿黑衣的怎样?”小西行长继续问沈惟敬。 “原本女儿身,黑衣更风流。”沈惟敬一言概之。 “沈将军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出她的女儿身。您可知她是谁?” “不知。” “她就是在我们的倭国家喻户晓的日本出云国出云大社女祭司阿国。我们都叫她出云阿国。这支《念佛舞》就是她所创。” “真想不到在这偏远岛国竟然有这等尤物。”沈惟敬心中暗想。 就在小西行长和沈惟敬小声谈话间,平台上的出云阿国却突然不见了身影。 沈惟敬睁大眼睛四处张望,也没有找到那个神秘的倩影。平台之上,只有那八位身穿和服的女子和着乐曲翩翩起舞。 正当沈惟敬倍感失望时,却见屏风后“腾”地冒起一阵白色清气,在一阵悠扬的横笛声中,这股清气四散开来,将整个大厅笼在一片神秘的氛围之中。 悠扬的横笛声戛然而止。弥漫的气体中,一位身着红色紧身透视装的女子蛇一般扭动着身体,从屏风后现出。 密集的太鼓声响起,那女子合着鼓点,轻盈地跃动身躯,变换出一个又一个优美的造型。 沈惟敬立刻辨认出,这位女子就是换了服装的出云阿国。他立刻来了精神,眼球始终不离出云阿国扭动的妖娆身躯。 现场众人完全被出云阿国强大的气场所震慑,除了有节奏的鼓点声,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期待精彩时刻的到来。 在八位女子的衬托下,出云阿国在平台上轻灵跃动,穿梭游离,卓越的舞姿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紧紧拿住。 沈惟敬看着看着,神情有些恍惚,仿佛间,出云阿国如云中仙子般向着他所在的位置飘然而至。 灵动的眼神儿,光洁白润嫩如凝脂的皮肤,细长柔美的纤纤玉指,随舞飘逸的秀发,性感迷人的红唇,眼前这一切出自出云阿国身上的诱人点,在沈惟敬的眼前幻化成交替出现的,扑朔迷离的一副副画面。沈惟敬想抓住其中的任何一点,但又感到浑身无力。那一幅幅美妙的画面近在眼前,却也似乎远在天边。 困在遐想迷雾中的沈惟敬忽然感到自己的后背上有一个冰冷柔软的东西正在顺着自己的腰间向上蠕动攀爬。顷刻间,沈惟敬脑海中出现一个可怕的画面:一条花蛇缠着自己的腰身,嗅着自己的体味,正在慢慢向自己的脖颈处游来。沈惟敬顿时通体绷紧,屏住呼吸,全身万分谨慎地感受着花蛇慢慢蠕动的每一个细节。 花蛇紧贴着沈惟敬的后背来到他的肩部,然后,贴着他的两侧脖颈向胸前游走。 沈惟敬紧张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他想大声呼救,却感觉到喉咙处有一异物自下而上猛然涌出。他不得不猛地张开嘴巴。 随着一声脆响,一支鲜艳的樱花从沈惟敬的口中跃然而出。 第二百一十三章 名古屋 (三) 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沈惟敬干张着嘴巴,口中叼着那支粉红色的樱花,样子十分滑稽可笑。 现场的笑声将沈惟敬从迷幻中拉回现实。他胸前的花蛇此时也已变成从身后搂定自己的出云阿国的两条纤纤玉臂。 只见出云阿国将整个身体蛇一般紧紧缠在沈惟敬的后背上,修长的玉指在沈惟敬宽阔的胸膛上轻轻抚摸按揉。 沈惟敬这一次没有再次陷入美丽温柔的幻想中,他清晰地看到,蓬松婆娑的秀发中,那张性感可人的红唇正慢慢凑向自己的近乎干裂的嘴唇。一股清香从那红唇中徐徐吐出,慢慢注入自己的鼻息中。沈惟敬陶醉在这股如兰的香气中,渴望着那烈焰般的红唇将自己融化。 出云阿国扭动脖颈,让口中吐出的香气在沈惟敬的整个脸部弥漫升腾。见沈惟敬已经闭上双眼,她将自己的红唇贴着沈惟敬的嘴角轻轻擦过,将那支粉红色的樱花叼住,然后稍稍用力,将樱花从沈惟敬的口中拔出。 等到沈惟敬睁开眼睛时,出云阿国已经站起身形,迈着轻盈的步伐,双手捧着那只樱花向坐在上坛中间的丰臣秀吉走去。 丰臣秀吉接过出云阿国双手献上的樱花,心情大悦,他大声地对沈惟敬说道:“沈将军,我们出云大巫的表演怎么样呀?” 沈惟敬用力眨几下眼睛,以使自己清醒些,说道:“好。如梦如幻,世间少见。” “出云大巫,既然这位明使对你如此青睐,那就过去敬杯酒吧。”丰臣秀吉对出云阿国说道。 出云阿国轻轻点一下头,并未说话。侍从走过来,端上一只特制的酒杯。 出云阿国接过酒杯,用嘴咬住酒杯侧面的杯柄。侍从举起酒壶,将酒注入出云阿国嘴前的酒杯内。 声乐再一次响起。 出云阿国扭动舞姿,满目含情地来到沈惟敬面前,围着沈惟敬跳起极富挑逗意味的舞蹈。 “沈将军,您应该站起身来迎接才是。”小西行长兴致勃勃地对沈惟敬喊道。 沈惟敬只得站起身来,从座位上后退两步,给出云阿国腾出围着自己旋转的空间。 见沈惟敬站起身,出云阿国似乎是受到莫大的鼓舞,她的舞姿更加欢快热辣,她那火辣的身姿不时地随着舞步在沈惟敬身上蹭来蹭去,将个沈惟敬撩拨得欲死欲仙。 “沈将军,您也随着一起跳吧。”小西行长再一次鼓动道。 沈惟敬还就真地摇摆身体,配合着出云阿国扭动起来。 出云阿国叼着酒杯,身体围着沈惟敬不停地变换着舞姿,跳至尽兴处,她干脆一把搂住沈惟敬的腰,双双跳起贴面舞。 沈惟敬完全失去了自我,任由出云阿国摆布。 出云阿国秋波灵动,将沈惟敬的热情引燃到极限。她见时机一到,双脚轻灵一跳,两条修长的美腿瞬间紧紧夹住沈惟敬的腰。与此同时,两条玉臂紧紧搂住沈惟敬的脖颈。 沈惟敬适时地伸出双臂,搂住出云阿国纤细柔软的酥腰。 出云阿国将沈惟敬的脸笼在自己浓密蓬松的秀发中,然后低下头去,将嘴中的酒杯轻轻凑近沈惟敬的嘴。 沈惟敬闻到了秀发和美酒混合在一起的独特香气,他配合出云阿国的动作,微微张开嘴巴,将送到嘴边的美酒慢慢吸进嘴中,然后慢慢品味一番,咽进腹中。 出云阿国见沈惟敬将酒喝下,腾出一只手,从嘴中取下酒杯,交给早已等在一旁的侍从,然后,复又搂住沈惟敬的脖子,眼中灵光熠熠。 “好酒啊!”被酒色彻底击倒的沈惟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大喊一声,抬头吻向出云阿国的红唇。 哪成想,出云阿国却没有接受沈惟敬的热吻,而是灵巧地扭头躲过,然后在沈惟敬再一次吻向自己的同时,泥鳅般地从沈惟敬的怀抱中滑出,微笑着站到一边。 “沈将军,请入座。”看到沈惟敬的丑态,丰臣秀吉脸上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微笑。 沈惟敬此时也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听到丰臣秀吉的话,赶紧回到座位上。 “好啦,去休息吧。”丰臣秀吉见沈惟敬坐定,对出云阿国说道。 出云阿国向丰臣秀吉微微躬一下身子,退到屏峰后面去了。 “来,沈将军,让我们为方才的精彩演出干一杯。”丰臣秀吉举起酒杯。 “好,干杯。”沈惟敬红光满面,举起酒杯。 大厅内再一次觥筹交错,热闹起来。 “沈将军,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两国议和一事啦。对于你们提出的放回两位朝鲜王子的请求,没问题,我答应你们。”丰臣秀吉说道。 “太阁大人真是爽快之人,沈某感激不尽。” “不过,我们既然率先做出了让步,你们是不是也要满足我们的条件才是呀。” “您是说上次在王京谈判时提出的那四项条件呀,这个好商量。” “不,不是四项,而是七项。” “怎么成七项了?” “我们既然同意放回两位王子,这实际上是做出了重大让步,明国和朝鲜自然应当拿出点诚意来。我们这七项条件看似多了些,其实多加的几项全是针对朝鲜,对你们明国没有任何影响。” “那……说来听听。” “一、大明和我们通婚。后阳成天皇迎娶明朝公主做皇后;二、两国通商;三、永誓不叛。朝鲜要发誓永不背叛倭国;四、永誓盟好。大明与倭国互派武官,结盟发誓,永远和好;五、割让四道。朝鲜要将南方四道(庆尚道、江原道、全罗道、忠清道)割让给倭国;六、朝鲜要送一名王子到倭国为质;七、倭国将两位王子临海君、顺和君交换朝鲜。” 听到丰臣秀吉说出的七项议和条件,沈惟敬脑海之中吃力地盘算起来。 关于针对朝鲜方面的几项条件,沈惟敬根本就没当回事,他甚至自作主张地在内心安排好了前来倭国充当人质的人选——沈惟敬极度厌烦的临海君。 对于涉及大名的其他几项条件,被酒精冲昏的沈惟敬感觉和上一次王京议和时差不多。可以说,沈惟敬此时的心境还没有完全从方才出云阿国的逗引中解脱出来。面对经过丰臣秀吉精心盘算过的七项议和条件,沈惟敬一时难以定夺。 “沈将军,怎么不说话呀?”见沈惟敬沉思不语,丰臣秀吉催问道。 “嗨!想这么多干嘛呢?反正这些东西还要有上面的人拿主意,自己不过是一个传话筒而已。先答应下来再说呗。”沈惟敬想到此,立刻大声说道:“行啊,太阁大人。我答应您。” “好。沈将军有气魄。来。为我们议和成功干一杯。”丰臣秀吉举起酒杯。 “且慢。我们答应你们的条件,你们除了放回两位朝鲜王子外,还应当将全部兵力撤回国内才行。”沈惟敬再糊涂,也不可能将这一项大明议和的重要条件忘掉。 “没问题。既然你们答应了我们的条件,出于公平,我们也应当答应你们无条件撤兵。这下沈将军总算放心了吧。” “好。那就让我们一起干一杯,庆祝咱们议和成功。” “干杯!” 在一片酒杯碰撞声中,看似艰难的议和竟然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顺利完成。 宴会结束时,兴致未尽的丰臣秀吉命人取来珍藏的东海夜明珠一颗,当场赠给沈惟敬。 沈惟敬自是对丰臣秀吉千恩万谢。 丰臣秀吉还诚挚地邀请沈惟敬不要急于动身回国,留下来多带些日子,好好地欣赏一下名古屋的美丽风光。沈惟敬高兴地答应下来。 当晚,有些醉意的沈惟敬谢绝了小西行长请他外出游玩的邀请,独自一人留在驿馆内休息。他没有忘记,又到了加藤美智子给他送解药的时间了。 时辰刚到,随着窗格的一声轻响,加藤美智子准时出现在沈惟敬面前。 “美智子,你可来啦,可想死我啦!”沈惟敬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想拉住加藤美智子的手。 “一边去。”加藤美智子耷拉着脸,甩开沈惟敬的手,气哼哼地坐在床上。 沈惟敬清楚,加藤美智子还在为花船之事生他的气,便赶紧为加藤美智子倒一杯水,满脸堆笑地送到加藤美智子眼前。 “不喝。” 见加藤美智子还是不原谅自己,沈惟敬将水杯放在窗前的桌子上,然后坐下来,搂住加藤美智子的肩膀说道:“还在为花船之事生气呢?” 加藤美智子扭一下身子,想挣脱沈惟敬地手。沈惟敬紧紧搂住不放手。加藤美智子也就不再勉强挣脱。她扭头背对着沈惟敬,冷冷地说道:“我哪敢呀。人家可是堂堂大明议和正使。我一个小小的忍者,哪敢生人家的气呀?” “嘿嘿,这事怪我。不过,小西君盛情邀我花船游玩,我本想着到上面吹吹风消消酒,谁成想那上面有那种服务呀。要是知道那上面这么脏,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呀。”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奔着人家那里的特殊服务去的。” “苍天可鉴,我沈惟敬刚才要是说了半句假话,就让……就让我心爱的美智子一屁股将我蹲死。” 沈惟敬对天发誓的方式让加藤美智子终于绷不住地“噗嗤”一笑:“你是什么呀?蚂蚁?还是臭虫?我哪有那么大威力呀?” “你的威力何止这些呀?你看你的屁股是如此的丰硕性感。在它面前,我沈惟敬简直是毫无抵抗力呀。” “去。就会不正经。” “不生气啦?” “行了,先把药吃了。” 沈惟敬端起方才放在桌子上的那杯水,将解药服下。 “你等着,我给你看样东西。”沈惟敬说着,起身来到屋内的橱柜前,从橱子里取出一个精美的小木盒,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捧到床边,放在他和加藤美智子之间的床沿上。 “什么东西呀?搞得这么神秘。” “你猜。” “好啦,别卖关子啦。告诉我,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告诉你,这里面装的是一颗珍贵的东海夜明珠。这是今天在宴会上太阁大人赏赐给我的。” “真的?快打开看看。” 沈惟敬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现出一层金黄色的锦布,打开锦布,只见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躺在锦布之上,在暗淡的房屋内发出熠熠辉光。 “真美呀!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珍贵的夜明珠。”加藤美智子禁不住双手捧起那颗夜明珠,爱不释手。 “小心,别摔坏啦。”沈惟敬从加藤美智子手中强行收回夜明珠,将它放回盒内收好。 “什么破宝贝!人家看一看也不行。”加藤美智子脸露愠色。 “逗你玩呢,等会儿让你玩个够。” “去,谁稀罕。” ”沈惟敬不管加藤美智子生气,继续说道:“你知道太阁大人赏赐给我这件宝贝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爱想什么就想什么呗。关我屁事。” “真让你说对了,还就关你屁事了。我在从太阁大人手中接过这件宝贝的那一刻,我脑海中所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我要将它送给我心爱的女人——加藤美智子。” “你当时真这么想的?” “谁要骗你,谁是小狗。给你,归你啦。”沈惟敬说着,将装有夜明珠的木盒塞到加藤美智子手中。 “那我得拿出来再看看。” “行啦,以后有得是机会看,可今晚留给咱俩的时间已经不多啦。咱们还是快一点吧。”沈惟敬说完,扑上去强行将加藤美智子压在身下。 “讨厌,轻点声。”加藤美智子半推半就。 两人相拥相吻,极尽床笫之欢。完事后,加藤美智子穿好衣服,在沈惟敬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捧着沈惟敬送给她的夜明珠,高兴地离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在小西行长的安排陪伴下,沈惟敬和另外两位大明议和使节遍览名古屋独特的异域风光。三人玩得尽兴畅爽,大有乐不思蜀之感。 半月后,沈惟敬、徐一贯和谢用梓前去向丰臣秀吉告别,准备启程回朝鲜。 丰臣秀吉会见完沈惟敬等三人后,慷慨地赠与三位明使大量奇珍异宝,令三位明使感激涕零。 送出沈惟敬等三人后,小西行长独自留下来,接受丰臣秀吉面授机宜。 “太阁大人,还有何吩咐?” “沈惟敬虽然答应了我们的全部要求,但此人生性圆滑,他的话不可全信。要想真正议和成功,还要得到大明皇帝的正式诏书才为准。” “那太阁大人为何还要对沈惟敬如此盛情招待?” “虽然我对沈惟敬能否按照我们的条件顺利促成明倭议和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以大明朝廷目前的腐败光景来看,沈惟敬这种势利圆滑,精于投机的市井小人未必就不吃香。或许他能够为我们办些事情呢。 “对于沈惟敬这种很容易被酒色金钱击倒的人,我们干嘛不投其所好,拉拢他为我们卖命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他完不成我们交给他的任务,那也无所谓。 “我还是那句话,谈成,最好;谈不成,那就打。只要我们好好的利用沈惟敬,为我们赢得准备时间,打又何妨?所以,和谈一事,不要急于求成,慢慢来。时间对我们来说,最为重要。” “微臣明白。” “告诉沈惟敬,只要他好好为我们卖力,或许我会将出云阿国大巫赏赐与他。” “微臣一定照办。” “返回朝鲜后,你可物色一名可靠之人和沈惟敬一同前往明国办理议和之事。” “臣现在就有一人选,不知太阁大人觉着合适否?” “讲。” “臣有一家臣名叫内藤如安,此人自幼追随于我,不但忠诚可靠,而且聪明伶俐,办事极为灵活。他常在我面前透露出为太阁大人效力的想法,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沈惟敬曾经在微臣位于釜山的住处见过内藤如安一面,他对内藤如安印象颇佳。如能让内藤如安随沈惟敬去往明国商讨议和,他定会全力以赴,以报答太阁大人的信任。” “好吧。那就命内藤如安为议和使,择机前往明国办理议和一事。” “谢太阁大人信任。” “去吧。我就不去送三位明使了。” “是。”小西行长应诺一声,退出门外。 中午时分,在奉命前来送行的德川家康等一众倭国朝臣的目送下,沈惟敬、徐一贯、谢用梓、小西行长及加藤美智子等人分别乘坐数辆马车,在随行护卫的保护下,驶出名古屋北门,向着对马海峡的方向而去。 “老弟,此行感觉如何?”小西行长和沈惟敬同坐在一辆马车上。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小西行长问沈惟敬。 “收获满满呀。”名古屋之行,沈惟敬收获许多奇珍异宝,心里感到异常兴奋。 “告诉你,还有更加诱人的宝贝等着您呢。” “什么宝贝?快告诉我!” “太阁大人说了,只要你做事让他满意,他就会将出云阿国大巫赏赐与你。” “真的?哎哟哟,这件宝贝可是真的无比诱人呀!你不知道,老哥,要说此行有啥遗憾,那就是没有将这块肥肉吃到口。” “以后还有机会吃。” “我明白了,肯定是老哥您在太阁大人面前为我美言,他老人家才同意将出云阿国大巫赏赐与我的吧。嘿嘿,我就知道,只有老哥您最懂我。您放心,您的大恩大德,我记着呢。” “哦……哦好……不,您应该记着太阁大人对你的好才对。”小西行长被沈惟敬的奇妙思维弄得一时不知该说啥好。 七天后,一行人到达对马海峡。登船后,他们没有在对马岛停留,而是径直驶向对马海峡对面的朝鲜釜山。 就在沈惟敬一行从名古屋动身赶往朝鲜的当天晚上,在名古屋北郊小牧城的地下密室内,阴暗的光线下,德川家康端坐在案几后面,对恭敬地站立在他面前五米开外的二十名身穿黑色忍者刺服的伊贺忍者面授机宜: “你们此行赶往朝鲜的唯一任务,就是暗中刺杀两位朝鲜王子。绝不能让他俩活着返回王京。” “是,我等谨记大人命令。” “事成之后,立刻秘密潜回。如果事情没有办好,那你们就只能杀身成仁。决不能让任何人识破你们的真实身份。” “是,我等誓死效忠大人!” “你们每个人的家人,我会好生看待。你们尽管放心。” “多谢大人考量周全。” “好。行动吧。” “是。” 第二百一十四章 绝影岛(一) 倭国人撤出王京后,李如松对王京以南一百公里范围内的防务做了妥善的布置,以确保王京城的安全。一切安排妥当后,李如松率队撤往辽东休整。 送走指挥使骆石印后,被骆石印委任为锦衣卫参知朝鲜事的石朗立刻着手整顿军务,将分散在王京城内的七十几名锦衣卫重新召回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明德馆。 经历战火洗礼后的明德馆满目疮痍,诺大的院落内,枯草齐腰,垃圾遍地。 石朗、叶如柳、施天济、和巴乌率领数十名赶来的锦衣卫整整忙活了三天,才算把明德馆基本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为方便开展工作,石朗火速从驻朝鲜的锦衣卫中提拔了两位总旗统领和五位小旗统领,明确了他们各自的职责权限。 经过半个月的忙碌,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的工作总算是步入正轨。 一切安排妥当后,石朗率领施天济和巴乌还有叶茹柳立刻动身赶往朝鲜南部的全罗道。 石朗谨记指挥使临行前对他的嘱咐,小分队下一步的主要任务,就是密切监视驻扎在朝鲜南部釜山附近倭军的一举一动。 石朗计划率队赶往全罗南道,同华先祖和杜衡他们会和,以便全力完成监视倭军的任务。 巨弥半岛羽化山青云观。午后。刚刚下过一场小雨。 入朝锦衣卫小分队成员之一华先祖正坐在院子内的那颗古槐下,静心凝神,专心弹奏一种传统朝鲜民族乐器。这件乐器是道观内的老道士送与华先祖的。至于这种乐器的名字,由于太过拗口,华先祖已经忘记了。 华先祖、杜衡、千里眼、顺风耳四人自从来到这位于釜山海峡西南端的巨弥半岛后,华先祖就在这青云观内安顿下来。 杜衡和千里眼、顺风耳还有朝鲜水军将领李戴率队拿下离巨弥半岛最南端两海里外黑竹岛后,不断有关于倭军水师往来的情报从黑竹岛上传到青云观内。 得到情报后,华先祖就会施展其神行奇功,以最快的速度将情报送到朝鲜水军李舜臣处。可以说,李舜臣屡屡重创倭国水军,是与华先祖及时送来的情报分不开的。 明倭王京议和谈判达成停战下以后,倭国水军的海上活动顿时少了许多。黑竹岛上也就鲜有情报送过来。华先祖自然也就因此清闲了许多。 青云观的老道士是在华先祖入住青云观数月后去世的。 在和老道士朝夕相处的半年内,华先祖逐渐掌握了朝鲜语言。老道士和华先祖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去世前,老道士将自己唯一件值钱的东西——一把古琴送给华先祖。 老道士去世后,小道士垂风成了青云观新任主持。垂风虽然平日里言语不多,但却精通韵律。 华先祖在闲暇时分,便在垂风的帮助下习练弹琴。慢慢地,华先祖逐渐能够用那把古琴弹奏一些简单的曲子,借以排解身处孤山野寺之中的孤独与无聊。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午后,华先祖坐在石凳上,怀抱古琴,合着古琴的韵律,尽情地吟唱着唐代诗人王维的那首《山居秋暝》。他那低沉的嗓音中,透着一股对空寂山野的无奈与留恋。 小道士垂风手捧一杯清茶,静静地坐在华先祖对面的石凳上,聚精会神地聆听华先祖的吟唱。 “好。华统领倾心一曲《山居秋暝》,真有些让人留恋此处的山中美景呀。不过,此时是初夏季节,可不是什么‘天气晚来秋’呀。”随着几句叫好声,石朗从道观外推门而入,他的身后,跟着叶茹柳、施天济、巴乌和神猴跳跳。 小分队成员上次在李舜臣水军大营内相聚时,石朗知道了华先祖所在的具体位置。所以,他率队到达羽化山后,没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青云观这座羽化山中唯一的道观。 “哎哟哟,原来是石朗老弟……还有叶姑娘、老施、巴乌、跳跳!您们这真是从天而降呀。”见石朗等人从门外走入,华先祖脸上顿时现出惊喜,“来来来,快快请坐。”华先祖站起身,将手中的古琴交给同样站起身来的垂风。 “华统领,别来无恙。”叶茹柳向华先祖问候。 “华兄,俺向您问好。”施天济向华先祖拱拱手。 “华统领,一向可好?”巴乌同样对华先祖拱手施礼。 “好好好。叶姑娘、兄弟们都好吧。我可想死你们了。石朗老弟、叶姑娘,大家快请坐。”见垂风从屋内拿出几把凳子,华先祖亲切地对大家说道。 “华统领啥时学会这一手了?”坐下后,石朗指着放在一边的那把古琴问道。 “这是道观内去世的老主持临终前送我的礼物。自从咱们大明和倭国人议和后,倭军水师也不怎么活动了。我在这道观内也就清闲了许多。这不,就跟着垂青学学弹琴,打发时光呗。垂青,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的兄弟朋友。”华先祖说着,见垂青从东偏房内端来茶水,便向他介绍石朗等人。 “诸位,请用茶。”垂青微笑着冲石朗等人点头致意并为在座的每一位小分队成员一一满上清茶。 “谢谢小师傅。”叶茹柳对垂青说道。 “不客气。诸位轻慢用茶。”垂青客气一声,知趣地退回东偏房内。 “指挥使大人怎么没有一同前来?”华先祖问道。 石朗便把圣上召回指挥使和谢元一事告知华先祖,并将指挥使对驻朝锦衣卫新的人事安排向华先祖做了转达。 “华兄,今后咱们可都得听石朗老弟的指挥了。你得改改口,不能再随随便称呼石朗为老弟了。”施天济想活跃一下气氛,便说道。 “那是,那是。石统领尽管放心,花某身为副千户统领,定当鼎力协助您完成指挥使大人交代的任务。”华先祖还真的立刻改口称呼石朗为统领。 “哎呀,华兄,你我还是兄弟相称为好。你统领统领地叫我,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石朗很是认真地对华先祖说道。 “是呀,华统领,本来是兄弟相称,这乍一改口,反而显得生分了。”叶茹柳说道。 “那不行,别看俺石朗老弟年纪小,可官职在那儿摆着呢。得改口。”施天济说道。 “我说老施,你光顾说人家,可你自己还一个劲地一口一个石朗老弟地叫着。我看,你也得改改口。”巴乌说道。 “俺和石朗老弟说笑惯了,这也不好改呀。嘿嘿。”施天济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有些尴尬。 “你的意思就是说华统领和石统领的关系没有你近,是不是?”巴乌故意挑逗施天济。 “你……你这个大脑袋,俺啥时这么说了?你可别挑拨离间,弄得俺和华兄生分起来。”施天济听完巴乌的话,立刻脸露愠色。 “呵呵呵,施兄弟还是这么耿直可爱。”看着施天济憋红了脸,华先祖呵呵一乐。 “好啦,老施,别当真。巴乌那是逗你玩呢。好了,咱们不谈论这个话题啦。还是听华统领说一说当前这釜山一带的敌情吧。”石朗说道。 “好。自从明倭王京谈判达成协议后,倭国军队将全部军队撤往釜山浦并在那里建筑通商口岸,允许倭国境内的商人在此登陆通商。 “另外,倭国人还在釜山市内筑建许多亭台楼阁。看来是想在此处久住。与此同时,他们还沿着蔚山、西生浦、东莱、熊川、巨济岛等海岸线构建防御工事,建筑城墙,挖掘堑壕,设立兵屯,安扎兵士,构建起一条首尾相连、背朝大海的防御工事。 “在这整条防御链中,釜山处在中间地带。由于釜山浦港阔水深,倭军的入朝水师的船只全部停泊在此处。釜山市内则驻扎着侵朝倭军的大半陆军。 “可以说,釜山是倭军在朝鲜东南沿海构建的这条防御链的中心。倭军的高级将领、主要人员几乎全部驻扎于此。” “我和老施、巴乌还有茹柳赶到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密切监视釜山一带倭军的动向。你看有没有比较理想的监视点。” “监视地点……你让我想一想。有,绝影岛。此岛位于釜山市东南两百米处,是釜山浦的天然屏障。在岛上不但可以清晰地看到釜山浦内倭军水师的行动和外海对马岛往来釜山的船只,而且对釜山市内倭军陆军的任何动向也可一览无余。” “如此重要的军事据点,想必倭国人会在上面安扎军队驻守。”叶茹柳说道。 “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可后来听当地的渔民说,倭国人攻下釜山后,曾经在绝影岛上驻扎了一支约一百人的小分队。可这队倭国兵在上面没待多久,就先后有几十人在这无人的荒岛上离奇死亡。 “倭国人在岛上搜遍整个岛屿,也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存在,而岛上的驻兵却继续不明不白地死亡。无奈之下,倭国人只得将岛上的驻军全部撤下。现在的绝影岛,基本就是一座荒岛。” “那这岛上是不是闹鬼呀?”施天济听完华先祖对绝影岛的介绍,随口说道。 “还真让你说着了。据当地民众讲,岛上倭国士兵就是被荒岛之上游荡的鬼魂吓死的。” “真有这么离奇?快详细说说!”巴乌来了兴致。 第二百一十五章 绝影岛(二) “据说当初侵朝倭军攻下釜山后,绝影岛以其极佳的位置,成为倭军的第一个重要战略要地。 “想当初,小西行长就是率领他的军队,从此地趁着大雾登陆朝鲜大地的。倭军拿下整个釜山后,为了庆贺登陆朝鲜成功,小西行长等倭国将领从釜山市内强行带走二十几位妓生,强令这些妓生登上绝影岛,在绝影岛最南端的二丈台,为小西行长率领的一大批倭国军官献艺表演。 “哪成想,在这二十几名妓生中,有几位有着强烈的爱国思想,她们趁着倭军将领在台上饮酒赏艺之际,突然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每人抱住一名倭国军官,纵身跳入海内,欲与侵略者同归于尽。 “小西行长在家臣的保护下,才算侥幸躲过此难。事后,小西行长恼羞成怒,命令手下将其余的十几名妓生全部活埋在绝影岛上。 “据当地百姓分析,绝影岛上之所以闹鬼,就是由于这十几名被活埋的妓生阴魂不散,她们是在向驻扎在岛上的倭国士兵索命呢。” “这妓生是不是就是妓nv呀?”巴乌问华先祖。 “不是,不是。在朝鲜,妓生一般是穷苦人家的女子因经济所迫,被家人卖掉后成为妓生,也有些是出身贱民的少女为改善生活而成为妓生。她们通常从小在教坊中接受乐器、书艺、舞蹈、文学、女红等各种艺术训练,然后,在宴会上提供表演和奉客。她们一般是卖艺不卖身的。” “听完华统领的介绍,我心中对咱们下一步的工作有了一个大体的构思,我说出来,大家议一议。 “指挥使从王京起身回国前嘱咐我,驻朝锦衣卫接下来来的工作重心,是密切监视朝鲜南部沿海倭军的动向。既然侵朝倭军主要集中在釜山附近,那我们就靠上去,近距离监视他们。 “明倭和谈看来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黑竹岛上的监视工作可以告一段落。我打算将杜衡、千里眼和顺风耳撤下来,入朝小分队的全体成员全部赶往釜山,落脚点初步定在绝影岛。 “等到了岛上,我们再相机而动,谋划下一步的行动。大家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首次独当一面的石朗还是希望充分发扬民主,集思广益,力求使行动计划臻于完美。 “我看石统领的计划可行。绝影岛和黑竹岛比起来,位置更靠近敌人,更有利于近距离监视敌人的一举一动。再说,绝影岛离海岸近,这对于情报的送出也是极为有利的。 “我补充一点,我们到达绝影岛后,看能否找机会在釜山市内建立一个联络点,这样不但可以和绝影岛上的监视点内外相呼应地监视敌人,而且岛上的情报也可以快速传到岸上,然后由釜山市内联络点的人员快速送往王京,由他们传回国内。”华先祖对石朗的计划表示赞同。 “我看石统领和华统领的计划不错。我从小就是在荒山野岭中长大的,我想,在这荒岛之上生活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巴乌说道。 叶茹柳静静地坐在石朗身边。对于石朗担任锦衣卫驻朝鲜知事后主持的第一次小分队成员会议,她不想过多地表现自己,再说,从内心深处,她觉着石朗的计划是可行的。 “老施,怎么不说话?说一说您的看法。”石朗见施天济不发话,便提醒他。 “俺也想不出有啥要说的。一句话,俺听大伙的。到了岛上,有啥脏活累活,尽管交给俺就是啦。” “那好,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就这样定了。”石朗说道。 “老施真是个好人呀。既然他这样说了,那到了岛上,就将捉鬼的重任交给他好啦。”方案已定,华先祖开起玩笑,活跃气氛。 “同意。”巴乌夸张地举起双手。 “那可不行。说实话,俺打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鬼,特别是女鬼。别说见到,就是刚才听华统领这么一说,俺吓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还是饶了俺吧。” “今天咱们终于发现老施的软肋啦。以后他要是不老实、不听话,给他讲鬼故事就治住他啦。”华先祖说道。 “对,给他讲女鬼的故事。”巴乌附和道。 “女鬼咋啦?说不定到了绝影岛上,俺遇见女鬼,她还会和俺成为好朋友呢。” “何止是成为好朋友,说不定那女鬼对你一见钟情,和你双双入洞房呢。”巴乌说道。 “那更好。到时候俺在岛上和女鬼生一个小女鬼,让她嫁给你。那咱俩可就是一家人啦。” “那巴乌岂不是得称呼你岳父大人啦。”叶茹柳也参与进来。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听了叶茹柳的话,巴乌站起身来,故意摆出很是认真的样子,对施天济行叩拜礼。 巴乌身边的跳跳也学着巴乌的样子,对施天济单腿跪拜。 “我说老施,看来你生一个女鬼还不够,应该再生一个,要不然,跳跳的叩拜礼岂不是白做了。”石朗也被巴乌和跳跳的动作逗乐。 “行啊,俺努力吧。不过,巴乌兄弟,要是俺们生不出第二个女鬼,你和跳跳那就只能通过公平竞争,来决定谁做俺的女婿啦。” “那还是算了吧。我不争啦。就让跳跳做你的乘龙快婿吧。”巴乌站起身,坐在凳子上。 跳跳似乎听懂了巴乌的话,蹦蹦跳跳地来到施天济身边,端起石桌上的茶杯,递到施天济手中。 “哎哟,多好的女婿呀。俺老施认下了。”施天济从跳跳手中接过茶杯,轻轻地摸了一下挑挑的头。 “好,让我们祝贺老施招得快婿,一起以茶代酒,喝一杯。”石朗端起茶杯提议道。 “干杯!”大家共同举杯相碰。 “既然大家对此次行动计划没有什么意见,那我们就照此行动。华统领,你看怎么通知黑竹岛上的杜衡他们?” “这个好办,平日里我们是通过飞鸽传书的方式互通情报的。大家稍事休息。我这就去放鸽传讯。”华先祖说完,起身向后院走去。 “咱们先在此稍作休整,等杜衡他们赶到此地,咱们立刻动身赶往绝影岛。”石朗说道。 釜山原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渔村。朝鲜第三十一代高丽王武宗恭愍王执政时期,因该地山形似釜(锅)而改称为釜山。 石朗、叶茹柳、华先祖、施天济、杜衡、巴乌、千里眼、顺风耳一行八人赶到釜山以南的沙溪村时,正值狂风暴雨突袭釜山这个属于海洋性气候的城市。 面对肆虐的暴雨,沙溪村的村民们纷纷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考虑到千里眼、顺风耳的奇异长相有可能吓到村内民众,石朗没有让大家打搅村民。 还好,在村子的最南端有一座破败的龙王庙。石朗便率领大家躲进龙王庙中避雨。 中午时分,雨停了下来。 石朗让大家在龙王庙中等候,由他和华先祖到村子里寻找渔船。 石朗和华先祖心里都很清楚,像他们这样一支由部分长相奇异的队员参与其中的八人小分队,要想不被敌人发现,必须尽快地找到船只,以最快的速度登上绝影岛。 石朗和华先祖本以为在沙溪村这样的渔村中租到一条小船不是什么难事。,他俩接连敲开几家村民的大门,当听到要租船出海时,几乎每户人家都以暴雨过后出海危险为由拒绝两人的请求。 石朗和华先祖不甘心,继续敲门问询。 当两人问询到第九家村民的大门时,总算没有被断然拒绝。 开门的那位中男子望着两人迫切的眼神,同意可以考虑两人的请求。不过,中年男子不是把船租给小分队,而是卖。价钱自然要高很多。 石朗考虑一下,答应了对方要求。 那位中年子没想到石朗会爽快地答应下来,心里反而对自己借机宰客的行为感到有些愧疚,便说道:“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这样吧,既然你们如此爽快,那我再给你们提供一些出海必备的食粮饮水。稍等片刻,我到屋里准备一下,一会儿就出来。” “石统领,此人能够遇见你这样爽快之人,真是他的福分呀。”见中年男子走进院内,华先祖对石朗说道。 “没办法。眼下最为紧迫的,是要尽快找到一只渔船离开这里。只能挨他的宰啦。” 不一会儿,那中年男子手中提这一个大布包走了出来:“给,这是我家中仅有的一点干粮和饮用水,或许你们出海能够用得着。”中年男子边说边将布包递过来。 华先祖接过布包,背在身上。 “老兄,这是给你的银子。”石朗将一个装有碎银的袋子交给那位中年男子。 那位男子打开袋子仔细看了看,然后将袋子揣进口袋内,说道:“走,我领你们去取船只。” “老兄,你的船在什么地方?远吗?”石朗问道。 “不远,就在村东的海边,几步就到了。” 石朗让华先祖赶到村南龙王庙中,带领小分队其他人赶往村东海边,自己则和那位中年男子一起向村东海边走去。 “兄弟,不瞒你说,要不是正好赶上我准备到内地去投奔亲戚,我才不会把船卖给你呢。”中南男子边走边和石朗交谈。 “干嘛要去内地?不出海打鱼啦?”石朗问道。 “嗨,别提了。自从这釜山浦内来了大批倭国战船,我们渔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我们有时出海会碰到倭国人的水军,可恶的倭国人时常会故意用他们的战船撞击我们的渔船取乐。他们的船大,我们的船小,经常会有我们的渔船被撞翻的事情发生。所以,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我的一位表哥在王京经商,前些日子传话过来,说是王京城的倭国人已经撤走。他的生意比以前好做多了。这不,叫我过去给他帮忙。正好今天你买我的船,我也算是意外得了一笔银两。正好拿着它赶往王京,看看能不能用它和我表哥一起做些小买卖。” “那是好事呀。能离开这小渔村,去往王京这样的大城市。前途无量呀。” “嗨,啥前途不前途的。只要能混口饭吃,我就知足了。” 两人说着,很快来到海边。在一处避风港内,横七竖八地排列着几十只渔船。 “你等着,我把我的传给你划过来。”那中年男子说完,顺着海边的乱石下到避风港内,然后解开一条小船的缆绳。他先是双手用力将小船拉至岸边,然后跳上去,坐在小船中间部位的横板上,双手划桨,将小船慢慢划出避风港。 那男子需要绕一个小弯才能驶出避风港,他一边划船,一边对石朗喊道:“向右走一走,南边有个简易码头。” 石朗按照那男子的吩咐,艰难地踏着海边乱石向南走去。很快就来到那男子所说的码头旁。 说是码头,其实就一处当地渔民长期从此处登船上岸踏出的一处平地。 “接着绳子,然后把船拉到岸边。”由于风大浪猛,小船不容易靠岸。那男子在靠近码头时,将船上的缆绳扔向石朗。 石朗接住绳子,用力将小船拉到岸边。 这时,华先祖也和其他小分队成员来到岸边。 “你们这是……”那男子看到顺风耳和千里眼,一脸疑惑地站在小船上不敢上岸。 “老兄,不用害怕。这两位是我们异域来的两位经商伙伴。”石朗说着,伸出一只手将那男子拉上岸来。 “嘿嘿。”千里眼出于礼貌地对那男子笑笑。不料,他的两排白利利的牙齿反而进一步加剧了那男子的恐惧,他怯怯地对千里眼点点头,然后撒腿向村内跑去。 “千里眼,你那笑比哭还难看呢。看你把人家吓的。”杜衡拍一下千里眼的肩膀,打趣地说道。 千里眼耸肩摆手,显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来,咱们登船。目标,绝影岛。”石朗挥一挥手,示意大家登船出海。 第二百一十六章 绝影岛(三) 风停了。浪也小了许多。 雨后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雨雾。天空中那层厚厚的雨云正在逐渐散去。在行船左前方大约五海里的地方,绝影岛依稀可见。 施天济和杜衡坐在小船中间的位置上,他们每人手中握着一只船桨用力地划着水。其他的人和跳跳分别坐在小船的其他位置上。 “千里眼、顺风耳,你们是怎么从你们的国家来到俺们这里的?”施天济一边划船一边问道。 “在我们非洲,生活非常艰难。后来,我们村来了一批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他们说可以带我们到外面挣大钱。于是我们就相信了,跟着他们上了他们的船。 “哪成想,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正经商人,而是一些人贩子。他们先是将我们带到印度做苦力,后来又将我们带到大明南方贩卖。 “我和顺风耳多亏了遇见华统领,是他收留下我俩,才使我俩不至于去给别人做苦工。” “是啊,要不是遇到华统领,我和千里眼恐怕早已经因为做苦力而累死了。可以说,华统领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你俩可别这么说。咱们三人能够偶然遇见并且成为患难与共的好兄弟,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你们俩可是帮了我不少忙的。” “华统领是个好人。自从我和千里眼跟随他,他从来不歧视我们,把我们当兄弟对待。” “以前我们俩被那些蓝眼睛的外国人逼着做苦力时,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他们的打骂。每天过的都是猪狗不如的生活。我曾经想自杀,是顺风耳劝说我不要做傻事。还好,我听了他的话,没有死。要不然就没有机会遇到华统领这样的好人啦。” “你俩好好跟着华统领干,说不定等这场战争结束了,他会带你们去北京城。到时候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我们北京城的繁华。”杜衡对千里眼、顺风耳说道。 “好,我们等着。”千里眼说道。 “到时候俺领着你们俩在北京的大街的这么一走,所有的人都会停下观看。到时候俺就会大声地向他们介绍你们俩,说你们俩虽然人长得跟黑炭似的,但牙齿白,白的就像……就像白米饭。那时,只要你们俩露出你们的白牙,准会引来很多人的好奇。俺就可以向他们收费,凡是想近距离观看你们的白牙的,一律收费。” “老施,到时候你就不用干别的了。每天领着这两位黑人兄弟往大街上那么一站,收钱就是了。”杜衡说道。 “那样的话,老施岂不是发啦。一天能收不少钱呢。别忘了到时候借我点花花。”巴乌说道。 “没你的份。俺到时候还要将钱存起来,给俺儿子娶媳妇呢。” “施大哥,肯定存了不少钱了吧。”叶茹柳插嘴道。 “俺哪里存下什么钱了。整天东征西战的,没那工夫。” “谁说的?别忘了,那次在南原,你可从那位客栈女老板那里弄了不少银子呢。”石朗说道。 “别提这事。一提起这事俺就气不打一处来。当时俺是弄了不少银子,可都给那个叫什么铁壶头的家伙还债了。俺为此事还气得暴打了铁壶头一顿。” “什么铁壶头?看来这里边有故事呀。石统领,能不能给讲讲?”杜衡没有经历此事,听大家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致。 石朗便把当初小分队偶遇铁壶头,由铁壶头做向导走出雪山的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行啊,老施。打的对。对铁壶头这种好吃懒做坑蒙拐骗之人,就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听完石朗的讲述,杜衡觉着施天济暴打铁壶头的情节很是令人解气。 “当时要不是指挥使在身边,俺非得打他个皮开肉绽不可。” “就是。要我和跳跳也在场,非得让跳跳好好挠他几下。是不是兄弟?” 跳跳很是应景地扬起前爪,做出几个挠人的动作,惹得大家禁不住哈哈大笑。 “前面有倭国战船!”就在大家说笑间,千里眼透过淡淡的雾气,发现前方二百米左右的海面上,迎面驶来一只倭国战船。 “他们大约有多少人?”石朗问千里眼。 千里眼仔细观看后说道:“接近二十人。” “石统领,怎么办?”华先祖问石朗。 还没等石朗发话,前面倭船上的倭军发现了迎面驶来的小船,立刻高声喊道:“前面的船只立刻靠过来,接受检查。” 小分队员们虽然听不懂倭国语言,但从对方的手势可以明白,对方是命令自己所在的船只靠过去。 看来躲避已是来不及了。 石朗小声命令道:“杜统领,你和千里眼、顺风耳从水下潜游过去,等我们靠近时,择机消灭他们。” 听到石朗的命令,杜衡、千里眼和顺风耳三人携带各自的武器,悄悄从船的一侧下到水中,潜入水下,向倭国船只游过去。船上其他人做好了战斗准备。 很快,两船靠在一起。 这是一只不大的倭军巡逻船。 “干什么的?”倭船上的一名倭军士兵手持长枪的头领,对着石朗等人大声喝问。 “我们是当地的渔民。出海打渔。这不正准备往回赶呢。”石朗不确定杜衡三人是否已经潜游到倭军船旁,只得通过回话拖延时间。 “你们船上有猴子和女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喊话的倭军士兵用枪指着叶茹柳和跳跳高声问道。看来他们根本没有听出石朗回话时所用的是大明语言。 叶茹柳没有发话。跳跳却做出了反应,只见它“噌”地从船板上跃起,腾空跃上倭国人的巡逻船,然后,蹦蹦跳跳地穿梭于倭军士兵间,不时地伸出爪子,挠向部分倭军士兵腋下。 被挠的倭军士兵禁不住瘙痒,纷纷被跳跳弄得左躲右闪,咧嘴大笑。 “小猴子,这么好玩。来来来,这里。”倭国士兵们被跳跳逗得玩性大起,纷纷加入到逗引跳跳的行列。 倭军士兵放松了警惕,就在他们忙着逗跳跳玩耍时,只见从倭船的另一侧水下,猛然露出两个黑黑的脑袋。 “有水鬼!”一名倭军士兵发现了露出水面的千里眼和顺风耳,禁不住惊叫起来。可他的话音刚落,就被千里眼手中的水枪射出的短箭击中咽喉。 与此同时,顺风耳手中的水枪也发射出一支短箭,将一名倭军士兵生生地射落水中。 杜衡则手攀船板,将两名倭军士兵拖入水中,然后用手中的子母刀左右开弓,同时切开两名落水倭军士兵的咽喉。 “上!”石朗大喊一声,挥起手中的绣春刀腾空跃起,在落向敌船的一瞬间,将一名倭军士兵的脑袋劈为两半。 叶茹柳、华先祖、施天济和巴乌也纷纷亮出武器,跃上敌船,砍杀敌军。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倭船上的倭国士兵措手不及,他们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被砍翻在船板上或者被砍落水中。 跳跳也在战斗中用它锋利的爪子抓瞎了两名倭军士兵眼睛。 整个战斗耗时不到十分钟。十几名倭军士兵全部被杀。小分队成员无一人伤亡。 “这么不经打!俺还没活动开手脚呢。”施天济收好双锏,望着船上的倭军士兵的尸体说道。 “这应该是倭军的巡逻兵,战斗力一般。”叶茹柳说道。 “大家赶紧返回到我们的船上,立刻离开此地。千里眼、顺风耳,你们两人负责将敌船弄沉。”石朗命令道。 “好。遵命。”千里眼应诺一声,然后和顺风耳一起跳入水中。其余的小分队员重新回到自己的船上。 千里眼和顺风耳手中的水枪是用精钢制成,枪头锋利无比。他们俩潜到倭船船底,三下五除二,便用锋利的枪头将船底凿穿。喷涌的海水立刻灌满船舱。倭船慢慢沉入海底。 千里眼和顺风耳完成任务后回到船上。大家迅速划船向着不远处的绝影岛驶去。 没用多长时间,绝影岛已在眼前。 绝影岛看起来海拔不高,整个岛屿被覆盖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野草之中。成群的海鸥围着岛屿翻飞盘旋。 雨后的绝影岛雾气缭绕,分外神秘。 “咱们从岛的西南方上去,这边离我们较近,而且不易被北面的敌人水军发现。”石朗说道。 小船慢慢靠岸。 近两米的岸基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水生植物。由于岸基陡峭,小船只得沿着岸边慢慢向南行驶,寻找理想的登岸地点。 “这里有个涵洞。”千里眼率先发现了小船左前方五米处的一个洞口。 等靠近了,大家发现这是一个呈半圆形的直径约六米的洞口。 “前面的岸基越来越高,要不我们进涵洞看看?”华先祖望一眼前面峭起的岸基,建议道。 “好。就按华统领说的做。”石朗说道。 小船轻掉船头,拐进涵洞内。一群在洞顶攀附的蝙蝠被惊动,呼啦啦地迎着小船飞过来。 小分队员们纷纷弓身低头,避免与迎面飞来的蝙蝠相撞。蝙蝠群从小船的上方飞驰而过,争先恐后地飞向洞外。 “俺的个娘哎,咋这么多蝙蝠?”施天济一边划船,一边叹道。他的声音在涵洞内形成明显的回响。 小船慢慢向洞内行进。 涵洞内海水轻漾,幽深静谧。 大约拐了四五个弯,小船行驶到涵洞的尽头。一束亮光从涵洞洞顶直射而下。 大家惊奇地发现,距离涵洞内水面约两米的洞顶处,一处不规则的椭圆形洞口将涵洞与外面连通起来。 大家屏住呼吸,静静地聆听外面的动静。几乎每个人都可以清晰地听到洞口外的风声和鸟鸣声。 “我们可以从此处登上海岛。”叶茹柳说道。 “那咱们就从这里上去。”石朗说道。 “巴乌兄弟,看你的啦。”施天济用船桨稳住船身,转身对坐在船尾的巴乌说道。 “好嘞。”巴乌应答一声,站起身来,从身上抽出他那根赤瓜鹰爪追魂索,挥臂一扬。展开的追魂索像一条长长的银蛇般飞向洞口。 随着一声脆响,追魂索的鹰爪牢牢地抓住上面的岩缝。巴乌将船绳拴在腰间,然后手拉追魂索,“噌、噌、噌”地两三下便爬上洞顶。 “这上面是一片树林。我把船绳拴在树上,你们拉着绳子上来。”巴乌收好追魂索,将腰间的船绳牢牢地拴在洞口的一棵古松树上。 等其他队员全部登上去以后,石朗一手提着船主人送给的食粮袋,一手握紧船绳,在叶茹柳等人的接应下,先是将食粮袋送到上面,然后,自己爬到上面。 “我们的船怎么办?”叶茹柳问大家。 “就拴在这里吧。以后我们如果出岛,就从这里下去。小船在下面,既隐蔽又能避免遭受风吹雨淋。”石朗说道。 “这真是个绝佳的登岛口。好了,咱们处理一下现场,然后到岛上转转。”华先祖说道。 为避免小船被发现,大家特意将船绳拴在古松的树根处,用林子中的枯枝败叶将船绳和洞口覆盖住。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绝影岛(四) 一切隐蔽工作处理完毕,大家才稳下神来,观看四周的环境。 大家所站的地方是一处低洼地带,面积不大,四周全是树木。由于时值夏季,郁郁葱葱的阔叶灌木和高大粗壮的落叶乔木及常绿乔木相互交错生长在一起,使整个林子显得蓊郁阴翳。暴雨过后的林子内,散发着一种混合了枯叶的霉味和动物粪便臭味的特殊气味。 “华统领,我们在船上看到绝影岛的最高处应该在岛的最南端,我们从此地向南去,到高处去看一看整个岛屿的全貌。”石朗用商量的口气对华先祖说道。 “行啊。咱们先观察一下全岛,再决定在那里落脚。”华先祖赞同石朗的建议。 在石朗和华先祖的带领下,大家用手中的武器拨开眼前的草丛,向南走去。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大家便走出林子,登上一处高坡。 “快看,这么多的山羊呀!”叶茹柳发现高坡南面向下的斜坡上,一群灰色的野山羊正在用心吃草。 “这下好啦,今后在这荒岛上有羊肉吃啦。”手中提着食粮袋的施天济看到大群的山羊,高兴地说道。 施天济的高嗓门惊动了那群吃草的野山羊,它们纷纷抬起头,好奇地向北面的高坡上观望。 “要不咱们抓一只,今晚开开荤?”杜衡提议道。 “这个活,巴乌在行呀。巴乌兄弟,要不,你抓一只?”施天济嚷道。 “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这肚子饿得咕咕叫,哪有力气抓羊。我看还是改日吧,反正它们也跑不出这座孤岛。” “改天吧。今天咱们先抓紧时间找到住处安顿下来。以后有的是机会吃羊肉。老施,到时候一定让你吃个够。”石朗一边率领大家继续向南走一边说道。 “到时候俺一定要连吃两根羊腿。哎呀,俺的嘴角现在已经开始流口水啦。” “到时候羊头也归你。大家想象一下,老施双手抱着羊头啃的样子,该是多么的壮观呀。”巴乌说道。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叫做抱着羊头啃狗肉,那就是形容老施的。”杜衡说道。 “啥子抱着羊头肯狗肉呀,人家那叫挂着羊头卖狗肉。不懂得怎么说,别乱说。免得让人家笑话。”施天济说道。 “反正差不多,两句话都适合你。”杜衡反驳道。 “俺啥时候挂着羊头卖狗肉啦?俺一向是表里如一,光明磊落,那也是一条铮铮的汉子。” “行,行。我说错了,还不行吗。”见施天济认真起来,杜衡赶紧主动示弱,并且故意提高了嗓门高声喊道:“施大哥没有挂着羊头卖狗肉。” 杜衡的喊声惊起一群在山坡灌木丛中觅食的红尾鹦鹉,它们惊恐地煽动翅膀,向着远处飞去。 “有鹦鹉呀。要是捉两只放在我们的住处,那该多好呀!”叶茹柳说道。 “大妹子,等有机会,俺一定给你抓一只,让它陪着你说说话。”施天济对叶茹柳说道。 “好呀。先谢谢施大哥啦。” “跟俺还客气啥!俺给俺亲妹子抓只鹦鹉,还不是应该的嘛。” “老施什么时候嘴上抹了蜜啦?”华先祖说道。 “俺可不是光嘴上说说。说心里话,俺要是有这么一位出众的亲妹子,俺可要好好谢谢列祖列宗。华统领,你是不知道,自从进入朝鲜到现在,俺这大妹子为咱们锦衣卫立了多少大功。 “她所做的这一切,就是堂堂七尺汉子也未必能够做得到。俺轻易不服人,可对俺这大妹子,俺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施大哥,你可别这么夸我。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俺这可不是夸,事实就是这样。有句话怎么说的,叫什么……不让须眉。” “巾帼不让须眉。”杜衡提示施天济。 “对,对。巾帼不让须眉。那就是说俺大妹子的。” “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千里眼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有些弄不懂,便问道。 “大老黑,不懂了吧。俺教教你。这巾帼不让须眉的意思就是说,俺这位大妹子比咱们这帮大老爷们强。” “哎呀。施大哥,过奖了,过奖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施大哥,什么叫大老爷们?”顺风耳问施天济。 “你叫俺啥?” “施大哥呀。” “你这大老黑猛地这样一叫,俺还有点不适应。不过,俺觉着挺亲切的。那好吧,看在你叫俺一声哥的情分上,俺告诉你。这大老爷们呀,就是说你和千里眼两人长得人高马大,所以,就应当拿出点男人的气概,主动多干点活。” “干什么活?” “替俺背着这个袋子呀。”施天济说着,不由分说地将自己背上的食粮袋取下,挂在顺风耳的肩膀上。 “这就叫做大老爷们?” “对呀。背好了,大步向前走。对了,对了,这就叫大老爷们。嘿嘿。”望着背着食粮袋大步向前走的顺风耳,施天济禁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个老施,人家顺风耳好心好意地叫你一声哥,你却捉弄人家。不地道。”石朗看着顺风耳憨态可掬的样子,笑着对施天济说道。 “俺这不是看着这位黑人兄弟亲切吗。嘿嘿。” “你看着谁亲切,就让谁多干活呀?这理由有点牵强吧。”巴乌对施天济说道。 “咋地啦?说不准哪天俺还看着你亲切呢。” “算了吧,老施。我还是离你远点吧,免得被你亲切一把。”巴乌说着,从施天济身边躲开。 “哈哈哈……”看着巴乌怯怯离开的样子,大家发出一阵笑声。 说笑声中,大家攀过两个高坡,来到绝影岛最南端的二丈台。 这是一处不大的平台,是绝影岛的最高处。平台的南侧下方是陡峭的悬崖。 大家站在平台上极目远眺。东面的大海茫茫无际。绝影岛的西北面,是釜山浦。可以清晰地看到浦内聚集着倭国人的大量船只。 “这绝影岛就是釜山浦的一道天然屏障。怪不得倭国人曾经在这上面驻军呢。”石朗眼望远方,对大家说道。 “石朗哥,你看,北面的那处山坡上似乎有几座房子。”叶茹柳手指北面一处走势较缓的山坡对石朗说道。 大家顺着叶茹柳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离大家登岛的那处林子北面不远的一处山坡上,几座小屋隐约可见。 “这有可能是当初倭国人在岛上的驻军修建的。”华先祖分析道。 “不知道现在倭国人还有没有在岛上。毕竟我们之前的情报都是听说来的。”石朗说道。 “要不我们悄悄摸过去看看?”华先祖提议。 “走。咱们过去看看。”石朗说完,带领大家顺着来时的路线向北走去。 绝影岛南高北低,所以大家向北行进的速度要快得多。 由于担心岛上有倭国人,大家不再像刚才那样说说笑笑。 还好,沿途除了惊起一些动物外,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天上的雨云早已散去。西面的天空中挂着一片红彤彤的火烧云。 绝影岛上的鸟儿们也结束了一天的忙碌,纷纷飞归自己的巢穴。 整个绝影岛开始慢慢地安静下来。 “大家散开,咱们包抄上去。注意,不要轻易暴露自己。”到达那几座房子所在的山坡下,石朗悄声命令道。 等大家慢慢靠近坐落在高坡南面斜坡上的房子时才发现,眼前所见共有三座房子,它们全都是用圆木钉制而成,其中坐南朝北的那座较小一点的木房有些类似于大明陕西一代的窑洞,它的整体是隐在斜坡的山体内,露在外面的是用原木打制而成的面墙和门窗。 另外两座相对的较大一些的木房位置靠南,两房中间的空地上,一座八棱形的井台分外显眼。井台上面,那架汲水的辘轳和放在井台上的那只大木桶上,站着五六只体型硕大的乌鸦。井台北面摆放的,是一张简易的长方形木桌和几把简易木凳。 由于三座房子的房门是闭着的,小分队员们一时弄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石统领,要不让跳跳进去看?”巴乌小声对石朗说道。 “好吧。” 巴乌用手轻轻拍一拍跳跳的头。跳跳立刻会意,只见它从隐身的草丛中飞身跳出,沿着山坡向不远处的房子窜去。 跳跳的出现惊动了那几只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的乌鸦,它们惊叫几声,煽动笨拙的翅膀,向远处飞去。 一阵海风吹来,将三座房子围成的方形空间内地面上的一条三条腿的凳子吹翻在地。 跳跳跑到那条被海风吹翻的凳子前,将一只前爪搭在上面,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三座房子内的动静。跳跳那认真的样子,就像是一位扶栏听风的长者般沉稳专注。 忽然间,从西面那座偏房内传出一阵“吱吱”的叫声,那声音似乎是有一群老鼠在里面撕咬打架。 过了一会儿,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西偏房的一扇窗子被猛地撞开,从里面争先恐后地跳出几百只猴子。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棕色公猴,它的身形刚刚落到地面上,它的身后,四只同样体型硕大的年轻公猴从窗子上飞身跳下,将它围在中间。 后面陆续跳出的体型较小的猴子们散开队形,悠闲地看着窗子下那即将开始的四对一的战斗。 “那五只公猴在争夺王位呢。”巴乌小声对大家说道。 “怎么四对一?太不公平了吧。”叶茹柳不解地说道。 “被围在中间的那只看起来比较老的公猴是老猴王。一般猴群每隔四年就会来一次王位争夺战。在位的猴王要接受竞争者的挑战。 “老猴王有时会面对多名竞争者的轮番攻击。如果它能够将竞争者一一打败,那它还是猴王。如果老猴王被击败了,猴王之位就由所有竞争者中最终的胜利者担任。这种挑战非常残酷,最后的胜出者常常会被撕咬的遍体鳞伤。”巴乌介绍道。 “看来动物的改朝换代和我们人类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华先祖说道。 “是啊。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想功成名就,登上巅峰,不做出点牺牲是不可能的。”石朗说道。 就在大家说话间,四名年轻体壮的公猴已经开始向老猴王发起攻击。 老猴王虽然有些年老,但毕竟是经历过沙场的残酷搏杀才登上王位的,它的经验弥补了体力上的不足。面对同时向自己发起进攻的四只成年公猴,老猴王采取灵活的战术,他一边抵抗着,一边退到北面房屋的一处墙角处,背靠墙体,正面迎敌。 一只攻到近前的成年公猴一不小心,被老猴王锋利的爪子一下抓在眼睛上,顷刻间,这只公猴满脸是血,惨叫一声,退出战斗。 其他剩余的三名竞争者先是一愣,然后从三个方向同时朝老猴王猛扑过来。 面对三名公猴的协力攻击,老猴王使出浑身解数,左低右挡,但最终还是由于躲闪不及,被三名进攻者压在身下。 老猴王四只爪子胡乱抓扯。一时间,四只公猴抓扯扭打在一起。现场猴毛乱飞,撕咬之声声声刺耳。 在五只公猴激烈交战的过程中,待在不远处的跳跳始终淡然地半蹲在那只三条腿的凳子前,用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望着现场惨烈的打斗场景。 渐渐地,老猴王体力不支。一只公猴瞅准机会,狠狠地咬了老猴王的右后腿一口,将老猴王的右后腿咬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老猴王无力地惨叫一声,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逃到一边,退出战斗。 见老猴王退到一边缴械投降,剩下的三只公猴相互间又展开了激烈的较量。 最后,那只左耳朵有些残缺的棕色公猴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它先是望一眼现场被先后打败的包括老猴王在内的四名失败者,然后,昂起头,准备接受它的臣民们的朝拜。 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新猴王右侧的半空中呼啸而至。 第二百一十八章 绝影岛(五) 新猴王此时的精力完全放在接受臣民朝拜上了,完全没有发现从天而降的危险。那道黑影飞速掠过新猴王的头部,只听得“砰”的一声,新猴王已被击昏在地。 黑影稳稳地落在地上,正是跳跳。方才正是它飞身出掌将新猴王击倒在地的。 一招击败新猴王后,跳跳半蹲在原地,昂头俯视着四周几百只同类,目光中透出一种威吓四方的威严气势。 猴群完全被跳跳强大的气场所震慑,纷纷围过来,对跳跳俯首称臣。 跳跳接受完群猴的朝拜后,站起身,率领众猴依次进入到三个房间内查看。 查看完毕,跳跳来到屋外空地上,向埋伏在四周的锦衣卫小分队示意屋内没有危险。 “看来没有倭国人。走,上去看看。”石朗冲大家挥挥手。 大家陆陆续续从隐身处站起身,走向跳跳所在处。 “哎哟俺的个娘哎!你刚才那一招也太快了!俺还没看清是咋回事。那新猴王就被你老人家制服了。”施天济来到跳跳身边,无比佩服地对跳跳说道。 “你知道什么!人家跳跳这是先坐山观虎斗,然后一招毙敌。学着点吧,老施。”杜衡说道。 “嗯。俺是该学着点。以后俺就拜跳跳为师,专门学习制敌谋略。” “你还用学什么谋略呀。你只要好好学学咬人就行啦。”杜衡对施天济说道。 “俺为啥要学咬人呀?” “因为你和藏獒是近亲呀。”杜衡说道。 “俺就知道你这个水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不过,老施。跳跳战斗时的机灵劲是你需要学一学的。这打仗并不是全靠蛮力。”华先祖说道。 “对对。华统领这话俺爱听,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拿话损人。” “哎,老施,可不能打击一片呀。我可没有说你什么坏话。”巴乌说道。 “你没说?这一路上你和那位水鬼一唱一和地,说的还少?” “不说不闹不热闹吗。我和杜统领也没啥恶意。别见怪,老施。” “俺要是见怪的话,早把你掐死了。” “这就对了嘛。等到晚上睡觉时,我和巴乌给多给你讲几个笑话,让你好好乐呵乐呵。” “可是你说的。说话算数。” “算数。” 就在大家说笑的过程中,石朗和叶茹柳进到各个房间内查看了一遍。 很明显,这三座房子应当是当初驻扎在岛上的倭国人修建的。东西两座偏房应当是倭军士兵的宿舍,因为里面全是木板床。而北面那座类似窑洞的房子。则有可能是倭军指挥官居住的房屋,因为里面除了一张较为精致的木床外,还有一张木桌和一把木椅,木桌的右侧,靠近处窗子的地方,还有一些干柴、一个简易炉灶和一把生铁锅。 “看来当初驻扎在绝影岛上的倭军士兵就是住在这三座房子里的。”石朗走出最后查看的北面房屋后,来到大家面前,说道。叶茹柳跟随在石朗身旁。 “正好。以后我们就有了落脚点啦。”华先祖说道。 “是啊。咱们还是趁天还没黑,抓紧时间打扫一下房间内的卫生。”叶茹柳提议道。 “对。这些房子恐怕很长时间没有住人了。咱们赶紧清扫一下。”杜衡说道。 “好。那咱们就说干就干。”石朗说道。 有了安稳的住处,小分队员们干起活来也麻利了许多。施天济负责摇动井台上的辘轳从井里取水。其他人负责打扫房间卫生。没用多长时间,三个房间就被打扫干净。 接下来,叶茹柳点燃北面房屋内的炉灶,烧了些水。大家拿出登船时携带的食粮袋,简单地吃点东西。 等大家说说笑笑的吃完晚饭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由于对岛上的情况还没有来得及做一个全面的了解,华先祖提议:除叶茹柳外,小分队其他成员轮流站岗值夜,每人一个时辰。 “那哪行呀?我得和大家同样值夜!”听到华先祖的提议,叶茹柳不想自己受到特殊照顾。 “大妹子,俺看华统领的提议很好。你说你和俺们这帮大佬爷们整天摸爬滚打的,让俺这当哥的看着心疼。你就别争了,今晚你就负责好好休息。”施天济说道。 “对,叶姑娘,今晚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杜衡说道。 “我也同意。到时让跳跳守在你房门前。你尽管安心休息就醒了。”巴乌说道。 此时的跳跳已经命令众猴返回林中,它听到巴乌的话,立刻蹦蹦跳跳的来到叶如柳身边,依偎在叶茹柳的脚边。 叶茹柳蹲下身去,亲热地抚摸一下跳跳的脖颈。 “看来跳跳很是愿意为你守门呀。那就别争了。今晚我们七个轮流值夜,你就早点休息吧。”石朗对叶茹柳说道。 “石统领,恐怕愿意为叶姑娘守门的不只是跳跳一个吧。”杜衡对石朗开起玩笑。 “俺看也是。”施天济说道。 “行了,各位。有跳跳一个为我守门就可以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今晚我只负责休息。”叶茹柳感觉到如果自己再不表态,小分队员们接下来的项目将会是拿她和石朗开玩笑,干脆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石统领先值夜,然后依次是老施、杜衡、我、巴乌,千里眼和顺风耳你们俩一起排在最后。”华先祖说道。 对华先祖的安排,大家一致表示同意。 在房间的安排上,北面那座较干净且只有一张床的房屋自然归叶茹柳居住。石朗和华先祖住在西偏房,其余人等住在东偏房。 海岛的夜晚,除了海浪拍打海岸的声响和海风吹动岛上的树木发出的瑟瑟声音外,一切倒也安静。 大家简单洗漱一下,相继回到各自的房间内休息。石朗在值夜前特地去到叶茹柳的房间内,看看一切是否安排妥当。 “石朗哥,您来啦。快坐下。”叶茹柳刚刚擦完桌蹬,见石朗推门进来,赶紧招呼道。 “茹柳,跟着我,让您受苦了。”石朗看到房间内简易的摆设,禁不住一阵心酸。 “说什么呢,石朗哥。只要和您在一起,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愿。” “茹柳……”叶茹柳的话更加加重了石朗内心的负疚感,他走上前去,将叶茹柳轻轻揽在怀中。 “石朗哥,您不要过于内疚。只要能和您在一起,我就感到幸福。” “您自从跟着我入朝以来,整日里风里来雨里去,可以说整天过着险象环生的生活。您说这怎能让我心安呢?” “这也没什么。我这人摸爬滚打惯了。要是真让我停下来,说不定我还不适应呢。” “我本想过来安慰您,您看,却成了你安慰我。” “石朗哥,我明白你内心所想。记住,从今往后,不要再觉着我跟着你受苦。答应我。” “好。”石朗动情地在叶如柳的脸上吻了一下。 “跳跳可在门旁看着我们呢。”叶茹柳羞赧地说道。 “管它呢。它可是要守着你整个晚上的。我只有这一会儿。” “吃醋啦?”石朗故作认真的表情逗得叶茹柳咯咯一笑。 “你说呢?”石朗紧紧抱住叶茹柳。 “我的石朗哥可不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 “谁说的?我要是真吃醋了呢?” “那我就好好奖励你一下。” 叶茹柳踮起脚尖,俏皮地吻一下石朗的脸。 “这还不错。记住,以后要多奖励奖励我才行。” “美得你。” “有奖励才有动力。” “要是没有奖励呢?你就没有动力啦?” “有啊。那我就主动出击。”石朗说着,低下头去,深情地吻向叶茹柳的芳唇。 “好啦。石朗哥。还要值夜呢。我收拾一下房间,等会儿我出去陪您说说话。”两人经过一段长时间的热吻后,叶茹柳轻轻伏在石朗的胸前说道。 “那好吧。我在外面等你。”石朗再一次吻一下叶茹柳,然后转身向外面走去。 房屋前面有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地。石朗从叶茹柳的房间内走出后,径直来到这处平地上。 此时已是戌时末。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鸣叫,整个绝影岛寂静而神秘。一轮朗月已经挂上天空,寥寥疏星在明月的映照下,将浩瀚天宇点缀的高远寥落。 石朗找到一块青石坐上去,稳下心神,环顾整座岛屿。朗月下,石朗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其实是处于绝影岛中心地带的一处高坡,海岛四周的海拔明显要高于这处高坡。从这处高坡看整座岛屿,它就像一个金元宝,石朗脚下的的高坡就像是金元宝中间的那处凸起点,只不过这一凸起点要低于四周边缘地带。 “倭国人真是选了个好地方。在这处高坡南坡上修建房子,无疑是最佳选择。这里不但光照充足,而且岛屿四周高中间低的地势特点也可以让这里能够很好地避免冬季寒风。更为重要的,是在这处高坡上有一眼淡水井。淡水的存在无疑是荒岛长期生存的不可或缺的条件。”石朗心内暗想。 “石朗哥,怎么坐着出神?想什么呢?”石朗正在望着四周沉思,身后传来叶茹柳的声音。 “当然是在想你呀。”石朗挪一下身子,给叶茹柳让出一点空间。 “得了吧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想岛上的女鬼呢。”叶茹柳开句玩笑,坐在石朗身边。 “有女神在身边,女鬼算什么。” “好啦。别女神女鬼的啦,听起来瘆得慌。石朗哥,你说咱们在这个岛上待下去,会不会被敌人发现?” 第二百一十九章 绝影岛(六) “应该不会。你没有发现这座荒岛的地势特点吗?四周高中间低,我们居住的地方处于荒岛的低端,四周隆起的山势和上面茂密的树木森林,很好地为我们构建起一道天然屏障。从海上及西面的陆地上很难发现我们。” “如果敌人到岛上来搜查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现在我们对岛上的地形还不是很了解。我想这荒岛之上,肯定还会有更好的藏身之处。明天我就带人巡查一下整个黄岛。在这么大一个荒岛之上,隐藏我们这几个人,还是应当没有什么问题的。” “还有,就是烧水做饭的问题。我担心升起的炊烟会不会暴露我们的目标。我今天为大家烧水时,就没敢弄出太多烟气。” “这还真是个问题。明天吧,等我带人巡查后,看有没有更为隐蔽、更为安全的生火地点。” “大家的饮食供应也是需要考虑的。” “这一点我在登岛之前就考虑过了。按照我的计划,要想很好地监视釜山附近的敌兵动向,除了绝影岛这一处绝佳的观察点外,我还想在釜山市内建立一处监视点。 “这样既可以更近距离的监视敌人,又可以和绝影岛上的监视点构成有效呼应,及时地将获得的情报送往王京锦衣卫衙门,再由他们送回国内。只要在釜山市内建立起监视点,我们就可以用我们自己的船,秘密往岛上运送食品物资。” “可这釜山市内,我们人生地不熟。怎样才能在不被敌人发现的情况下,建立我们的监视点呢?” “这是此次监视行动的第二步。等把岛上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再考虑这个问题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想我们会想出办法的。” “你看咱们俩净谈论任务了。此时难得你有时间静一静,说点轻松的话题吧。对了,石朗哥,我还从没有听你讲关于你小时候的事情呢。说来听听呗。” “有啥好说的,竟是些糗事。” “我爱听,快说来听听。”叶茹柳孩子似地搂住石朗的胳膊摇动着。 “好吧,就让你听听我小时候的光辉事迹。这个……从何说起呢?对了,就说一说我第一次挨父亲揍吧。记得是在我六岁那年,有一次,我趁父亲不在家,偷偷跑进他的书房,发现父亲的绣春刀挂在墙上,便摘下来并带着它跑进我家的后花园。 “那真是一把好刀啊,正午的阳光下,那把被我拔出刀鞘的绣春刀冷光四射。我一时兴起,便在花园中胡乱舞动起来。一不小心把家里的一株水仙花给拦腰斩断。这株水仙花是父亲过生日时,他的一位京城故交送给他的,父亲一直视如掌上明珠。 “当时我真的害怕了,便用家里的胶纸将水仙花勉强粘住。当天傍晚,父亲回到家里吃过晚饭,独自一人到后花园散步。 “当他来到他那株心爱的水仙花面前时,正巧一阵晚风吹来,水仙花当场折断。父亲看过水仙花那齐整的断茬和包在花茎上的胶纸后,顿时明白了一切。 “火冒三丈的父亲立刻将我叫到身边,质问是不是我干的。没办法,我只得如实交代。盛怒之下的父亲抡起巴掌,在我的屁股上狠狠地扇了几巴掌。多亏母亲及时赶到,我才避免了更重的惩罚。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形,一切恍如就在昨日。” “是啊。看来伯父当时是真的生气了。” “那件事过后几天,有一次,在吃晚饭的时候,父亲告诉我,他之所以打我,并不是心疼那株水仙花。水仙花既然已经断了,就应当主动承认,而不是采取欺骗的手段企图蒙混过关。 “他说,人都会犯错,但犯错之后,应当勇于承担责任,而不是用欺瞒的手段欺骗别人,推卸责任。父亲利用这件事情为我上了一堂人生课,那就是为人应当诚实。” “伯父肯定是一个正直的人。” “对。说实在的,在人们的眼中,锦衣卫大都是些凶残骄横刁蛮之人。但父亲在我的眼中,却始终是正直善良的化身。我从父亲的身上,学到了许多有用的东西,这对我的一生来说,意义非凡。” “是啊。虽然这世间歹人遍地,但也不乏善良的好人。像指挥使大人、施大哥还有入朝小分队的其他弟兄们,我觉着就是可以值得信赖的人。” “是啊,当初在确定入朝小分队的人选时,指挥使可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我很庆幸自己能够加入到这支队伍中,这让我结识了这么多正直善良的好弟兄。” “其实,锦衣卫队伍里也有许多向我父亲这样正直的人。” “人的一生能够遇到一位正直善良的父亲并在他的谆谆教诲中长大成人,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 “要是父亲还健在的话,现在也该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了。”石朗说此话时,话语中充满伤感。 叶茹柳一时不知该如何排解石朗因怀念父亲而引起的伤感。过了一会儿,她说道:“石大娘是个好人,人好心好。我们俩很能谈得来。” “我母亲是那种心直口快的人。不瞒你说,那次我在浙江错误地将你抓捕归案后回到家里,母亲不知是如何得知了这一消息,我一进家门,母亲二话不说,当场让我跪在父亲的灵位前,好好的教训了我一顿。 “当时,在母亲的眼里,你就是当地百姓的大救星,简直就是个完美无缺的人。因为错抓了你,母亲说我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哎呀,别提了,一大堆的大帽子全都扣在我头上。” “就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地错抓好人,要是我是石大娘,不但要教训你,而且还要狠狠地打你一顿。你说该打不该打?” “该打,该打。” “好。我现在就打打打。”叶茹柳说着,夸张地抡起小拳头,在石朗的肩旁上不停地敲打起来。 “哎哟、哎哟。服了,服了。以后可不敢错抓你这大帮主了。” “真服,还是假服?” “当然是真服呀。你看我躲都躲不及了。” “好,看在认错态度不错的份上,饶了你吧。说实在的,石朗哥,我和石大娘还挺有缘的,我认识石大娘要比认识你早。” “那当然,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自从你第一次进到我家里,就注定是我石朗的媳妇啦。” “美得你,都找不着北啦。怎么样,我这个未过门的媳妇没有让你失望吧?” “还行。” “什么是还行呀。” “还行就是凑合呗。” “我在你眼里就只有凑合?”叶茹柳知道石朗是在故意逗她,便假装生气地用手轻轻扭住石朗的胳膊。 “哎哟哟,疼死我了。不是凑合,是……” “是什么?” “是非常满意。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叶茹柳松开手,顺势倒在石朗的怀里。 “还没谈谈你小时候的事情呢?”石朗轻抚着叶茹柳的酥肩,轻声说道。 “其实也没啥说的。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是跟着爷爷习练武艺和读书练字,基本上没有玩耍的时间。后来稍大一点,便跟着父亲学习打理帮内事务,也是整日里没有闲暇时间。 “后来父亲出事后,我便开始担起管理盐帮的担子,就更没时间独享生活的乐趣了。可以说,我这人天生就是劳碌奔波的命。也许有一天让我闲下来,弄不好我还不适应呢。” “你放心,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了,我们回到国内,咱俩立刻完婚,我要让你好好享受家庭的欢乐。” “行。到时候,我就安心地当好你的贤内助,把咱们的家料理的井井有条,让你一回到家就不想离开。” “到时候把母亲接到京城,你们两个在家里也好做个伴。” “我相信我和石大娘肯定会融洽相处的。” “那是当然。在她老人家的心里,你的地位早已经超过我了。” “那我就好好侍候她老人家,让她身体棒棒的。” “这就对了。她老人家早就盼着抱孙子啦。她身体好好的,才能抱得动她的孙子。” “你看你,说着说着就想歪了。”叶茹柳嗔怪地在石朗的腿上打了一下。 “好,好。不说这个了。不过,只要有你和母亲在家里,我会时时刻刻想着咱们的小家的。” “真盼着这场战争早一点结束呀。” “我想应该不远了。现在两国已经开始议和。也许战争结束的日子会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早。” “但愿吧。” 石朗轻轻揽住叶如柳的肩膀。两人相拥坐在异国他乡的荒岛之上,静静地欣赏月朗星稀的海岛夜色。 “哎呀呀。俺来的不是时候呀。两个人如胶似漆的。要不然俺退下去,等会儿再来。” 石朗和叶如柳正沉浸在甜美的两人世界里,听到身后传来施天济的声音。 到了施天济值夜的时辰了。 “别别别,老施。我们就等着你呢。”石朗松开叶茹柳,站起身来。 “就是,施大哥。要不咱们三人在这一起聊聊天。”叶茹柳也站起身来。 “可别,可别。大妹子,跟俺聊天多没意思呀。你们劳累了一天了,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卿卿我我的机会今后还有的是。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就交给俺了。” “好。老施,注意安全。有什情况立刻叫我们。” “施大哥,注意别着凉了。” “没问题。快点回去休息吧。” 和施天济交接完,石朗和叶如柳便返回各自的房间内休息。 第二百二十章 绝影岛(七) 一轮红日从东边的海平面上冉冉升起。 伴随着晨鸟清脆的鸣唱声,小分队员们迎来了登上绝影岛后的第一个早晨。 “俺的个娘哎,总算睡了个舒服觉。”施天济走出房门,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大声感叹道。 “你倒是舒服,倒头便睡,睡得和死猪一样。可我们就不行了。这岛上的蚊子太厉害了,咬的我一宿没睡好。”杜衡一边用双手不停地挠着痒痒,一边紧跟在施天济身后走出屋子。 “我也是。你看我这头上身上全是蚊子咬的包,痒死我了。”巴乌也跟着走出来。 大家陆陆续续聚集到井台边。 “大家快过来洗把脸吧。”叶茹柳起得早,此时她已经在井台上洗漱完毕。 “哎哟,大妹子,怎能让你给俺们这帮大老爷们汲水呢?来来来,快交给俺。”施天济见叶茹柳准备摇动辘轳往上汲水,赶紧跑过去,从叶茹柳手中强行夺过辘轳。 “施大哥,我干还不一样吗?” “那不行,看着俺这好妹子费力地给俺们摇辘取水,俺这当哥的看着于心不忍。你歇会儿,看俺的。” “老施,你这么热情地向叶姑娘献殷勤,是不是有求于人家?恐怕今后你的衣服要求着叶姑娘为你洗吧?”杜衡走过来。 “你这水鬼,总是以这种阴暗的心理揣度人家。俺可没你那么功利。俺就是心疼俺妹子干体力活。你爱咋说就咋说。” “没问题呀,施大哥,今后你的衣服就交给妹子我好了,保证给你洗干净。其他兄弟的衣服我也全包了。”叶茹柳爽快地说道。 “大妹子,你别听这水鬼瞎说,俺自己的衣服俺能洗,不麻烦妹子。” “老施,我是给你开玩笑呢。你看你倒是当真啦。” “不过,老施的一贯作风那可是无利不起早。我看杜衡兄的话也不无道理。”巴乌也过来凑热闹。 “你这个大脑袋,俺看你的心比那位水鬼还阴暗。你就不能往好里想想俺。再怎么说,俺也不能对俺大妹子耍心机呀。俺要那样的话,俺还像个哥吗?” “施大哥,妹子相信你。你们忙着,我给大家烧点水去。” “听到了吗?水鬼、大脑袋。还是俺妹子懂俺。” “怎么样?大家昨晚睡得好吗?”石朗走过来问大家。 “别提了,昨晚屋里全是蚊子,咬得我们睡不踏实。”杜衡一边洗脸一边说道。 “是呀,蚊子非常多,围着人嗡嗡直叫。”千里眼说道。 “我们屋里也是。我和石统领都没睡好。看来我们得想点法子,在这岛上的日子还长着呢。”华先祖说道。 “哎,巴乌,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植物能够驱蚊呀?”石朗问道。 “石统领这一问提醒了我,有。在我们老家四川,有一种灌木名叫驱蚊草,又叫香叶天竺葵,它的体内会散发出一种刺激的气味,具有很好的驱蚊效果。我们那儿的人常常在家里,特别是房门旁和窗子前种上几株这种驱蚊草,屋子里就会很少有蚊子进入。不过,不知这岛上有没有这种植物?” “这样吧,等吃过早饭,我们到岛上找一找。看有没有。有的话,就弄过几株过来,种到大家的房门旁和窗子下。”石朗说道。 “行。这蚊子的问题不解决,可真够大家喝一壶的。”华先祖说道。 “那咱们先吃早饭,早饭后,我和华统领及巴乌到处转转,一是找寻这种驱蚊草,二是查看一下岛上的情况。”石朗说道。 吃过早饭,按照石朗的吩咐,华先祖和巴乌跟随石朗视察岛屿。千里眼和顺风耳到海岛南面的山峰上望风,监视岛外敌人的动向。其他人则留下来进一步收拾打扫驻地卫生。 由于小分队是从绝影岛南面登岛,对于海岛南面的地形地貌已经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所以,石朗、华先祖、巴乌三人从驻地出发,向着海岛的北面走去。 驻地所在的山坡北面是一片四季常青的柏树林,各种奇形怪状的刺柏肆意地在坡地上延伸生长。刺柏之间,遍布着黄杨、连翘、迎春、月季、荆、茉莉、沙柳等灌木。 石朗三人小心地躲避着林地中带刺的植物,顺着坡势,向低洼处走去。灌木丛中不时地有鼠、獾、兔之类的小型动物被惊起,惊恐地向着低洼处的树林中跑去。 石朗和华先祖边走边查看四周地形。巴乌则低着头,耐心地在各种植物中寻找驱蚊草。 山坡北面,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整片森林向北延伸出一段较长的距离,直到同远处的山峰连在一起。 “咱们到林子里看看,一般这种原始森林里植物物种较丰富,说不定有我们要找的驱蚊草。”巴乌站在一颗铺地柏前说道。 “好。咱进去吧。穿过这片林子,我们才能到达绝影岛北面的山峰。咱们看上面有没有比较好的监视点。我们必须时刻掌握绝影岛西北面釜山浦内倭军水军动向。我感觉林子北面的那座山峰应当是一个较好的监视位置。”石朗说道。 “对。咱们从那座山峰上居高临下,肯定会将倭军水军的动向尽收眼底。”华先祖说道。 三人边说边走进林子。 茂密的树叶顷刻间将三人前行的路线遮蔽在一片黑暗之中。阴凉的风和潮湿的地面让人突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好在枝桠间不时传出各种鸟儿们动听的鸣唱声,算是给这片阴气森森的原始森林增添了不少生机与活力。 眼前现出一条狭窄的河床。昨天的那场大雨看来没有在河床内积下雨水,整个河床除了有些潮湿外,根本看不到大片的积水。河床的底部,疯长着各种各样的灌木。 “看来这河床下土质较为疏松,渗水性很好。要不然的话,在我们走过的低洼处肯定会积水成河。”石朗说道。 “对,弄不好,这渗下的雨水就是我们住处那口水井的水源。我们还是不要下到河床下,以免陷在其中。咱们还是顺着河沿向前走为好。”华先祖说道。 “在我们四川老家,有些山间河床下面往往隐藏着暗河,这些河床表面上看起来干旱少水,但如果深挖下去,往往会挖出水眼。”巴乌说道。 “巴乌,你说这岛上会有咱们要找的驱蚊草吗?要是没有,可就苦了弟兄们了。” “你放心。石统领。咱们这一路走来,我在细心地观察着呢。按说这原始森林之中应当有更多的蚊子,但你们有没有发现,随着我们深入林中,蚊子越来越少了。我有种预感,或许我们要找的驱蚊草就在附近。” “那你用心点。” “放心吧。华统领。只要这里有驱蚊草,我就会把它找出来。” 越往北去,地势越高。河床也变得相对宽了许多。石朗三人已经能够从河床上方现出的空档中,隐约看到北面不远处山峰的顶部。看来三人所在的位置已经接近森林的最北端。 继续沿着河床前行了大约二百米,一道斜坡出现在三人面前。此时,大家的眼前顿感一亮。只见明媚的阳光和煦的照在斜坡上面。靛蓝的天空下,绝影岛最北面的那座山峰已经清晰地矗立在斜坡北面不远处。 “两位统领,你们看。香叶天竺葵!”刚刚走出森林,巴乌立刻惊喜的指着斜坡上那片顶着紫红色小花的绿色植物喊道。 石朗和华先祖顺着巴乌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斜坡上面,一片高达一米左右的绿植正郁郁葱葱地立在阳光刚好照到的地方。 三个人兴奋地走过去。一阵浓烈的薄荷香气扑面而来。 “这种香气看来就是它们发出的。”石朗走近那片香叶天竺葵,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们顶部的紫红色花朵,说道。 “对,这香叶天竺葵根据种类的不同会散发出不同的香味,如玫瑰味、柑橘味、椰子味、豆蔲味及多种水果味。它们发出的这种香味具有很好的驱蚊效果。”巴乌说道。 “好啊。这下大家就不用再挨蚊子咬了。反正这地方很好找,咱们先继续向北查看地形。等查看完了,回去多叫几个人过来,咱们弄回几株去种上,驱蚊问题就解决了。”华先祖说道。 “对。走,咱们登上那座山峰看看。”石朗说道。 三人心里默默地记下这片香气天竺葵所在的具体位置,然后继续向北行进。 当三人行进到山峰的底部时,岛上忽然出现大雾。浓重的雾气瞬间将方才还清晰可见的眼前景物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 “这雾气怎么说来就来呀。”石朗说道。 “这海岛上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呀。刚才还艳阳高照呢,现在却雾气冲天了。”华先祖说道。 “这给我们的勘察工作带了麻烦。”巴乌说道。 “不管它,既然到了山峰跟前,咱们就上去看看。”石朗说道。 就在三个人准备攀登山峰时,忽然间,一阵奇怪的声音在四周响起,那声音就像是从深渊中传来的女子的哀怨声,幽怨,哀伤,凄厉。 “哎哟,妈呀!这岛上是不是真有鬼呀?”巴乌干瞪着双眼,惊恐地望着四周浓浓的雾气说道。 “不要惊慌。在咱们大明南部的一些原始森林里,山野的瘴气会使身在其中的人产生幻觉。我看这地方满地的枯枝败叶,极有可能会产生瘴气。只要我们平心静气,这种鬼东西就不会对我们产生作用。”华先祖说道。 “就是。这世间哪有什么鬼怪。不要怕。我在前面,华统领在后面,巴乌在中间,咱们继续前进。” 石朗的话音刚落,方才那种瘆人的声响也戛然而止。但是,随即而来的一幕让一向不相信鬼神的石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浓雾中,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女人的身影直直地吊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歪脖树上,那身影长袖下垂,一头乱发将整个头部和胸部遮盖住。整个随风轻轻晃动的身形立刻使人想起吊死鬼的样子。 “不要害怕,咱们包抄过去。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石朗边说边对两位同伴做出包抄的手势。 三个人强打精神,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向那吊在树上的东西包抄过去。 可等三人走到跟前,那棵歪脖树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真是见鬼啦。明明看到是有东西吊在树上的。”华先祖疑惑地说道。 “两位统领,快看!”就在这时,巴乌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指着前面不远处悄声说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绝影岛(八) 石朗和华先祖同时向前方望去。只见两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女人的身影在浓雾中时隐时现,两个身影仿佛是飘在空中一般,时高时低,时远时近。 “追上去。我还就不信了,这岛上真有鬼。”石朗拔出绣春刀,率领华先祖和巴乌大踏步向前追去。 前方的两个身影就如计算好了一般,始终同后面的三人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你快我就快,你慢我就漫。 石朗三人向前追了十几分钟后,眼前现出一座不高的山崖。方才那俩个女人的身影此刻就如蒸发了一般,不见了踪影。 “两位统领,你们看。”巴乌突然发现山崖下面有一处不规则的山洞。 “难道是躲到里面去了?”华先祖说道。 “我们要想在这岛上长期待下去,就必须弄清楚这两个身影的真实面目。不管是敌是友,我们都要抓住她们看个究竟。”石朗说道。 “对,联想到此前听说的岛上闹鬼的传言,这两个身影有些蹊跷。”华先祖说道。 “两位统领稍等片刻,我进去查看查看。” “不行,面对不明危险,咱们三人最好在一起。走,咱们一块进去。” 石朗不想让巴乌一人身处险境,便率先持刀钻入洞中。华先祖和巴乌跟在是石朗身后,依次进到洞中。 进到洞中,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山洞的高度刚好能容三人站立行走。 石朗手中紧紧握着绣春刀,率领同样手持武器的两位同伴,小心翼翼地向山洞深处摸去。 脚下是磕磕绊绊的碎石和石坑,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摔跤。 随着向里行走,三人渐渐适应了里面幽暗的光线。这是一个熔岩山洞,洞壁上满是突出的怪石。地面有些潮湿。 前面现出一处拐角。走在前面的石朗刚刚拐过去,忽然被脚下的硬物硌了一下脚。石朗低头望去,潮湿的地面上,满是累累白骨。 “这是人的骨头。”巴乌走上前来,低头查看后说道。 “这么多白骨!看来在此死去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人。”华先祖说道。 “这是些什么人?他们是怎么死的?”石朗蹲下身去,用手中的绣春刀拨开一个死人的头骨想看个究竟。 就在石朗拨开头骨的一瞬间,三个人几乎同发现:人骨下面松软的土地上,突然凸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土包,紧接着,土包被什么东西瞬间顶破,从一个个土包下面,争先恐后地爬出一只只体型硕大的蚂蚁。 “不好,是食人蚁。快跑。”巴乌惊恐地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石朗和华先祖也被巴乌的表现惊到,就在两人发愣的瞬间,脚下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蚂蚁,蚁群迅速集结,向着两人发起攻击。 石朗和华先祖不敢怠慢,迅速转身逃命。 身后迅速聚集了数万只蚂蚁,蚁群就如一条从山顶倾泻而下的岩浆般跟在三人身后紧追不舍。 “这数万只蚂蚁十几分钟就会将一头猪吞噬干净,我们得赶紧离开山洞。到了洞外就安全了。它们怕光。”巴乌边跑边说。 “看来那些尸骨就是这些蚂蚁啃食人体后留下的。”华先祖说道。 “好在有巴乌在,要不然,我们早已被围在蚁群中了。”石朗有些后怕。 三人气喘吁吁地一通狂奔,终于看到洞口的光亮了。 “且慢!”华先祖刚想冲出洞外,忽然被身后的巴乌一把抓住。 三人同时发现:方才还洞开的洞口,此时已经被一张密集的蜘蛛网封住。蜘蛛网上面,赫然爬着数只拳头般大小的毛茸茸的蜘蛛。 “红色杀人蛛!”巴乌再次惊叫一声。 “有危险吗?”石朗问巴乌。 “这种巨型杀人蛛有着敏锐的触觉,只要蛛网一动,它就立刻感知到猎物所在,然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爬到猎物身上发起攻击。它的牙齿能够发出剧毒,其毒性不亚于眼镜蛇。” “我们快速冲过去不就得了。”华先祖焦急地说道。 “不行。它的蛛网不同于一般的蛛网,韧劲十足。硬闯的话,它会立刻缠在人身上,摆脱不掉。冲是不行的,除非用火烧。” “你们带着火镰了吗?”石朗摸一下口袋,问两位同伴。 “没有。” “我也没带。” “用石块砸行吗?”石朗问道。 “白搭,这地下净是些小石块,根本不管用。即便能够在蜘蛛网上砸出个洞,蜘蛛会迅速补上。”巴乌无奈地摇摇头。 “难道我们就死在这个鬼地方?”石朗慨叹一声。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女子的狂笑声:“哈哈哈……,倭国鬼,今天就让你们尝一尝蚂蚁啃咬的滋味。姐妹们,我又一次为你们报仇啦。” “柬俶妹,咱们凑近洞口,好好看看这三个倭国鬼惨死的样子。”是另一位女子的声音。 三人循声望向洞口。洞口处,出现两张幸灾乐祸的女人的面庞。 “竹青?是你吗?竹青。”石朗忽然看着其中一位女子有些面熟。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那女子惊讶地问道。 “真是你呀,竹青。我是石朗呀,曾经救过你的石朗。” “真是你?石朗哥。你怎么会到这儿?” “一言难尽。你先想办法救我们出去。洞里有大群食人蚂蚁追我们。快点!” “好。我这就想办法。柬俶妹,赶紧救他们出来。弄错啦。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倭国人。” “好。我这就把火把点上。”被称作柬俶的女子从怀中取出火镰,将握在手中的火把点燃,然后将燃烧的火把凑近蜘蛛网。蛛网瞬间被引燃,几只趴在上面毒蜘蛛惊慌地逃掉。 “石朗哥,快出来吧!”竹青高喊一声。 石朗三人快速地冲到洞外。 望着刚刚追上来在洞口处徘徊不前的蚁群,石朗三人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石朗哥,你……们怎么到这荒岛上来了?”竹青望着石朗三人,问道。 “我们到此处执行任务。你怎么也在这里?不是出家了吗?” “这事一言难尽。都是可恨的倭国人弄得,让我无处立身,只得躲到这荒岛上求生。” “那……她是……” “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柬俶妹子,大名叫李友梅,她曾经是釜山市内小有名气的一位妓生。也是因为倭国人的原因,被逼无奈,才待在这荒岛上的。柬俶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曾经给你讲过的,曾经救过我的大明锦衣卫石朗石大哥。” “石大哥,您好!”此时已经灭掉火把的李友梅赶紧向石朗施礼。 “您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两位同事,这位是华统领,这位是巴乌统领。” “两位统领好!”两位女子双双施礼。 “你们好!” “你们好!” “华统领、巴乌统领,这位是我和指挥使及老施他们在南原城从倭国人手中救出的朝鲜女子竹青。” 华先祖和巴乌向竹青点点头。 “哎,石朗哥,怎么不见茹柳姐?他没有和你一块来吗?” “来啦,在南面的那三座房子那里呢。要不我领你过去,你们见见?” “行啊。好久不见,我都有些想念茹柳姐啦。” “那咱们现在就走。” “好。” 五个人顺着石朗三人来时的路向回走去。 “哎,竹青,说说你是怎样到这荒岛上的。”石朗边走边对竹青说道。 “自从你们离开后,我安心地在庵内修行,希望自己能够彻底忘掉过去,安静地了却余生。 “可几个月前,从王京方向南撤的倭国军队经过南原城。倭国人途径我们的尼姑庵时,将庵内所有的年轻尼姑强行带走。 “师太气愤不过,和他们理论。一位丧心病狂的倭国军官当场将师太砍死。 “从南原南下的路上,我们受尽凌辱。被带到釜山后,我们又被他们带到他们的战船上,为他们的水军提供服务。 “我趁她们不注意,悄悄跳入水中,拼命地游到这绝影岛上。在这里碰到了已在这岛上待了一年多的柬俶妹。我们在这里相依为命,也算是过着清净的生活。” “那你们为什么装神弄鬼吓我们呢?” “石朗哥,这是个误会。我们以为你们是倭国人呢。不瞒你们,在我登上这荒岛之前,柬俶妹已经在这岛上用此种方法,有效地杀死了几十名曾经在这岛上驻扎的倭国人,最后迫使岛上的倭国人不敢再待下去,全部撤离荒岛。” “哦,我明白了。原来我们听说的这绝影岛上闹鬼其实是你干的。”华先祖对李友梅说道。 李友梅目光冷峻,说道:“对。就是我干的。如果他们继续在这岛上待下去,我会把他们全部杀光。 “也许你们听说过,去年倭国人占领釜山后,曾经从釜山市内强行带着二十几名妓生到这绝影岛上庆祝行乐。我就是那二十几名妓生中的一员。 “在这岛上,可恶的倭国人不但要求我们为他们提供歌舞表演,而且还对我们动手动脚,甚至强行要我们给他们提供性服务。 “我和几位姐妹气愤不过,便趁他们喝醉之际,各自抱住一名倭国人跳下悬崖,希望与他们同归于尽。由于我熟悉水性,跳到海中的我奋力挣扎着爬到岸上,幸免一死。其他跳海的姐妹则和倭国人一起葬身大海。 “当时,我悄悄地爬到悬崖上的一处草丛中向外观望。那些丧失人性的倭国人竟然将岛上剩余的近二十名姐妹全部活埋。 “我强忍愤怒,差一点气晕过去。等岛上的倭国人离开后,我冲到姐妹们被活埋的地点,发疯般地用手扒开土石。令我失望的是,被埋的姐妹们早已没有了气息。当时我用被磨得鲜血淋漓的双手抱着脑袋,仰天大哭,直到哭晕过去。 “等我醒来时,已是午夜时分。望着荒凉的岛屿,我惊恐万分。我慌乱地将姐妹们重新埋好,然后一个人躲在一处山石下面,度过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惊恐夜晚。 “第二天,我来到海岸边,希望等够碰到一只渔船将我带离荒岛。可天不遂人意,我整整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一只渔船。 “接下来,我又一连等了三天,还是不见任何渔船的影子。无奈之下,我只得暂时放弃了离岛的打算,开始考虑如何在这座荒无人烟的岛屿上生存下去。 “刚开始那段时间,我担心岛上有猛兽,晚间就爬上大树过夜。后来发现,这荒岛之上除了有一些有毒的蚁虫之外,没有诸如虎狼之类的猛兽。野山羊、鼠、兔之类的食草动物较多,这倒是为我在岛上生存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那你住在哪里?”石朗问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 绝影岛(九) “我们住在荒岛北面那座最高的山峰上面,那上面有一处不易被发现的山洞,洞内清凉干燥,每日里还能享受到一定时间的光照,很适合居住。”竹青回答道。 “那你们是怎样找到山洞的?”巴乌有些好奇。 “刚才我说了,我在岛上开始那段日子里,晚上是在树上度过。可要是赶上下雨天,就不好受了。于是,我决定找一处能够容身的地方,这个地方既要适合居住又要视野开阔,以便能够从那里随时发现靠近的渔船。在我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没有完全放弃离岛的想法。 “在这岛上,满足视野开阔的地方无非就是荒岛四周的几座山峰。我一座座地查看寻找。那一天,我登上最北面那座最高的山峰,在山峰东面的树林里,忽然听到一阵‘咩咩’的羊叫声。我循声走过去,发现一只小羊羔困在一棵枯树上。我走近一看,那只小羊羔是被枯树上的树枝卡住了两只后腿。 “看着小羊羔可怜兮兮的样子,我顿生怜悯之心。于是,我爬上那棵枯树,慢慢靠近那只羊羔。等爬到树上,我才发现,这棵粗大的枯树是中空的,中空的树洞从我所在的树干最高端直达树根处,而且下面好像还有一处深洞。 “我小心翼翼地爬到小羊身边,轻轻地将它的两条后腿从树枝中拉出。哪成想,被救的小羊羔逃命心切,猛地一下擦着我的身子逃向树下。逃窜的小羊让我身体一下失去平衡,掉进树洞内。 “我当时感觉身体快速下坠,四周的光线也随着身体下坠越来越暗。我出于本能地用双手不断抠抓身下台阶状的石块。终于,随着双脚触碰到下面的硬地,身体总算停止了坠落。 “我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宽大的洞穴内。方才自己是沿着洞壁上的一处倾斜的洞道滑下来的。我稳一下神,打量四周,发现洞顶处满是一个个蘑菇状凸出的不规则的半圆形石球。洞穴内右手处地势较低的地方,有一弯不大的水洼,可能是外面的雨水顺着树洞灌入洞穴内形成的。左手处地势较高,而且洞穴沿着地势向内延伸着。 “好奇心促使我迈步向左手方向洞穴的深处走去。地势越来越高,走了约十几米,前面竟然显出一丝亮光。我加快了脚步。果然,就如我内心所期盼的那样,亮光是从面前洞壁上的一处不规则的圆形洞口射进来的,洞口如碾盘般大小。 “我将头伸出洞口外,惊喜地发现,这处洞口正好处在山峰南侧的峭壁上,从这个地方可以清晰地俯瞰南面的整个岛屿。我当时心内默默感谢上苍赐给我这样一个可以容我藏身的山洞。从那以后,我便在山洞里居住下来。”李友梅说着,脸上现出庆幸的表情。 “是啊,我逃到岛上后被柬俶妹子发现。在了解了我的情况后,她便将我带到她的‘闺房’内。我当时也有些惊讶,这岛上竟然有这么一处绝佳的藏身之处。洞内有淡水可供饮用,而且住在里面丝毫不会感到潮湿。” “如此看来,自打我们登岛的那一刻起,你们对我们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尽收眼底了。”石朗对两位女子说道。 “对,你们一登上岛屿,我和竹青姐就从洞口处发现你们了。我们当时以为是倭国士兵又要在岛上驻扎呢。” “我当时还跟柬俶妹开玩笑,说这下你装神弄鬼的本领又可以派上用场了。” “我当时听了竹青姐的玩笑话,就说,是啊,这下下面山洞里那群蚂蚁和那些狼蛛又有饭吃了。” “可不是吗。我们仨差一点就喂了蚂蚁。”华先祖对两位女子说道。 “你是如何知道那洞里有食人蚂蚁的?”巴乌出于好奇,问李友梅道。 “其实,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的。我在这岛上待了一段时间后,生存的需要促使我学会了扑捉猎物。那一日,我在树林里用树皮编制的绳子套住了一只野山羊。 “当我高兴地跑过去准备将野山羊擒获时,从旁边的草丛中忽然冲出一只体型较大的野山羊,它趁我蹲下身的一瞬间,从我的背后猛地将我顶倒在地,然后,跑到那只被套住的野山羊身边,用羊角将钉在地上绳索顶开。那只脖子上还套着绳子的野山羊立刻拖着长绳,和那只解救它的野山羊一起,向树林深处逃去。 “我不甘心自己苦苦等待了两天的猎物就这样失去,便强忍着疼痛,起身追赶。一直追赶到你们三人刚才进去的那处山洞外。两只山羊无路可走,只得逃进山洞中。我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干,追进洞中。 “洞内漆黑一片。追了一段距离,眼前出现了那只被套住过的野山羊。当时它正傻愣愣地站在洞内的拐角处,直到我悄悄跑过去猛地抓住长绳,它也没有挣扎。 “正当我为猎物失而复得而暗自庆幸时,眼前的一幕却顿时让我毛骨悚然。只见在野山羊眼前五米左右的地方,一群密密麻麻的巨型蚂蚁正在啃食一只山羊。不用问,这支被啃食的山羊肯定是我所追的那只体型较大的野山羊。 “正当我被吓得发呆时,只见蚂蚁群快速地啃食完嘴边猎物,开始向我和另外一只山羊冲来。回过神来的我放开拴羊绳,转身向洞外狂奔。 来到洞口处,我担心洞内蚂蚁群冲到洞外不好控制,就拼命地用手将洞沿上的松土弄下来,企图将洞口填死。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从山洞外的草丛中爬出几只拳头大小的红色蜘蛛,向着我刚刚从洞沿上搂下的松土堆爬去。 “我这人天生害怕蜘蛛。于是赶紧躲到一边。只见这几只蜘蛛爬到土堆上,好像是在捕食什么东西。我靠过去一看,发现它们原来是在捕食土堆中的白蚁。他们不但捕食土堆里的白蚁,而且还迅速织出一张蜘蛛网,将整个洞口封住。看来它们是以为白蚁是从洞内爬出的。 “它们刚刚将蜘蛛网织就,只听洞内一阵风声传来,那只被我套住过的野山羊发疯般地冲过蛛网,跌倒在洞外的草地上,它的身上,爬满巨型蚂蚁。蜘蛛网并没有被野山羊冲破,而是紧紧地箍在它身上,难以挣脱。 “很奇怪,野山羊身上的那些蚂蚁就像中了邪一般,纷纷掉落在地上死去。野山羊摆脱了蚂蚁的啃咬,却没有躲过更为危险的那些蜘蛛的攻击。只见蛛网上的那几只蜘蛛瞬间顺着蛛丝爬到羊身上。野山羊似乎是被蜘蛛注入了某种毒液,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死去了。 “我担心洞内蚂蚁,便转身来到洞口处观看,只见洞内蚁群聚集在洞口处,就是不敢出来。我试探地捡起一块石子砸先洞内蚁群,它们只是愤怒地注视着我,却不敢爬出洞口一步。我猜想,它们是不是不敢见阳光。 “至于那几只蜘蛛为何会爬到洞口,后来,我又试着做了几次同样的动作,终于发现,这种巨型蜘蛛原来是喜食白蚁。这洞壁上的松土中聚集了很多白蚁,我挖下的土中就有许多,所以,这些蜘蛛才会迅速爬过来。” “对。这是一种生活在洞穴中的食人蚂蚁,它们只能生活在阴暗处,一见阳光就会死去。至于那些蜘蛛,它们是狼蛛的一种,有剧毒。”巴乌说道。 “怪不得那只羊身上的蚂蚁全都不可思议地死去了呢,原来是怕见阳光呀。那些蜘蛛可真够大的,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蜘蛛。它们体内的毒液肯定很多。”李友梅说道。 “对。这种蜘蛛的毒性不逊于眼镜蛇,千万不要碰它们。”巴乌说道。 “方才多亏了巴乌拉住我。要不然,我可能已经死于狼蛛之口了。”华先祖说道。 “你用这种方法杀死了多少倭国人?”石朗问李友梅。 “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大概将近二十人吧。其实我不但用这种方法杀死他们,还经常在晚间装扮成女鬼的样子去吓唬他们。我要让他们时刻都不得安生。” “可惜我登岛时,岛上已经没有倭国人了,要不然我也能跟着柬俶妹子一起,杀死几个倭国人,为死去的师太报仇。”竹青咬牙切齿地说道。 “竹青,你怎么不……问我关于李如珠李将军的消息呢?”石朗犹豫一下,还是对竹青说道。 “……不瞒你说,石朗哥,我当初之所以决定出家为尼,就是为了尽快忘了珠子哥。我的样子,怎么能配得上他呢。我只想忘掉一切,了却尘缘,一个人静静地度过余生。” “你不知道,你遁入空门的决定给李将军造成了很大的伤害。那日从你所在的尼姑庵内离开后,李将军很长一段时间意志消沉,整个人消瘦了许多。我们都知道,他其实对你还是蛮有感情的。” “可我……” “你是无辜的。人活在世上,不能始终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中。一切要向前看才是。” “可我……早已是一个不完整的女人。” “我想李将军是真心爱你的。你说的这些都不会成为你们继续相爱的障碍。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快从过去的阴影中摆脱出来,做好迎接美好生活的准备。” “我……试试吧……” 五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其他小分队员们所在的位置。 第二百二十三章 绝影岛(十) 顺着房屋西南方向那条人工整理出的小道,石朗率领华先祖、巴乌、竹青和李友梅来到其他小分队员们眼前。见大家正忙碌着打扫卫生,石朗高声对大家喊道:“大家停一停。我来给你们介绍两位朋友。” 听到石朗的喊声,大家赶忙停下手中工作,抬起头来。 叶茹柳一眼就认出跟在石朗身后的竹青,她惊喜的站起身,说道:“是竹青吧,你怎么会在这岛上?” “我已经在岛上呆了几个月的时间,此事一言难尽。茹柳姐,多日不见,你还好吧。”竹青激动地走上前来,和叶茹柳相拥寒暄。 “好。你还好吧。” “好,好。真没想到会在这荒岛上遇见您和石朗哥。” “哎哟哟,这不是竹青妹子吗?”施天济认识竹青,也赶忙停下手中的活,过来打招呼。 “是我,施大哥。您看起来还是这么壮实。” “见着您,俺真高兴。还好吧。” “好啊。施大哥。” 石朗将大家聚集在一起,将竹青和李友梅介绍给大家,并简单介绍了一下偶遇两人的经过。 “俺的个娘哎,原来这传说中岛上的女鬼就是你假扮的!佩服,佩服。你单身一人不但杀死了那么多倭国人,而且还将倭国人赶出绝影岛,这不是一般女子能够做得到的。”听完石朗的介绍,施天济禁不住对着李友梅竖起大拇指。 “这个没啥。我也是出于为惨死的姐妹们报仇才想出这种法子的。”施天济的夸奖让李友梅有些不好意思。 “哎,对了,李姑娘,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忽然想问问你,你原来是釜山市内的一名妓生,你们的妓生馆现在还存在吗?”华先祖似乎忽然想起什么,问李友梅。 “你看我已经在这荒岛上待了一年多了,期间和外面没有任何联系。我们的妓生馆名叫紫薇阁,我在的时候,正是馆内兴旺的时期,差不多有三十多名妓生。去年倭国人一下子就在这岛上活埋了近二十名姐妹,他们可都是馆里的骨干。至于现在紫薇阁是否还存在,我还真不清楚。” “是这样,李姑娘,我知道,您对倭国人恨之入骨,希望早一点将倭国人赶出朝鲜。所以,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瞒你说,我们是来自大明的锦衣卫,是到此地监视倭国人的。我们想在釜山市内建立一处监视点。但我们在釜山市内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所以建立监视点一事,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不知您能否提供帮助?”石朗听出了华先祖话内之意,便接着他的话题对李友梅说道。 “这个应该不是什么难题。我在釜山市内待了这么多年,即便是紫薇阁不存在了,帮你们找到一处立脚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再说,我在这岛上待了这么长时间,也想重新回釜山看看。我愿意帮你们。” “好啊。有了李姑娘的帮助,我想我们不愁在釜山市内立脚。我看,事不迟疑,下面咱们就商讨一下下一步工作的分工。”石朗说道。 “对,咱们应当尽快按照事先的打算,把我们的监视点建立起来,以便尽快进入角色。”华先祖说道。 “俺还是那句话,一切行动听指挥。叫俺干啥都行。”施天济说道。 “依我看,这釜山市内的监视点不需要太多的人,因为人多了,反而不利于安全。岛上可以多留几个人。”杜衡说道。 “我和老施还有千里眼顺风耳更适合留在岛上。就凭我们哥四个这长相,恐怕一进釜山市就成焦点了。”巴乌说道。 “哈哈哈……”巴乌的话引来一阵哄笑。 “就是,就是。这一点俺承认,俺哥四个的长相的确是有些生猛,不适合待在花花绿绿的城市里,只适合呆在这荒岛上与动物为伴。”施天济说道。 “要不,我看这样,釜山市内,由我和茹柳负责。华统领负责绝影岛、釜山、王京三处地点之间的联系及情报送达工作。其他人留在绝影岛上。” “我看这样分工可以,石统领和叶姑娘在一起,有利于掩人耳目,能够更好地在釜山市内安顿下来。石统领这是把最危险工作揽给自己。希望大家精诚合作,在石统领的指挥下,顺利完成监视工作。”华先祖说道。 “好。如果大家没有意见,今后的分工就这样定了。”石朗说道。 在场的大家一致表示同意石朗的安排。 “竹青,我看你还是和我们一起下岛。你一个女子,呆在这荒岛上很是不便。”石朗说道。 “对,竹青妹子,和我们一起下去吧。”叶茹柳说道。 “我……我还是留在这岛上吧。我可以给大家做做饭,洗洗衣服。”竹青犹豫不定。 “竹青妹,我知道你想些什么。过往的经历的确给你带来很大的创伤,但这些经历不应当成为你迈向未来的障碍。你不应当选择逃避,应当大胆地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追求应该属于你的一切。”叶茹柳对竹青劝解道。 “我……我,让我想一想吧。”竹青还是拿不定主意。 就在大家围在一起商讨时,从斜坡下面的树林中跑来千里眼和顺风耳。千里眼边跑边喊道:“有一队倭国人登上岛来。” 大家纷纷站起身,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有多少人?”石朗对跑到眼前的千里眼顺风耳问道。 “少说也有一百多人。”顺风耳答道。 “难道倭国人发现了我们的行踪?”石朗疑惑地说道。 “也有可能是昨天我们杀死了他们的人,才引起他们的怀疑。他们到这岛上,也有可能是搜捕可疑人员,其目标未必就是针对我们。”华先祖分析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不可再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大家收拾一下,咱们想办法隐藏起来。”石朗说道。 “可这地方刚刚收拾干净,很容易引起敌人的怀疑。”叶茹柳说道。 “这个好办,这里交给跳跳就可以了。”巴乌将跳跳搂到胸前,严肃地说道:“好兄弟,待会我们离开后,你留下来,叫上你的猴子猴孙们,将这地方给我守住。听明白了吗?” 跳跳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拍一拍巴乌的肩膀,那样子明显是在示意巴乌放心。 “好。大家开始行动。带上一切可能引起敌人怀疑的东西,咱们躲进北面的原始森林中。”石朗命令道。 大家迅速行动。很快,小分队员们收拾完东西,快速地撤向北面的森林。 说是原始森林,其实就是一片不大的林地。小分队员们进入到林地后才发现,这片不大的林地内很难找到理想的藏身之处。 就在大家为藏身犯愁时,李友梅说道:“还是到我们的山洞去吧。那里不容易被发现。” “对。那地方不但是一处很好的藏身之处,而且从那里可以清楚地观察到下面敌人的行动。”竹青也建议道。 “好。那就麻烦你俩带路吧。”石朗说道。 大约二十分钟后,小分队员们在李友梅和竹青的带领下,来到连接洞口的那棵枯树下。 “就在上面。大家爬上去后,树干上有我绑好的一根绳子。大家可以顺着绳子下到洞中。”李友梅指着枯树对大家说道。 “我给大家带路。”竹青说着,率先爬上树去。 大家纷纷学着竹青的样子,上到树上。 李友梅绑绳子的地方非常隐蔽,绳子是绑在树干内部一段类似树瘤的凸出物上的,从下面根本就看不到绳子的存在。 小分队员们手抓绳子下到树洞底部,然后,沿着天然形成的石阶状的洞底岩石下到洞穴内。 大家顾不上欣赏洞内景状,在李友梅和竹青的引领下,来到洞穴最南端的那处洞口处,观察下面倭国人的动向。 果然,在绝影岛最南端的山峰上,一队倭国士兵正下到峰底处,呈搜索队形向着跳跳所在的地方行进过来。 “跳跳会不会有危险?”透过石洞望着下面的敌人,叶茹柳禁不住担心跳跳的安危。 “大家尽管放心,我兄弟应付这样的场面应该没有问题。”巴乌安慰大家。 此时的跳跳正端坐在三座房子中间的那架辘轳上闭目养神。它的四周,密密麻麻地聚集了这岛上全部的数千只猴子。它们全都是被跳跳召唤过来的。猴群分散开来,使整个驻地看起来就像是猴子的家园。 透过异常灵敏的听力神经,看似悠闲自得的跳跳正密切感知着那队倭国士兵的一举一动。 半个时辰后,那队倭国士兵终于来到三座房子所在的山坡下。 “哎,大家快看,倭国人已经到了房子下面。”杜衡说道。 小分队员们纷纷挤到洞口前,观看下面倭国人下一步的行动。 “跳跳正端坐在井台上面的辘轳上闭目养神。它的四周聚集了好多好多的猴子。”千里眼看得比大家清楚,给大家介绍道。 “看来跳跳还挺有统治力呢。”叶茹柳赞扬道。 “不知跳跳这次能用什么神机妙算退敌。我们这次可就指望它了。”石朗说道。 “这个死猴子,大敌当前,它倒是悠闲自在。”施天济说道。 “老施,不了解就别乱说话。我兄弟的能力我了解。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巴乌说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绝影岛(十一) 登上绝影岛的这队倭国士兵是倭国人派出的一支搜索小分队。 昨天,锦衣卫小分队将倭国人那只巡逻船上士兵全部杀死后,釜山浦内的倭国水军直到晚间才发现少了一只巡逻船,而且船上士兵全部没了踪影。在釜山浦内找寻未果的情况下,倭国水军派出大量船只、人员,扩大搜索范围,以期找到失踪人员或者发现导致人员失踪的原因。绝影岛无疑成为了倭军搜索的对象之一。 登上绝影岛后,这队倭军士兵先是对绝影岛南部地带进行了拉网式的搜索,然后向北面的纵深处搜索。 “上面有几座房子,我们上去看看。”来到三座房子所在的高坡下,一位体型瘦小的军官模样的倭国人用手中的武士刀指着上面命令道。 听到命令,一百多名倭军士兵呈环状向高坡上包抄过来。 跳跳依然微闭双眼,在感知到倭国士兵快要接近房子时,它的口中发出一声奇异的声音。 顷刻间,现场的猴子纷纷跳出,挡住倭国士兵前行的道路,口中同时发出“呜、呜、呜”的怒吼声。一时间,群猴的怒吼声声震山野、响彻全岛。 猴群的突然出现,让本已神经紧张的倭国士兵吓了一跳。那位瘦小的指挥官发现是一群猴子在作祟,气愤地对手下命令道:“他妈的,原来是群猴子。冲上去,赶走它们。” 倭军士兵重整队形,挥起手中武士刀向上面冲来。 跳跳坐在辘轳上岿然不动,等到倭军士兵接近猴群了,它用左前抓用力地拍一下脚下的辘轳把,向猴群发出指令。 群猴立刻从地上捡起事先准备好的各种水果,然后用力地将手中的水果砸向倭军士兵。 倭军头顶上方顿时下起水果雨。密集砸下的水果让倭军士兵根本无处躲避,一个个被砸得鼻青脸肿,只得纷纷退到坡下。 “这群死猴子,是不是中了邪啦。我就不信,我们治不了一群猴子。”倭军瘦指挥官手捂被砸青了的左脸,恨恨地说道。 “长官,我看我们是冒犯了它们的领地,它们才向我们发起攻击的。可能你有所不知,上面这几所房子是当初我们在这岛上的驻军所建。后来,驻军撤了下岛去,这几所房子就一直空着。看来,这些房子现在成了岛上猴子们的居所。”瘦指挥官身边的一位士兵说道。 “我们既然是来搜索的,当然不能放过任何一处地方。我命令,全体人员快速冲上去,赶走猴群,搜索房屋。”瘦指挥官有些不甘心。 倭军士兵们再一次向山坡上发起冲击。 这一次,跳跳终于睁开眼睛,它居高临下的望一眼山坡下的敌人,“噌”地一声从辘轳上跳下,顺手接过一只猴子送过来的一枚石子,然后,拨开猴群,来到猴群的前面。 群猴们也学着跳跳的样子,纷纷从地上捡起事先准备好的石块。 眼见倭军士兵嚎叫着冲了上来,跳跳扬起右爪,将手中的石块奋力抛向那位倭军指挥官。那枚石子呼啸而下,准确地砸中那位瘦指挥官的鼻梁骨。 “哎哟!”瘦指挥官疼得大叫一声,扔掉手中的武士刀,双手捂住鼻梁。顷刻间,殷红的血从他的手指尖流出。 与此同时,猴群们纷纷效仿跳跳,将各自手中的石块砸向下面的敌人。 密集的石块雨瞬间将倭军士兵们砸得头破血流。眼见难以顺利登上高坡,无奈之下,那位瘦指挥官只得发出撤退的命令。 “长官,我看还是算了吧。不值得给一群猴子置气。这岛上空气潮湿,伤口很容易感染。” “对,长官。咱们还是赶紧到别处看看,反正是一群猴子占领了这些房子,估计里面也没啥可值得搜索的。” 吃到苦头的士兵们纷纷劝说那位鼻骨骨折的瘦指挥官。 “他妈的。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碰见一群不要命的死猴子。算啦,传我命令,全体绕过这处山坡,继续向北搜索。”瘦指挥官手捂不停流血的鼻子,无奈地命令道。 目睹了整个战斗过程的小分队员们禁不住纷纷称赞起跳跳。赞完跳跳,望着绕过高坡向北而来的倭军士兵,小分队员们刚才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大家尽管放心,不知情的人根本发现不了那处树洞入口。”看着大家凝重的表情,李友梅安慰大家道。 “那从下面会不会看到眼前的这处洞口?”石朗问李友梅。 “不会。别看我们从里面看下面很清楚,但要是从下面往上看,很难发现这处洞口,因为峭壁上密布的灌木野草将这处洞口掩盖起来。大家尽管放心。”李友梅说道。 听了李友梅的话,大家才发现,洞外的崖石上的确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灌木。 “这些灌木有些具有驱蚊效用。蚊子一般不会从此处进入到洞中。”竹青补充道。 “哎,还真是。俺真没感觉出这洞里有蚊子。这真是个容身的好地方。”施天济回头环顾四周,感叹道。 一个时辰后,没有任何收获的那队倭国兵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原路返回到绝影岛南端的登岸处,在一片骂骂咧咧的抱怨声中,登上拴在岸边的战船,返回驻地。 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倭船,挤在洞口处密切观察敌方动静的小分队成员和竹青及柬俶总算长出一口气。 “好了,大家想必也都饿了。反正倭国人也走了,咱们还是吃点东西吧。”李友梅说着,和竹青一起将西侧洞壁上的挂着的腊肉和一些风干的野果取下来,“这荒岛上也没什么好吃的,大家就将就着吃一点吧。”李友梅边说便将手中的食物放在洞内那处用石块垒就的石台上。 “嗯,好吃,好吃。俺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干。”施天济一边大口地吃着,一边赞不绝口。 “老施,我看你吃什么都好吃。真羡慕你呀。”杜衡边吃边说道。 “这老施肯定是饿死鬼托生,要不然,他怎么一见吃的就拉不动腿呢。”巴乌嘴里嚼着野果干,说道。 “俺如果是饿死鬼,那你俩就是大头鬼、水鬼。嘿嘿。”施天济吃的正香,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说什么。 “那咱们这支小分队里可就有好多鬼了。你看,饿死鬼、大头鬼、水鬼。”华先祖依次指向施天济、巴乌、杜衡,说道。 “别忘啦,还有两个黑鬼呢。”杜衡补充道。 “黑鬼?你是说我和顺风耳?” “说别人对得起你俩吗?” “不不不,杜统领,我是黑鬼,顺风耳应该是黑炭鬼。难道大家没有发现,顺风耳要比我黑的多吗。” “千里眼,你这就叫做……多少步笑多少步来着?我怎么没发现我比你更黑呢。” “五十步笑百步。”叶茹柳提示顺风耳。 “对对,五十步笑百步。我是一百步,千里眼是五十步,所以,他就笑话我。” “就是,顺风耳,在俺们这里,笑话别人可是对别人极大的不尊重,你可不能饶了千里眼。”施天济现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撺掇顺风耳道。 “行了,老施,要让两位黑人兄弟打起来,我们可拿你是问。”石朗对施天济说道。 “嘿嘿嘿,俺就是看着这两位黑哥们比俺还傻,想逗他们乐呵乐呵。” “什么叫乐呵乐呵?”千里眼边吃边问施天济。 “这乐呵乐呵吗……这么给你说吧,这桌子上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你少吃点,让俺多吃点。俺心里一高兴,这不就叫乐呵乐呵吗。”施天济说着,把手伸向放在千里眼眼前的一块肉干。 “这可不行,让给你,你乐呵了,我就不乐呵了。”千里眼手疾眼快,迅速将那块肉干抓到自己手中。 “老施,你看看,黑人兄弟不比你傻。”巴乌说道。 “老施,别看他俩表面看起来憨乎乎的,心可细着呢。人家那叫内秀。”华先祖说道。 “对,老施,你可得好好和他俩处好关系。听华统领说,他们俩可是下海捕鱼的高手。你要是同他们处不好关系,今后他们捕到鱼,可没你的份。”石朗说道。 “两位兄弟,你们真有此本领?”施天济问千里眼和顺风耳。 “那还有假。我们俩可以潜在水底,生食鱼虾。一连两三天不露出水面。”千里眼说道。 “抓鱼对我们来说,小菜一蝶。”顺风耳补充道。 “哎哟哟,俺的两个好兄弟。今后咱们仨就是亲兄弟了,有啥需要俺帮忙的,尽管说。”施天济亲热地伸出两手,将坐在自己身体两侧的千里眼和顺风耳搂住。 “哎哟,真见识啦。为了两口吃的,老施的脸简直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啊。”杜衡慨叹道。 “就是,就是。老施,人可不能就为了那点吃的,就不顾尊严了。”巴乌附和杜衡道。 “俺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俺就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施天济说道 “施大哥这叫识时务。”叶茹柳说道。 “对对,识时务,不是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还是俺大妹子理解俺。”施天济见叶茹柳给自己帮腔,心生感激。 “大家尽管吃,吃完了这些,我再拿。”李友梅说道。 “哎,对了,李姑娘,还忘问了,你的家就在釜山市吗?家里还有什么人?”石朗问李友梅。 “我的老家在釜山以南不远处的沙溪村。家中原有四口人,父母、我还有一个哥哥。由于生活困难,我在八岁时被父母送到釜山的妓生馆接受训练,如此一来,家中不但可以少一个人吃饭,而且我父母可以从妓生馆得到一笔钱,我也可以学到一门谋生的技艺。 “去年倭国人占领釜山后,到处烧杀抢掠。我们的沙溪村也没得以幸免。我的父母为了保护哥哥,双双死于倭国人的刀下。现在家中就剩下哥哥一人靠打鱼谋生。”李友梅说完,眼中已经满是泪水。 “人死不能复活。我们应当振作起来,为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叶茹柳亲切地搂住李友梅的肩膀,安慰道。 “我们就是从沙溪村出发,登上绝影岛的。李姑娘,等倭国人搜查完离岛后,咱们今夜出发,趁着夜色去你们沙溪村,然后从那里赶往釜山市。您看可以吗?”石朗说道。 “行啊,只要能为父母报仇,我愿为你们做任何事情。” “好。华统领,天黑后,你、我、李姑娘和茹柳乘船出发,赶往沙溪村。对了,竹青,我看你还是和我们一起下岛吧。”石朗说道。 “好吧。我现在也想通了,一味地躲避现实不是我应当做的。我跟你们下岛。”竹青终于改变主意,决定离开绝影岛。 亥时刚到,即将离岛的石朗和华先祖等人告别留岛的其他人,登上藏在绝影岛南面涵洞内的那只小船,趁着夜色,向釜山以南的沙溪村划去。 岛上的留存人员出于安全和方便观察敌情的需要,不再住在那三座房子内,全部搬到了柬俶和竹青两人居住过的那处山洞内。 第二百二十五章 潜入釜山(一) 夜晚的釜山浦静谧无声。 石朗和华先祖一左一右,握浆划船。为了尽量不弄出大的动静,两人划船的力度不算太大,频率也不算太快。小船在暗幽幽的水面上稳稳地向前行驶。 叶茹柳静静地坐在船上,抬头望着满天的繁星,若有所思。竹青和柬俶靠在叶如柳身边,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行船右前方远处的釜山浦内,渔灯点点。大家清楚,这点点渔灯的微弱亮光是从停泊在浦内的一艘艘倭军战船上传过来的。 还算幸运,直到划船到达沙溪村东的岸边,石朗、华先祖等五人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看来在这远离战争前沿的后方港浦,倭国人的警惕性不是太高。 等叶茹柳、竹青和柬俶登上岸来,石朗和华先祖将小船划到岸边的一片水草中,将小船系在岸边的一块岩石上,然后跳上岸来。 “多年不曾回来,没想到村子竟然破败成这等模样。”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故乡村落,柬俶感慨万千。 “是啊,倭国人的到来,让许许多多像沙溪村这样的美丽村落变得面目全非。”叶茹柳请轻抚一下柬俶的肩膀,半是感慨半是安慰地说道。 “总有一天,会让可恶的倭国人血债血偿。”竹青愤愤地说道。 “李姑娘,你的家在村子的什么地方?”石朗问柬俶。 “你看,我光顾着触景生情,倒忘了领大家到家里去。不远,从这往前走,拐过一个胡同就到了。”柬俶边说边在前面领路,引着大家向她的家中走去。 五个人的脚步声引起一阵阵狗吠声,给这个静谧安详的海边小村徒添许多生活气息。 “到啦,就是这里。”来到一处院门前,柬俶停下脚步,手指两扇破败的木门对大家说道。 “难道……”望着眼前的木门,石朗和华先祖的心中几乎是同时产生同样的猜测。不错,眼前的院落正是石朗和华先祖曾经敲开门,向那位中年男子买船的院落。 “咚咚咚。”正当石朗和华先祖若有所思时,柬俶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敲门,“哥,开门。” “来啦,来啦……这三更半夜的,也不让人睡个囫囵觉。谁呀?”伴随着柬俶急不可耐地敲门声,院子里传来开屋门的声音和一位男子的抱怨声。 “哥,是我呀,柬俶。是柬俶……回来啦!”听到院子里那熟悉的声音,柬俶禁不住一阵激动,用近乎哽咽的声腔对里面的男子说道。 “柬俶……你不是去年被倭国人拉上绝影岛后……丧生了吗?你……你是人是鬼,可别三更半夜地跑来吓唬哥哥我。我知道妹子你死得惨,哥哥一直想找机会替你报仇……而且我也没没断了给你和爹娘烧香。好妹子,你就别来吓唬哥哥了。” “哥,我没死。快把门开开。这外面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几个朋友。” “妹子……你真没死?” “哎呀,没死。不信,你开门看看。” “好好,我这就开门。” 院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从里面慢慢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充满疑惑与恐惧的脸。 “果然是柬俶的哥哥。”从门缝中伸出的正是卖给小分队船只的那名中年男子的脸。 “哥……”经历过绝影岛上的生生死死后,李友梅虽然已经练就了较强的心理素质,但是,在见到门缝中伸出的那张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自己唯一一名亲人的脸后,她还是没能控制住夺眶而出的热泪。 “柬俶……真的是你呀!快快,进屋里来。外面冷。”中年男子冲到门外,拉住柬俶的手。 “哥……”柬俶就像是一名在外边受了委屈后见到父母的孩子一般,扑进哥哥的怀抱中痛哭起来。 “好妹子,哥知道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中年男子一边轻轻抚摸着柬俶的后背,一边安慰道。 “对了,哥,这次和我一同回来的,还有我的几位朋友。咱们先进屋,我再给你介绍他们。”柬俶哭过后,从哥哥的怀抱中抬起头,指着身后的众人说道。 石朗和华先祖走上前来,亲切地向柬俶的哥哥打招呼:“老兄,还认得我们吗?” “你们……不是买我船的那些人吗。”柬俶的哥哥显然立刻认出了现场小分队的成员们。 “正是我们。”石朗微笑着答道。 “哥,咱们还是先进屋吧。免得惊扰了邻居。”已经知道了小分队成员们真实身份的柬俶行事还是比较谨慎的。 “好好好,大家快请进屋。”柬俶的哥哥也是位善于察言观色之人,见妹妹急着让大家进屋,赶紧转身将两扇院门推开。 “哥,将院门关好。”等所有人都进到院子里,柬俶对哥哥说道。 见妹妹如此谨慎神秘,中年男子不敢怠慢,赶紧将门关好拴住。 大家进到屋内,柬俶先是将自己的哥哥介绍给大家。然后将石朗、华先祖、叶茹柳和竹青向自己的哥哥一一作了介绍。当然,行事谨慎的柬俶并没向自己的哥哥透露大家的真实姓名和身份,只是对自己的哥哥说是刚刚认识的朋友。 柬俶的哥哥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李乐天。李乐天不是那种纯粹的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他的眉宇间多多少少透着些许机灵。他从石朗、华先祖和叶茹柳的举手投足中,多多少地预感到这几位随妹妹进屋的人肯定不会是等闲之辈。 “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我给你们弄些饭吃。”李乐天看着柬俶的脸色问大家。 “不用了,哥。我们已经吃过了。我在家里也呆不住,明天我们还要赶往釜山。你给大家收拾收拾屋子,让我这几位朋友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行,我这就去收拾。”李乐天答应一声,跑出正房的房门,去到东西厢房收拾。 李乐天走出房门后,北屋正房里的石朗、叶茹柳等人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见柬俶望着熟悉的房内摆设发呆出神,叶茹柳开口说道:“柬俶,你哥哥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想必是你父母给他起的吧?” “是我父亲起的。我曾经听我父亲说过,可能是这名字的作用,我哥哥从小就是一个乐天派,整天乐呵呵的。可后来的一次变故,让我哥哥完全像变了人似的,脸上不再见笑容了。 “在我哥哥十八岁时,家里为她订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邻村的。我哥哥对那女子非常满意。本来已经定下日子过门成亲了,可就在过门之日的三天前,女方家里来了一位已经多年不曾走动的女方母亲的远方表弟。 “据说她的这位表弟是在釜山市内经商,家境殷实。同这位远方表弟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儿子。这位表弟本来是经商路过邻村。可能当时天色已晚,这农村里又不像釜山市内那样有各种客栈酒肆。这位表弟应该就是想找个住处才想起这村子里还有一位多年不曾来往的大表姐的。 “女方家里见到从釜山市内而来的远方表弟,自然是热情招待。当晚,两家人把酒言欢,聊的不亦乐乎。女方的父母不胜酒量,两人喝的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哪成想,随这位大表弟一同前来的他的那位风流成性的儿子却对我哥的未婚妻一见钟情,当晚,他偷偷溜进我哥未婚妻的房间内,强奸了她。我哥的未婚妻可是一位忠贞的女子,受辱后,她便悬梁自尽。 “第二天一大早,醒过就来的女方父母发现自己女儿受辱而死,自然不会放过大表弟父子,扬言要去告官。最后,那位大表弟出了一大笔银子才算将此事摆平。 “我哥得知噩耗后,接连三天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东厢房内不吃不喝。等他重新从房内走出时,已经变了个人,变成了一个整日低头不语的闷头汉子。 “后来,父母给他介绍过几家别的女子,可我哥没有一个能够看上眼的。我知道,他心里始终过不了未婚妻受辱而死这道坎。” “看来你哥是一个非常重情重义的人。”叶茹柳说道。 “也许是吧。从这次变故后我哥的表现来看,我总觉着他变成了一个心事藏得很深的人。在这之前,他可是一个什么事都挂在嘴上的人。” “人是会变的,特别是经历重大变故的人,不论是从性格上,还是对人对事的看法上,都有可能发生重大变化。”竹青像是在有感而发。 就在大家无事闲聊的过程中,李乐天已经收拾好房子。 当初柬俶家里四口人分住在正房和东西厢房内。柬俶去往釜山后,她的父母依然保留了柬俶住过的东厢房内的床位以寄托对女儿的思念。柬俶父母被倭国人杀害后,柬俶的哥哥李乐天除了搬到父母居住过的正房内居住外,家里的床位摆设等几乎没动。所以,李乐天并没有费多长时间就收拾好三个房间内的床铺。 石朗和华先祖简单对李乐天寒暄几句后,去到西厢房内休息。叶茹柳和竹青也简单地对李乐天表达谢意后,去到柬俶曾经居住过的东厢房内。 北屋正房内只剩下李乐天和李友梅兄妹俩。多年未见的一对兄妹免不了长谈一番离别后各自经历的悲欢离合。 西厢房内,石朗和华先祖说了一会儿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敌情及行动计划后,躺在木床上和衣而眠。 夜过三更,睡梦中的石朗被一只爬上床来的老鼠弄醒。老鼠被醒来翻身的石朗吓得窜上床边的桌子,借着桌子上立着的一架高大的木盒窜上房梁,然后趴在房梁上,惊恐望着床上的石朗。 石朗被这只老鼠弄得一时没了睡意,干脆双手抱头,和那只小老鼠对望起来。 石朗这一望,竟然在老鼠身旁发现了一柄横担在房梁上的长柄朴刀。 第二百二十六章 潜入釜山(二) “难道这位看似老实本分的李乐天也是一位喜欢舞刀弄枪之人?”石朗眼望朴刀,睡意全无。 第二天吃早饭时,出于职业敏感和小分队安全的需要,石朗提起了昨晚看到的那把朴刀:“李兄,昨晚在你家的房梁上看到一把长柄朴刀,李兄是一名喜欢舞弄刀枪之人?” 还没等李乐天回答石朗的问话,柬俶瞪大眼睛问自己的哥哥:“哥,你怎么玩弄起刀枪来?我记得你可是从来不沾这些东西的。” “这……这……”李乐天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哎呀,哥,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图犹犹豫豫的了。他们也不是什么外人,是我的好朋友。你心里有啥话说出来,说不定我们会帮到你。”柬俶焦急地搁下筷子,两眼盯住李乐天,等待他的回答。 不知为什么,自从柬俶进门见到自己哥哥的第一眼起,她就感觉到自己往日那位整天嘻嘻哈哈的哥哥现如今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她从哥哥脸上多少有些阴郁的眼神中感觉到,哥哥心里肯定藏着些什么。 “妹子,不瞒你说,自从多年前发生了你没过门的嫂子被奸自杀一事后,哥哥我的心里就一直窝着一把火,一把替你的嫂嫂报仇雪恨的火。我曾经多次试图到釜山市内找寻那位禽兽报仇,可每次都被细心的爸妈发现拦下。 “你嫂嫂自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哥哥我每天晚上都辗转难眠,为自己死去的女人报仇成了我心里挥之不去的坚定信念。 “去年倭国人侵占了村子,咱爸妈在战火中丧生于倭国人的刀枪之下。父母的死彻底改变了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我觉着一味的忍让逃避,只能让自己越发痛苦。 “埋葬了父母后,我在父母的坟头上暗暗发誓:绝不做一个窝窝囊囊任人宰割的人,我要报仇,要杀人!要向那些伤害过我,伤害过咱们这个家的所有人讨还血债。 “为达此目的,我拜师学艺,学了点功夫,并找人锻造了一把长刀,就是那把横在房梁上的长柄朴刀。昨天我已将家中木船卖给这几位朋友,我本来是打算今天动身赶往釜山市的。我要到市里找到那位当年强奸你嫂嫂的那位恶人,将他劈为两段,方能解我心头集聚多年的仇恨。等我杀了这厮后,哥哥我准备再杀几个倭国人,以报杀父杀母之仇。”李乐天说完,眼中透出一股明显的杀气。 “哥,你一个人赶往人生地不熟的釜山市,面对的可是成千上万穷凶极恶的倭国人。你不知道他们有多么的残忍。我不让你去。你这样做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妹妹我在这个世上可就没有任何亲人了。哥,听我的,别去了。”柬俶极力劝阻李乐天。 “不行,哥哥已经忍了好多年了。如果再让我继续忍下去,我非得发疯不可。只要能为咱爸咱妈和你嫂嫂报仇雪恨,死有什么可怕的!” “可……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你就忍心看着妹妹我孤苦伶仃地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吗?” “妹子,你……你别逼我,这家仇国恨,我是一定要报的!” “那好,你要是真忍心扔下我不管,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你要再执意去报仇,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妹子……难道你不想为父母报仇吗?” “想。杀父杀母之仇肯定是要报,但不是用你那种鸡蛋碰石头的蛮干的方式。哥,我看你还是先静下心来,报仇之事,咱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怎么从长计议?” 柬俶没有直接回答哥哥的问话,而是抬头看向石朗。 方才李乐天兄妹交谈之际,石朗一直在同身边的华先祖低声耳语,看来是在讨论关于这次进入釜山进行侦察行动的话题。见柬俶抬头看向自己,石朗抬起头来,说道:“李兄,方才你们兄妹谈论报仇一事之际,我们俩倒是想出一个为你报仇的长久之计,不知你可否愿意听听?” “说来看看。” “听了方才你同柬俶的谈话,可以看出你也是一位对倭国人恨之入骨的人。不瞒你说,我们并不是什么商人,而是一群将倭国人视为敌人的人。可以说,咱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联起手来,合力对付倭国人呢?” “那你们是……”李乐天听着石朗的话,满脸疑惑。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石朗没有将小分队员们的真实身份告诉李乐天。 “行,只要能帮我为父母报仇,我可以同你们联手。说说看。” “简单地说,我们一行人这次赶往釜山市内,是为了侦察敌情,以便为下一步消灭他们打下基础。我们希望你能够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咱们共同携手,完成侦察任务。你看如何?” “好啊,只要能消灭釜山的倭国人,让我干什么都行。” “想不到李兄如此爽快。我们准备在你家里设立一处中转站,用来联络釜山和其他几处地方。我身边这位华兄留下来负责具体工作。你只要协助他隐蔽好身份就可以了。”石朗抬手拍一下坐在身边的华先祖,对李乐天说道。 “李兄,我留下来不会影响你的任何活动,我会昼伏夜出,尽量不让外人发现我。”华先祖对李乐天说道。 “哥,他们可是真正的大英雄。他们一定能够帮我们消灭倭国人。”柬俶说道。 “好,行啊。那我就听你们的,不去釜山了。”李乐天爽快地答应下来。 按照石朗和华先祖在饭桌上商定的计划,石朗、叶茹柳随柬俶和竹青一起赶往釜山市内,择机在那里建立监视站。华先祖留在沙溪村,负责协调釜山市、绝影岛及王京三处的情报联络工作。李乐天的顺利加入,使得石朗和华先祖协商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 吃过早饭,石朗、叶茹柳、李友梅和竹青一起按照计划赶往釜山市。华先祖则留在李乐天家。 当晚,华先祖在李乐天的协助下,向绝影岛上的小分队成员送去了第一批生活物资。 从沙溪村到釜山市的路程不远。是日傍晚,石朗和叶茹柳一行四人便到达釜山市的南门外。由于远离战争前沿,地处倭国军队的大后方,釜山市四个城门的倭军士兵对出入人员的盘查并不严。石朗、叶茹柳四人很是轻松地便通过釜山南门,进入到市内。 由于驻扎了太多的倭军士兵,釜山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倭国人的身影,这些倭国士兵三三两两地出入于酒肆、食坊、妓院等场所,尽情地享受着交战双方议和后轻松舒适的生活。 “柬俶,这釜山市内一派祥和气氛呀。”石朗边走边对李友梅说道。 “是啊,由于地处沿海,夏日的釜山雨量充沛,环境宜人。在倭国人没来之前,整个釜山市更是祥和安静,人与人之间友爱互助。那时,釜山市的服务行业也是很发大的,光妓生馆就有三四家。”柬俶说道。 “你所在的那家叫……紫薇阁的妓生馆规模大不大?”石朗问道。 “是釜山市内最大的,只不过倭国人来了之后,一下子在绝影岛上残杀了那么多我的姐妹,现在的紫薇阁不知怎么样了。”说到此处,柬俶的脸上现出黯然神伤的表情。 “放心吧,柬俶妹子,相信你的紫薇阁还会正常经营,别太悲观。”竹青安慰柬俶道。 “对,紫薇阁里还有你那么多优秀的姐妹,她们会撑起紫薇阁的一片天的。”叶茹柳也开口安慰柬俶。 “但愿吧,要不然,咱们来到这里,可真是举目无亲啦。”柬俶调整一下低落的情绪,说道。 “柬俶,给我们说说釜山吧。”石朗想尽快了解釜山的环境状况,便对柬俶说道。 “就像刚才我说的,在这釜山市内,人与人之间其实是很好相处的,大家普遍朴实简单,可以说相互之间基本不设防。不过,也有例外,再往前走不远,会看到在街道的左侧有一座高大的门楼,人们对这间院子里的主人大都避而远之。” “说说看。”石朗说道。 “在这院子的门楼上悬挂着一块醒目的镀金横匾,上书‘幽冥府’三个大字。就像匾上的名字一样,整个门楼府苑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这幽冥府里的主人明里经营着几家店铺,像是一个正经商人。可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其实是靠暗地里替人杀人赚取大钱的。” “也就是做杀手。”叶茹柳插嘴道。 “对。听大家说,在这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内,凡事想取人性命自己又不便动手的,一般都会来找这幽冥府里的人。据说他们从来都没失手过。大家知道了幽冥府主人的杀手本色后,都不敢去招惹他。这幽冥府里的人做事倒也有分寸,他们一般不会主动去招惹市里的街坊邻居,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大家倒也相安无事。” 大家说话间,已经来到柬俶所说的“幽冥府”前。果不其然,这幽冥府的门楼高大雄伟,整个建筑呈现出一种幽暗阴森的色调。门楼上悬挂着两盏硕大的灯笼,灯光将整个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门前分左右卧着两座石狮子,狮子张着血盆大口,怒视着街上的行人。 石狮子跟前,站着两位身穿黑色紧身束服的彪形大汉。两位边形大汉的手里,分别牵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猛禽,这两只猛禽体型高大,站在两位彪形大汉身边丝毫显不出矮小来。 两只猛禽外貌奇特,头钩喙似鹰,长腿似鹤,头顶十几根黑色冠羽。它们的上身披着洁白至浅灰色的羽毛,翅膀后部和尾部的飞羽,则覆盖着黑色羽毛并有白色羽纹。尾羽中间两根长长的白色饰羽坚硬地向后方竖起,仿佛一把戳向身后的长矛。 见到石朗等人驻足观看,两只猛禽的羽冠立刻高高竖起,从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乌鸦的“呱、呱、呱”的怪叫声,一副被激怒的样子。 “咱们还是赶路吧。”柬俶似乎对这家杀手所住的院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拽一下叶茹柳的手,有些紧张地说道。 四个人不再驻足观看,抬脚向前赶路。 “那是两只什么鸟呀?怎么看起来像鹤?可一般来说,鹤没这凶呀。”四人走出一段距离后,竹青禁不住好奇地说道。 “那不是鹤,它们其实属于鹰隼一类的猛禽,名字叫蛇鹫。”柬俶介绍道。 “看来这家主人的爱好和别家不一样,一般人家都是养猫养狗,可他却养着两只这么奇特的怪物。”石朗说道。 “这家主人可不止养了两只,据说在他的院里养着几十只蛇鹫。”柬俶说道。 “那他养这么多蛇鹫干什么用?不会只是出于爱好吧。”叶茹柳说道。 “姐,还真让您说着了。他养蛇鹫可不是出于个人爱好,他是用它们来杀人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夜探幽冥府(一) “杀人?鹰隼兀鹫一类猛禽向来是以鼠、蛇、兎等小型动物为食,难道它们还会伤害人类?”叶茹柳对柬俶的话心存疑问。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听说而已。”柬俶说道。 “看来这幽冥府的主人还是个神秘人物。”石朗略有所思地说道。 “是呀,此人平日里深居简出,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柬俶说道。 “算了,不提这幽冥府了。柬俶,说说你们的职业吧。”石朗说道。 “在朝鲜,妓生属于贱民阶层。我们大都是来自穷苦人家,步入这个行业后,我们需要从小在在教坊接受各种艺术训练,如乐器、书艺、舞蹈、文学、女红等,甚至还要学一些医术。 “一个女孩要经过一个较长时间的训练并且考试合格后,才会由教坊的教工为她盘头,戴上加髢,成为正式的妓生。我们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应邀出席各种宴会,在宴会上为雇主提供表演和奉客。 “当然,不同地区的妓生在所学技艺上有很大差别,比如,晋州的妓生擅长舞剑。济州岛的妓生擅长马术。釜山市内的妓生最为擅长的则是盘索里。” “盘所里是一种什么技艺?我可是第一次听说。”石朗插话问道。 “盘所里是一种以说唱为主的表演形式,它是由两名妓生合作完成的,表演时,一人站立说唱,另一人坐在一边击鼓配合。说唱的内容大都是一些大家喜闻乐见的民间故事传说,如《春香歌》、《江陵梅花打令谣》、《淑英娘子传》等。” “有机会的话,我们真想听你来一段《春香歌》。”叶茹柳在南原时听说过关于春香的故事,听到柬俶的介绍,饶有兴致地说道。 “没问题。我们紫薇阁里有一间不大的表演厅,就是平日里为顾客表演所用的。我们姐妹平日里除了应邀外出奉客,就是轮流在这表演厅里为前来听说唱的客人表演。特别是晚上,会有很多客人前来紫薇阁欣赏我们的盘所里。” 说话间,紫薇阁已近在眼前。 紫薇阁虽处闹市,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幽静安适,它是一座全木质结构的小院,院子离着吵闹的大街足有三百多米远,而且这三百多米远的空地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紫薇树。 紫薇阁和大街联系的通道,是一条青砖铺就的林间小道。穿过这条小道,就会来到紫薇阁的院门前。 紫薇阁的院墙是木质栅栏,院门是一扇镂空雕刻着一朵紫薇花的长方形木门。 透过栅栏墙,可以清晰地看清院子里的全貌。院子的北边是一座高大的木质房屋;院子西侧是一排看起来略显矮小的木房子;院子东面是一块隐在几棵高达紫薇树下的平地,平地上立着几具简易的健身器械,看来这块平地应该是紫薇阁里的人用来健身用的。 阔别一年后,重新回到自己生活工作过多年的紫薇阁,站在紫薇阁木门前的柬俶禁不住热泪盈眶,往日的一幕幕场景再一次呈现在眼前:熟悉的栅栏墙、有些破旧的木板房、院子里的几棵苍郁的紫薇树,以及紫薇树下那片自己曾经在上面挥洒汗水的平地。一切是那么的亲切! “柬俶,到家了,你应该高兴才是。”竹青搂住情绪激动的柬俶,轻声安慰道。 “是啊,柬俶妹子,终于可以和你的姐妹们团聚了,真为你感到高兴。”叶茹柳也走到柬俶身边,安慰道。 “想想这一年在岛上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现在终于回家了,我……有些激动。”柬俶抹一把眼泪,又哭又笑地说道。 “怎么这么静呀?按说这个时辰应该还在营业才对呀。”望着静悄悄的紫薇阁,石朗有些不解。 听到石朗的话,现场三个女人这才发现:紫薇阁内,除了北面木房的一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外,一片黑沉沉的,完全没有妓生馆晚间营业时的光亮与热闹。 紫薇阁难道是关门歇业了? 就在四人站在门前疑虑重重时,只听得“吱呀”一声,北屋东侧的一扇小门被轻轻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着银白色半襟长裙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回身轻轻将门关上,然后手提一盏马灯,向院门走来。 “顺子……”借着马灯的光亮,柬俶看清了走到近前的那位女子的脸,激动地叫道。 被叫做顺子的女子只顾低头走路,完全没有看到站在院门外的石朗等人,柬俶的声音令她抬起头来,她一眼看到站在院门外的柬俶,脸上顿时现出无比惊愕的表情:“你……你是柬俶姐吗?真的是你吗……你不是……死在绝影岛上了吗?” 由于惊吓过度,顺子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手中的马灯掉在地上。 望着顺子一双无比惊恐的眼睛,柬俶有些哭笑不得,她将身子向前挪一挪,认真地对顺子说:“你仔细看看,我是柬俶呀。顺子,不要害怕。我没死,我又回来啦。” “是柬俶姐,真的是你……”顺子终于缓过神来。 “顺子,赶紧开门,咱们进去再说。” “好,柬俶姐。”顺子先是用疑虑的眼神看一眼柬俶身后石朗、叶茹柳和竹青,然后将院门打开。 “妈妈和姐妹们都还好吧?”踏进院门,柬俶迫不及待地问顺子。 顺子一边从地上捡起那盏马灯,一边回答道:“好,好。妈妈经常念叨起你。走走,我这就领你去见她老人家。” 在顺子的带领下,石朗、柬俶等四人从方才顺子开过的那扇小门进到房子内,然后经过两道推拉门,进到最里间的房间门口。 “你们先等一下,我进去禀报一下。”顺子先是将手中马灯熄灭,放在一张木桌上,然后转身对柬俶说道。 “好。”柬俶说道。 顺子轻轻推开她右手边的古铜色木质推拉门,侧身闪了进去,然后将推拉门重新关好。 不一会儿,顺子从门里出来,对柬俶说道:“妈妈叫你们进去。” 石朗、叶茹柳和竹青跟在柬俶和顺子的身后,轻手轻脚地跨进门内。 房间内光线有些暗,一支快要燃尽蜡烛孤零零地立在烛台上面。烛台右侧,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妇人在顺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柬俶,我的孩子,妈妈想死你们了……”老妇人用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吃力地抚摸着跑上前来伏到她怀中的柬俶的脸颊。 “妈妈……您还好吧……”柬俶伏进老妇人的怀中,抽泣起来。 “好,好。好着呢。老朽不看到祸害咱们的倭国人被赶出去,就不会去见阎王爷。我硬朗着呢。” “妈妈,您老人家还是坐下说话吧。”见老妇人有些激动,顺子和柬俶一起将她扶坐在坐垫上。 “柬俶,这三位是……”老妇人坐稳身子,抬头看一眼石朗、叶茹柳和竹青,问柬俶道。 “哦,妈妈,忘了给您介绍,这三位是我老家的三位好朋友。这不,在老家混不下去了,跟着我一起来到紫薇阁,想在这里混口饭吃。”柬俶按照事先商定的计划对老妇人说道。 “唉!这世道,弄得人都没法活了。好吧,虽然我们紫薇阁的日子也不好过,但给你们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我看这样吧,让这位小伙子在咱们这负责买菜夹带着干点力气活,她们俩……就到后厨帮忙吧。” “谢谢您老人家!给您填麻烦了!”石朗赶紧道一声感谢,和叶茹柳、竹青一起,向老妇人躬身施礼。 “别这么客气。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咳……咳……”老妇人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妈妈,您可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柬俶一边为老妇人捶背,一边关心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妈妈这两天急火伤身,总是咳嗽不止。刚才我本是出门为妈妈去叫郎中的。”顺子对柬俶说道。 “妈妈原来身体很是硬朗的。为什么事着急上火呀?”柬俶问道。 “还不是为了淑怡出嫁的事。”顺子说道。 “淑怡出嫁?嫁给谁呀?她不是还未成年吗?”柬俶问道。 顺子刚想说话,被老妇人挥手制止:“不说这些烦心事。柬俶,你和你的朋友肯定还没吃完饭吧。顺子,你领他们先去后面吃点东西,然后,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处,让他们先住下来。等明儿有时间了,大家再好好聊聊。” “是,妈妈。我这就去办。”顺子站起身。 “行,妈妈。时辰不早了,您老人家先休息。明天我过来服侍您。”柬俶也站起身。 “老妈妈,不打搅您了。早点休息吧。”石朗说着,和叶茹柳及竹青一起,向老妇人深深鞠一躬。 “去吧,孩子们。”老妇人冲大家挥挥手。 由于去年在绝影岛上被倭国人杀害了许多妓生,紫薇阁内空余的房间很多。叶茹柳、柬俶和竹青被安排在一个房间内。石朗则被安排在一间较小的单间内。 四人吃过晚饭后已近子时,大家各自回到被安排的房间内休息。 翌日,吃过早饭,石朗、叶茹柳和竹青在顺子的带领下,到各自被安排的岗位上熟悉业务。柬俶则被妈妈叫到她的房间内话旧聊天。 柬俶向妈妈详细介绍了在绝影岛上其他姐妹们被杀害的经过以及后来自己在岛上的所有遭遇。说到伤心处,柬俶禁不住痛哭流涕。 “孩子,不要过于悲伤。你能独身一人在岛上杀死那么多倭国人,妈妈很是欣慰。你的所做所为也算是为你那些死去的姐妹们报仇雪恨了。妈妈为有你这样的好孩子而感到自豪。” “一想起我那些姐妹们惨死的样子,我就控制不自己……” “算了。人死不能复活。活着的人只要能将这国恨家仇牢记心中,时刻不忘报仇雪恨就可以了。千万记住,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希望咳……咳……咳……” “妈妈,我记着您的身体一直是好好的,怎么现在……” “哎,别提了。自打去年咱们紫薇阁一下失去了这么多像你这样的好孩子,妈妈的心突然间就像被人掏空了一般,整日里愁苦烦闷憋屈,身体也就一天不如一天。再加上前些日子,你那最小的师妹淑怡遇到了些麻烦,我这身体一下子就垮了,整日里咳嗽不断。” “淑怡怎么啦?她遇到什么麻烦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夜探幽冥府(二) “唉!屋漏偏逢连阴雨。本来咱们紫薇阁让倭国人闹得已经够烦心的了,哪成想,当地的恶霸也来凑热闹。这不前些日子,幽冥府的主人到我们这儿来听盘所里,不巧,这天负责为客人满水的大婶身体不舒服,我就让淑怡临时替她为客人满水。 “本来这位幽冥府的主人听盘所里听得好好的,可当淑怡走到他面前为他满水时,他的一双眼睛立刻紧紧盯住淑怡不放,还对淑怡动手动脚。听完盘所里,他从怀里摸出一包银两扔在柜台上,然后,用毫无商量余地的口气对我们说,他要择日前来迎娶淑怡为妾。说完就扬长而去。 “第二天,他又让府上的人抬来一箱子珠宝首饰,说是给淑怡的聘礼,并且定下了迎娶淑怡过门的日子。你知道,淑怡在你们姐妹中年龄最小,至今还未成年,我是最疼她的,我怎忍心让她失身虎狼之口呢? “淑怡知道此事后,整日里要死要活的,并且扬言,她就是出家为尼,也不给那位糟老头子做妾。眼看这一天越来越近,我却想不出什么法子救淑怡。我老了,不中用了咳……咳……咳……” “妈妈,您老人家也别心急上火。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大家都想想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 “能有什么办法呀?这幽冥府可不是一般人家。想这整个釜山市内,有谁敢惹人家呀?不光如此,前些日子,人家又巴结上了倭国人,那就更没有人敢对他们说个不字了。” “他们勾结倭国人?” “可不是吗。倭国人来了之后,委托幽冥府的人为他们维持市内治安,他们就答应下来。有了倭国人为他们撑腰,这幽冥府的人更是横得不可一世啦。” “这幽冥府不是不祸害平民百姓吗?” “人是会变的。据说这幽冥府的主人本是外来户,大家都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此人来到釜山后,先是买下一处宅子,在釜山市内做些小生意。后来,他家很快就发达起来了,他不但修起了现在他所住那处阔气的宅院,而且还招揽了大批的打手看家护院。 “这时人们才慢慢注意到他,而且了解到他并不是什么生意人,他的财富完全是依靠替人杀人赚来的。大家知道了他的杀手身份后,就都对他敬而远之了。 “他虽然在这釜山市内站稳了脚跟,但作为外来户,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内,他还是不敢太过张扬,他与市里的百姓也还能够做到相安无事。可如今,人家巴结上倭国人,那就不一样了。有这么多倭国人为他撑腰,他就开始张狂了。” “这样的人该杀!” “孩子,你可别冒险。别看你在绝影岛上杀死了那么多倭国人,可这幽冥府是惹不起的。” “妈妈,你别担心,我也就这么一说。您别太在意。您看外面的阳光多好啊,我扶您出去走走吧。” “行呀。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很久没有活动活动啦。走。” 吃晚饭时,柬俶将淑怡被逼婚一事告诉了石朗和叶茹柳。叶茹柳听罢,愤愤地说:“这也太欺负人了!” 石朗用胳膊肘捅一下叶茹柳,示意她安静。叶茹柳强压心中怒火,埋头吃饭。 “待会儿吃完饭,到我房间来一下。”见叶茹柳激动的言行并未引起周围正在吃饭的紫薇阁其他人员的注意,石朗小声对叶茹柳说道。 “好。”叶茹柳轻声对石朗说道。 吃罢晚饭,叶茹柳和石朗一起,来到石朗的房间内。 叶茹柳将房间房门关好后,打趣地说道:“让我来参观一下咱们这位堂堂锦衣卫千户统领的卧房。哟,不错呀,一个人住着这么大一个房间。” “什么呀。别忘了,我现在就是一个买菜的。你这盐帮大帮主能够亲自光临我这位下人的寒舍,真是蓬荜生辉,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呀。快快请坐。”石朗示意叶茹柳坐在房间内那张不大的地铺上。 “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叶茹柳坐下来,望着石朗问道。 “有你坐在我的身边,你说我能有什么想法?”石朗拉过一个棉垫,和叶茹柳对面而坐。 “讨厌,人家和你说正事呢。”望着石朗的眼神,叶茹柳娇羞地伸手轻轻打一下石朗的膝盖。 “我想今晚探一探幽冥府。”石朗伸出双手,将叶茹柳的手握在自己的膝盖上,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这么做?为了淑怡一事?”叶茹柳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握在石朗的掌背上,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石朗,等待石朗说出下文。 “是,也不全是。一方面,我们来到紫薇阁后,人家为我们提供了方便。现在紫薇阁遇到了麻烦,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管。我想先去看一看,再想办法解救被胁迫的淑怡。 “另一方面,听了柬俶对幽冥府的介绍,我觉着有必要了解一下幽冥府的虚实。幽冥府的人勾结倭国人,为倭国人维持城内治安,他们极有可能是我们今后监视侦查工作上的一个主要障碍和对手。我们应当尽快探明幽冥府的虚实,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在今后的侦查工作中很好地应对这个敌手。” “我和你一块去。” “不用了吧。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不行。这幽冥府你也看到了,简直就是龙潭虎穴一般。我怎能放心你一个人前去呢。” “我只是探一探幽冥府内的情况,又不是前去寻衅闹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不行,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 “好,好。嘿嘿,既然拗不过你,那就一起去。别嘟着个嘴,像个三岁的孩子似的。” “你才像个三岁的孩子呢。”见石朗同意自己一同前往,叶茹柳收起娇嗔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你看你,脸上的表情一会阴一会晴的,还说自己不像个孩子,鬼才相信呢?” “我的脸色变化有这么快吗?”叶茹柳抬起石朗的双手,将石朗的一双大手抚在自己的脸上。 石朗的双手明显感觉到叶茹柳脸颊的火热,顷刻间,一股热流迅速涌遍全身,他的呼吸变得紧促起来。 叶茹柳微微闭上眼睛,身体情不自禁地向着石朗倾过来。石朗将身子靠过去,双手捧着叶茹柳那粉红的脸蛋。在吻到对方火热的芳唇的一瞬间,石朗猛地将叶茹柳搂进怀中。 子夜时分。 幽冥府后院高墙外面的草丛中,身着黑色紧身夜行服的石朗和叶茹柳正机警地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没想到,这幽冥府的院墙竟然和紫禁城的院墙一般高大。石朗和叶茹柳见四周并无异动,便灵巧地闪到院墙根下。 石朗取出闻金听一听墙内的动静,见无异常,便收起闻金,将从背囊内取出的飞虎爪射向墙顶。 “我先上去看看。”石朗低声对叶茹柳说道。 “好,注意安全。”叶茹柳同样低声说道。 石朗握紧飞虎爪绳索,轻轻几个提纵便跃上墙头。他伏在墙头上,仔细观察院内地形和动静,在确认没有危险的情况下,石朗反身伸手轻轻晃动一下飞虎爪的绳索。 叶茹柳立刻握紧绳索,灵巧地跃上墙头,伏在石朗身旁。 石朗收起飞虎爪,然后从墙头上抠下一块小石块扔进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响动。 石朗向叶茹柳使个眼色,两人手拉手,同时从高墙上跳进院子内。 石朗和叶如柳落地的地方是一片菜地。两个人先是隐在菜地内那片不知名的粗壮的蔬菜枝叶间,再一次观察四周动静。 菜地内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菜地内方才因惊吓而戛然停止的昆虫们的鸣唱声复又响起。 石朗和叶如柳贴着菜地右边一排低矮的房子,弓身前行。 快到排房的最南端时,石朗和叶如柳被身体左前方传来的两声“呱、呱”的怪叫声吓了一大跳。两人迅速隐住身形,循声观瞧。在两人右前方大约五米左右的地方,立着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笼子。笼子内,一群拥靠在一起的蛇鹫正在闭目夜眠。也许是听到了石朗和叶茹柳走动的声音,那只负责值夜站岗蛇鹫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向来人发出警告。 石朗大体估算了一下,笼子内的蛇鹫少说也有二十几只。看来从这群机敏的家伙面前通过很难不引起他们的反应。 石朗和叶茹柳轻轻后退,然后绕过右前方的一片假山群,来到一处弯曲的回廊边。 两人贴着回廊弓身前行。到达回廊的尽头时,眼前显现出一处角门。石朗轻轻推一下,发现角门是从另一面锁住的。 见无法继续前行,石朗和叶茹柳干脆纵身跃上回廊顶棚,准备踏脊潜行。 就在两人跃上回廊顶端的一瞬间,石朗借着月光,猛地发现回廊南面的那处高大房屋的房顶上面,一个黑影正踏脊疾行。 石朗怕对方发现自己和叶茹柳,赶紧将叶茹柳按在房脊上,然后,用手指一直前方突然发现的那个身影。 “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叶茹柳眼望那个身影,低声说道。 “不像。看来对这幽冥府感兴趣的,不只我们。”石朗从对方的身形判断出,对方应该也是为夜探幽冥府而来。 “怎么办?” “跟过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石朗和叶茹柳踏着回廊顶端的一处凹槽,前行一段距离后,跃上一座和回廊连在一起的房子的房顶,向那个黑影靠近。 不远处的那个黑影疾行一段距离后,准确地来到一座气派的房屋的房顶上,他先是伏在屋脊后面的向下观瞧,然后,站起身形,纵身从房顶上跳落到院子里的青石地面上。 那个人影落地后,竟然站在原地高声喊道:“幽冥圣主,有客来访。不知方便不方便?”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夜探幽冥府(三)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夜闯我幽冥府。拿下!”那位黑影的话音刚落,从旁边的房屋内立刻传出一声暴喝,紧接着,从里面冲出五名彪形大汉将那位黑影围在中间。 “诸位息怒,在下是为圣主送生意来的。”黑影对围在四周的人说道。 “有生意求我们做,应当白天来。这半夜三更的,我看你分明是心存不轨。” “哈哈哈!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幽冥府竟也如此谨小慎微。看来我今晚是来错地方了。告辞。”那黑影说完,转身欲走。 “客官,请留步。”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房屋内传出。伴随着传出的声音,屋内亮起灯光。 “圣主,打搅您休息了。”方才那位对黑影厉声呵斥的手持鬼头刀的男子冲着房门弓身说道。 “其他人等退下。玉林,你随客官进来。房门开着呢。”低沉的声音再一次从屋内传出。 “是。圣主。”那位手持鬼头刀被唤作玉林的男子冲其他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对那位黑影说道:“里边请。” 等黑影随玉林走进房门后,石朗和叶如柳立刻踏房脊疾行,来到亮起灯光的房屋的房顶上。好在房顶之上有一个不大的天窗,透过天窗,石朗和叶茹柳能够勉强地看清房屋内的情形。 房屋内,一幅巨大的浅色帷幔将一张紫檀木木床围了个严严实实。借着屋内的灯光,可以依稀看到一位身材健硕的男子盘腿坐在帷幔内的木床上面。 “拜见我家圣主。”进到房间内,玉林厉声对那位黑影命令道。 借着屋内灯光,石朗和叶如柳这才发现,那位黑影头戴黑色头套,整个面部只露着两只滴溜乱转的鼠眼。 “拜见圣主!”蒙面人声音洪亮,冲帷幔内抱拳施礼。 “玉林。将房门关上。”帷幔内的人命令道。 “是。”玉林走过去将房门关好。 “客官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要事需要我效劳呀?”声音再次从帷幔内传出。 “想麻烦圣主替我们解决两个人。”蒙面人说道。 “按照业内规矩,你应当告诉我这两人是什么人。” “这个……”蒙面人回头看一眼手持鬼头刀,机警而立的玉林,欲言又止。 “客官不必顾虑。玉林是我最信任的手下。你尽管说就是。” “这两个人就是那两位被倭国人俘虏的朝鲜王子。”蒙面人说道。 “玉林,送客。”听完蒙面人的话,帷幔中的人根本不假思索,下了逐客令。 “圣主,我们愿出高价。难道送上门来的大笔银子你也不要吗?”被拒的蒙面人显然不想就此离开。 “送客!”帷幔内传出的语气显然加重了许多。 “客官,请。”玉林走到蒙面人面前,请他离开。 “尉迟将军,难道你不想为你那被大明皇帝残忍杀害的五十六口家人报仇雪恨吗?”蒙面人甩开拉自己离开的玉林的手,高声对帷幔内喊道。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请你速速离开。”帷幔内的人先是一愣,然后说道。 “万历六年春,万历皇帝偶染重疾。朝中太医均束手无策。你那位身为朝中重臣的父亲出于救主心切,向圣上推荐了一位名气和医道水平都不错的江湖郎中,这位郎中为万历皇帝把脉后,立刻开出一副药并亲自煎好。 “哪成想,在皇帝近身太监试药时,却从中发现了砒 霜成分。万历皇帝大怒,命锦衣卫当场将那位郎中斩杀。你的父亲也因此受到牵连,以阴谋弑君的罪名被诛杀九族。可怜你那一家老老少少五十六个鲜活的生命,一夜间便命丧九泉。 “其实,明眼人都会明白,以你父亲的忠贞,他怎会干出弑君这一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呢?那碗郎中煎好的药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脚。 “将军您辛辛苦苦为大明镇守边关,却还是遭到奉命前来的锦衣卫的追杀。将军想一想,你在逃亡的过程中,你的夫人和你那刚满十一岁的小儿子是如何被追杀你的锦衣卫乱刀砍死的。 “身为男人,不能为自己的亲人报仇雪恨,却一心为了自保而躲在这偏远小城内做缩头乌龟,这样的人不配做男人……”蒙面人站在原地坚持不走,并且说出了那件石朗听说过的朝廷冤案。 “好了……别说了……”听着蒙面人的叙说,帷幔内的人难掩悲愤,声音中带着哽咽。 “尉迟将军,只要你接下这单生意,替我们杀了那两位朝鲜王子,万历皇帝必定不会再同倭国议和谈判,两国肯定会立刻宣战。到那时,谁输谁赢就很难说了。一旦倭国打败大明,将军的出头之日也就来了。”蒙面人见帷幔内的人态度有所松动,便不失时机地继续说道。 “杀两位朝鲜王子和明倭开战有何关系?”帷幔内的人问道。 “将军有所不知,释放两位朝鲜王子是大明跟倭国停战议和的首要条件,现釜山内的倭国人已经依约准备放人,他们同朝鲜方面约定,三日后,在釜山以北的泸溪河北岸交人。 “现在,朝鲜方面派出的迎接两位王子归京的人马已经到了泸溪河北岸等待。你只要在倭国人将两位王子送过泸溪河之前将其杀死,倭国方面就相当于爽约。如此一来,不但朝鲜方面会对倭国不依不饶,大明也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身为朝鲜宗主国的大明就不再可能同倭国谈判议和。只要战事一起,将军您何愁一身本事无处用呢。” “……好,咱们可以谈一谈。” “将军不愧是明白人,一点就透。我们知道,这单生意肯定困难重重,极为危险。所以,我们愿意出一万两银子作为给将军的酬劳。” “那好,但你们必须先支付一半作为定金。” “不,我这里有一张釜山市内最大钱庄惠通钱庄的银票,共一万两,我把它交给你。”蒙面人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亮一亮。 玉林走上前来,从蒙面人手中拿过银票验一验,然后冲帷幔内点点头:“是惠通钱庄的银票。” “那你就不怕我收了钱不干事。”帷幔内的人说道。 “哈哈。我们早就了解过将军您的信誉。再说了,我们既然敢把酬金全部提前交给您,就不怕您毁约。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将军真要是毁约的话,你这幽冥府恐怕也就很难在此地存在了。” “你们既然这么有能耐,为何不自己去干呢?” “我们自由我们的难言之隐。将军还是不要多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好吧,成交。” “将军尽管放心,只要你能杀掉两位朝鲜王子,对于您的身世,我们自会守口如瓶。另外,在釜山以北约一公里处有一片竹林,这里是釜山去往泸溪河的必经之地,此处很适合打伏击。将军不妨考虑一下。” “这个我比你们更清楚。” “那好,告辞。”蒙面人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 等蒙面人走出房门消失在夜色中后,玉林关好房门,将手中的银票放在橱柜中,然后说道:“主人,此人熟知您的身世来历,今后恐对您不利。您看我是不是跟着他,找机会……”玉林说着,抬起手掌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此人大有来头,恐怕我们惹不起。” “那他到底有可能是什么人呢?” “以我的判断,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此人有可能是辽东女真派来的刺客。女真各部向来对大明虎视眈眈,他们巴不得大明同别国起战火,好从中渔利;第二种可能性,此人来自倭国国内。” “那他这样做岂不是内讧吗?” “不管是哪个国家,朝廷中的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向来都是不可避免的。一个小小的倭国怎么可能例外呢?此人要真是来自倭国国内,说明倭国国内有一股潜在的力量在盼着丰臣秀吉和大明皇帝开战,其目的不言自明。” “我们要是真杀了两位朝鲜王子,事情一旦败露,我们……”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既然知道了来人的目的,那就别无选择,只能接下这单生意,尽力而为。不杀两位王子,女真人和倭国人我们都惹不起。对于这单生意,不接,我们必死无疑,所以,只能接下来。 “咱们既然收了人家的银子,那就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要多说了,早点休息。从明天开始,着手准备刺杀朝鲜王子的行动。下去吧。” “是,主人。”玉林应诺一声,退到门外并从外面轻轻关好房门。 石朗见下面的房内熄灭了灯,便对叶茹柳做出撤退的手势。两人轻踏房脊,快速撤出幽冥府。 从幽冥府回到紫薇阁时已是丑时末。石朗和叶如柳在石朗的房间内对刚才侦察到的情况进行了商讨分析。 依照石朗的分析,那位蒙面人是倭国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以当时女真人的综合实力,觊觎大名的大好疆土尚属不切实际的幻想,即便大明在和倭国交战中元气大伤,女真人也没有足够的实力进犯大明。 再说,女真各部大都位于大明和朝鲜交界处的辽东一带,倭国人真要攻打大明,辽东是必经之地,双方必然会在此地展开一场规模不小的厮杀。 在此情况下,处在战争地带的女真各部就会不可避免的遭受战火之苦。女真人怎么可能会主动引火烧身呢?所以,如果排除了女真人试图刺杀两位朝鲜王子的可能性后,倭国人自己出现内讧,希望借助明倭战争争权夺利,就成为最大的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办?”听完石朗的分析,叶茹柳感觉很有道理。 “明倭议和谈判是我大明朝廷目前采取的一种战略,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让它因意外因素半途而废。所以,我们要想办法阻止这场刺杀。”石朗说道。 “可目前在这釜山市内只有你我两人,让岛上的弟兄们赶来增援极易暴露。” “不用担心。以我的判断,既然倭国人主动提出议和,想必他们也会清楚两位朝鲜王子的生命安全对于议和的重要意义。对于三天后的交接,倭国人肯定会派出重兵护送。 “幽冥府虽然是个狠角色,但倭国人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你我只要暗中观察,见机行事就可以。这次事件处理好了,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一次一石两鸟的好机会。” “一石两鸟?” “第一,我们有可能借此机会查清幽冥府的主人是否就是当年潜逃的尉迟将军,进而杀掉他。对于大明朝廷来说,心藏复仇之心的他是一个潜在的隐患,而且对于我们目前的刺探侦查工作来说,此人的存在是一个不小的障碍。 “第二,如果通过此次事件,弄清刺杀朝鲜王子者是倭国人自己,这对于我大明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个内部不团结的倭国对于我大明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是一个利好消息。到时候,我会把这一重要情报火速报往朝廷。” “这位尉迟将军到底是何许人?” “他当年是一位镇守辽东关隘的将军。就如那位蒙面人所说,他父亲因为那件冤案而被圣上诛杀九族。他是奋力杀出一条血路才幸免于难的。当时他被锦衣卫刺中要害后跌下悬崖,大家本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现在看来,当时他是死里逃生。” “可惜呀!” “没什么可惜的,既然他现在已经沦为倭国人的走狗,我们就该除掉他。” “……好吧,那咱们三天后赶到那片竹林,看看这位尉迟将军能够演出一处怎样的好戏。” “到时候,咱们见机行事。” 第二百三十章 竹林激战(一) 沈惟敬从倭国赶回釜山后,立刻催促小西行长释放两位王子。 小西行长赶紧知会驻朝倭军的最高统帅宇喜多秀家及三位随军军奉行,丰臣秀吉已经同意释放两位王子。 由于得到丰臣秀吉的允许,驻朝倭军高层同意释放两位王子返回王京并立刻排除使臣赶往王京通知朝方。 朝鲜方面得到通知后,自然是欣喜若狂。 朝倭双方约定:朝鲜方面派出一队人马赶到釜山以北的泸溪河北岸迎接两位王子;驻釜山倭军则负责将两位王子安全地从釜山护送到泸溪河北岸完成交接。 倭军使臣离开后,朝鲜朝廷不敢怠慢,立刻组建了一支五百多人组成的迎接队伍。这支队伍在李如珠的指挥下,从王京出发,赶往泸溪河北岸。 这支五百多人的队伍中,除去由李如珠从国王禁卫队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四百名高手外,还包括一百多人的后勤保障人员。这支后勤队伍具体负责两位王子的饮食起居、卫生医疗等工作。身为女医官的金英子有幸被朝廷选中,成为这次负责两位王子医疗保障工作的后勤人员。 五百人的迎接队伍一路浩浩荡荡,提前两天到达约定的交接地点。 按照朝鲜和倭国方面的约定,倭国负责将两位王子于六月六日前后送至泸溪河北岸的北望亭,双方完成交接后,由朝鲜方面负责两位王子由北望亭到王京这段路程的安全护卫工作。 六月六日一大早,釜山市内的倭国人就开始集结护卫王子北上的队伍,护卫着两位被俘的朝鲜王子,从釜山市内关押两位王子的地点出发,向城北的泸溪河进发。 为确保将两位王子安全送到朝鲜人手中,小西行长除精心挑选了一百名精干武士承担护送任务外,还找到杉谷一郎,命杉谷一郎派遣一队忍者随队护送。 杉谷一郎自是不敢怠慢,他命令加藤美惠子亲率五十名忍者随队前行。 经过杉谷一郎和小西行长的协商,这支一百五十人的护送队伍统一由加藤美惠子指挥。 由于顺和君身体虚弱,倭国人特地准备了一辆牛车,这辆牛车有着用厚木板制成的车棚,棚内虽说有些拥挤,但两位王子挤在车棚内,安全系数还是相当高的。 加藤美惠子将这支一百多人的护送队伍做了合理的分工:五十名忍者围在牛车近旁,负责贴身护卫;一百名武士则呈正方形队形在外围负责警戒。加藤美惠子自己则走在队伍最前面,以便随时发现敌情,及时处置。 出城一个时辰后,这支倭国人的护送队伍来到城北的那片竹林前。 釜山地处沿海,雨量充沛,土质潮湿,很多地方适合竹子的生长。釜山市内很多院落人家都能看到竹子的影子。但釜山石内的竹子多属散生型杆细叶稀的水竹和墨竹,它们大多点缀在墙角院落,给市民们的生活增添了一抹抹绿色。 位于釜山城北的那片唯一的竹林则是由竹秆高直粗大的四季竹和湘妃竹混生在一起形成的。它处在两座山峰所夹的山谷中,将整个山谷的南面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由于常有釜山市内市民向北越过泸溪河去往金海、昌源等地经商,作为从釜山去往泸溪河的唯一通道,这片位于山谷南侧的的竹林,被过往的人们从中间踩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林间小路。 “车辆沿小路快速行进,所有人员保持队型跟上。”在小路的进口处,加藤美惠子高声对身后的队伍命令道。 护送队伍临行前,杉谷一郎将加藤美惠子叫到自己的房间内,告诉加藤美惠子:据国内传来的情报,有人试图秘密刺杀两位王子,以破坏倭国和大明之间的议和。关白大人命令我们忍者务必做好护送两位王子的工作,决不能让此次和谈半途而废。在刺杀者身份不明的情况下,杉谷一郎要求加藤美惠子一旦发现刺客,除保证两位王子的安全外,一定要抓一个活口。 听到加藤美惠子的命令,一百多名护卫人员不敢怠慢,纷纷打起十足的精神,护卫着拉着两位王子的牛车,走进竹林。 加藤美惠子斜拖忍刀,机警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嗡——嗡——嗡——”突然间,从竹林内传来一阵啸响,一节四季竹竹筒在竹林间盘旋着向加藤美惠子打来。 “有情况!”加藤美惠子一边高声警告后面的队伍,一边灵敏地举手将那节竹筒接在手中。 这是一节新鲜的竹筒。加藤美惠子先是将身形隐在一棵粗竹后,观察一下四周,在确认并没有敌情逼近后,低头看一下竹筒内,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就在她想将竹筒扔掉时,忽然发现在竹筒外面有一行用刀刻上去的小字:竹林危险。 “大家打起精神,快速通过!”不管有没有这节竹筒的出现,加藤美惠子对于眼前这片蓊郁阴森的竹林都不敢怠慢。 听到加藤美惠子的警告,牛车四周的一百五十名倭国武士和忍者迅速握紧手中武器,赶着牛车,小心地疾步前行。 “嗡、嗡、嗡……”这支倭国人的护送队伍刚刚走到竹林中间地段,就听到从四周的竹林中传来一阵可怕的声响。这队倭国人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只见无数支削尖竹尖的竹枪从四面八方快速呼啸袭来。 这队倭国人毕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精干人员,见一支支竹枪从半空中袭来,立刻用手中的武器拨打避让。 可是,这一支支竹枪一则太过密集,二则来自各个不同方向,现场的部分倭国武士还是没能幸免,他们一个个被锋利的竹枪刺中身体的不同部位。被刺中要害的,当场倒地身亡;没有被刺中要害的,咬牙将刺入体内的竹枪拔出。可这一拔,倒是将现场的所有倭国人吓得不轻,只见武士们从身上拔出竹枪后,却发现一条条毒蛇已经随着刺入体内的竹枪钻进体内,只留下一节节尾巴露在体外。 “啊——啊——有毒蛇!”见到有毒蛇钻入体内,受伤武士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扔掉手中武士刀,用双手抓住蛇的尾巴,用力向外拽,试图将进入体内的毒蛇拉出来。 这蛇身的鳞片是由前向后排列的,扯着尾巴向外拉根本不可能将蛇顺利拉出来。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方才齐整的队形顿时大乱。 “保持队型,保护好两位王子!”见现场乱作一团,加藤美惠子高声喝斥道。 可加藤美惠子的话音刚落,又一种可怕的声音由远及近迅速传来,这种声音类似乌鸦的“呱、呱”的叫声。 加藤美惠子环顾四周,心生惊恐。 不一会儿,只见从竹林的枝叶间飞来几十支凶猛的蛇鹫,它们灵巧的绕过竹节,扑向方才那些被毒蛇钻身的倭国武士。 这蛇鹫以蛇为主食,素有蛇的天敌之称。那些受伤的武士只顾着往外拉扯毒蛇,哪成想,一支支张着利爪的蛇鹫已经冲到眼前。 蛇鹫们各自找准目标,张开利爪,在那些武士们身上抓扯开来。 可怜的武士们还没有将自己身上的毒蛇拽出来,却又遭到蛇鹫利爪的突袭。 被蛇鹫抓伤的武士顷刻间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一只只蛇鹫见被抓之人倒地不动,立刻用自己坚硬的钩喙将毒蛇从武士体内拉出吞下。然后再次冲向别的目标。 稍作调整,竹林内的倭国武士和忍者迅速缓过神来,挥起手中武器,砍向一只只逼近自己的蛇鹫。 一时间,竹林内,蛇鹫上下翻飞,刀锋寒光闪烁。被砍中的蛇鹫的惨叫声和被蛇鹫抓伤的倭国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惊心动魄。 倭国武士和倭国忍者比较起来,身体的灵活性要逊色不少,他们虽然奋力挥刀自卫,但还是有许多武士被蛇鹫抓伤身体。凡是被蛇鹫的利爪抓伤的倭国人,无不立刻倒地丧命。 “蛇鹫爪子有毒。不要让它们抓到!”加藤美惠子在战斗中判断出蛇鹫爪子有毒这一情况,便高声喊道。 听到加藤美惠子的警告,现场的武士和忍者立刻打起精神,他们充分利用竹林内的一切物体作掩护,尽量不让蛇鹫抓到自己。 加藤美惠子率领的那几十名忍者更是闪转腾挪,身形灵动,在一次次躲过蛇鹫利爪的同时,不失时机地一次次将抓向自己的蛇鹫砍杀。 “呱、呱、呱!”眼见现场的蛇鹫死伤过半,那只体型最为庞大的蛇鹫忽然飞到一颗高大的湘妃竹的顶端,发出三声响亮叫声。 听到叫声,竹林中正在疯狂攻击的蛇鹫立刻停止攻击,展翅向着那只发出叫声的蛇鹫飞去。 几十只蛇鹫纷纷落在那只发出叫声的蛇鹫所在的湘妃竹竹枝上。 “投射手里剑,全部杀死它们!”加藤美惠子抓住这一时机,向身边的忍者发出命令。 可还没等忍者们摸出身上的手里剑,只听得四周再一次传来“嗡——嗡——嗡——”的声响。密集的竹枪再一次从四周射来。这一次,密集的竹枪显然是冲着两位朝鲜王子而来。 守护在牛车四周的几名忍者没能躲过如此密集的竹枪,纷纷中枪倒地。 牛车的木质车棚上瞬间钉满了密密麻麻的竹枪。几十条毒蛇从竹枪内爬出,顺着木棚的缝隙向里面爬去。 “啊、啊、啊,有毒蛇!”车棚内的两位王子见从外面爬进来数条毒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两人奋力用脚将车棚门踹来,不顾一切的从车棚内跳出,跌坐在地面上。 地面之上,同样爬满了各种毒蛇。两位王子被吓得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保护王子!”加藤美惠子大喊一声,率领几十名忍者挥刀冲了过来,将地上及车上的毒蛇一一砍死。 就在大家忙着救护两位王子的时候,树上的那群蛇鹫在那只体型庞大的蛇鹫的率领下,再一次向着王子所在的方向发起攻击。 倭国人一方面要保护两位王子免遭毒蛇的伤害,另一方面,还要应对来自空中的蛇鹫的攻击。一时间,又有几十名武士和十几名忍者被蛇鹫抓伤而死。 “布阵!”眼见形势危急,加藤美惠子高喝一声,举刀站稳身形。 四周的忍者听到命令,立刻疾动身形,在加藤美惠子身边围成一个类似八卦图的阵型,将两位王子围在阵型中间。 立于阵型中的忍者全部高举忍刀,用忍刀布成了暗藏杀机的保护屏障。 “用手里剑对付它们!”加藤美惠子低声命令道。 “嗖、嗖、嗖……”随着加藤美惠子的一声令下,一支支忍者手里剑从刀阵内发出,射向空中的蛇鹫攻击群。 随着一声声惨叫从空中传来,一只只中剑的蛇鹫纷纷落地。剩余的十几只蛇鹫冒着密集的忍者手里剑,向着林中的目标发起最后一次攻击。 第二百三十一章 竹林激战(二) “呱、呱、呱” 随着那只体型最大的蛇鹫发出三声怪异的高叫,十几只蛇鹫就如训练有素的战士一般,瞬间扇动翅膀,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同时向地面上的目标扑来。 面对散开的蛇鹫,忍者手里剑的杀伤力顿时大减,再加上竹林的遮挡,忍者们很难将空中的蛇鹫全数射落,部分蛇鹫还是躲过飞啸的忍者手里剑,冲到竹林中的忍者和武士面前,和他们混战在一起。 最终,在人鹫大战的最后一刻,那只体型庞大的蛇鹫在另外几只蛇鹫的掩护下,冲到六王子顺和君面前,用它的利爪抓向顺和君的咽喉。 此时的六王子顺和君早已被吓得瘫在地上,看着疯狂冲向自己的蛇鹫,身体哆嗦着缩作一团。 就在这一危急时刻,从竹林中“嗖”的飞来一枚石子,准确击中那只将要抓伤顺和君的蛇鹫的左眼。被击中左眼的蛇鹫痛苦地怪叫一声,落在在地上,挣扎几下后,不再动弹。 头鹫被杀,剩余的几只蛇鹫无心恋战,纷纷避开忍者和武士们的刀锋,扇动翅膀,准备逃离。 加藤美惠子跃动身形,几枚忍者手里剑从她的手中发出,将几只已逃至半空的蛇鹫一一击杀。 现场一片狼藉,不大的战斗场地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武士、忍者、蛇鹫和毒蛇的尸体。 加藤美惠子简单清点了一下人数,一百五十名倭国武士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六名贴身护卫两位王子的武士。忍者死伤数人。 “让两位王子上车,保护好他们。注意警戒竹林中的敌情。继续前进。”加藤美惠子很清楚,自己的队伍此时处在尚未露面的敌人的包围中,所以,必须快速突出包围,向前冲出竹林。 可加藤美惠子的话音刚落,就听得四周传出一阵喊杀声,紧接着,三十多名身穿铠甲,头戴面具的刺客从四周的竹林中杀了过来。 “将王子围在中间,准备战斗!”加藤美惠子大喊一声,率领现场的忍者和武士将两位朝鲜王子围在中间,做好迎敌准备。 头戴面具的刺客们在一位手持两把子午鸳鸯钺的高大刺客的带领下,冲到倭国人面前,同对方展开一场近身肉搏。 这队刺客显然不是什么草莽野寇,从他们的战术打法上来看,显然受过正规的作战训练,这体现在他们较强的协同作战能力上。特别是那位手持一对子午鸳鸯钺的刺客,他在激战中,总能够及时发现对方的破绽,进而觅得战机消灭眼前的敌人。 加藤美惠子率领的这二十几名倭国忍者也是百里挑一的近战高手,他们也有着较强的协同作战的能力。双方你来我往,一时杀得不可开交。 见一时难以杀到两位王子跟前,那位刺客头目发出一声呼哨。 听到呼哨声,所有的刺客立刻跳出战斗,向后退去。 加藤美惠子率领手下将两位王子围护住,不敢贸然杀出。 刺客们全部退到五米开外后,那位刺客头目举起手中的一对子午鸳鸯钺,“咔咔”两声,将身边的两棵粗竹拦腰砍断。粗壮的竹子轰然砸向忍者们围起的圆形阵型。其他的刺客如法炮制,将一棵棵粗竹砍倒,砸向忍者队伍。 原本整齐的忍者队形顿时被砸得七零八落。 见对方队形大乱,刺客门高叫着踏上倒在地上的粗竹,冲入忍者队形中,力图刺杀两位王子。 两位王子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好在有那六位贴身武士的护卫,两位王子始终安然无恙。 倭国忍者迅速调整阵形,保护着两位王子,边打边撤,艰难地冲出那片被粗竹砸得乱七八糟的场地后,再一次收拢阵型,保护着两位王子向前方冲去。 刺客门紧追不舍,在那位刺客头领的率领下,一次次将忍者们的退路封死。看来,他们很清楚,忍者们一旦护着两位王子冲出这片竹林,将使他们失去竹林这一天然屏障,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极易暴露他们的身份。 就这样,在这片隐秘的竹林内,刺客和忍者杀得难解难分。不知不觉间,双方交战已超半个时辰,仍然难分胜负。 加藤美惠子不想同对方纠缠下去,她很清楚:在弄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在这竹林中多待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加藤美惠子看出那位手持子午鸳鸯钺的刺客是对方的领头人,她一边战斗,一边寻找战机,试图给那领头的刺客致命一击。 加藤美惠子故意隔开一定距离同其他刺客纠缠,但她眼睛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数米开外的那位刺客领头人。终于,两名忍者看出加藤美惠子的意图后,便双双冲到那位刺客领头人的面前,同他打斗在一起。 加藤美惠子见刺客头人被自己的两名手下缠住,便边打边向那位刺客头人靠近。终于,那两位忍者成功地将那位刺客头人引到一处背向加藤美惠子的空地上。 加藤美惠子见时机已到,快速地从腰间摸出一枚棒状手里剑,用力射向那名背对自己的刺客头人。 这棒状手里剑对于一般的忍者来说,是较难掌握的一种暗器,只有少数级别较高的忍者能够掌握它的使用技巧。这种忍者手里剑威力巨大,能够射穿人身体的任何部位。 加藤美惠子射出的那枚棒状手里剑就如一枚高速飞行的子弹,瞬间击中那位刺客头人的后脑。只听“镗”的一声脆响,威力强大的棒状手里剑瞬间穿过刺客头人的脑部,将他脸上戴着的金属面具击飞。 刺客头人扔掉手中武器,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见头人被杀,现场刺客的战斗力顿时锐减。 加藤美惠子率领手下经过一番搏斗,在付出死伤六名忍者的代价后,活捉一名刺客,其余刺客悉数被杀。 两名忍者死死地将那名被活捉的刺客扭到加藤美惠子面前。 加藤美惠子走上前去,一把扯掉对方脸上的面具。 “玉林。”就在加藤美惠子撤掉那名刺客脸上面具的一刹那,一直埋伏在竹林中的石朗和叶茹柳立刻认出那名被俘的刺客就是那晚在幽冥府见到的玉林。 自从那晚夜探幽冥府后,石朗和叶如柳一直秘密监视跟踪幽冥府人员的一切行动。见幽冥府的人员数次来到城北的这片竹林查看地形,石朗和叶如柳断定,幽冥府是要在这片竹林内动手。 今天一大早,石朗和叶如柳便秘密来到这片竹林中隐藏起来。不一会儿,他们看到幽冥府的人员潜进竹林,做好行刺的准备。等加藤美惠子率队来至竹林前时,石朗将削好的那节竹筒抛向加藤美惠子,提示她竹林内有危险。 虽然明倭双方属敌对方,但在双方议和谈判的特殊时期,使两位王子免遭伤害还是石朗、叶茹柳和加藤美惠子共同追求的目标。 在整个刺杀行动中,石朗和叶如柳始终暗中密切关注两位王子的安全。那枚击中袭击顺和君的蛇鹫的石子就是石朗发出的。石朗虽然随身带有袖箭,但为了避免暴露,他还是用石子击杀了那只蛇鹫。 加藤美惠子不由分说,抬手给玉林两个响亮的耳光,然后,狠狠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行刺?” 被打的玉林嘴角处立刻流出鲜血,他狠狠地瞪着加藤美惠子,一言不发。 “你要是不招,我就挖出你的眼睛。”加藤美惠子说道。 “呸!”玉林毫无惧色,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向加藤美惠子。 加藤美惠子闪身躲过,气急败坏地命令道:“带上他,出发!” 玉林被倭国人五花大绑,强压着向前走去。可他被押着刚刚走出去五六米远,从他正前方的竹林中飞速射来一枚八方手里剑,击中他的咽喉部位。玉林顿时脖颈喷血,倒地身亡。 “注意警戒!”见玉林被暗器所杀,加藤美惠子高声命令一声。 几名忍者立刻持刀冲到倒地的玉林身前,建起一道警戒线。 加藤美惠子走到倒在地上的玉林身边,将那枚深深刺入玉林咽喉的八方手里剑拔出,“忍者?”加藤美惠子手捏那枚带血的八方手里剑,心中顿生疑虑。 “是否请求增援?”一名武士问加藤美惠子。 加藤美惠子将那枚八方手里剑擦拭干净,装进口袋中,然后说道:“不用,目前我们需要做的,是快速冲出这片暗藏杀机的竹林。出了竹林,前方的山谷地势开阔,不利于刺客暗中行动。只要出了山谷,就到泸溪河边了。那里有我们水军的一艘舰船接应我们。大家保持警惕,继续前进。” 听到加藤美惠子的命令,现场的倭国人立刻收拢队形,护卫着两位朝鲜王子,向前赶去。 等现场的倭国人走远后,石朗和叶如柳才从一直隐身其中的一块巨石后面走了出来。此时的两人身穿朝鲜平民服装,完全是一副商人打扮。用锦衣卫易容术易容后的两人已经面目全非,完全成了两位相貌丑陋的中年夫妇的样子。 石朗走到那位被射杀的刺客头领的尸体前蹲下身去看一看,说道:“果然是他,尉迟敬工将军。” “你是如何辨认出他的?”叶茹柳蹲在石朗身边,问道。 “这尉迟将军有一雅号:‘独耳将军’。他的右耳在一次战斗中被砍掉,所以得此雅号。除此以外,在我大明军队中,使用子午鸳鸯钺这一八卦门独门武器的戍边将领,除了这位尉迟将军,别无他人。根据这两点,眼前这位刺客头领必是其人无疑。” “从那枚八方手里剑判断,刺死玉林的应该是倭国人。” “对。看来倭国人内部也不团结。这对我大明来说是个好消息。”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跟着他们,直到两位王子被安全地交到朝鲜人手中。” “好。那我们赶紧跟上去。” 石朗和叶茹柳说完话,站起身来,向前追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 泸溪河忍者对决(一) 出竹林后,前面是一片较为平坦的山谷地。 加藤美惠子不敢怠慢,队伍行进中,她一再提醒手下保持警惕。 二十几名倭国忍者和那贴身护卫两位朝鲜王子的六名武士小心翼翼地通过了那段不太长的山谷地带,来到位于山谷北面的泸溪河边。 夏日的泸溪河一派繁忙的景象。宽阔的河面上,满是撒网捕鱼的船只,再加上南北过往的商船,整个河面现出一片忙碌景象。 为将两位朝鲜王子安全送到泸溪河北岸朝鲜接应人员的手中,倭国人特的调来一艘有二十名水军士兵的小型战船等待在泸溪河南岸。 见加藤美惠子率领手下来到岸边,战船上的士兵赶紧放下木梯,让两位朝鲜王子及随行护卫人员登上战船。 “护卫两位王子下到船舱内。”登上战船后,加藤美惠子对他的手下名命令道。 六名武士立刻簇拥着两位王子下到船舱内。 加藤美惠子之所以让两位王子进船舱,是因为她观察到这泸溪河面上有着太多的渔船和商船,刺客一旦混入其中,这艘战船船面上的人员极易受到攻击。 倭国人的战船刚刚驶离河岸,石朗和叶如柳就赶到岸边,两人混在人群中,登上一艘准备驶向北岸的商船,隔着一定距离,跟在倭国战船后,密切关注着战船上的一切。 此时已近中午,泸溪河面上波光粼粼。宽阔的水面上,除有几只商船忙碌地来回穿梭外,还有大大小小几十只渔船在捕鱼撒网。 加藤美惠子所乘坐的这只倭国战船,属于倭军水军中体型最小的一种。船上的二十名水军士兵,十人负责划船,另外十人站在船面上,手持长矛,负责警戒。 见是倭国人的战船通过,河面上的渔船和商船纷纷避让。 十名水兵合力划桨,战船全速向着泸溪河北岸驶去。 加藤美惠子站在船头上,密切观察着河面上的动静。竹林遇险使加藤美惠子隐约感觉到,在这风平浪静的河面上,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威胁正在等待着她的队伍。 如果还有刺客,他们既然在竹林中刺杀王子的计划未获成功,在山谷中也未采取任何行动,那么,在这片宽阔的河面上行刺,就成了刺客行刺的最后一次机会。 其实,在竹林遭受重创后,加藤美惠子本可以派人回城请求增援,但一向心高气傲的她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率领剩余的手下完成这次护送任务。 此时在这只战船上担任护卫任务的,除了那二十名水军士兵外,还有包括加藤美惠子在内的二十几名忍者及六名武士。 船到河心,加藤美惠子已经远远看到泸溪河北岸那队正在翘首期盼两位王子的,朝鲜方面派来的迎接队伍。望着这支足有几百人的朝鲜迎接队伍,加藤美惠子仿佛看到完成任务的那一刻就在眼前。 “只要将两位王子交到朝鲜人手中,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两位王子也就安全了。种种迹象表明,刺客行刺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这次明倭议和谈判。一旦将两位王子交到朝鲜人手中,倭国方面就等于完成了议和协议的约定义务。此时刺客再行刺两位王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加藤美惠子一边密切注视河面,一边分析着眼前的情形。 “咚、咚、咚……” 就在加藤美惠子站在船面上观察思索时,她忽然感觉到船身的底部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紧接着,两名负责护卫王子的武士惊慌地从床舱内爬上来,对加藤美惠子汇报道:“水下有人凿船!” “你们立刻下去看看!”加藤美惠子对船上负责警戒的十名水军士兵命令道。 船上这二十名水军士兵在从釜山浦被派往泸溪河执行护送朝鲜王子任务时,上司命令他们:到达泸溪河后,一切行动服从护送两位王子人员的指挥。他们听到加藤美惠子的命令后,立刻扔掉手中长矛,每人手中手持一把短匕,相继跳到水中,潜入水底。 凿船之声依然。 加藤美惠子一边弓身望着河面,一边焦急地催促划船的士兵加紧划船。 大约过了五分钟,船下的水面上忽然涌起一股股血水,紧接着,一具具尸体从水底相继冒出。 加藤美惠子俯身观看,那正是方才下到水下的十名水军士兵的尸体。 “你、你、你们,下去看看!”加藤美惠子手指身边的十名忍者命令道。 十名忍者口衔利刃,跳进河中。 随着十名忍者相继潜入水中,河面上不断冒出一股股殷红的鲜血。在被染红的河水中,一具具尸体不断浮上水面。这些尸体有些是方才被加藤美惠子派往水下的忍者的尸体,有些是不知名的身穿忍者潜水衣的人员的尸体。 看到水面上的一切,站在船上的加藤美惠子明显感觉到:此时在船身下的水底,一场残酷的近身肉搏正在进行。 过了一会儿,凿船之声终于停了下来。 加藤美惠子以为是自己的手下在水底排除了险情,便长舒一口气。可接下来的一幕,惊得加藤美惠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只见躲在船舱内的两位王子在几名武士的帮助下,惊慌失措地从船舱内爬出来。他们的衣服全都湿漉漉的。 “船舱进水啦!”一名武士高声向加藤美惠子汇报道。 “抓紧想办法堵住呀!”加藤美惠子焦急地喊道。 “不行。凿口太大,根本堵不住。” “一群废物!”加藤美惠子气急败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救命呀。我们不会水啊!”站在船面上的临海君望着水面,向船上的倭国人哀求道。 船舱内传出“汩汩”的冒水声,船体在逐渐下沉。战船上的人无不惊慌失措。 就在战船上的人慌作一团时,战船四周的河面上,快速驶来五只渔船,它们从不同的方向,快速地向战船靠近。 “将两位王子护在中间。准备战斗!”加藤美惠子从快速靠近的五只渔船上面人员的眼神中,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杀气。 只见每只渔船上均有两人合力划船。五只渔船瞬间来到距离战船十米左右的水面上。 几乎是在同时,五只渔船上的人停止划船,快速地从船上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铁炮(单发鸟铳),举枪向着战船上的人射击。 随着十声枪响,战船上有七八名忍者中弹身亡,尸体跌入水中。 发射完弹丸,渔船上的十个人立刻扔掉铁炮,再次将渔船向着战船划过来。 就在渔船就要撞向战船的一瞬间,五只渔船上面的人撒出五张巨网,密集地罩向战船上的人。 一部分忍者和水兵被渔网罩住,一时难以脱身。 趁着战船上的人乱作一团,渔船上的十名刺客从各自的船上飞身跃上战船,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忍者刀。 “消灭他们!”加藤美惠子高喝一声,挥刀砍向一名刺客。 船上负责护卫王子的忍者、武士和水兵们此时已经从刚才的忙乱中迅速调整好状态,他们各自挥舞武器,和冲到战船上的十名刺客展开搏杀。 一时间,快要沉入水中的战船上面,刀光闪闪,杀声阵阵。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声,不断有人跌入水中。 此时,石朗和叶茹柳正乘坐在离战船不远的一只商船上。商船的船老大被倭国战船上的战事吓到,赶紧将自己的船只划到远离战船的水面上。 这十名围攻战船的刺客看来绝非等闲之辈,他们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在跟战船上护卫王子的人员的交锋中丝毫不处劣势,甚至还稍稍占有些优势。 经过一番厮杀,战船上护卫王子的人员,只剩下四名武士和身中刀伤的加藤美惠子。而刺客这一方,还有六人。此时,战船已经严重倾斜,即将沉入水中。 加藤美惠子率领四名武士慢慢退到位置较高的船头部位,将两位王子紧紧地护在身后。 六名刺客手持利刃,步步紧逼。 石朗眼见两位王子处境危险,立刻对他所在商船的船老大命令道:“把船靠过去!” “那太危险啦!不行,不行!”船老大坚决不从。 石朗对叶茹柳使个眼色。叶茹柳心领神会,冲到船老大身边,单手扣住船老大的咽喉,正色说道:“快点靠过去,否则,把你扔到河里。” “这、这、这……”船老大支支吾吾,难以决断。 “过去太危险了。你们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对呀,这时候过去,不是找死吗?” “……” 船上的其他乘客七嘴八舌地劝说石朗和叶茹柳。 “你们看到了吗?那只战船上两位穿白衣服的年轻人是你们的两位王子。他俩正在面临被倭国人刺杀的危险。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子被倭国人杀死吗?”石朗对船上人怒斥道。 “真的吗?”船老大有些不相信。 “你看我像是在说假话吗?少废话,赶紧将船靠过去,否则就杀了你!”石朗有些不耐烦。 船老大被逼无奈,只得将船划向那只战船。 第二百三十三章 泸溪河忍者对决(二) 战船上面,加藤美惠子用力砍死两名靠到近前的刺客后,自己被对方刺中胸部,她顽强地抵抗了一阵,最终还是因失血过多栽倒在船上,昏死过去。 两位王子此时被吓得缩在船头上瑟瑟发抖。在他俩的身前,四名武士对四名刺客,双方杀得不可开交。 最终,四名刺客在付出两死两伤的代价后,将四名护卫王子的武士杀死。两名受伤的刺客手提利刃,慢慢向两位王子靠近。 就在一名刺客的刀刃即将砍到顺和君的一刹那,及时赶到的石朗从商船上腾空跃上战船,在身体即将着船的一瞬间,挥手发出一支袖箭,将那名想要砍杀顺和君的刺客射死。 另一名受伤的刺客持刀踉踉跄跄地走到临海君面前,力图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临海君杀死。石朗纵身跳过去,夺过那名忍者手中的忍刀,将其杀死。 “你们……”临海君眼望石朗,声音怯怯。 “两位王子不必惊慌。我是来搭救你们的。”石朗对两位王子说道。 此时,在叶茹柳的逼迫下,船老大已经将自己的商船靠到即将沉没的战船边。 “两位王子,船就要沉了,咱们赶紧离开。”石朗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两位王子,在叶茹柳和商船船老大的帮助下,登上商船。 等两位王子安全登船后,石朗走到趴在即将沉没的战船船头上的加藤美惠子身前,伸出手试一下加藤美惠子的鼻息,发现加藤美惠子并没有死,便俯下身去,将加藤美惠子扛在肩上。叶茹柳小心地扶着肩扛加藤美惠子的石朗登上商船。 “她还活着。”石朗轻轻将加藤美惠子放在船上,对叶茹柳说道。 “那我们得赶紧救她。”叶茹柳看着加藤美惠子奄奄一息的样子,有些着急。 “船老大,船上有干净的布吗?”石朗问船老大。 “有,在船舱里。我这就去找。”船老大不敢怠慢,跑进船舱找布。 “我把她背进船舱内,你给她包扎一下伤口,先止住血再说。”见船老大跑进船舱,石朗背起昏迷中的加藤美惠子对叶茹柳说道。 “好的。”叶茹柳应答道。 “大家让一让,让我们把这位女子背进船舱。”石朗在叶茹柳的帮助下,疏散船上围观的人群,将加藤美惠子背进船舱内。 “这些白布可以吗?”石朗背着加藤美惠子刚刚下到船舱内,船老大手握几块干净的白布迎了过来。 “可以。”石朗一边应答船老大,一边在叶茹柳的帮助下,将加藤美惠子放在船舱内的一块木板上。 “我们先出去一下,你给她包扎一下伤口,先止住血再说。”石朗对叶茹柳说道。 “好的,石朗哥。” “船老大,我们离开船舱,让这位女子给她包扎一下伤口。”石朗对船老大说道。 “哎,好。”船老大应诺一声,随着石朗上到船面上。 “这位英雄,多谢方才出手相救!”此时刚刚缓过神来的顺和君见石朗来到船面上,赶紧走过来施礼致谢。 “不必客气。”石朗对六王子顺和君说道。 此时的临海君还未能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他正趴在船邦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没事吧?”石朗走到临海君面前,关切地问道。 “看你说的,差一点见了阎王爷,能没事吗?让船老大赶紧将船划向北岸,我再也不愿呆在这破船上了。”临海君大口喘息着对石朗说道。 “这个人咋这样?人家救了他,连句感谢的话都不说,还对人家气势汹汹的。”船上的乘客中有人看不惯临海君的做派,责怪地说了几句。 “这是谁这么大胆,竟敢这样对本王子这么说话。你给我站出来。”临海君听到有人责怪自己,顿时火冒三丈。 “好了,王子。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这就送您到北岸。”船老大不想有人遭殃,便劝说临海君。 “那就快点,别再磨磨唧唧地!要是惹本王子发怒,看我不把你的破船给烧了。” “好,好。我这就划船。您坐稳了。”船老大不敢怠慢,奋力将船划向北岸。 船即将靠岸时,叶茹柳已经为加藤美惠子包扎好伤口。 对于刚刚发生在江心的那场激战,等在泸溪河北岸的李如珠等人尽收眼底。无奈,他们没有可供靠近的船只,只能焦急地远观。等石朗等人一靠岸,李如珠立刻率队将两位王子接上岸并跪拜请罪。 石朗和叶茹柳合力将昏迷中的加藤美惠子抬上岸来,将她轻轻放在一棵大树下。 “你们这群废物,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受难,却不前去救援。”一见到自己的人,临海君立刻露出不可一世的样子。 “大王子请恕罪,都怪小人考虑不周。”李如珠跪在地上,口中谢罪不停。 “起来吧。怎么又是你?父王怎么又派你这个废物前来接我们!”临海君显然认出了李如珠。 “多谢大王子宽宏大量。两位王子快快请上车。”李如珠站起身,示意手下将那两辆特地为两位王子准备的豪华马车赶过来。 两位王子被搀扶进华丽的车棚内。服务人员端来精美的食物。 石朗和叶如柳在人群中发现了金英子的影子,金英子根本没有认出易容后的石朗和叶茹柳。 “多谢两位义士出手相助。不知可否方便留下姓名,日后好禀明朝廷,论功行赏?”安顿好两位王子,李如珠来到大树下,对石朗和叶茹柳拱手道谢。 江心一战,石朗力救两位王子,李如珠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中。只不过,他和金英子一样,也没有认出易容后的石朗和叶茹柳。 “李将军,别来无恙。我是石朗,她是茹柳。”石朗小声对李如珠说道。 “你们……”李如珠眼望石朗和叶茹柳,满脸惊讶。 “嘘——”石朗示意李如珠不要声张。 “李将军,我们这位忍者朋友为保护王子受伤了,你赶紧找人过来施救。”叶茹柳此刻客很是担心加藤美惠子的伤情。 加藤美惠子曾经救过自己和石朗的性命,对于这一点,叶茹柳始终心存感恩。 “英子,你带着器具过来一下。”李如珠转身对远处的金英子喊道。 “是,表哥。”金英子应诺一声,背着药箱走了过来。 “这位女子受伤严重,你给看一下。”李如珠对走到近前的金英子说道。 金英子简单地看一下加藤美惠子的伤口,说道:“她身中两处刀伤,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我重新给她包扎一下,再喝些汤药,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石朗和李如珠知趣地走到一边。 在叶如柳的协助下,金英子解开加藤美惠子的衣服,对她的伤口进行处理包扎。 李如珠和石朗来到一处巨石边。见远离众人,李如珠开口问道:“石朗兄,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一言难尽。” “好,那我就不问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方便问。” “对了,李将军,竹青姑娘现在釜山市内。” “她不是出家了吗?怎么跑到釜山来了?” “此事的来龙去脉,今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说。” “她……还好吗?” “一切安好。” “……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她?”李如珠看一眼加藤美惠子所在的方向,问石朗。 “她曾经救过我和茹柳的命。我们必须将她安全的送回釜山。” “可一旦她醒过来认出你们,可就麻烦了。” “到时再灵活应对吧。我想我和茹柳还能够应付得了。” “我看这样吧,附近有个小渔村。你们将她安顿到一户渔民家里。这是我的腰牌和二十两纹银,到时候,你们将我的腰牌和银子一块送给收容她的主人家,就说她是受伤的朝廷士兵,让主人家好生照料。我想,等她的伤好了,她自然有办法自己回去。” “也行。麻烦李将军破费了。”石朗接过李如珠递过来的腰牌和银子。 就在石朗和李如珠谈话的过程中,金英子已经麻利地为加藤美惠子包扎好伤口并给她灌下些汤药。叶茹柳冲石朗招招手,示意石朗和李如珠可以过去了。 “李将军,我们在釜山一事,还望你能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讲。”石朗一边示意李如珠离开原地,一边小声嘱咐道。 “石朗兄,尽管放心。我绝对会为你们保密的。”李如珠一边说着,一边和石朗一起向金英子她们所在的位置走去。 “好啦,静养几个时辰,他就会醒过来。”金英子对石朗和李如珠说道。 “辛苦你了,英子,退下吧。”李如珠对金英子说道。 “是,表哥。”金英子麻利地收拾好物品,起身离开。 等金英子走远了,李如珠犹豫了一下,对叶茹柳说道:“叶姑娘,请你转告竹青,我等着她。只要我李如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非她不娶。” “好,李将军。我一定把话带到。” “这釜山市内到处都是敌人,你们多加小心。” “好。祝你和两位王子一路顺风,安全回到王京。我和茹柳也要动身赶回釜山了。” “后会有期。”李如珠开口道别。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石朗和叶茹柳同时向李如珠道别。 待李如珠率队走远后,石朗和叶茹柳按照李如珠的安排,将加藤美惠子安顿到附近的一户渔民家中,然后,动身赶回釜山市内。 第二百三十四章 王子,王子! 从釜山到王京这段漫长的路程中,山路崎岖,河道纵横,虽说安心坐在豪华马车内,但路途的颠簸及恶劣的天气有时还是会令两位王子有些吃不消。特别是六王子顺和君,自从被倭军俘虏后,他那肺痨的毛病就时断时续,从来没有好利落。连日的奔波让顺和君出现几次剧烈的咳血。要不是金英子的悉心照料,顺和君恐怕早已命归西天。 从泸溪河北岸离开后第十天的中午,一行人来到密阳以南的一座高山内。 早上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眼见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启禀将军,前面的山坡上有一座寺庙,我们还是到里面躲避一下吧。”负责探路的士兵打马来到李如珠面前,禀报道。 “好吧。告诉士兵们,沿着山路快速登上山坡。注意两位王子的安全。”李如珠望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高声命令道。 “是不是要下雨啦?”李如珠的声音惊动了一直躺在车棚内睡觉的临海君,他掀开车棚布帘,懒洋洋地问道。 “是,大王子。天要下雨。前面山坡上有一座寺庙,咱们进去躲一躲。”李如珠不敢怠慢,听到临海君的问话,赶紧策马赶上去回话。 “寺庙?看来今天要和那里面的秃驴住在一起啦。”临海君看来有些不情愿。 “是,大王子。您看这荒山野岭的,也没啥可避雨的地方。您就将就一下吧。”李如珠对这位大王子怪异的脾气深有了解,说话不得不加倍小心。 “那就快点吧。免得淋湿了本王子的车棚。”临海君抬头望一眼乌黑的天空,将头缩回车棚内。 拐过一处山脚,前面就来到那座寺庙前。 两位王子刚想从车棚内出来,只听得一声炸雷,瓢泼大雨顷刻间从天而降。 两位王子不得不又缩身躲回车棚内。 寺庙内内负责看门的小和尚冒雨跑到庙门内准备关好大门,忽然发现门外来了大批官府的人马,赶紧跑回大殿内向方丈汇报。 “方丈,外面有大队人马。”小和尚气喘吁吁地向坐在大殿内的老方丈汇报道。 “是些什么人?”老方丈问道。 “像是官府的军队,还有两辆漂亮的马车。” “官府的人?快,快,准备些雨具,叫上大家,到门口迎接。”老方丈一听是官府的人来到寺庙,赶紧站起身。 等老方丈率众弟子来到庙门洞内时,李如珠已经牵马来到庙门前,他见一位身穿红色袈裟的老和尚站在众僧人身前,便高声说道:“方丈,我等是官府的军队,路过此地,遇到大雨,无奈只得前来烦扰。” “阿弥陀佛,诸位快请进。”老方丈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位僧人立刻手拿雨伞跑了出来。 “先保护车棚内的两位公子进庙。”李如珠指挥几位僧人用手中的雨伞将两位王子护送进寺庙内。然后,高声对大家喊道:“拴好马匹,赶紧进去躲一躲。” 两位王子和随行护卫的人员全部躲进寺庙大殿内。 望着大殿外倾泻而下的暴雨,大王子临海君居然乐了起来:“哈哈,看来老天爷是可怜我长途跋涉的劳累,故意让我到这寺庙里好好休息休息。老秃驴,快快快,赶紧给我找个睡觉的地方。我可是累得不行啦。” “你……”寺内住持见临海君对方丈如此无力,顿时火冒三丈,想教训一下临海君。可他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方丈制止:“不可造次。这位公子旅途劳累,快快为他准备休息的地方。” “你什么你。还反了你不成。竟敢对本王子怒目而视。要是把我惹急了,看我不拆了你这破庙。”临海君对寺内主持怒斥道。 “请问你们是……”听到临海君的话,方丈顿时谨慎起来。 “方丈,不瞒您说,我们是朝廷的护卫队。这次特地护送两位王子回京。这位是大王子临海君,这位是六王子顺和君。”李如珠感觉已经瞒不住两位王子的身份,干脆如实向方丈说明。 “阿弥陀佛。老衲不知是两位王子光临本寺,失敬,失敬。”方丈听到是两位王子驾临,赶紧施礼。 顺和君在金英子的搀扶下,勉强地站立在临海君身旁,见老方丈施礼,赶紧开口说道:“方丈不必客气。我等贸然打扰,还望方丈多多见谅咳、咳、咳……” “六王子体虚剧咳,看上去消瘦乏力。不知可有午后出虚汗之症?”方丈问顺和君。 “是的,六王子经常在午休的时候出大量的汗,而且有时还咳血。”不等顺和君回答,金英子抢先答道。 “看来六王子是患上了肺痨。六王子不妨先在庙中住下,正好老衲手中有一治疗肺痨的秘方,名叫抗痨除虫汤。六王子只需服上几剂便可痊愈。” “多谢方丈!等我痊愈后,定当重修庙宇,以报答方丈救命之恩。”顺和君恭恭敬敬地向方丈鞠了一躬。 “六王子不必客气。我佛慈悲,普救众生乃我等修行之人的本分。” “行了,行了。啰啰嗦嗦地。赶紧为我们准备休息的地方吧。我可是累坏了。”见方丈专注于六王子,临海君有些吃味。 “虚空,赶紧将后面的照堂收拾出来,让两位王子在此休息。其他人安排在法堂内休息。”方丈对主持说道。 “是。方丈。我这就去办理。”主持说完,率领几名僧人,举着雨伞跑向大殿后面。 等主持安排好大家休息的地方,外面的雨也停了。 随队厨师借用寺庙的灶具为大家准备好午饭。 吃过午饭,两位王子在方丈的亲自陪同下,到后面的照堂午休。 由于顺和君午休时经常出虚汗,金英子只得随身侍候。 李如珠等人则在主持的陪同下,来到法堂内休息。 为使两位王子好好休息,主持特地在照堂内安放了两张舒软的小床。临海君抢先进到照堂内,选了一张远离房门较为清净的小床躺了上去。他伸一个懒腰,惬意地说道:“舒服死了!我要好好睡上一觉。” 顺和君在金英子的搀扶下,躺到了另外一张小床上。金英子拉过被子,为六王子轻轻盖在身上。 “英子,跑了大半天了,你也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自己能行。”顺和君望着因终日照顾自己而日渐消瘦的金英子,心生爱怜。 “不,六王子。我不累。待会儿,您又要出虚汗了。我得随时守着您。”金英子对眼前这位善良温顺的六王子颇有好感。 “我这里有布巾。到时候我自己擦一擦就可以了。” “不行。人出虚汗后,弄不好会着凉的。您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可不能再出现别的意外了。” “我没那么娇气。听我的话,休息去吧。” “我不累,我趴在这儿打个盹就行。” 就在顺和君和金英子争执不下之时,方丈和主持一起,亲自将刚刚煎好的药端了过来。 “六王子殿下,赶紧将药喝下去。然后好好睡一觉。病情就会有所好转。”方丈俯下身来,对顺和君说道。 顺和君赶忙从床上坐起来,感激地说道:“有劳方丈费心了。” 金英子从主持手里接过药碗,然后,扶着顺和君的后背,帮他将药服下。 “好。那就不打扰了。好好休息吧。”见顺和君将药服下,方丈接过药碗,和主持一起转身离开。 “方丈慢走。”顺和君冲着方丈和主持的背影说道。 “休息吧,王子。”方丈说一声,和主持一起,走出门外。 “好好睡一会儿吧。”金英子搀扶着顺和君慢慢躺下,将被子盖好。 “好吧。” 顺和君看来的确是累了,他不再坚持让金英子离开,闭上眼睛,睡着了。 也许是过于劳累,也许是那碗药的作用,顺和君竟然没有像往日午休时那样出汗咳嗽。 金英子坐在顺和君床前,静静地望着熟睡中的顺和君。她发现:安然入睡的顺和君五官是那样的端正祥和,整个脸部的肤色温润如玉,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金英子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张令她着迷的年轻人的脸,顿时浮想联翩,内心深处涌起无限遐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六王子依然安然入睡。 金英子感到有些累,迷迷糊糊地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睡梦中,金英子梦到自己和六王子手挽手,奔跑在景色秀丽的湖畔。跑累了,自己和六王子双双坐在湖边的凉亭内,品茗赏景。夜晚来临之时,自己不知不觉地被一只彩带牵引着,竟然和六王子步入洞房。在六王子轻轻掀开自己盖头的一瞬间,自己看到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望向自己。紧接着,六王子从自己的身后轻轻的抱住自己……。金英子发出一声声幸福的呻吟。 身心的无限舒畅令金英子从睡梦中苏醒过来。醒来后的她惊惶地发现,自己正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一张散发着臭气的嘴正准备吻向自己。 “啊——”金英子被吓得大喊一声,用双手托住那张即将吻到自己的嘴巴。 身后抱住金英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王子临海君。 这一路走来,金英子青春貌美的身影一次次勾起临海君蠢蠢欲动的欲想,但人多眼杂,临海君始终没有机会对金英子下手。 这次三人在静谧的照堂内休息,临海君感觉机会来到。中途睡醒的临海君见顺和君熟睡在床上,床边的金英子斜趴在床沿边,他顿时睡意全无。 仔细打量着金英子那纤细的峰腰和性感的翘臀,临海君顿时兽性大发。他悄悄下床,来到熟睡中的金英子身后,用双手抱住金英子的细腰,将她揽进怀中。 金英子的喊声将熟睡中的顺和君惊醒。顺和君睁开眼睛,猛然发现自己的大哥竟然紧紧抱住金英子欲行不轨。见到这一幕,顺和君顿时被激怒,他猛地从床上跳起,冲过去对着临海君的脸就是一拳,口中吼道:“大哥,你也太过分啦!” 被打的临海君痛得用双手捂住脸,松开金英子。 “六王子……”金英子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地扑到顺和君的怀里,嘤嘤地哭泣起来。 “英子,让你受委屈了。”顺和君揽住金英子,安慰道。 “老六,你……你竟然为一个下人打我!”临海君双手捂着被打疼的脸,丝毫不对自己刚才的下流举动感到羞耻。 “我就是不允许你打她的主意!”顺和君被气得脸色红涨。 “别忘了,我是你大哥。” “大哥?大哥也不能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她一个下人,你至于对我大动肝火吗?” “下人……在我眼里她不是下人。” “不是下人?那她是什么?你该不是喜欢上她了吧?” “我……我就是喜欢她。我不但喜欢她,我还要娶她呢!” “六王子……”金英子没想到顺和君会说出这样的话,她顿时睁大惊讶的眼睛,抬头望着顺和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觉着父王能同意你娶一个下人吗?” “我不管,我就是要娶她!” “好好好。六弟。算大哥我做错了。给你陪个不是。” “不行,你必须当面向她赔礼道歉!” “你让我向一个下人赔礼道歉?” “对,就是!” “我要是不呢?” “那我就将你的所作所为禀告父王!” “老六你……” 金英子见两位王子争执不下,赶紧说道:“算了吧,六王子。你别生气,免得身体受不了。我……出去看看雨还下不下。” 金英子从顺和君的怀中挣脱开,小跑着冲向门外。 “没见过你这样的大哥!”见金英子跑出门外,顺和君气恼地躺倒在床上,猛地用被子蒙住头,不再理会临海君。 “我确实没想到老六你会喜欢她呀。”临海君本想向顺和君解释一下,见顺和君蒙上被子不再理会自己,只得无趣地躺在床上。 三天后,李如珠在征得两位王子的同意后,准备动身回京。 经过寺庙方丈的精心治疗,顺和君的病情明显好转。临行前,顺和君挥毫为寺庙题写四个大字:普度众生。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两位王子顺利返回王京。 国王李昖摆宴大贺三天,庆祝两位王子的归来。 返京后的顺和君频繁和金英子会面,两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内藤如安(一) 两位朝鲜王子顺利返回王京后,身在釜山的沈惟敬立刻派人上书兵部尚书石星,请求倭国方面的议和代表前往北京同大明商讨议和事宜。 石星立刻将此事奏明圣上。 明神宗同意倭国方面的议和使节进京议和。 沈惟敬得知朝廷方面已经同意倭国方面的议和使节进京谈判后,立刻和倭方派出的议和使小西行长的家臣内藤如安一起,动身赶往北京。 和沈惟敬、内藤如安同行的还有加藤美智子,她此行的唯一目的,依然是监视沈惟敬。 就在沈惟敬和内藤如安正在赶往北京的途中,一封由驻朝鲜锦衣卫发出的密报已经到达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的手中。 骆石印看完密报,立刻赶到宫中,向明神宗汇报。 乾清宫内,明神宗召见了骆石印。 “骆卿,觐见寡人,不知有何奏报?” “启禀圣上,臣刚刚接到驻朝锦衣卫密报,两位王子在被倭国人送交朝方的途中,受到刺客袭击,险些丧命。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不明刺客极有可能是倭国人。” “噢,竟有这等事情。如此看来,这倭国蛮夷也并非铁板一块,这对我大明来说,应当是个好消息。” “是,圣上英明。” “还有什么好消息?” “对于倭方此次前来议和的议和使内藤如安,我驻朝锦衣卫对他的身份、性格、喜好等做了详细的了解。” “讲。” “内藤如安,别名小西飞,祖籍倭国京畿地区八木城,早年追随侵朝倭军第一军总指挥小西行长,成为小西行长的家臣重臣。他之所以能够成为议和使,完全得力于小西行长的大力推荐。此人生性机灵乖巧,巧言善辩,善于察言观色。” “那他有没有什么弱点?” “有,此人乃是一位贪图享乐之人。”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投其所好,等他到了京城,先让他好好领略一下我大名的繁华,让他尽情享受享受京城的美食美色。至于议和嘛,不着急,慢慢来。” “是。臣明白。”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退下吧。” “是。臣告退。” 骆石印退下后,明神宗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件古玩把玩起来,口中吟道:“此间乐,不思蜀。”看来,针对即将到来的倭国议和使,他已经拿定主意要用北京的秀丽繁华让对方乐不思蜀,进而起到拖延时间的目的。 沈惟敬和内藤如安本可以从釜山出发,走水路直奔大明。但沈惟敬没有直接走水路,他和内藤如安先是到达王京,在王京城停留数日后,再一路向北,取道水路赶往大明。 沈惟敬之所以做出如此安排,完全是出于一己之私心。两位王子顺利被放回,沈惟敬自认为完全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他要借此机会,好好地让朝鲜方面出出血。在他的心中,无功不受禄,是君子;有功不受禄,则是傻瓜。 朝鲜方面面对这位大明议和使自是不敢怠慢,上至朝鲜国王下至领议政柳成龙和左议政李山海,无不对沈惟敬感恩有加。 面对朝鲜方面相关人员为感谢自己而送来的金银财宝,沈惟敬无不一一笑纳。从王京城离开时,沈惟敬可以说赚了个盆满钵满。 当然,此次王京之行,最让沈惟敬感到满意的并不是得了多少财宝,而是终于如愿以偿地和李山海送上门来的,上次没能吃到的那位小宫女来了一晚痛快淋漓的云雨高唐。 虽然加藤美智子跟随沈惟敬同行,但在李山海和沈惟敬的巧妙安排下,沈惟敬还是顺利地摆脱了加藤美智子的监视,将那位小宫女吃到口。整个晚上,沈惟敬雄性勃发,将那位小宫女弄得娇 喘连连,香汗淋漓。 从王京城离开时,沈惟敬对李山海自是感激万分。 两个月后,沈惟敬、内藤如安和加藤美智子三人抵达山海关。 山海关驻兵头领游击将军马贵不敢怠慢,在游击将军府凉亭内,设宴款待沈惟敬、内藤如安和加藤美智子三人。随行的其他人员,则被马贵安排在凉亭外不远处的酒桌上就坐。 “沈大人远涉千里,奔赴异邦,肩担议和重任,辛苦,辛苦。来,末将敬您和另外两位友人三杯。”刚一坐定,马贵举杯向沈惟敬和内藤如安及加藤美智子敬酒。 沈惟敬客气几句,连干三杯。 内藤如安没有见过如此丰盛的美酒佳肴,连干三杯酒后,不等主人发话,便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胡吃海塞起来,而且一边吃,一边对桌上的美食赞叹不已。 “这位仁兄还真不客气……好好,我喜欢。”马贵看着内藤如安难看的吃相,哭笑不得。 沈惟敬欺负内藤如安听不懂大明语言,他伏在马贵耳边,带着满脸坏笑,低声说道:“他呀,偏邦小民,没见过世面,嘿嘿嘿。” “嘿嘿嘿……”马贵故意看一眼只顾低头大吃的内藤如安,随着沈惟敬一起坏笑起来。 加藤美智子自然听懂了沈惟敬贬损内藤如安的话语,她瞪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内藤如安,希望制止他的不雅吃相。 内藤如安依旧不管不顾,低头海吃。 加藤美智子无奈,只得低头不语,心中暗怨:“关白大人怎么派出这么个白痴担当议和使节?真是丢尽了大和民族的脸!” 月色当空,微风轻抚。 沈惟敬几杯美酒下肚,顿感神清气爽,他拍一下坐在身边作陪的马贵的肩膀,朗声说道:“马大人,没想到在这偏远的山海关,你的游击将军府竟然如此豪华气派,恐怕京城里王公大臣的府邸,也没有你这儿好啊。” “嘿嘿嘿。沈大人言重啦,想我马贵只不过是一区区边防守将,所辖范围也就芝麻粒大小,俸禄就更不用说了,哪有闲钱修建豪华府邸门面呀。”马贵干笑几声,自谦道。 “你这地方还不够好吗?你看,楼宇雕梁画栋,院内假山、鱼池、游廊、凉亭无一不缺。就拿咱们就坐的这座凉亭来说吧,没有几千两银子,是建不出这么漂亮的凉亭的。哈哈哈。” “沈大人,来来来,咱们喝酒,不谈这些。”马贵从沈惟敬的话中似乎嗅到某种不祥的气息,赶紧转移话题。 “好,好。咱们一起喝。”沈惟敬举起酒杯,环顾一周,示意在座的内藤如安和加藤美智子共同干杯。 “喝。好酒!”内藤如安将酒喝下,口中赞道。 加藤美智子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小口酒,然后放下酒杯,没说什么。 “马大人,你我虽然都是游击将军,可我这个游击将军就是一个空职,没法和你比呀。”沈惟敬眯着眼睛,似在自言自语。 “沈大人,可别这么说。您现在可是朝廷的红人,谁见了您,不都得敬重三分。沈大人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啊!在下将来还要仰仗您这棵大树飞黄腾达呢。” “好说,好说。只要我沈惟敬将来能够有所建树,自然忘不了你老兄。” “哎哟哟,那我先谢谢沈大人。来,我再敬您一杯!”马贵举起酒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 “……”沈惟敬意味深长地望着举杯的马贵,闭口不语。 “……哦,明白,明白。”马贵犹豫一下,立刻读懂了沈惟敬眼中之意。 这游击将军府是马贵利用克扣的军饷兴建的。方才沈惟敬的一通话,让马贵甚为担心。想这沈惟敬虽然官职不高,可毕竟是上面来的人,要是他回京后,在哪位高官面前说上几句对自己不利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所谓做贼心虚,望着沈惟敬的眼神,马贵放下酒杯,心中暗恨道:“看来,自己方才的不祥预感是对的。自己不出点血,是过不了沈惟敬这一关的。这个老家伙,雁过拔毛呀!” “沈大人,尽管放心,我为大人准备了五千两银子,待会儿,找机会将银票送到您的房内。”马贵将脸贴到沈惟敬耳边,小声说道。 “马大人,你太客气了。哈哈哈,来,喝酒。”此时,沈惟敬才举起酒杯,同马贵干杯。 “注意点形象,好不好?”趁沈惟敬和马贵私聊之际,加藤美智子用暗含愠怒的语气,小声提醒只顾低头海吃的内藤如安。 一路走来,加藤美智子对内藤如安这位出任大和民族议和使的年轻人,甚是看不顺眼。她真弄不明白,一向杀伐果断,知人善任的关白大人,这一次怎么指派内藤如安这么一位窝囊废担当议和大任? 可生气归生气,加藤美智子此行的任务是监督沈惟敬,至于内藤如安,她是无权干涉其行动的。 “嗯嗯,好。嘿嘿。”听到加藤美智子的提醒,内藤如安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给加藤美智子送去一个勉强的傻笑。 加藤美智子看着内藤如安一脸的傻气,顿生无比的厌烦,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将头扭向一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惟敬觉着有些无聊。在酒桌上,只有他和马贵两人聊天。加藤美智子看起来情绪不高,整个宴席中几乎一言不发。内藤如安的兴趣只在满桌子的美食上,也很少言语。 马贵自然看出沈惟敬情绪有些低落,为活跃气氛,他开口对沈惟敬说道:“沈大人,你看……要不要找人来唱唱小曲,乐呵乐呵?” 说实在的,自打从王京动身后,这一路上,沈惟敬每天面对的,不是高山峡谷,就是激流险滩。唯一能够给他带来些许乐趣的,就是同加藤美智子的云雨之欢,除此之外,别无乐趣可言。 对于沈惟敬这样一位在北京城吃喝玩乐惯了的浪荡子来说,枯燥乏味的行程时常让他难以忍受,所以,沈惟敬一听马贵说找人唱曲,顿时来了兴致,他开口说道:“不知马大人这里有什么拿手好戏呀?” “昆曲如何?” “好呀。你这府中有这样的艺人?” “巧了,还真有两位。” “你这是从哪弄得?” “前几日,我夫人在府门前救下两名年轻女子。当时,这两位年轻女子饿晕在府门前,我夫人一项乐善好施,便命人将她们抬进府内救治。 “等她们醒过来一问,才知道她们是姐妹俩,是从南方地界赶来投靠亲友的。结果来到此地,亲友没找着,身上的盘缠也花光了。我夫人看两人可怜,便留她们在府内干些杂活。 “没想到,这姐妹俩竟然是两位昆曲艺人。闲暇的时候,她们二人就会给我们夫妻两个来上这么一段。咦,两人演得贼好。我这就让她们上来,给大人您还有这两位倭国朋友来上几段。” “快去,快去!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小薇,去,告诉贾静和贾芸,今晚大人我有贵客,让她们过来给客人表演几段。”沈惟敬对身后的侍女命令道。 “是,大人。” 侍女走后,沈惟敬见内藤如安已经吃得直打饱嗝,便对他调侃道:“小老弟,我们大名的美食味道如何呀?” “嗯,好吃,好吃。我从来没吃到过这样好吃的食物。”内藤如安伸出大拇指,赞不绝口。 “这算什么,等到了北京城,我请你吃满汉全席。那才是真正的美食。到时候,撑破你的肚皮。” “真的?老哥。那我先敬您一杯。等到了北京城,您可得领我好好玩玩。”内藤如安兴奋地端起酒杯,向沈惟敬敬酒。 “行啦,咱们别喝了。待会儿,可有好戏看。”沈惟敬此时心思全在即将上演的昆曲上,对酒食已经失去了兴趣。 “好戏,什么好戏?”内藤如安问道。 “这个……”沈惟敬一时想不起如何向内藤如安翻译“昆曲”一词,便随口说道:“就是一种戏剧剧种,就像你们倭国的能剧(日本古典戏剧剧种)。” “哦,我明白了,就像我们国家的能剧那样,说唱表演,是不是?” “就是这么个意思吧。”沈惟敬看着一脸认真的内藤如安,有点不耐烦。 第二百三十六章 内藤如安(二) 不一会儿,贾静和贾芸在侍女小薇的带领下,来到凉亭内。 “民女见过各位大人。” 贾静和贾芸上前施礼。 两位美女的出现,让内藤如安眼前一亮,特别是贾静屈身施万福的样子,更是让内藤如安看得如醉如痴,他痴痴地望着风情万种的贾静,干张着嘴,嘴角禁不住流出哈喇子。 沈惟敬见状,伸出脚偷偷捅了一下内藤如安的脚尖,用倭国语小声说道:“小老弟,咋啦?看上这位美女了?” “哦……嗯,太美啦!”内藤如安清醒过来,他在回答沈惟敬的时候,两眼依然直勾勾地盯着贾静。 “呸!白痴,丢尽大和民族的脸。”望着内藤如安痴呆呆的样子,加藤美智子心中暗骂一声。 “沈大人,这位倭国友人是不是看上两位美女啦?”马贵看出内藤如安的心思,侧身对沈惟敬小声问道。 “看来这小老弟有点像我,也好这一口。嘿嘿。”沈惟敬同样小声对马贵说道。 “那……你看……这两位美女,大人您和这位小兄弟今晚是不是……”马贵投其所好,对沈惟敬小声嘀咕道。 “不行,不行。我身边坐着一位母夜叉,她管我管得特紧。要不……你安排这两位美女侍候好我的这位小老弟就可以啦。至于我,光是这位母夜叉,今晚就够我忙活的。嘿嘿。”沈惟敬怕加藤美智子听到他和马贵的谈话,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 “好嘞,我明白,瞧好吧。”马贵弄清了沈惟敬的内心所想,立刻坐正身子,将贾静叫过来,对贾静说道:“贾静,今天老爷我有贵客,你和贾芸唱一段,给大家助助兴。好好表现,唱好了,老爷我有赏。” “是,老爷。不知几位大人想听哪一出戏?”贾静撩着欢快的眼神,环顾在座的诸位,最后将眼神停留在内藤如安的身上,她见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便接住内藤如安的眼光,不失时机地抛出一个媚眼。 内藤如安那受得了这个。贾静抛给他的眉眼,顿时让他浑身酥软,差一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沈大人,您看……”马贵不敢擅自做主,便问沈惟敬。 “就来一段《西厢记》吧。”沈惟敬见多识广,对昆曲有所了解。 “是,大人。”贾静轻诺一声,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姐妹需要一位大人,客串一下张珙这一角色,不知那位大人肯赏光?” “当然是我来呀。”沈惟敬对《西厢记》甚是了解,见生得楚楚动人的贾静发出邀请,当即自告奋勇。 “我看,你是看上这位美女了吧。”坐在沈惟敬身边的加藤美智子醋意大发,她瞪了一眼已经站起身的沈惟敬,气愤地用倭国语言对沈惟敬说道。 “哎呀,美智子,不要这么敏感嘛。大家只不过是唱唱小曲,乐呵,乐呵。”沈惟敬低下身去,轻轻拍一下加藤美智子的肩膀,用倭语柔声说道。 “哼!”加藤美智子依然气愤难消,但碍于众人在场,不便发作,只得气哼哼地将头扭向一边。 沈惟敬走到贾静、贾芸身边,微微一笑,示意可以开始。 “(贾静上,望月长叹。) 贾静 (四平调) 先只说迎张郎娘把诺言来践, 又谁知兄妹二字断送了良缘。 空对着月儿圆清光一片, 好叫人闲愁万种离恨千端。 (贾芸上。) 贾芸 (白) 小姐,今晚月色正好,您看月昏重重,明天准有风暴。 贾静 (四平调) 抬泪眼仰天看月阑, 天上人间总一般。 那嫦娥孤单寂寞谁怜念? 罗幕重重围住了广寒。 (沈惟敬做出抱琴状。贾芸轻咳嗽,沈惟敬假装弹琴。)” “好!”见沈惟敬开始表演,马贵立刻献媚地高声较好。 “贾静 (白) 红娘,这是什么响? 贾芸 (白) 小姐,你猜猜看。 贾静 (四平调) 莫不是步摇动钗头凤凰? 贾芸 (白) 不是。 贾静 (四平调) 莫不是裙拖得环佩铃铛? 贾芸 (白) 也不是,小姐。 (贾静听。) 贾静 (四平调) 这声音似在东墙来自西厢, 贾芸 (白) 你听这声音多雄壮啊,小姐。 贾静 (白) 是啊。 (四平调) 其声壮似千军万马赴沙场。 贾芸 (白) 听,又幽细起来了。 贾静 (四平调) 其声幽似落花流水过溪塘。 贾芸 (白) 又高上去了。 贾静 (四平调) 其声高似鹤唳长空星月朗, 贾芸 (白) 又低下去了。 贾静 (四平调) 其声低似儿女喁喁语小窗。 分明是“文凤求凰”追逸响, 张琴代语诉衷肠。 这萧寺何时来巨匠, 把一腔哀怨入宫商? 贾芸 (白) 哦,小姐,我把香炉忘在牡丹台儿上了。我去去就来。 (贾芸下。沈惟敬推琴。) 沈惟敬 (白) 咳,夫人忘恩负义,倒还罢了,怎么小姐也说起谎来了啊!” “精彩!”马贵再一次为沈惟敬喝彩。 “贾静 (白) 咳! (四平调) 哪里是莺莺肯说谎, 怨只怨我那少诚无信的白发娘。 将我锁在红楼上, 外隔着高高白 粉墙。 张生哪,即便是十二巫峰高万丈, 也有个云雨梦高唐。 (贾芸假装端香炉急上。) 贾芸 (白) 小姐,什么高唐矮唐的,老夫人听了还了得! (贾芸微笑。) 贾芸 (白) 究竟是谁在弹琴呐? 贾静 (白) 是他—— 贾芸 (白) 张先生么?我说哩,这寺里除了他谁还弹 得这么一手好琴哪!可是方才听得说,张先生要走了,怎么办哩? 贾静 (白) 红娘,你去告诉那张生—— 贾芸 (白) 我告诉他什么呀? 贾静 (白) 红娘啊! 你去对那张生讲, 要他安心不用忙。 园内水流花又放, 他再住几日又何妨?” “好!” “好、好、好……” 见三位表演者做出谢幕的动作,马贵高声叫好。另一张桌子上的人员受到马贵的感染,也全都大声叫起好来。 “贾静,你看我那位小老弟是位倭国友人,他对你可是无比的崇拜,要不,你和他合作表演个节目?”马贵等沈惟敬落座,便对贾静说道。 “不知这位大人擅长什么表演?”贾静问马贵。 马贵不了解内藤如安,只得转头看向沈惟敬:“他会表演什么节目?” “小老弟,这位美女想和你合作表演,不知你会什么节目呀?”沈惟敬问内藤如安。 “狂言,我会表演狂言(日本古典剧种)《菜刀女婿》。”内藤如安闻言,心中一阵狂喜,他不假思索,高声说道。看那情形,他已经按耐不住要和贾静合作表演了。 “贾静,这位倭国友人要和你合作表演他们国家的一种幽默滑稽剧,叫做狂言。可能你没听说过这一剧种,不过,没关系,你只要配合他跳跳舞就可以。”沈惟敬对贾静说道。 “是,大人。”贾静说完,和妹妹贾芸一起,来到内藤如安身前,“大人,请。”贾静大方地伸出手,将内藤如安拉离座椅。 内藤如安的手在被贾静握住的一瞬间,一股电流倏忽击中他的全身,他再一次全身酥软,几乎瘫倒在地。 “大人。来嘛。”贾静娇呼一声,用力将内藤如安拉向自己。 内藤如安竟然一个踉跄,一下撞进贾静的怀中。 “大人……您真坏。”贾静顺势抱住内藤如安,顺手在内藤如安的脸上摸了一下。 “咚、咚、咚,锵、锵、锵……”沈惟敬见贾静和内藤如安两人开始进入状态,便用筷子敲起桌子,口中模仿锣鼓的声响。 听到鼓点,内藤如安就如一只经过驯化的宠物狗,开始扭动身躯,手舞足蹈,口中不时发出铿锵嘹亮的吟唱。 大家开始静下心来,欣赏内藤如安表演狂言。 只见内藤如安左摇右摆,身体极不协调地跳出一个个质朴而搞笑的舞蹈动作,让人感觉就像是在欣赏跳大神表演。 贾静、贾芸姐妹围着内藤如安,扭动婀娜腰肢,为其伴舞。 贾静利用伴舞的机会,时不时地用自己火辣的身体在内藤如安身上蹭来蹭去,直弄得内藤如安心内火烧火燎,两眼一个劲地冒火。 在酒精和美女的双重作用下,内藤如安越跳越起劲。整个凉亭内,只见内藤如安甩开臂膀,迈开双腿,在两位美女的环绕下,尽情尽兴,肆意穿梭。他的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贾静那火辣诱人的丰满身姿。跳到尽兴处,他干脆肆无忌惮地抱住贾静,陶醉地将头伏在贾静的一双巨 乳间,忘情地嗅闻起来。 贾静看来也是那种浮浪之人,在内藤如安的肆意撩逗下,直乐得花枝乱颤,浪声迭起。 “精彩,精彩!”内藤如安毫无顾忌的表演,让沈惟敬看得热血沸腾,他禁不住站起身来,鼓掌喝彩。 当着众多大明人士在场,内藤如安竟然有如此低级下流的表现,这让加藤美智子禁不住火冒三丈,她终于忍无可忍,霍地站起身,冲正在左搂右抱的内藤如安厉声喝道:“够啦!身负议和重任,却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成何体统!” 听到加藤美智子的爆喝,内藤如安和贾静、贾芸立刻停止表演。 贾静整理一下被内藤如安弄乱的衣服,和贾芸一起,知趣地退到一旁。 “你这个狠女人……冲我大呼小叫什么?我……不怕你,你……根本管不着我。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我乐呵乐呵怎么啦?小爷我喜欢怎样就怎样,你管不着。我又没和你搂搂抱抱……” 被加藤美智子坏了好事,内藤如安内心顿时升起一股邪火,想起这一路走来,加藤美智子那双始终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眼神,内藤如安爆发了。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加藤美智子面前,口出秽语。 “巴格!”加藤美智子被彻底激怒,他猛地从背后把出忍者刀,抵在内藤如安的咽喉处,“再胡说八道,看我不一刀杀了你!” “杀我?来、来、来,往这儿捅。杀了我,看你如何向上面交代。” “你……混蛋!”加藤美智子见内藤如安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气得收回忍刀,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美智子,坐下,坐下。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呢?”沈惟敬见双方僵持不下,赶紧将加藤美智子强行按在椅子上,然后,对内藤如安说道:“我说小老弟,有点过了。再怎么说,你也不能对美智子姑娘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呀。大家毕竟都是自己人嘛。回去,回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怕让人看笑话?” 不管怎么说,这一路走来,沈惟敬看在小西行长的面子上,对内藤如安还是很照顾的。听到沈惟敬发话,内藤如安怏怏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家吃菜,吃菜。”马贵见闹剧收场,赶紧招呼大家。 “马大人,我看大家也都吃饱喝足,你看,还是安排大家尽早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沈惟敬被刚才的一幕闹得没了兴致,便开口对马贵说道。 “那好,早点休息。房间我早就为您和其他各位安排妥当。要不咱们就……” “那就散了吧。”沈惟敬说着,站起身来。 “贾静,今晚你们姐妹就负责照顾好这位倭国友人。记住,可要给我服侍好了。”马贵将贾静叫到身边,小声吩咐道。 “是,大人。”贾静倒也痛快。 “好。去吧。”马贵冲贾静使个眼色。 “走吧,大人,让我姐妹服侍你就寝吧。”贾静和贾芸一左一右,搀着内藤如安向已安排好的后院房间走去。 沈惟敬休息的地方,被安排在后院西北角的一处较为幽静的房间内。马贵亲自将他和加藤美智子送进房间内。 趁加藤美智子洗漱之际,马贵从怀内拿处一张银票,送到沈惟敬手中:“沈大人,等您回到京城,还望多为在下美言几句。” “一定,一定。马大人太客气了。”沈惟敬客套一句,收下银票。 “那在下就不打扰沈大人休息了。告辞。” “慢走,不送。” 送走马贵,沈惟敬藏好银票,走到床边,舒服地躺在上面,等待加藤美智子的到来。 内藤如安被两位美女搀着走进房间内,来到床前。 贾静贾芸刚想将内藤如安扶到床上,哪成想,内藤如安猛地双臂用力,将贾静贾芸同时按到在床上,然后,将两人压在身下,口中说道:“来吧,两匹小母马,让我们尽情享乐一番吧!”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内藤如安(三) 翌日晨,大家还在睡梦中,把门的兵勇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快速地穿上衣服,将游击将军府那两扇厚重的木门打开。 “谁呀?这大清早的也不让人……”把门兵勇睡眼惺忪地来到门外,口中怨声怨气,可他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景象噎了回去。 大门外,整齐地站立着二百名左右的身穿褐色服装的东厂番役。只见他们个个神色威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去,告诉你们马大人,东厂掌刑千户方柄求见。”来者中一位头戴圆帽、身材精瘦的中年男子用低沉的语气对站在门前的看门兵勇说道。 “是,大人。我这就去禀报。”看门兵勇慌里慌张地转身向门内跑去。 如果说锦衣卫是瘟神的话,那东厂就是瘟神中的瘟神。看门兵勇不敢怠慢,径直跑向后院向马贵禀报。 当马贵一边扣着衣服扣子,一边惊慌地跑到前院时,方柄已经率领手下二百名番役,列队站在游击将军府前院花坛旁的空地上。 “不知方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马贵快步跑到方柄面前,拱手施礼。 “马大人,不用这么客气。方某奉圣上之命,前来迎接保护倭国议和使。听说他们昨晚进了你这游击将军府。方某特来打扰。”方柄眼望马贵,一副盛气凌人的表情。 “哦……是在我府中,现正在后院休息呢。” “那就麻烦马大人前去叫醒他们。” “好好,我这就去。诸位稍等片刻。” 马贵转身跑向后院。 方柄冲手下挥一挥手,率领手下跟了过去。 沈惟敬率先被叫醒,当他听说是东厂的人前来迎接倭国议和使时,他赶紧穿好衣服。 “美智子,你先别出去,不要让外面的人看到咱俩在一起就寝。”出门时,沈惟敬对依然躺在床上的加藤美智子嘱咐道。 “知道。明白。”加藤美智子有些不耐烦。 沈惟敬穿好衣服,走到院内。 在朝鲜时,沈惟敬和方炳有过一面之交,后来还从石朗的口中听说了方柄转投东厂之事,所以,一见到威风凛凛的站在院子中央的方柄,沈惟敬立刻上前寒暄道:“哎哟,这不是方大人吗。听说你到东厂高就了,看来混得还不错。” “沈大人,别来无恙。”方柄不冷不热,冲沈惟敬简单地拱一下手。 沈惟敬虽然身为大明议和使,但在心明眼亮的方柄眼中,沈惟敬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在和沈惟敬打招呼的过程中,方柄根本没正眼瞧沈惟敬。 望着方柄一副傲慢的表情,沈惟敬顿时有一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他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正当沈惟敬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马贵从东面跑来,只见他额头冒汗,惊慌地向方柄禀报道:“方大人,不好了,倭国议和使不见了。” “什么!”闻听此言,方柄凝眉怒目,预感到事情严重,“给我搜!”他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动手。 二百名东厂番役立刻四散散开,将整个游击将军府仔仔细细搜查一遍。 整个府内,没有发现内藤如安的影子。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参与议和的其他随行人员全都穿戴好衣服,来到院子内。大家全都知道了内藤如安失踪的消息,一时间,一股莫名的恐惧笼罩在大家心头。大家谁也不敢发话,焦急地站在院子内,静观事情的发展。 人虽然没找到,三名东厂番役却在一间密室内发现了大量金银珠宝。 “大人,将军府上上下下,没有发现倭国使节的影子。在一间密室内,搜出数箱金银珠宝。”数名番役将珠宝搬至院内,放置在方柄面前。 “内藤如安不见了?那两个名叫贾静、贾芸的女子呢?”还未等方柄发话,沈惟敬先紧张起来。 “也不见了。哎哟哟,这可如何是好?昨天晚上三个人还好好的呢?咋就都无影无踪了呢?”马贵回答完沈惟敬的问话,紧张地站在原地,干搓着双手。 这时,加藤美智子穿戴完毕,从房间走了出来,听到内藤如安失踪的消息,她分析道:“我看那两个小妖精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内藤君多半是被她们绑架了。” “沈大人,这位女士是……”方柄看一眼加藤美智子,问沈惟敬。 “忘了介绍,这位女士是倭国……议和使节的随行人员。”沈惟敬犹豫一下,还是没敢对方柄说明加藤美智子的忍者身份。 其实,即便是沈惟敬不说,精明的方柄早已从加藤美智子斜背的忍者刀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他没有对沈惟敬和加藤美智子再说什么,而是将头转向紧张地站在一旁的马贵,“说吧,马大人。到底怎么回事儿?” 方柄眼中射出两道冷冷的光,逼向马贵。 “方大人,我马贵一向对朝廷尽职尽守,对圣上忠贞不二。我……” “废话少说,贾静、贾芸是谁?你把倭国议和使节弄到哪里去了?”方柄懒得听马贵废话,他猛地从腰间抽出绣春刀,指向马贵。 “大人,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呀。昨天晚上还一块喝酒呢,今早怎么就不见了呢?” “去,把他的家眷请来。”方柄见马贵死不认账,便对手下吩咐道。 不一会儿,三名东厂番役将马贵的夫人和他的两个未成年的儿子押至眼前。 “马大人,可以说了吧。”方柄望一眼马贵的两个儿子,冷冷地对马贵说道。 “大人,我真的……” “将他的小儿子拉过来。”马贵还想抵赖,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方柄打断。 “爹,我怕。” 一名番役将马贵的小儿子拉到方柄面前,被强行按住。 方柄举起手中绣春刀,压在男孩的脖颈处,“我数三下,你要是还不说实话,他的人头就将落地。一、二……” 方柄数到“二”时,猛地举起手中刀。 “我的孩子……” “弟弟、娘……” 马贵的妻子被吓得大叫一声,昏死过去。另一个小男孩趴在母亲身上,哭喊起来。 “慢着,我说。”马贵扑通一声跪倒在方柄面前。 “早点说实话,不就没有这一出了吗。”方柄收起绣春刀。 “前些日子,几个山贼模样的汉子前来府上拜访,他们抬着两个大木箱。起初我对他们爱答不理。可等他们打开木箱,里面装的全是金银珠宝。 “我当时就有些心动,问他们找我何事。我当时本以为这些山贼无非是想通过贿赂我,让我对他们打家劫舍、拦路掠财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让我协助他们绑架倭国议和使节。身为游击将军,我当然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当即断然拒绝他们。 “他们见我不同意,便说出一计,说是让两位他们物色好的年轻女子,假装饿晕在我府门前,让我夫人收留她们。等到倭国议和使节到来后,我只管将倭国使节迎进府内,好生款待。其他的事情,由他们去完成。 “事后如果有人追究起来,就将责任推到那两名女子身上。听了他们的计策,我还是心动了。最终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现在想一想,他们的计策貌似周全,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试想,我一个堂堂朝廷命官,人在我的府上失踪,我怎能脱得了干系呢?都是我当时财迷心窍,才做出这等罪该杀头的蠢事呀!呜、呜……”马贵说道痛心处,嚎啕大哭起来。 “山贼怎么知道倭国议和使会通过此地呢?”方柄追问道。 “是呀。我也纳闷,几个小小山贼,怎么会对倭国议和使感兴趣呢?” “你真不知?” “大人,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全说了。这刀架在脖子上,给我一万个胆,我也不敢胡说呀。” “那两个女子长什么样?” “挺年轻的,她们自己说是唱昆曲的。那个叫贾静的,一看就是个浮浪之人。那个贾芸稍微安稳些,看起来……” “好了。你可知道这几个山贼的落脚点?” “知道,知道。从我府上向南约十里的路程处,有一名叫蛤蟆岭的小山,这伙山贼的老巢就在那里。” “从此处到蛤蟆岭的路况,你熟悉吗?” “熟悉。” “那好,由你带路,立刻赶往蛤蟆岭。”事不迟疑,方柄收起绣春刀,准备动身。 “方大人,那我……”沈惟敬不知自己该不该随队前行,便向方柄问道。 “沈大人,你旅途劳累,在这好好休息休息吧。”方柄冷冷地对沈惟敬说道。 “那好,那好。”沈惟敬巴不得留在府中,听到方柄的话,赶紧点头同意。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加藤美智子不放心内藤如安,对方柄说道。 “我们东厂办案,向来不喜欢外人插手。免了吧。”方柄一向对倭国忍者心存反感,断然拒绝了加藤美智子的要求。 “我们大和民族的子民失踪了,身为同胞,我有义务找到他,帮他摆脱危险。”加藤美智子依然坚持己见。 “方大人,要不就让她跟着吧。说不定,她还能帮上忙。”沈惟敬为加藤美智子帮腔。 “拜托了!”加藤美智子竟然深深地给方柄鞠了一躬。 方柄无奈,他不愿再拖延时间,便不耐烦地对加藤美智子说道:“好吧,一块去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此次行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包括你。” “好,一切听你指挥。”加藤美智子是受过严格的团队训练之人,对于方柄的要求,他还是能够理解和接受的。 方柄留下五名东厂番役负责看护马贵的家人,然后,率领其余东厂人员,火速赶往蛤蟆岭。 第二百三十八章 内藤如安(四) 方柄率领属下和马贵及加藤美智子一起,步出游击将军府大门,向南面的蛤蟆岭疾进而去。 天公不作美,一行人行至一半的路程时,忽然下起瓢泼大雨。本来就坑洼不平的山路,此刻更是变得泥泞不堪。 方柄一言不发,冒着倾盆大雨,带领身后的手下衔枚疾进。此刻他的心里很清楚,对于内藤如安来说,时间就是生命。片刻的迟疑和耽搁,都有可能让内藤如安命丧黄泉。一旦出现这样的结果,自己难以交差。 方柄投靠东厂以来,靠着自己的努力,逐渐得到东厂督公张钦韦的器重。此次前来迎接保护倭国议和使节,是明神宗交给东厂的重要任务。张钦韦接受圣上重托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这一重任交给方柄去办理。 方柄接到任务后,立刻点齐二百名得力番役,动身出发。 临行前,东厂督公张钦韦向方柄传达圣上口谕:凡是危及议和使安全之人,一律格杀勿论! 精明的方柄从圣上的口谕中,灵敏地嗅到此行的危险性和重要性。他隐约地感觉到:明倭议和,有人要从中作梗。 方柄率部从京城千里疾行。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只差几个时辰,内藤如安被人劫走。 蛤蟆岭是山海关南部的一座不大的山,因其状如一只俯卧的蛤蟆而得名。 方柄率领属下到达蛤蟆岭北麓时,雨总算停了下来。 “大人,前面就是蛤蟆岭。”马贵气喘吁吁地对方柄禀报道。 “你可知道山贼的老巢位于山中何地?”方柄望一眼眼前被雨雾笼罩的蛤蟆岭,急切地问马贵。 “应该就在山岭最南端那处高台上。” “他们大约有多少人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 “前面带路,直奔贼匪老巢。” “是。” 马贵其实只是清楚山贼居住在蛤蟆岭,至于山匪的老巢是否就在他说的那处高坡上,他不太确定。在方柄的逼问下,他只得凭着判断做出了回答。 蛤蟆岭不大,山路也不算太崎岖。一行人沿着杂草覆盖的山坡,向南面的高处爬去。 越过一片树林,眼前现出一片开阔地带。 方柄率领大家刚想踏入那片开阔地,只听得从眼前开阔地带南面的那片黑松林中,传来一阵人马嘈杂之声。紧接着,从黑松林中,驶出约五十匹高头骏马,马上之人清一色黑衣蒙面。 “隐蔽。”方柄低声命令道。 现场的东厂番役立刻撤回到树林中。 眨眼间,前面的马队来至开阔地带的西面停了下来,然后,马上之人纷纷调转马头,整齐划一面朝向东方,似乎是在静待什么人的到来。 方柄伏在一块巨石后仔细观瞧,他发现,骑马之人全都斜背硬弓,腰间斜挂箭筒和雁翎刀。他们也不发话,只是列队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东面的山谷。 “蒙古人?女真人?还是……”方柄从对方人员腰间统一悬挂的雁翎刀判断,这些人应当不是山贼,极有可能是北方某少数民族的武士。 正当方柄快速思考下一步行动时,只见从前面开阔地带东面的山谷内,一彪人马正快速向这边奔来。 这是一只大约有着近百人的队伍,前面一人骑着一匹栗色高头大马,手中持着一柄劈水鬼头刀。他身后的队伍,无论是从穿着还是使用的武器来说,都堪称是一只杂牌队伍。 这只杂牌军前呼后拥,来到那队黑衣人面前。 “列队!”随着骑马之人一声暴喝,这些杂牌兵凌乱地站成数排。 “就是他们。”看到杂牌军的到来,马贵一眼认出马上之人就是前些日子登门拜访的山贼头领。 “确定?”方柄进一步确认。 “错不了,就是他们。”马贵语气坚定。 就在马贵和方柄谈话间,前面的两队人马也开始了对话。只见手持鬼头刀的山贼头领策马上前一步,对黑衣人高声说道:“来得真够早啊!” “两军约定,岂能爽约?我们是讲信用的。”黑衣人中处在前排中间的汉子高声说道。他应当就是黑衣人的头领。 “那好,你们把金子和我儿子带来了吗?”山贼头领问道。 “带来了。你们呢?” “儿子在你们手上,我岂敢爽约。带上来。” 随着山贼头领一声令下,从他身后的队伍中,两名小喽啰押着一人来至队伍前。 “内藤如安!”树林中的马贵一眼认出被山贼压上来的内藤如安。 “倭国议和使节?”方柄问马贵。 “对,就是他。” 方柄望一眼前面的两支队伍,挥手示意手下做好战斗准备。 加藤美智子目光如炬,轻轻抽出身后的忍者刀。 方柄刚要发令攻击,只听得黑衣人头领高声对对面的山贼头领说道:“不是让你们带他的死尸前来吗?怎么带个大活人来?” “嘿嘿。你以为我傻呀。他死了,我儿子还能活吗?废话少说,咱们今天当场交换。你们把我儿子和承诺的金子给我,我把这小子给你们。咱们之间就算结清了。从此各不相识。” “也好,你们不杀他,交给我们宰了他也可以。” 被捆绑双手的内藤如安虽然听不懂两支队伍之间的对话,但此时的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山贼头领的马前,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山贼头领自然是听不懂内藤如安的话,他不耐烦地骂一声:“说的什么鸟语?滚一边去。” 两名小喽啰上前,将内藤如安拖到一边。 “呵呵,倭国人怎么选了这么个卵蛋担当议和使?真是丢死人啊!”黑衣人头领望着内藤如安的窝囊相,禁不住呵呵一笑。 树林中的加藤美智子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气得脸色铁青。 “行了,别废话了,先让我看看我儿子。”山贼头领向对面喊道。 “好吧。抬上来。” 随着黑衣人头领的一声令下,两名黑衣人从马上抬下两只大木箱,放在队伍前面。 “这两只箱子分别装着你儿子和给你们的酬金,过来看一看吧。”黑衣人头领手指木箱,对山贼头领喊道。 “看好他,我过去瞧瞧。”山贼头领对手下嘱咐道。 “放心吧,大王,他跑不了。”负责看守内藤如安的两名小喽啰说道。 “驾。”山贼头领打马向前。 见山贼头领来到眼前,两位守在箱子前的黑衣人打开一个箱子。 山贼头领在马上探身观瞧,只见箱子内满是金灿灿的黄金,禁不住脸露喜色,“嗯,好。”然后,他将坐骑向前提半步,查看另一个箱子。 两位黑衣人将另外一个箱子打开。 就在山贼头领在马上探头观望的一刹那,从箱子里猛地飞起一人,此人手持利刃,径直刺向探头观望的山贼头领。 “不好,中计啦!”山贼头领惊得大叫一声,见一道寒光直刺他的咽喉,他本能地一歪头。 飞起之人的利刃“噗”地一声,扎进山贼头领的右肩胛。 “啊!”山贼头领疼得大叫一声,挥刀将眼前的刺客拦腰斩断。然后,将刺入体内的利刃拔出,咬牙喝道:“你们……不守信誉。我儿子呢?” “哈哈哈,你儿子?我们早就送他上西天了。你也不想想,干这样的差使,我们岂能留一个活口。今天就是你还有你那些虾兵蟹将的死期。杀!”黑衣人头领在马上大喝一声,率领手下向前杀去。 “你奶奶的,还我儿子命来!”山贼头领强忍剧痛,挥刀砍向冲到眼前的黑衣人头领。 “弟兄们,为大哥的儿子报仇,杀了这群狗东西。”山贼中的副头领大吼一声,率领手下众兄弟,向黑衣人冲杀过来。 双方顿时缠斗在一起。 内藤如安见无人看护自己,便看准机会,撒腿就跑。 “弟兄们,别让倭国使节跑掉,先杀了他再说。”黑衣人头领挥刀斩杀两名围困自己的山贼,然后策马挥刀,向内藤如安追去。 “开始行动,保护倭国使节。”树林内的方柄大吼一声,率领属下冲出林子,向内藤如安奔去。 马贵和加藤美智子也不甘落后,跟着东厂番役们冲了过去。 “妈呀,救命啊!”眼见黑衣人头领策马挥刀逐渐靠近自己,内藤如安吓得两腿筛糠,瘫在地上。 “哪里跑?拿命来!”黑衣人头领来至内藤如安身前,高喝一声,挥起手中雁翎刀,向内藤如安砍去。 就在黑衣人头领手中长刀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已经离此不远的方柄纵身跃起,两枚袖箭从他的袖中疾射而出,直奔黑衣人头领的后胸而去。 黑衣人躲闪不及,后胸被两支袖箭生生射中。 “啊!”黑衣人头领大叫一声,跌落马下。 方柄率领手下迅速将内藤如安护卫起来。 “马大人……美智子,是你们吗?哎哟,可吓死我了。”内藤如安看到赶来队伍中的马贵和加藤美智子,顿时就像受了惊吓的孩子见到爹娘一般,哭泣起来。 “哼!”加藤美智子看着内藤如安的窝囊样,气哼一声,厌恶地将头扭向一边。 拼杀中的部分黑衣人见头领落马,想冲过来搭救,无奈,被已经杀红了眼的山贼们团团围住,难以脱身。 没想到倭国使节竟然是一个如此没有骨气的家伙,这让方柄有些失望,他用冷淡的口气对瘫在地上的内藤如安说道:“有我们东厂护卫,你安全了。”可他的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对方未必能够听懂自己的话,便转身对加藤美智子说道:“好好看着他。” “是,交给我了。谢谢你们救了内藤君。”加藤美智子冲方柄深深鞠了一躬。 方柄没理加藤美智子,他看一眼正在不远处杀得不可开交的双方,对围过来的手下命令道:“先让他们打一会儿再说。” 第二百三十九章 内藤如安(五) 开阔的空地上,山贼和黑衣人双方杀得人仰马翻。黑衣人一方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却有着超强的战斗力。只见他们个个纵马横刀,在山贼的包围圈中横冲直撞,将一个个冲到面前的山贼砍翻在地。 山贼一方眼见对方快马长刀,自己很难靠近对方,便改变作战方式,他们利用自己手中的的长刀,专砍对方的马腿。这一招还真凑效,不时有黑衣人的战马被砍断马腿。从马上摔下的黑衣人没有了快马的优势,战斗力大打折扣,不是有黑衣人被乱刀砍死。 经过一番搏杀,双方死伤惨重。 方柄见时机已到,对手下命令道:“留下山贼副头领和一名黑衣人,其他人等,一律格杀。” “杀!”近二百名东厂番役得到命令,立刻高叫着冲杀过去。 马贵从那名死去的黑衣人头领身边捡起那把雁翎刀,和方柄一起,加入到战斗的行列中。 东厂番役大多是从锦衣卫中挑选的高手,他们无论是在近距离格斗还是远距离狙杀,全都是超一流的高手。面对一伙没受过正规训练的山贼,和已经损兵折将的黑衣人,近二百名东厂番役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将对手一一砍翻在地,只留下身负重伤的山贼副头领和一名被砍掉一只胳膊的黑衣人。两人均被控制住。 “说,是谁指使你们这样干的?”方柄用手中绣春刀抵在山贼副头领的脖子上,冷冷地问道。 山贼副头领知道难逃一死,便说道:“前些日子,我大哥的儿子被人绑架,对方在我山寨门前留下纸张条,上面写着倭国议和使节到达山海关的详细日期和行程,要求我们想办法杀死倭国使节。他们承诺,事成之后,将我儿子归还,并奉上黄金万两作为酬谢。”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动手,非得拉上我?”马贵听到山贼头领的话,气愤地问道。 “我等虽为山贼,但截杀他国议和使节的后果,我们还是知道的。再说,我们即便是半路杀了倭国使节,谁又能保证那些人兑现诺言呢。为了我大哥儿子的安全,同时也为了不得罪朝廷,我们才想起你。我们判断,他国使节途经此地,身为地方长官,你肯定会出面招待。正好我寨中有两位女手下曾经是唱昆曲的,我便派她们去到你府中。” “你们……”马贵气得将手中刀扔在地上。 “对方是些什么人?”方柄继续问山贼副头领。 “我也不知道呀。直到今天,我才见到他们。你们也看见了,他们个个紧衣蒙面。谁知道是些什么鬼呀。” “那两个唱昆曲的女人呢?” “我们已经把她们给杀了。女人向来喜欢多嘴,我大哥怕她俩事后不小心将此事说出去,所以,干脆来个杀人灭口。我们非常清楚,绑架他国使节,可不是一般的罪行呀。” “好,你已经没什么用了。见你大哥的儿子去吧。”方柄挥手一刀,砍断山贼头领的咽喉。 山贼头领闷哼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那名受伤的黑衣人被两名东厂番役控制着。方柄握着滴血的绣春刀,走到黑衣人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方柄同样将手中刀抵在黑衣人的脖子上。 黑衣人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望着方柄,闭口不言。 “还挺嘴硬!”方柄说着,狠狠地对着黑衣人的胸部踹了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重。黑衣人被踹得口吐鲜血,不停地咳嗽着。 “说不说?再不说,我就一刀一刀剐了你!”方柄目光如箭,盯着对方。 “嘿嘿嘿……哈哈哈……”黑衣人面对威胁,毫无惧色,他看一眼方柄,口中发出一阵狰狞的笑声,紧接着,他猛地低下头,张口死死咬住领口上端的纽扣。 “不好!”方柄心中暗叫一声,快速出手扣住黑衣人的脖子。但为时已晚,黑衣人已将那粒纽扣吞下。 方柄无奈地松开对方。 坐在地上的黑衣人七窍流血,中毒而亡。 望着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的黑衣人的尸体,方柄眉头紧锁:“从这些人的坐骑和携带的武器装备来看,可以初步判断他们是一伙北方少数名族的汉子,但到底是哪个民族的人呢?”方柄一时难以断定。 “哎哟,饿死我了!我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见歹人全部被杀,内藤如安不再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你就知道吃!”加藤美智子用近乎训斥的语气对内藤如安说道。 内藤如安冲加藤美智子翻一个白眼,怏怏地说道:“你不吃饭,难道就不饿?” “简直是饭桶一个!”加藤美惠子不想当着这么多大明人士的面,同内藤如安闹翻,她知道内藤如安听不懂大明语言,所以,便用明语回敬了内藤如安一句。 加藤美智子的话倒是提醒了方柄,从早上到现在,他手下的弟兄们一直跟着他奔波劳累,至今还未吃早饭。 “走,弟兄们,抬上箱子,回游击将军府。”方柄没有忘记那满满一整箱的黄金。 “对对,走,各位大人,咱们回我府上,我要好好款待各位。”马贵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献媚的绝佳机会。 “马大人,看来要让你好好破费破费了。”方柄也抓住机会,意味深长地望着马贵说道。 “哦……在下明白,好说,好说。”马贵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方柄的话内之意,他一脸媚笑,仿佛看到一线生机。 要知道,此次马贵犯的可是灭门大罪,如果给这位方大人一些好处,能够破财免灾,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一行人回到马贵府上时,已近中午。 院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马贵屁颠屁颠地将方柄等人引进后院。 “夫人,赶紧命人准备饭菜!”马贵大声喊道。可他的话音刚落,忽然发现院子花坛边上躺着几具尸体。他不敢怠慢,跑过去一看,地上躺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夫人和两个儿子。 “夫人,孩子……这是谁干的……”马贵干嚎一声,昏死过去。 方柄赶紧走过来,查看死者尸体。三名死者全部是被割喉而死。从伤口的形状判断,应当是被长刀之类的武器所伤;从伤口深度来看,刀器刚好砍断死者的颈部动脉。由此看来,凶手刀法精准娴熟,绝非常人。 “哎哟哟,你们可回来了!”方柄正在诧异之际,从侧面的屋子里忽然跑出一人,此人蓬头垢面,满头蛛丝灰尘。 “这是谁呀?”方柄看着跑来之人,满脸疑惑,可等那人跑到近前,方炳才认出此人是沈惟敬。 “沈大人,你这是……”方柄望着一脸惊恐的沈惟敬,表情愕然。 “你这是怎么了?”加藤美智子看着沈惟敬邋遢的样子,走过来问道。 “别提了,半个时辰前,院子外忽然来一伙蒙面人,他们进门后,二话不说,见人就砍。幸好当时我在屋子里,看到外面的惨象,吓得我赶紧躲进屋子里那个废物桶里,直到外面的哭喊声停止,我也不敢出来。这不,听到马大人的哭喊声,我才确定是你们回来了,就赶紧跑了出来。” “那凶手长什么样?你看清楚了吗?”方柄问沈惟敬。 “当时我扒着窗户看了一眼,他们大约有二十人,全都黑衣蒙面,每人握着一柄长刀。” “他们手中的刀是不是这个样子?”方柄让属下将黑衣人所用之刀带回来一把,他从那名手下手中取过雁翎刀,拿到沈惟敬面前。 “应该……好像差不多。当时我都吓蒙了,也没太看清楚。” 这时,马贵醒了过来。他抱着妻儿的尸体,嚎啕大哭。 “去,四下看看。”方柄对手下命令道。 不一会儿,四处查看的属下返了回来。正如方柄所料,马贵府中上上下下十三人,全部被杀,死相和马贵的妻儿相同,全部被割喉而死。 院子里那几箱从马贵府内搜出的珠宝完好无损地放在原处,由此,方炳判断:本案非劫财杀人。 排除了劫财杀人的可能性,再结合凶手的穿着和刀法,方炳认为这伙凶手,极有可能和蛤蟆岭上的那伙黑衣人是一伙的。 看来凡是和本案有牵连的人,凶手都不会放过。 “好了,马大人,不要哭了。你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就不再打搅了。方某重任在肩,还要护送倭国使节安全去到京城。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方炳说完,两眼看向院子里那几箱珠宝。 “方大人,马某自知罪孽深重。这些财物都是不义之财,待会儿我给大人备辆马车,它们就全交给方大人处置好了。”马贵自然明白方炳话内之意,赶紧说道。 “那好。你的罪行容我完成此次护送任务后,再做定夺。马大人,节哀顺变。好好处理你家人的后事吧。告辞。”方炳说完,命令手下将箱子封好。 马贵找来一辆马车,将珠宝箱放在上面,然后,亲再将方炳、沈惟敬等人送至府门外,拱手送行。 第二百四十章 内藤如安(六) 方柄之所以没有立即将马贵缉拿归案,主要还是因为重任在肩。他不想因为其他任何事情而影响他护送内藤如安的任务。 从目前所发生的一切来看,方柄明显感觉到,有一股躲在阴暗处的强大势力,正在对他所护送的内藤如安虎视眈眈。这股势力刺杀倭国议和使的目的已经很明显,那就是通过将内藤如安杀死在大明境内,激化大明和倭国之间的矛盾,将两国从议和拉向战争。 从山海关西行六十里,前面来到一处叫作麦香谷的山谷地带。 连日的阴雨,让整个山谷谷底到处都是水洼。泥泞的路面让方柄一行人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 沈惟敬此时已经被淋成落汤鸡,他坐在马车上,手举一块木板遮挡雨滴。他见方柄策马赶到车前,赶紧问道:“方大人,你看能不能找个地方避避雨再走呀?” “不行,这山谷地带哪有避雨的地方。我们加快脚步,争取早一点走出山谷。然后,看看山谷外有没有避雨的地方。”方柄手搭凉棚,望一眼山谷内漫天的雨雾,对沈惟敬说道。 “哎呀,这鬼天气,怎么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我们赶路时下个不停呢?真是烦死人!”沈惟敬满腹牢骚。 “沈大人稍安勿躁,过了山谷,可能就好些了。你坐好了,我到前面去看看。”方柄说完,策马向队伍的前面赶去。 方柄赶到队伍的最前面时,发现队伍停了下来。他从马上跳下,问前面的几名番役道:“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大人,前面有条河流,挡住了去路。”一位番役见方柄走过来,赶紧汇报道。 方柄拨开众人,赶到前面。果然,一条宽约数丈的小河横在眼前。 “下去探一下,河水深不深?”方柄命令身边的属下。 两名番役挽起裤腿,下到河中。 “大人,河水不深。可以通过。”两名下到水中的番役小心地走到河的中间,发现河水才刚刚没过膝盖,便对岸上的方柄大声汇报道。 “好,你俩继续前行到河的对岸。我们随后就过河。”方柄对河中的两名属下吩咐道。 这时,沈惟敬坐着马车来到河边。他见一条河流横在面前,顿时哀叹起来:“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呀!本想早一点走出山谷,哪成想,被河水给挡住。” “沈大人,不必唉声叹气。河水不深。咱们趟水过去。”方柄先是安慰沈惟敬,然后对其他人高声喊道:“全体人员蹚水过河。将马车把稳了,不要让车上的人和东西掉下来。” 听到方柄的命令,现场岸上的人不敢怠慢,陆陆续续下到河中,躺着凉凉的河水,向对岸走去。 方柄来到河的中央,站在河水中,指挥大家渡河。 加藤美智子跟在马车的后面,趟水前行。当她来到方柄站立的位置时,忽然发现河水有些异样。只见从上游流过来的河水逐渐变得浑浊不清,而且流速在明显加快,水流量也在明显加大。她抬头望一眼河流的上空,一团浓雾始终笼罩在河流上面,这团浓雾风吹不散,煞是奇特。 “不好!山洪要来了。”加藤美智子禁不住暗叫一声。 身为甲贺忍者,野外生存技巧的训练是必不可少的。对于眼前这种山洪即将爆发前的征兆,加藤美智子非常熟悉。 “方大人,赶紧命令你的属下火速渡过河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对面的高处跑。山洪就要来了。”加藤美智子急切地对站在水中的方柄说道。 “山洪?在哪呢?没这么严重吧?”方柄对加藤美智子本就没有好感,见对方用近乎下命令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心中甚是不快。 “赶紧跑!要不然就来不及了!拜托了!”加藤美智子情急之中,深深地给方柄鞠了一躬。 方柄看着加藤美智子一脸认真的样子,顿时感到有些不妙。他情不自禁地向河流的上游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河流上游的上空,一条龙尾云在一片黑压压的雨云中正快速旋转着向这边袭来。龙尾云的后面,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大家赶快上岸,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前面山坡上的那片树林。龙卷风要来了!”方柄用近乎疯狂地声音对现场其他人高声喊道。 此时,现场的每个人都看到了飞速向这边袭来的龙卷风,大家争先恐后地爬上河岸,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前面的那片松树林。 眨眼之间,威力巨大的龙卷风携带者沿途卷起的树枝、树叶、泥沙、碎石等杂物,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个山谷。快速旋转的龙尾插入山谷中的小河中,将河水吸得一干二净。 躲在树林中的人们只得紧紧抱住粗壮的松树树干,以免被龙卷风卷走。 “保护好倭国议和使!”方柄和两名身高体壮的东厂番役一起,将内藤如安死死按在一棵大树上,三人一起手拉手,将树干和内藤如安紧紧围在中间,“抓紧了,千万别松手!”方柄此时已被狂风吹得睁不快眼,他死死抓住两名属下的手,不停地叮嘱他们。 此时的内藤如安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由于被方柄三人勒得太紧,他不停地大口用力喘着粗气,心中不停的默默祷告:“老天爷,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沈惟敬此时在加藤美智子的帮助下,躲在一棵大树后。两人齐心协力,死死扣住大树裸露在外面的粗壮的树根,和狂风搏斗着。 其他东厂番役们也都各自找到合适的立脚点,稳住自己的身形。 龙卷风来得猛,去得快。不一会儿,肆虐的狂风已经远离大家,继续前行。 可龙卷风刚过,大家刚想放松了一下,就听得天空中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伴随着暴雨雷电,山谷内那条小河的上游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那声音似是万马奔腾,又像是有千万雄兵呼啸而来。 随着一声声爆响,目所能及的河流的上游,高达数丈的洪水冲破河流内的重重障碍,咆哮着向下游扑来。 “向山坡上跑!”加藤美智子知道面对山洪该如何逃生,她对大家大喊一声,然后,拉起沈惟敬地手,玩命地向身体右侧的山坡上跑去。 方柄自是不敢怠慢,他和三名属下架起已经吓瘫的内藤如安,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山坡。 顷刻间,飞速而来的山洪咆哮着冲到眼前,两名跑的稍慢的东厂番役被山洪卷走,两人在水中挣扎几下,就淹没在洪流之中,被激流冲向下游。 方才大家所在的那片树林,此时早已经被淹没河底。 方柄、沈惟敬等人站在山坡上,望着脚下滚滚不息的洪流,心有余悸。 想起刚才在河中时加藤美智子的提醒,方柄觉着应当对加藤美智子道一声谢,于是,他走到加藤美智子面前,开口说道:“谢谢你方才的提醒。” 此时的加藤美智子正在安抚受惊过度的沈惟敬,见方柄走过来向自己致谢,赶紧说道:“不用客气。路程艰险,大家应当同舟共济。” 听到加藤美智子的话,方柄禁不住多看一眼眼前这位倭国忍者。他忽然觉着,倭国忍者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面对眼前面临的危险,同舟而行的大家,完全可以相协共济,度过眼前的难关。 “哎哟。我不走了。打死我,我也不走了。这都是些什么鬼地方,先是龙卷风,后是山洪,这不是要人命吗?”内藤如安经过这么一折腾,浑身上下早已像散了架一般,他像一只癞皮狗一样趴在地上,满嘴怨气。 “行了,你要还是一名大和民族的子民,就给我堂堂正正地站起来。别忘了你现在是代表一个国家去同另一个国家议和谈判。就你这幅德行,哪像一国的议和使节?简直就像一只癞皮狗!”加藤美智子看到内藤如安趴在地上死活不起的赖皮样,顿时火冒三丈,她一边厉声呵斥内藤如安,一边走到内藤如安面前,像拎小鸡一般将趴在地上的内藤如安拎起,然后继续厉声喝道:“给我站直了,像个人样!” “我……我只不过发两句牢骚,你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看到加藤美智子气势汹汹的样子,内藤如安有些害怕,他站稳身子,低着头,不敢正眼看加藤美智子。 “好啦,美智子。别说内藤小老弟吓得不轻,就连我,两腿也有些筛糠。你就别怪他了。消消气。”沈惟敬见加藤美智子一副恨得要吃掉内藤如安的架势,赶紧过来打圆场。 “哼!关白大人怎么让你这样的人担当议和使?”加藤美智子依然不依不饶。 “对了,你要不说,我还忘了,我现在可是堂堂议和使节。你……你根本管不着我。”刚才内藤如安被加藤美智子气汹汹的样子给吓迷糊了,加藤美智子的话,反而让他忽然想起自己议和使的身份,他的底气又上来了。 “你……”对于内藤如安的话,加藤美智子还真无法反驳,她气得伸手准备拔刀。 “别、别、别。大家都是自己人,别动不动就拔刀相向。行了,都别说了。”沈惟敬眼看事态要闹僵,赶紧将加藤美智子推到一边。 方柄等人听不懂两名倭国人吵些什么,只得站在一边,静观事态发展。 “好了。方大人,咱们还是赶路吧。你看这雨下个不停,咱们得赶紧在天黑之前,找个地方避避雨。”沈惟敬平息完两围倭国人之间的争吵,走过来对方柄说道。 “好啊,咱们顺着山坡往前走,看天黑之前能不能走出山谷。” “好吧,但愿能走出这个鬼地方。”沈惟敬望一眼滚滚而下的山洪,情绪甚是低落。 此次朝鲜之行,沈惟敬得了不少金银珠宝。刚才的龙卷风和山洪,将他满满一马车的宝贝全都席卷一空,这怎能不让沈惟敬心里如被割肉般难受。 同样,方柄从马贵处得来的那几箱珠宝,也随着狂风洪流烟消云散。但方柄不像沈惟敬那般心痛,在他看来,钱乃身外之物,得之勿喜,失之莫悲。 大家简单整理一下,沿着山坡,向山谷出口处走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程,前面来到一处峡谷地带。奔涌的山洪从峡谷间激流而下。看来峡谷外面,地势应当较低。 大家行走的这一侧峡谷底部,高出山洪水面约半米的地方,有一处人公开凿出来的约两米宽的栈道,栈道的外侧是用木桩围起的护栏。 “你们三人走在队伍中间,负责护卫倭国议和使过去。注意脚下的乱石。”方柄看一眼湍急的水流,对属下三名得力干将吩咐道。 方柄将内藤如安、沈惟敬及其他议和随行人员,安排行走在队伍中间部位,将自己的属下分成三部分:前面三十人负责探路;后面三十人负责断后;其他人则跟他一起,走在中间位置,贴身护卫议和使节。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登上峡谷底端的栈道。 山洪飞泻而下的轰鸣声将大家前后之间相互交流的声音完全淹没。 方柄手握绣春刀,机警地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多年的从业经历告诉他:越是这种山高水险之地,越容易暗藏杀机。 果然不出方柄所料,就在大家全部走上那条栈道时,就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箭矢啸响之声。 第二百四十一章 内藤如安(七) 随着刺耳的啸响声,密集的箭矢从对面峭壁顶端飞射而来。 “有刺客!保护使节!”方柄大喊一声,挥起手中绣春刀,拨打急啸而至的箭矢。 听到方柄的命令,负责护卫内藤如安的三名东厂番役不敢怠慢,强行将内藤如安按在靠近峭壁的一侧,令其蹲在地上。然后三人站成一堵人墙,将内藤如安挡住,同时用手中绣春刀不停地拨打射向这边的飞箭。 加藤美智子挡在沈惟敬身前,利用手中忍者刀左低右挡,将射来的一支支利箭一一挡开。 其他的东厂番役也各自站好位置,用手中绣春刀拨打射来的箭矢。 方柄一边拨挡利箭,一边观察对面峭壁上的情况。他发现,对面峭壁之上,黑压压地站满蒙面黑衣人,他们正立在峭壁顶端的岩石上面,不停地向这边射箭。 这些黑衣人所射出的箭矢,大多是奔着内藤如安所在的位置而来的。如此看来,他们是对着倭国议和使而来。 二百多人挤在狭窄的栈道上,不免会给大家的行动带来不便。虽然这些东厂番役是方柄经过精挑细选的高手,但狭窄的空间,还是妨碍了他们本领的发挥,五六名东厂番役被箭射中,跌下栈道,被激流冲走。 “不行,必须迅速摆脱被动局面,否则,将很难走出这峡谷。”方柄面对对方居高临下,我方被动挨打的不利局面,果断地从腰中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万胜佛朗机(一种短兵火枪),然后大声对自己的属下命令道:“全体注意,准备发射万胜佛朗机。从前面的人员开始,二十人一组,依次发射。准备!” 从北京出发前,方柄为以防万一,特地命令这二百名东厂番役全部配备万胜佛朗机,以备急需时使用。现如今,敌人密集的箭矢,将大家困在这狭窄的栈道上,火力巨大的万胜佛朗机该派上用场了。 “发射!”方柄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前面的属下已经全都准备好万胜佛朗机,立刻下命令。 “砰、砰、砰……”随着一声声响彻山谷的巨响,二十支万胜佛狼机喷出一道道火焰,射向对面峭壁顶端的敌人。 “啊、啊、啊……”伴随着一声声惨叫,数名中弹的黑衣人从峭壁上跌落下来,重重地落进飞泻而下的山洪中。 “第二、第三组同时发射!”方柄再次高声下令。 又是一阵巨响,四十发万胜佛朗机的弹丸呼啸着射向黑衣人。 又一批敌人中弹跌下。 威力巨大的火力,顿时将对岸峭壁上的敌人压制住,他们停止射箭,纷纷躲在岩石后,不敢露面。 “加速前进,快速通过栈道。”见对方停止射箭,方柄立刻高声命令道。 栈桥上的人们刚刚挪动身体前行,只见对面峭壁之上,三名身高体健的黑衣人突然站起身,他们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威力强大的十字弓。只见三人分别从身旁拿起一支连着粗绳的长箭,然后,蹲好马步,弯弓搭箭,将手中长箭射向下面栈道上方的壁石。 “砰、砰、砰!”随着三声闷响,三支长箭生生地嵌入岩石中。三条横空而下的粗绳赫然现在方柄等人头部上方约两米左右的半空中。 “哟——吼——吼——”半空中猛然想起一阵喊威声。 栈道上的人们抬头望去,只见无数黑衣人一手抓着粗绳,一手挥着长刀,齐声叫喊着从天而降。 “护好使节,斩妖除魔!”方柄大喝一声,挥起手中绣春刀,将一名刚刚落到栈道上的黑衣人砍翻。 听到方柄的命令,二十名东厂番役一手握刀,一手握枪,将内藤如安围在中间。 黑衣人明显是冲着内藤如安而来,他们从悬绳上纷纷跳到内藤如安所在的位置,挥刀砍杀过来。 围在内藤如安身边的二十几名番役,面对一波波冲到跟前的黑衣人,利用手中枪刀,一一将他们射杀砍杀。 方柄指挥其他番役向内藤如安所在的位置靠拢,东厂几乎全部的兵力全都投入到护卫内藤如安的队列中。 三名从绳索上跳下的黑衣人将方柄围在中间,利用手中的雁翎刀砍向方柄。方柄见三把长刀砍来,也不避让,他单臂上举,用手中绣春刀架住对方的三把雁翎刀,然后飞起一脚,踹向中间那名黑衣人的裆部。对方惨叫一声,跌下栈道,落入水中。 另外两名黑衣人利用方柄起腿飞踹的机会,双臂用力,两把雁翎刀压得方柄手臂发麻,整个身形只得下沉屈膝,半蹲在栈道上。 “呀呀呀!”两名黑衣人见将对方压制住,同时口发威吓,将方柄逼至峭壁上。 方柄毫无惧色,他身体贴着崖壁,单臂架着对方两把长刀,另一只手猛地一扬,两支袖箭从他的左手袖中射出,分别击中两名黑衣人的咽喉。 两名中箭的黑衣人扔掉手中长刀,痛苦地捂住不停喷血的脖子,向后退去。方柄跟过去,飞起两脚,将两名黑衣人踹至水中。 加藤美智子此时正为了护卫沈惟敬,和围在身边的四名黑衣人纠缠在一起,只见她双手紧握忍者刀,身形在四名手握雁翎刀的黑衣人之见游离穿梭。 忍者刀同雁翎刀比起来,要短许多,在栈道这种狭小的空间内,这种短小的忍刀反而更有利于充分发挥它刺击为主的技击特点。而较长的雁翎刀,多以抡砍为主,狭窄的栈道,反而限制了雁翎刀威力的发挥。 加藤美智子步伐灵活,身形飘忽,转眼之间,她就在穿梭走位中,将两名黑衣人的小腹切开。两名黑衣人痛苦地趴在地上,退出战斗。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同伴被伤,双双大吼一声,从一高一低两个方向砍向加藤美智子。 加藤美智子一看对方刀锋难以躲避,只得撤身后退。在身体即将撤至崖壁时,加藤美智子猛转身形,纵身跃起,双脚在空中猛蹬一下崖壁,身形骤然翻转,手中的忍者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相继切开两名手举长刀的黑衣人的喉咙。紧接着,加藤美智子在空中飞出两脚,将两名黑衣人踹飞出去,掉进滚滚洪水中。 “杀掉倭国使节者,官升三级,赏黄金万两!”眼见一时难以得手,黑衣人中一人高声喊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到喊声,其余的黑衣人玩命地挥刀涌向内藤如安所在的地方。狭小的空间内,顿时拥挤不堪,交战双方手中的刀具此时已经难施展,只得通过搂抱、摔打,利用嘴咬、掐脖等方式,以求置对方于死地。 内藤如安躲在人群的最里边,惊恐地看着拼得你死我活的双方人员,无助地缩在一处崖石边上,全身不停地哆嗦。 三根横在半空中的粗绳上面,不停地有黑衣人从对面的峭壁上下到这边,加入到战斗的行列中。 加藤美智子挥刀刺死眼前的一名黑衣人,然后一个助跑,借助一块崖石的反弹力,腾空跃起,挥刀斩向处在自己身体上方的三根粗绳。无奈,由于粗绳位置较高,她手中的忍刀未能砍到粗绳。 落到地上的加藤美智子一脚踹开冲到身边的一名黑衣人,然后冲不远处的方柄干声喊道:“帮我一把,砍断上面的三根粗绳。” 此时方炳刚刚将就缠住自己的两名黑衣人砍翻在地,听加藤美智子的喊话,立刻会意,他快速收刀入鞘,原地扎好马步,双手交叉收拢于腰腹部,做好准备。 加藤美智子一个助跑,两脚轻轻跃上方柄的双掌。 “嗨——起!”方柄托住加藤美智子双脚,大吼一声,双脚用力蹬地,全身发力上挺,将加藤美智子猛地向上托起。 借助方柄强力的上托,加藤美智子身形如燕,整个身体腾空而起,高度已经越过粗绳。 “刷、刷、刷!”加藤美智子在空中手起刀落,将三根粗绳斩断。然后轻轻落在地上,重又加入到交战的行列中。 “啊、啊、啊……”粗绳被砍断,悬在上面的黑衣人不是落入洪水中,就是随着断掉的粗绳撞向对面的山崖。现场传出阵阵惨叫声。 没有了后续部队的加入,栈道之上的黑衣人很快就被战斗力极强的东厂番役和加藤美智子打败,最后几名受伤的黑衣人被围困在一处崖石下,已是不堪一击。 “留下个活口。”方柄大喊一声,率属下冲上去,一通猛砍,将大部分剩余的黑衣人砍死,然后,将一名身材相对瘦小的黑衣人控制住。 方柄命令大部分番役举枪警戒对面峭壁上的突袭,然后,来到那名被俘的黑衣人面前。 吸取上次黑衣人吞毒而死的教训,方柄命令两名番役分别控制住黑衣人的双手,另一名番役从其身后扯住他的头发,令其难以咬到自己领口上的纽扣。 “说,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方柄冷冷地问道。 那名黑衣人身体多处受伤,伤口处不停地流血。听到方柄的问话,他干脆闭上眼睛,只等受死。 “还挺硬气。好,不说没关系,我们慢慢等。走,押上他,速速离开!”方柄见对方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很难在短时间内令其开口。干脆不再耽搁时间,决定率队速速离开这危险之地。 “持枪手严密警戒上方敌人,其他人保护好倭国使节,火速前进!”方柄大声命令道。 所有手持万胜佛朗机的东厂番役,走在靠近洪水的一侧,他们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侧身举枪望着对面峭壁的顶端。 还好,对面山崖上没再出现黑衣人的影子。 走出山谷,面前现出一条宽宽的河流,奔腾的洪水汇入其中,激起阵阵巨浪。 栈道下面,河的岸边,是一片开阔的绿草地。夕阳的余晖下,成群结队的牛羊正在放牧人的吆喝声中,返回家园。 方柄率领大家来到草地中央,望着眼前日落牧归的祥和景象,他禁不住长舒一口气。 第二百四十二章 内藤如安(八) 前行不到半里路程,眼前现出一处村落。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方柄决定率队在村内休整一晚,顺便好好审讯一下那名被俘的黑衣人。 见有朝廷的人员来到村子,村里的头人不敢怠慢,赶忙召集村民为来客准备晚饭。饭后,头人又将方柄等人安置到各家各户过夜。 方柄和几名贴心属下保护着内藤如安,住在一家只有老两口的四合院子内。方柄将内藤如安安顿在院内西偏房内,让三名属下在门前彻夜警卫。 经过白天的一通折腾,内藤如安早已是身心疲惫,一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起来。 方柄先是来到老两口所在的房间内,向老两口问安,嘱咐他们待会儿要是听到东偏房内有啥动静,不要害怕,尽管睡觉就是。 安慰好两位老人,方柄来到东厢房内。 房间内,早有两名东厂番役将那名黑衣人俘虏反绑在屋内的一把椅子上。 见方柄进来,那名黑衣人咳嗽一声,平静地望着走到身边的方柄说道:“给我来个痛快的。你们不用费劲,我什么都不会说。” “不急,咱们慢慢聊,黑夜长得很呢。”方柄拉过一把凳子,坐在黑衣人对面。 “那得看你聊什么?”黑衣人不卑不亢,平视方柄。 “先说说你是那个民族的?鞑靼?瓦拉?还是……女真?”在所提的三个少数民族中,方柄更怀疑对方是女真人,所以,在说到“女真”两个字时,方炳忽然提高了嗓门,两眼如两把利剑逼视对方。 “呵呵呵。别那么看着我,我好害怕哟。”黑衣人对方柄的怒视,反应淡然,脸上现出一种不屑一顾的表情。 “好……好,算你嘴硬。”方兵被对方的不屑激怒,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走几步,然后对一位属下命令道:“让他尝尝插针的滋味。” “是。”那位属下听到命令,立刻从身上取出两枚金属细针,走到黑衣人面前,对两位负责控制黑衣人的同伙说道:“将他的手指掰开。” 随着黑衣人手指被掰开,两枚坚硬的金属细针先后慢慢插入他双手的中指指甲缝内。 “啊——啊——” 黑衣人疼得不停地高声惨叫。 “怎么样?舒服吗?”方柄低下头去,俯视对方。 “有种就一刀杀了我。弄些娘们用的针线瞎摆弄,算什么能耐?”黑衣人两手不停地滴血,但他依然不肯屈服。 “好,有种!那就再让你尝尝不是娘们用的东西。你看这长夜难耐,要不咱就来点文艺点的。将他按在地上,脱去上衣,让他尝尝咱们东厂‘弹琵琶’的滋味。” 两名番役将黑衣人从椅子上解下来,然后反绑双手,按着他趴在地上,并撕下他的上衣,令其裸露上身。 方柄所说的“弹琵琶”,乃是东厂十大酷刑之一。行刑时,先将人犯按倒在地上,控制住其手脚,掀去其上衣,露出肋骨,然后,拿尖刀用力在人的肋骨上来回\"弹拨\"。受刑者往往会被弄得血肉模糊,求生不能,求死不成。其惨毒程度,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 在方柄的指挥下,三名东厂番役开始给黑衣人“弹琵琶”。随着锋利的短刀不停地在黑衣人肋骨上来回划拨,黑衣人发出一声声杀猪般的惨呼。 两轮“弹琵琶”下来,黑衣人两肋已经露出森森白骨,他的全身大汗淋漓,整个人已经虚脱在地上,奄奄一息。 “这琵琶弹得如何?舒服吗?”方柄蹲下身,见对方一息尚存,便冷冷地问道。 “你们这些中原狗,净弄些见不人的伎俩折磨人。等着吧,我主早晚会杀了你们!”黑衣人依然不屈服。 “大人,要不再让他尝尝我们东厂的……” “算了,我看他快撑不住了。留着他,慢慢来。” 一位番役想提议对黑衣人追加新刑,被方柄制止。 黑衣人的表现,让方柄很是气恼。弄不清对方的身份,就没法有针对性采取防范措施。但与此同时,方柄又对眼前这名黑衣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敬佩,在他看来,黑衣人能够接连挺住东厂的两种酷刑,是条汉子。 “把他绑到椅子上,明天带着他一起赶路。”方柄命令属下。 “是,大人。”三名属下麻利地将黑衣人绑好,然后,和方柄一起,躺在屋内的大炕上,和衣而眠。 第二天,当方柄几人醒来时,发现那名黑衣人已经瘫在椅子上,没有了气息。 “他娘的。这么不顶折腾。”一名东厂番役试一下黑衣人的鼻息,在确认对方的确死亡后,开口骂道。 “待会儿,让村里人将他埋了。”方柄先是低头看一眼死去的黑衣人,然后向门外走去。 吃罢早饭,一行人辞别村民,动身赶往不远处的清源府。 到达清源府后,受到清源府府守的热情招待。大家在清源府稍作停留,补充些给养,并从清源府兵营中挑选百余匹战马。一行人策马前行,继续赶路。 “这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呀。”不用再靠两腿走路,骑在马上的沈惟敬的心情顿感舒畅了许多。他望着身边同样骑在马上的加藤美智子、内藤如安和方柄,禁不住吟诗抒怀。 “沈大人,想不到还会吟诗呀。”方柄被沈惟敬的情绪感染,一路上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初次见到沈惟敬时,方柄从内心深处时是看不起沈惟敬这位官场暴发户的。经过这一路相伴相行,方炳发现,沈惟敬的身上有一种自然的亲和力,他彷佛和谁都能谈得来,什么插科打诨、胡吹烂侃、幽默搞笑,沈惟敬都能玩得来。方柄觉着,和沈惟敬这样的人相处打交道,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感觉累。 所以,一向严肃冷漠的方柄,慢慢地开始主动和沈惟敬打招呼,主动找一些两人可谈论的话题,跟沈惟敬说上几句。 沈惟敬见方柄开口,赶紧说道:“哪里,哪里。我哪会什么吟诗呀。我呀,就是挑着棉花过刺笆林——东拉西扯,七勾八扯。也可以叫作叫花子吃葡萄——穷酸。呵呵。” “哈哈哈。沈大人不但出口能吟诗,而且这歇后语也是信手拈来呀。真是即来得了阳春白雪,也来得了下里巴人。方某佩服,佩服。” “什么白雪、巴人的,我沈惟敬即不白也不结巴。”沈惟敬听不懂方柄的话,断章取义地信口开河。 “沈大人……呵呵,幽默,太幽默了。”方柄一时弄不清沈惟敬是真没听懂自己的话,还是故意搞笑,只得望一眼沈惟敬,干笑两声。 出清源府西行二十里,进入勐龟故道。此时方柄一行已经行走在驿道之上。 古代的驿道又称官道,是由中央政府投资并按统一国家标准修建的全国公路系统,类似于今天的国道,其职能主要用于中央政府与地方的各种政务、经济、军事等公文信息传递、物资运输、军队调动、军队后勤补给和官员出差、调任与巡视等。 在驿道之上,每隔一定距离设有驿站,是专供行走在驿道之上的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 宽阔的驿道最适合战马奔驰。方柄一行一路有说有笑,在平整的驿道上纵马驰骋,给落日长河背景下的勐龟故驿道徒增一道亮丽的风景。 “弟兄们,加把劲!前面不远处就是龙门驿站,今晚咱们在此处好好休息休息。”方柄扬鞭策马,望着不远处的一座土石累就的院落,对属下高声喊道。 “驾、驾、驾……”奔波了一天的东厂众番役,看到不远处的驿站,顿时来了精神,纷纷狂甩马鞭,恨不得立刻赶到驿站前。 龙门驿站背靠黄河,南邻勐龟古道。 驿站内的兵卒早就发现了策马而来的大群东厂番役,他们在驿长的率领下,早已列队站在驿站门前迎接。 “不知各位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驿长见方柄跳下马来,赶紧过来搀扶。 “让你手下赶紧给马添些好的草料。”方柄甩开驿长伸来的双手,一边大步走向向驿站内,一边对驿站驿长吩咐道。 “是,大人。”驿长没能搀扶到方柄,脸上现出一丝尴尬,听到方柄发令,赶紧吩咐手下道:“快去,添最好的草料喂马。” 由于地处勐龟故道,靠近黄河,龙门驿站是一处比较偏僻的驿站,物资补给有时不是很及时。为了款待一些从此路过的重要官员,驿长率领手下,克服物资短缺的困难,就地取材,从黄河内捕了很多鲤鱼养在驿站内的鱼池内,以备不时之需。 方柄等人的到来,驿站鱼池内储存的数十条金色黄河大鲤鱼派上了用场。驿站内的厨师使出浑身解数,为大家准备了一顿还算丰盛的鲤鱼宴。 近二百名东厂番役们早已尽饥肠辘辘。饭菜一端上饭桌,他们便纷纷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方柄所在的桌上,除方柄外,还坐着沈惟敬、内藤如安、加藤美智子。驿站驿长亲自做陪。 “最近这驿站内及附近有没有可疑情况?”吃饭间,方柄仍不忘自己的职责所在。他边吃边询问驿长。 “大人放心,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风吹草动。”驿长答道。 “那就好。你这驿站四周的围墙坚固不坚固?” “这驿站虽然老旧了点,但四周的围墙全都是用青石垒就。墙高近两丈,宽两尺有余,应该说是非常坚固。生铁包边的木门也异常坚固。” “嗯。还不错。待会儿,告诉你的手下,今晚务必加强警戒。哪怕是只野狼靠近驿站,也要立刻叫醒我。明白吗?” “在下明白。” 驿长望着方柄一脸的严肃认真,顿时预感到事态的严重:“难道今晚有人胆敢夜袭龙门驿站?”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内藤如安(九) 勐龟古道的夜晚,苍凉孤寂。 劳累了一天的内藤如安和沈惟敬很快就进入梦乡。 加藤美智子独自一人住在驿站西北角的一处小房间内。 自从离开山海关后,沈惟敬担心引起方柄的怀疑猜测,这一路之上,一直没敢在夜晚过夜时,和加藤美智子同居一室。 加藤美智子躺在床上,和衣而眠。她望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朦胧月光,久久难以入眠。不知怎的,自从她看第一眼看到龙门客栈,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这地处偏僻之地的小小驿站,就像一座孤立于荒漠之中的小房子,很容易受到暴风狂沙的袭击。联想到在此之前遭受到的偷袭,加藤美之子总感觉这龙门驿站非常不安全。 同样没有睡眠的,还有方炳。他安顿好内藤如安,便独自一人来到院子里。 借着朦胧的月光,方柄在院子内巡视一周,查看属下和驿站兵勇的布防情况。 驿站内加上驿长在内,共有三十六名兵勇。驿长将自己的手下全部安排在高墙上面警戒,自己则不停地巡视。 方柄对驿站内这区区几十名近乎老弱病残的兵勇并不放心,他从自己的属下中挑选出三十名精明强干的东厂番役,派他们和驿站内兵勇一起,负责驿站的警戒工作。 “大人,晚上好!”见方柄走到院内,一直站在驿站大门内监督手下的驿长赶紧过来打招呼。 “有没有可疑情况?”方柄先是看一眼站立在高墙之上的驿站兵勇和自己的属下,然后对驿长问道。 “报告大人,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情况。”驿长高声向方柄禀报。 “告诉你的士兵,今晚务必打起十足的精神,密切关注这驿站外的动静。” “是,大人。在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再三叮嘱他们,不要放过任何可疑情况,哪怕是一只老鼠爬过,也要盯紧。” “呵呵,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只要大人您满意,我等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好吧。陪我到外面走走转转。”方柄见驿站内的布放已经妥当,便叫上驿长,准备到驿站外看看四周的地形地况。 “大人,您先请!”驿长亲自动手,打开驿站大门。 驿站外,勐龟古道空旷平坦。 此处曾经是黄河故道,洪武二十一年,此处黄河大决堤,汹涌的黄河水一泻而下,冲刷出现在的河道。从那以后,这处黄河故道的河床历经风蚀,逐渐变得干裂,慢慢地,便形成一条宽阔的人行道。 由于它的南面是一片茫茫白桦林,夹在黄河和白桦林之间的这处古道,便成了连接东西的交通要道。 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重修各地官道。这处勐龟古道便被建成官道。后来,官府又在此处修建驿站,也就是现在的龙门驿站。 “你对南面这片白桦林熟悉吗?”方柄问驿长。 一走出驿站大门,方柄第一眼便看到驿站南面那片黑森森的树林,他的心中顿时一凛:“要是在这白桦林内,埋伏一队人马,趁着夜色对驿站发起突然袭击,凭着快马的速度,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可攻到驿站门前。” “还算熟悉。” “你进入过眼前这处白桦林吗?”方柄继续问跟在身边的驿长。 “我没进去过。我的手下有几人去过里面打猎。听他们讲,这林子内有狼、獾、野兔等动物。” “这林子有多大?” “听我的手下讲,茫茫无际。” “哦。” 方柄听着驿长的回话,若有所思:一旦黑衣人从眼前这片白桦林内对驿站发起突然攻击,自己该如何应对?他内心始终没有忘掉那队袭击自己的黑衣人。栈道一战,黑衣人并没有全部被歼。他们的目标既然是内藤如安,在未能得手的情况下,那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大人,您是不是担心这林子里会有什么会对我们构成威胁?”驿长望着方柄沉思的样子,便问道。 “是啊,要是有人从林子里突然对我们发起突袭,恐怕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人家就已经打到大门口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的手下因为担心林子里的狼出来威胁到驿站人员的安全,便在这树林边挖掘了一条长长的陷阱,前几天,一条灰狼就落进陷阱内,被生擒活捉。” “哦,还有这么回事。很好,不错。这我就放心了。咱们回去休息吧。”方柄听到驿长所言,脸上紧锁的眉头稍稍轻松了一点。 方柄最为担心的就是对方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有了这陷阱的存在,就可为驿站内的守卫力量赢得反应时间。只要有充足的准备,再凭借手中万胜佛朗机强大的火力,守住驿站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只要枪声一响,就会惊动离此不远处的勐龟府的官兵,他们极有有可能会赶来增援。 方炳和驿长返回驿站,命令值夜兵勇关好大门,密切注意古道南面的那片白桦林。 一切妥当后,方炳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和衣而眠。 半夜里,方炳被院子里的一片争吵声,紧接着,就听到门外驿站高墙之上枪声大作。 “大人,不好了。有人突袭到驿站门前!”方炳刚刚走出门外,驿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向他禀报道。 “是些什么人?” “一群骑马的黑衣人。” “走,上去看看。”方柄不敢怠慢,在驿长的带领下,顺着驿站高墙上的台阶,登上高墙。 此时,加藤美智子及其他东厂番役也纷纷从屋内跑出,手持兵器,登上驿站的高墙。 驿站外,数百名身穿黑衣的蒙面人已经将驿站围住,他们手中握着的,全都是清一色的雁翎刀。 “又是这帮龟孙子!”方柄心中暗骂一声,然后高声命令道:“占领有利位置,火力压制!” 听到命令,刚刚登上高墙的东厂番役们纷纷掏出万胜佛朗机,躲在高墙顶端的的女儿墙后。 “打!”方柄一声令下,一百多支万胜佛朗机喷出一道道火焰,射向下面的黑衣人。 与此同时,下面黑衣人手中的强弓硬弩也开始向着高墙上面发射,一支支呼啸的箭矢将几名驿站兵勇射死射伤。 高墙下面,攻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黑衣人被被万胜佛朗机的弹丸击中,纷纷跌落马下。 方柄之所以命令手下先以火器压制对方,出于两个目的:一是利用火器强大的威慑力,震慑对方;二是通过枪声,向勐龟府内的官兵发出救援信号。 一时间,驿站高墙上下,枪声大作,箭矢飞啸。 “大人,敌人的马队瞬间就攻到驿站门前,在下根本来不及提前通知你。”躲在女儿墙后面的驿长高声对身边的方柄喊道。 “你不是说,树林那边有陷阱吗?怎么没起作用?”方柄有些气恼地对驿长嚷道。 按照方柄的打算,只要敌人有人落入陷阱,就会迟延他们冲锋的速度。自己的手下就可迅速做好准备,利用万胜佛朗机,将对方尽量压制在远离驿站的地方。以尽可能地延缓对方近距离的冲击。 如今,对方已经攻至脚下,敌人的弓弩已经有效地对高墙之上的人员构成一定程度的压制,下一步,对方极有可能攀墙破门,一旦双方形成近距离搏杀,在对方人数明显占优的情况下,方柄没有十足的把握取胜。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呀?我一直在上面盯着那片树林,可谁知道,从里面瞬间冲出大队人马,眨眼就到眼前。我只能赶紧向您汇报。”见方柄对自己怒目相向,驿长顿时被吓得浑身颤抖。 其实,方柄有所不知,对于以渔猎为主的黑衣人来说,简单的诱捕野兽的陷阱,哪能躲过他们的眼睛。躲在树林内的黑衣人,早就发现了树林边的陷阱。他们发现陷阱的宽度不足以阻挡他们所骑战马一跃而过,所以,他们从树林内发起突袭时,胯下战马很轻松地越过那一道陷阱,快速冲到驿站门前。 没用多长时间,东厂番役们手中的万胜佛朗机就先后打光子弹。墙外的黑衣人借机发起进攻。他们在箭矢的掩护下,蜂拥到驿站门前,试图依靠人多优势,撞开木门,冲入院内。 好在驿站那两扇包铁木门足够结实,黑衣人数次撞门,均未能将门撞开。 撞门不成,黑衣人开始抛出挠钩,向墙上爬来。 “绝不能让他们爬上城墙!援兵很快就到!”方柄抽出绣春刀,率队将爬致墙顶的黑衣人一一砍下高墙。 黑衣人在密集箭矢的掩护下,继续攀爬高墙。十几名东厂番役被箭射伤,但他们仍然咬牙坚持。 终于,在箭矢掩护下,黑衣人陆陆续续攀上高墙,和高墙上的东厂番役及驿站兵勇展开贴身肉搏。 高墙之上,顿时刀光闪烁,杀声震天。交战双方不断有人员惨叫着跌下墙去。 几名黑衣人趁机从墙上跳至院内,试图打开大门,放其他黑衣人进入。 方柄和加藤美智子同时发现了这一情况。加藤美智子见敲墙之上战事正酣,方柄难以脱身,便高声对方柄喊道:“下边交给我,你在上面指挥。”说完,她纵身从墙上跃下,挡在试图开门的黑衣人面前。 几名黑衣人见有人阻拦,立刻挥起手中雁翎刀,向加藤美智子砍来。 加藤美智子面对对方数人的攻击,毫无惧色,挥舞手中忍者刀和对方打斗在一起。 几个回合下来,加藤美智子便利用手中忍刀和囊中忍者手里剑,将对方几名大汉一一击倒,确保大门无恙。 高墙上面,方柄率领手下,经过近半个时辰的奋力搏杀,在付出死伤三十余人的代价后,将爬上高墙的近百名黑衣人杀死。 见第一波攻击未能得逞,外面黑衣人中的一人大手一挥,黑衣人的第二波攻击开始,他们嚎叫着,手抓挠钩绳索,向着驿站高墙上爬来。 就在这时,方炳发现,驿站西面远处的官道上,远远跑来一队手持火把的人马。 “弟兄们,我们的援兵来了。大家加把劲,援兵一到,我们就冲出去,杀光他们!”方柄判断远处的这队人马,是勐龟府的官兵听到枪响后,向这边赶来增援来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内藤如安(十) 方柄的一声高喊,与其说是喊给自己的属下,倒不如说是喊给墙下的黑衣人听的。艰难地击退了黑衣人的第一波进攻后,驿站高墙之上的东厂番役们已是精疲力竭,此时,如果墙下的黑衣人再来一波攻击,方柄很难确保自己的属下能够顶得住。 听到方柄的高喊,黑衣人也发现了从官道西面快速赶来的官府军队,他们其中一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哨,现场所有的黑衣人立刻调转马头,瞬间消失在驿站南面的树林中。 手举火把的官兵很快赶到驿站前,为首的一位手持三尖枪的将官,冲着站在高墙之上驿长和方柄等人高声喊道:“方才听到这边枪声大作,到底怎么回事?” “是兰总兵吧?这位是东厂掌刑千户方大人,他率队途经此地,方才受到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的攻击。”驿长冲墙下的将官高声喊道。看来他和下面的将官是认识的。 “末将勐龟府总兵兰金水参见方大人!末将护卫来迟,还望方大人恕罪!”听完驿长介绍,兰金水赶紧从马上跳下,冲着墙上的方柄施礼。 “兰大人免礼。方才一伙歹人意图袭击驿站,和我们发生激烈交火。多亏兰大人及时率队赶到,才把他们吓跑。方某还得谢谢你呢。” “大人言重了。保护一方平安乃末将份内之事。不知那伙歹人逃向何处?末将立刻率队追击,定将他们捉拿归案。” “算了吧。那伙歹人全都是快马长刀,恐怕已经跑远了。你们不用追赶,就在这驿站前负责警戒,以防歹人再次来袭。” “是。大人。末将率属下这一千名弟兄,为大人保驾护航。大人尽可回房休息,以免影响了明日的行程。” “那就有劳兰大人费心了。” “能为方大人效力,是末将的荣幸。方大人请回房内休息吧。” 方炳看着下面身披重甲手持利器的千名官兵,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他冲墙内的属下挥挥手,示意他们全部回房休息。 第二天清晨,驿长早早为方柄等人准备好早饭。 吃过早饭,方柄在兰金水率领的官兵的护卫下,沿着勐龟驿道,顺利到达勐龟府。 在勐龟府,东厂番役们补充些弹药,稍作停留,继续赶路。 从勐龟府向西,进入平原地带。平整宽阔的驿道两侧,阡陌纵横,沃野千里。 方柄继续率队策马疾行。数天后,来至通州以东二十里处的田家峪。 田家峪是通州以东百里范围内仅有的一处山谷。整个山谷地势开阔,其间土地肥沃,绿草茂盛。独特的地理地貌,使得附近的居民大多到此处放牧牛羊。 山谷的中间,是一条沿山谷的走势蜿蜒曲折的驿道。 方柄等人到达田家峪东面谷口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照在山谷内的植被上,给整个山谷披上一层金黄色的面纱。 目测整个山谷的长度,方柄觉着可以在天黑之前穿过田家峪,然后,在田家峪西面找一处村庄过夜。 “大家加快行进速度,争取天黑前穿过田家峪。然后找个村庄好好休息一下。”方柄催促大家。 由于已经快要到达北京顺天府的辖区,大家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体力上都要比以往好了许多。听到方柄的命令,东厂番役们立刻扬鞭策马,保护着议和使节,快速驶进田家峪东谷口。 此时的山谷内已经鲜见人影,来此放牧牛羊的人们早已离开此地返回家园。 整个山谷内,只听得战马嘶鸣,蹄声滚滚。 一行人刚刚拐过一处弯道,前方的驿道上,突然出现一群暮归的牛群。只见牛群在三位赶牛人的吆喝下,快速地向着这边走来。 数百头青牛浩浩荡荡,将山谷内那条不算宽绰的驿道挤得满满的。 见青牛阻塞了道路,方柄示意大家停下来,尽量靠到两边,以便让牛群通过。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方柄顿时感到有些不妙。只见前面三位赶牛人看见方柄等人站立在驿道两侧,突然之间狂甩手中牛鞭,猛喝牛群。数百头青牛顿时发疯般向着这边冲来。 试想,如果是正常的牧牛人,在前方道路上站满人的情况下,正常的反应应当是小心翼翼地驱赶牛群,以免牛群伤人。再说,此时已是傍晚,如果是刚刚吃完草暮归的牛群,牧牛人是不会让刚刚吃饱肚子的牛群快速奔跑的。 “保护好议和使。大家小心有诈!”面对突发状况,方柄在来不及退回谷口的情况下,果断地下达命令。 方柄的话音刚落,疯狂的牛群已冲到眼前。 虽然大家已经尽量站在靠边的地方,但数量众多且完全跑乱队形的青牛,还是将东厂番役们站好的队形冲得七零八落。 内藤如安在数名东厂番役的护卫下,避开一头头体健力壮的青牛,向山谷的高出撤去。突然,从他们身旁的十几头青牛身下,猛然现出十几位蒙面黑衣人,只见他们从牛腹下面拧身爬到牛背上,然后再从牛背上纵身跃至空中,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举起手中的十字弓,瞄向内藤如安。 只听得“嗖、嗖、嗖……”的十几声啸响,十几支弩箭齐刷刷地射向内藤如安。 内藤如安及其身旁的几名护卫一时难以拨挡来自高空的十几支利箭,纷纷中箭落马。内藤如安更是身中数箭,倒地身亡。 方柄见内藤如安被杀,顿时气急败坏地掏出腰间的万胜佛狼机,冲着最前面的三头青牛连放三枪。三头青牛顿时倒地。 头牛被杀,再加上巨大的枪声,使整个牛群顿时大乱,它们发疯般的四散逃命,以至于整个山谷内全是猛烈奔跑的狂牛。 “杀了他们!”方柄大喝一声,然后率领属下追向那十几名黑衣人。 见顺利将内藤如安射杀,现场的黑衣人立刻骑在青牛背上,快速逃离。 东厂的番役们自动分散开来,三五个人一组,分别追击十几名向不同方向逃跑的黑衣人。 青牛的速度毕竟要比战马的速度慢许多。没有追出多远,东厂番役们便纷纷追上对方,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将各自负责追赶的黑衣人击毙。 方柄和两名东厂番役追赶的这名黑衣人,身材瘦小,动作极其灵活。虽然骑在牛背上,但方柄和两名手下连开数枪,均被对方灵巧地躲过。 正是这名看起来瘦小的黑衣人,方才一箭命中内藤如安的咽喉,导致内藤如安瞬间丧命。 在有效避过背后枪弹的同时,这名黑衣人不时地利用手中的十字弓,将一支支利箭射向身后的方柄等三人。 方柄三人只得一边躲避,一边策马追击。 这万胜佛朗机只能连发三弹,三枪过后,方柄等三人收起枪支,从腰间抽出绣春刀,继续追赶前面那位黑衣人。 追到将近靠近田家峪东谷口的地方,方柄三人终于追上对方,并将对方围在中间。 “活捉他。”方柄对两位属下命令道。 得到命令的两位属下,立刻擎手中绣春刀,和方柄一起,将对方困在中间。 “还不下马投降?”方柄对骑在牛背上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休想!”那名黑衣人回敬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条素有“十一节霹雳”之称的九节软鞭。 这十一节霹雳软鞭由鞭把、鞭头和中间九个钢节组成,每节用三个圆环连接起来,故称:\"十一节霹雳\"。其鞭头是一把圆锥形的枪头,不但可以用来轮砸,也可用来刺击。 黑衣人双手擎鞭,立于牛背之上,做好迎战准备。 “找死!”方并怒斥一声,挥刀向黑衣人看去。另外两名番役也挥起手中刀,从另外两个方向对黑衣人发起攻击。 见对方从三个方向向自己袭来。黑衣人轮动手中九节鞭,击向外围的三名敌手。 这十一节霹雳软鞭素有“抡起似车轮,舞起似钢棍。收回一团,放击一片,收回如虫,放击如龙\"的技击特点。比较适合以一敌众情况下的作战。 方柄本以为在三对一的情况下,可以轻松地将对方制服活捉。哪成想,看似瘦小的这名黑衣人舞动手中软鞭,竟将三名武功高强的东厂番役逼得难以靠近。 里外拐肘、左右骗马、白蛇吐信、左右披红、银龙吐水……黑衣人手中的软鞭,可以说是招招毙命、式式伤人。 双方大战十几个回合,难分胜负。 此时,其他的东厂番役及加藤美智子解决完自己的战斗,赶了过来,将交战的三人围在中间。 那名黑衣人眼见对方围拢来大批人员,顿时有些心虚,招式上也不似刚才那么天衣无缝。 方柄看准机会,在对方竭力应对另外两名番役砍来的长刀之际,一刀刺向对方的后背。 在方柄手中绣春刀的刀锋即将刺到对方后心的一刹那,那名黑衣人拧转身形,躲过方柄的刀锋。 方柄借势一撩刀刃,刺向对方的面部。 黑衣人缩颈收首,让过刀锋。但黑衣人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方柄的刀尖瞬间将黑衣人的头套挑开。 “啊!”黑衣人惊得轻叫一声,抡起手中软鞭击向方柄。 方柄只得收刀躲避。 随着头上的头套被挑落,一头浓密的秀发瞬间在那名黑衣人的头上披散开来。 原来是一名女人! 第二百四十五章 内藤如安(十一) 就在那名黑衣女子手中软鞭击向防病的一瞬间,方柄收肩缩头,躲过对方锋利的鞭头,然后,在那女子将要收回软鞭时,猛地抬起左手,抓住软鞭的鞭头部。 “嘿——呀——”那女子见手中软鞭被方柄抓住,立刻浑身用力,试图将自己的软鞭从对方手中拉回。 方柄坐在马上,稳住身形,任由那女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回拉软鞭。 要论力气,那女子显然要比方柄逊色不少。她坐在牛背上,双手用力拉了几次,也没有将软鞭从方柄手中拉回去。 “速速缴械投降,可免你一死!”方柄稳坐马背,厉声对那女子呵斥道。 “休想!”那女子眼见逃生无望,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以极快的速度刺向自己的咽喉。 方柄眼疾手快,在那女子掏出短匕的一刹那,他就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方柄双脚猛蹬马鞍,身体腾空而起,在身体暴起的同时,左手手腕发力拧转,抖动对方的软鞭。软鞭被方柄抖出一道奇异的弧线,猛然套向那女子握刀的手腕。 那女子手中短匕刚刚举过肩部,手中软鞭突然一阵猛抖,形成一个椭圆形的链套,将她的手腕套住。 方柄在身形跳向那女子的同时,在空中猛拉软鞭,那链套死死地套住那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用力上抬手臂,试图用手中短匕刺颈自杀,无奈力不如人,没能成功。 方柄急驶身形,在身体到达那女子身体上空时,抬脚一个飞踹,将那女子手中的短匕踢飞,紧接着,连续用力抖动手腕,软鞭再一次抖出几道变幻莫测的圆弧。 那女子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的双手已经被自己手中的软鞭捆在胸前,不能动弹。 方柄从空中准确地坐上那女身后的牛背上,然后,高抬左手,将手中软鞭缠住那女子的脖颈。 方柄的整套 动作,干脆利落,快如闪电,令现场的所有人员不得不暗中叫绝。 那女子双手被缚,脖子被勒,只得乖乖任由方柄摆布。 “把她捆起来。”方柄对身边的两位属下命令道。 那两名东厂番役立刻从马上跳下,走过来,从方柄手中接过软鞭,将那女子弄下牛背,按在地上,用那根软鞭将她反手捆住。 方柄走过去,右手扯住那女子的头发,将她的头抬离地面,然后,左手伸到那女子的脖颈处,将她衣领处的那颗内包毒药的纽扣猛地扯下,装进自己的口袋内。 “把她拉起来。”方柄站起身,对两名负责控制那女子的属下命令道。 “起来!”两名属下一起用力,将那女子从地上拉起。 “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方柄冷冷地问那女子。 “哼!”那女子将头扭向一边。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你们的底细。告诉你,你们纽扣内的毒药,恐怕是你们民族特制的吧。我回到京城,只要让太医院验一验,就会知道它是哪个民族的东西。”方柄伸手捏住那女子的下巴,将她的头扭向自己,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 “哼!查出来,又能怎样?反正倭国议和使已经被我们杀死。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倭国人就会正式向大明宣战。只要你们打起来,疲于应对倭国人进攻的大明,又能奈何得了我邦?大明即使不被倭国人占领,也早晚会成为我邦的囊中之物。哈哈哈……”那女子发出一阵狞笑。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把倭国议和使节请过来。”方柄用戏谑的眼神望着那女子,对身后的属下命令道。 不一会儿,身穿东厂番役服装的内藤如安被两名番役领了过来。 “看到了吗?这位才是真正的倭国议和使。”方柄笑嘻嘻地对那女子介绍道。 原来,在从勐龟府出发前,方柄考虑到前方路途的危险性,特地让一名身高和体型体貌与内藤如安相像的东厂番役互换了服装。正是方柄这一神来之笔,救了内藤如安一命。 “你们……”那女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很简单,你们杀死的,只是倭国议和使的替身而已。”方柄不无得意地对那女子说道。 “不用唬我,我明明是将手中利箭射入倭国使节的咽喉,他断无生还可能。” “不相信是不?沈大人,让这位倭国议和使节给这位女子说两句,免得死得不明不白。”方柄不无炫耀地对沈惟敬说道。 沈惟敬在内藤如安耳边嘀咕几句。 刚才四处飞奔的狂牛让内藤如安受到惊吓,他还未能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听到沈惟敬让他用倭国语言向那女子打招呼,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憋哧了半天,他才战战兢兢地对那女子说道:“你好……我叫内藤如安。” 这一下,那女子彻底相信了方柄的话,她有些恼羞成怒,猛地抬起头,厉声呵道:“诡计多端的汉人,我主早晚会将你们斩尽杀绝。” “好了,看在你是个女人的面子上,让你死得痛快点。谁让你知道了倭国议和使节未死的真相呢。你们俩将她拉到一边,给她来个痛快的。”方柄不想再跟那女子啰嗦,对押着那女子的两名属下命令道。 两名东厂番役将那女子押到一块土堆后面,其中一人手起刀落,结束了那女子的性命。 方才方柄干脆利落地将那黑衣女子拿下,这让在旁边冷静观看的加藤美智子颇有感触:大明不愧是泱泱大国,不但武器先进,而且高手如云。想到此,她的脸上禁不住掠过一丝莫名的忧虑。 接下来的路程中,方柄等人没有再受到任何的袭击和骚扰。 又经过数天的急行军,一行人经通州、过运河,顺利到达北京城。 按照事先的安排,方柄让内藤如安暂时住到沈惟敬的家中。等禀明圣上后,再择日按照附属国礼仪,觐见明神宗。 方柄将一百名东厂番役安排在沈惟敬院落四周,负责警戒护卫工作。 安顿好内藤如安后,方柄不敢怠慢,立刻赶往东厂提督府,向东厂提督张钦韦汇报护卫内藤如安的路途中所发生的一切。 第二天一大早,东厂提督张钦韦入宫觐见明神宗。 乾清宫内,明神宗刚刚吃过早饭,正在悠闲地把玩案几上的一件琉璃器件。 在一位贴身太监的引领下,张钦韦走进乾清宫。 “臣张钦韦叩见圣上。” “张卿免礼。这大清早的,张卿前来,不会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朕吧?” “启禀圣上,昨日,臣派出的手下方柄经过千难万险,终于将倭国议和使节安全地护送入京。现暂时安置在大明议和使沈惟敬沈大人家中。臣已命属下严加保护。” “哦,千难万险?听爱卿的话,看来这位倭国议和使一路之上,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正是。听臣的属下讲,倭国议和使自山海关到北京的途中,数次遭到不明身份的蒙面黑衣人的袭击追杀。多亏臣的属下办事得力,一次次挫败对方的图谋,才将倭国议和使安全护送进京。” “这伙黑衣人的身份查清了吗?” “没有。臣的属下为查明对方身份,曾经活捉两名黑衣人。无奈这两名被捉的黑衣人口风很紧,虽受尽酷刑,依然不肯说出自己的真时身份。臣的属下只得将两人正法,以免留下祸患。” “难道这伙黑衣人就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有。臣的属下从一名黑衣人身上取下一枚纽扣,这纽扣内包藏剧毒,是这伙黑衣人用来杀身成仁之用。臣昨夜去到太医院,让太医们验证那枚纽扣内毒药的种类,以期能够据此判定这种毒药的来源。” “可有结果?” “据太医们讲,从成分上分析,此种毒药应该是女真人特有的酥身断肠散,此毒毒性极强,人服下后,立刻全身瘫痪,继而肠断身亡。” “女贞人?努尔合赤?张卿,在你看来,一个小小的女真首领,他干嘛要刺杀倭国议和使呢?” “圣上,在微臣看来,这努尔哈赤虽然偏安一隅,但自从他统一女真各部后,势力逐渐强大。如今明倭正在议和谈判,如若果真是那努尔合赤派人刺杀倭国议和使节,其保藏之祸心,自然是想通过刺杀倭国使节,挑动明倭交战,以便坐收渔人之利。” “如此看来,对这个努尔哈赤,还不能等闲视之。等我大明解决了朝鲜事宜,再好好收拾他。” “圣上英明!” “对于这位倭国议和使,你的属下对他有何评价?” “据臣的属下讲,此人贪食好色,胆小懦弱,乃一平庸之徒。” “那就好办了。朕决定,先不见他。既然人家大老远的来一趟京城,那就先让他好好享受一下我们大明京城的繁华舒适。议和之事,以后再说。告诉沈惟敬,让他领着这位倭国使节在京城内好好玩玩。至于倭国使节的安全,就有劳张卿你了。” “臣遵旨。” “好。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奏报,先退下吧。” “臣告退。” 张钦韦回到东厂提督府,立刻调拨三百名东厂番役交由方柄统领,加强对倭国议和使节的护卫工作。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内藤如安(十二) 内藤如安到达北京城后,暂时住在朝阳门外朱氏庄沈惟敬的家中。 第二天吃过早饭,内藤如安就嚷嚷着请求沈惟敬带他出去转转。看来内藤如安始终没有忘记沈惟敬带他吃满汉全席的承诺。 加藤美智子虽然没有权力干涉内藤如安的行为,但作为同胞,她觉着有必要时刻提醒眼前这位酒囊饭袋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她见内藤如安根本不考虑议和事宜,当场气得扔掉手中的筷子,气闷闷地对内藤如安说道:“就知道玩、吃。别忘了你来北京的任务是什么。” “不用你提醒,我当然知道。可我千里迢迢的赶到这里,身心疲惫,总得先放松放松吧。再说了,人家大明皇帝没有通知我们前去觐见,我总不能贸然闯入皇宫去吧。我看某人还是少管闲事为好。”内藤如安见加藤美智子又想破坏自己的雅兴,当即反唇相讥。 “你……” “你什么你,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还懒得管你呢。哼!”加藤美智子拿内藤如安没办法,气哼哼地站起身,冲出门外,躲进他和沈惟敬居住的房间内。 方才加藤美智子和内藤如安吵嘴,坐在一边的沈惟敬没有劝架。说实在的,离开京城这么长时间,他也想出去好好享受一番。在他看来,加藤美智子越权责怪内藤如安,那是叫花子吃苦瓜——自讨苦吃。果然,加藤美智子没能劝得了内藤如安,自讨没趣,甩门而去。这样一来,正好遂了沈惟敬的心愿,他可不想带着加藤美智子陪内藤如安一起出去玩耍。 “小老弟,没想到你还挺有主见。这个臭婆姨,碍手碍脚的,什么事都想管管。她以为她是谁呀。别理她,老哥我今天好好陪你玩玩,让你好好领略一下北京城的繁华富庶。” “别忘了,我才是倭国议和特使。你看她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好像她才是特使,我只不过是一个小跟班似的。一个小小的忍者,牛气什么呀!”沈惟敬一番明显向着内藤如安的话语,顿时让内藤如安来了劲头,他挺胸昂头,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 “牛!这才是响当当一国议和特使的样子!老弟,从今往后,她要是再说你,你就拿出今天的气派来,奶奶的,还反了她不成。”沈惟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继续撺掇内藤如安。 “老哥,我看时间不早了,咱们是不是现在动身?”内藤如安还是惦记着沈惟敬带他出去玩耍的事情,便对沈惟敬催促道。 “走走走,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给老弟你说话,把这事给忘了。那……要不要带着她……” “我看还是咱哥俩去吧。带着她碍手碍脚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对我怪这怪那的,让人心烦。” “哎呀呀,小老弟,和老哥我想到一块去了。耶!”内藤如安的话正和沈惟敬的心意,他禁不住伸出手,兴奋地跟内藤如安击一下掌。 “那老哥您准备先带我到什么地方去玩?” “这个……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带你去长城玩一玩,然后咱们中午吃烤鸭,下午我带你去后海钓鱼。到了晚上,咱们去大栅栏附近找一家高档的妓院,让你小子好好享受一下我们北京娘们的浪骚。” “好好好,就这么办。哎呀呀,老哥你说的这些玩乐项目,个个都让我迫不及待。特别是最后一项,您看能不能先去大栅栏?嘿嘿!您这一说,我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你小子,怎么这么按奈不住?不知道好饭留在最后吃的的道理吗?再说了,要是先领你去大栅栏,让妓院里边的娘们把你掏空了,你还有力气逛别的地方吗?行了,老弟,就听我的。要说吃喝玩乐,在这北京城内,我要是称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瞧好吧。” “那好,我听老哥您的。” 沈惟敬领着内藤如安来到院子里,对内藤如安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向那位打个招呼。” “嗯。”内藤如安知道沈惟敬有些惧怕加藤美智子,他站在原地,望着沈惟敬向后院走去的背影,内心暗忖道:“但愿加藤美智子不要横加阻拦。” 还不错,五分钟后,内藤如安看到沈惟敬独自一人从后院走来。从沈惟敬轻松愉快的表情上来看,他已经获得了加藤美智子的允许。 “走,小老弟。咱们出去尽情玩耍!”沈惟敬快步来到内藤如安身前,拉住内藤如安的手,两人兴奋地蹦跳着冲出院门外。 两人刚刚冲出门外,猛然发现大门外整整齐齐地站立着约三百名东厂番役。 沈惟敬看到庄严肃穆的东厂番役,先是吃了一惊,稍微稳一下神后,他发现了站在队伍前面的东厂掌刑千户方柄,赶紧问道:“你们……这是……” “奉圣上旨意,前来保护倭国特使。沈大人,不要过于吃惊。”方柄看着沈惟敬吃惊的样子,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我们只是想出去玩玩,我看就没必要如此劳师动众了吧。”沈惟敬感觉方柄有点小题大做。 “圣上旨意,不敢不从。沈大人,难道忘了你和这位议和使节赴京的路上发生的事情了吗?” “可在这北京城内,谁敢造次胡来。我看还是算了吧。”沈惟敬并不觉着方柄的话没有道理,但他和内藤如安是出去玩乐,不希望有第三人在场,特别是像方柄这样严肃的主。 “别啰嗦了。你们玩你们的,我只负责他的安全。咱们互不相扰。两位,马车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上车吧。”方柄招招手,两位东厂番役立刻牵过来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 “方大人总是想得这么周到。那就不客气了。老弟,上车吧。”沈惟敬见方柄话已至此,便不再坚持己见,他招呼内藤如安一声,两人先后登上马车。 就这样,在方柄的率队护卫下,沈惟敬和内藤如安高高兴兴地游玩了一天,天黑时,两人来到大栅栏地界内的胭脂胡同。 胭脂胡同内,有着当时北京城最为有名妓院——悦来香。悦来香不但装饰豪华,而且里面的姑娘个个风情万种,深谙男女之术。据说里面的姑娘开始接客之前,都要按照春宫图上描画的男女行事技巧,接受严格的培训,只有达到相当熟练的程度,才可接客。 “小老弟,有没有听说过春宫图呀?”来到悦来香门前,沈惟敬在下车的过程中,问内藤如安。 “没有。” “这春宫图是以性 爱活动为主题的一系列绘画,最具代表性的是我们大明已故画家唐伯虎所画的一系列绘画最为逼真精彩。这上面生动地描绘了男女之事的各种动作姿势。据说,这里面的姑娘,个个都会春宫图上的所有动作。小老弟,今天就让她们好好地给你上一课。” “太好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好,咱们进去。” “慢着。”沈惟敬和内藤如安从马车上下来,兴致勃勃得准备进入悦来香,却被身后的方柄喝住。 “方大人……您这是……”沈惟敬转回身来,对方柄问道。 “沈大人,稍等片刻。这夜晚的悦来香鱼龙混杂,极不安全。待方某给你清场后,你们再进去也不迟。”方柄说着,率领三名手下,大跨步超过沈惟敬两人,向悦来香内走去。 “哟,这几位大人,里边请。我这就叫姑娘们过来。姑娘们……”悦来香老鸨儿见身穿官服的方柄等人进到门内,赶紧迎了过来。 “不必了。老鸨儿,让所有嫖客全都给我滚出去,我们要清场。”方柄打断老鸨儿的话,用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 “这位官家,我们做的可是合法生意。你凭什么让我们清场呀?” “凭什么,凭这个!”方柄抽出腰间的绣春刀,抵在老鸨儿的脖子上。 “好好好……清场……别杀我……”老鸨儿顿时被吓得浑身筛糠。 “叫他们进来,清场。”方柄对一名随行的手下命令道。 “是。”那名手下应诺一声,跑出门外。 很快,在三百名手持绣春刀的东厂番役的威吓下,整个悦来香内的嫖客全都被赶出门外。 “沈大人,请吧。悠着点,别伤了身子。”待清场完毕,方柄来到沈惟敬面前,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 “方大人,要不一块进去玩玩,这里面的姑娘很有味的。”沈惟敬对方柄说道。 “算了吧,方某不太好这一口。再说了,我还要保护你们的安全呢。”方柄冷冷地说道。 “那我们先进去了。”沈惟敬见方柄不领情,便领着内藤如安进到悦来香门内。 沈惟敬逛妓院,属于那种重口味之人,他一般会一次性叫数位姑娘侍候自己。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先是替内藤如安挑了五位姑娘,然后,自己精选了三位。 两人在这悦来香妓院内整整玩了一个通宵,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悦来香门外。两人被方柄的手下搀扶上马车,向沈惟敬的家中赶去。 “小老弟,怎么样?学会了几种姿势?”在马车上,沈惟敬斜躺着身子,问同样斜躺着的内藤如安。 “哎哟,老哥。我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五位姑娘全都脱得精光,齐刷刷地来到我身前。我一下子就傻了,只觉着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任由那五位姑娘摆布。灯红酒绿中,我不断感觉到酥痒、麻烫、刺激、兴奋、畅快、淋漓。可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感觉到自己被掏空了,一点气力也没有。” “嘿嘿,老弟,这才刚刚开始,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咱们慢慢体味。你可知道,这大栅栏附近有几十条胡同,每一条胡同内都有数家妓院,总算起来,那就有一百多家妓院。你放心,我准备领着你逛遍这大栅栏附近的每一家妓院,让你好好享受一番。嘿嘿。” “哎呀,我要是生在这北京城多好呀。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尽尝人间美味,尽享世间美色了。可惜呀!哎!” “别叹气呀,小老弟。别多想,你就安心地在这北京城待着,老哥我一定让你的每一个心愿都得到满足。” “那就谢谢老哥您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古墓夺宝(一) 釜山属海洋性气候,一般冬季的气温要比朝鲜其他地方要暖和一些。不过,今年的一场早来的大雪,却让釜山的气温骤然下降。人们不得不穿上厚的棉衣,抵御冬雪带来的寒冷。 由于前往大明议和的内藤如安一直没有传回任何消息,小西行长闲极无聊,便到自己的老朋友杉谷一郎住处串门聊天。 明倭议和,也让驻扎在釜山的甲贺忍者获得了少有的休闲机会。小西行长来到杉谷一郎的住处时,这位甲贺同心会的当家人正端坐在屋内,一边烤着火炉,一边弹着伽倻琴,自娱自乐。 “会长真是好雅兴呀。”小西行长推门进入,出口寒暄。 “哟。原来是小西君大驾光临。怪不得今早我院子里有两只喜鹊叫个不停呢。原来是有贵人光临。”杉谷一郎停止弹琴,将小西行长让进屋内。 “不是大明有句谚语吗,‘喜鹊叫,喜事道。’我今天就是给会长你送喜来了。”小西行长坐在榻榻米上,说道。 “哦,那我可得好好听听,小西君这大清早的给我送来什么好消息。”杉谷一郎为小西行长斟一杯倭国清酒,放到小西行长面前的方桌上。然后也给自己斟一杯,坐在小西行长对面。 “嗯,好酒。”小西行长抿一口清酒,并不急于说出下文。 “这可是我从国内带过来的窖藏好酒,小西君可不要只顾品酒呀。”杉谷一郎急于知道小西行长所说的喜事。 “想不想发财?”小西行长放下酒杯,盯着杉谷一郎问道。 “小西君,不是我说你,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我看还是不要做一些非分之想了。”杉谷一郎说完,持杯低头品酒。 “会长果真修炼到如此境界?面对巨额的财宝无动于衷?”小西行长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杉谷一郎。 杉谷一郎咽下一口清酒,仰头闭眼,似乎正沉浸在品味美酒的乐趣中。 “我知道,上一次开城之行,没能运回那批巨额财宝,而且让你损兵折将,会长心里恐怕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可那一次是因为大明锦衣卫中途杀出,搅黄了我们的好事。这一次,没有了大明锦衣卫的插手,可以说,这笔数额远大于上次的巨额财宝,唾手可得。” “既然是唾手可得的好事,那小西君何不自己去取呢?我可不愿让我的手下,为了一些分外之事白白丧命。”杉谷一郎将手中酒杯重重地方在桌子上,大有逐客之意。 “行了,会长。我就不给你兜圈子了,你可听说过朝鲜中宗时期,有一位含冤而死的嫔妃?” 小西行长现在手中没有兵权,他迫切需要杉谷一郎的帮助,所以,虽然杉谷一郎因上次开城运宝之事对他态度不友好,但他还是耐住性子,说服杉谷一郎。 “不知,也不想知道。”杉谷一郎眯着眼睛,淡淡地说道。 “这位冤死的嫔妃死后,中宗国王对她大加厚葬,据说随葬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难道会长对此不动心?”小西行长说到此,偷偷观察杉谷一郎的反应。 “真有此事?你是从哪听说的?”杉谷一郎睁开眼睛。 “是从一位从牙山附近撤回釜山兵曹口中得知的。” “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这位兵曹在牙山驻防时,曾经看到他的上司率领一队人马前往嫔妃墓掘宝,可惜,被一伙护陵人杀死。得到这个消息后,我一开始也不太相信,我便到釜山大牢中提审那位在押的朝鲜前釜山守将。从他的口中证实了牙山古墓埋宝一事,确实属实。” “那护陵人是些什么人?” “对于此事,我也询问了那位釜山守将。据他讲,这伙守陵人其实是这位已故嫔妃生前的卫士,在这位嫔妃死后,他们感恩这为嫔妃生前对他们的照顾,便主动为其守墓。其实他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一伙五、六十人的乌合之众。” “可这地下埋藏的古墓,也不是轻易就能找得到的。”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已经详细问了那位兵曹,弄清了古墓的详细位置。只要我们消灭了那支护陵人,其他的就好办了。” “要消灭他们,那是要打仗的。” “所以,我才来找你呀。就凭你手下那批能征惯战忍者,弄死几个守陵人,那不是易如反掌吗。” “小西君,世上哪有那么容易办成的事?打仗可是要死人的。我可不想我的属下白白送死。” “怎么叫白白送死呢?事成之后,你我三七分成。我七你三,怎么样?” “我看,你还去找别人吧?” “四六?” “……” “好。事成之后,你我五五分成,如何?” “好吧,看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就让吉野他们跟你跑一趟,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可做。” “好。那咱们事不迟疑,后天凌晨,让他们随我秘密赶往牙山。来,让我们干一杯,预祝发财。” “好。干杯。” 朝鲜忠清南道北面牙山。 连日的暴风雪给山势突兀的牙山披上一成厚厚的冬装。远远望去,处在牙山东麓的黄子峰就像一位独立寒雪之中的驼背老人,无力困顿地望着眼前被狂风暴雪肆虐的牙山群峰。 连日的暴风雪,让躲在黄子峰下面山洞内的那伙护卫嫔妃墓的亡灵卫队成员们断了给养,他们只得终日躲在山洞内,靠仅存的一点粮食勉强维持。 “二当家的,告诉手下弟兄们,尽量减少活动,以保存体力。一般大雪封山后,我们的给养最快也得半个月后才能送上来。我们得耐心等待。这段时间,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保存体力。”亡灵卫队的大当家胡不达斜躺在虎皮椅上,无力地对二当家吩咐道。 “大当家的,弟兄们已经连续数日没能吃饱饭了。再这样下去,非得饿死几个不可。你老人家总得想想办法才行。”二当家坐在一张破凳子上,口出怨言。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存体力,等待给养送上来。你不要再派人出去打猎了。这种鬼天气,猎物们也懒得出来,不要再像上一次一样,白白损失了数名弟兄,却一无所获。”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邪门了,一连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雪,啥时候才能停呀。”二当家埋怨起天气。 “好了,天也不早了。告诉弟兄们,该休息了。传我命令,所有打牌的、侃大山的,全都给我停下来,睡觉休息。违令者,杀!” “是,大当家的。” 二当家的应诺一声,站起身,来到山洞内弟兄们聚集的的地方,传达大当家的命令。 那伙玩得正起劲的弟兄听到命令,纷纷迫于大当家的威严,乖乖地走到山洞里面的地铺上,卧倒休息。 大当家的见洞内所有人,已经按照他的命令,卧铺休息,才颤巍巍地从身后的虎皮椅子上站起,回到自己的休息处倒下来闭上眼睛。 半夜里,一名亡灵卫士起身到山东外小便,他刚刚解开裤子想一泄为快,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异响,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两条黑影猛地从雪地上窜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想小便的这名亡灵卫士身后,勒住他的脖子。 这名亡灵卫士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柄明晃晃的忍者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这两个黑影正是吉野和加藤美惠子。 吉野站在这名亡灵卫士面前,小声威胁道:“不要出声,否则,杀了你。” “你们……”被勒的亡灵卫士刚想讲话,就被加藤美惠子勒紧咽喉,难以出声。 “你们的大头领住在洞内什么地方?”吉野低声问道。 “不知道……”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们的大头领住在山洞内什么地方?”吉野显然不想拖延下去,他问完话,从腰间解下一条细铁丝缠在那名亡灵卫士的脖子上。 那名亡灵卫士见对方要对自己下死手,顿时慌了手脚:“在山洞内左拐第二个洞口内。里面有张石床,上面躺着的老者就是。恳请各位不要杀……” 不等那名亡灵卫士说完,吉野双膀用力,将那名亡灵卫士活活勒死。 “上。”吉野冲四周雪地挥挥手,低声命令道。 顷刻间,从山东四周的雪地上冒出近五十名倭国忍者。他们纷纷从潜伏的雪地下冒出,在吉野的率领下,轻声潜入山洞内。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小西行长孤身一人躲在雪地上,静静地观望着吉野等人的行动。 吉野率队进入到洞内。按照那名被勒死的亡灵卫士提供的信息,快速来到左手处第二洞口处。 不大的洞内,大当家正躺在石床上面,和衣而眠。 吉野冲身后的一名忍者挥一下手。那名忍者会意,立刻手持忍刀,悄悄来到大当家所躺的床前。 就在那名忍者刚想将刀架在大当家的脖子上时,只见躺在床上的大当家以极快的速度,抬手抓住那名忍者持刀的手腕,然后稍一用力,将那名忍者的手腕拧断。 “啊!”那名忍者刚刚发出一声惨嚎,大当家已经身形暴起,跳至他的身后,反手拧住他的脖子。 那名忍者的惨叫顿时将洞内所有的亡灵卫士惊醒。他们看到大批持刀的黑衣人围在大当家床前,立刻纷纷起身,操起自己的武器,呈半圆状将吉野等人围住。他们望着大当家已经控制住对方一人,所有人谨慎地立在原地,密切关注着大当家的一举一动。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半夜偷袭亡灵卫队?”大当家一手扣住身边忍者的脖子,一手挥着从那名忍者手中的夺过来的忍者刀,厉声喝问对方。 “我们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想要这嫔妃墓中的财宝。”吉野不想废话,单刀直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倭国人吧?”大当家从吉野不甚流利的朝鲜语猜出对方的身份。 “对。你猜的没错。我们就是倭国人。今天特来拿取这墓葬内的宝藏。识相的话,你还是乖乖配合我们,否则,我们就将你们斩尽杀绝。”吉野故意将“杀”字的语气加重,并向一旁的加藤美惠子使个眼色。 第二百四十八章 古墓夺宝(二) 加藤美惠子会意,悄悄从腰间摸出一枚忍者手里剑。 “哈哈哈。你们也不瞧瞧,就你们这些人,还想觊觎墓中宝藏。不自量力呀!弟兄们,围住洞口,他们一个也别想活着逃出去。敬嫔娘娘的在天之灵护佑着我们呢。”大当家面对对方的威胁,毫无畏惧。 “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帮我们挖出财宝,咱们双方平分,如何?你看你们整天我在这山洞内吃苦受累,又是何苦呢?倒不如共同发财,共享美好生活。”吉野说道。 “放屁!敬嫔娘娘生前对我等有恩,我等有责任有义务护佑她亡灵不受打扰。少啰嗦,告诉你的人,全都放下武器,否则,我一刀杀了他。”大当家义正词严。 “呵呵,就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人都饿了好几天了。人都站不稳了,还想跟我们斗。我们甲贺忍者为了完成任务,每一名成员都可杀身成仁。”吉野的最后一句话,实际上是对被控制的忍者发出命令。 果然,就在吉野的话音刚落,那名被控制的忍者猛然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住眼前的忍者刀的刀刃,身体快速往下一蹲。 大当家的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不惧生死地誓死一搏。就在他一愣神的一瞬间,加藤美惠子手中的忍者手里剑已经呼啸而至。 大当家的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枚忍者手里剑已经深深扎入他的肩膀。他手中的刀应声落地。 那名被大当家控制的忍者看准机会,翻身死死抱住大当家的腰部。 加藤美惠子纵身跃上前去,在大当家做出反应前,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全都放下武器。否则,让他去见阎王!”吉野见加藤美惠子控制住大当家,立刻转过身去,对洞内其他的亡灵卫士厉声喝道。 “弟兄们,不要管我。杀了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大当家厉声喊道。 “怎么办?二当家?”现场的亡灵卫士各自握着手中武器,一时不知该如何行动。 “不行。大当家这些年可对我等兄弟不薄呀。我们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老人家赴死呢。”二当家断然说道。 “我说三下,你们如果不放下手中武器,我就杀了他。一、二……”吉野抓住对方犹豫不定的机会,开始读秒。 “慢着。我们缴械。不要伤害大当家。”二当家眼见加藤美惠子将手中忍刀举起,赶忙将手中武器扔在地上。其他的亡灵卫士纷纷效仿二当家,扔掉武器。 现场的忍者立刻跑过来,将扔在地上的武器捡起,扔到一边。 “大当家,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绝不伤害你们一根毫毛。去,将他们全都绑在柱子上。”吉野先是假惺惺地对大当家说一声,然后对自己的属下命令道。 得到命令,现场的五十名忍者从洞内找来绳子,将洞内除大当家以外的所有亡灵卫士反绑在洞内的柱子上。 “大当家,看到了吗?我没伤害他们。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们找到古墓入口,我绝不伤害他们任何一个。不过,你要是不帮助我们,我就会将他们全部杀掉。”吉野见局面已在控制之中,便走到大当家面前威逼利诱。 “好吧。只要不伤害我的弟兄们,我答应你们。”大当家无奈,者的答应吉野的要求。 “不过,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要给我们耍心眼。否则的话,他们还是得死。”吉野有些信不过大当家。 “我说话算数。希望你也不要言而无信。”大当家淡然地看着吉野。 “大当家的,你可不能这样呀。弟兄们情愿死,也不能让他们得逞。”二当家急切地喊道。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吉野见二当家极力反对大当家的作为,便对属下命令道。 一名忍者立刻从洞中找来一团破布,将二当家的嘴堵住。 “大当家,对不起了,让你受点委屈。把他也绑起来。”吉野对两名忍者命令道。 两名忍者走过去,将大当家用绳子反绑起来。 “吉野君做事干脆利落,佩服佩服!”这时,小西行长从洞外走进来。 “小西将军,这伙护陵人已经全被控制。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吉野见小西行长走进来,上前说道。 “老人家,我们倭国人向来说话算数。走吧,麻烦你在前面带路,领着我们找到进入古墓的入口。等我们拿到了财宝,你的这些手下,我们自然会放了他们。”小西行长走到大当家面前,假惺惺地说道。 本来按照小西行长最初的打算,吉野率领手下忍者先干掉这批亡灵卫士,然后再按照他事先弄清的线路,找到古墓入口,进入古墓。可是,连日的几场大雪,给牙山披上厚厚的棉衣,封盖了小西行长记住的几处参照点。他和吉野等人没能找到古墓入口。 无奈之下,经过协商,小西行长和吉野才临时决定通过控制亡灵卫士成员,逼迫他们帮忙找到古墓入口。按照小西行长的推测,作为守护敬嫔墓多年的卫士,应该知道这古墓的构造及特点。 “好吧。如果你们想急于进入古墓,那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发。”大当家说着,走到洞内大厅中。 “大当家是个爽快之人。好,咱们现在就出发。”小西行长急于得到墓内财宝,赶忙说道。 “美惠子,你率领十名手下留在这里,看好他们。如果这老头糊弄我们,立刻将他们全部杀掉。”吉野临行前,对加藤美惠子命令道。 “是。组长。”加藤美惠子应诺一声。 山东外,大雪依然下个不停。 在大当家的带领下,小西行长和吉野率领其余的四十名倭国忍者,向着牙山东麓的一处山谷走去。 大雪纷飞,狂风呼啸。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大家格外小心翼翼。 “老人家,不是听说,这敬嫔墓的入口是在一条小河的上游吗?你怎么领着我们向山谷深处走呀?”小西行长边走便问大当家。 “你说的那是古墓的一处透气口,去年的时候,那地方早被大明锦衣卫用炸药炸平了。现在根本找不到那地方。”大当家回答道。 “那这古墓到底有几处入口呀?”小西行长继续问道。 “古墓的入口当然只有一个,这是我们朝鲜墓葬的建筑特点。” “那你领着我们去的肯定是敬嫔墓的入口了?” “你这老头,真有意思,罗里啰嗦的,我不是答应你们,帮你们进入古墓了吗?那当然是去古墓的入口。” “老头,我再重复一遍,不要给我们耍滑头。你别忘了,你的六十几名手下可还在我们手上。”吉野望着四周白茫茫的雪地,有些担心。 “放心,我在这荒山野岭待了一辈子,年老了,也想退下来,回我的来家安享晚年。答应你们的事,不会反悔的。” “那就好。” 大家说话间,已经走下山峰,来到谷底。 眼前现出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面南背北。由于上面落满积雪,墓碑上的文字已经看不清楚。 “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大当家眼望石碑,对身后的倭国人说道。 “去,给他解开绳子。”吉野命令手下。 一名忍者走过去,将绑在大当家身后的绳子解下。 只见大当家来到墓碑前,双膝跪地,冲着墓碑连磕三个响头:“敬嫔娘娘,我等因为面临生命威胁,迫不得已,领着外人进入你的安息之处。还望娘娘不要降罪。我给你磕头了。” 小西行长和吉野看着大当家一片虔诚的样子,示意其他忍者不要上前打搅。 “你们全都后退十步。”磕头完毕,大当家站起身,对身后的倭国人说道。 吉野挥一挥手。现场的倭国人按照大当家的要求,向后退去。 等倭国人退到指定位置,大当家闪身退到石碑后面,用手将石碑上的积雪抹干净,然后,双手握住石碑两侧,用力将石碑拧转一百八十度。 “吱呦呦——轰隆隆——” 随着石碑的拧转,石碑前方五米见方的雪地猛然下沉,现场现出一出方形的洞口。 “好了。从这儿下去,就可以进入敬嫔墓。” 小西行长等人闻言,纷纷走到洞口观看。 方形洞口下面,森然立着一处斜向下的青石阶梯。由于洞内漆黑一片,青石阶梯的的长度根本看不清楚。 “老人家,这洞下有多深?”小西行长眼望洞内,向大当家问道。 “不深。很快就可下到洞底。然后再顺着一条墓道前行,就可到达敬嫔墓的主墓。” “你们将准备好的火把点燃,交给大当家一把。”吉野对几位手下说道。 几位忍者赶紧点燃身先准备好的五只火把,将其中一只交到大当家手中。 看来,为了得到墓内宝藏,这伙倭国人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 “老人家,请你在前面带路。”小西行长客气地对大当家说道。 大当家接过火把,来至洞前。他先是低头看一眼洞内,然后直起身,对四周的倭国人说道:“下去之前,我强调一点,待会儿下到洞内,任何人不得随意触摸洞内物品。要是不听我的话,一旦出现什么诡异事件,后果不堪设想。都听明白了吗?” 大当家的一席话,顿时让现场的气氛紧张起来。对于这伙倭国人来说,盗取古墓,还是第一次做。望着大当家一脸的神秘,所有的倭国人只得频频点头,那情形就如一帮无知的小学生,在用心聆听老师的谆谆教导。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古墓夺宝(三) 由于地处潮湿的环境,洞口下的青石阶梯上,满是湿滑的青苔。 在胡不达的带领下,小西行长和其他几十名忍者踩着湿滑的青石台阶慢慢地向洞底走去。 还好,青石台阶虽然湿滑无比,但倾斜的角度却大于四十五度。在火把的帮助下,这批受过严格训练的倭国忍者还是顺利地下到洞底。 借助火把的亮光,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处约十米见方的方形墓室。 墓室四周的墙壁全都是用巨石垒就,巨石之间,严丝合缝,墙面之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缝隙。 四面墙体光滑如镜,在火把的照耀下,现场的每个人几乎都能够在四个方向的墙面上,模模糊糊地照出自己的影子。 墓室的顶部,是凹凸不平的怪石。一般人都不难看出,这粗糙的洞顶是人工开凿形成的。 “大当家,这四面墙壁密闭如铁,看不出有什么洞道。从此处真能进入敬嫔王妃墓吗?”小西行长环顾四周,心生疑虑。 听完小西行长的话,胡不达并没有理会,他把手中火把交给一名就近的忍者,然后,径直来到正对青石台阶的那扇墓墙前,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口中念叨:“敬嫔娘娘,小人属下几十条好汉的性命受到威胁,小人在被人胁迫,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被迫前来,有扰娘娘清净。还望娘娘体谅小人的苦衷,宽恕小人搅扰之罪。我给您磕头了。” 胡不达说完,跪在原地连磕三个响头。 随着大当家第三个响头磕完,猛听得他身前的墙壁发出一阵‘轰隆隆’的闷响。平整的墙面内,慢慢升起一块两米左右的石板。随着石板的升起,一扇石门闪现在大家眼前。 “好了,从此处进去吧。”见石门已经完全打开,胡不达从地上站起身,对身后的倭国人说道。 “你在前面带路。”吉野望一眼黑洞洞的门洞,谨慎地对胡不达说道。 “好,走吧。”胡不达从忍者手中接过火把,抬脚向洞内走去。小西行长等人紧随其后。 走进洞内,大家发现,脚下是一处不大的平台。平台的正前方,是一座狭长的石桥。 石桥的下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和着潮湿水汽的雾气不断从桥下深渊中升腾上来,将石桥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给人一种身处仙境之感。 胡不达看一眼石桥,然后,手举火把,踩着石桥那坑洼不平的桥面,向石桥对面走去。 “走,跟上他。”吉野对自己的手下命令道。 这一次,小西行长没有像方才进石门那样,紧随胡不达身后,他假装系鞋带,让过所有的忍者后,才站起身,最后一个踏上石桥。 石桥的宽度仅能容纳一人行走。在胡不达的带领下,四十几名倭国人一字排开,小心翼翼地在石桥上前行。 吉野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他一边走,一边高声提醒自己的手下:“大家小心!” 队伍来到石桥的中间。胡不达忽然身体失衡,身形晃了两下,差一点跌落桥下,他手中的火把由于身体的晃动,不慎掉入桥下的深渊中。 “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再给我一支火把。”胡不达站稳身形,回过身来,对身后的倭国人高声喊道。 “七兵卫,把你的火把交给大当家。”听到胡不达的喊声,吉野对身前那位最靠近胡不达的举火把的忍者命令道。 “是。”被喊作七兵卫的忍者将手中火把交给他身前的忍者,依次向前传递。 火把经过三次传递,传到胡不达手中。 “好了,大当家,赶紧带路前进吧。”处在最后的小西行长对脚下的狭窄石桥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他不希望在桥上停留太长的时间。 正当大家准备继续前行时,脚下的深渊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伴着这奇异的声响,从石桥下面猛然腾空窜出数条巨蟒,条条巨蟒全都通体金黄,身体粗大,身披云状斑纹。 “嘶嘶嘶……” 巨蟒跃至石桥上空,身体盘旋着,张开一张张血盆大口,冲着石桥上的众人喷出一股股湿热的气体。 “不好,大家赶快前行,离开石桥。”吉野望着空中的条条巨蟒,对手下急令道。 现场的倭国忍者不敢怠慢,有秩序地快速地向前行进。不过,令忍者们感到奇怪的是,方才还手举火把,站在队伍最前端的胡不达,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可恶的朝鲜人,要是让我抓到你,非将你碎尸万段不可。”吉野见胡不达没了踪影,联想到刚才大当家奇怪的掉火把动作,顿时感到上当受骗。 空中的数条巨蟒见石桥上的忍者快速移动起来,立刻张着血盆大口,从空中冲向石桥上的几十名忍者。 忍者的队形顿时被巨蟒冲乱。十几名忍者由于慌乱躲避巨蟒的攻击,掉入桥下深渊中。现场不时传出忍者的惨叫声。 吉野眼见一条巨蟒从空中冲向自己,立刻站稳身形,挥手中忍者刀看向巨蟒的脖子。忍刀齐整整的从巨蟒的脖子上挥斩而过。 吉野本以为这透体而过的一刀肯定会将巨蟒头颅砍下,没想到,吉野的大力一刀,就像是砍在一条虚幻的影子上一般,根本没有伤及巨蟒一丝一毫。 未被伤及的巨蟒借势在空中一个大力甩尾,长长的蛇尾猛然扫向吉野。 吉野躲闪不及,巨蟒的尾部狠狠地扫在吉野的脸上。 “啊!”吉野本能地惊呼一声,他本以为巨蟒的大力一扫,肯定会将自己扫于桥下,可蛇尾扫过,吉野未感觉到任何的疼痛,它的身体也没有感觉出任何击扫力量。 “原来是幻影。”见多识广的吉野顿时明白了那数条空中的巨蟒是根本不存在的,大家见到的眼前景象,是由于产生幻觉导致的。 “大家不要紧张,看到巨蟒是因幻觉所致,大家跟我一起,坐稳身形,诵念我们忍者的九字真言。”吉野对桥上疲于应对巨蟒的手下高声喊道。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听到吉野的的命令,桥上的忍者立刻盘腿打坐,两眼微闭,双手随着高声诵出的九字真言,结出不同的手印。 忍者的九字真言及手印,会对他们起到很好的心理暗示作用,通过诵念九字真言和结手印,会激发忍者体内巨大的潜能,从而帮助他们忘掉痛苦,克服恐惧。 小西行长由于年老体弱,动作较慢,他所在的位置离忍者有一段距离。他本来就对石桥心存恐惧,巨蟒出现后,顿时被吓得瘫倒在石桥上。面对突然出现的恐怖场景,他被吓得双手紧紧抱住桥身,闭上眼睛,不敢观瞧。 九字真言和手印很快让现场的忍者们调动起坚定的意念,身心空净下来。 当忍者们再次睁开眼睛时,石桥上面早已不见了巨蟒的影子,一切又恢复如初。 吉野清点一下人数,现场只剩下包括他和小西行长在内的二十六人。胡不达早已不见了踪影。 “可恶的朝鲜人,言而无信。”小西行长从石桥上站起来,对大当家恶骂一声。 短短十几分钟内,十几名手下丧命,吉野对此次行动心生动摇,但他又不得不执行杉谷一郎的命令。临行前,杉谷一郎命令吉野,务必全力协助小西行长找到财宝并运回。 “小西君,我们该怎么办?还往里走吗?”吉野问小西行长。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既然已经顺利进到古墓内,就不要被一点小困难吓倒。别忘了,等待我们的,可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呀。我看咱们还是要继续向里走。”小西行长毫不犹豫地对吉野说道。 “这古墓内,看来机关重重。没有了向导,我们恐怕要面临极大的考验。”吉野将产生幻觉的原因归咎于胡不达动了手脚,在他看来,肯定是大当家暗中操控了这古墓中的某处机关,使现场产生某种致幻物,导致大家产生幻觉。 吉野推断的没错。在这石桥下面的深渊边缘,盛产一种致幻蘑菇,这种致幻蘑菇长期被深渊中的水浸泡,便在水面形成一层厚厚的油状物,这种油状物富含致幻剂,遇到明火,就会燃烧并且挥发出大量致幻气体。人一旦吸入这些致幻气体,就会产生恐怖的幻觉。 胡不达方才故意装作身体失去平衡,将手中的火把扔到桥下,将下面水层表面的油状物引燃,致使大量致幻气体挥发至石桥上,导致现场的倭国人中招。 强烈的求宝欲望,致使小西行长瞬间忘掉了刚刚经历过的恐怖场景,他振作精神,对吉野鼓励道:“我们大和民族,向来不惧困难。为了得到这批巨额财宝,我们应当齐心协力,克服困难,勇往直前。” “可刚才我已经损失了十几名手下,如果再往里走,恐怕还要损兵折将,我怕回去后,不好向会长交代。” “放心吧,吉野君。你们会长那里,我已经协商好,只要我们能够将这批财宝搞到手,是不会亏待你的。” “既然这样,我们还是抓紧离开此地,继续前行。” “好,吉野君,你下命令吧。” “整理队形,快速通过石桥。”吉野一声令下,石桥上的倭国忍者持刀疾进,很快到达石桥的另一端。小西行长紧随其后。 “救命呀!”现场的倭国人刚刚登上石桥另一端的石坡,就听得前方不远处传来呼救声。 第二百五十章 古墓夺宝(四) 现场的倭国忍者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约十几米处的一棵枯树上,大头领胡不达双手被反绑着吊在树枝上。枯树的树枝上面,爬满一条条毒蛇,其中的一条毒蛇正慢慢地顺着反吊着胡不达的绳索,向胡不达爬来。 “吉野君,赶紧救他,他要是被毒蛇咬死了,我们就找不到宝藏了。”小西行长见状,赶紧对吉野说道。 “可恶的朝鲜人,该不会是在玩什么花样吧?”吉野眼盯胡不达,犹豫不前。 “救命呀!没有我,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胡不达眼见倭国忍者犹豫不决,再次高声呼救。 “吉野君,赶紧救人吧,别犹豫了。他要是死了,我们很可能就出不去了。”小西行长再次催促道。 “你,过去,把他救下来。”吉野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救人,他对身边的一名忍者命令道。 那名忍者不敢怠慢,快速窜到胡不达身下,扬手飞出一枚手里剑,将反吊着胡不达的绳子斩断。 胡不达应声从空中落下。 那名忍者张开双臂,将胡不达接住。 胡不达借助那名忍者的扶助,在落地的一瞬间,双脚猛力蹬向脚下的一块圆石。 “轰隆隆——”随着胡不达双脚重重地落在圆石之上,吉野等人的脚下,猛然传来一阵闷响。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吉野等忍者忽然感到脚下的山石出现松动。 “不好,有机关!”吉野大叫一声,纵身跃出丈余开外。 “咣当!”吉野刚刚跳开,只听一声巨响,他原来站立的地方,路面瞬间塌陷,露出一处长方形的深洞。深洞幽深恐怖。 七八名来不及躲开的忍者惨叫着跌入洞中,不见了踪影。 幸存的吉野等人站在深洞边向内观看,深洞深不见底,一片黑暗。 “把老家伙给我带过来!”吉野惊魂未定,气急败坏,他对救下胡不达的那名忍者高声命令道。 胡不达被带到吉野身边。 吉野抽出背上的忍者刀,架在胡不达脖子上:“老家伙,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跟我们耍花样。信不信我现在一刀结果了你!” “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呀!刚才在石桥上,我忽然感觉眼前一个黑影闪过,瞬间便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时,我已经被吊在树上了。要不是你们的人救了我,说不定我已经被毒蛇咬死了。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哪还会耍什么花样呀?”胡不达极力辩解道。 “那我们的人为什么接连两次遭受意外?肯定是你搞的鬼!”吉野不依不饶。 “哎哟,我可冤死了。这两次意外中,我也差一点丢掉性命。我早就说过,进入这古墓内,遇见灵异蹊跷之事在所难免,我看你们还是适可而止,就此打住,不要继续前进了,免得再遇到什么危险或者意外。” “老头,我看你是不想帮我们找到财宝。别忘了,你的手下可全都控制在我们手中。你要是不帮我们找到财宝,他们全都得死。”听到胡不达劝说吉野停止寻宝,小西行长赶紧对胡不达说道。 “哎!不听好人言呀。既然你们坚持前行,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 “少废话,赶紧带路。”小西行长对胡不达怒斥一声。 “好好好,那就走吧。”胡不达怏怏地说道。 “你,紧紧跟着他,不要让他离我们太远。”吉野见胡不达转身前行,赶紧对方才救下胡不达的那名忍者命令道。 “是。”那名忍者应诺一声,上前抓住反绑在胡不达身后的那截绳子,紧紧跟在胡不达身后。 顺着眼前的下坡路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眼前现出一处洞口。 吉野不敢怠慢,走到胡不达身前说道:“站住,不要向前走了。这是一处什么洞口?有没有危险?” “危险肯定会有。不过,有我在,你们不用怕。”胡不达答道。 “会有什么危险?”小西行长问道。 “比如塌方、洪水、泥沙、毒虫等等。” “为什么会这么危险?”吉野问道。 “你们有所不知,为了防止被盗或者人为的破坏,这王室成员的墓室在建造时,往往会设计很多机关。不知情的人一旦误触机关,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 小西行长听出胡不达又要劝说他们停止盗墓,便打断胡不达的话,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好了,不要说了。我们要你跟我们一起来,就是为了让你帮助我们顺利避开危险,找到宝藏。废话少说,前面带路。” “你们绑着我,这里面黑咕隆咚的,我也没法走路呀。” “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吉野对押着胡不达的那名忍者命令道。 那名忍者抽出背后的忍刀,将胡不达身后的绳子挑开。 “老头,我们不怕你耍花样。只要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可疑行为,我会毫不犹地杀了你。不要以为缺了你,我们就走不出这古墓。不要小看我们甲贺忍者的适应能力和生存能力。”吉野对胡不达说道。 “好啦,前面带路吧。我们决不食言,只要你帮我们找到宝藏,我们不但不会动你的手下一根毫毛,而且还会将得到的财宝分给你一部分,你就可以用所得财宝颐享天年了。”小西行长对胡不达说道。 “那就跟我走吧。”胡不达故意活动一下肩膀,向洞内走去。 吉野率领手下忍者,紧紧跟在胡不达身后。 老谋深算的小西行长则走在所有人身后,小心谨慎地观察者洞内动静。 在洞内走了约半个时辰,在胡不达的带领下,一行人拐进另外一处较为宽阔的山洞内。洞内阴冷潮湿,不时会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传来。 “老头,还要走多远才能到墓室?”吉野眼望阴森的洞厅,心里有些发憷。 “快啦。沿着山洞向前走,在山洞的末端有一处阶梯路,上了阶梯路走到头,就到墓室门前了。”胡不达高声说道。 一行人在胡不达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忽然,前面现出一处水洼。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胡不达一个不小心,被脚下的一个小石块绊倒,身体重重地摔在水洼中。 胡不达费力地站起身,双手捂着自己的鼻梁骨,痛苦地抱怨道:“真是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摔个跟头,也能把鼻梁碰破。真是倒了八辈子邪霉了!” 听到胡不达的抱怨声,吉野走到他的近前,发现胡不达的鼻梁上淌满鲜血,便问道:“没事吧?老头。” “问题不是太大,也就是擦破点皮。简单包扎一下就可以了。”胡不达说着,从自己上衣的下摆处用力撕下一块布条,将自己鼻梁以下的脸部全部包住,然后说道:“好了,继续赶路吧。蹚过这片水洼,前面有一个小洞。咱们钻过去,里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现场的倭国人小心翼翼地跟在胡不达身后,趟过水洼,来到胡不达方才说的那处小洞口。 “大家跟着我,钻过这个小洞。”胡不达边说边躬下身来,准备钻进洞中。可他刚刚向洞中迈进一条腿,身体就被吉野拉住。 “慢着,让我们的人先进去。”吉野将胡不达拉到身后,转身对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忍者说道:“你,进去看看。” “是。”那名忍者应诺一声,钻进洞中。 “里面是一条开阔的山洞,可以进来。”那名忍者进到洞中后观察一下,然后对外面的人高声喊道。 “好。大家进去吧。”吉野先将胡不达推进洞中,然后对其他人命令一声,率领其余的人相继进到洞中。 “老头,下一步怎么走?”吉野进到洞中,发现身体左右两个方向皆可通行,便问胡不达。 “左拐,一直往前走。”胡不达不假思索地说道。 “那好。你在前面带路。”吉野推一把胡不达,催促道。 “好,带路。跟着我,走好了。”胡不达阴阳怪气地说道。 洞中脚下的路不但较为平坦,而且越往前走,脚下的路越发变得松软起来。很明显,洞底的路已经慢慢由石路变为土路。 “什么气味?怎么这么臭呀?”行进中,一名鼻子较为灵敏的倭国忍者闻到一股奇异的臭味从前方的洞中传出。 “我也闻到了,是很臭。” “好像是死尸发出的臭气。” “熏死我了。” 现场的倭国忍者相继闻到这股独特的臭味,纷纷抱怨起来。 吉野也闻到了这种臭味,他觉着事有蹊跷,便问胡不达:“老头,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气味?怎么这么臭?” “用不着大惊小怪的,这古墓中有财宝,想得到财宝的,不止你们。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呀。这气味肯定是以往的盗墓贼擅闯古墓留下的尸体发出的。忍一忍,咱们加快行进速度,一会儿就好了。”胡不达说着,脸上隐约现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阴笑。 “那好,还是你带路。大家跟上。”吉野示意手下紧跟胡不达,快速行进。 前行不到一百米,眼前忽然现出几株高大的花株。 “停下。老头,这是什么花?在这不见阳光的深洞中,怎么会有花?”吉野问胡不达。 “这东西名叫尸香魔芋花,它们专门生长在墓道中。忘了告诉你们,方才的臭味就是从它们身上发出的。”胡不达站稳身形,环视一眼站在四周的倭国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说道。 “你个老家伙,你在骗我们。你方才不是说是洞内尸体发出的臭味吗?”吉野望着胡不达悠哉的表情,联想到方才胡不达的话,心中顿时预感到有些不妙。 “我就骗你们了,你们能拿我怎样?”胡不达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老子杀了……”吉野愤怒地抽出忍者刀,举刀欲砍胡不达,可他刚刚举起刀,互感一阵眩晕,身体踉跄几下,重重的倒在地上。 “倒、倒、倒……”随着吉野倒地,胡不达戏谑地伸出手指点向一个个倭国人。 现场的倭国人就如喝了迷魂汤一般,一个个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原来,胡不达知道这洞中长着几株尸香魔芋花,所以,他故意在走过的洞中那个水洼处时摔了一跤,将自己的鼻子摔破,用自己湿透的上衣下摆包住口鼻。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吸入尸香魔芋花的花粉而致幻。 这尸香魔芋花的花粉有致幻作用,人一旦吸入,就会晕倒,醒来后,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胡不达见现场所有的倭国人均晕倒在地,便从一位忍着身上抽出一把忍刀,然后,快速地顺着原路返回,准备赶回住处,搭救自己的手下。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古墓夺宝(五) 胡不达原路返回到古墓的入口处,沿着那处阶梯,来到墓口外。他一边重新扭动机关将墓门关上,一边恨恨地说道:“倭国盗墓贼,竟敢前来觊觎敬嫔娘娘墓葬内的宝藏。看我不让你们为敬嫔娘娘陪葬!” 关好墓门,胡不达踏着雪地,奔向黄子峰下面山洞内,准备搭救被倭国忍者控制的自己的手下。 就在胡不达刚刚关好墓门的那一刻,墓道内的吉野等忍者纷纷醒了过来。 吉野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想站稳身子,可还是再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此时的他只觉着天旋地转,四周满是黄灿灿的金银珠宝。 “哈哈哈……我的……全是我的,你们谁也不准跟我抢……” 吉野望着堆积如山的财宝,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他发现四周的地上忽然站起一个个手持布袋的青壮男子,他们正快速地张开自己手中的布袋,将地上的金银珠宝装入其中。 吉野禁不住勃然大怒,他愤怒地冲到那些青壮男子身边,试图将他们赶走。 哪成想,那些男子忽然间变成一个个青面獠牙的恶鬼,直扑吉野而来。这些恶鬼冲到吉野面前,张开血盆大口,纷纷咬向吉野。 “啊、啊、啊……”吉野被咬得遍体鳞伤,他一边哀嚎着,一边报复性地张开自己的嘴,和疯狂撕咬自己的恶鬼们对咬起来。 疯狂的撕咬中,吉野感觉自己被逼到一座高高的金山下。恶鬼们猛地将他扑得倒向那座金山。顷刻间,那座由无数块金砖垒就的金山轰然倒塌,一块块金灿灿金砖旋转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在他和恶鬼们身边飘荡游弋。 吉野顾不得四周恶鬼遍布,忙乱地伸出双手,试图抓住近在身边的一块块金砖。可那些金砖似乎是在跟他捉迷藏,他一次次试图抓住它们,它们却像一条条鲶鱼一般从自己手中滑走。 “都是因为你们……害得我得不到财宝!我要……咬死你们……吼——” 吉野望着四周如雪花般密集的金砖,禁不住怒火攻心,他感觉是四周那些恶鬼的存在,挡住了自己的财路,便愤怒的大吼一声。 随着一声巨吼,吉野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雄狮,他浑身用力,恶狠狠地扑向身边的一只只恶鬼。 吉野和恶鬼们再一次疯狂地撕咬起来。 变成雄师的吉野兽性大发,完全不顾恶鬼对自己的撕咬,将一只只恶鬼一一咬翻在地。 “吼——”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吼声,变成雄师的吉野终于将最后一只恶鬼咬死,而此时的他,也因身体的疼痛清醒过来。 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的吉野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他那被手下咬伤的脖子,望着躺倒在地上的,被自己咬断脖颈而死的全部手下,欲哭无泪。 “犯下如此错误,我还有何颜面回去面见会长大人,唉——”吉野长叹一声,慢慢从背上抽出忍刀,费力地坐直身子,切腹自杀。 小西行长由于年龄较大,最后一个苏醒过来。坐起身的他同样眼前产生幻觉。 小西行长感觉自己正身处一片桃花园中。枝枝桃花争奇斗艳,分外芳香。 小西行长感觉眼前的景色似曾相识,他迈动有些老迈的步伐,顺着桃花园内的一条小路向前走去。 拐过一棵粉红色的桃花树,眼前现出一座精致的凉亭。一位身着粉色上衣的年轻女子正坐在凉亭内抚琴轻唱。 “滢滢……我的女儿,你怎么在这里?”小西行长从那女子的侧面认出她是自己的女儿柳滢滢,便迫不及待地奔过去。 “向云……怎么是你?你还活着?我们的女儿呢?方才我明明看到她在这里弹琴的……”小西行长刚想同女儿相认,却发现坐在凉亭内的不是自己的女儿柳滢滢,而是自己的已故夫人柳向云。 “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你终于来了。”柳向云将身体转向小西行长,目光幽幽地望着小西行长说道。 “向云,您还好吧?”小西行长呆呆地立在原地,心内五味杂陈。 “你说呢?”柳向云眼望小西行长,目光哀怨。 “向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咱们的女儿,可我……” “不要说了。你知道我和莹莹这些年是怎样生活的吗?生活的艰辛倒还罢了,最让我们难以忍受的,是外人异样的目光。你知道一个被夫家赶出门的女人带着一个被别人骂作杂种的女儿是如何面对别人鄙夷的目光和闲言碎语的吗?” “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我该死……” “你何止对不起我们?我刚刚和滢滢见了一面。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愿认你这个亲生父亲吗?你不但抛弃了我们,而且还领着你的人回来残杀我们的同胞。你看看你的手上占了多少朝鲜同胞的血。你觉着像你这样的父亲,滢滢能认你吗?” “我该死!我罪该千刀万剐!向云,只要你和滢滢认我这个丈夫和父亲,我改,我再也不杀人了,好吗?” “我有些冷,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向云,不要抛下我,我不让你走!” “不要动我。好好洗干净你手上的血。我不愿我的手上粘上同胞的血。滢滢也是。” “好好,你等着,我这就找个地方洗手,你千万别走,等着我!” “天黑了,我要回家看女儿去了。” “向云,向云!你在哪儿?别扔下我!” 处于幻觉中的小西行长在墓洞内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胡乱摸索着寻找自己的夫人柳向云。 终于,小西行长在身体正前方的洞内发现了自己的夫人柳向云,见柳向云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小西行长赶紧跑过去,“向云,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抛下我不管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趴在地上?快点起来。我要接你和滢滢回倭国,我要让你们过上幸福的生活。你快起来呀!” 小西行长蹲下身去,想用力拉起自己的夫人,可自己的夫人就像是粘在地上一般,怎么也拉不动。他只得放弃努力,站起身来。 就在小西行长站起身的一瞬间,他猛然发现,自己的双手上竟然沾满鲜血,“血……我的手上怎么会有血?难道向云她……不会的,刚才她还好好的。向云,你可别吓我,咱们还要一起过好日呢。我先擦干净手上的血,再拉你起来。你等着我。” 小西行长躬下身去,在地上胡乱地擦着手上的血,可不管他怎么努力,手上的鲜血始终擦不掉。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擦不掉呢?不行,我一定要擦干净手上的血,不能让血污弄脏了我夫人的手。上哪找点水呢……对,这墙壁上有个洞,这洞里有条大河,我要伸进手去,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嘿嘿,向云,我这就伸进去去洗手。”小西行长迷迷糊糊地感觉洞壁上有个洞口,便将手伸进去。 “啊,这里边的水好凉呀!哎?水里怎么有条鱼呢?不行,我得把鱼抓上来,然后用它为我的向云炖鱼汤。别跑,小鱼。我抓住你了。哎呀,这么小的鱼怎么这么沉呢?我得用点力气。嘿——呀——我终于抓上你来啦……” 迷蒙的小西行长在洞壁上的洞内抓到的其实不是什么鱼,而是这墓室内一处机关的扳手。随着他用力将扳手拉开,只听“轰”地一声,从洞内喷出一道巨大水柱。水柱巨大的冲击力将小西行长一下推倒在地。 水流从洞口内源源不断的快速涌出,在墓洞内形成一股强劲的水流,将小西行长挟裹着飞速向前。 “好一匹骏马呀,我要骑上你,载着向云一起升天了。哈哈哈!”小西行长被强大的水流冲击着向墓室入口处奔去。 “向云,滢滢,我来接你们来了。看,我为你们准备了八匹马拉着的车子。你们看,它们跑的多快呀!”小西行长一边在水流中挣扎,一边癫狂地嘶声叫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墓室入口处的石门被强大的水流冲开。小西行长被这水流腾空冲出墓外,然后重重地落在雪地上。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躺在雪地上小西行长苏醒过来。他先是躺在原地静静地思索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有些模糊。 小西行长吃力地从雪地上爬起,环顾一下四周。他发现,在自己身体右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洞口。小西行长走过去查看。洞口内已经灌满水。 “吉野……你们……难道全都……哎哟,都怪我呀,我不该带着你们前来盗墓呀。墓没盗成,反而搭进去这么多条性命。我该死呀!不行,我得救你们出来。”小西行长眼望洞口,放声大哭。他猛地扑到洞口边,双手伸进洞内的水中拼命地划拉着,试图从中救人。 洞口内的一块硬石一下将小西行长的双手划破,他激灵一下,将双手从水中抽出。小西行长的双手上鲜血淋漓。 “血……我的双手沾满鲜血……对了,我好想在墓洞内见到向云了。对,他还告诉我她的手上不想粘上同胞的血。我明白了,向云那是在嫌弃我呀!小西行长,你就是一个刽子手,一个双手站满妻子同胞鲜血的刽子手!你这样的人,哪有资格面对自己的妻儿!”小西行长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心中悔恨交加:“杀杀杀,杀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弄得妻儿全都不认自己,完全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小西行长,该醒一醒了。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呀!”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古墓夺宝(六) 小西行长呆呆地坐在原地,任由肆虐的狂风吹打在身上、脸上。此时的他,深深地沉浸在对自己过往所犯下罪责的忏悔中。过往的一幕幕场景,一一闪现在他的眼前:“为了生计,寒冷的狂风中,自己艰难地行走在朝鲜大地的深山中,直到冻昏在路边的雪地中。 “自己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暖和的木床上。一位容貌秀丽的少妇正在给自己喂汤水。通过询问,自己知道了这位少妇名叫柳向云,是王京城中一位大户人家的姨太太,是她从雪地中救了自己。 “后来,自己在王京城中开了一家药铺并和柳向云过往密切。再后来,自己又阴差阳错地救下了因染病而被家里人抛弃的柳向云。两人从此相爱,生活在一起,有了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儿。 “在女儿出生后没几年,自己被迫回到国内,从此开始了杀伐南北的戎马生活。倭国统一后,自己又奉命率军登上朝鲜大地,自此开启了疯狂杀人的旅程。断头的朝鲜士兵、无辜的朝鲜百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无不成了自己的刀下之鬼……” 小西行长回顾过往,脸上禁不住留下悔恨的泪水:“那一个个被自己残杀的鲜活的生命,终有一天会变成索命的厉鬼,来向自己索命。不行,我要从此悔过自新。要不然,在酒泉之下的向云是不会原谅自己的。自己不能在像以往那样轻易夺走别人的性命了……加藤美惠子,哎呀,坏了,我必须赶紧干过去,去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杀戮!” 小西行长忽然想起加藤美惠子还控制着胡不达的几十名手下,如果自己不能及时赶回去,这几十名亡灵卫士极有可能成为倭国忍者的刀下之鬼。 想到此,小西行长不敢怠慢,他从雪地上爬起,向着牙山东麓的黄子峰奔去。 此时天色已晚,崎岖难行的山路让小西行长不断地摔倒,他完全不顾被摔伤的腿脚,连滚带爬地前行着。 再说胡不达,自打从墓道入口处出来后,他便甩开大步,奔向牙山东麓黄子峰下的山洞。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洞内控制自己手下倭国忍者知道了自己将吉野等人困在墓中这一情况,他们肯定会杀掉自己的手下。他必须尽快赶回去,解救他们。 没用多长时间,胡不达便登上黄子峰,来到山洞外。他先是将自己伤臂上的血抹在自己的脸上,然后,故意跌跌撞撞地冲到山洞口,惊慌万分地冲洞内喊道:“救命呀!” “什么人?”洞内的加藤美惠子听到洞口处的喊声,机警地问道。 “是我。”胡不达应答一声,跨进洞内,瘫倒在地上。 “你怎么回来了?我们的人呢?”加藤美惠子问胡不达。 “他们……他们遇到一伙强盗,快去支援他们!”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古墓中寻宝了吗?怎么又遇上强盗了?详细说来。”加藤美惠子对胡不达催促道。 “我们本来已经的手,可在回来的路上,不知从哪里冲出一伙强盗,要打劫我们的财宝。这不,你们的人就和他们打起来了。对方人太多了,你们的人恐怕打不过他们。所以,你们的那位头领便让我赶回来求援。赶紧吧,去晚了,恐怕你们的人凶多吉少。” “在什么地方?”加藤美惠子有些不相信胡不达的话。 “就在山峰下面右边的一处峡谷内。离此不远。” “老家伙,那他们为什么不派自己人回来求援?我看你是在耍我们。”加藤美惠子还是不相信胡不达所言。 “哎呀,双方激战,你们的人那脱得开身呀!我老了,又身负重伤,你们的那位头领便命令我回来告诉你们。他答应我,只要我做到了,等你们杀退强盗后,不但不杀我们,而且还要分一半财宝给我们。我思量再三,还是顶不住财宝的诱惑,便答应了你们的那位头领。” “我怎么总觉着你的话不可信呢。”加藤美惠子对胡不达的话将信将疑。 “哎呀,你不相信我,总应该相信它吧。”胡不达说着,将手中的忍者刀扔到地上:“这是你们那位头领从一位被强盗杀死的忍者身上拿下来送给我防身的。要不是它,我恐怕根本冲不出强盗的包围圈。反正话我已带到,信不信由你。要是你们的人有个三长两短,可变怪我没尽力。” “老家伙,我就相信你一次。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撒谎,我会将你们全部杀掉。留下五个人看着他们,其他的人跟我一起去救援。”加藤美惠子终于相信了胡不达的话,她对自己的手下吩咐一声,持刀来到胡不达身边,瞪着胡不达说道:“你在前面带路。” “好。”胡不达应答一声,站起身来。 “你们五个人留下来看着他们,记住,在我们回来之前,不准放开任何人。”加藤美惠子转身对留下的五名忍者吩咐道。 就在加藤美惠子转身的一刹那,胡不达抓住战机,飞身冲到加藤美惠子身后,从背后单手扣住加藤美惠子的咽喉,同时,另一只手从加藤美惠子背后抽出忍刀,横在加藤美惠子的脖子上。 “都不许动,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否则,我就杀了她!”胡不达一边控制着加藤美惠子,一边对洞内的倭国忍者高声呵令道。 见此情形,洞内的忍者个个站立在原地,密切关注着加藤美惠子的反应。 “老家伙,还是上了你的当。我就不信你敢杀我。别忘了,你手下的几十号人还被我的人控制着呢。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人头落地。”加藤美惠子不愿冒然就范,她恨恨地对身后的胡不达说道。 “呵呵。要不你就试试。只要你的人干轻举妄动,我立刻让你身首异处。少废话,赶紧命令你的手下解开捆绑我手下的绳子,然后扔掉武器,听候发落。”胡不达用不容商量语气对加藤美惠子命令道。 “哈哈。哪有这样的好事。我们放了你们的人,然后缴械投降,那不同样还是个死吗?我是不会做这样的傻事的。”加藤美惠子语气强硬,不肯就范。 “好,要不这样,只要你放了我们的人,缴械投降,我答应不杀你们。但前提条件是你们必须离开我们的地界,不再来找麻烦。你看如何?” “这个……我想再多问一句,你领去墓中寻宝的我们的人到底怎样了?”加藤美惠子口气有所松动。 “不瞒你说,我们在墓中误踩机关,他们全都殉难了。” “……可悲的吉野,当初我就不同意前来盗墓,活该,你这是自取灭亡。”听到吉野的死讯,加藤美惠子心中顿时产生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好吧,我答应你们。全都放下武器,将他们身上的绳子解开。”加藤美惠子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胡不达的建议。 洞内忍者听到加藤美惠子的命令,纷纷扔掉手中忍刀,将亡灵卫士们身上的绳子解开。 “将他们绑起来。”胡不达见自己的手下全部被放,便高声对他们命令道。 “你怎么言而无信?”加藤美惠子见胡不达命令手下捆绑自己的属下,顿感被骗。 “我是怕放了你,你们的人会反抗。虽然你们赤手空拳,可我还是不放心你们。不过,你尽管放心,我即便绑了你们,也不会杀你们。我说到做到。” “你……”见自己完全受制于人,加藤美惠子有些不甘心,却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绑。 二头领走过来,用一根绳将加藤美惠子反绑起来。 “大哥,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对付他们。”二头领兴奋地对胡不达说道。 “弟兄们都没事吧。”胡不达为二头领。 “没事,都好着呢。这伙倭国人倒也讲信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他们没有伤我们弟兄一根毫毛。” “那就好。” “怎么处置他们?要不杀了他们,免得再来祸害我们。” “不,刚才我已经答应她不杀她的人,那就要言而有信。将他们全都绑在洞外不远处的那几颗松树上,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好,大哥。我这就去办。”二头领应诺一声,率领几名手下将加藤美惠子等人退出山洞,绑在洞外不远处的松树上。 “可恶的朝鲜人,你们不守信用。说好的不杀我们,为什么不放我们走?”被绑在树上的加藤美惠子气哼哼地对二头领嚷道。 “是呀,我大哥说了,不杀你们。我们的确没杀你们呀。不过,能不能熬过这夜晚山中的寒风暴雪,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好好待着吧,但愿没有野狼盯上你们。弟兄们,走,回洞中吃饭睡觉去了。”二头领说完,率领手下,返回洞中。 “巴格!狡猾的朝鲜人!”加藤美惠子望着四周茫茫雪野,咬牙切齿地骂道。 由于走错了路,小西行长赶到黄子峰时,已是深夜。他来到亡灵卫士们居住的山洞前,一眼就发现了被捆绑在松树上的加藤美惠子等人。 小西行长不敢贸然救人,他先是蹲在一块山石后观察一下,发现没有亡灵卫士看守后,才悄悄走到加藤美惠子身旁,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美惠子,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全被绑在这里了?”小西行长低声问道。 “中了他们的诡计,看我不进去杀了他们。”加藤美惠子顾不上详细向小西行长解释,她一边快速地为其他忍者解开绳子,一边气哼哼地说道。 “不要冲动,就我们几个人,赤手空拳,能够杀得了他们?”小西行长奋力将加藤美惠子拉住,急切地说道。 “可……”加藤美惠子报仇心切,却也很清楚眼前的处境,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吉野他们全都殉难了,我不想你们再有个三长两短。否则的话,山谷会长那里,我不好交代。听我的话,别做傻事,咱们立刻悄悄赶回釜山。”小西行长恳切地对加藤美惠子说道。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加藤美惠子有些无奈。 “好,咱们立刻动身。走。” “撤。” 第二百五十三章 封倭闹剧 经过一年多的精心准备,明神宗从全国各地再一次调集路勇、水师数万余人,准备再一次兵发朝鲜,彻底解决朝鲜战事。 万里二十三年(1595年)正月初五,北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瑞雪兆丰年。 明神宗心情大悦,神采奕奕地御临午门楼,召见内藤如安。 明神宗爽快地答应下倭国人所提的七项议和条件,准备对丰臣秀吉及倭国朝臣进行册封。 机灵的内藤如安当即向明神宗罗列出一大堆待册封倭国朝臣名单。 明神宗当即颁旨,按大明官制,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授予宇喜多秀家、小西行长、增田长盛、大谷吉继、德川家康、毛利辉元、加藤清正等都督佥事;景辙玄苏给衣帽;内藤如安授都指挥使。 在北京城玩耍了一年多的内藤如安没想到此次进京面圣竟然如此顺利。这一年多来,他尽尝北京城美味,尽享北京城美色,最终,不但圆满完成议和重任,而且还被大明皇帝册封了一个都指挥使的官职。 内藤如安当即匍匐在地,对明神宗山呼万岁,叩谢皇恩。 数日后,明神宗下诏,任命沈惟敬为册封正使,持册封倭国的国书,即日起同内藤如安一起返回倭国,当面向丰臣秀吉宣读大明册封国书。 沈惟敬和内藤如安及加藤美智子当天从北京出发,在方柄率领的三百名东厂番役的护送下,取道登州,登上登州府府尹特地准备好的豪华站船,赶往朝鲜釜山。 来到釜山后,内藤如安向小西行长汇报了这一年多来在北京城同大明议和的情况。当然,对于自己在北京整日吃喝玩乐一事,内藤如安没有提起。 听完汇报,小西行长带领内藤如安向釜山的倭军最高指挥机构汇报了北京议和的成果,然后,立刻亲自出马,陪同沈惟敬赶回倭国。 经过半个多月的海上颠簸,小西行长和沈惟敬一行顺利到达倭国。 已经事先得到消息的丰臣秀吉特地赶到伏见新城,准备在那里接见大明册封使节。 丰臣秀吉命令手下精心策划了隆重的册封大典。数千名铁甲卫队担任此次册封大典的警戒工作。 在沈惟敬经过的道路两旁,无数身着倭国传统民族服装的少男少女载歌载舞,欢迎大明使节的到来。 沈惟敬骑在高头大马上,眯眼望着两旁恭迎大明圣差的美丽少女,心旌荡漾,舒畅无比。 沈惟敬在小西行长的陪同下,来至册封大殿前。他从马上胯下,抬头望向前面的大殿。 宏伟的大殿前,两排金甲卫士齐整的站立着。 见沈惟敬等人已经来到大殿台阶前,金甲卫士中的一人发出一声爆喝,现场的金甲卫士立刻全都将腰间的佩刀拔出,垂直地举至胸前。 “有请太阁大人!” 随着这一声不知来自何处的高喊,所有人员立刻肃穆站立,现场顿时寂静异常。 丰臣秀吉拄着拐杖,佝偻着腰身,慢慢腾腾地从殿门内走出。 “太阁大人,沈惟敬特来拜见!”沈惟敬见过丰臣秀吉,见丰臣秀吉向自己走来,赶紧迈动双脚,迎了上去。 “欢迎上差,里边请!”丰臣秀吉面带微笑,向沈惟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沈惟敬亲热地搀扶一把丰臣秀吉,向大殿内走去。 倭国群臣紧随其后,陆续进入大殿内。 来至大殿内,沈惟敬将神宗皇帝赐封给丰臣秀吉的官府、金印双手奉上,丰臣秀吉满心欢喜地收下。 沈惟敬又将大明赐予其他倭国将官的服饰交由倭国方面。 安顿好沈惟敬入座后,丰臣秀吉迫不及待地退入内堂,将大明赐封的官服换上,准备穿着它接受册封。 等丰臣秀吉穿着大明官服从内堂返回到大殿内时,沈惟敬差一点被身着大明官服的丰臣秀吉的滑稽相逗乐。只见身材瘦小的丰臣秀吉穿着宽大的大明官服,那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身着弼马温官服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穿上这官服,太阁大人真是神采飞扬,令人刮目相看呀!”沈惟敬站起身来,满脸带笑地对在上坛正中间准备就坐的丰臣秀吉恭维道。 丰臣秀吉为了这次册封大典,特地请来相国寺临济宗高僧西笑承兑做他的翻译。沈惟敬的话经过西笑承兑之口传到丰臣秀吉口中,丰臣秀吉很是受用,当即命人为沈惟敬斟酒。 欢迎宴会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开始。 想到平生夙愿即将实现,丰成秀吉命令殿旁乐工们奏起欢快的节拍。一时间,横笛、太鼓、钲鼓等倭国民族乐器共奏齐鸣,整个大殿内充满欢快愉悦的氛围。 酒宴进行到一半,小西行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太阁大人倡导的倭国和大明之间的议和谈判,终于等来了圆满结果。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大明册封特使当众宣读册封诏书。大家鼓掌!” 按说大明册封使节当众宣读册封国书,被册封的丰臣秀吉等人应当肃然站立甚至下跪才是。可没把大明放在眼里的丰臣秀吉根本没动屁股,依然端坐在椅子上,准备聆听沈惟敬宣读册封国书。 身为市井无赖的沈惟敬根本不懂得这些繁杂礼节,伴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沈惟敬满面红光地站起身,取出密封的册封诏书,打开宣读: “朕恭承天命,君临万邦,岂独乂安中华,将使薄海内外日月照临之地,罔不乐生而后心始慊也。 尔日本秀吉比称兵于朝鲜。夫朝鲜,我天朝二百年恪守职贡之国也。告急于朕,朕是以赫然震怒,出偏师以救之。杀伐用张,原非朕意。 “乃尔将丰臣行长遣使藤原如安来,具陈称兵之由本为乞封天朝,求朝鲜转达,而朝鲜隔越声教不肯为通,辄尔触冒以烦天兵,既悔祸矣。 “今退还朝鲜王京,送回朝鲜王子、陪臣,恭具表文,仍申前请。经略诸臣前后位尔转奏,而尔众复犯朝鲜之晋州,情属反复。朕遂报罢。 迩者,朝鲜国王李昖为尔代请,又奏,釜山倭众,经年无哗,专俟封使。具见恭谨,朕故特取藤原如安来京,令文武群臣会集阙廷,译审始末,并订原约三事:自今釜山倭众尽数退回,不敢复留一人;既封之后,不敢别求贡市,以启始端;不敢再犯朝鲜,以失邻好。披露情实,果而恭城,朕是以推心不疑,嘉与为善。 因敕原差游击沈惟敬为正使,持节赍诰,封而平秀吉为倭国国王,赐以金印,加以冠服。陪臣一下亦各量授官职,用薄恩赍。 仍诏告尔国人,俾奉尔号令,毋得违越。世居尔土,世统尔民。盖自我成祖文皇帝赐封尔国,迄今再封,可谓旷世之盛典矣……” 沈惟敬读至此,顿感神宗皇帝诏书中的内容有些蹊跷,在北京时,明神宗明明是答应了倭国人议和的七项条件的,可刚才读过的内容却完全不一样。 沈惟敬手持诏书,停顿一下,抬头偷偷看向坐在上坛正中央的丰臣秀吉。他发现,丰臣秀吉的翻译西笑承兑正躬身站在丰臣秀吉身旁,将嘴巴贴到丰臣秀吉的耳朵边低声私语。而丰臣秀吉的脸上,现出明显的不快。 沈惟敬犹豫一下,继续宣读诏书: “自封以后,尔其恪奉三约,永肩一心,以忠诚报天朝以信义睦诸国。附近夷众,务加禁戢,毋令生事。于沿海六十六岛之民久事征调,离弃本业,当加意抚绥,使其父母妻子得相完聚。……” 沈惟敬读至此,不敢再继续读下去。他终于明白,神宗皇帝此前所做的一切议和之举,根被就是在演戏,圣上根本就没打算同倭国人真心议和。 沈惟敬心中暗暗叫苦:“这哪是议和呀,分明是摊牌来了。自己还以为有幸当一回册封特使,见证两国休战议和。哪成想,却接下一个苦差事。自己要是再读下去,还不知道圣上是一种什么语气。这要把倭国人惹恼了,自己非掉脑袋不可。” 沈惟敬再一次看向丰臣秀吉,此时丰臣秀吉的脸色已经因愤怒而变为绛紫色,他右手紧紧握住桌上的酒杯,极力控制自己的愤怒。 “老哥,你看……还读下去吗?”沈惟敬慌乱之中向小西行长求救。 “哦……这个……”小西行长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帮助沈惟敬。 “巴格!这哪是册封,分明是来教训我王来了。不要再读了!”未等丰臣秀吉发怒,德川家康率愤怒地先站起身来,冲沈惟敬大吼起来。 “不,让他读,让他读完!”。丰臣秀吉强忍暴怒,厉声说道。 “沈将军,那就……将国书读完吧。”小西行长用一副爱莫能助的语气对沈惟敬说道。 “老哥……您不能见死不救呀……”沈惟敬此时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他只能将小西行长当做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西行长坐在原地,低下头去,无力地对沈惟敬说道:“读吧。” “是……尔之所以仰体朕意,而上答天心者也。至于……贡献,固尔恭诚,但我边海将吏,惟知……战守,风涛出没,玉石难分,效顺既坚,朕岂……责报,一切免行,俾绝后衅,遵守朕命,勿得有违。天鉴孔严,王章有赫,钦哉,故谕。 ? ?? ?? ? 万历二十三年正月二十一日广运之宝” 沈惟敬战战兢兢地读完册封国书,哆哆嗦嗦地抹一把脸上的冷汗,偷偷地看向丰臣秀吉。 “巴格!”此时的丰臣秀吉已经难拟暴怒之情,他大吼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气煞我也!大明皇帝老儿,我本来就是倭国国王,还用得着你来册封吗?这哪是议和册封呀,分明是在向我宣战。好,既然你想打,那就打吧。看我大军不攻进北京城,把你这老儿砍头问罪。到时候,我要坐在你那把龙椅上,接你的臣民的叩拜!” “大王,饶命呀!我……我真不知情呀……”沈惟敬此时自知自己在劫难逃,只得下跪求饶。 “来人,将这位明国使节给我推出去斩首!”丰臣秀吉一声令下,立刻进来两名带刀卫士,将沈惟敬控制住。 “大王饶命呀……我是真心为大倭国效命的呀……” 在一声声求饶声中,沈惟敬被拉至殿外,当众枭首。 一代混世小丑沈惟敬,最终还是结束了自己在明倭议和中的丑陋表演,以一种可悲的下场命丧黄泉。 第二百五十四章 刺杀九鬼嘉隆(一) 沈惟敬和内藤如安从北京城离开后,明神宗立刻调动兵马,兵发朝鲜。 此次入朝作战,明神宗任命麻贵为提督兼御倭总兵官,邢玠为辽东总督兼朝鲜经略。 第一次率军入朝作战的李如松回到国内后,由于受到某些大臣参劾,早已经被明神宗削去兵权,降职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这一闲职,再加上李如松从朝鲜回国后,身体一直不好,所以,第二次抗倭援朝,明神宗没有启用李如松,而是任命同样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麻贵为征倭提督兼御倭总兵官。 明军以极快的速度火速进入朝鲜。麻贵先是率队赶到王京,命朝鲜方面派兵固守庆州、鸟岭、宜宁等战略要地,然后,率队南下,准备趁倭军不备,直取釜山。 明神宗在派兵入朝的同时,秘密召见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命令骆石印密令驻朝锦衣卫刺杀倭军主要将领,以配合入朝明军的军事行动。 远在釜山的石朗接到华先祖送来的指挥使密令,立刻对釜山境内倭军几个主要将领展开调查摸排,在详细掌握他们日常行动轨迹后,同华先祖和叶茹柳一起,秘密登上绝影岛,同入朝锦衣卫其他成员商讨刺杀行动事宜。 经过协商,大家决定,首先拿倭国人的水军将领开刀,小分队刺杀的首位人选,是倭国入朝水军重要将领九鬼嘉隆。 九鬼嘉隆,侵朝倭军水军总指挥,丰臣秀吉家臣,是倭国九鬼家族水军第八代当主。 九鬼嘉隆不但作战勇猛,而且还是一位造船能工巧匠。侵朝倭军水军所使用的战船中的船身坚固的铁甲船,就是九鬼嘉隆所造。 远在侵朝战争爆发前,九鬼嘉隆吸取倭国旧式军船的优点,借鉴明朝船只以及欧洲船只的长处,设计制造了一种全新的军船。这种军船宽七间(约12m),全长十二间(约21m),相对于当时其他的军船来说,可谓是庞然大物。 巨大的船体是用最好的木材构筑而成,船的最外层覆盖铁板,用于加固和阻燃。船上配备了火器,每艘船上都装备了三门当时倭国国内非常稀少的大炮。 这种倭国战国时期着名的铁甲船,在侵朝战争中发挥了巨大威力。 “根据前期侦查得到的情报,除九鬼嘉隆以外的其他倭国水军将领,晚间一般是回到釜山市内的水军营地就寝休息,而九鬼嘉隆似乎是对他的铁甲船别有一番感情,他晚间在停泊在釜山浦内的,一艘名为‘九鬼丸’的铁甲船上过夜。”在确定了刺杀目标后,石朗向大家介绍九鬼嘉隆的情况。 “这不就简单了。咱们晚间偷偷泅渡过去,然后攀上他的‘九鬼丸’,将九鬼嘉隆宰了不就是了。”杜衡发言道。 “没那么简单。这铁甲船体型庞大,结构复杂。我们即便是偷偷登上战船,在不清楚九鬼嘉隆处在何处的情况下,很容易打草惊蛇。在这艘铁甲船上,有近五百名倭国水军。一旦惊动他们,行动很难成功。”石朗说道。 “石统领说得对,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我们这次刺杀行动,不但要将九鬼嘉隆置于死地,而且还要尽量不暴露我们自己。我们还要继续潜伏下来,完成后面更为艰巨的任务。”华先祖说道。 “这近五百名倭国水军晚间是不是和九鬼嘉隆一起住在船上?”巴乌问道。 “是。这九鬼嘉隆在长期的国内战争中,形成一种习惯,他自己和手下的士兵必须时刻待在船上,随时待命出战。”石朗答道。 “从我们日常观察来看,这釜山浦内共有三艘铁甲船,他们日常停泊的位置处在所有倭国水军战船的中央部位。要想接近这三艘铁甲船,必须避免惊扰它四周倭军战船上的士兵。我们刺杀得手后,也存在一个会不会惊扰到他们的问题。这次刺杀行动,必须规划好每一个环节。”杜衡说道。 “嗨,想那么复杂干嘛?让华统领从王京搞几颗水底龙王炮来,俺偷偷游过去,安放在他的‘九鬼丸’铁甲船上,不就送他们上西天了。”施天济说道。 “老施这办法值得一试。”巴乌说道。 “不行,这铁甲船外包铁甲,异常坚固。且不说水底龙王炮能不能将船炸沉,即便是将船炸沉了,能否将九鬼嘉隆炸死,也不好说。再说,水底龙王炮这东西动静太大,极易让我们暴露。”石朗开口否定了施天济和巴乌的建议。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要想刺杀九鬼嘉隆,首先应当弄清他的真面貌,他的船上有几百人,手下将领恐怕也不在少数。到底哪一个才是他,我觉着这一点应当搞清楚。”杜衡说道。 “这一点不用担心。我和石朗哥在前期的侦查中,见过他两次,我们认识他。”叶茹柳接着杜衡的话说道。 “此君身材高大,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很容易被认出。”石朗说道。 “另外,九鬼嘉隆还有一个嗜好,喜欢倭国弓道,是一位弓道高手。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于晚间在他的铁甲船上举办一次弓道比赛。在比赛时,他还会邀请釜山市内的妓生登船表演助兴。”石朗继续说道。 “这弓道是一种什么东西呀?”施天济好奇地问道。 “这个我知道。我在东南沿海就职时,曾经多次偷偷潜入倭寇所在的老巢,有一次见过他们的弓道表演。说白了,弓道比赛就是一种射箭比赛,只不过比赛形式和射箭姿势上有些独特罢了。”华先祖说道。 “石朗哥,既然九鬼嘉隆在举办弓道比赛时,喜欢邀请妓生登船助兴,我们何不从这方面想想办法。我有个初步的建议,不知能否行得通。我们在九鬼嘉隆下一次举办弓道比赛时,由我和竹青假扮被邀请的妓生混上船去,寻找机会刺杀九鬼嘉隆。” “不行。这样太危险。再说,这样做有可能危及紫薇阁的安全。”考虑到叶茹柳的安全,石朗当即否决了叶茹柳的建议。 “可是……正因为我们是女人,倭国人才会放松警惕,才更有机会实施我们的刺杀计划。只要我们精心策划好行动的每一个细节,我想我们会全身而退并且不会危及到紫薇阁的安全。”叶茹柳明白石朗是因为担心她才极力反对她的建议的,便进一步说道。 “我看叶姑娘的建议值得考虑。在他们举办弓道比赛时,现场肯定热闹异常,这个时候的倭国人最容易放松警惕。我看能不能这样,叶姑娘和竹青登船后,只负责寻找机会将我们锦衣卫的剧毒枯骨散下到他们的酒水中。在座的其他人事先潜游到‘九鬼丸’铁甲船四周水下,准备随时接应叶姑娘她们。”华先祖说道。 “大妹子,你尽管放心。只要有俺在,倭国人甭想欺负你。”施天济说道。 “谢谢施大哥!”叶茹柳感激地看一眼施天济。 “既然这样,那我们好好合计合计,力求使我们的刺杀计划万无一失。”石朗见华先祖对叶茹柳的计划表示同意,也就不便再继续反对,再说,他其实也觉着叶茹柳的计划具有很大的可行性。 大家经过周密协商,决定五天后,在九鬼嘉隆再一次在他的铁甲船上举办弓道比赛时,实施对他的刺杀行动。 五日后戌时三刻。釜山浦。 ‘九鬼丸’铁甲船第一层的船面上,站满了船上的水军士兵。一场热闹的弓道比赛即将开始。 九鬼嘉隆负责建造的铁甲船,船体庞大,四周环绕的屋形船体高达数丈。船体外包厚厚的铁皮。环绕的船身上面的高处,密布两排平行排列的射击孔。靠近天守阁的船体右侧,配置了三门火力强大的大炮。 这种铁甲船其实属于安宅船的一种加强版,其高大的屋形船体,使外面其他倭国战船上的士兵,根本看不到其内部发生的事情。 弓道比赛的场地就设在‘九鬼丸’铁甲船内部船体的第一层船面上。船体的第一层是一个大房间,是船上的士兵们吃饭的地方,此处空间较大,所以九鬼嘉隆将它作为弓道比赛的场地。 房间内靠近船尾的的木质墙面上,横挂着一条长长的青色布条,布条上面写着白色字体的“正鹄”两个大字。布条下面摆放着两个圆形的木质靶子。 靶子正前方约三十米的地方,划着一条红色横线,这是射箭者站立的地方。 红色横线两侧各摆放着两排长条形的桌子,它们是供包括九鬼嘉隆在内的船上将官就坐的。红色横线后面,是部分参赛者和围观者就坐的地方。 “锵、锵、锵。”随着三声刺耳的锣声响过,现场一位留着光头的倭国水军将领手提铜锣,高声喊道:“大家静一静。弓道比赛即将开始。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总指挥闪亮登场!” 伴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身穿黑色和服的九鬼嘉隆在一众将官的簇拥下,从铁甲船二层的楼梯上走了下来的。 身材高大魁梧的九鬼嘉隆虽然是海盗出身,但他除了外表上看起来有些粗野外,形体姿势倒也有几分稳重。他款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见其他将官全都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站稳后,才抬起双手,然后将双手压一压,示意大家就坐。 等九鬼嘉隆就坐后,其他人等才各自坐下。 “下面有请总指挥讲话!”那位敲锣的将领见九鬼嘉隆安坐在座位上,便高声喊道。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九鬼嘉隆站起身来。他先是环顾一下现场自己的手下,然后朗声说道:“大家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每隔一段时间举办一次弓道比赛?有哪位想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报告总指挥,您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提醒我们,时刻不忘磨练技艺,不断提高作战能力,时刻准备跟着您打胜仗。”一位身材高挑的士兵从座位上站起身,高声对九鬼嘉隆回答道。 “好,说得好!身为军人,要时刻不忘自己的职责,那就是打仗,打胜仗。要打胜仗,没有过硬的本领肯定是不行的。我再问大家第二个问题,这弓道比赛讲究什么?”九鬼嘉隆对那位属下的回答甚是满意。 “总指挥,我来回答您的问题。”一位矮胖子士兵霍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抢先回答道:“弓道讲究精准,务求箭箭中靶。” “好,请坐下。刚才这位兵士说了,弓道射箭,讲究精准。他说得没错。但是,精准只是弓道的基本要求。我们习练弓道,是要把运弓射箭、射中标靶这一基本要求上升到道的境界。射中标靶并不是终极追求,而是要达到身、心、弓箭这三者的高度和谐统一,这才算是达到了弓道的较高境界。练习射箭的目的不仅仅要提高技术,更重要的是通过‘术’的练习,以达到‘心’的磨炼,逐步领悟弓道之‘道’。” “总指挥讲得精彩!”那位敲锣的光头将领听完九鬼嘉隆的讲话,率先鼓掌。 其他的将官、士兵也都纷纷鼓掌。 等掌声停了下来,九鬼嘉隆高声宣布:“弓道比赛现在开始!” 第二百五十五章 刺杀九鬼嘉隆(二) 戌时三刻,釜山浦西北方向鸟与礁码头。 躲在一块巨大岩石后的石朗等人正密切关注着不远处走来的一队人马。 此时夜色已浓,借着附近村庄里星星点点的鱼灯灯光,石朗看到正前方约五十米开外的小路上,一辆牛车正缓慢地向着这边走来。牛车的四周,跟着三名身着休闲服装的倭国水师士兵。 随着牛车在夜色中慢慢靠近,可以清晰地看出牛车上面坐着三名身穿华丽服装的妓生。 根据事先的侦查,此次九鬼嘉隆的水师请来助兴的妓生是从釜山市内一家名叫牡丹阁的妓生馆请到的。 对于在釜山浦内驻防的倭国水师将领来说,请妓生登上战船表演助兴是很普遍的现象。釜山市内几乎所有的妓生馆都受到过邀请。对于这些年轻貌美、多才多艺的妓生来说,受邀登船献艺无异于羊入虎口。 虽说妓生卖艺不卖身,但一旦登上倭国人的战船,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莽汉,登船的妓生曾有多人被迫失身。 牛车已近在眼前。坐在车上的三名牡丹阁妓生怀抱乐器,不时发出嘤嘤的哭泣声。 “孩子,别哭了,好好保重自己。”赶车的老者安慰车上的三位女子。 “八格,哭什么!再号丧,老子宰了你们!”负责押运妓生的一位倭国士兵亮一亮手中的短刀,冲牛车上喊道。 三位女子惮于倭国人的淫威,停止了哭泣。 “上!”石朗见时机已到,挥手示意大家行动。 华先祖、施天济、杜衡三人飞身从巨石后跃出,来至牛车旁。三名押车的倭国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已被赶至眼前的华先祖、施天济、杜衡挥掌杀死。 “啊——”车上三名妓生被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得惊叫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赶车的老者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问道。 “老伯,姐妹们,不用害怕,我们是来解救你们的。”叶茹柳走上前来,她的身后跟着柬俶和竹青。 行动前,为防止此次行动给今后的侦查带来麻烦,石朗叶茹柳、柬俶和竹青以及所有参与此次刺杀行动的人员都用锦衣卫特有的易容术进行了易容。 “你们是……”三名女子看到和颜悦色的叶茹柳,慢慢安静下来。 “大家不用惊慌,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想必大家都清楚,此一去凶多吉少。”石朗对三名妓生说道。 “是呀,我们是被迫的。如果不去,这三个畜生就会杀了我们,可如果去了,恐怕生不如死……”一名妓生指着躺在地上的三名倭国士兵的尸体说道。 “所以,我们杀了他们,你们三人就可以不必去登船献艺了。”石朗说道。 “不行呀,如果我们不去,明天他们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恐怕死得不止我们三人。”一名妓生说道。 “大家不用担心,我们既然想救大家,自然会有安排。”石朗说道。 “敢问几位英雄是……”赶车的老者问道。 “老伯,我们是谁并不重要。待会儿,你们四人要受点委屈。左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废弃的房屋,我们要把你们四人绑在房屋内。等明天倭国人找到你们时,你们就说在赶来的路上,被一群不明来路的人袭击。这样,你们就可以避免因违反约定而染上麻烦。”华先祖说道。 “行啊,只要不去送死,我们甘愿受些委屈。”一名妓生感觉华先祖所言可行。 “那好,立刻行动!”石朗说着,抓起地上的一名倭国士兵的尸体向不远处那处废弃的房屋走去。施天济、杜衡拖着另外两名倭国士兵的尸体紧随其后。 这是一处已经荒芜的民房,房屋内满是毁损的破旧家具。 “老伯,委屈你们四位了,我们得把你们绑在房柱上。这地方比较偏僻,晚上一般不会有人来。等倭国人找到你们时,你们就按咱们说好计策向他们讲。好不好?”石朗环顾屋内,对赶车的老者说道。 “行啊,只要这三个孩子能保住性命,我怎么着都行。” “你们三个呢?” “没问题,我们本来就不想去倭国人那里,就依各位英雄,来,把我们绑上吧。” 将牡丹阁的三位妓生和赶车老者安顿好,石朗率领大家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计划向釜山浦进发。 叶茹柳、柬俶、竹青行动前便已经穿戴齐整,此时坐在牛车上的三人身着艳丽的妓生表演服饰,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釜山浦。大家心里清楚,迎接她们的将是一场真正的考验。 施天济像模像样地甩着鞭子,让牛车在极不平整的土路上尽量走稳些。 “大妹子,你们上船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施大哥,我们三姐妹会照应好自己的。”叶茹柳用感激的眼光看着施天济。 “到时只要你们发信号,俺们立刻冲上去杀个痛快。” “老施,到时可不许胡来,一切按照事先的安排,一切行动服从指挥。”华先祖叮嘱施天济。 “这俺知道,俺不就是有点不放心俺大妹子她们,多嘱咐几句嘛。” “还是那句话,咱们这次行动,安全第一。即便这次不成功,还有机会。大家一定要确保自身的安全。”石朗对大家说道。 对于石朗方才的话,叶茹柳敏锐地感觉到石朗语气中对自己的担心,“放心吧,就凭大家精心设计好的计划,此次行动肯定能够成功。我们都会全身而退的。”叶茹柳用话语安抚石朗。 石朗、华先祖、杜衡跟在牛车四周,此时三人已经易容化妆成那三名死去的倭国士兵,身上穿的也是那三名倭国士兵的服装。 巴乌、千里眼、顺风耳三人则早已经潜伏到釜山浦岸边的礁石中,静静等待石朗等人的到来。 对于釜山浦内的倭国水军来说,虽然招妓生登船献艺算不上什么违反军纪的行为,但是,一向处事谨慎的九鬼嘉隆还是不想大张旗鼓地招妓上船。所以,每次招妓生登船,他都是派出三五名士兵偷偷驾小船登岸,去到釜山市内招妓,然后悄悄地带上船来。 三名死去的倭国士兵当初登岸时,曾将驾驶的小船拴在一块岩石上。石朗等人来至岸边,很快就发现了那条小船。 杜衡将船缆绳解开,将小船调整到岸边。在石朗和华先祖的帮助下,叶茹柳、柬俶、竹青顺利登船。 “开船。”石朗最后一个登上小船。 杜衡摇动船桨,小船载着六人缓缓地向着釜山浦内的“九鬼丸”铁甲船驶去。 小船离开岸边后,施天济将牛车赶到岸边的一块岩石后面,将牛拴好,然后快速赶到巴乌、千里眼、顺风耳潜伏的地方。四人简单地地交流几句后,迅速潜入水中,悄悄向“九鬼丸”铁甲船游去。 此时已近亥时。 远处绝影岛的上空,一钩弯月静静地挂在空中。釜山浦内,海浪轻轻地拍打着“九鬼丸”那庞大的船体。 “九鬼丸”铁甲船内,一场激烈的弓道比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靶前三十米处摆放着两张木质桌子,两张桌子上各摆放着一张四方竹弓,竹弓傍边各摆放十支竹箭。 这弓道比赛很是讲究礼仪,射手执弓之前,要求面向靶标,垂直站立身体,凝心聚神,调整状态,以期达到神清气定的精神状态。射箭之前,要求射手排除心中的杂念,认真地思考和明确射箭的目的与意义。 只有完成上述精神状态的调整,才能做到仪态自然平静,动作沉稳、节奏清晰。然后,才可以射箭。 为提高比赛的竞技性,每次比赛,九鬼嘉隆都会命令手下搬来两大缸酒,参赛士兵每输掉一次比赛,罚酒一杯。 每组比赛有两名选手,双方各射十支箭,射完后算总环数,环数多者胜。 九鬼嘉隆高兴地坐在旁边的桌子后,与身旁的两两位将军一边品酒,一边观赏比赛。 “嗖、嗖,铮、铮!”随着两声弓箭中靶的钝响,第五组比赛结束。 “山本嘉泰,八十九环。桥本宏,九十一环。桥本宏胜!” “好——”随着报靶员报出成绩,现场发出一阵喝彩声,紧接着,现场众人齐声高喊:“罚酒!罚酒!” 在众人的喊声中,本轮射箭的失败者山本嘉泰怏怏地走到一旁的酒缸前。 “山本君,我看你今晚状态不佳呀,你这已经是第三杯了。”负责罚酒的士兵从酒缸里舀起一大杯酒,递到走近的山本嘉泰眼前。 “哎,都怪今晚运气不好,老是射偏那么一点点。” “我看不是运气的问题,是能力不够吧。” “什么意思?你是说老子能力不如桥本宏那个笨蛋?”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成绩在那摆着,不服也不行呀。” “不就差两环吗,老子早晚要赢回来。”山本嘉泰不服气地接过酒杯,将杯中酒“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然后,低头走入观战人群,欣赏别人比赛。 “下面上场的是秋野泰和麻生川奈!” 随着现场指挥官的一声高喊,两位身穿筒袖上衣,赤裸右臂的精壮士兵走进比赛场地。 赤裸臂膀的秋野泰和麻生川奈来到场地中央,两人先是恭恭敬敬地冲着九鬼嘉隆就坐的方向深深地鞠一躬,然后,按照弓道礼仪,直身站在原地,深呼吸,闭目凝神。 “大家安静!”现场负责指挥的将领高声喊道。 随着秋野泰和麻生川奈静心调整状态,现场的所有人全都停止了喧闹,静静地望着比赛场地上的两人。 “呼——” 调整好状态,秋野泰和麻生川奈几乎是同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这“九鬼丸”铁甲船上,秋野泰和麻生川奈是大家公认的两名神射手。每次弓道比赛,两人都会争得不可开交。有几次,两人都是以满环的平局结束。 两人来至摆放弓箭的桌前,弯弓搭箭,箭头指向箭靶。 大家屏住呼吸,期待一场精彩的对决。 「时隔两年重新复更,各位老友一向可好!」 第二百五十六章 刺杀九鬼嘉隆(三) 毕竟是弓道高手,从秋野泰和麻生川奈两人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赛前的紧张表情,两人几乎是以相同的速度从桌子上拿起弓箭,然后,站位、搭箭、推弓、勾弦、举弓、开弓、靠弦、持续用力、瞄准、片响、撒放,整个动作标准完美。 “嗖、嗖、铮、铮!” 两支利箭应声从秋野泰和麻生川奈所持的两张硬弓中射出。伴随着利箭中靶的两声钝响,两支利箭同时射中靶心。 “好——”现场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哼!”一向心高气傲的秋野泰见麻生川奈跟自己一样射中 靶心,扭过头去,不服气地冲麻生川奈冷哼一声。 麻生川奈没有理会秋野泰的冷眼,他平静地从桌子上拿起第二支箭。然后,转身下蹲,弯弓搭箭,持续发力,在弓满的一瞬间,猛然回身,一招“扭转乾坤”,手中的箭飞啸而出。 “好——” 利箭正中靶心。 秋野泰不甘示弱,他恨恨的从桌子上拿起两支箭,然后,斜蹲马步,将两支箭搭在弓上。 “秋野泰这是要玩什么花样?”一位观战的士兵悄声问身旁的同伴。 “不懂了吧,这可是秋野泰的拿手好戏,叫作‘连箭双雕’。” “什么叫‘连箭双雕’呀?” “就是他两支箭同时射出,两支箭先后射中靶心,更叫绝的是,后箭把前箭从靶心处顶出。” “是够厉害的!” 就在两位士兵小声议论之时,秋野泰手中的两支箭已经射出。果然,一支箭先是射中靶心,后面的那支箭将前箭顶出后穿过靶心。 “厉害——” 现场再一次爆发喝彩声。 秋野泰放下弓,扭头以挑衅的眼光看着麻生川奈。 麻生川奈没有理会秋野泰的挑衅,他同样从桌子上拿起两支箭,后退几步,然后双脚发力,身形突然向前暴走,在接近比赛者站立的红线时,身体腾空跃在空中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弯弓搭箭,双臂猛然发力,两支利箭先后应声射出。 就在第一支箭飞行了一半距离时,后面的第二支箭紧随而至,顶在前箭的箭尾处,将前箭飞行的方向顶偏。前箭被顶得偏转方向,迎头飞向秋野泰所用的箭靶。后面的这支箭则继续前行,飞向麻生川奈自己的箭靶。 “铮!” 伴随着两支箭同时射中两个箭靶的靶心,麻生川奈稳稳地落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精彩——” 现场掌声喝彩声骤起。 “麻生川奈,这叫什么名堂?”一位观战者高声问道。 “这叫‘鸠占鹊巢’。”麻生川奈此时才显露出他的阴冷本性,他边说边转身用冷冷的目光看着秋野泰。 “你……你欺人太甚……我和你拼了……”麻生川奈的话的确非常伤人。一向性急的秋野泰那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他扔掉手中长弓,飞身扑向麻生川奈。 麻生川奈也不示弱,两人扭打在一起。 “打他!” “打死他!” 现场围观的士兵显然分成了两派,一派见麻生川奈占得上风便高声加油。另一派在看到秋野泰将麻生川奈压在身下时,同样齐声喝彩加油。 “好啦!自己的人打起来,成何体统!都给我站好!”九鬼嘉隆本来心情不错,哪成想,好好的弓道比赛却变成了打架斗殴。他看着混乱的现场,顿时火冒三丈。 主帅的暴喝声顿时将现场的所有人镇住,大家只得收住亢奋的心境,乖乖地站在原地低头不语。 秋野泰和麻生川奈不得不松开对方,各自整一整凌乱的衣服,鼻青脸肿地站进队伍中。 “你们……你们……让我说什么好,我为什么要定期举办弓道比赛?不就是希望通过这种活动,收敛收敛你们身上的匪气吗!弓道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是礼仪。它讲究身心统一,心平气静。可你们呢?为了一点小事就大打出手。怪不得在别人眼里我们始终是一群海盗,看看你们的样子,不是海盗又是什么?”九鬼嘉隆越说越气,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船板上。 “总指挥,您消消气。川藏大角他们已经把城里的妓生请来了,现正在船尾处等待,你看是不是让她们……”九鬼嘉隆的一名副官小声对九鬼嘉隆说道。 “那就让她们上来吧。”九鬼嘉隆缓一下口气。 “是。” 石朗、叶茹柳六人乘坐的是一条木质小船,船刚一靠近“九鬼丸”铁甲船,船上负责放哨的士兵就发现了它。 “你们把会唱曲的美人带来了吗?”由于夜色朦胧,船上的士兵看不清小船上有几人,只得弯腰向下喊话。 “带来了。快放下缆绳。”石朗能够大体听懂倭国兵的喊话,并且能够用倭国语言回答。 “好嘞!”船上倭国士兵应答一声,迅速放下一个用缆绳拴着的大木盒,“让她们站到盒子里,我们把她们拉上来。” “九鬼丸”铁甲船船体高大,从石朗他们所在的小船上登上铁甲船,只能依靠上面放下的木盒子。 在石朗、华先祖、杜衡的帮助下,叶茹柳、柬俶、竹青先后进到木盒中。由于木盒空间有限,一次只能勉强站入三人。 “好了。”石朗冲上面喊道。 “好,把她们拉上来。” 几位士兵一起用力,将叶茹柳、柬俶、竹青拉至船上。 “哎呀呀,这三个家伙这次活干得不错,弄回来三个大美人,嘿嘿,今晚说不准总指挥会让我们开开荤。快快快,让她们进去。” “那他们三个呢?” “让他们三个自己上来,我们还是赶紧把几位美人弄进去让总指挥瞧瞧。” 船上的几位士兵完全不顾小船上的石朗、华先祖和杜衡,押着叶茹柳、柬俶和竹青向船厅内走去。 小船上的石朗听懂了铁甲船上倭国士兵的交谈,见叶茹柳三人被押进船厅,便小声对华先祖和杜衡说道:“我们自己上去。” 石朗三人摇动小船,围着铁甲船绕行,铁甲船的船尾处正好有一条锚索,杜衡调整一下船身,船上三人灵巧地攀着锚索,依次登上“九鬼丸”铁甲船。 此时的船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倭国士兵的影子。叶茹柳、柬俶、竹青的到来,将所有的倭国士兵吸引到了举行弓道比赛的船厅内。 石朗三人走进船厅内。厅内的士兵注意力全都在款款走来的三位美女身上,几乎没人注意石朗等人的到来。石朗三人借机混进围观的队伍中。 此时的船厅内,叶茹柳、柬俶、竹青三人在一片混杂着各种污言碎语的高喊声、口哨声中,从容不迫地走到大厅的中央。 叶茹柳怀抱伽倻琴,柬俶身上斜挂着响鼓,竹青手持一把纸扇。 “给各位大人请安!”三人向坐着的九鬼嘉隆及另外两位将领施礼问候。 船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那位敲锣的光头将领略通朝鲜语言,每一次有妓生登船献艺,都是他负责翻译,这一次也不例外。 “免礼。你们是哪家妓生馆的?”九鬼嘉隆逐渐从方才的暴怒中平静下来,见三位女子来到面前款款施礼,便开口问道。 “回大人,我们来自牡丹阁。”叶茹柳含眉应答。 “牡丹阁?是不是宝寿洞附近的那家妓生馆?” “回大人,宝寿洞的那家叫飞云阁,我们牡丹阁在大新洞街。” “哦,你看我这记性。对对对,宝寿洞附近是有家名叫飞云阁的妓生馆,而且那附近只有这一家。” 简短的几句对话,令在场的叶茹柳、石朗等人心头一凛:这九鬼嘉隆果然心思谨慎缜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在它面前露出破绽。 “以往来这里的女子,往往一进门就被吓得浑身发抖。我看三位倒也平静,令本将军很是佩服。”九鬼嘉隆继续发问。 “我们三人是唱曲的艺人,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常听他们谈起,大人治军有方,对城内百姓以礼相待。我等三人能够有幸前来为将军献艺,是我们的荣幸。”叶茹柳面对九鬼嘉隆的审慎提问,从容作答。 “哈哈哈!好,这话我爱听。” “只要大人高兴就好。” “那好吧,三位姑娘既然来了,那就拿出你们的看家本事,好好为我的弟兄们表演一番。表现好的话,本大人有赏。” “多谢大人。” “弟兄们,大家散开,围成一圈,让三位姑娘在中间表演。” 九鬼嘉隆一声令下,现场所有的士兵立刻围成一圈,将中间空旷地带留给叶茹柳她们表演。 竹青手持纸扇摆好姿势,叶茹柳手抚伽倻琴,做好演奏准备。柬俶将腰间的响鼓放在眼前的地面,手持鼓槌,酝酿感情,两人均处于竹青的左侧。 三人首先合作一曲盘索里《春香传》。竹青持扇主唱,柬俶击鼓相和,叶茹柳抚琴伴奏。 三人密切合作,将《春香传》这一爱情故事演绎的凄美动听。 “使道士大夫,不把四政司,不知四十八方南原百姓的苦,但知枉法去徇私,……” “好——” 竹青唱到精彩处,四周的士兵禁不住拍手叫好。 “……” “愿得七尺剑,刺杀贼谗奸……” 就在倭国人尽情欣赏三位女子表演的过程中,杜衡已经悄悄地将两包锦衣卫的剧毒药粉枯骨散撒进现场摆放的两只酒缸内。 按照事先侦查得到的情报,一般情况下,九鬼嘉隆会在妓生表演到精彩之处的时候,赏赐在场手下饮酒作乐,借机体现体恤下属之情。 “无罪之人总有翻身日,使道必然没有好下场。” 竹青摇动纸扇,脸含悲情,双眼泪水盈盈,将人物的情感表现得惟妙惟肖。 “好呀——精彩!” 现场一片沸腾。 “总指挥,是不是让大家休息休息,喝喝酒,乐呵乐呵?”九鬼嘉隆身边的那位光头将领低声请示。 “好。让大家休息一会儿。让她单独到我房间来演奏一曲。”九鬼嘉隆站起身,手指正在倾心演奏的叶茹柳对光头将领说道。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刺杀九鬼嘉隆(四) 九鬼嘉隆说完,转身来到去往二层的楼梯旁,在准备登楼的瞬间,他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正在演奏伽倻琴的叶茹柳,然后才登梯而上。 见九鬼嘉隆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那位光头将领清一清嗓子,高声喊道:“三位姑娘,停一下。” 听到喊话,叶茹柳、竹青、柬俶赶紧停了下来。 “弟兄们,总指挥有令,让大家休息一下。” “是不是可以喝酒了,弟兄们早就等着这一刻呢?” “新野卫门,你小子就知道喝酒,看等会儿不喝死你。好了,总指挥刚才说了,大家可以尽情地喝喝酒,乐呵乐呵。不过,喝酒可以,不准闹事。” “放心吧,今天来了三位这么漂亮的美人,兄弟们恐怕没有心思喝酒了。” “哈哈哈——” “好,大阪飞猪,赶紧给大家盛酒。” 那位被唤作大阪飞猪的矮胖倭国兵听到命令,立刻搬出事先准备好的酒碗,准备盛酒。 部分士兵迫不及待地涌到酒缸前排起长队。另一部分则挤到叶茹柳、竹青、柬俶三人身旁,开始动手动脚。 “都给我住手!”那位光头将领高喊一声,制止了几位士兵的不轨行为。 “总指挥让你单独到他房间献艺。”光头将领来到叶茹柳面前。 混在人群中的石朗显然听到了那位光头将领的话,他焦急地望着叶茹柳,脑海中快速地想着对策。 “好吧。”叶茹柳平静地应答一声,同时,用一种特殊的眼神看一眼石朗,示意石朗不要轻举妄动。 石朗立刻明白了叶茹柳的意思:她准备借去九鬼嘉隆房间的机会,自己完成刺杀任务。 “好,那就跟我来。”光头将领示意叶茹柳。 叶茹柳抱起伽倻琴,跟在光头将领身后走向楼梯。 “待会儿你上去协助叶姑娘,下面交给我们。”华先祖低声对石朗说道。 那位光头将领刚一离开,现场的倭国士兵就开始放肆起来。一位身材瘦长的倭国士兵伸手拉住竹青的胳膊:“美人,陪我玩玩。” 竹青顺势用手摸一下那位士兵的脸:“这样玩多没意思呀,大家还是先喝点酒,暖暖身子,妹子我先喘口气,休息一下。好吗?” 竹青见有相当数量的倭国士兵围在她和柬俶身边,便故意嗲声嗲气地冲这些士兵们撒起娇来。竹青心里很清楚,为顺利完成任务,必须让这些士兵们赶紧过去喝酒。 “小美人儿,有你们站在这里,我们哪有心思喝酒啊!”另一位士兵也过来揩油,他伸手搂抱柬俶。 柬俶灵巧地躲开倭国士兵的纠缠:“来,兄弟们都跟我来,我给大家亲自斟酒。”柬俶说完,拉起同样被纠缠的竹青,向酒缸所在的位置走去。 “走喽,跟着美人喝酒去咯。”倭国士兵一边起哄,一边跟在竹青和柬俶的身后来到酒缸前。 “来来来,别急别急,都有份儿,后边的,该你了。”竹青和柬俶站在酒缸前,不停地为围在身边的倭国兵舀酒。 见现场的倭国士兵绝大部分喝了酒,石朗对华先祖和杜衡打个手势,向方才叶茹柳登梯的地方走去。 石朗刚一登上船的二层,就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石朗闪身躲在一根木柱子后面。 前面走来的是一名光着膀子睡眼惺忪的倭国水兵。 石朗没有对这位士兵采取手段,等他顺着楼梯下去后。石朗才从柱子后面走出,向着里面的方向机敏前行。 船的二楼中间是一处走廊,走廊两侧呈对称状分列着一扇扇木门。 石朗弄不清叶茹柳进了那扇门,只得轻手轻脚地边走边仔细聆听每扇门内的动静。 在靠近尽头的那扇最为宽大的门前,石朗终于听到里面隐约传出伽倻琴的演奏声。 门内传出的正是叶茹柳最为熟悉、最为喜欢的那首朝鲜族名曲《桔梗谣》。 石朗将身体靠在门框上,仔细零听里面的动静。由于不清楚里面的情况,石朗不敢贸然闯入。 一楼的船厅内,酒后的倭国士兵门开始耍起酒疯,两伙士兵因为争夺竹青大打出手。 华先祖和杜衡混在人群中,密切关注着事件的发展。 此时枯骨散的毒劲还未到发作的时候,现场有将近十名倭国士兵没有喝酒。 “八格,都给我住手。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还有点大和兵勇的样子吗?”一位身穿蓝灰色阵羽织的倭国水兵头目高声对两伙斗殴者喝道。 二十几名鼻青脸肿的倭国士兵骂骂咧咧地松开手,从地上站起身。 “长官,多亏了你制止他们,要不然非出人命不可。来,长官,喝完酒消消气。”柬俶端起一碗酒送到那名水兵面前。 “谢谢,我不喝酒。方才我们总指挥嘱咐我,要好好待你们。来,我借花献佛,这碗酒敬你,就算是感谢你们的精彩演出吧。” “哎哟,长官。我们妓生只不过是一些贱民,能有此机会为长官们表演献艺,已经是我们的莫大荣幸了,哪还敢让长官敬我们酒呀。” “这是我们总指挥的命令,我不敢违抗,还望姑娘饮下此酒,拜托!”那位头目说着,竟然给柬俶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这个……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喝!”竹青知道,在此情境下,自己如果执意不喝,极有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再说,去往二楼的叶茹柳进展如何还不清楚,自己目前的选择恐怕只能是牺牲自己保全大家。 就在竹青举杯欲饮的一刹那,华先祖忽然猛地一把将杜衡推向竹青。杜衡心领神会,借着华先祖的力道,顺势将身体撞向竹青。 竹青被撞了个趔趄,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八格!”杜衡气急败坏地叫骂一声,转身冲向华先祖,两个人假装扭打在一起。 “快将他们拉开!”身穿阵羽织的头目高声命令围观者。 几名围观者俯下身去,想将华先祖和杜衡拉开,可他们刚一低头,顿时觉着天旋地转,接连喷血倒地。 “怎么回事……”现场的倭国士兵们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现场又有士兵吐血倒下。 “这酒里有毒!”有人似乎明白过来。 “肯定是这两个小……婊子……”一名吐血倒地的士兵手指柬俶和竹青,满脸痛苦地说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看着现场不断倒地的士兵,那名身穿阵羽织的头目眼露凶光,逼近竹青和柬俶。 “我们是来索命的阎罗!”见现场只剩下没喝酒的八名士兵没倒下,华先祖大喝一声,亮出别在腰间的短刀,和拔出龙吐子母刀的杜衡一起杀向敌人。 柬俶和竹青也拔出腰间的短匕加入战斗。 “俺来啦!”听到船厅的打斗声,早已登船埋伏在船厅外的施天济、巴乌、千里眼、顺风耳冲了进来。 八对八。双方在船厅内激战在一起。 铁甲船二层九鬼嘉隆的房间内,叶茹柳平静地将那首《桔梗谣》弹奏完。 光头副官恭敬地站在一边,他知道,九鬼嘉隆既然不命他出去,肯定是有话要问眼前这位弹琴的妓生,他必须随时做好翻译工作。更为重要的是他已经从九鬼嘉隆的言行中揣摩到:总指挥对眼前这名女子及她的两名同伙产生了怀疑。 “姑娘不但弹得一首好曲子,而且人长得漂亮,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临危不乱、处险不惊,我看非等闲之辈。”九鬼嘉隆站起身,迈着方步走到叶茹柳身后。 “大人过奖了,民女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哪有大人说得那么出色。”叶茹柳见九鬼嘉隆靠近自己,边说边将右手偷偷地伸向伽倻琴的底部,那里藏着她的那柄夺命玫瑰刺。 “姑娘不要心急嘛。”九鬼嘉隆似乎是看透了叶茹柳的意图,猛然蹲下身来,单手按住叶茹柳的右手臂。 “难道是那里露出了破绽?”叶茹柳顿时感到有些不妙。 叶茹柳的脸上依然笑意盈盈:“将军好大的手劲,弄痛我了。” “姑娘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 “大人看出什么了?” “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前来卖唱的妓生。” “我看大人是多虑了吧。” “谈不上多虑,我只不过是有些好奇,我的战船上有近百名如狼似虎的兵勇。区区三名弱女子,如果不是到我的铁甲船上献艺,那又是来干什么呢?来送死……”九鬼嘉隆的脸上显出一丝狞笑。 “大人的手下用刀逼着我们前来,我们怎敢违抗。” “嗯、嗯,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两年前,在国内的战争中,我们九鬼家族的水师跟另外一位大名的水师决战。决战前的那天晚上,对方派出一名女刺客假扮成艺伎到我的船上行刺。结果,被我识破。那名艺伎当时被捉。你知道我是怎么处置她的吗?我把她的衣服全部扒光,然后把她吊在半空中,让我的士兵把她当作箭靶给活活地射成了刺猬。 第二百五十八章 刺杀九鬼嘉隆(五) “刚才你也看到了,我的手下不乏神射手,他们可是想射哪儿就射哪儿,百发百中。你想,面对一位吊挂着的赤裸裸的异性躯体,这些个血气方刚的射手该是何等的兴奋。 “他们可是专挑那几个敏感部位射击。当时那位艺伎那个惨哟。哭爹喊娘。那场景简直是惨不忍睹。最后,这位艺伎被射成刺猬后,我的士兵们把她的尸体大卸八块,扔进海里喂鱼去了。 “姑娘现在所处的情境,像极了当时的那位艺伎。假如你和那位艺伎一样是前来谋刺在下的,我劝你还是及早收手,我实在不忍心再一次看到一位可人的美伎最终被我的手下扔到海里喂鱼。” “大人真要认定我是刺客,我也无话可说。”叶茹柳右手偷偷按在夺命玫瑰刺剑柄上的机关上。 “少啰嗦,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到我的船上来想干什么?” 叶茹柳从九鬼嘉隆的语气及眼神中觉察到已经再难隐瞒,“我们是前来要你命的!”话语间,叶茹柳右手猛然按下夺命玫瑰刺手柄上的机关。 “嗖、嗖、嗖!” 随着三声啸响,三枚玫瑰毒针急速射向九鬼嘉隆的面门。 九鬼嘉隆本能地松开抓着叶茹柳的手,身体躲闪的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地将两枚毒针拨开。可九鬼嘉隆还是没能躲开呼啸而至的第三枚毒针的袭击。 “啊——”九鬼嘉隆痛苦地大吼一声,双手捂住右眼。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流出。 叶茹柳见偷袭得逞,趁九鬼嘉隆双手捂眼之际,快速地从伽倻琴下面抽出那柄夺命玫瑰刺,起身刺向九鬼嘉隆的咽喉。 九鬼嘉隆反应敏捷,就在玫瑰刺即将刺中自己咽喉的一刹那,仰身一个后空翻,躲过致命一击。 “八格,该死的女人。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不可。”站稳身形的九鬼嘉隆恶骂一声,从身后墙上挂着的刀鞘中抽出那把丰臣秀吉赏赐他的武士刀。 “看刀!”不等叶茹柳进招,九鬼嘉隆挥刀砍向对方。 光头副官一看不妙,拔出腰间的短刀,加入战斗。 “砰!”随着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石朗挥刀跃入。 刚刚挥刀冲到叶茹柳身前的九鬼嘉隆,刀锋还未落下,身体猛然被从门外飞身跳进的石朗踹翻在地。 “石朗哥。”叶茹柳闪身来到石朗身旁。 “下面已经解决了。咱俩联手解决他们。”石朗见叶茹柳毫发无损,放下心来。 “九鬼太郎,你怎么跟她们……哦……明白了。”此时石朗的面部还是易容后的倭国士兵的脸,九鬼嘉隆稍作迟疑,立刻明白了一切。他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丝不祥之感。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朝鲜兵……还是大明军队的队员?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就不怕我这船上有近百名弟兄?” 九鬼嘉隆显然是在尽量拖延时间争取救兵。 石朗和叶茹柳看透了九鬼嘉隆的伎俩,“无可奉告!”两人应答一声,双双挥起手中兵器,杀向九鬼嘉隆和那名光头副官。 九鬼嘉隆和光头副官挥刀迎战。 那名光头副官显然战斗力一般,几个回合下来,就被石朗一招右步斜撩砍中颈部,当场倒地身亡。 石朗、叶茹柳调整身型站位,双双来战九鬼嘉隆。 打斗中,石朗看准机会高高跃起,抡起手中短刀砍向九鬼嘉隆。九鬼嘉隆眼见来不及躲开石朗的刀锋,情急之中,架刀格向砍来的短刀。 “咔嚓!”随着一声脆响,石朗手中的短刀断为两截。 由于这次任务的特殊性,石朗无法携带他的那把绣春刀,只是随身藏了一把普通的短刀。而九鬼嘉隆手中的武士刀则是倭国领袖丰臣秀吉赏赐给九鬼嘉隆的宝刀。 九鬼嘉隆的宝刀削铁如泥。石朗手中的短刀和九鬼嘉隆的武士宝刀刀面相碰,石朗的短刀自然被削为两截。 “嘿嘿,不过如此。”九鬼嘉隆躲过一击,狞笑着立稳身形。不知他是在说石朗的刀不行,还是在说石朗的功夫一般。 见手中刀断为两截,石朗并未惊慌,他调整身形,持手中断刀刺向对方。 石朗闪转腾挪,灵蛇般的身形紧紧缠住九鬼嘉隆,以近身搏杀的方式同九鬼嘉隆展开周旋。 叶茹柳显然看出石朗的近距离搏杀战术,他手持夺命玫瑰刺,在外围配合石朗。两人一内一外、一近一远,密切配合,将九鬼嘉隆困住。 九鬼嘉隆手中的武士刀无论是长度还是重量都远远超过石朗和叶茹柳手中的兵器,在房间内狭小的空间中,刀身较长的武士刀反而有些劣势尽显。 “不行,如此下去,难有胜算。我必须冲出去寻求援兵。”此时的九鬼嘉隆还不清楚一层船厅内的发生的事情,他一边招架,一边盘算。 打斗中,九鬼嘉隆卖个破绽,身体故意踉跄一下。叶茹柳见状,飞身刺向对方。石朗的断刀也奔着九鬼嘉隆的咽喉削去。 就在对方的兵器就要刺中自己的瞬间,九鬼嘉隆举刀格向对方的两把兵器。 石朗和叶茹柳不敢碰对方的宝刀,双双收回自己手中的兵器。 借此机会,九鬼嘉隆就地翻滚,身形已到门边,“有刺客!”九鬼嘉隆站起身来,冲到门外,高声喊道。 此时华先祖、杜衡等人已经将一层船厅的倭国士兵全部杀死,刚刚登上二层的楼梯。他们听到九鬼嘉隆的喊声,看向这边。 二楼过道最里边,石朗和叶茹柳正手持兵器,将九鬼嘉隆逼得退向楼梯口。 华先祖悄声对杜衡、施天济、巴乌、千里眼、顺风耳、柬俶、竹青嘀咕几句。大家立刻依计行事。 华先祖、杜衡假装是被追杀的两名倭国士兵(两人已易容为倭国士兵),施天济、巴乌等人手持兵器在后面步步紧逼。大家摆开架势,向着九鬼嘉隆退来的方向慢慢行进。 “不要抱任何指望了,你的兵就剩两个了。其他的全都见阎王了。”石朗看出华先祖、杜衡他们的计谋,便故意用话语分散九鬼嘉隆的注意力。 “小野次乃、黑田大雄,其他弟兄呢?”九鬼嘉隆不相信石朗的话,在易容为倭国士兵的华先祖和杜衡靠近他时,他焦急地问道。 “都死了。”华先祖高喝一声,挥刀刺向九鬼嘉隆。杜衡也是人快刀急,刀锋直奔九鬼嘉隆。 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九鬼嘉隆根本来不及躲闪,华先祖和杜衡的刀分别刺中九鬼嘉隆的胸部和腹部。与此同时,石朗和叶茹柳手中的兵器也双双刺入九鬼嘉隆的后背。 “啊——”九鬼嘉隆哀嚎一声,双手紧紧握住华先祖刺来的长刀,面露绝望。 “让你死个明白,我们是大明锦衣卫。”石朗对垂死挣扎的九鬼嘉隆说道。 “大……明……”石朗、叶茹柳等人猛地抽出各自的兵器。九鬼嘉隆挣扎几下,轰然倒地。 望着船厅内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倭军士兵的尸体,施天济感慨地说:“依俺看,这九鬼嘉隆不过如此,都说这家伙治军有方,没成想手下竟然是一群酒鬼。要让俺说,他不应该叫九鬼嘉隆,应该叫酒鬼嘉隆。” “嗯,老师起的这名字不错。”石朗扔掉手中断刀,拍一下施天济的肩膀。 “一个酒鬼,一个饿死鬼,弄不好老施和他前世还有些渊源呢。”杜衡打趣道。 “前世他两人肯定在一起吃过饭喝过酒,一个抱着酒坛子痛饮,一个端着饭盆胡吃海塞,那场面该多壮观呀!”巴乌的嘴也不闲着。 “你这两个家伙,俺才说了一句,你俩就把俺扯进去一大堆。再怎么着俺也不可能跟一个蛮夷扯上什么瓜葛。呸、呸。” “就是,施大哥可是个讲原则的人。” “嗯,还是俺大妹子了解俺。” “竹青,方才多亏了你,冒着生命危险掩护我们。”华先祖走到竹青面前致谢。华先祖指的是方才竹青冒死喝酒一事。 “是啊,当时你要是拒绝喝酒,说不准我们的计划就完不成。当时真是太危险了,多亏了华统领机敏,及时化解了险情。”杜衡说道。 “没什么,当时那个倭国将领让我喝酒,我想,我要是不喝,岂不会露出马脚。我即便是死,也不能让我们精心策划的计划失败。还好,你们两位英雄及时出手,救了我一命。真的要谢谢你们!” “竹青妹子,为了我们的计划,委屈您了。”叶茹柳虽然当时没在现场,但从方才华先祖、杜衡、竹青三人的对话中,她已大体听出些眉目。 “是呀,这次要不是竹青和柬俶帮忙,我们很难顺利实施这次刺杀计划。谢谢你们!”石朗说道。 “要说功劳最大,还得数茹柳姐,要不是他应答如流,说不准我们早就露馅了。”竹青说道。 “不过,也许正是我的这种淡定反而更容易引起怀疑,这一点我没想到。”叶茹柳略带自责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咱们顺利地完成任务,可喜可贺。”华先祖说道。 “好了,不说笑了,事不迟疑,咱们抓紧离开。”石朗说道。 也许是听惯了“九鬼丸”铁甲船上的热闹声音,方才的打斗竟然没有惊动附近其他倭国战船上的士兵。 大家登上来时的小船,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西北方向的岸边划去。 按照事先的计划,任务完成后,大家先把石朗、叶茹柳、柬俶、竹青送回釜山,然后其他人再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小船顺利地驶离倭国水军营,已经能够远远地看到西岸边那处高大的礁石了。 “前面的小船停住,接受检查。”就在大家稍稍松一口气,为能顺利完成任务并且全身而退感到庆幸时,小船右前方忽然传来倭国人的叫喊声。 第二百五十九章 彼岸花开红胜火(一) 右前方约二百米处的海面上,驶来一艘倭国人的巡逻船。透过船上明亮的马灯可以看到,船上有近五十名持枪的倭国士兵。 巡逻船正好挡住了石朗等人所在小船返回釜山的路线。强行回城已不现实。小船的后面是敌人水军军营,原路返回等于自投罗网。 以石朗等人的战斗力,消灭眼前这五十人左右的倭军巡逻兵应该不是问题,可问题在于一旦惊动了后面不远处的倭国水军,后果难以预料。 唯一可行的就是调转船头,逃往东北方向的海面。只要驶出釜山浦,浦外的海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荒岛。如果能顺利逃进荒岛群,摆脱追兵是很容易的。 经过简单的权衡,石朗决定掉头奔向东北方向的釜山浦外。 小船迅速向右舷方向调转船头。 施天济、杜衡两人抡起臂膀,拼命地将小船向东北方向划去。 石朗等人所乘的船只毕竟船小桨少,将要到达釜山浦和外海交界处时,还是被后面倭军巡逻船追上。 “再不停船,可要放箭了!”船后传来倭国士兵的叫喊声。 “消灭他们。杜衡、千里眼、顺风耳你们潜水过去,搞翻他们的船只。其他人准备战斗。”石朗眼见一时难以逃脱,果断下达作战命令。 杜衡、千里眼、顺风耳从小船一侧潜入水中,快速地向着对方的船只潜游过去。 施天济、巴乌划船继续前行。石朗、叶茹柳、华先祖、竹青、柬俶做好战斗准备。 “放箭!”见前方船只拒不停船,倭军巡逻船上的士兵开始向石朗所在的小船放箭。 石朗、叶茹柳、华先祖挥舞手中兵器拨打飞来的箭矢,掩护划船的巴乌、施天济以及柬俶、竹青两人。 伏在船帮上的柬俶忽然发现一支长箭射向正在划船的施天济,她飞身跃起,伏在施天济的身上。那支长箭射入柬俶的后心。 “啊!”柬掓痛叫一声,身体倒向一侧。 “好妹子!”施天济痛心地大吼一声,伸手将坠向水中的柬俶拖住。 “施大哥,不用管我……”被施天济安放在船面上的柬俶害怕施天济分心影响划船,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妹子,你好好躺着,俺一定要救你!”施天济一边划船,一边不停地回头看向奄奄一息的柬俶。 杜衡、千里眼、顺风耳快速地潜游到倭军巡逻船的另一侧,透过水面,三人发现:倭军巡逻船左右各有三名桨手。正对他们的这一侧,除了三名正全力划船的士兵,没有其他人。其他的倭国士兵全都站在船的另一侧,面对石朗等人所在的船只,挽弓放箭。 杜衡冲千里眼和顺风耳做个手势,千里眼、顺风耳立刻会意杜衡的战术,他们取出后背上的水枪,在水下瞄准两位划船的倭军士兵。 “嗖、嗖!”千里眼、顺风耳同时发射,将两名划船的倭军士兵射死。 另一名划船的士兵还没明白过来,早已被从水中跃起的杜衡挥刀斩杀。 杜衡三人手抓敌军船帮,悄悄浮出水面。 船另一侧的敌军这时发现了露出水面的杜衡三人。可不等他们冲过来,杜衡、千里眼、顺风耳手托船体,一起用力,硬生生地将船身掀翻。 “扑通、扑通……”船上的敌军士兵纷纷掉入水中。 “冲过去,杀光他们!”石朗一声令下,小船调转船头,驶了过来。 这近五十名的倭国士兵只是倭军的巡逻兵,战力一般。其中有些士兵竟然不会水。面对水中蛟龙般的杜衡、千里眼、顺风耳和船上的石朗、叶茹柳、施天济等人的合力击杀,这近五十名敌军士兵很快就被消灭。 杜衡、千里眼、顺风耳重新回到船上。 “柬俶,坚持住。”叶茹柳俯下身去,查看柬俶的伤情。 大家围拢过来,焦急地望着脸色惨白的柬俶。 “不用为我担心。能活到今天,又能亲手杀死那么多倭国人,知足了……” “柬俶妹,你要挺住,我们一定会救你。”竹青伸手将柬俶嘴边的血迹擦干净。 “都是为了救俺……”施天济伤心地流着眼泪。 “大家先不要伤心,眼下之际,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釜山才能救柬俶。”石朗劝大家。 “好,那俺抓紧划船!”施天济握住船桨,准备用力。 可就在这时,大家猛然发现,从釜山浦内敌人水军大营的方向,正有两艘敌军快船向这边驶来。 “看来,我们已经被敌人水军发现。釜山暂时回不去了。我们必须继续驶往海外,先摆脱掉敌人的追击,再想办法救柬俶。”石朗果断说道。 “对,事不迟疑,必须立刻行动。”华先祖说道。 小船立刻调转船头,向着外海驶去。 外海的风浪要比釜山浦内猛烈得多。小船在大浪中颠簸着艰难前行。大约驶出二十海里的距离后,已经看不到后面的敌军船只。 前面的海面上,显出一座荒岛。 “我们登岛,看能否想办法救柬俶。”石朗眼见已经摆脱了后面的追兵,命令道。 绕过几块凸出水面的礁石,小船停靠在一处巨石嶙峋的岸边。 巨石的缝隙间,有几处可以登岛的狭窄石路。大家先把柬俶抬上岸去,平放在一块不大的岩石上。 施天济把小船划进一处隐蔽处,下碇停船,然后蹚水绕过一块礁石,爬上岸来。 这是一座规模较大的海岛,从大家所在的位置远远望去,淡淡的晨雾中,峰峦叠嶂,植被茂密。四周的林子中传来鸟儿们欢快的鸣唱。 最东侧那座最高山峰的顶端,满天的朝霞让这座荒岛徒添无限生机。 这是一个给人带来生机与活力的早晨,可柬俶的伤情不容乐观。躺在岩石上的她此时已陷入重度昏迷状态,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我们必须把她背上的箭拔出来,然后设法止住伤口的血。”石朗站在柬俶的身旁说道。 “这支箭伤得太深,强行拔出恐怕……”竹青有些担心。 “将箭拔出虽有些危险,却是目前救柬俶的一条可行的方法。如果不把箭拔出,柬俶就这样硬挺着,只能等死。两害相较取其轻,我看不妨一试。”华先祖说道。 “可我们手头没有止血的药。”叶茹柳说道。 “这个不难,想这荒岛植被茂密,肯定生长有止血的中草药。我知道有一种名叫小蓟草的植物有很好的止血药效,大家不妨找一找。” “就按华统领说的办。茹柳、竹青你们俩留下来照顾柬俶,其他人分头行动,力求以最快速度找到小蓟草。” “可俺也不认得这种东西,该咋找呀?” “这小蓟草是一种野菜,根茎较长,茎直立,上部有分枝,叶子互生,下部和中部的叶子椭圆形,表面绿色,背面淡绿色,两面有疏密不等的白色蛛丝状毛,顶端短尖或钝,基部窄狭或钝圆,近全缘有疏锯齿,无叶柄。” “华统领,你说这么多,俺也听不懂、记不住呀。” “这东西我认得,在我们四川老家它又叫刺儿菜,止血效果的确不错,记着有一次我在山中磕破了腿,就是用它止血的。” “我在山东蓬莱就职时也见过当地百姓用它止血,我也认得。” “我看这样吧,既然巴乌和杜衡识得此草,巴乌和老施你们俩一组,华统领和两位黑人兄弟一组,我和杜衡一组,这样相互之间也可有个照应。” “好。”对于石朗的安排,大家一致同意。 “不管是哪一组找到小蓟草,必须以最快的速赶回来。立刻行动。” 按照分工,施天济和巴乌向岛的东北方向搜索;华先祖和两位黑人兄弟去往东南方向搜寻;石朗和杜衡则直奔正东方向。 叶茹柳和竹青留下来照看柬俶。 柬俶已经开始出现发烧症状。叶茹柳和竹青各自撕下自己的裙摆,用海水浸湿稍稍拧干后,敷在柬俶的额头上降温。 “茹柳姐,你说柬俶还能醒过来吗?” “放心吧,竹青妹。吉人自有天相。柬俶当初一个人在绝影岛上,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都挺过来。这一次也不例外,她一定能醒过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 “不用担心,这箭只要没有伤着心脏,等止血药找到了,我们就可救她。” 说实在的,从箭射入的部位及深度来看,箭头极有可能射入心脏,柬俶获救的概率微乎其微。以叶茹柳的阅历,她不会不明白这点,但她还是希望有奇迹发生。 听完叶茹柳的话,竹青一颗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茹柳姐,等战争结束,你和石朗哥肯定会过得很幸福。石朗哥是个难得的好人。” “竹青妹,其实……李将军他……一直在等着你,你们……” “别说了,我配不上他。” “竹青妹,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事情,比如挫折、磨难,它们会给我们带来伤害和痛苦,但同时也会让我们学会坚强和珍惜。人的一生能够遇到一位深爱自己的人真的不容易。我们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这份感情呢。” “我不是不珍惜,我只是觉着以我现在的情况,我根本没有资格去拥有这份感情……” 第二百六十章 彼岸花开红胜火(二) “李将军是位顶天立地的男子,在他看来,你所说的这些可能根本不是问题。你应当勇敢地忘掉过去,大胆拥抱这份应该属于你的美好姻缘。” “他越是这样对我,我越是不敢面对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对他,给他带来的是无尽的痛苦。难道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深陷痛苦之中,你就无动于衷吗?” “我………也不知该怎么劝说他,我希望他过得幸福。只要他幸福,我愿意离得远远的,默默祝福他。” “一颗火热的心始终得不到对方的呼应,你觉着李将军会幸福吗?” “可……” “别犹豫了,竹青妹,听我一句劝,忘掉过去,好好珍惜你和李将军之间的这份真挚感情。自责、犹豫、彷徨只会让你永远得不到那份本该属于你的真挚情感,带给对方的也只能是痛苦与无奈。” “茹柳姐,别说了,我现在心情很乱,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竹青的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的山路上,石朗和杜衡手捧着找到的一捆小蓟草,满头大汗地赶了回来。紧接着,华先祖和两位黑人兄弟也赶了回来,他们虽然没有找到小蓟草,却带回来许多野果。 “叶姑娘,待会儿我们把这些小蓟草的叶子捣碎,你把柬俶后背的箭拔出来,然后,立刻把捣碎的小蓟草敷到伤口处,用你俩手中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 “好的,华统领。” 一切准备就绪,在竹青的协助下,叶茹柳开始拔柬俶后背上的箭。 “啊!”随着箭被拔出,一股暗红色的血从伤口处涌出,深陷昏迷的柬俶被剧烈的疼痛弄醒,发出一声惨叫。 “快,敷上草药。”叶茹柳将拔出的箭快速扔到一边,示意竹青敷药。 竹青麻利地将准备好的草药敷在伤口上,用力按住。 “包扎。”叶茹柳取过事先放在一边的布条,示意竹青将手移开。 可竹青刚刚将手拿开,一股鲜红的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将方才敷上的草药冲散。 “不好,止不住了。”叶茹柳心里清楚,箭头已经刺破心脏,柬俶没救了。 但叶茹柳依然没有放弃,她和竹青用布条用力按住伤口处,期望能够止血。 “竹青、茹柳姐……不要……费功夫了,我……不行了……”苏醒过来的柬俶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行,我们一定要救你!”竹青用力按着伤口,眼中噙满泪水。 “快……把我的衣服……整理好……求你们了……” “柬俶……”望着从伤口处汩汩而出的鲜血,竹青无奈地放弃了努力。 叶茹柳和竹青按照柬俶的吩咐,将她的衣服穿好。 石朗、华先祖等围了过来。 “我死后……麻烦把我……埋在山头上,我……我要亲眼看着……倭国人被打败,看着……我的亲人……过上幸福……生活……我……走……了。” “柬俶……苦命的妹子……你就这样抛下我们……”竹青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柬俶,痛哭流涕。 按照柬俶的遗愿,大家将她安葬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从此处可以俯瞰整个釜山浦和远处的城市乡村。 埋葬了柬俶,大家有些哀伤。 从山坡上望去,远处靠近釜山浦的海面上,帆影点点,出海的渔民们正在撒网捕鱼。 大家坐在山坡上的一块青石上,望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不语。 “来,大家吃点野果吧。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呢。”华先祖把采摘的水果分给大家。 虽然饿了很长时间,但大家此时毫无食欲。接过华先祖手中的野果,每个人只是象征性地咬两口,然后,慢慢咀嚼着。 “已经中午了,老施和巴乌怎么还没回来?”石朗望着施天济和巴乌去时的方向,有些担心。 “这两人该不会是迷路了吧?”杜衡说道。 “应该不会。在这荒岛之上,要说老施迷路,这有可能。但巴乌从小在野外长大,方位感超人,应该不会迷路。”华先祖分析道。 “要不咱们顺着他们去的方向找找?”叶茹柳提议道。 “我早先听说,这些荒岛上,野兽较多,但愿他们别遇到什么危险。”竹青有些担忧。 “咱们别再等了,去找找他们吧。找到他们后,立刻离岛。”石朗望着荒岛东北方向天空中涌来的大片黑云说道。 施天济和巴乌是从登岸处往岛的东北方向去的。大家从山坡上向下望去,山坡呈约四十五度斜角向下延伸,山坡的底部,是一片呈东南至西北走向的峡谷,谷内林木茂密、幽深寂寥。 视线越过峡谷另一侧的山坡顶端,可以看到一座高大的山峰立在离峡谷较远的地方。黑压压的积雨云此时正翻滚在那座山峰的顶端,气势汹汹地向这边压了过来。 大家踏着山坡上崎岖不平的石路,艰难地向峡谷底部走去。 刚刚走到山坡的中间地带,黑压压的乌云已经压到头顶。随着一道近在眼前的闪电闪过,一声响亮的炸雷从云间砸向大地。紧接着,狂风暴雨就像是事先预谋好的似的,瞬间将整个峡谷笼罩住,疯狂地肆虐着、蹂躏着。 大家躲进一个不大的山洞内避雨。 “不知施大哥他们怎么样了?”叶茹柳望着洞外的狂风暴雨,担心地说道。 “放心吧,有巴乌在,他俩不会淋雨。”石朗说道。 “回去后,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华先祖问石朗。 “九鬼嘉隆的死肯定会给倭国人带来极大的震动。咱们回去先看看倭国人的反应,再确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这次行动不会影响紫薇阁吧?” “不会,咱们行动中全都进行了易容,不管是那三位妓生,还是那位赶车的老者,都不会认出我们。倭国人这里就更不用担心了,九鬼嘉隆船上见过我们的倭国士兵已全都被杀。这次行动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要说这次行动带来的影响,有可能会使釜山市内的百姓受牵连,气急败坏的倭国人极有可能拿城内的百姓出气。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人丢掉性命。”叶茹柳插嘴说道。 “是呀,这些可恶的倭国人,真恨不能将它们全部杀光。”竹青接着叶茹柳的话说道。 “是呀,这场战争让朝鲜人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笔账早晚要向倭国人彻底清算。”石朗说道。 “这一天快来到了,想必用不了多久,我大明雄师就会杀到,将这些畜生彻底消灭。”华先祖说道。 大家说话间,外面的雨停停了。一道美丽的彩虹挂在峡谷另一侧的天空中,给整个荒岛徒添一道亮丽的风景。 大家走出山洞,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一吐方才猫在洞内的憋闷。 从峡谷的上游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大家知道这是暴雨过后山洪从上游倾泻而下的声音。 “大家先不要往下走,等洪水过去再说。”石朗提醒大家。 眨眼间,上游的洪水携裹着沿途冲刷的树枝、木棍、动物的尸体等奔涌而来,奔腾而去。洪水水位很快就漫到离大家脚下两米左右的位置。 “还好没下去,要不然,非得被洪水冲走不可。”杜衡望着脚下洪流说道。 “不知这洪水多久能够消退。”叶茹柳说道。 “应该很快,这种雨后激流一般来得猛去得快。”华先祖接着叶茹柳的话说道。 “即便洪水消退,恐怕这谷底也会沉积不少的水,能不能过去还不好说。咱们顺着峡谷往上游走走,或许能够找到一处能去到对面的地方。”石朗说道。 “对,越往上游走,谷底的地势就越高,存水就越少。再说,说不定老施他俩此时也正在对岸寻找到这边来的过河点,但愿我们沿途能够遇到他们。”华先祖说道。 大家踏着脚下湿滑的岩石,向着峡谷上游的方向搜寻而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的路程,峡谷中终于现出一座鹅卵石桥,几十块巨大的鹅卵石凸出水面,形成一座呈“s”状的点状桥面。 “咱们就从这过去吧。”石朗走到石桥边,一条腿踏上岸边的那块鹅卵石,试一试,发现石块非常稳固,便示意大家靠过来。 鹅卵石虽然有些湿滑,但露出水面的部分并不是多么尖凸,大家全都顺利地走过石桥,来到峡谷对面的谷底。 山坡上满是丛生的灌木。 大家分散找了一下,也没有找到向上的路。 石朗取出腰间的短刀,走在最前面为大家开路。 草丛中不时有虫蛇之类的小动物被石朗挥刀斩草的声音惊动,惊慌地逃进就近的草丛中。 “让我来吧。”行进到山坡的中间,杜衡手持他的子母刀走上前去,挥刀砍草,将石朗替下。 大家到达山坡顶端时,午后的太阳已经斜挂在身后的天空中。 天气有些炎热。好在大家所在的位置绿树成荫,体感还算清凉。 本来大家以为过了峡谷,山坡下面应当是较为平整的林地,可大家继续向前走出约五十米的距离后才发现,脚下赫然现出一处断崖。断崖几乎是顺着峡谷的走向延伸开来,向左延伸入海,向右则很难看到它的尽头。 “我门向左走,这个方向断崖的高度逐渐走低,或许更容易找到下去的石阶。”石朗观察一下左右两个方向及正前方的荒岛地貌,对大家说道。 按照石朗的建议,大家顺着山脊向左前进。直到断崖的尽头,大家才算发现了一条通向断崖崖底的小石阶。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在石朗的带领下,大家艰难地沿着这条陡峭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向断崖底部走去。 下到崖底时,大家才发现,断崖底部的灌木丛是和海滩连在一起的。从大家脚下的灌木丛向西北方向走十几米,就是一片松软的海滩。 大家已是饥肠辘辘,现在要解决的问题,一是弄些吃的填饱肚子;二是找一处避风避雨的地方过夜。 反正施天济和巴乌不会独自离开这座荒岛,明天再找寻他们也不迟。 “大家四处找找,看有没有可供露宿的地方。我下到海里给大家弄点吃的。”杜衡擅长深海捕捞,他见大家饥饿难耐,便自告奋勇前去捕鱼。 “不许动!” 杜衡的话音刚落,从海滩四周的岩石后面突然冲出几十名身穿黑色紧身服的士兵,他们个个手持利刃,将石朗、叶茹柳等人围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彼岸花开红胜火(三) 突如其来的危险让大家根本来不及反应,面对着对方逼至眼前的利刃,石朗等人只得原地站立,不敢轻举妄动。 “倭国人,放下手中武器。否则,要你们的命。”对方一名身材高大的持刀汉子厉声对石朗等人呵斥道。 “珠子哥,是你吗?”站在叶茹柳身旁的竹青望着那位方才喊话的黑衣人,惊讶地问道。 “你是……竹青妹?真的是你!你们……石朗兄?哎呀,你们怎么在这荒岛上?” 高个黑衣人正是李如珠,听到竹青的声音,她立刻认出对方是竹青、石朗、叶茹柳等人。 “是我呀,珠子哥。你……还好吗?” “好,好。竹青妹,真没想到在这遇到你。” “我也是。” “待会儿再和你好好聊聊。” “嗯,珠子哥。”竹青知道李如珠要和石朗等人寒暄叙旧,便主动站到一旁,激动地上下打量着李如珠。 “李将军?原来是你呀!”石朗也认出站在眼前的正是曾经给入朝锦衣卫小分队担任过向导的李如珠。 “李将军好!” “李将军别来无恙!” “见过李将军!” 叶茹柳、华先祖、杜衡一起过来向李如珠问候。 “好、好、好。再次见到你们,真是太激动了。” “我们也是,能在这荒岛之上遇到故交,真是让人高兴呀。”石朗难掩欣喜,紧紧握住李如珠的手。 “石朗兄,你们怎么到这荒岛上来了?”李如珠顾不得单独向竹青打招呼,他握着石朗的手问道。 “一言难尽呀。可以这么说,我们是被倭国人追赶,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被迫来到这荒岛上。” 李如珠清楚,对于入朝锦衣卫来说,有些行动是不方便明说的,他松开石朗的手,说道:“哦,也好。这荒岛上的偶遇,也许是上天的安排。能遇到你们,我们岂不是增添了得力的帮手。” “李将军此话怎讲?”石朗从李如珠的话中感觉到对方此次登岛会有行动,便问道。 “这样吧,这海边风大浪急,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容我慢慢详谈。我手下几个弟兄曾经在这荒岛之上待过些日子,他们知道附近有一处较大的山洞。我们去那里,我手下带有足够的吃食,咱们边吃边聊。” 正好石朗等人已经饿了一天,偶遇李如珠及其手下,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在赶往山洞的路上,李如珠抽空和竹青叙旧。 从大家所在的海滩走进断崖下的灌木丛,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断崖的底端果然有一处山洞,洞内空间很大,完全能够容得下现场所有人。 李如珠命手下拿出随身携带的食量,和石朗等人一起分享。 从李如珠的口中得知,李如珠率队登岛,是在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搭救被倭国人囚禁在该岛上的李舜臣。 据李如珠所讲,明倭议和停战后,朝鲜朝廷中党派之争开始死灰复燃。以李山海为首的北人党和以柳成龙为首的南人党展开激烈的争斗。身为南人党重要成员的李舜臣,首当其冲地成为北人党陷害的对象。 而此时的驻朝倭军早就想找机会除掉李舜臣,他们勾结北人党,利用离间计陷害李舜臣,致使李舜臣被革去兵权,关押在闲山岛的一座监狱被严刑拷打。 后来,北人党勾结倭国人,秘密将李舜臣交给倭国人,对外则宣称李舜臣因不堪牢狱之苦,染病身亡。 李舜臣被捕后,朝鲜水军的兵权被北人党推荐的元均攫取。这元均纯粹是个酒囊饭袋,倭国人再次发动侵朝战争后,元均率领朝鲜水师同倭军水师在闲山岛展开激战。根本不习水战的元均指挥不当,致使朝鲜水军大败,朝鲜水师几乎全军覆没。 兵败闲山岛后,残存下来的李舜臣的部分手下,只得逃亡到东南沿海的各处荒岛上保全性命。其中就有几名人员逃到现在石朗等人所在的这座荒岛上。 一次偶然的机会,这几名人员发现:李舜臣将军并没有死,而是被倭国人秘密关押在这座荒岛上。这几名手下立刻想办法离岛登岸,秘密将这一重要情报汇报给领议政柳成龙。 倭国水军的长驱直入,让朝鲜国王对李舜臣的死惋惜不已。接到柳成龙关于李舜臣未死的消息,国王李昖大喜过望,立刻令柳成龙设法搭救李舜臣。 如果派兵强攻关押李舜臣的荒岛,不但成功的概率不大,而且还有可能惊动倭军,给李舜臣带来危险。权衡利弊,柳成龙决定派亲信率队秘密搭救李舜臣。 柳成龙从王京城虎卫营内精选三十名高手,命身为李舜臣侄子的李如珠率队,秘密赶往关押李舜臣的荒岛,对李舜臣展开营救。 “石朗兄,既然咱们相遇了,你可要帮帮我。李叔肯定受了不少苦。我一定要将他老人家从倭国人手中救出,安安全全地把他带回去。”介绍完此次行动的原委,李如珠向石朗恳求道。 “放心吧,李将军。不管是从私人感情还是抗战大义出发,这次行动,我们义不容辞。只要有李将军在,朝鲜水师东山再起,指日可待。此次抗倭战役,李将军的巨大作用是无人能够取代的。”石朗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就先谢谢石朗兄和诸位英雄了!”李如珠拱手抱拳,向在场的石朗、华先祖、叶茹柳等人致谢。 据李如珠得到的情报,此岛名叫彼岸岛,李舜臣被关押在彼岸岛东北侧的最高峰段亚峰上。由于对岛上具体关押情况不甚了解,李如珠和石朗经过协商,决定:晚间先按兵不动,原地休息,明天白天再接近段亚峰,相机行事。 至于施天济和巴乌两人,石朗也不想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岛夜间贸然出动。他和华先祖经过协商,决定明天先和李如珠抵近段亚峰侦察敌情,在弄清敌情后,再决定如何处理搭救李舜臣和寻找施天济、巴乌两人这两件事情。 吃过晚饭,劳累了一天的大家纷纷在山洞内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息。 李如珠邀竹青来至洞外。 此时已是亥时末。一钩弯月斜斜地挂在彼岸岛东南方的夜空中。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野狼的嚎叫声。山洞外的灌木丛中,蟋蟀们正在低声吟唱。 李如珠和竹青出山洞向南走出十几步的距离,双双坐在一颗矮松下面。矮松的四周,盛开着一大片火红的花。 “竹青,咱们俩很久没有见面了。” “是呀,自从那日在南原城外原书庵一别,你我便天各一方,再没见面。” “这些年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也算不上受什么苦。在原书庵出家,让我悟出了很多道理。其实,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经历苦难、彻悟苦难、脱离苦难的修行过程。如果说在上绝影岛之前我是在经历苦难,那在绝影岛上的日子,则是我人生中彻悟苦难的过程。” “绝影岛?” 望着李如珠疑惑的表情,竹青便将自己登上绝影岛的前前后后讲给李如珠。 “真想不到,你经历了这么多苦难。都怪我,要不是当初我离家进京赶考,你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竹青妹。我对不起你……” “珠子哥,你可不要这么说。当年你进京考取功名没有错。人生在世,那个好男儿不想有所作为。当年你如果为了我而放弃自己的追求,那不是我想要的,真要那样,我会内疚一辈子。” “可我宁愿一生碌碌无为,也不愿你受这么多苦。” “珠子哥,我相信,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你会为了让我放弃一切。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再说,就像佛经中所言,自己要想快乐,一定不能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我也不愿意为了满足自己而让你受委屈。” “哎!不说这些过往的事情了。竹青妹,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将来……没想太多,过一天算一天吧……至少我不会再次遁入空门,这些年的经历告诉我,我还有许多事要做,比如杀倭国人,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那……战争结束后呢?” “没想那么长远。” “我想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大明已经再次出兵援助我们。我们打败倭国人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 “等到了那一天,我想我首先要做的,就是回到南原,好好祭奠一下死去的原书庵的廖结师太。是她在我最为无助的时候收留了我,后来又帮我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她是我的人生导师。” “竹青妹,你看到这些花了吗,它们名叫彼岸花。这座岛就是因遍布全岛的彼岸花而得名。彼岸花花语是相互思念。难道它不正是你我情感的真实写照吗?这些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你。” “珠子哥,别说了。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你就忍心让我整日饱受相思之苦吗?”李如珠说到激动处,用力握住竹青的手,一双火辣的眼睛紧紧盯着竹青。 竹青想抽回自己的手,可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珠子哥,我已经……配不上你了。”竹青说着,两行眼泪从她的眼中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李如珠抬起另一只手为竹青擦去眼泪:“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在我眼里,你始终是那个天真无暇,整天缠着我的竹青妹。” “珠子哥……我……啊——”竹青还想说什么,这时一只小松鼠突然从树上跳下落在竹青的肩膀上,竹青吓得尖叫一声,躲进李如珠的怀中。 小松鼠从竹青的肩上跳下,蹦蹦跳跳地向远处跑去。 李如珠顺势将竹青紧紧抱住。竹青试着挣脱出来,最终还是在李如珠强力的臂弯内放弃挣扎,浑身酥软地靠在李如珠的胸前:“珠子哥,你可知道,这彼岸花的花语还有另外一种解读,那就是悲伤的回忆。” “从现在开始,我要让你忘却悲伤,一切向前看。竹青妹,我不能没有你。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是多么的痛苦与无聊。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你的珠子哥在痛苦中煎熬吗?竹青妹,答应我,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李如珠说到激动处,双手捧起竹青的脸,含情脉脉地望着竹青的眼睛,期待竹青的回应。 “好,珠子哥。我答应你!”此时的竹青已经完全被李如珠那双充满柔情的眼睛所融化,她握住李如珠的双手,声音有些颤抖。 “竹青妹!”终于等来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的回应,李如珠无比激动地将竹青紧紧搂在怀中。 “珠子哥……”竹青双手抱住自己的心爱之人,禁不住轻声地哭泣起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彼岸花开红胜火(四) 第二天天刚微亮,睡梦中的石朗、叶茹柳、李如珠等人被洞外的打斗声吵醒。大家不敢怠慢,迅速拿起武器,冲出洞外。 洞外的灌木丛中,李如珠派出的四名流动哨兵正跟两名男子打斗正酣。 “施大哥、巴乌!”叶茹柳率先认出了那两名跟哨兵打斗的男子正是施天济和巴乌。 “大妹子、杜衡……哎呀,可找到你们了。”施天济听到叶茹柳的声音停止了战斗。 “都给我住手,自己人!”李如珠也认出了施天济和巴乌,赶紧高声命令自己的手下。 四名哨兵赶紧停了下来。 “还以为你们扔下我们俩离开了呢。”巴乌也停了下来,走过来开玩笑。 石朗见施天济、巴乌两人顺利归队,心情不错,他拍着巴乌的肩膀开起玩笑:“哪能呀,你和老施可是我们的宝贝,怎舍得扔下你们呢。” 李如珠和现场的锦衣卫小分队成员都认识,大家相互之间免不了一番寒暄问候。 “老施,昨天你们跑哪去了?让我们一通好找。”大家寒暄完毕,石朗问施天济。 还未等施天济回话,巴乌抢先说道:“哎呀,别提了。昨天我们哥俩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那种草。老施肚子饿了,正好身边有一颗苹果树,老施爬上去摘了许多苹果。 “然后,我们哥俩坐在树下大口地吃着苹果,忽然,一只麋鹿出现在离我俩不远的林子里。我们哥俩一合计,虽然没能找到草药,给大家弄点吃的回去也不错。 “于是,我们俩悄悄逼近那只麋鹿,希望捕获它,带回来给大家当美餐。正当我们准备对那只麋鹿下手时,从旁边窜出一只野狼。 “那条野狼猛地一口咬住麋鹿的后腿。麋鹿拼命挣脱,野狼死咬不放。最终,求生欲强烈的麋鹿终于挣脱了野狼,拖着一条被咬断的腿,一瘸一拐地跑进一片灌木丛。野狼紧追其后。 “我和老施也撒开双腿,追进灌木丛。追了大约十几米分钟,终于看到那只麋鹿无力地躺在地上,它的喉咙被那只野狼紧紧咬住。 “我和老施自然不愿让野狼抢走我们的食物。我们俩亮出武器,将那只野狼打跑。 “在我们扛着麋鹿往回走的途中,天下起大雨。我俩只得躲进一块岩石下避雨。等雨停了,我们才发现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直到天黑,我们也没能辩清该怎么走。我们哥俩只能找到一处山洞暂时躲避。 “天还没亮,我们俩就扛着猎物继续寻找道路。这不,走到这里,被四位哨兵发现,打了起来。” 等巴乌说完,施天济发现现场没有柬俶的影子,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便问道:“怎么没见柬俶呢?她的伤好了吗?” “老施,我们知道柬俶是为救你而负伤,你一直很内疚。但你也不要太难过,由于柬俶被伤及要害,昨天我们虽然尽力施救,但她还是……”石朗双手抓住施天济的肩膀,试图安慰他。 听到柬俶的死讯,施天济用力挣脱石朗的手,大步走到一边,蹲在一颗矮松下面,双手捂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让施大哥哭一会儿吧。哭出来会好受些。”叶茹柳含泪看着蹲在地上的施天济,对大家说道。 受到施天济的感染,竹青也禁不住抽泣起来。 是呀,想起自己往日和柬俶在绝影岛上相依为命、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竹青怎能不伤心呢! 站在身边的李如珠将竹青揽进怀中,慨然长叹。 “好了,施大哥,人死不能复活,节哀顺变。”见施天济已经哭得趴在地上,叶茹柳赶紧过去安慰。 “好了,老施。大家都很伤心。起来吧。”石朗和华先祖走过来,用力将施天济从地上扶起来。 “要不是柬俶妹子为俺挡那一箭,俺恐怕早就……” “行了,老施。看你哭得像个孩子似的。我们可是还有重要任务呢。”华先祖安慰施天济。 听到有任务,施天济抹了几下眼眶,停止了哭泣:“有啥任务?” 石朗和李如珠简单地向施天济和巴乌介绍了一下李舜臣被关押的前前后后和现场大家下一步的任务。 “奶奶的,李老将军竟然含冤受屈,被倭国人关在这荒岛上,俺一定要救他出来。”听完介绍,施天济显得异常激愤。 “石朗兄,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这次行动恐怕难度不小,需要几天甚至更长的时间。我们就把这处山洞当作落脚点。登岛时,我大体观察了一下岛上的地形,东北方向段亚峰上的倭国人根本发现不了现在大家所处的地方。” “行啊,就按你说的办。这次行动由你指挥,我们协助你。”石朗虽然迫切想救出李舜臣,但自己所处的位置,他还是很清楚的。此次行动,不便越俎代庖。 “正好老施给咱们弄回来一只麋鹿,够大家吃几天了。”华先祖诙谐地说道。 “那咱们先吃点东西,然后立刻行动。”李如珠用征询的语气对石朗和华先祖说道。 “好。那咱们回山洞。”石朗说道。 吃过早饭,按照计划,李如珠、石朗、叶茹柳、华先祖和一位曾经逃亡到彼岸岛的李舜臣的手下,赶往段亚峰侦察敌情,其他人呆在洞内等候指示。 从大家所在的山洞去往段亚峰,几乎要绕着整个岛屿兜个大圈子。在那位李舜臣手下的引领下,李如珠、石朗等五人沿着断崖下丛生的灌木群里潮湿的小道,向南行走约二十分钟,然后,绕过一条小河,穿过一片原始森林,越过两座不太高大的山峰,来到段亚峰西面的一处高地上。 五个人沿途所走过的地方,到处生长着盛开的彼岸花,花色红艳如血。在雾气笼罩下,徒添一道道神秘的风景。 石朗、李如珠等五人隐在高地上的草丛中,放眼观察不远处的段亚峰。 此时正值巳时,段亚峰云雾缭绕,陡峭如削。 “有一次,我和几位弟兄偷偷接近过段亚峰,在这山峰的右侧,有一非常隐蔽的羊肠小道通往峰顶。在接近峰顶的地方,倭国人修筑了一道石门,每时每刻都有人把守。这段亚峰可以说是易守难攻。”那位李舜臣的手下介绍道。 “那你们是什么情况下发现李舜臣将军的?”石朗问道。 “自从发现段亚峰上有倭国人后,我和弟兄们就提高了警惕,每天都要派人过来看看。有一天中午,被派过来观察的那位弟兄发现,从段亚峰上下来数十人,其中一位带着手铐脚镣。那位弟兄一眼就认出戴手铐脚镣者正是李舜臣将军。后来,又有弟兄发现李将军被他们押着下来放风。” “他们大约有多少人?”李如珠问道。 “每次下来的大约二十几人。至于上面还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 “他们间隔多长时间带李将军下来一次?”华先祖问道。 “这个定不住,有时三五天,有时十天或半个月。” “他们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是些什么人?”叶茹柳问道。 “他们全都身穿黑色紧身服,身背忍者刀,应该是倭国忍者……哦,对了,他们领头的是两名女人。” “这两名女人长什么样?”叶茹柳顿时联想到加藤美惠子姐妹。 “个子不高,挺小巧的,瓜子脸。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孪生姐妹。” “碰见老对手了。”叶茹柳对石朗说道。 “这两姐妹真是无处不在呀。”石朗感叹一声。 “你们是说……加藤美惠子姐妹?”李如珠问道。 “对,应该就是她们俩。如此看来,在这段亚峰上看押李将军的,应该主要是一群倭国忍者。”石朗分析道。 “现在我们首先应当弄清楚以下几个问题:第一,这段亚峰上到底有多少敌人;第二,李将军被关押在上面的什么地方;第三,除了段亚峰上的敌人,这荒岛之上是否还有其他敌人。”华先祖分析道。 “第三点不用考虑,我和我的弟兄们在这岛上已经观察过很长时间,我敢保证,除了这段亚峰上的敌人,岛上其他地方绝对没有敌人。” “那我们就重点考虑这断崖峰,看怎样才能救出李将军。”石朗说道。 “从正面强攻肯定不行。一是成功率不高,伤亡会很惨重;二是强攻有可能置我叔叔于危险境地,谁也不敢说倭国人会不会狗急跳墙,危及他老人家性命。” “从现场地形来看,从断崖峰正面及左右两侧都很难上去。这三个地方很容易被敌人发现。”华先祖说道。 “要不咱们绕到海上,到断崖峰的背面看看有没有机会登上去。”石朗提议道。 “看来只能这样了。”李如珠说道。 在那位李舜臣手下的带领下,石朗、李如珠等五人取道向东,绕过几片林地,来到段亚峰背面。 段亚峰的背面是一处断崖,断崖直上直下,陡峭异常。由于常年处在潮湿的环境下,又加上背向阳光,整个峭壁上长满各种苔藓、藤蔓等。悬崖上的石缝里,聚满海鸥、红喉潜鸟、黑脚信天翁、海燕、海雀、白鹭等各色海鸟,鸟儿们在蓝天碧海及峭壁间上下翻飞,好一幅繁忙的景象。 “如果从这断崖处爬上去,应该不会轻易被敌人发现。”石朗眼望断崖,自言自语道。 “石朗哥,你不用考虑,这地方根本不宜攀爬。一是太过湿滑,二是攀爬过程中容易惊动上面的海鸟,很容易被敌人发现。”叶茹柳不希望石朗冒险,便对石朗说道。 “是呀,这地方不同于城墙堡垒,上面太过湿滑。而且这种环境下,峭壁的石缝内很有可能暗藏毒蛇、毒虫,非常危险。”华先祖接着叶茹柳的话说道。 “那咱们先回去,再合计合计,看有没别的办法。”李如珠说道。 第二百六十三章 彼岸花开红胜火(五) 在返回山洞的路上,石朗、李如珠等人经过分析一致认为:目前的情况下,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等倭国忍者押着李舜臣从段亚峰上下来放风时,进行营救。 回到洞内,由李如珠向大家传达刚刚商定的营救计划。 大家立刻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倭国人带李舜臣放风一般是在阳光充足的中午,按照这一活动规律,大家每天清晨从山洞出发,上午十点左右赶到段亚峰前面的高坡上。 然后,埋伏在高坡的草丛中,静待机会。 下午五点后,如果李舜臣还没有下来,大家就返回洞中,等第二天再行动。 这种守株待兔式的营救策略,虽然要来回奔波,但相对于其他手段,最大的优势在于相对稳妥。 第三天,就在大家埋伏在草丛中静待机会时,事情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当时大家正埋伏在高坡的草丛中,忽然发现从高坡东面不远处的海面上,驶来一艘倭国战船。战船靠岸后,从战船上面下来五名倭国水兵,他们登上岸边的礁石,径直向着段亚峰走来。 “顺勇,你偷偷跟着他们,看他们要干什么?”李如珠对身旁的一位手下低声命令道。 为顺利营救李舜臣,这名被称作顺勇的年轻人,是李如珠特地挑选的一名精通倭国语言的虎卫营战士。 “是。”顺勇低声应诺一声,躬身利用山石草丛作掩护,悄悄跟在那队倭国水兵的身后,向段亚峰上跟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顺勇赶了回来:“将军,我听到他们在山门处的对话,这队倭国水兵是特地前来提押李舜臣将军的。他们要将李舜臣将军押往釜山当众处决。” 李如珠听完顺勇的汇报,神情立刻凝重起来:“叔叔一旦被押往釜山,将更加难以营救。” “李将军,依我看,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我们何不在这队倭国水军的押解途中,将李将军劫下。”石朗对李如珠说道。 李如珠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石朗,示意石朗继续说下去。 “在李将军被押解登船前,我们派杜衡和两位黑人兄弟悄悄潜靠在倭国人的战船下面,等船到海上,我们的船远远跟着他。到了合适的地方,杜衡三人找机会凿穿敌人的战船,我们跟上去消灭敌人,救出李将军。” “石朗兄,此计甚妙。事不迟疑,咱们立刻分头行动。”李如珠说完,转头对自己的手下命令道:“你们五个立刻赶往虎子崖,以最快的速度将藏在下面的我们的船划过来。” “是。”五名手下应答一声,立刻起身飞奔而去。 “我们赶到东南侧的鬼头礁等你们。”李如珠对石朗说道。 “好。” 就在李如珠向手下发号施令的同时,石朗已经将杜衡、千里眼、顺风耳派出。三人依靠树丛和岩石作掩护,快速地奔向敌人的战船。 为保险起见,在赶往鬼头礁之前,李如珠留下两名流动暗哨,观察敌人的行动,确保看到李舜臣离岛登船。 负责前来押运李舜臣的是倭国水军将领藤堂高虎的属下。九鬼嘉隆被刺身亡,给侵朝倭军带来极大的震动。被关押在彼岸岛上的李舜臣便成了倭军复仇的对象。他们要将李舜臣押至釜山当众枭首,一为复仇,二是为了借此打击朝鲜军民的抗倭士气。 正午时分,李舜臣被倭国人押着登上战船。一起登船的还包括加藤美惠子姐妹和岛上的所有忍者。 倭国人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埋伏在鬼头礁后的李如珠、石朗等人看到。倭国人的战船刚一启动,李如珠立刻命手下摇橹跟上。 这是一艘倭国人的快船,船体不大。船上除了三十名忍者外,还有七名倭国水军。 快船起锚扬帆,绕过彼岸岛东北侧的几块礁石,快速驶入彼岸岛北侧的海域。 彼岸岛北侧虽然荒岛密布,但这一海域风平浪静,是不错的航海区。 加藤美智子姐妹双双站在船头,密切关注着海面上的动静。她们心里十分清楚,李舜臣对于整个朝鲜战役来说,那可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用她们的上司杉谷一郎的话来说,李舜臣是朝鲜军民抗战的一面旗帜。 现在,砍倒李舜臣这面旗帜,无论是从战略上还是政治意义上来看,对大明和朝鲜都是一记不小的打击。 “姐,你比以前消瘦了许多。”加藤美慧子望着一脸凝重的加藤美智子说道。 “战事越来越紧,姐有压力呀。” “我看……不单是战事紧张这么简单吧。依我看,那位议和使的死是不是让你……” “姐脑子里现在除了战事,还是战事,鬼丫头,别胡乱猜测。” “她的死,要说对我一点影响没有,也不现实。你知道,姐从来没有对任何男人动过真情,但……他例外。也不知怎地,明明知道我和他根本不可能,可我就是……难以彻底忘掉他。” “也许这就是命,你我姐妹有着相同的宿命。明明知道自己的爱不会有结果,却难以自拔。” “还想着那位大明锦衣卫呢?” “我也想忘掉他,可……” “惠子,姐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他已有心上人。再说,即便他没有心爱之人,你俩也根本不可能。别忘了你我的身份。” “算了,不想这些令人烦恼的事情了。回到釜山后,可以好好休整一下了。在这荒岛之上,整天和一些野兽、蚊虫为伍,真是闷死了。” “惠子,先不要放松,在这海面之上,随时会有危机。打起精神来。” 加藤美智子的话音刚落,姐妹俩同时感觉到脚下的船体传来“咚咚”的震动声。 “姐,怎么回事?” “不好,船下有人。你们两个,下去看看。”加藤美智子对船上的两名忍者命令道。 “是。”两人者纵身跳入水中。 加藤美智子姐妹及船上的其他人紧张地手抚船帮,注视海面。 两股殷红的血冒出水面,紧接着,方才两名下水的忍者的尸体浮了上来。 “咚、咚、咚。” “不好,船底有人凿船。”加藤美智子从背上抽出忍刀:“大家注意,有人劫船。看好犯人。你们五个,下去看看。” 五名倭国忍者持刀跳入水中。 凿船声停了下来。船体四周不是有血水冒出。大约十分钟后,随着五名入水忍者尸体的漂起,凿船声再次响起。 “姐,有条船跟着我们。”加藤美惠子发现了后面跟随的朝鲜战船。 “加快速度,靠上去。”朝鲜战船上面,李如珠命令摇橹的士兵加快速度。 “惠子,你在上面带领大家做好战斗准备。我率领几个人下去看看。” “姐,要不我下去吧。” “不好,船舱漏水了!”就在加藤姐妹争着下水之时,船舱内跑来一名忍者,惊慌地向加藤美智子汇报。 “抓紧想办法堵住!惠子,我到船舱看看。注意后面的敌船。”加藤美智子嘱咐一声,向船舱奔去。 船舱内已经乱作一团。船底部,三处被凿穿的水洞不停地向船舱内冒水,几名倭国水兵虽然试图堵住水洞,但试了几次,均未成功。 “控制好犯人,全体上甲板,准备战斗!”见封堵无望,加藤美智子只得背水一战。 来到船板上面,加藤美智子用刀控制住李舜臣,然后命令手下忍者潜入水中,杀向靠近的敌人。 李如珠和石朗等人所乘坐的船只瞬间杀到眼前。 从虎卫营精选出的这三十名精英战斗力确实不一般,他们个个手持利刃,跳入水中,和杜衡、千里眼、顺风耳一起,同倭国忍者展开一场水中搏杀。 倭国人战船的大部分船体已沉入水中。 加藤美智子姐妹站在尚未沉入水中的船头之上,牢牢控制着李舜臣,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石朗、叶茹柳、李如珠挥刀跳上倭国战船,向加藤美智子姐妹逼近。 “交出李将军,可免你们一死!”李如珠厉声喝道。 “休想。我们就是死,也要拉他垫背!”加藤美智子用刀抵住李舜臣的脖子,拒不妥协。 “惠子,别来无恙。”叶茹柳对加藤美惠子一向印象不错,她礼节性地打招呼。 “哦……还好……你们可好。” “我和石朗哥都很好。惠子,目前的形势你也清楚,我大明雄师很快就会取得胜利。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些,别再做无谓的抵抗。只要你们交出李将军,我们绝不伤害你们。” “惠子,别听她胡说。关白再次出兵朝鲜,势在必得。我们占领朝鲜,攻进大明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简直是痴人说梦。惠子,我和石朗哥一直把你当做好朋友。希望你早做决断,以免遗恨终生。” “姐……我们还是……” “住嘴,惠子,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自加入忍者组织的那一刻,就决定了我们要誓死效忠,绝不做背弃组织的事情。”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李如珠急于救出李舜臣,挥刀准备杀向前去。 “谁要是胆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加藤美智子紧紧扣住李舜臣,持刀抵住李舜臣的脖颈。 “不可轻举妄动。”石朗小声对李如珠说道。 被控制的李舜臣沉着冷静,一言不语,他在寻找机会。 此时,水中的战斗已经结束。入水的倭国人全部被杀。朝鲜虎卫营的三十名将士死伤过半。杜衡和两位黑人兄弟以及还能战斗的虎卫营士兵游了过来,将加藤美智子姐妹团团围住。 “把你们的船靠过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他!”加藤美智子将刀刃横在李舜臣的咽喉处威胁道。 第二百六十四章 彼岸花开红胜火(六) “把船靠过来。”李如珠被逼无奈,只得暂时答应对方。 船靠了过来。 就在这时,从大家所在的位置的东、西两个方向,忽然驶来两艘倭国人的巡逻船。 见此情景,加藤美智子迅速从腰间抽出螺号,用力吹响。 听到螺号,巡逻船上的倭国水军士兵发现了这边的敌情,迅速向这边靠拢过来。 “看到了吗,我们的水军已经杀过来了,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一个也别想逃走。你,小白脸,名叫石朗是吧。你可知道我妹妹为了你受了多少苦。我今天就为她斩断愁缘。我命令你立刻挥刀自尽,否则,我就杀了这个老东西。快点!我倒数三个数,如果你不杀自己,我就杀他。1、2……” 石朗无奈,只得举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脑海中快速想着对策。 “姐,你不能……”眼见石朗身处险境,情急之中,加藤美惠子猛地拨开加藤美智子手中的刀。 李舜臣抓住机会,翻身一肘将加藤美智子击落水中。然后,冲到李如珠身前。 李如珠和石朗快速架起李舜臣,登上朝鲜战船。 “惠子,跟我们走吧。”沉船上的叶茹柳对不知所措的加藤美惠子说道。 “不行……茹柳姐,再会。”加藤美惠子犹豫一下,还是选择了离开,她纵身跳入水中。 朝鲜将士及石朗等人不敢恋战,迅速登上战船,试图逃离。 可现在所处的位置处于彼岸岛的北侧,东、西两个方向是两艘快速驶来的倭军巡逻船。背面是暗礁林立的危险水域。唯一能够摆脱敌兵的去处,只有向南行驶,重新登上彼岸岛暂避,然后再寻找摆脱敌人的机会。 “调转船头,登岛。”李如珠顾不得和李舜臣叙旧,他手指南面的彼岸岛,下令手下摇橹行船。 加藤美智子姐妹潜游至就近的一艘倭军巡逻船上,简单说明情况后,率领倭军追了上来。两艘倭军巡逻船一左一右,逼向逃往彼岸岛的朝鲜战船。 彼岸岛的北面全是悬崖峭壁。但在后面两艘倭国巡逻船的夹击下,朝鲜战船不得不被迫登岸。 石朗他们登岸的地方是一处怪石嶙峋的峭壁,一条瀑布从悬崖上飞泻而下,瀑布巨大的轰鸣声顿时掩盖了四周的一切声音。 峭壁几乎直上直下,好在情急之中,巴乌发现了峭壁上的一处凹陷地带,凹陷带内遍布犬牙交错的各色石块。 大家不敢怠慢,攀着峭壁凹陷处凸出的石头,向上爬去。 方才在船上时,李舜臣的手铐脚镣已被打开取下,在李如珠和竹青的辅助下,老英雄健步攀登,丝毫没有疲态。 “珠儿,你和竹青姑娘这次久别重逢,可要好好珍惜。”方才在船上,李舜臣已经从李如珠和竹青的口中了解到了两人的大体情况,两人相爱一事他也早就知道。所以,看着两位晚辈,李舜臣还是要好好叮嘱几句。 “叔叔,我和竹青已经商量好了,等战争一结束,我们就结婚。到时候您老人家可要做我们的证婚人。” “那是当然,我早就盼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到时候,我和珠子哥好好向您老人家敬酒。” “好、好。到时候我一定来个一醉方休。” “竹青,你不知道。叔叔那可是好酒量,千杯不醉。” “这么厉害!” “别听他瞎说,我哪有这么好的酒量。” “两三个人都喝不过你,这总是真的吧。” “差不多。你小子别老是恭维我。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欺负竹青,我可饶不了你。” “叔叔,珠子哥待我好着呢。” “是呀,两个人好得就像一个人似的。”叶茹柳也加进来凑热闹。 “嗯,这我就放在心了。哎,石大人,怎么没见骆石印大人?”李舜臣早就发现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没在队伍中,只是没有机会询问此事,见石朗来到近前,赶忙问道。 “指挥使已经奉命回国了。” “哦。等打败了倭国人,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好好拜访拜访他。这次真的感谢你们出手相救。” “可别这么说,这次营救行动是李如珠将军筹划的,我们只是搭了把手。” “叔叔,这次行动多亏了石朗兄及各位英雄出手相助,要不然,很难保证救你出来。” “李将军,可别这么说。能够救出老英雄,那是因为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要不是机缘巧合碰到倭国人押解老英雄离岛,我们恐怕还要等待。”华先祖说道。 “不管怎么说,各位的救命之恩,老夫记下了。” “叔叔,王上对枉听奸臣逆言,让您蒙受不白之冤很是悔恨。侄儿行前,王上一再嘱咐我,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一定要将您救出。并且下令,恢复您的全罗左道水军节度使兼庆尚、全罗、忠清三道统制使的职位。” “老夫心里很清楚,我目前首要的任务,就是重整旧部,重建我朝水军。择机消灭倭军的海上力量。” “听您的一位属下说,闲山岛战败后,您的很多手下纷纷躲避到东南沿海的岛屿上,保存力量,静待您的复出。特别是李戴将军,闲山岛战败后,他率领部分幸存下来的将士,转移到珍岛附近。据说他保存下来十几条战船。” “太好了。等我们安全脱身后,立刻前往珍岛,寻找李戴将军。” “等见了李戴将军,可要好好跟他叙叙旧。”杜衡曾经和李戴一起巧取黑竹岛,在一起并肩作战过,听到李戴的消息,他很是高兴。 “是啊,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李戴将军了。”华先祖说道。 大家说笑间,已经攀上悬崖的顶端。此时的倭国人刚刚登上岸来,正沿着方才大家攀爬的线路向上攀爬。 悬崖的顶端是一处类似火山喷发口的凹槽。大家坐在凹槽边沿的石头上,稍稍喘息一下,然后立刻谋划下一步行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如珠:“石朗兄,你们几位英雄和我叔叔及竹青先进岛,在这岛的中间部位有座名叫祁睿峰的山峰,上面有一处非常隐蔽的山洞,你们先到洞中躲避。我派熟悉路线的手下给你们引路。这处悬崖易守难攻,我率领其他人给你们断后。” 石朗:“好,李将军,我们在洞内等着你。” 竹青:“珠子哥,保重。” 李如珠:“去吧,我很快就去找你们。” 李舜臣:“珠儿,不可恋战。择机脱身。” 李如珠:“记住了,叔叔。您老人家好好保重身体。” 等李舜臣、石朗、叶茹柳等人离开后,李如珠立刻排兵布阵,率领剩余的十几名虎卫营士兵做好战斗准备。 “听我命令,等敌人进入射程再打。”李如珠俯身望着已经攀到悬崖中间部位的倭国人,对弯弓搭箭的手下命令道。 算上加藤美智子姐妹在内,登岛的敌人大约四十人。 “快,绝不能让李舜臣活着离开。”加藤美智子手握忍者刀,不停地催促身前的倭军士兵加快脚步。 “打!”眼见敌人进入射程,李如珠厉声喝令。 “嗖、嗖、嗖……”十几支利箭瞬间射向下面的敌人。 “啊、啊、啊……”七八名中箭的敌人哀嚎着摔下悬崖。 “隐蔽!”加藤美智子将身形隐在一块巨石后面,机警地望着上面。 见敌人躲在石头后面,李如珠示意大家停止射击:“等敌人露头再打。” 加藤美智子躲在岩石后观察了一会,发现对方一次射下的箭支不到二十支,立刻高声命令道:“他们也就十几人,冲上去,杀死李舜臣者有赏。” 现场的倭国士兵听到命令,立刻从躲藏的石块后面立起身,向上冲来。 “打!”李如珠一声令下,十几支箭矢射向敌人。 这一次,虽然有同伴中箭身亡跌下悬崖,但是,峭壁上的敌人依然不停地向上面爬来。 李如珠等人箭囊中的箭很快用完。大家搬起脚下的石块不停地砸向下面的敌人。 滚落的石块威力要比箭矢强大许多。下面的敌人再一次被压制住。他们纷纷躲在岩石后,停止了攀爬。 “撤。”见撤退的机会来到,李如珠低声命令一声,率领属下撤往岛内。 加藤美智子躲在岩石后观察了一会儿,见上面不再有动静,便命令道:“他们已经弹尽粮绝了,冲上去,消灭他们。” 听到命令,现场的倭国士兵立刻嚎叫着冲上悬崖。 “还是让他们逃脱了。惠子,你率领几个人回去看好船只。其他人跟我进岛搜查。我就不信,他们能插上翅膀。”望着空落落的山顶,加藤美智子有些失落。 “姐,还是让我进岛,你去看船吧。我不希望你有危险。”加藤美惠子还在为方才沉船上背叛姐姐的行为感到内疚,她想通过主动承担危险任务求得姐姐的原谅。 “惠子,不是姐说你,你再这样一厢情愿地深陷其中,早晚会吃大亏的。去吧,看好我们的船只。别忘了,这次要是让李舜臣从我们的手上逃掉,会长那里你我都不好交代。”加藤美智子语重心长地交代几句,率领大部分倭军水兵向岛内追去。 加藤美惠子呆呆地望着姐姐率队离开,心内五味杂陈。是啊,一方是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一方是自己深爱之人。现如今,两方却要兵戎相见,拼个你死我活。想想这些,加藤美惠子怎能不揪心呢! “战争啊、战争,我讨厌你!”等姐姐走远了,加藤美惠子冲着下面的大海高喊一声,一舒胸内的纠结烦闷。 海岛的夜是美丽的。空中繁星点点,一勾弯弯的月亮点缀在浩瀚星空中,好似是在眯着好奇的眼睛窥视下面的万千世界。 离岛登船的加藤美惠子独自站在船头之上,双手无力地扶着围栏,望着眼前神秘莫测的彼岸岛,心情难以平静。也许,明天一早,或者其他什么时间,她不愿看到的一幕幕就会在这荒岛之上发生。而自己却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难有任何作为去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 “但愿他们都能安全!”加藤美惠子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第二百六十五章 彼岸花开红胜火(七) 子夜时分,李如珠率领属下赶到祁睿峰上的山洞内,与早已到来的李舜臣、石朗等人会合。 经过敌情分析,大家一致认为,彼岸岛不可久留。 至于离岛计划,大家商定: 趁着夜色,石朗、叶茹柳、华先祖、施天济、杜衡、巴乌、千里眼、顺风耳保护李舜臣离岛。到达安全地带后,向岛上的李如珠发信号。 李如珠的手下将用于发射信号的弓箭交给石朗。 李如珠率队留岛与敌人周旋,以拖住敌人,为李舜臣安全离岛争取条件。等李舜臣安全离岛后,李如珠率队乘坐石朗等人登岛时藏在彼岸岛西面的木船离开。 为了拖住敌人,李如珠让一位身高体型酷似李舜臣的属下换上李舜臣的囚服,迷惑敌人。 本来李如珠是让竹青和石朗等人一起离开,但竹青死活不同意,她坚决要留下和自己的心上人一起战斗。大家也就不再勉强她。 至于石朗、李舜臣等人离开的方式,大家一致认为,敌人登岛后,留在岸边的船只很可能无人看守。即便有人,也不会太多。毕竟搜查偌大一个荒岛是需要相当的兵力的。利用这个机会,石朗等人保护着李舜臣,悄悄登上那艘拴在岸边的朝鲜战船,离岛逃生。 定好计划,大家立刻分头行动。 李如珠率领属下,充分利用彼岸岛复杂的地形,将加藤美智子率领的倭国兵引向了岛的南面。 见敌人被引开,石朗、李舜臣等人悄悄下山,奔着荒岛北面而去。 彼岸岛北岸边,海浪轻轻地拍打着岸边大大小小的礁石,溅起阵阵浪花。 由于要抽出大部分兵力搜查岛屿,加藤美智子只给加藤美惠子留下三名倭军士兵看守船只。 石朗、叶茹柳的突然到来,让加藤美惠子又惊又喜。 惊的是:自己率领三名战力一般的士兵,很难同人数居多、战力强劲的对手抗衡; 喜的是:石朗没有同自己的姐姐遭遇,是安全的。 “八格!”现场三名倭军水兵见有敌人冲到面前,挥刀冲上前来。 杜衡、巴乌、施天济迎上前去,几个回合下来,便将三名倭军水兵砍翻在地。 “你们……”加藤美惠子抽出忍刀,不知该如何应对。 “惠子,不用紧张。只要你交出船只,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石朗对加藤美惠子喊道。 “对,惠子,你对石朗哥的救命之恩,我们一直铭记在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叶茹柳喊道。 “那……我姐姐她……”加藤美惠子收起忍刀。 “我们在岛上没有遇见她。她现在应该是安全的。”石朗答道。 “但他……不能走……”加藤美惠子看到站在杜衡身后的李舜臣,本能地再次抽出鞘中的忍刀。 “惠子,李老英雄被奸臣所害,又被你们劫走关押。难道你就忍心看着这样一位可敬的长者受苦吗?”石朗说道。 “可他是我们看管的囚犯,我不能……” “这场战争本来就是因为你们侵略他国引起的,现在的形势已经不言自明。希望你认清现实,做出正确的选择。”李舜臣厉声对加藤美惠子喝道。 “不行,作为甲贺忍者,执行纪律是我们唯一的信条,我不能让他从我的手中逃走。” “惠子,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只要你放开一条生路,咱们两不相伤。”石朗走上前来,面对加藤美惠子的刀锋,将李舜臣挡在身后。 “石朗哥……你……别逼我……”加藤美惠子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惠子,听我一句劝,冷静一下,把刀放下。”叶茹柳看准时机,走到加藤美惠子跟前,轻轻将对方的忍刀按下。 “茹柳姐,我……这是在违反纪律……”加藤美惠子浑身无力地站在原地,眼中一片茫然。 见此情景,华先祖示意大家快速通过加藤美惠子所站的位置,登上朝鲜战船。 “惠子,谢谢你。后会有期。”见大家顺利登船,石朗和叶茹柳同加藤美惠子话别。 “惠子,你是我和石朗哥的好朋友,期待再次相见。多保重。” 看着石朗和叶茹柳转身欲走,加藤美惠子用无力的声音对叶茹柳说道:“茹柳姐,请留步。” “惠子,有话请讲。” “茹柳姐,麻烦你将我捆在我们的船上。” “惠子……你……”听完加藤美惠子的话,叶茹柳停顿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对方这样做的用意。 “惠子,你姐不会对你怎样的。你看还有必要把你绑起来吗?”叶茹柳有些犹豫。 “就按惠子说的办吧。”石朗说道。 叶茹柳从船上取下一条绳子,来到加藤美惠子身前,“惠子,委屈你了。”叶茹柳将绳子象征性地套住藤美惠子的臂膀,将加藤美惠子捆在一艘倭国巡逻船上:“我把绳子系了个活扣,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你可自己解开。这岛上常有野兽出没。” “茹柳姐,好好照顾石朗哥。”加藤美惠子在叶茹柳拥抱自己的瞬间,低声在叶茹柳的耳边说道。 “放心吧,惠子。我会的。我和石朗哥会衷心祝福你。记住,我和石朗哥时刻欢迎你的到来。保重!” “保重!” 叶茹柳深情地跟加藤美惠子拥抱话别,然后,从倭国人的船上走下,登上朝鲜战船,和石朗等人迅速离开。 荒凉的海边,加藤美惠子望着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朝鲜战船,心中怅然若失。 加藤美智子率队在暗夜的山林中紧紧咬住前面的敌人。她心里很清楚,一旦让李舜臣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在这暗夜荒岛之上,将很难再次找寻到对方。 “大家加快脚步,对方只有十几人,追上他们,活捉或杀死李舜臣者,有重奖。”加藤美智子鼓舞手下。 听到加藤美智子的喊话,现场的倭军士兵加快了追击的脚步。 忽然,只听得“扑通、扑通”两声,跑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掉进一片沼泽的暗坑中,身体快速地下陷。 “救我……”两名士兵伸出手臂,希望获得救助。两名士兵弯腰抓住深陷沼泽的士兵的手,力图将他们拉上来。可两人不但未能成功,反而让自己也深陷其中。 “救命啊……”陷在沼泽中的四名士兵高声呼救。 “不要上前施救,否则会和他们一起死。”加藤美智子赶紧制止手下盲目的施救行为。 “可他们……”一位士兵还想上前救人。 “你们要想活着走出去,就必须听我指挥。无谓的牺牲是不可取的。大家不要救人,跟在我身后,小心脚下。”加藤美智子制止了救人行为,然后,从身旁的小树上折下一根树枝,试探着身前的沼泽地,稳步前行。 加藤美智子受过沼泽求生训练,在她的带领下,倭军士兵有惊无险地走过了沼泽地。 前面早已不见了李舜臣等人的身影。 “大家分头搜查。”加藤美智子命令道。 就在这时,前面一棵大树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动,受过夜视训练的加藤美智子一眼就认出那人影正是身穿囚服的李舜臣。 “在前面,追!”加藤美智子立刻指挥手下,向着身影包抄过去。 等他们追到那棵大树前时,身影已经跟在一群人中跑到三十米开外。 “就是他们,跟上去。”加藤美智子总算再一次跟住目标,她不想对方再一次消失在可视的范围内。 为了拖住敌人,李如珠率队始终与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有一位手下是在彼岸岛上待过的李舜臣的下属,此人对岛上的地形很是熟悉。在他的带领下,李如珠率队几乎是牵着敌人在岛上绕了大半圈。 “将军,前面这片松林中聚居有大量狒狒。咱们可以利用它们打击一下后面的追敌。”那位熟悉地形的李舜臣手下一边跑一边对李如珠说道。 “此话怎讲?” “这林子中的狒狒白天觅食,晚上在大树上睡觉。在他们这片领地中,它们最讨厌外来者打搅他们休息。一旦被惊扰,他们会对来犯者发起猛烈的攻击。 “待会儿,我们悄悄地穿过这片林子,埋伏在林子对面。等后面的敌人进入林子后,我们弄出点声响,被吵醒的狒狒就会替我们教训倭国人。” “好,就按你说的办。大家放轻脚步,穿过林子,千万不要弄出声响。” 大家遵照李如珠的吩咐,轻手轻脚地穿过了林子。 李如珠等人前脚刚踏出林地,后面的加藤美智子就追到了林子边。 “他们进到林子里去了,抓紧跟上。”加藤美智子说完,快步走进林子中,其他的倭国士兵快速跟上。 等敌人走到林子中间时,李如珠一声令下,率领大家将手中的石块抛向林中正在酣睡的狒狒群,并且大声喊叫起来。 狒狒们被惊醒。 受到惊扰的狒狒立刻狂怒地从树枝上飞冲下来,对着林中的倭国士兵又撕又咬。 加藤美智子等人猝不及防,被狒狒们围在中间,一时难以脱身。很多士兵被撕伤咬伤。 “不要跟他们纠缠,冲出去。”加藤美智子一边喊叫,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枚忍者手里剑,然后,找准目标,抬手甩了出去。 忍者手里剑呼啸着射向那只体型最为庞大的雄性狒狒。 第二百六十六章 彼岸花开红胜火(八) 加藤美智子判断得没错,这只体型最为庞大的雄性狒狒正是这群狒狒的头领。 只听“噗”的一声,加藤美智子甩出的忍者手里剑正中狒王的眼睛。狒王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狒王被杀,狒狒们立刻惊叫着四散逃开。 借此机会,加藤美智子率领属下,冲出林子,向前追去。 经过大半夜的周旋,加藤美智子率众追到彼岸岛南端的断头崖下。 经过几次短兵相接,李如珠身边只剩下五名虎卫营的士兵。他的左臂也受了轻伤。 断头崖下,李如珠等六人钻进一条名为一线天的夹缝地带。缝隙很窄,大家只能一字排开,勉强前行。 抬头看,一线天的顶端,数块巨石镶嵌在半空中的崖缝间,给人一种随时都会砸下来的危机感。 “珠子哥,不知叔叔他们顺利脱险了没有?”竹青跟在李如珠身后,艰难地穿行在崖缝间,心里担心李舜臣的安危。 “不好说,只要看不到信号箭,我们就必须尽量拖住后面的敌人,为他们争取时间。”李如珠走在队伍最前面,身体有些疲惫。 走出一线天,前面来到一条山脊。山脊的尽头,就是断头崖。山脊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碗状石坑。 “我们利用此处地形和四周的石块,打他们一个伏击。”李如珠强打精神命令道。 “大家尽量多捡拾些石块,放到藏身的石坑内。待会儿,让倭国人尝尝石块雨的滋味。”假扮李舜臣的士兵立刻明白了李如珠的战术,对身边几位弟兄说道。 在加藤美智子的率领下,几十名倭国水兵相继登上山脊,来到李如珠等人藏身的石坑前。 “打!”李如珠一声令下,石坑内的虎卫营士兵立刻将手中石块奋力砸向对方。 倭国士兵猝不及防,多人被石块击伤。 面对不断飞来的石块,倭国士兵只得停下前进的脚步,躲在岩石后面。 “李舜臣,不要负隅顽抗了,前面就是断崖,你是跑不掉的。赶紧缴械投降!”加藤美智子躲在一块花岗岩石后面,高声喊话。 “休想,我堂堂朝鲜水军首领,岂能贪生怕死,向你等倭贼投降,尽管放马过来!”那名假扮李舜臣的士兵模仿李舜臣的声音高声喊道。 “你们已经没有退路,有不想死的,主动站起来投降,我保证不杀你们。”加藤美智子继续喊道。 就在这时,从西北方向的海面上,腾空升起一支火焰箭。李舜臣已经安全离岛。 “兄弟们,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不可恋战,择机撤退。听我命令,等敌人再次向前,把身边所有的石块全部砸向敌人。然后,立刻跟着我后撤。”李如珠见李舜臣已经安全离岛,便对手下命令道。 见对方根本不想缴械,有些不耐烦的加藤美智子一声令下,倭国士兵再一次发起攻击。 “打!”李如珠大喝一声,将手中的石块砸向加藤美智子。其他人也相继将石块砸向对方。 加藤美智子见一石块奔着自己飞啸而来,本能地侧身跳入身边的石坑内,躲过一击。他身后的一名士兵却未能幸免,石块重重地砸中他的面门。士兵哀嚎着滚下山脊。 “撤!”李如珠拉起身边的竹青,率领其他手下向后撤去。 “追!”气急败坏的加藤美智子从石坑内爬出,挥刀率队追击。 断头崖上,经过最后的搏杀,除李如珠、竹青和那位假扮李舜臣的士兵外,其他虎卫营兄弟全部战死。被逼至尽头的李如珠等三人靠在一起,怒视着逼近的敌人。 “八格,竟敢弄个假的李舜臣迷惑我们。”如此近距离相持,加藤美智子终于发现,自己苦苦追赶了大半夜的李舜臣原来是对手假扮的。 “哈哈哈,老子就是假的,你能把我怎样?”假扮李舜臣的士兵用嘲讽的口气说道。 “上,杀了他,留下另外一男一女。”气急败坏的加藤美智子一声令下,现场的倭国士兵冲向李如珠等三人。 经过短暂的拼杀,假扮李舜臣的士兵被杀,李如珠和竹青被逼到悬崖边上。 “说,李舜臣在哪里?只要你们说出他的下落,我保证不杀你们。”加藤美智子恼羞成怒,刀锋指着李如珠厉声问道。 “嘿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如珠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 “八格。你要不说出李舜臣的下落,我先杀了她!”加藤美智子刀指竹青,威胁李如珠。 “呸!臭女人,尽管放马过来,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竹青搀扶着受伤的李如珠,厉声斥责加藤美智子。 “冲上去,活捉他们。我要好好审问他们,弄清李舜臣的下落。”见威逼利诱无效,加藤美智子发出命令。 “竹青妹,看来你我只能来生再续缘了。” “珠子哥,能和你死在一起,我很满足。” “竹青妹!” “珠子哥!” 面对敌人的利刃,李如珠和竹青相拥跳下悬崖。 加藤美智子弓身看一眼崖下,转身命令道:“撤。” 从断头崖上飞身而下的李如珠在身体飞速下坠的过程中,本能地抓住悬崖上的一棵古松。 由于惯性的作用,被李如珠单手搂着的竹青猛地从李如珠的怀中滑脱,坠向下面。 李如珠眼疾手快,伸手猛地抓住竹青的一只手。 “竹青妹,抓紧我,不要松手。” “珠子哥,我们还能活着回到故乡吗?”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我一定救你。” “嗯!” “目测我们已经离下面的距离不远,坚持一会儿,我想想办法。”吊在空中的李如珠一手拉着竹青,一手抓住古松树干,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陡峭的悬崖上面,除了那棵救命的古松外,看不到任何其他可供求生的东西。 渐渐地,李如珠感到有些力不从心,那只紧紧抓着古松的受伤的手臂不停地流血,鲜血从李如珠的手臂上滴落下来,落在下面竹青的脸上。 “珠子哥,你受伤了?”竹青担心地问道。 “没事儿,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李如珠说话的过程中,脸上大颗的汗珠开始掉落。但他依然咬牙坚持。 李如珠身上的血滴和汗珠不停地落在竹青的脸上。竹青明显感觉到李如珠的手在抖动。 “珠子哥,松手吧。你这样只能让我俩都葬身崖底。” “不许胡思乱想,只要我有一口气,就绝不放手。相信我,会有奇迹出现的。” “珠子哥,此生能够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和你相爱一场,此生无憾!”竹青说完,用力挣脱李如珠的手,坠下悬崖。 “竹青妹??——”李如珠痛苦地大喊一声。 断头崖下,一片红彤彤的彼岸花在夜色中盛开得艳丽无比。 在彼岸花丛中,艰难地从悬崖上下到崖底李如珠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竹青。 “竹青妹、竹青妹,你醒醒!”李如珠将竹青揽在怀中,呼喊着。 过了一会儿,竹青苏醒过来:“珠子哥……是你吗?” “是我呀,竹青妹。” “我以为我已经……” “我们都还活着。你听,不远处有海浪声,你看,我们四周是大片的彼岸花。” “彼岸花……赤焰似火,真美呀!” “竹青妹,等天一亮,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珠子哥,我……恐怕不行了……我……” “不会的,你哪受伤了,我这就给你包扎。” “没用的……我自己的伤……我自己清楚,你……救不了我……” “不会的……咱们现在就走,我背着你,现在就离开……” “不用了,珠子哥。你还是……让我在你的怀里……多躺一会儿吧。你看……这地方……这么美……” “竹青妹……”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李如珠流着眼泪,将竹青紧紧抱在怀中。 “珠子哥,我在原书庵……出家时,曾经……听过一个传说,我说……给你听。在……很久以前,有一个美丽的……地方,这里开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这些彼岸花有……两个守护者,一个叫曼珠,一个叫沙华。他们分别在花开前后……守护彼岸花。 “他们守候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无法亲眼见到对方,因为彼岸花……花开时看不见叶子,而有叶子时却看不见花。花、叶之间,始终……不能相见。 “可是,他们疯狂地……想念着彼此,这种相思之苦……痛苦地折磨着两人。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天条,偷偷地见一面。 “两人见面的……那一刻,绿叶衬托着红艳艳的花……格外妖艳美丽。两人更是……相见恨晚。 “这件事被……天神怪罪。曼珠和沙华……被打入轮回……施以魔咒,永远……不能在一起。 “因此,曼珠沙华……又被叫作彼岸花,意思是……开放在天国的花。 “珠子哥,你看……彼岸花的形状多么像一只只……伸向天堂的手,那是……她们在向上苍祈祷……祈求自己能够……和自己相爱的人……终生相守……至死不渝……” 竹青用完最后一丝气力,闭上眼睛。躺在自己心爱之人怀抱中的她,双手微微上举,那是她在向天堂祈祷…… 李如珠将竹青葬在那片彼岸花中,独自一人在竹青坟前守护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李如珠和天堂里的竹青依依惜别,乘着石朗他们留下的小木船,悲凉地离开了彼岸岛。 第二百六十七章 鸣梁海战(一) 顺利摆脱了敌人,李舜臣决定连夜赶往全罗道西南端的珍岛。 石朗、叶茹柳等人暂时不便返回绝影岛和釜山市,便同李舜臣一起赶往珍岛。等李舜臣和旧部汇合后,再做打算。 经过几天几夜的海上旅途,终于在一个阴雨霏霏的傍晚到达海岛密布的珍岛海域。 李舜臣、石朗、华先祖、杜衡等人的到来,让李戴大喜过望,他嘱咐手下杀猪宰羊,设宴接风。久别重逢的将帅之间及老友之间免不了一番叙旧言欢。 宴毕,李舜臣顾不得休息,急切地让李戴领着他查看保存下来的战船。 在李戴的带领下,李舜臣协同石朗等人来到珍岛南端一处极为隐蔽的海湾边。 “统制使,闲山岛惨败后,我率领部分将士左突右杀,突出重围,只保存下来十二艘板屋船和几条哨探船。全在这儿呢。”李戴手指海湾内的十几条战船,向李舜臣汇报。他的言语之间,难掩沮丧与失落。 “不必丧气,哪怕只有一艘船在,我朝鲜水师就不会灭亡,我水军的战魂就在。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重振水师雄风。”李舜臣眼望海湾内的战船,坚定地说道。 “统制使,只要有您在,弟兄们就有盼头。我还没告诉您,在这东南沿海大大小小的岛屿上,还有部分弟兄暂时躲避。我明天就派出手下去往各岛,把您复出的好消息告诉他们。他们定会火速前来会合地。” “好啊。告诉他们,我李舜臣又回来了。” “是。我要告诉他们,您回来了,痛歼倭国水军的日子就要到了!” 一连几天的狂风暴雨,致使珍岛附近海域海浪翻滚,难以行船。 石朗本打算将李舜臣送到珍岛后立刻离开,可恶劣的天气加上凶险的海况,使石朗不得不临时放弃离岛打算,和大家一起留在珍岛之上。 李舜臣简单休息几天后,开始着手准备建造船只,重整海军。他跟李戴等人协商后,准备派人到鸣梁海峡对岸的渔村中联系村民,寻求村民的支持与帮助。 “统制使,让我去吧。正好海峡对面的村子里有我一家远房亲戚。他可以帮我们说说话。”李戴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前去。 “好吧。只要乡亲们肯帮忙,我们制造战船的计划就能够很快实现。” “放心吧,统制使。乡亲们早就盼着咱们的水师能够重振旗鼓,再加上统制使您的复出,乡亲们肯定会热情高涨的。” “事不迟疑,立刻动身。千万记住,告诉乡亲们,我李舜臣誓死不做亡国奴,不把倭国人赶出朝鲜,决不罢休。” “是,统制使。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听说李戴要去往鸣梁海峡对岸,石朗决定搭船离开。 已经连续几天隔绝在这小岛上,石朗需要迫切了解外面的信息,毕竟当前正值明、倭交战的关键时刻,身为锦衣卫参知朝鲜事,他应当时刻保持同朝廷的联系,及时了解朝廷的用兵动向。 李舜臣深知锦衣卫的职责所在,石朗提出搭船离开的请求后,他也不挽留,设宴款待石朗一行后,将石朗等人送至船上,挥手道别。 一连几天的暴雨小了些,但海面的风依然强劲。鸣梁海峡内,狂风怒吼,浊浪翻滚。 李戴带领二十几名朝鲜水军士兵,驾驶一艘朝鲜水师的主力舰船——板屋船,艰难地行驶在海浪之中。 “李将军,它为什么叫鸣梁海峡呢??”石朗手扶船栏,问身边的李戴。 “这海峡内海水湍急,每隔一两个时辰海水流向会发生逆转。海水涨落声音很大,故名‘鸣梁’。” “从地理位置看,这鸣梁海峡是海上的一处交通要道啊。” “是啊,它是连接东南水域和西面水域的要道。从东南海域出发的船只,经过鸣梁海峡,可以直达仁川及西南沿海各地。” “平时过往的船只肯定很多吧?” “不多,因为这鸣梁海峡只有在涨潮的时候,才全线贯通。落潮的时候,它东面入口处海水很浅,根本不适合航行。所以,只有附近熟悉鸣梁海峡海况的渔民才敢进出其中。不了解海况的人贸然进入,肯定会被困在里面。” “对面的渔村大吗?” “不是很大,是海南郡最南端的的一处渔村,名叫望海村。原来这小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这几年,为躲避战乱,从内陆地区陆陆续续搬迁过来许多人。村子就稍微大了些。我表姐一家就是为躲避战乱搬过来的。” “望海村,这名字不错。” “是啊,村民不管在村子里的哪个角落,都能够看到大海。特别是眼前的鸣梁海峡,从村子里看向这边,可以说是尽收眼底。” 李戴和石朗说话间,已经到达对岸。 船上的人员停船下碇。然后,大家沿着岸边一条石阶小路,登上一处高坡。 站在高坡上向北望去,望海村尽收眼底。这是一个坐落于山坳间的渔村,几十户人家在山坳间的低洼地带错落居住,远远看起来,多少有些拥挤。 顺着高坡北侧的一条蜿蜒小路下行,再往前走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就来到望海村村南的那座用石头雕刻而成的海神像前。 此时,海神像北面不大的广场上,正聚集了两伙村民,双方不顾海风呼啸,正因为渔权的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又吵起来了。多大点事。好好商量商量不就解决了吗?”看来李戴对渔民们的渔权之争早有耳闻。 “他们为啥争吵?”施天济有些好奇,问李戴。 “这几年不是从内陆搬来许多逃难的人嘛,当地渔民认为他们的到来,争抢了他们有限的渔业资源。这不,大雨天的,闲着没事,又为此吵起来了。”李戴说道。 “都是为了挣口饭吃,至于吗!”叶茹柳说道。 “就是,大家都不容易,相互理解一下,就不会争吵了。”李戴说道。 “咱们是不是过去劝一下,我看双方快要动手了。”华先祖说道。 “不用,这村民们吵架呀,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干打雷不下雨。别看他们群情激昂,只不过是动动嘴而已。打不起来的。”李戴对此已经司空见惯。 “快看,黑妹来了。让她给我们评评理。” 李戴正在犹豫如何过去跟村民打招呼,就听得村民中有人高声喊道。 从村子的方向,走来一位身体健硕的女子,此女快步来到争吵的人群前,高声喊道:“大家听静一静,听我说几句。大家既然选我当里长,我黑妹不偏向任何一方。要我说,不管是原住户还是外来户,大家都在一个村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哪家也不容易。 “不错,外来户的到来,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原住户捕鱼。但大家都是为了生存。遇到问题咱们应当想办法解决,而不是相互埋怨、相互争吵。 “我看这样行不行,既然原住户认为外来户的到来,让原本就不是很充足的渔业资源更为稀缺,我们能不能齐心协力,为每家每户造一条大一点的船。这样,大家就都可以到远海捕鱼。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我看行。” “要不,就这么办吧。” “你们要是早这么说,我们这些原住户也不会和你们吵架。” “那今天就这样,大家先回去吧。改天咱们商量造船事宜。大家都散了吧。” 在黑妹的劝说下,村民们陆陆续续离开原地,返回村子。 “怎么样,还得我表姐出马,这不就解决了。”李戴手指被称作黑妹的女人,不无得意地对大家说道。 “黑姑?”村民们散开后,叶茹柳望着那名被李戴称为表姐的女人,惊讶地说道。 那女人刚想离开,听到叶茹柳的惊呼声,她立刻转过身来:“妹子,是你……们吗?” “是我呀。黑姑。还有大家,都在这里。” “哎哟哟,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还有你,表弟,你们怎么在一块?”黑姑快速走了过来。 “黑姑好。”石朗等人上前向黑姑打招呼。 “怎么……你们和我表姐认识?” “李将军,我们和你表姐早就认识。”石朗对李戴说道。 “表姐,没想到你竟然跟咱们大明的几位英雄早就相识,待会儿到你家里,你可得好好跟我唠唠。” “没问题。既然大家到了家门口,那就到家里去吧。让你们大哥做几个好菜,咱们好好聊聊。” “姐,我可很久没吃你家的菜了。”叶茹柳挽起黑姑的胳膊,随着大家一起,向黑姑家走去。 在去往黑姑家的路上,黑姑向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一家人来到这个渔村的经过。 原来,大明军队火烧龙山粮仓后,王京城内的倭国人对龙山四周进行了清剿,龙山附近的村子几乎全被烧光,幸存下来的村民只得远逃他乡谋生。 在李戴的帮助下,黑姑和她的丈夫张在跟辗转逃到望海村,算是在这个离朝鲜水师驻地不远的小渔村待了下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鸣梁海战(二) 外面的雨又开始变得急骤起来。 黑姑家的上房内,饭菜飘香。 大家推杯换盏,相谈甚欢。特别是大家谈到大明军队火烧龙山粮仓一事,更是让李戴羡慕不已,他一边敬酒一边不住地对现场的石朗、叶茹柳等人竖大拇指:“厉害,痛快!要是我能亲临现场,跟你们并肩作战,那该多好啊!” “当时那大火,足足烧了近两个时辰。噼里啪啦的。”施天济回想起火烧龙山粮仓一幕,依然记忆犹新。 “要是没有这把大火,恐怕倭国人是不会主动议和的。”石朗说道。 “可眼下,倭国人再一次发兵朝鲜,可以说是来势汹汹啊。”华先祖说道。 “这个我们也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从当前的形势来看,重整朝鲜水军迫在眉睫。要不然,等倭国人从海上举兵来犯,我们拿什么抵挡他们。”李戴不无忧虑地说道。 “表弟,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怪不得前段时间在此驻防的倭国士兵,时不时就会到附近海边巡逻,不准我们出海打鱼,要采取什么禁海政策。原来是又要打仗了。”黑姑插嘴说道。 “可不是吗,如今倭国人摆明了要派重兵重新占领朝鲜。所以,统制使复出后,首先做的就是重整朝鲜水军,以便迎战强敌。”李戴说道。 “统制使?你是说李舜臣大人又回来了?”看来李舜臣的大名在朝鲜是妇孺皆知,听完李戴的话,黑姑急切地问道。 “对,李大人回来了。多亏了这几位大名英雄,是他们将李大人从倭国人的魔爪中解救出来的。” “太好了。有了李大人,我们就有盼头了,离我们出海打鱼的日子就不远了。” “谢谢你们,把我们的民族英雄救出来,我和我妻子敬你们一杯。”一直微笑不语的黑姑的丈夫张在跟站起身来,举杯向石朗、叶茹柳等人敬酒。 “这一杯该敬。来,妹子,姐敬你们!” “还有我,咱们一块敬几位大名英雄!”李戴也站起身来。 “可别这么客气。打败倭国人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咱们共同举杯,祝愿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早日取得胜利。干杯!”石朗举杯起身。 现场的所有人全都站起身来,碰杯饮酒。 “表姐,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事相求。”大家重新坐下后,李戴转头对黑姑说道。 “表弟,跟姐还客气什么。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和你哥恐怕现在还到处流浪呢。有什么事,尽管给我说,只要表姐能做到,绝不含糊。” “李大人复出后,准备建造战船,重振水师。你知道,现在我们只有十几条战船。和倭国人打仗,这些船是远远不够的。我们人手有限,所以,想请表姐出面,组织附近村子里的群众,帮忙造船。” “就这事呀,没问题。表弟,别看我们平时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争来争去,可要说造船打倭国人,我敢说,没有哪个村民不支持。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表姐,那我代表海峡对岸的将士们谢谢您!” “跟表姐客气什么。我看这样,你们看,这外面的雨恐怕天黑之前是停不了了。今晚你们先住下,明天我张罗村民,召集附近几个村子的代表到我这来集合。到时咱们一块协商此事。” “行啊,就按表姐您说的办。” “来来,咱们继续喝酒、吃菜。”安排完正事,黑姑继续招呼大家。 一群老友故交在雨天的农家小院里,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人不想留天留人。 石朗本打算登岸后,立刻率领大家赶回釜山。和黑姑的意外重逢及外面下个不停的大雨,使石朗、叶茹柳等人不得不于当晚住在黑姑家。 半夜里,和衣而眠的石朗被几声轻轻的敲门声警醒。他悄悄起身,侧身听一下外面。敲门声再一次响起。石朗听出这敲门声是锦衣卫特有的剥啄用语,他轻轻将门拉开。 一位身着黑色夜行服的年轻人闪身进入。石朗立刻认出,这黑衣人是大明驻朝鲜锦衣卫衙门里的小旗统领杨东。 “小旗统领杨东参见知事大人。”杨东进屋后,对着石朗行礼。 “快快请起。”石朗将杨东扶起。 “石大人,终于找到您了。前些日子收到国内指挥使大人专门给您的密函。小人不敢怠慢,赶紧给您送过来。”杨东说着,从怀内取出一封密函,交给石朗。 “你辛苦了。”石朗接过密函,没有打开。 “另外,指挥使命人从国内秘密送来神机营最新配置的掣电铳五支,这种火器射程远、威力大、易于瞄准,可连射。小人琢磨,大人您身在沿海,时刻面临强敌。所以,善作主张,给您带来两支。希望能够用得上。”杨东说完,从背上取下一个长长的油布包,放在地上。 “太好了,我就喜欢这玩意。快打快看看。”石朗一向对火器情有独钟,他有些急不可耐。 杨东打开油布包,从里面取出两杆类似鸟铳的长枪:“大人请看,这掣电铳操作非常简单,它带有瞄准装置,极大提高了射击准度。它可以连发,射击速度非常快。大人你试一下。”杨东拿起一杆掣电铳,为石朗讲解使用方法。 “好用,很方便。手感不错。”石朗接过杨东递过来的掣电铳,试着做了几次瞄准,对这种先进的火器赞不绝口。 “属下任务已经完成,当立刻赶回王京。大人可有什么指示?”杨东交完密函和掣电铳,准备起身回返。 “没有了。”石朗急切想知道密函内容,便对杨东挥挥手。 “小人告辞。” “路上注意安全。” “谢大人关心。”杨东施礼退出。 石朗放好掣电铳,点上蜡烛,将密函打开。 在密函中,骆石印告诉石朗,据潜伏在倭国境内的锦衣卫提供的情报,丰臣秀吉组建了一支一万多人、一百多艘战船的庞大水军舰队,一个月前已经从倭国境内出发。 这支满载粮草的船队将会首先驶往釜山,为侵朝陆军运送粮草。然后,沿南部沿海西进,侵扰沿岸州郡,呼应西进的陆军。 这支庞大舰队的首领叫来岛通总,是倭国境内四国大名之一,被丰臣秀吉誉为海战奇才。密函内,特地附有一张来岛通总的近身画像。 在密函中,骆石印还告诉石朗,目前,圣上正在组建大明水师,准备入朝作战。为了后续战事的顺利进行,骆石印命令石朗率领驻朝锦衣卫完成如下任务:第一,速将倭国水军准备入朝的消息转告朝鲜水军;第二,择机刺杀来岛通总。 看完密函内容,石朗将密函烧掉,只留下来岛通总的画像。 从这支倭国舰队出发的日子及任务判断,它们很快就将到达鸣梁海峡附近。 石朗不敢怠慢,立刻将华先祖及其他成员叫至自己所在的房间内,商讨对策。 经过协商,大家一致认为:即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釜山,恐怕也来不及和倭国船队遇上。最好的办法,就是原地等待,以逸待劳,借力李舜臣的水师来完成任务。 “我们的人还给我们送来两杆掣电铳,这东西可是京营刚刚研发制造配备的。大家瞧瞧。”协商好下一步的行动计划,石朗才将杨东送来的两杆掣电铳展示给大家。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长。”杜衡拿起一杆掣电铳,仔细观瞧。 “这玩意儿比我们用过的万圣佛朗机可先进多了。大家看,举铳、瞄准、扣发,就这么简单。而且可以连发数弹,射程近二百米。”石朗拿起另外一杆掣电铳,为大家介绍。 “真是个好玩意儿,让俺瞧瞧。”施天济从杜衡手里抢过掣电铳,举枪瞄准千里眼。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千里眼立刻吓得四处躲避。 “老施,把铳放下,小心走火。”华先祖说道。 “俺就是比画比画,看把你吓的。嘿嘿。”施天济放下掣电铳,拍一下千里眼的肩膀。 屋里其他人纷纷围过来,欣赏这两杆先进火器。 “好。大家先在这里好好欣赏这两杆掣电铳,我到李戴将军房间去一下。” 主意已定,石朗备感敌情紧急,他来到李戴的房间内,将倭国水师即将入侵的消息告诉李戴。 “这消息太及时了。我看组织村民造船一事先放一放,我必须连夜赶回珍岛,将此消息告诉统制使,由他定夺该如何迎敌。”李戴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李将军,我们几位和你一起回去。迎战强敌,我们责无旁贷。”石朗说道。 “那太好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动身?” “他们已经在我房间准备好了。” “好,咱们立刻动身。” 跟黑姑及其丈夫说明事情的原委,简单道别后,李戴率领手下,和石朗、叶茹柳等人一起,连夜赶回珍岛。 听到李戴关于敌情的汇报,李舜臣连夜召集手下主要将领商讨对策。石朗、叶茹柳等人应邀参加。 “弟兄们,此次倭军水师率众西进,必然要经过我们这里,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大体介绍完敌情后,李戴率先表态。 其余将领纷纷发表意见: “对,这送上门来的肥肉,岂能不吃。我们早该好好跟倭国人打一仗了。” “统制使回来了,我们有了主心骨,不愁打不败这股敌人。” “可对方足足有一百多艘战船,我们只有区区十几艘板屋船和哨探船,这岂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话不能这么说,敌人虽多,但长途跋涉,免不了舟车劳顿,咱们以逸待劳,不是没有胜算。” “我们熟悉当地地形,完全可以充分利用鸣梁海峡的独特地理优势,重创甚至消灭这股强敌。” “即使我们战船不多,一旦打起来,我们可以提前发动民众,让他们驾驶民船参战。别忘了,这附近大大小小的渔村里,一二百条渔船是有的。” “我觉着韩副统说得最有道理,我们最大的优势在于鸣梁海峡。只要我们充分利用好这一优势,统筹谋划,肯定胜利在望。” “对,我也觉着韩副统说得有道理。” 经过热烈讨论,现场将领中,同意作战拒敌的占多数。 在大家发表意见时,李舜臣始终一言不发,他似乎是在用心聆听大家的发言,又像是在独自思索对敌良策。 “石大人,您看你们是不是说两句。”李戴等现场朝鲜将领说得差不多了,转身对石朗问询道。 “我只说一点,我们大明锦衣卫会始终和大家站在一起,并肩作战。消灭来犯之敌。”石朗知道自己不便就战术发表意见,所以,只代表大家表明态度。 “好,下面我们请统制使给我们下指示。”等石朗说完,李戴环视在场的朝鲜将领,高声说道。 李舜臣坐正身子,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我只说两点,第一,此战必打;第二,此战必胜。为什么这么讲?大家想一想,敌人从我们眼皮底下通过,如果我们畏敌避战。王上会怎么看我们?我们的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大明宗主会怎么看我们?所以,面对这股强敌,我们别无选择,必须打。 “为什么说次战必胜?原因有三:其一,大明宗主再次发兵助我抗敌,胜利的天平已经向我们倾斜,此为‘天时’;其二,国内民众抗战热情已经燃发起来,我们的抗战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此为‘人和’;其三,就是大家刚才议论的鸣梁海峡,其独特的地理条件,完全有助于我们再次歼灭来犯之敌,此为‘地理’。 “天时、地理、人和,我们全都具备,岂有不胜之理!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全体将士全力备战。我们要在这鸣梁海峡重创敌军,重振我朝鲜水师雄风,为抗战全局做贡献。” 第二百六十九章 鸣梁海战(三) 七天后的中午,鸣梁海峡以东两海里左右的海面上,出现了倭国水师的三条斥候船。这三条斥候船刚刚拐过一道水湾,就被李舜臣派出的两条哨探船发现。 一条哨探船上的士兵立刻调转船头,火速赶回朝鲜水军大营向李舜臣汇报。另一条哨探船则悄悄躲进岸边的水草中,继续监视敌人。 得到探报的李舜臣立刻派出五艘板屋船,由李戴率领,驶出鸣梁海峡,全速东进,前去迎敌。 五艘板屋船驶出约一海里的路程,远远看到倭军的三条斥候船已经调转船头,全速逃离。 “就让他们回去汇报吧。命令各船,一字排开,铳炮准备。”李戴高声命令道。 随着旗令官发出旗令,朝鲜水军的五艘板屋船依次散开,横排在水面之上。船上的士兵架炮举铳,做好迎敌准备。 约一刻钟后,东面的海面上,驶来倭军的二十几艘战船。敌舰旌旗猎猎,满帆向着五艘朝鲜水师战船冲了过来。 “开炮!”眼见敌军进入射程,李戴大声命令道。 顷刻间,五艘朝鲜战船上的数十枚火炮向着敌舰射出愤怒的火焰。 驶在前面的数艘倭军战船相继被炮火击中,船身起火。船上的倭军士兵顿时乱作一团。 其他的敌船见状,立刻从被击中船只的两侧绕过,向着朝鲜水军包抄过来。 李戴并不恋战,他命令战船掉转船头,向后撤退。 倭军战船仗着数量的优势,快速追赶。 李戴命令战船同倭国战船保持一定的距离。在炮火射程内,不断用船上的火炮杀伤敌船。 倭国战船虽然数量占优,但船上配备的火器是射程远远不及火炮的鸟铳。武器的落后,使得他们在跟数量远少于己方的敌人的较量中,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李戴边打边撤,很快来到鸣梁海峡东面的入口处,“降低速度,慢慢驶入海峡,把敌人引过来。”李戴命令道。 倭国战船驶到鸣梁海峡入口处时,突然停止了前进。它们在指挥船的带领下,纷纷调转船头,向后撤去。 海峡内的朝鲜战船也不追赶,李戴命令现场的两条哨探船留下监视敌军动向,然后,率领手下驾驶战船,返回水军营地。 李舜臣听完李戴关于战况的汇报,稳稳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对屋子里的手下战将及石朗、叶茹柳等人说道:“咱们就在这海峡之中静待来岛通总的光临。” “统制使,倭军会不会绕道而行?”李戴提出疑问。 “放心吧,不会的。首先,倭军如此庞大的船队如果绕行鸣梁海峡,那他们只能走珍岛南面的外海,这条线路不但费时费力,而且风大浪高,风险较大; “其次,根据石大人提供的情报,来岛通总在倭国境内素有海战奇才的美誉。试想,一个有着如此声誉的人物,仅仅因为我们几条战船的阻拦就绕道远行,这不符合他这种人物分析判断问题的思路; “第三,对方有一百多艘战船,我们只有区区十几条。从实力来看,在如此悬殊的对比下,他们没有道理避而不战;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虽然我们从实力上来看不堪一击,但作为倭国的海战奇才,我想他还是很想和我过过招的。 “如果我没判断错,接下来,来岛通总在明知道我们采取的是诱敌深入战术的情况下,他仍然会派重兵前来鸣梁海峡,而且极有可能亲自率队前来。我想,现在的他,很想亲手击败我。” “统制使分析得有道理,一个是倭国的海战奇才,一个是咱们朝鲜的海战英雄,这位奇才此时肯定很想借此机会,跟咱们的英雄面对面较量较量。既然他自投罗网,我们就让这鸣梁海峡成为他的葬身之地。”石朗说道。 “那咱们就按原计划行动,消灭来犯之敌。”李舜臣目光如炬,语气斩钉截铁。 打前阵的倭军战船返回后,立刻向来岛通总汇报战况。 “前面海况如何?”听完汇报,来岛通总问身边的一位负责侦查的斥候首领。 “前方两海里的地方有一海峡,名叫鸣梁海峡,峡内水流平稳,海水流向正西。适宜行船。”斥候首领躬身说道。 “总指挥,从方才的战斗来看,对方明显是想引诱我们进入鸣梁海峡。里面恐有埋伏。”来岛通总身边的一位副官说道。 “大明有一部兵法奇书叫《孙子兵法》,其中就有诱敌深入之策。很明显,李舜臣采用的就是此计。 “不过,在我看来,孙子的这一妙计要想顺利实施,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敌’深入之后,你要有足够的兵力消灭之。大家说说看,李舜臣现在还有多大实力?”来岛通总对副官说道。 “根据情报,李舜臣的战船不超过十五艘。” “那我们呢?” “共有大小战船一百二十一艘。” “呵呵,这不就结了吗。他们的战船连我们的零头还比不上。我们就是深入,他们又能奈我何?” 不错,正如李舜臣和石朗分析的那样,傲慢自大的来岛通总根本没把李舜臣的残兵败将放在眼里。 “总指挥,我们是不是谨慎一些为好?”副官低声说道。 “水谷茂,你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你知道吗?这既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不足。不错,小心驶得万年船。但是,对于战争来说,有时过于小心谨慎,就会贻误战机。” “看来……总指挥是胜券在握了。”见来岛通总执意进攻,副官也就不便再说太多。 “大明还有另外一部兵书《三十六计》,其中有‘反客为主’之计,这一次,我就要反客为主。李舜臣,我早就想领教领教你这位海战英雄的功力了!”来岛通总眼望前方,杀气逼人。 信心满满的来岛通总亲率五十多艘战船,气势汹汹地来到鸣梁海峡东面的入口处。 倭军船队呈三角阵型,两艘先锋船充当箭头,来岛通总的旗舰居中,左右两翼是配备有枪铳火力的护卫舰船。 午后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全速前行的,倭军船队正前方的天空中。 倭国船队很快行至鸣梁海峡中间地带。 “总指挥,前方发现敌船。”倭军旗舰指挥塔上的哨兵对身旁的来岛通总汇报道。 来岛通总从哨兵手中接过了望镜,举镜远眺。 前方约三百米的水面上,横向排列着十三艘朝鲜水军的板屋船。板屋船一字排开,像一堵横着的墙挡在倭国水军前行的水面上。 “看来这就是李舜臣的全部家当了。发令,全速前行,杀向敌船!”来岛通总嘴边显出一丝嘲笑。 得到命令的倭军水手奋力摇橹,五十多艘战船顺流而下,压向朝鲜战船。 朝鲜战船面对强敌逼近,岿然不动。 当敌舰行驶到离自己约二百米距离时,居于中间的两艘朝鲜战船忽然向斜前方散开,朝鲜船队中间部位闪出一处空档,从后面快速驶出一艘大型木船,木船不但船身包着铁甲,而且船头处还包着一块厚厚的铁板。 这艘铁甲木船由十名身强力壮的渔民摇橹,虽然是逆流行船,但十名摇橹手娴熟的操作和强力的臂膀还是让这艘满载炸药的木船飞速冲向敌船。 “这是敌人的火烧船,射击,不要让他们靠近!”敌船上的水兵发现了快速冲来的木船,立刻举枪射击。 “呯、呯、呯……”一颗颗铅弹从倭军士兵手持的鸟铳中发出,打在铁甲木船前面的铁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倭军船上的火器就是这种射程和杀伤力均一般的鸟铳,它所发出的铅弹根本打不穿铁甲木船前的铁板。 铁甲木船在枪林弹雨中快速来到最前面的一艘敌船边。十名水手停止划船,用力将事先准备好的连着铁索的抓钩抛向敌船,十条抓钩死死地将敌船勾住。 “赶快拉开铁钩!”敌船上的士兵试图将铁钩拉开,但铁钩深深地嵌入船身,一时难以解脱。 铁甲木船上的一位矮壮的水手,用事先准备好的火把,将火药引线点燃后,纵身跳入水中。其他九名水手紧跟其后,纷纷跳进水中,潜水向远处游去。 “轰?——” 随着一声巨响,敌阵最前面的两艘战船瞬间被炸起火。船上顿时一片火海。被烧伤的士兵哭嚎着纷纷跳入水中。 这艘铁甲木船船舱内满载炸药。炸药的引信是施天济安装的,引信的长度充分考虑了十名朝鲜水手逃跑的时间。所以,威力巨大的爆炸没有伤及已经逃至安全距离以外的朝鲜水手。 两艘先锋船被炸,倭国水师队形顿时大乱。 李舜臣看准时机,命令十三艘战船同时开炮。 一发发炮弹无情地砸向敌军船队。鸣梁海峡内顿时炮火连天,驶在前面的敌船顿时帆樯横飞,浆橹毁损,船体断裂。 “两翼齐进,快速接近敌船!”来岛通总一声令下,两翼的敌船立刻调整阵型,绕过前面毁损的船只,向朝鲜战船包抄过来。 第二百七十章 鸣梁海战(四) 在敌船绕过中间毁损的两艘先锋船的过程中,敌人的船队自然分成左右两队。这两艘敌船在绕行的过程中,偏离了主航道,大部分船只离鸣梁海峡两岸的山体距离较近。 李舜臣已经事先在海峡两岸埋伏了大量渔民,他们所用的武器是临时赶造的二十架投石机。不过,他们的“炮弹”可不仅仅是石头。每一架投石机跟前,都堆放了大量涂满柏油的木炭。每一架投石机前还配备五名手持火箭的朝鲜士兵。 见敌船进入射程,二十架投石机就像一个个臂膀粗壮的巨人一般,将一块块点燃后的,涂满柏油的木炭抛向敌船。 两岸的弓箭手也纷纷箭手中的神机火箭射向敌船。 一时间,鸣梁海峡内火球纷飞,箭矢飞啸。被木炭和火箭击中的敌船顿时着火燃烧起来。 “开枪,打死他们!”敌船上的士兵一边扑火,一边靠在船帮上,举枪射击岸上的兵民。 部分操作投石机的渔民中弹身亡。在敌人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岸上的兵民只得停止抛投木炭、巨石,伏在岩石后面躲避敌人的枪弹。 在鸟铳强大火力的掩护下,来岛通总率领余下的三十几艘战船,冲过受损战船,重新列好阵型,向着李舜臣冲杀过来。 “右满舵,调转船身,准备炮击!”李舜臣命令属下将船身调转,用船身另一侧的火炮对准敌船的方向。 等敌船进入射程,李舜臣再次命令火炮射击。来岛通总命令船队冒着炮火全速前进,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接近敌人,敌人的火力优势就可锐减,自己人数上的优势才可充分显现出来。 朝鲜战船接连打出几个火炮齐射后,不再恋战,在李舜臣的命令下,调转船头,全速后撤。 见前面的敌人全速撤离,来岛通总命令船队全力追击。 此时,海峡内的战斗已经进行了近两个时辰。鸣梁海峡内,硝烟弥漫、杀气腾腾。 全速追击的来岛通总突然感觉船体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总指挥,海水落潮了。海峡内的海水突然回流向东,而且流速迅猛。我船难以高速行进。”副官查看水况后,向来岛通总汇报道。 “命令摇橹手用力摇橹,继续追击。绝不能让李舜臣从我的眼皮底下逃掉。”来岛通总已经杀红了眼,他望着前面同样慢下来的朝鲜战船,命令道。 来岛通总的话音刚落,就见从鸣梁海峡两侧的草丛中,快速驶出几十条小渔船。这些渔船借着水流的作用,快速向着倭军战船驶来。 这几十条渔船是附近渔民按照李舜臣的御敌计划,组织起来完成火攻任务的。 “总指挥,我们还是赶紧后撤吧,这密密麻麻的小船,应当是对方的火攻船。它们数量众多,难以抵御。”副官望着快速驶来的朝鲜渔船,对来岛通总建议道。 “命令船队,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全速撤离。”无奈之下,来岛通总只得下令撤出战斗。 “调转船头,跟上去。”见火攻船将敌人逼退,李舜臣立刻命令战船停止撤退,转身顺流而下,追击敌船。 来岛通总望着退潮后,水位就下降的鸣梁海峡,内心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多年的海战经验告诉他,李舜臣敢于以区区十几艘板屋船跟他的数百艘战船较劲,那肯定是有某些他不可预知的因素,影响甚至决定着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的胜负。而这些他不可预知的因素肯定是有利于朝鲜军队一方的。 果然,就如来岛通总预想的那样,当他的二十多艘战船退至鸣梁海峡东入口处时,前面的水面上赫然露出一根根粗壮的木桩,这些深嵌在水底岩石中的木桩,密密麻麻地立在水面上,挡住了船只东去的路线。 “总指挥,我们被挡住了,怎么办?”副官惊慌地问来岛通总。 “八格!上了李舜臣的当了。命令部队,整理队形,准备战斗。”面对被堵死的退路,来岛通总抽出指挥刀,做好以死相拼的准备。 前面我们说过,这鸣梁海峡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发生涨潮退潮的更替。涨潮时,海峡内水位升高,船只可以在整个海峡内畅通无阻。退潮时,海峡东侧入口处水位变浅。李舜臣事先命令当地民众在海峡东侧水底打入木桩,为的就是切断敌人退路。 李树臣整个的作战机会就目前来看,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不管是诱敌深入时间的把握,还是各作战单位出击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敌船进入鸣梁海峡时,正值涨潮期,埋入海底的木桩影响不到船只的进入。海峡内的战斗,也基本上按照规划好的计划行使,朝军大反攻的时间正好是退潮开始的时间。 来岛通总派出五艘铁甲船列队于船队西侧,命令船上士兵用鸟铳和弩箭阻挡快速奔来的几十条朝鲜火烧船。 火烧船的渔民部分中弹身亡,余下的渔民纷纷跳入水中,躲在木船后面,划水推船前行。 这些体型较小火烧船在强劲海流的推动下,快速接近敌人的船队。当离最前面的五艘铁甲船约百米的距离时,渔民们点燃堆在船上的,用柏油浸过的草堆,然后,潜入水中,向后撤去。 几十条燃烧着大火的小船凭着海流的推动,快速驶向倭国水军船队。驶在前面的十条火烧船很快来到倭军的五艘铁甲船旁。 “用长钩勾住它们,决不能让它们烧到咱们后面的战船。”铁甲船不怕火烧,船上的士兵纷纷抛下长钩,将十条火烧船拉住。 可令敌人想不到的是,这十条火烧船船舱里堆满火药,火药和上面柴草之间用一引信相连,引信的长度充分考虑了从引燃到冲入敌阵的时间。这些都是施天济的杰作。 “轰、轰、轰……” 伴随着十声巨响,敌人的五艘铁甲船几乎全部被炸毁,船上的士兵死伤无数。幸存者也掉入水中,拼命挣扎。 剧烈的爆炸波掀起一股股水浪,将后面的部分火烧船掀翻。剩余的火烧船在水浪中颠簸几下,然后,稳住船身继续借助海流冲向敌船。 没有了铁甲船的阻挡,余下的火烧船燃着熊熊大火,冲进敌阵中。 敌阵中的木制战船纷纷被引燃。一时间,倭军战船阵型大乱。 此时,在倭军船队的东面,两岸的岩石后面窜出一个个手持弓弩的朝鲜士兵,他们快速地在露出水面的木桩上穿插跑动,将手中的一支支绑着火球的神机箭射向敌阵。 倭国士兵方才只顾应对海峡西面的威胁,没想到身后突然蹿出奇兵。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木桩上的朝鲜士兵已经射完神机箭,快速消失在岸边的岩石中。 前后两个方向的火攻,顿时让敌人的船队陷入一片火海中。烧死的、跳入水中淹死的敌军士兵比比皆是。 李舜臣亲率十三艘朝鲜战船,奋力杀入敌阵。 与此同时,鸣梁海峡北岸的水草中,驶出一条渔船,黑姑站在船头,吹响手中的螺号。螺号声响过,两岸的乱石、水草中驶出一百多条渔船。渔民们手持鱼叉、铁锨、铁耙等武器,高声喊叫着杀向敌船。 这一百多条渔船的加入,彻底改变了现场敌我力量的对比。渔船在混乱的敌方船队中间游弋穿插,择机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黑姑手持钢叉,跳上一艘大火燃烧的敌船,和其他跳上来的渔民一起,和船上的敌人展开肉搏。 石朗、叶茹柳等人此时正在李舜臣的指挥船上。石朗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择机射杀来岛通总。为完成此任务,李舜臣特地将自己指挥船的了望台进行了伪装,让石朗和杜衡隐身其中。 李舜臣命令指挥船冲入敌阵中,一边杀敌,一边向来岛通总的指挥船靠近。 隐在了望塔内的石朗和杜衡此时早已架好两杆掣电铳,机警地搜寻者敌人的指挥船。 来岛通总的指挥船体型最大,船身包着铁甲,船上建羽葆红旗,围着青罗帐。 离来岛通总的指挥船百米左右的距离时,石朗就发现了来岛通总的身影。此时的来岛通总正站在指挥台上,手挥令旗,指挥战斗。 “看到了吗?前方敌船指挥台上挥着令旗的,便是来岛通总。”来岛通总奇异的五官特征让石朗一眼便认出他。石朗调整一下掣电铳的射击角度,示意杜衡准备射击。 “等会儿再靠近一点,咱们俩同时射击。我打他的头部,你打他的胸部。只要他不倒下,我们就连续射击,直到将他击倒。” “好,没问题。今天就是这家伙的死期。” “调正船身,驶向敌人指挥船。”李舜臣此时也发现了敌人的指挥船,他立刻命令手下将船身调正,以方便石朗射击。 当李舜臣的战船向前行驶了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时,石朗和杜衡找准时机,果断扣动扳机。 “呯、呯。”随着两声枪响,两颗子弹分别击中来岛通总的头部和左胸。 来岛通总身体摇晃了一下,用力扶住栏杆,鲜血从他的头部和前胸涌了出来。 “总指挥……”来岛通总身边的副官出手将来岛通总扶稳。 “我……不行了,悔不该……”来岛通总的话音未落,只听得又是两声枪响,来岛通总胸部又中两枪。这位海战奇才终于倒了下去。 统将被杀,倭军士气大跌。 朝鲜指挥船的士兵抛出抓钩,勾住来岛通总的指挥船,将对方拉至近前。 “杀!”李舜臣拔出佩刀,率领手下,冲上敌船。 石朗、杜衡、叶茹柳等人也纷纷冲上敌方船只。石朗和杜衡手举掣电铳,接连点杀几名敌方将领后,敌方士兵纷纷后退。 “你们的主帅一死,快快投降,可免一死!”李舜臣手持滴血钢刀,喝令敌兵。 胆小的敌兵扔掉手中兵器,跪地求饶。也有不怕死的亡命之徒冲上来,他们的结果只能是死亡。 望着鸣梁海峡内熊熊燃烧的大火,在海峡外接应的倭国战船畏葸不前,后撤自保。 在朝鲜军民的共同努力下,这场鸣梁海峡御敌之战,以近乎完美的结局结束。 第二百七十一章 奇袭蛇尾岛(一) 随着战事的发展,大明军队日益占据优势。 明神宗不断动员、调动国内军队支援朝鲜,短时间内,入朝援军在人数上已经超过入朝倭军。再加上大明先进的火器优势,致使在明军的强大攻势下,倭军节节败退。十万倭军只得龟缩在釜山一线死守顽抗。 为扭转败局,侵朝倭军总指挥接纳甲贺忍者杉谷一郎的建议,从倭国国内密调甲贺忍者的制毒专家佐木托秧入朝,在朝鲜东南海域的一座名叫蛇尾岛的小岛上,大量制造甲贺忍者的剧毒毒药——绵心散,准备等该毒药制备到一定数量后,将它洒入朝鲜军民的饮用水中,以求扭转败局。 该情报立刻被倭国境内的锦衣卫破获。经过锦衣卫内部情报机构,该情报立刻传到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手中。 骆石印火速将该情报传至石朗手中,同时命令石朗协同朝鲜方面,设法摧毁倭国人的制毒据点。 朝鲜方面派出李如珠协助入朝锦衣卫完成此项任务。 李如珠那日离开彼岸岛后,划船来到釜山南部的一个小村子里。在当地的秘密抗倭组织的帮助下,李如珠治好伤,休整几天后,只身赶往王京。 在路上,李如珠偶遇一位曾有一面之交的李舜臣旧部,从他的口中得知了李舜臣顺利赶往珍岛同旧部汇合的消息。这位旧部是赶往珍岛投奔李舜臣的。李如珠便同这位旧部一起,赶往珍岛面见李舜臣。 当两人赶到珍岛时,震惊中外的鸣梁海战已经结束,石朗等人已经离开。 李如珠在李舜臣军营中小住几日,然后,动身赶回王京向朝廷复命。 蛇尾岛位于绝影岛东南方向约五十海里的海面上,此地荒岛密布,风急浪高。 倭国人之所以选择蛇尾岛作为制毒据点,是因为蛇尾岛附近浅水区中盛产一种剧毒海蛇——青环海蛇。绵心散的制作必须以青环海蛇的毒液做药引。 蛇尾岛整体呈南北走向,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整座岛屿就如一条弯弯曲曲的蛇尾,南部地势较低,北部略高。整座岛屿地势平坦,从南到北覆盖着浓密茂盛的森林、灌木等植被。 为了不暴露目标,石朗、李如珠等人是在一个多雾的夜晚悄悄登上蛇尾岛的。所乘船只在石朗、李如珠等人登岛后,立刻离开,躲进附近的一个无名荒岛后面,随时准备接应登岛人员。 根据情报,石朗只知道倭国人在蛇尾岛上制毒,至于制毒点在岛上的什么地方,则一无所知。 此次登岛的人员,除了石朗、叶茹柳、华先祖等八人外,还有李如珠带来的二十名敢死队员。 登岛后,摆在大家面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先找到一处藏身处所。 趁着夜色,大家沿着弯曲的海岸,借助树丛的掩护,向着蛇尾处搜寻。终于,在离蛇尾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片茂密的松林。大家潜入松林中,稍作休息。 这片松林所在位置地势较高,隐在松林内,远处的蛇尾一目了然。 松林内密布的灌木为大家隐身提供了很好的条件,即便在白天,大家隐身其中,从外面也不易被发现。 李如珠派出流动哨四处查看,未发现敌情。 稍作休整,石朗、李如珠、华先祖、叶茹柳聚在一起,商讨下一步行动计划。 经过协商,大家一致同意,先隐身松林,等摸清岛上敌情后再行动。 四人刚刚商讨完毕,忽然看到从蛇尾附近的岩石后闪出几点灯光。大家立刻警觉起来,纷纷躲在松林中,观察闪光处的动静。 不一会儿,五名赤裸臂膀的倭国人走到松林东侧的小路上。可以看到,他们每人都背着一个大大的油皮袋子,袋子内似乎有蛇类等活物蠕动。 五名倭国人边走边聊: “松本君,你抓了几条呀?” “十三条。” “小池君,你呢?” “比你多一点点,十五条。” “井上太郎,这次你有进步了,敢徒手抓蛇了。” “进步什么。就他那熊样,弓着身、夹着一双瘦腿,战战兢兢的。让我看,他是害怕海蛇咬着他的小鸡鸡吧。” “哈哈哈……” “松本君,你……老是看不起我。你看,我抓了十几条呢。” “哎哎哎,井上太郎,可别打开袋子,这东西可有剧毒。别看它在水里不咬人,可一旦离开水,它的攻击性还是很强的。” “松本君,你小子还说人家井上太郎胆小,我看你胆子也不大。人家还没打开袋子呢,你的脸都被吓得变形了。” “佐木君,难道你不知道这青环海蛇的毒性有多大?这么给你说吧,它的牙齿内的一滴毒液,就可以把一头大象毒死。” “松本君说得没错,在我们家乡,这青环海蛇素有‘三步死’之称,也就是说人一旦被它咬伤,三步之内,必死无疑。” “毒性这么大,怪不得佐木托秧那老小子用它来制造毒药呢。” “小池代,小声点,你这样称呼那老家伙,要是让那两位女忍者听见了,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五个人边说边走,很快从松林东侧走过,向北走去。 “大人,这是五名抓蛇的倭国人,这蛇是用来制毒的。从他们的交谈中可以确定,这座岛上有他们的制毒点,而且有倭国忍者。”李如珠带来的那名倭语翻译小声对李如珠说道。 “石大人,要不我们三人跟上他们,先侦察清楚岛上的情况,再做定做?”李如珠对石朗说道。 “好,有这位兄弟跟着,小鬼子说些什么,我们都能了如指掌。走,跟上去。”石朗说完,和李如珠及那位翻译一起,追赶前面的五位倭国人。 步出松林,一路向北,海岛的地势逐渐走高,岛上的植被也变得愈发茂密。 弯弯曲曲的山脊上面,生长着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各种松柏藤蔓之间,有一条就着地势延伸的林间小路,从路旁被砍伐掉的枝丫判断,这条林间小路应该是岛上的倭国人为了行走方便弄出来的。 石朗、李如珠等三人悄悄跟在五名抓蛇的倭国人身后,在林子间绕了两个弯后,来到一处下坡路。路是通向右下方的一处洼地的。 石朗预感到,离敌人的制毒点应该不远了。 果然,顺着下坡路前行五百米左右,洼地处的树林中现出一座用围栏圈着的院子。小路的尽头就是院子的木门。木门前面,站着几名持刀的倭国武士。 院子里不时传出狼狗的吠叫声。 “小池君,今晚怎么样?收获多吗?”院门前的一位倭国武士认出五人,高声问道。 “桥本君。不是太多。哎,这蛇是越来越少了。我真担心今后抓不到蛇,影响佐木托秧他老人家的制毒工作。” “小池君,可别这么说,你们这几位抓蛇高手,可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你们要是抓不到蛇,小心掉脑袋。” “尽力吧,这东西不好抓,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咬,就得送命。桥本君,这袋子里的蛇背在背上,就像是背着炸药一般。赶紧开门,我们哥几个恨不能立刻把它们倒进蛇笼里。” “好吧,开门。赶紧进去吧。”被唤作桥本君的倭国武士命令手下打开院门。 等五名抓蛇的倭国人进到院子里,看门的倭国武士立刻将院门关住。 石朗观察一下院子四周的地形,冲李如珠和那名翻译挥挥手,示意从左侧绕到院子后面看看。 院子里到处悬挂着的马灯,这给石朗等三人观察院内情况提供了方便。 院子是借着地势而建。忽高忽低的木质围栏,就像一条松松垮垮的腰带,将整个不规则的院落圈了起来。院子内,同样不规则地立着数座木质房屋。 整个院子看起来有些凌乱。 “看来院子里把守的倭国人不是太多。”李如珠小声说道。 “流动哨是不多,但屋子里有多少人还不清楚。流动哨容易看到,但在这院子各处的隐蔽角落里,有不少倭国忍者隐身守卫。”石朗知晓忍者的隐身术,在整个观察的过程中,他已经发现院内隐藏着大量隐身其中的忍者。 “咱们再绕到另一侧看看。”李如珠看不到隐身的忍者,他也没有多问,挪动脚步,准备向南走。 此时三人所处的位置在院子的最东端,地势最低。李如珠迈出的左脚还未落地,机敏的石朗忽然发现,李如珠脚下有一乱草掩盖着的深坑。 “小心!”石朗猛地伸出右手,将李如珠拽住。 “好悬呀!”李如珠这才发现脚下的危险,他收住脚步,和石朗一起观察脚下深坑。 一股恶臭从深坑中扑鼻而来,差一点将两人熏晕。石朗将身体挡在深坑和院子之间,取出火镰,将手伸至坑内,将火镰引燃。 借着火镰微弱的亮光,石朗和李如珠发现,深坑内满是腐烂的蛇的尸体。 “这应该是一个垃圾坑。”石朗灭掉火镰,小声说道。 “看来倭国人已经杀了不少蛇。”李如珠手捂口鼻,低声说道。 “走吧,去南面看看。”石朗收好火镰,和李如珠及那位翻译一起,继续绕着院子观察。 第二百七十二章 奇袭蛇尾岛(二) 透过稀疏的木栅栏,可以看到,院子东南角的空地上,赫然立着一个硕大的木笼子。笼子里关着近百只猴子。笼子里的猴子们叫声连连,个个焦躁不安地跳动着。 木笼北面五米左右的地方,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铁笼子,笼体使用细密的铁丝网包裹而成。借着马灯的光亮,可以清楚地看到,铁笼内数百条毒蛇缠绕纠葛在一起。 “这么多毒蛇,那得造多少毒药呀。”李如珠眼望笼内毒蛇,感到有些触目惊心。 “好歹毒的倭国人。”石朗咬牙低声说道。 “有情况。”石朗话音刚落,那位翻译听到院子里传出倭国人的说话声。 三人循声望去,就见从院子中间那座最为高大的房子内,走出十几名倭国人。 “加藤美智子。”石朗一眼便看出走在人群前面的加藤美智子,心中顿时一凛:“又遇见老对手了,这次任务不会太简单地完成。” 院子里,包括加藤美智子在内的十几名倭国人,簇拥着一位穿着邋遢、身形佝偻的老者,老者的手里拖着一个核桃大小的瓷瓶。这位老者便是甲贺忍者的制毒高手佐木托秧。 十几人来到装着猴子的木笼前。 “你们四个过去,抓出四只猴子来。”加藤美智子高声命令身边的四名倭国武士。 “是。”四名武士应诺一声,走到笼子前。 在四名武士抓猴子的过程中,佐木托秧佝偻着身子,将手中瓷瓶举到身边一位武士手中的瓷碗前,将一滴液体小心翼翼地滴进瓷碗中的水里。 “好了,让它们尝尝我做出来的琼汁玉液,嘿嘿嘿。”佐木托秧收好瓷瓶,语气阴森逼人。 “是。”面对佐木托秧,加藤美智子恭敬无比。 四只猴子被强行从木笼中拽出。猴子们拼命挣扎,想从四名武士手中挣脱。笼子里的猴子也全都惊慌失措,纷纷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上蹿下跳地惊叫着。 四只猴子被按住头颅,被倭国人强行将溶有毒液的水灌进肚内。 “好了,放开它们。”加藤美智子命令道。 四只猴子被扔到地上,它们一落地,立刻撒腿逃跑,可还没迈出两步就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吐血而亡。 “老前辈的毒液何止是三步死呀。它们刚迈出两步,就毒发身亡。这要是撒进敌人的饮水里,他们是无药可救的。我们岂不是不战而胜。佩服、佩服。”看着地上惨死的猴子,加藤美智子对身旁的佐木托秧恭维道。 “可以想象,到时一定会尸横遍野、鸡犬不留。嘿嘿嘿。”佐木托秧一只手举着瓷瓶,另一只手举在空中不停地抓舞,身体歇斯底里地扭动着。 “前辈,看来这第一批毒药药效没问题。可我们需要有大量的毒药,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美智子,这绵心散的制作,第一批很关键。只要第一批试制成功,接下来的工作就比较好做,速度自然就快起来了。放心,不出半月,我保证将我军需要的绵心散一滴不少地做好。” “那就有劳前辈了。” “叮嘱那几个抓蛇的,必须满足供应。一旦他们的供应中断,整个制毒工程将会难以进行。” “前辈尽管放心,他们几个可是从水军中精挑细选的抓蛇高手。不会断了供应的。” “这个季节正是青环蛇大量靠岸的季节,告诉他们,尽量抓那些体型较大的青环蛇,这样的水蛇蛇毒较多。” “好的,我记下了。” “好了,你们忙你们的吧,我要回工作室了。” “走好,老前辈。” 等佐木托秧走远,加藤美智子才命令其他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清凉的海风从东南方的海面上吹来。除了不时传出几声狼狗的叫声,整个院子还算寂静。 加藤美智子独自站在蛇笼前面的空地上,望着笼子里缠绕在一起的毒蛇,若有所思。 整个朝鲜战局的现状,加藤美智子非常清楚。随着大明后续水、陆援军的陆续入朝,明倭军力对比呈现出不利于倭军的事态,再加上李舜臣水军的日益壮大,倭军在朝鲜的战事可以说是每况愈下。 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蛇尾岛的制毒据点,就成了驻朝倭军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像登岛前杉谷一郎对加藤美智子叮嘱的那样,制毒施毒是扭转败局的关键。 为保万无一失,驻朝倭军除安排大量忍者登岛守卫外,还调动了五十名武士精英来到蛇尾岛,协助加藤美智子。 “我们倭国勇士向来就不接受‘失败’二字。”加藤美智子轻哼一声,返回房间内。 等加藤美智子离开后,石朗小声对李如珠说道:“咱们弄出点动静,试探一下里面的虚实。” “好。”李如珠虽然不清楚石朗接下来会有何动作,但出于信任,还是表示同意。 “待会儿,我悄悄进去,把关猴子的笼子打开。让里面的猴子替我们探探敌情。”石朗说完,匍匐前行,来到栅栏前。 石朗先是观察一下院子里的情况,没有发现附近有忍者隐藏。石朗施展缩骨术,侧身从木栅栏的空隙中进入院内。 栅栏边蒿草齐腰。 石朗利用草丛作掩护,来到猴笼后面。 猴子们似乎有灵性,看着石朗悄悄绕过笼子南侧,来到笼子门前,它们一个个瞪着好奇的眼睛,未发出任何叫声。 石朗将笼门上插手拔开,笼门开出一条缝隙。 猴子们似乎早已看透石朗的举动,等笼门移开,那支体型最大的公猴便迫不及待地推开笼门,跳了出来。其他猴子们也都争先恐后地挤向笼门。 脱离牢笼的猴子们在院子里窜蹦跳跃,寻找逃生的道路。 石朗迅速原路退回,和李如珠及翻译后撤数米,隐藏在一片灌木丛中,密切关注院内动静。 “不好了,猴子跑出来了。快抓猴子。”三名巡逻的倭国武士率先发现了满院的猴子,高声叫喊起来。 紧接着,加藤美智子率领几十名忍者赶过来,加入到抓猴子的过程中。 从房子里走出来的佐木托秧看到满院乱窜的猴子,顿时气急败坏地喊道:“怎么不关好笼子?没有他们,我拿什么试毒。快、快,全体出动,抓住它们!” 一名武士拿出随身携带的螺号,用力吹响。 螺号声起,从院子西北侧的一座大房子里跑出几十名赤裸上身的倭国武士。看来他们是从睡梦中被叫醒。 四周的隐身忍者也都纷纷现身,加入到抓猴子的行列中。 “撤。”看着满院子的人猴大战,石朗悄声命令道。 敌人的人数已经很清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制定计划,摧毁这座制毒窝点。 回到松林,石朗和李如珠将侦察到的敌情向大家作出详细说明。 “从敌人的人数看,敌众我寡。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敌人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另外,我们带来的火药,也是我们制胜的关键所在。”石朗率先分析道。 “是呀,从现场看,敌人戒备森严,很难进入院子。但不管怎么说,这座制毒窝点关系着整个战局的胜败。我和我的二十位弟兄就是全部牺牲,也要端掉它。”李如珠神情严峻。 “院子里除了五十名左右的倭国武士,还有许多倭国忍者,领头的叫加藤美智子,我们的老对手。”石朗说道。 “又是她,真是冤家路窄。”叶茹柳感叹道。 “这些忍者隐身在院子里的角角落落,他们就像一只只躲在暗夜中的恶兽,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这给我们的行动带来不小的困难。”石朗说道。 “根据方才石大人和李将军的介绍,我看我们是不是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第一,从几名抓蛇的倭国人身上想办法。如果我派出几人假扮他们,就有可能进入到制毒院子内; “第二,石大人曾经利用院子里的猴子侦查到敌人的人数,我们是不是可以再利用它们一次,制造混乱。甚至那些笼子里的毒蛇,也可以成为我们完成任务的利用对象; “第三,我们这次任务不但要摧毁这座制毒窝点,更重要的是,打死倭国人的那位制毒专家。”华先祖分析道。 听完华先祖的计划,石朗说道:“华大人分析的很对,我看我们是不是这样,先利用猴子和蛇引起敌人的混乱。派出五人假扮倭国抓蛇人,趁着混乱,进入院子,择机炸掉敌人的制毒设施。 “其他人事先埋伏在院子四周,只等敌人乱起来,就发起攻击,利用我们强大的火力,消灭敌人有生力量。至于那位制毒专家,就交给我,我手中的掣电铳就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我看石大人的计划很好。”李如珠对石朗的计划表示赞同。 “就按石大人说的办。”华先祖表示同意。 “好。” “赞成。” “俺没意见。” 杜衡、巴乌、施天济全都赞同石朗的作战计划。 “既然大家都同意我的计划,我们就按此行事。到时候,我负责进去打开猴笼和蛇笼。华大人、老施、杜衡、巴乌和这位翻译兄弟,你们五人化妆成那五位抓蛇者,趁乱进入院子,寻找机会,炸掉敌人制毒设备。 “其他人负责外围攻击。明天晚上行动。战斗一打响,我会向岛的东北方向发射信号弹,我们的船二十分钟内就会赶过来。任务一旦完成,我们立刻撤向东北方向,登船离岛。” 大家一致赞同石朗的安排。 第二百七十三章 奇袭蛇尾岛(三) 安排完计划,施天济问道:“这海蛇是不是很危险?” “这个不用担心。海蛇一般生活在浅海,它们需要经常到海面来呼吸空气,然后再潜入水底觅食。每到晚上,它们会游到岸边寻找淡水喝,海水是不能喝的,这也是捕捉海蛇的最佳机会。 “扑捉海蛇地点一般是在海边的浅水洼中,这些地方往往积攒着雨水。”华先祖在南方就职时,见过渔民抓海蛇,了解一些海蛇的习性,听到施天济的问话,说道。 “抓蛇是不是需要专门的工具?”叶茹柳好奇地问道。 “一般人抓海蛇,最好还是戴一副厚厚的手套,海蛇的毒牙比较细小,一般的厚手套基本咬不穿。但对于有经验的抓蛇人来说,直接用手抓就可以。”华先祖说道。 “把它们背在袋子里是不是有危险?”巴乌问华先祖。 “一般没问题。大家也看到了,五名倭国人用的是油布袋,海蛇是咬不透的,大家不用担心。” “巴乌,你是不是害怕了?”杜衡问道。 “谁怕了?我只不过是想问得明白些。” “那就是老施怕了。你看老施的眼神,有些惊恐。” “嗯,我看也是。” “俺才不怕呢。就几条小泥鳅,能把俺咋的?” “明天大家还是尽量小心点,毕竟这青环蛇毒性很大。”叶茹柳说道。 “还是俺大妹子懂得关心人。” “好啦,大家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晚行动。”石朗说道。 李如珠安排好岗哨后,大家拿出随身带着的睡袋,各自找到合适的地方休息。 第二天中午,李如珠派出的流动哨回来报告,在制毒窝点东面的海面上,驶来一艘倭军战船。 石朗和李如珠不敢怠慢,立刻带着那名翻译,潜伏到东海岸边靠近倭军战船的岩石后,观察敌情。 倭军战船靠岸后,从上面下来五十名倭国武士,它们在一名光头武士头领的带领下,径直向倭国人的制毒窝点走去。 石朗让李如珠留在原地,继续监视倭国战船的动静,他自己和那位翻译一起,紧随那五十名武士,来到倭国人的制毒窝点。 光头武士头领跟守护院门的倭国士兵简单沟通几句,然后,率领这五十名武士进到院子里。 大约半个小时后,从院子里走出另外五十名武士。武士们一边叽哩哇啦地交谈着,一边快步向海边的船只走去。 石朗和翻译紧随其后,来到海边。 和李如珠汇合后,翻译汇报道:“他们是来换防的。” “看来这海岛,不是那么好呆的。”李如珠说道。 “这样也好。新来的人肯定对那几位抓蛇的不是太熟悉,这有利于我们的人化妆混入。”石朗说道。 在三人交谈的过程中,五十名被换防的倭国武士已经登上战船,离岸而去。 子时三刻左右,那五名负责抓蛇的倭国士兵准时出现在蛇尾岛南侧的海滩上。 海滩的上面,地势高低不平。在岩石的掩映下,几处储满淡水的水洼在岩石下若隐若现。 五名倭国士兵手提马灯,在水洼里不停地抓着水蛇。 这青环蛇属剧毒海蛇,夜晚来临时,他们会从浅海中游上岸来,到这淡水洼内饮水。这个时候是抓蛇的最好机会。青环蛇那近两米长的身体会游进水洼内,尽情地喝够淡水后,才会离开。 这几名抓蛇士兵显然是抓蛇高手,只见他们一个个只穿一条小裤头,轻轻地趟进水中,借助马灯的光亮,将手伸入水中,然后猛地一抓,徒手攥住青环蛇头下部位,将其提出水面。 被抓的青环蛇一旦离开水面,会拼命挣扎。这个时候,必须立刻用另一只手拽住它蛇尾的部位,将其完全控制住。如若不然,青环蛇粗壮的蛇身会死死缠住握住其身体的手,这个时候再去将它的身体掰开,难度就大一些。 五名抓蛇士兵手法熟练,一旦将蛇提离水面,他们会非常麻利地将蛇控制住,然后将他们顺进背上的蛇袋内。 不到半个时辰,五名抓蛇士兵已经完成任务,纷纷身背蛇袋,来到他们放衣服的地方。 早已等候在此的华先祖、施天济、杜衡等五人立刻发起突袭,将五位抓蛇士兵击倒在地,然后,从他们身上将蛇袋取下来。 “他们的尸体怎么办?”杜衡问华先祖。 “扔到海里。”华先祖说道。 施天济拖着两名倭国士兵的尸体来到海边,“扔到海里喂王八去吧。”施天济抡开臂膀,将尸体先后抛入海中。 杜衡、巴乌和那位翻译也将手中的尸体扔进海中。 五人换上倭军士兵的衣服,利用锦衣卫的易容术,将自己化妆成那五名抓蛇士兵的模样。 施天济将一个蛇袋打开,将其中的青环蛇倒出。然后,将带来的炸药装进袋子里。 其他四人背起地上的蛇袋,和施天济一起,向倭国人的制毒窝点奔去。 五人很快就来到离制毒点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千里眼早已等候在此处的草丛中。 虽然经过来了妆,千里眼还是从施天济的步姿中将其认出。 “你们先在此等候,我去通报石大人。”负责接应的千里眼悄悄吩咐一声,然后起身去向石朗汇报。 按照事先约定,华先祖五人到达指定位置后,先将身形隐蔽到小路旁的丛林中,静待石朗等人的动静。 此时,李如珠、石朗等人早已在制毒点四周埋伏好。石朗和叶茹柳及十名朝鲜弓箭手埋伏在制毒点东面的草丛中。石朗和叶茹柳两人的手中,各有一杆火力强劲的掣电铳。今晚两人的首要任务,就是射杀甲贺忍者的首席制毒专家佐木托秧。 千里眼向石朗汇报完,就地伏在石朗身边,取出怀中火枪,做好战斗准备。 为完成这次任务,出发前,石朗让包括千里眼、顺风耳在内的所有锦衣卫成员,每人配备一把万圣佛朗机。 见时机已到,石朗俯身来到敌人院子的木栅栏边,缩身钻入院内,来到蛇笼前。 石朗刚先打开蛇笼,忽然,从前面的圈里跑来两条狼狗。石朗的动作显然被狼狗发现。它们狂吠着扑向石朗。 石朗抬起右臂,将一支袖箭射向前面的那条狼狗。狼狗被射中咽喉,应声倒地。 另外一条狼狗已经扑到眼前,石朗的袖箭一来不及射出。就在这危急时刻,躲在草丛中的叶茹柳举起她的夺命玫瑰刺,射出一支玫瑰毒针,将那条狼狗射死。 石朗摆脱了狼狗的危险,赶紧将蛇笼打开。笼内的青环蛇纷纷爬到笼外。 石朗又紧赶几步,来到猴笼前。 就在这时,从狼狗跑出的地方,冲过来五名倭国忍者。他们手挥忍刀,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石朗不敢怠慢,迅速打开猴笼。 五名忍者已冲至眼前,石朗拔出腰间的万圣佛朗机将前面的两名忍者击倒。 另外三名忍者的刀锋已经逼到眼前。石朗两腿发力,噌地一声跳到猴笼顶上,躲过对方的刀锋。 忍者的刀锋没能收住,三把锋利的忍刀瞬间将猴笼砍散。 石朗再次发力,将身体跃上一旁悬挂马灯的柱子。没等三名忍者赶至身下,石朗抬手取下马灯,扔向蛇笼和猴笼南面的草丛中。 被摔碎的马灯瞬间将草丛点燃。火苗蔓延开来,将木栅栏引燃。 爬出的毒蛇和跳出的猴子被火势所逼,纷纷向着院子中央逃去。 一时间,院子里满地都是爬动的毒蛇和跳蹦的猴子。 石朗见目的达到,立刻纵身从柱子上纵身一跃,身体越过燃烧的栅栏,落在栅栏外的草丛中。 千里眼和叶茹柳同时开火,将试图追杀石朗的三名忍者一一击杀。 石朗从身上取出信号箭,向着蛇尾岛东北方向发出火箭。 此时的院子内,已经乱作一团。忍者们纷纷从隐身的地方现出,全力应对院内的毒蛇和院外的敌人。院内的武士们赤身从卧室内跑出,他们望着满院的毒蛇,一时有些胆寒。 埋伏在四周的朝鲜士兵在李如珠的带领下,将一支支绑着火球的小神机箭射向院内的木质房屋。 院子内顿时火光四起。 “有敌人突袭。不要惊慌,保护好佐木前辈!”加藤美智子手拖忍刀,站在院里指挥。 院内的倭国人一边砍杀地上的毒蛇,一边躲避外面的火枪、火箭,不时有武士、忍者中弹身亡。 佐木托秧本来正在制毒室内潜心制毒,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出屋来。 “这是谁干的?这可要了我的老命。我的蛇宝贝!”看着满地被砍死的青环蛇,佐木托秧从地上捡起一条被砍为两段的青环蛇,心疼地质问道。 “前辈,有敌人突袭。你还是回到屋子里吧。”加藤美智子搀扶住佐木托秧,试图将他搀回屋内。 “别动我!告诉你的人,谁要是再敢动我的宝贝,我就……我就跟他拼命!”佐木托秧显然还在为满院毒蛇的惨死痛心不已,他推开加藤美智子,冲着一位挥刀砍蛇的倭国武士扑了过去。 “砰、砰!”伴随着两声枪响,石朗和叶茹柳用他们手中的掣电铳,分别击中佐木托秧的头部和胸部。 “啊!”佐木托秧痛苦地大叫一声,借着倒地的趋势,他的双手死死扣住那位砍蛇武士的脖子,将其扑倒在地:“你杀了我的……宝贝,我杀了你……” 武士被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佐木托秧死死扣住,难以脱身。一条长长地青环蛇爬过来,冲着那名武士的鼻子猛咬一口。 “啊!”那名武士惨叫一声,挣扎几下,中毒身亡。 “前辈,您醒醒!”加藤美智子蹲下身去,摇晃着佐木托秧已经僵硬的身体。 就在这时,一条近两米长的青环蛇,悄悄爬上加藤美智子的后背,在加藤美智子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猛然缠住加藤美智子的脖子。 “啊!”被毒蛇缠住的加藤美智子惊叫一声,站起身来,双手试图将毒蛇从脖子上拽下。 受到惊吓的毒蛇抬起头,一口咬住加藤美智子的嘴巴。 被毒蛇咬中的加藤美智子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双手死死掐住毒蛇的七寸,倒地身亡。 此时,埋伏在院门前五十米处草丛中的华先祖、杜衡等五人迅速从草丛中走出,背着袋子,向院门处走去。 “开门,我们抓蛇回来了。”来到门口,见院门紧闭,那名朝鲜翻译用倭语冲里面的武士喊道。 “你们赶紧进来,有敌兵偷袭。”一名武士打开门。 “你们守好门,我们先把毒蛇放进笼子里。”朝鲜翻译对守门的几名武士说道。 “去吧。”几名刚刚换防而来的倭国武士并未起疑,他们挥手示意华先祖等五人进入。 此时的院子里异常混乱,根本无人理会华先祖等人的进入。华先祖带领大家悄悄摸进佐木托秧的制毒工作室。 工作室内已经空无一人。整个房间内满是瓶瓶罐罐和毒蛇的尸体。 施天济取出背上的炸药,安放在屋子中央的桌子底下。 “一会就叫你们满天飞。”施天济点燃引信,冲着满屋子制毒工具恨恨地说道。 “撤!”见施天济引燃炸药,华先祖命令道。 五人迅速离开房间,返回到院门口,将五名守门的倭国武士干掉。然后,打开院门,加入到院子四周战斗的队伍中。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院子中央的那座最大的房子,顿时被炸得木石横飞。 “撤!”石朗见任务已经完成,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不想恋战,便下令撤出战斗。 其他人等纷纷停止射击,和石朗、李如珠一起,利用树林作掩护,向蛇尾岛的东北方向撤去。 院子里的武士、忍者弄不清院子外面的敌情,一时也不敢贸然出击。 当石朗、李如珠率领余下的十几人来到蛇尾岛东北部的海滩时,那艘来时乘坐的战船早已停靠在岸边。 大家登上战船,离开蛇尾岛。 第二百七十四章 关白之死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三月十五日,倭国京都醍醐寺。一年一度的“醍醐赏花会”正在隆重进行。 作为丰臣秀吉发起举办的重要游园盛会,朝中文武大臣自是不敢怠慢,受邀的包括五大老、五奉行在内的朝中要员,一大早便赶到醍醐寺门前,列队迎接丰臣秀吉及其妻妾、幼子的到来。 巳时正,苦苦等待了一个多时辰的文武大臣,终于看到山门外走来的,浩浩荡荡的花轿队伍。 丰臣秀吉携其妻子西丸夫人、幼子秀赖和另外五个妾,在宫廷侍卫的簇拥保卫下,来到醍醐寺山门前的空地上。 “恭迎太阁大人大驾光临!”醍醐寺方丈率寺内众僧在山门前跪地恭迎。 “恭候太阁大人!”早已等在门口的文武百官施礼迎接。 丰臣秀吉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下轿子:“免礼。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来来来,大家随我一起,进园赏花。” 寺内众僧及文武百官站起身来,躬身立在山门两侧的辅道上,让出中间红锦铺地的地段。 “来,夫人,秀赖,咱们进去。”丰臣秀吉招呼从身后轿子中走出的西丸夫人和自己年仅五岁的幼子。 “父王,这门上的名字是叫醒胡寺吗?”秀赖蹦蹦跳跳来到丰臣秀吉身边,指着寺门上的三个大字问道。 “哎,这应当读作醍醐寺。秀赖,可要好好读书呀?”一代枭雄丰臣秀吉眼望幼子,眼里充满慈爱。 “醍醐……是什么意思呀?”秀赖继续提问。 “它有三种解释:一,比喻美酒;二,从酥酪中提制出的油;三,佛教用以比喻佛性。大明有一个成语,叫作‘醍醐灌顶’,是指灌输智慧,使人彻底觉悟。比喻听了高明的意见使人受到很大启发。” “嗯,我明白了。父王,为什么大明有‘醍醐灌顶’这个成语,而我们为什么没有呀?” “孩子,我们倭国和大明比起来,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它们有着几千年的文明史,而且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所以,我们需要不断地发愤图强,才能后来者居上。” “我长大了,一定要去大明看看。” “好呀。那你现在必须好好学习,只有有知识的人,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能成为强大的人。” “父王,那你为什么不去大明当国王呢?” “这……”秀赖的问话让丰臣秀吉一时语塞。 “秀赖,不许胡说。好好跟着父王赏花观景。”西丸夫人赶紧将秀赖拉至自己身边。 多年的征战杀伐,让年过六旬的丰臣秀吉感到有些身力憔悴。特别是长达近七年的侵朝战争,让丰臣秀吉看到了大明的强大。战争久拖不下,国力必将衰亡。一旦侵朝战争失利,强悍的大明定会乘势而入,攻打倭国。 丰臣秀吉不知道自己病弱的身体还能撑几年。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命归西天,虎视眈眈的各路大名,将会使年幼的秀赖面临重重危险。到那时,年幼的秀赖就会面临来自内、外两个方面的压力。 为了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为了自己年幼的秀赖,丰臣秀吉已经开始谋划从朝鲜撤兵。 三月的醍醐寺风和日丽。 寺内各路旁、河边开满了各色樱花。河津樱、枝垂樱、染井吉野、山樱、八重樱、大红枝垂樱、大山樱等竞相开放。 丰臣秀吉携文武百官尽兴赏花,期间穿插赏花灯、猜灯谜等娱乐活动。醍醐寺内,一派祥和氛围。 丰成秀吉谈笑风生,赏花期间不时地跟五大老、五奉行等朝中重臣开着玩笑。 身为五大老之首的德川家康躬身跟在丰臣秀吉身后,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中午时分,有点劳累的丰臣秀吉命令大家在亭子间休息纳凉。 德川家康乘人不备,走到丰臣秀吉的一名贴身护卫身旁,悄悄将一小包药粉交到对方手中。 这名贴身护卫不动声色地接过药粉,然后,找一个适当的机会,悄悄将药粉倒入丰臣秀吉的水杯中。 丰臣秀吉万万没有料到,心存野心的德川家康早已买通他身边的贴身侍卫,两人合谋,已经是不止一次给丰臣秀吉下药了。 德川家康给丰臣秀吉下的是一种慢性泻药,这种慢性泻药药力和缓,人服下后,会接连几天腹泻不止,其他药物根本难以治疗。由于症状较轻,一般很难发现是中毒所致。 对于一般人来说,腹泻应该不算什么大病。但对于年逾六旬,身体本来就不好的丰臣秀吉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丰臣秀吉全然不知有人下毒,他端起水杯,将混有毒药的水喝下。 看到丰臣秀吉喝下毒水,躲在人群中的德川家康嘴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 吃过午饭,丰臣秀吉在醍醐寺内午休,他刚刚睡了一会儿,就觉着腹痛难忍。侍卫赶紧照顾他如厕。不到两刻钟的功夫,丰臣秀吉数次腹泻不止。 望着卧榻上虚汗淋淋的丰臣秀吉,西丸夫人心急如焚。随行的太医束手无策。 “是不是游园受凉了?”西丸夫人问身边太医。 “可能是吧。前几次症状和这次一样,根本无药可医。”太医面露难色。 已经有些虚脱的丰臣秀吉躺在床上,微眯双眼,面无表情。 “要不让太阁睡一会儿?”见丰臣秀吉闭住双眼,太医试探地问西丸夫人。 “好,你们都出去吧。有我在这看着就可以了。”西丸夫人望一眼躺在床上的丰臣秀吉,对围在窗边的太医、侍卫、侍女说道。 大家领命退出房外。 过了一会儿,丰臣秀吉睁开眼睛,拉住西丸夫人的手,用虚弱的语气说道:“夫人,立刻密诏入朝的杉谷一郎回国,有要事相托。” “是。回去后,我立刻办理。您好些了吗?” “没事,老毛病了。休息几天就可以了。不知怎的,这两年老是腹泻。哎,人老体衰呀。” 由于丰臣秀吉染病,原定一天的游园活动只得提前结束。 返回宫中后,丰臣秀吉接连几天卧床不起。 西丸夫人密调身边亲信,秘密动身,赶往朝鲜,急招甲贺忍者首领杉谷一郎回国。 杉谷一郎接到丰臣秀吉的密诏,立刻率领包括加藤美惠子在内的十一名甲贺忍者,火速赶往倭国。 杉谷一郎乘坐的船只到达对马海峡时,遇上暴风雨,狂风恶浪几乎将船只掀翻。不得已,杉谷一郎只得命令船只躲进一座荒岛上的避风湾暂避。 接连两天,暴雨一直下个不停。无奈之下,杉谷一郎只得率领属下登岛避雨。 还好,在离船不远处的一处岩壁下,加藤美惠子发现一处岩洞。杉谷一郎等人躲进岩洞内,等待天气转好。 “会长,您喝点水,休息一下。”加藤美惠子将水囊递到杉谷一郎面前。 杉谷一郎接过水囊,喝了两口,然后,轻轻将盖子盖好,坐到一块圆石上,独自思考问题。 此时正值朝鲜战事吃紧之际,关白急招自己回国,肯定是有十万火急之事。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杉谷一郎百思不解。 “惠子,你过来一下。”杉谷一郎思索了一会,将加藤美惠子叫到身边。 “会长。”加藤美惠子走过来,站到杉谷一郎身前。 “惠子,此次关白急招我回国,我想国内肯定是有重大变故。告诉他们,都打起精神来。”杉谷一郎说着,眼睛望一眼站在远处的十名甲贺忍者。 “是,会长。惠子一切听从您的指挥。肝脑涂土地,在所不辞!”加藤美惠子挺胸收腹,神情笃定。 “记住,你我等人的地位、荣耀是关白给的。自然,命也是关白的。必要时,我们宁可杀身成仁,也要报答关白的器重与厚爱。” “是!” 第二天,雨停天晴,杉谷一郎不敢怠慢,立刻离岛登船,向着国内赶去。 当杉谷一郎风风火火地赶到伏见城觐见丰臣秀吉时,这位叱咤风云、统一倭国的一代枭雄,已经躺在病榻之上奄奄一息。病榻前面站着心情悲痛的西丸夫人和她的儿子秀赖。 “主公,在下来迟了,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杉谷一郎跪在丰臣秀吉的病榻前,眼含热泪。 “你回来了……回来就好。这次召你回来,是有……要事相托。”丰臣秀吉吃力地欠起身子,然后,对立在床前流泪的西丸夫人说道:“夫人,你……执笔,听我说……你写。” 西丸夫人拿过纸笔,准备记录。 “我死后秘丧,令朝鲜各位诸将,都撤还本邦。莫使十万兵士为外土枯骨……咳咳咳……”丰臣秀吉话没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 “夫君……”预感不妙的西丸夫人放下纸笔,轻轻拍打丰臣秀吉的后背。 “咳、咳……杉谷一郎,我令你速将密诏送往朝鲜。记住……从朝鲜撤兵一事……在密诏到达朝鲜前,不可让任何人知道……记住了吗?” “主公,在下记下了。” “父亲、父亲您这是怎么了?”年仅五岁的秀赖紧紧握住丰臣秀吉的手哭喊着。 丰臣秀吉伸手握住幼子秀赖的小手:“孩子,父王多想看着你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成了……一种奢望。孩子,多么希望你……快点长大……” 丰臣秀吉话未说完,突然瘫软身子,双手无力地垂下,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七十五章 惠子认亲(一) 等丰臣秀吉的丧事办完,杉谷一郎立刻动身返回朝鲜传达撤兵密令。 接到退兵指令后,朝鲜境内的倭国军队开始了退兵前的善后工作。 在前期的明、倭交战中,部分大明将士被俘,他们和一大批被俘的朝鲜抗倭民众一起,被关押在釜山市北郊的牛头山监狱内。 征倭提督兼御倭总兵官麻贵调集各路人马,准备给朝鲜境内的倭国军队最后一击。他希望驻朝锦衣卫能够在明军发起总攻前,将被关押在釜山市内的被俘大明士兵解救出来。 石朗得到王京城内锦衣卫的密报后,立刻着手营救工作。 竹青和柬俶死后,石朗和叶茹柳考虑到安全问题,没有再回釜山市,两人回到绝影岛。华先祖留在柬俶哥哥李乐天家中,负责协调外界和绝影岛的联络工作。 牛头山监狱本是朝鲜关押重刑犯的一所监狱。倭国人占领釜山后,便把牛头山接管下来,把他当做关押反抗人士的地方。大明军队入朝作战后,一些被俘的大明将士也被关押在牛头山监狱内。 由于接到丰臣秀吉退兵的命令,釜山市内倭军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退兵前的准备工作,此时军方已经无人再顾及牛头山监狱。整个牛头山监狱暂时由杉谷一郎率领的甲贺忍者看管。 杉谷一郎自国内回到釜山后,心情一直闷闷不乐。对于丰臣秀吉的死因,精明的杉谷一郎怎会不有所察觉。可是,身为一名地位卑下的忍者,觉察到关白的死因又有什么用呢? 相较于位高权重的五大老、五奉行及手握重兵的地方大明,杉谷一郎很清楚自己的分量,自己和整个甲贺忍者正是受到了丰臣家族的青睐重用,才一时风光无限。 现如今,伴随着丰臣秀吉关白的去世,不但昨日的风光无限即将逝去,而且随着另一位权重人物的出现,整个甲贺忍者团体极有可能会遭受排挤甚至灾难。 杉谷一郎预感到前景不妙,一时又难以想出万全的应对之策,只能整日饮酒消愁。 这是一个阴雨天,杉谷一郎招两名倭国艺伎来到自己的住处,命她们歌舞助兴。 杉谷一郎跪坐在榻榻米前,手端酒杯,合着艺伎的歌舞摇头晃脑,整个人完全是一副悠哉乐哉的样子。 但是,杉谷一郎悠哉的体态下,内心却无比沉重消沉。这一切当然逃不过跪坐在杉谷一郎对面的加藤美惠子的眼睛。 加藤美惠子望着对面这位一直令他敬仰的长者颓废的样子,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怜悯之情:“会长,还是少喝点吧。不要喝坏了身子。” “惠子,别劝我。我现在除了喝酒,还能干什么呢?” “会长,惠子明白您的心情,关白的去世对您打击很大,可……” “惠子,别劝我。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眼前的局势你也看得很清楚。撤退,退兵,意味着什么?失败!没想到关白谋划多年的这场战争,竟然以这种结局结束。我知道,关白大人壮志未酬,死不瞑目啊!”杉谷一郎说到动情处,放下酒杯,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两名艺伎顿时停止了歌舞,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下去吧。”加藤美惠子对两名艺伎说道。 两名艺伎慌张地收拾好乐器,退出门外。 “会长,您别太难过,人都难免一死。”加藤美惠子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到杉谷一郎的面前。 “惠子,关白大人生前视我为知己,我们甲贺忍者也因此得以胜过伊贺忍者。可以说,关白对我们甲贺忍者有再造之恩。现如今,伴随着他老人家的去世,国内将会迎来一场残酷的血雨腥风。弄不好,我们甲贺忍者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会长,那我们是不是要早做打算?免得到时手足无措。” “这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秘密潜回国内,将我们甲贺忍者的有生力量全部转移到京基山脉中。” “会长英明。”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解决掉牛头山监狱里的大明将士和朝鲜抗战人士。然后,找机会尽快回国,以免夜长梦多。” “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呢?这监狱里很多都是老弱妇孺。” “这些人都是些死硬分子,要不是他们,关白发动的这场战争也不至于打得如此艰难。所以,我要杀了他们,用他们的鲜血祭奠关白的在天之灵。” “会长……” “惠子,不要为他们求情。我知道,你这个孩子心慈手软,不像你的姐姐……算了,不提她了。” “可怜我姐姐惨死荒岛,至今也没有将她的尸骨取回安葬……”提到姐姐,加藤美惠子顿时心生悲痛,眼里禁不住流下泪水。 “惠子,你也别太难过,美智子是为关白的圣战而死,死得其所,死得光荣。我们甲贺忍者上上下下都要记住美智子,记住她为我们甲贺忍者做出的突出贡献。 “这样吧,等将监狱内的死硬分子处决掉,你亲自去一趟蛇尾岛,把你姐姐的尸骨取回,带回国内安葬。我们绝不能让这位甲贺忍者的优秀代表客死荒岛无人问津。” “是,谢谢会长对姐姐的关爱。” “好了,惠子。我有些累了。你去牛头山监狱看看,不要出什么乱子。现在军方上下都在忙于撤退,整个釜山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是,会长。”加藤美惠子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对了,惠子,你到监狱后,告诉监狱内厨师长,今天晚上,给犯人做一顿像样的饭食,让每一个犯人吃得好好的。不要让他们做饿死鬼。” “什么时候处决他们?” “明天早上。” “犯人里面有些女犯带着孩子,要不这些孩子……” “不,要将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是,会长。”站在门口的加藤美惠子望着杉谷一郎因仇恨而扭曲的脸,身上感到一股巨大的寒意。 从杉谷一郎的住处走出后,加藤美惠子走到一家杂货店内,买了一包糖果,然后,冒着毛毛细雨,独自一人向牛头山监狱赶去。 在看管犯人的这段时间里,加藤美惠子喜欢上一位小女孩,这位小女孩是跟着她妈妈一起被抓进监狱的。不同于其他的孩子,这位名叫于丽子的小女孩似乎对监狱内的环境并无恐惧之意,她总是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对见到的每个人热情打招呼。 特别是每次见到加藤美惠子,这位小女孩总是特别亲切地扑过来,腻着加藤美惠子这位姐姐问个没完。 加藤美惠子对这位小妹妹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亲切感,每当小女孩扑进她的怀里时,她总会搂住小女孩,在她的脸上亲热地亲几口,并对小女孩一个个好奇的问题耐心解答。 加藤美惠子心情沉重地走在去往牛头山的小路上。联想到包括那位小妹妹在内的,十几位狱内关押的孩子,即将无情地被夺去鲜活的生命,加藤美惠子心里就像坠了一块铅砣,发出一阵阵揪心的疼痛。 加藤美惠子感觉自己就是一名手提滴血屠刀的刽子手,眼前呈现的,是一具具孩童的尸体,他们死前的眼睛里,充满无助、恐惧与留恋。 就这样,加藤美惠子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牛头山山脚下。 抬头望去,丝丝细雨中,牛头山烟雾迷蒙。 牛头山监狱在牛头山会牙峰上。由于年久失修,再加上风吹雨淋,高大的监狱墙体斑驳陆离。 加藤美惠子命令守门的忍者打开监狱门,然后进到门内。 由于是雨天,监狱内的广场上没有犯人放风。 加藤美惠子绕过广场对面的一个影壁墙,进入一道铁门,来到关押女犯人的房屋内。 “姐姐,看到您了。”加藤美惠子刚刚迈进房门,就见于丽子哭着从屋内的角落里跑出来。 “怎么了,小丽子?”加藤美惠子蹲下身去,将小女孩揽在怀中。 “我妈妈病了,快要死了……呜呜……”于丽子伏在加藤美惠子怀中,痛哭起来。 “别哭,领着姐姐过去看看,好端端的人哪能轻易会死呢。” “在那儿躺着呢。走,我令你过去看看。”听到加藤美惠子的话,于丽子停止了哭泣,拉起加藤美惠子的手,向她妈妈躺着的房屋内赶去。 屋内西北角的一堆干草上,躺着一位奄奄一息的中年妇女,她的四周,围着四五位同室的女犯。 “妈妈,您醒醒。”于丽子拨开几位女犯,握住母亲的手摇晃着。 见加藤美惠子来到眼前,女囚门赶紧躲到一旁。 加藤美惠子蹲下身,用手试一试于丽子母亲的额头:“她是染上了风寒,高烧不退导致昏迷。你们两个赶紧把她背到医治室。” 在加藤美惠子的命令下,两名比较年轻一点的女囚将于丽子的母亲背到隔壁的医治室内。 “好了,你们两个回监室吧,有事再叫你们。”加藤美惠子命令身边的一名忍者将两名年轻女囚带回监室。 “她感染风寒,你给她看看。”加藤美惠子对躬身站在一旁的那名朝鲜女医说道。 “是。”朝鲜女医拿出器械,为于丽子母亲检查。 “姐姐,我妈妈还能活过来吗?”于丽子靠在加藤美惠子身上,抬头问道。 “放心吧,小丽子,妈妈只是偶感风寒,很快就会好起来。” “真的吗?他们都说我妈妈要死了。” “相信姐姐,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嗯!”于丽子坚定地点点头。 “她高烧不退,需要冷敷退烧。”女医检查后,诺诺地对加藤美惠子汇报。 “那就抓紧治疗。” “是。” 女医拿过一块毛巾,解开于丽子母亲的上衣,开始为她擦拭身体。 就在这时,加藤美惠子发现:在于丽子母亲的脖子上,挂着一块血红色的平安扣玉坠。 第二百七十六章 惠子认亲(二) 加藤美惠子走上前去,从于丽子母亲的脖子上将玉坠解下。 玉坠虽有些老旧,但玉坠圆心处那只镂空雕刻的平安兔依然栩栩如生。 “难道她是……”加藤美惠子仔细观看这枚同自己脖子上带着的玉坠一模一样的玉坠,心跳开始加快。 加藤美惠子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那枚从小一直带着的玉坠。不错,完全一样:可爱的平安兔,椭圆形的吊孔,血红透明的和田玉坠身。 加藤美惠子看着躺在床上的于丽子母亲,小时候的一幕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母亲含泪将两枚平安扣玉坠先后挂在她和姐姐加藤美智子的脖子上。姐姐嫌弃地将玉坠扯下,扔到地上,跑出门外。母亲从地上捡起玉坠放进口袋内,流着眼泪将加藤美惠子抱在怀中,抽泣着说:“惠子,妈妈对不起你们……” “姐姐,我妈妈醒了。”于丽子的话将加藤美惠子从回忆中叫醒。 于丽子的母亲睁开眼睛,看一眼屋内的所有人:“我怎么会在这里?” “妈妈,您终于醒了。是姐姐叫人把您背过来的。”于丽子扑到床前,高兴地握住妈妈的手。 “谢谢您……”于丽子母亲用微弱的声音向加藤美惠子致谢。 “哦……不用客气……”加藤美惠子慌乱地收起两枚玉坠,走到于丽子母亲窗前:“您……好些了吗?” “好多了。”于丽子母亲舔一下干裂的嘴唇。 “倒碗水来。”加藤美惠子命令女医。 “是。”女医应诺一声,走到一边的桌子上,倒满一碗水。 “给我吧。”加藤美惠子将水碗从女医手中拿过。 “来,喝点水吧。”加藤美惠子单手托起于丽子母亲的头,将水碗送到于丽子母亲的嘴边。 “麻烦您了。”于丽子母亲客气一声,小口饮水。 将半碗水喝下,于丽子母亲感觉好了许多:“给您添麻烦了!” 于丽子母亲平日里对眼前这位对自己的女儿照顾有加的女忍者并不反感,如今对方又亲自为自己喂水,更使她加深了对加藤美惠子的好感。 “需要睡一会儿吗?”加藤美惠子将水碗交给恭候在身旁的女医,然后将于丽子母亲的头轻轻放下。 “不用,我已经好多了。” “你带她出去玩一会。”见于丽子的母亲身无大碍,加藤美惠子示意女医将于丽子带出门外。 “不,我要跟妈妈玩。”于丽子不想出去。 “小丽子,看姐姐给你带来什么。”加藤美惠子拿出那包糖果,举到于丽子眼前。 “糖果,我喜欢。快给我。” “全给你。不过,你要听话。姐姐跟妈妈说说话。你先出去一会儿,好不好?” “好。”于丽子欢快地接过糖果,跟着女医走出门外。 加藤美惠子关好房门,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于丽子母亲,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您这么看着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件玉坠是您的吗?”加藤美惠子取出挂坠,递到于丽子母亲眼前。 看到玉坠,于丽子母亲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衣内摸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后,看一眼加藤美惠子,抬手接过对方手中的玉坠,仔细查看。 “是我的。”在确认无误后,于丽子母亲说道。 “您可认得这件玉坠?”加藤美惠子取出自己的那枚玉坠,交给于丽子的母亲。 于丽子母亲接过玉坠,反反复复查看几遍:“这是你的……” “嗯……是我妈妈在我五岁时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我……一直戴着它……”加藤美惠子已经预感到眼前的中年妇女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坐到床上,眼望对方,声音哽咽。 “惠子……我的惠子,真的是你吗……”于丽子的母亲激动地坐起身,双手握住加藤美惠子的双肩,用力摇晃着。 “娘,是我……是我呀……我就是您的惠子呀!”加藤美惠子伸手用力抱住自己的母亲。 “孩子,娘没想到今生还能见到你……” 失散多年的母女俩相拥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会儿后,加藤美惠子的母亲将加藤美惠子从怀中推开,双手扶着加藤美惠子的肩膀:“你姐姐她还好吗?” “姐姐她……已经去世了。” “快告诉我,她……她是怎么死的?” 加藤美惠子将姐姐被毒蛇咬伤致死的经过向母亲述说一遍,最后说道:“我和姐姐本打算等战争结束,回到国内后,立刻想办法四处找寻您。可姐姐她……” “我那苦命的智子呀……” “娘,您别哭坏了身子。人死不能复活,我想姐姐她也希望您老人家好好的。” “想想你姐俩,娘心里有愧呀!” “娘,您别这么说,我相信您肯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惠子,难道……你对娘多年前的不辞而别……心里就没有怨恨吗?” “娘,一开始,我和姐姐的确怨恨过您。自从父亲去世和您离开后,我和姐姐流落街头,受尽了人间冷暖。那个时候,我和姐姐就把这一切归咎于您的离开。 “后来,随着年龄的长大,经历了很多事情后,我渐渐学会了用宽容的心态看待一切。我想,世间没有哪个母亲会无缘无故抛下自己年幼的儿女不管,我想母亲那样做,肯定事出有因。” “惠子,娘其实不是倭国人,是朝鲜人。” 惠子没有说什么,双眼定定地看着母亲,期待她的下文。 “娘本是釜山市人,你外公在市内经营着一家杂货店,生活还算可以。你外公就我一个孩子,对我可以说是呵护有加。娘的童年时期可以说是无忧无虑。在我十岁那年,娘看到邻居家的女孩手里有一个非常漂亮的海螺,便问她是从哪里得到的。那小女孩说是从海边捡的。 “娘也很希望有一个漂亮的海螺,便背着你外公,独自偷偷跑到海边找寻海螺。终于,在海边的一块岩石边,我看到了一个半埋在沙子里的海螺。当时娘非常兴奋,快步跑过去,一把握住那个海螺。 “就在我抓起来海螺的一瞬间,发现一群身穿奇异服装、相貌凶恶、手持武士刀的倭国海盗站在我的身前。我多少也听说过倭国海盗杀人掠财的劣迹,当时被吓得两腿发软,手中的海螺掉在海滩上。 “在倭国海盗们的狞笑中,我被其中一名海盗扛在肩上,被强行掠到他们的海盗船上。后来,和一群被抢掠来的朝鲜男女一起,被海盗们运到倭国。 “来到倭国后,我被海盗卖到一家大户人家当侍女,整天早起晚睡,为主人家干杂活。后来,在娘十七岁那年,主人将我卖给附近村子里一位年轻人为妻。这位年轻人就是你们的父亲。 “说实在的,娘是看不上你们父亲的。可没办法,最终还是在你父亲家族的强迫下,跟他拜堂成亲。后来就有了你和你姐姐。 “后来,娘认识了同样是被海盗掠来的一位年轻朝鲜男子,由于是同乡,远在异乡的我跟他接触较多,这也招来了很多非议。” “你父亲被杀后,这位年轻人私下里偷偷接济我们,依靠他的帮助,娘才得以勉强维持生活。 “后来,从这位年轻人那里得到消息,你们的外公病危。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我当时很是希望回到朝鲜侍奉你外公。可你和你姐姐无人照顾,娘当时真是很无助。 “还好,一位邻居大嫂听说了我的难处后,答应我愿意暂时照顾你们姐妹俩。我当时安顿好你们姐妹俩后,在那位年轻人的陪同下,偷偷逃回朝鲜。 “回到朝鲜后,你外公见到我很高兴,病情有所好转。在我的细心照料下,你外公终于痊愈。我心里放不下你们姐妹俩,准备赶回倭国。 “可由于多年来沿海倭寇猖獗,百姓深受其害。官府开始施行海禁,任何船只不准出海。娘想了很多办法,始终找不到返回倭国的机会。 “官府一连禁海多年,娘便被迫留在釜山,心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们姐妹俩。这一晃多年,没想到在这遇见你。” “那……于丽子……” “她是你同母异父的妹妹。娘眼见返回倭国无望,就留了下来,全心帮助你外公料理生意。后来,你外公去世,娘便一人撑起料理生意的担子。 “后来,于丽子的父亲,也就是那位和我一起回国的年轻人,时不时地过来帮我照看生意。我们两人就在一起了。再后来,娘生下了你妹妹于丽子。” “那娘你为何被抓进监狱?” “几年前,倭国军队从釜山登陆,在城内大肆烧杀抢掠。于丽子的父亲就是在保护我的过程中被倭军杀害的。当时,倭军士兵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抢劫一空。于丽子的父亲将我们母女俩藏在阁楼上的一个木箱内,才使我们免于一死。 “于丽子父亲的死,激起我复仇的欲望,我加入了当地的一个反抗组织,专门从事刺杀、破坏活动。后来,由于一次行动的失败,不幸被捕入狱。” “娘,我要是早一点知道您被关押在这里,我绝不会让您吃这么多苦。” 第二百七十七章 惠子认亲(三) “惠子,对于娘来说,这点苦算不了什么。娘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有三个:就是你们的父亲和你们姐妹俩。娘虽然对你们父亲没有感情,但说实在的,他是个好人,对我,对你们姐妹俩都无可挑剔。 “说实在的,自从娘被强行和你们父亲结婚后,娘也曾试着接受现实,好好跟你们父亲过日子。但是,感情这东西,是不能勉强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再勉强,也是白搭。像你父亲这样的人,根本不是娘喜欢的类型。强扭的瓜不甜。 “可现在想想,那段和他相处的日子,娘也挑不出他什么毛病来,你们父亲是那种中规中矩、老实本分的人。他为了救我们而舍身赴死的场景时常会让我从梦中惊醒,他那惨死的样子经常会闪现在我的眼前。他是个称职的丈夫,是个称职的父亲。而娘却是个不称职的妻子,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娘,您不要太自责。我和姐姐不会责怪您,毕竟您有您的苦衷。” “惠子,你这样说,娘更感到愧疚,毕竟,在你们姐妹俩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陪伴在你们身边。娘是不是太自私了?” “娘,我刚才说了,我和姐姐对您没有一丝的责怪怨恨。您千万不要太自责。” “哎——惠子,说说这些年你和你姐姐是怎么过来的?” “在您回国后没多少日子,我和姐姐就加入了一个民间组织。在这个组织里,我和姐姐学了很多本事。前几年,朝鲜战争爆发,我和姐姐就被组织派往这里执行任务。” “惠子,娘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但娘还是要奉劝你几句,你们的组织所做的,是危害他国的侵略行径。你也看到了,倭国军队侵朝这几年,杀了不知多少人,很多被杀者都是无辜百姓,甚至有些是未成年的孩子。 “惠子,不管我离开你们的这些年,你和你姐姐都遇到了什么。但做人要走正道。侵略他国,肆意杀戮无辜百姓的行径不是你应该走的。” “娘……我……怎么说呢,有时我也希望这场战争赶紧结束。还好,我们……不……他们很快就要撤兵回国了。” “惠子,娘看得出来,你内心深处已经开始厌倦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好孩子,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娘,您容我再想想。” “孩子,你看看,在这所监狱里,你们的人关押的都是些什么人,这里面有一半是老人和孩子,他们都是因为受牵连或者被冤枉而被抓进来的。你们的人是怎么对待这些老人孩子的。他们当中已经有很多因为受不了惨无人道的折磨而死去。 “你看你的小妹妹于丽子,小小年纪,就在这监狱里受苦受难。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和那些惨死的孩子一样丢掉性命吗?” “娘,我……”加藤美惠子此时的内心可谓翻江倒海,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母亲的质问。 “娘,姐姐,你们怎么哭了?”就在加藤美惠子不知如何回答时,于丽子从门外跑了进来。 “小丽子,快过来,这是你姐姐。” “我知道,她本来就是我姐姐,对吧,姐姐。” “对对,好妹妹。”加藤美惠子一把将于丽子搂进怀中,激动得泪流满面。 “小丽子,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亲姐姐。记住了?” “记住了。哎……姐姐,为什么以前我没见过你呀?” “因为姐姐……多年前和咱们的娘走散了。这不,姐姐今天才知道,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什么叫一母同胞呀?” “就是我们俩有同一个母亲呀。” “那是同一个父亲吗?” “你个小机灵鬼,问那么多问题干嘛。你只要记住,我们有同一个娘,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妹妹,就可以了。”加藤美惠子亲昵地刮一下于丽子小巧的鼻子。 “嗯,我记住了。娘,姐姐。” “娘,你现在就这里安心养身体,惠子知道该怎么做了。让小丽子陪着你,我先走了。” 此时的加藤美惠子已经完全下定决心:她必须想办法将眼前这两位自己唯一的亲人解救出去,然后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开启新的生活。 当晚子时,加藤美惠子独身来到医治室,她支开那名朝鲜女医,走进母亲所在的病房内。 “这么晚了,还没睡?”美惠子母亲看到加藤美惠子走进房间,从病床上坐起身。 于丽子正在母亲身后靠墙的位置熟睡。 “娘,我要救你们出去。穿上它。”加藤美惠子从怀中掏出一身忍者服装,示意母亲穿上。 美惠子的母亲没说什么,她按照美惠子的吩咐,下床将忍者服装穿在身上。 “娘,待会儿,您只管跟我走,不管遇到什么,你都不要讲话。”加藤美惠子一边说,一边将熟睡中的于丽子用被子包好。 “惠子,这会不会有危险?”美惠子母亲有些担心。 “放心吧,娘。在这里面,他们都听我指挥。” “你可要小心点。” “没问题。走,跟在我后面。千万不要讲话。” 加藤美惠子抱着睡梦中的于丽子,领着自己的母亲,向院子东面的角门走去。 整个监狱静悄悄的。 犯人们早已进入梦乡。 守卫的忍者也都带些倦意,守护在各自的岗位上。 加藤美惠子一行三人几乎没遇到什么障碍,顺利来到监狱东面角门右侧的院墙下。 加藤美惠子停在一丛花草后面,她想仔细观察一下角门处的守卫情况,然后再想对策混出去。 就在这时,加藤美惠子忽然发现,从角门左侧的院墙上面,跳下几名身穿隐身服的蒙面人,他们灵巧地落在地面上,迅速将身形隐在草丛中。 过了一会儿,几位蒙面人贴着院墙,以极快的速度来到角门前。 角门处的两名忍者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几名蒙面人杀死。 蒙面人中的两人快速将被杀死的两名忍者拖入草丛中,然后,换上他们的忍者服装,冒充守卫站在角门处。 另外几名蒙面人见角门处已经处置妥当,迅速利用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岩石做掩护,向关押犯人们的房间奔去。 加藤美惠子一时弄不清来者身份,她决定先隐下身来,静观其变后,再做打算。 过了一会儿,那几人领着一群犯人,悄悄地从西北侧走了过来。 “看来是来解救犯人的。自己该怎么做……”加藤美惠子一时陷入两难境地。如果出手阻止,自己解救亲人的计划可能会泡汤。如果不管不问,自己一旦逃不出去,自己有可能会受到上司的责罚。 就在加藤美惠子考虑该如何处置时,被解救的犯人们已经来到离角门不远的地方。 眼见犯人们将要逃走,加藤美惠子决定弄出点动静,惊动院子里其他忍者,这样做,既可以阻止犯人逃跑,自己又可以趁乱携母亲和妹妹逃出。 加藤美惠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块,准备将石块砸向忍者值班室的房门。可没等她将石块抛出,就听得院子里一阵锣响。紧接着,从院子的角落里,涌出大批忍者,将想要逃跑的犯人及几名解救者围在角门前的空地上。 门口处的两名解救者试图过来营救被围的同伙,但被十几名忍者控制住,押到场地中央。 “我就猜到你们会来的。”是驻朝甲贺忍者最高指挥杉谷一郎的声音。 加藤美惠子寻声望去,只见杉谷一郎身着忍者隐身刺服,在两名贴身护卫的陪伴下,从一个小门内走出。 “如果我没猜错的,几位是大明锦衣卫。是不是?”杉谷一郎来到近前,站在自己队伍中,对着包围圈中的几名蒙面人说道。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末日已经来临。在这釜山城外,已经集结了几十万大军,他们随时会攻进城来,取尔等性命。” “是石朗哥!”从那位跟杉谷一郎对话的高大蒙面人的话音中,加藤美惠子立刻听出是石朗的声音。 不错,这几名蒙面人正是石朗等人,他们是前来搭救被关押在此的大明将士的。 “哈哈哈……我不管你们的几十万大军何时攻进来。我只知道,你们现在插翅难逃。”杉谷一郎有些得意。 “识相的话,我劝你们还是早些投降,免得我们大军已到,悔之晚矣。”石朗严词反击。 “嘿嘿嘿,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不看看,现在的状况是,你们被我们的人包围。我倒要劝劝你们,识相的话,放下武器投降,或可保住性命。否则,我一声令下,你们就会被万箭穿心。” “石朗哥,不可硬来。这些被解救将士都有伤在身。跟他们硬拼,胜算不大。” 加藤美惠子听出说话者是叶茹柳。 “我是大明驻朝锦衣卫知事石朗,你们看这样可不可以,你们把他们都放了,我留下来,任由你们处置。如何?” “石朗哥你……”叶茹柳听到石朗的话,顿时紧张起来。 “不用担心,我自有主张。”石朗小声安慰叶茹柳。 “想得美,你也太高估自己了。你一条小命能换这么多人?别再废话,我倒数三下,如果你们不缴械投降,我就把这些囚犯一个一个杀掉。一、二……”杉谷一郎边说边抽出背后忍刀。 “娘,计划有变。你先抱着小丽子回病房。有机会我再救你们出去。”加藤美惠子眼见计划难以实施,只得让母亲抱妹妹回去。 “好。”美惠子母亲抱过于丽子,悄悄返回病房。 加藤美惠子判断:依当前的形势,石朗他们极有可能做出妥协,然后再找机会脱身救人。加藤美惠子决定先留下来,待机而动。 第二百七十八章 惠子认亲(四) 杉谷一郎倒数三次,石朗仍没有答复对方。 恼羞成怒的杉谷一郎持刀来到一名被俘的大明将士面前,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将这位大明将士的人头斩落:“再不放下武器投降,我把他们全部杀掉!” “好,我们放下武器。”石朗眼见别无选择,只得妥协。 叶茹柳、华先祖、施天济等人只得将手中武器扔到地上。 “把他们绑起来。”杉谷一郎命令手下将石朗等人拿下。 “大家不要反抗。”石朗小声命令道。 此时加藤美惠子已经悄悄进到忍者队伍中,听到杉谷一郎的命令,她立刻冲到叶茹柳面前:“叶茹柳,我看你今天已经是回天乏力了。把绳子给我,我要亲自把她捆住。” 叶茹柳立刻认出加藤美惠子,她没有说话,安静地配合加藤美惠子捆绑自己。 “茹柳姐,我会解救你们出去。”在捆绑的过程中,加藤美惠子用极低的声音对叶茹柳说道。 “美惠子,把他们关进牢里,明天和这些犯人一起处决。”杉谷一郎见所有的锦衣卫都被困住,大声命令道。 “是。”加藤美惠子应诺一声,率领现场的忍者,将石朗等人押往后院的一处牢房。 没能救出自己的母亲、妹妹,自己心爱的石朗哥也被抓关入监狱,加藤美惠子心情有些沉重。关押好石朗、叶茹柳等人,她来到母亲所在的病房。 “惠子,没事吧。你可要小心行事。”母亲见惠子心情沮丧地走进来,赶忙下床迎了过来。 “没事的,娘。你快点躺下。”加藤美惠子扶着母亲躺在病床上。 “没吓着她吧?”加藤美惠子看一眼在床里熟睡的于丽子,问母亲。 “一直呼呼大睡,跟本就没醒。” “那就好,让她睡吧。” “惠子,你心里怎么想的?跟娘说说。” 加藤美惠子坐在床沿上:“娘,说实在的,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事情,被伤害过,也伤害过别人。曾经沉沦、玩世不恭,也曾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喜也罢,怒也罢,哀也罢,乐也罢,这些情绪的波动似乎在我身上越来越淡漠了。这世间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可他们总是跟女儿我相隔遥远。 “女儿我这颗曾经火热的心现在越来越冷了。我真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哪一天变成一具对什么都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 “孩子,千万别这么说。从小你就和你姐不一样,她敢闯敢做,有时会不计后果。你文静善良,对别人,对任何事物都是那么充满爱心。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踩死一只蝈蝈,你心疼地大哭了一场。 “孩子,人一生难免会经历些坎坷,甚至是各种难以承受的打击,但不能因此失去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各种苦难总会随着时间过去,相信未来是美好的。” “娘,听了你这番话,我感觉好多了。其实女儿也就是跟您诉诉苦而已,我对自己的将来还是有所规划的。特别是在这里遇到您和妹妹,更使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我已厌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我要彻底跟过去一刀两断,重新选择生活方式。我要救你们出去,然后,咱们一家人过正常人的生活。” “好啊,惠子,现如今我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朝鲜眼看就要解放了。相信美好的生活在等着我们呢。” “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永不分开。相信我们将会是幸福的一家人。” “惠子,娘盼着这一天已经盼了很久了。” 加藤美惠子娘俩相拥在一起,向往着美好生活的到来。 就在这时,从门外走进两名忍者,其中一人走到加藤美惠子面前说道:“对不起,打搅一下。会长叫你过去。” “好。”加藤美惠子从母亲的怀中站起身,用手轻轻拍一下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然后跟着两名忍者,向门外走去。 加藤美惠子一人走进杉谷一郎的住处。 房间内,香烟缭绕。 杉谷一郎双膝跪地,正虔诚地冲着墙根处案几上的牌位叩拜。 加藤美惠子打眼望去,飘着青烟的香炉后面,摆放着甲贺忍者已故历代上忍的灵位。 “惠子,过来,跪下。”杉谷一郎示意加藤美惠子跪在自己身旁。 加藤美惠子犹豫一下,还是走过去,跪了下来。 “甲贺历代上忍前辈在上,现任甲贺同心会会长杉谷一郎叩头启奏各位前辈,甲贺忍者加藤美惠子任职下忍多年,机灵干练,多次圆满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现提拔为中忍,全权负责朝鲜事务的现场指挥。” “会长我……” “惠子,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我这次提拔重用你,一是为了弥补以往我对你的亏欠,二是希望你不要忘了当初我对你的教诲。 “眼下时局动荡,我们甲贺忍者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精诚团结,一心向敌。每一个甲贺忍者都有义务为组织奉献自己的一切。不要犹豫,我相信你,一定会干好分内工作的。” “那……好,谢谢会长栽培!”加藤美惠子见杉谷一郎语气决绝,只得应了下来。 “好,起来吧。” “是。” 两人站起身。 在杉谷一郎的示意下,加藤美惠子转身跟着杉谷一郎走到窗前。 “惠子,听说最近你跟在押犯人中的一对母女走得很近,有这回事吗?”杉谷一郎眼望窗外夜景,问身后的加藤美惠子。 “……有这么回事。” “说说看。” “我和他们只是普通的交往。” “交往……跟犯人交往?” “会长,您别误会。我只是有些喜欢那位小女孩,所以,跟她们娘俩走得近些。这个小女孩时常让我想起自己的童年,所以……有时我会送她些小吃之类的东西。” “哦,是这么回事。惠子呀,我知道你这孩子不像你姐姐,你有时表现得过于心软。别忘了我们忍者的信条。过于心软是会影响我们完成任务的决心。” “是。惠子谨记会长教诲。” “回国后,我准备隐居幕后,不再直接过问组织事务。我已经物色了几名提拔重用的人选,你是其中之一。惠子,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谢谢会长。我会努力的。” “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目前我们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处决掉这些监狱内的犯人,还有刚刚俘获的那几名大明锦衣卫。特别是这几名锦衣卫,我们在这朝鲜战场上数次争斗,我们可以说是负多胜少。这一次,绝不能放过他们。明天,你亲自监督执行,先杀这些锦衣卫,再杀其他犯人。” “是。会长。惠子一定将他们斩尽杀绝。” “好。去吧。我有些累了。” “属下告退。” 一轮朗月高高地挂在牛头山西南方的天空中。此时已近申时。 加藤美惠子从杉谷一郎的房间内走出,她头望一眼天空中的朗月,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她知道,自己必须快速行动,救出自己的亲人和石朗等人,否则,一旦天亮,行动难度将加大。 加藤美惠子回到房间内,麻利地带齐自己的所有装备,然后,来到监狱内忍者休息的房间门外。 这牛头山监狱每晚由十几名忍者执勤看守,其余的忍者休息。 加藤美惠子很清楚,自己救石朗,石朗肯定会救其他犯人。这么多人出狱,极有可能惊动狱内忍者。一旦惊动了他们,这几十名休息的忍者将是整个营救工作的最大障碍。所以,必须先解决他们。 加藤美惠子轻轻走到房门前,蹲下身去,从身上取出一支细细的吹筒,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忍者迷香吹进房间内。这种迷香可以使吸入者两个时辰内昏迷不醒。 吹完迷香,加藤美惠子轻舒一口气,站起身,向关押石朗等人的牢房走去。 负责看门的两名忍者见加藤美惠子到来,赶紧打招呼。 加藤美惠子走到两名忍者面前,趁其不备,将两人放倒在地,然后,从他们身上取下钥匙,打开牢房门,将两名忍者的尸体拖进牢房。 “惠子。”叶茹柳轻轻叫一声加藤美惠子的名字。 “茹柳姐,我来救你们出去。” “谢谢您,惠子!” “我先给你解开绳子。”加藤美惠子走到叶茹柳身后,解开捆绑叶茹柳的绳子。然后,两人又将其他人的绳子解开。 “惠子,多谢相助!”石朗抱拳致谢。 “石朗哥,别客气。我们必须抓紧离开。要是天亮了,就走不成了。” “好,我们必须救出其他人。然后一起走。” “好,石朗哥。你们前去救狱中关押的人,我去救我的两名亲人。人救出后,记住,去往监狱北面会和,那里有一处通往外面的暗门。” “这狱中有多少守卫?”华先祖问加藤美惠子。 “有十几名忍者执勤,其他的我都解决了。” “好,事不迟疑,我们分头行动。” “好,石朗哥,咱们在监狱北面的灰色石墙下会合。” “好。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营救工作进展顺利,石朗、叶茹柳等人轻松解决掉妨碍救人的七八名倭国忍者,打开牢房,将牢内犯人全部救出,然后,率领他们悄悄向院子北面奔去。 第二百七十九章 惠子认亲(五) 加藤美惠子也顺利地领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来到监狱北面的灰色石墙下。 “惠子,人全都救出。”见加藤美惠子走了过来,石朗立在人群前说道。 “好,石墙上面有个机关,可以打开上面的暗门,我这就开启。”加藤美惠子说完,迈步走向石墙,准备开启暗门。 就在这时,就见几条黑影从石墙上面快速落下,挡在加藤美惠子面前。 “惠子,我猜的果然没错。你竟然背叛组织!”杉谷一郎率领三名忍者,站在加藤美惠子和石墙之间,他两眼怒视加藤美惠子,厉声斥责。 “是又怎样?难道还让我跟着你杀人吗?我早就厌倦了。”加藤美惠子两眼平视对方,不亢不卑。 “惠子,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对你的潜心培养吗?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祖国吗?”杉谷一郎换一种口气,试图说服加藤美惠子。 “培养?你只不过是为了培养一名杀人机器而已。我再也不会这样干了。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有件事还没告诉你,之前我是倭国人,今晚之后,我是朝鲜人,一名堂堂正正的朝鲜人。这里有我的亲人。我要保护她们。” “难道你不知道背叛组织的下场吗?” “我加藤美惠子能够弃暗投明,死而无憾!” “那好,我就成全你。”杉谷一郎眼见说服无效,出手杀向加藤美惠子。 石朗、叶茹柳、华先祖等人挥起兵器,冲上前去,和加藤美惠子一起,共同对付杉谷一郎和那三名忍者。双方混战在一起。 作为甲贺忍者中的上忍,杉谷一郎战力非凡,赤手空拳的他被石朗、叶茹柳、华先祖、加藤美惠子、千里眼、顺风耳六人围攻,竟然毫无惧色,处处占得上风。石朗等六人竟然被对方逼得处处被动。 施天济、杜衡、巴乌负责对付另外三名忍者。这三名忍者也是高手。一时间,双方打得难分难解。 石墙下的空地上,双方大战半个时辰,难分胜负。 石朗有些心急,他暗自思量:这样拖下去,一旦天亮,敌人救兵一到,将很难脱身。他边打边对叶茹柳说道:“想办法先解决另外三名忍者,然后大家共同对付杉谷一郎。” “明白。”叶茹柳应答一声,开始寻找战机。 战斗中,石朗看准机会,甩手射出一枚袖箭,将背向自己,全力迎战巴乌的那名忍者射死。 叶茹柳飞身闪出空档,急扣按钮,一枚玫瑰毒针从她的夺命玫瑰刺的剑柄处飞出,正中跟施天济打斗的那名忍者的咽喉。 腾出手来的巴乌和施天济,冲到杜衡身边一致对敌,很快三人就将对手砍翻在地。 三名忍者的被杀,使现场形成一对九的对阵格局。 杉谷一郎使出浑身解数,全力应对来自九名对手的合力拼杀。 打斗中,杉谷一郎忽然纵身跃起,身体悬在空中,紧接着,他拧动身形,整个身体就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般转动起来。随着身体的转动,一枚枚忍者手里剑从他转动的身体上飞出,射向四周的人。 “旋翼飞天箭,大家小心!”加藤美惠子认出杉谷一郎使出的是甲贺忍者的独门绝技“旋翼飞天箭”,赶紧提醒大家。 石朗等人施展闪展腾挪技能,躲开漫天飞射而下的忍者毒镖。 现场的人群中有几人不幸中箭。 “娘、小丽子,赶紧躲开!”加藤美惠子飞身扑到母亲和妹妹面前,拉着她们,躲到一边。 人群立刻散开,纷纷找地方躲避。 “老施,帮忙!”石朗急于摆脱困境,他对施天济大喝一声。 施天济心领神会,身体下蹲,做好准备。 杜衡和华先祖挡在施天济身前,为他拨挡毒箭。 石朗快速迈动双脚,一个急加速冲向施天济。在石朗双脚踏上施天济平托的双掌的一瞬间,施天济大吼一声,将石朗横空托起。 石朗借助施天济的神力,身体腾空而起,瞬间超越杉谷一郎身体的高度,整个身型立在杉谷一郎身体的上方。 空中的石朗挥起手中绣春刀,大力砍向下方的杉谷一郎。 快速转动的杉谷一郎感觉到来自身体上方的刀锋,立刻收住身形,坠身落地。 石朗双手握刀,呈泰山压顶之势,奋力砍向杉谷一郎的头顶。与此同时,叶茹柳、加藤美惠子各自射出的玫瑰毒针和忍者手里剑,飞速地逼向杉谷一郎。 一时间,杉谷一郎面对来自空中和地面的双重打击,一时难以应对。他虽然躲过了石朗的空中击杀和叶茹柳的毒针,却没能躲过加藤美惠子的毒箭,加藤美惠子射出的一枚棒状忍者手里剑生生地射穿杉谷一郎的左肩。 “啊!”杉谷一郎惨呼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石朗、叶茹柳等九人看准时机,一起冲向前去,再一次将杉谷一郎围在中间。 肩部受伤的杉谷一郎战斗力锐减,勉强应付了十几个回合,就被石朗抓住破绽,一刀刺中左胸。紧接着,其他人的武器也相继击中杉谷一郎的要害部位。 身中数刀的杉谷一郎垂死发力,将插在身上的几柄利刃瞬间迸出数丈,石朗、叶茹柳、加藤美惠子等人被杉谷一郎发出的那最后的强大功力震得跌倒在地。 “啊--我杀了你们……”杉谷一郎踉踉跄跄地挪动脚步,试图发起攻击,可没挪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大家站起身来,长舒一口气。 “惠子,没伤着吧?”惠子母亲急切地走到加藤美惠子身边,上上下下查看女儿的身体。 “姐姐!”于丽子跑过来,紧紧抱住加藤美惠子的腿,抬着头,亲昵地依偎着加藤美惠子。 “娘,小丽子,我没事。”加藤美惠子抚摸着于丽子的头,说道。 “惠子,你们这是……”叶茹柳看到加藤美惠子母女三人的互动,走过来,疑惑地问加藤美惠子。 石朗也走过来。 “茹柳姐、石朗哥,忘了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失散多年的母亲和同母异父的妹妹。其中的过往,一言难尽。” “伯母好。”石朗和叶茹柳同时向加藤美惠子母亲问好。 “好、好。惠子,他们是……” “娘,他们是大明来的朋友,是来帮助我们打倭国人的。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太感谢你们了。这次多亏了你们。惠子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打心眼里高兴。” “伯母,可别这么说。这次应该是多亏了惠子。要不是她暗中帮忙,恐怕我们大家都出不来。”叶茹柳说道。 “是呀,惠子,我代表小分队全体成员谢谢你出手相助。” “石朗哥,千万别这么客气。事不迟疑,咱们必须赶紧离开。”加藤美惠子说完,走到石墙跟下,单手用力按在一块凸出的石块上。 随着一声石块转动的声响,石墙上现出一道宽约一米左右的石门。 “大家按次序出门,不要拥挤。”加藤美惠子对现场的人群说道。 在石朗等人的帮助下,被救的人群顺利通过石门。 等所有人都出到门外,石朗才最后一个走出石门。 石门外是一处陡峭的山坡。在加藤美惠子的带领下,大家沿着山坡上一条隐在草丛中的蜿蜒小路,下到谷底。 这牛头山地处釜山北部,从牛头山向北,是连绵的群山。 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石朗、叶茹柳等人将被俘的大明将士救出后,将会带领他们穿过釜山北面的红叶峰,在红叶峰北侧的玉皇庙内,有明军派出的二百人的队伍接应他们。 “大家现在安全了。趁天还没亮,大家各自回家或者去往你们认为安全的地方。”加藤美惠子的母亲对站在自己周围的朝鲜狱友说道。 听到加藤美惠子母亲的话,这些朝鲜人向营救他们的勇士致谢完毕后,纷纷离开现场。 “惠子,你有何打算?”石朗问道。 “要不,跟我们走吧。”叶茹柳说道。 “不用了,石朗哥、茹柳姐。我现在找到了我的亲人,我要和他们在一起。从现在起,我是朝鲜人了。” “对,惠子要和我们一起过平常人的生活。如今,我有两个女儿的陪伴,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要跟姐姐天天在一起。我要教他做风筝,还要买给她吃。” “哎哟,想不到你有这么多好东西,姐姐真羡慕美惠子呀。我可以和她一块去你们家吗?”叶茹柳蹲下身,逗于丽子玩。 “行啊,你到我们家,我就又多了一个姐姐。咱们仨一起玩。” “小丽子,别缠着姐姐了。我们还要赶路呢。”惠子母亲走过来,拉起于丽子的手。 “娘,我们去哪里?”加藤美惠子问道。 “釜山市内的家是不能去了。咱们向北去。在北面的深山里有你的一个远房舅舅。咱们先到他那里呆上一段时间。等倭国人回国了,咱们再回来。” “那咱们同路,一起走吧。”石朗说道。 “好。咱们动身吧。”加藤美惠子说道。 加藤美惠子一家投奔亲戚的道路正好路过红叶峰,双方一路同行。 在路上,加藤美惠子向叶茹柳叙说了自己的家事及今后自己的打算。 叶茹柳对加藤美惠子的选择送上由衷的祝福。 到达红叶峰时,已近中午,加藤美惠子要同家人一起继续赶路,她停下身来,同石朗、叶茹柳等人道别。 “石朗哥、茹柳姐还有各位大哥,咱们就此别过,但愿后会有期。” “惠子,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们一家人会幸福的。” “谢谢你,石朗哥!” “惠子,在这朝鲜大地上能够遇见你这位好妹妹,是我的荣幸。我和石朗哥会永远记着你的。” “茹柳姐……”加藤美惠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到叶茹柳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好妹妹,如果来生有缘,咱们还做姐妹。”叶茹柳抱住加藤美惠子,禁不住泪流满面。 “能够遇到……你和石朗哥真是太好了。是你们……让我改变了人生态度,从黑暗中挣扎出来,可以说是你们改变了我的人生,让我能够得到今天的美好归宿。谢谢你们!” “惠子,你数次出手相救,我们大家是要好好感谢你的。特别是石朗哥和我。” “咱们相识一场,就不要再提‘谢谢’两个字了。你看我,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加藤美惠子调整一下情绪,松开叶茹柳:“茹柳姐、石朗哥,我有最后一个请求,不知能否满足我?” “你说,只要能做到,没问题。”叶茹柳爽快地说道。 “我能不能……拥抱一下石朗哥?”加藤美惠子试探地问叶茹柳。 “去吧。”叶茹柳大度地挥一下手。 “石朗哥,祝愿你和茹柳姐永远幸福!”加藤美惠子来到石朗面前,张开双手。 “惠子,我们会永远记着你这位可爱的小妹妹。你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石朗张开双臂,接受加藤美惠子的拥抱。 “好啦,美好生活从今天开始。娘、小丽子,咱们该上路啦。”加藤美惠子同石朗拥抱完毕,迅速现出一副欢快的表情。 “姐姐再见!叔叔们再见!”于丽子同叶茹柳、石朗等人道别。 “小丽子,好好听惠子姐姐的话,我们会想你的。”叶茹柳对于丽子说道。 华先祖、施天济等人也纷纷同加藤美惠子一家挥手道别。 加藤美惠子,这位单纯可爱、一度迷失生活方向的女忍者,终于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向着幸福的明天阔步前行。 第二百八十章 露梁海战(一) 海岛的早晨似乎比陆地来得早,天还没亮,岛上林子中的鸟儿们已经开始了欢唱。 叶茹柳有早起的习惯,她独自一人走出住处,来到军营右侧的一处空地上。她先是活动一下身体,然后练了一趟拳。 “好身手!” 叶茹柳刚刚行拳完毕,石朗从她的身后走来。 “唉,不行了。多日不练,有些生疏了。” “来,坐下休息一会儿。欣赏一下这狸猫岛早晨的风光。” “石朗哥,你说这座岛为什么叫狸猫岛呢?”叶茹柳走过去,和石朗双双坐在一块岩石上。 “这还不简单,因为岛的形状酷似一只狸猫呀。” “还别说,还真像一只狸猫。” “应该说是一只四脚抓地,准备扑食的狸猫。” “那咱们这次海上伏击行动岂不是也像这只狸猫。” “是啊,各路伏兵已经就位,就等着猎物前来受死了。” “这一次决不能让这群可恶的倭国人逃走。他们在这朝鲜大地上犯的恶、欠的债太多了。除了让他们以命偿还,别无他途。” “放心吧,此次明、朝水军联手,双方都出动了全部主力。相信这露梁海峡外的光阳湾就是倭国人的葬身之地。” 石朗、叶茹柳还有小分队其他成员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位于露梁海峡东南面光阳湾内的狸猫岛上。 丰臣秀吉死后,朝鲜境内的倭国军队开始息战撤退。 根据石朗、华先祖等大明锦衣卫截获的情报:朝鲜境内各路倭军将汇集一处,乘船经由露梁海峡撤退回国。具体的撤退时间也被明军掌握。 接到石朗截获的情报,入朝大明水师提督陈琳不敢怠慢,立刻会同朝鲜水师统领李舜臣商讨歼敌对策。 最后双方商定:在露梁海峡外的洋面上伏击逃跑之敌。整个伏击计划部署如下: 邓子龙率兵1000人,驾3艘巨舰为前锋,待日船队通过露梁海峡后,迂回到侧后发起攻击,切断其归路;陈琳亲率明朝水师为左路军,事先埋伏在黑竹岛与水门洞之间的港湾内;李舜臣率领朝鲜水师为右路军,埋伏在南海的观音铺内;千总陈久经(陈琳之子)率两千名大明勇士进驻狸猫岛,多备虎尊炮、火龙出水(明代火箭)、水底龙王炮(明代水雷)等火器。一旦伏击战打响,急于回国的倭国士兵肯定会拼死南逃,狸猫岛附近海面是最佳截击地点。 此刻驻扎在狸猫岛上的,除两千名大明勇士外,还有石朗率领的近二百名大明锦衣卫,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海上布雷。 海上布雷,对于大明锦衣卫来说,那是必修课。岛上的这近二百名大明锦衣卫,是石朗紧急从朝鲜各地征召而来,其中不乏像施天济这样的布雷高手。 石朗和叶茹柳坐在岩石上聊了一会,起身返回营地就餐。 此次露梁海上伏击战,石朗是主动请缨,在他看来,错过这次史无前例的海战,将会遗憾终生。再说,作为入朝锦衣卫的统领,他不想让他的手下错过这次杀敌建功的好机会。 对于石朗的主动请缨,水师提督陈琳倒也痛快,立刻答应了石朗的请求,并将石朗率领的锦衣卫安排在狸猫岛上,和他的儿子陈久经并肩作战,合力截击逃跑倭军。 狸猫岛附近海域是除露梁海峡以外的另一处海上交通要道,经由此处,船只就可进入宽阔的大海。可以说,守住狸猫岛附近海域,就相当于扎紧了此次露梁海峡伏击战的口袋,是消灭南逃倭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考虑到狸猫岛的重要性,陈琳命令自己的儿子提前三天率队登岛。 陈久经自然明白父亲安排他守此要地的良苦用心。此次伏击战,倭国军队肯定会遭受重创,能够侥幸逃脱至狸猫岛附近的,极有可能是倭国军队的重要人物。父亲安排自己在此陈兵待敌,其实是把最好的立功机会给了自己。 至于安排石朗和自己并肩作战,陈久经那就更加感激自己的父亲了。锦衣卫可是皇上的亲兵卫队。石朗是驻朝锦衣卫的统领。如果此次自己能够在这次战斗中有上佳表现,而这种上佳表现能够通过石朗传到皇上的耳中,那对自己以后的前程是非常有益的。 陈久经属于那种八面玲珑之人,从登上狸猫岛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极力讨好石朗,他不但把最好的营帐让给石朗,还嘱咐手下,必须给与岛上的锦衣卫充足的给养。 石朗自然明白陈久经的心思,对于陈久经给与自己及岛上锦衣卫的好处,石朗表面上客套一番,然后一一接受。虽然石朗不是那种贪图利益之人,但大战在即,为跟陈久经搞好关系,石朗强令自己不要表现的太清高。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石朗还是明白的。 吃过早饭,石朗准备召集岛上锦衣卫中的小旗以上头领到自己的营帐开会,商讨海上布雷事宜。 此次海上布雷,石朗他们带来的是威力巨大的水底龙王炮,这水底龙王炮是明军水军装备的一款新式水雷,它是一种定时爆炸漂雷。外壳是使用熟铁打造,内装火药。炮上缚信香引火,香的长短可根据敌船的远近而定。 水底龙王炮外裹以牛脬密封,再用处置过的羊肠引到水面通气,上用鹅雁翎作浮,不致熄灭火种。将炮绑缚在木排上,用石头坠入水中,顺流漂去,香到火发,炮从水底击起,将敌船船底炸碎。 这种漂雷需要依靠水流的推动作用漂向敌船。刚刚登岛时,石朗曾经率领华先祖、杜衡等人到海边视察过,他们发现,狸猫岛附近海域的海水是不流动的。这种情况给石朗他们出了一道难题:战时,该如何让水底龙王炮漂向敌船。 此次会议的议题就是如何解决水雷的动力问题。 接到命令,华先祖、叶茹柳还有其他大部分小旗以上头领很快聚集到石朗的营帐内。 石朗环顾营帐内的诸位,发现杜衡、施天济、巴乌、千里眼、顺风耳不在现场。 “怎么没见他们几个过来?”石朗问坐在身旁的华先祖。 “我派人去他们营帐看看。”华先祖说完,命令现场的两名小旗统领前去催促一下没来的杜衡等人。 不一会儿,两位小旗统领返回营帐向石朗汇报,杜衡等人的营帐内空无一人。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叶茹柳对石朗和华先祖说道。 “那就再等等。”石朗说道。 借此机会,石朗向在场的各位锦衣卫统领询问了一下备战情况。统领们各自详细地向石朗汇报。 听完各位头领的汇报,时间过去了近半个时辰,现场还是不见杜衡、施天济等人的到来。 石朗的脸色开始有些难看。大战在即,身为登岛锦衣卫主要头领,岂能如此目无纪律!石朗对杜衡、施天济等人的无故缺席心生恼怒。 叶茹柳看出石朗有些不高兴,赶紧说道:“他们是不是外出查看岛上地形去了?” “也许……”华先祖也想缓和一下石朗的情绪,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营帐外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嘎嘎嘎……” “俺们回来了。”伴随着那一阵阵奇怪的叫声,营帐外传来施天济的声音。 施天济的话音刚落,从营帐外冲进杜衡、施天济、巴乌、千里眼和顺风耳五人。 “看。俺们几个给大家带礼物来啦!”施天济边说边把双手高高举起。 这时大家才看清楚,施天济的两只手中各自抓着一只鸭子。两只鸭子在施天济手中拼命挣扎,发出“嘎嘎”的叫声。 不止施天济手中抓着鸭子,杜衡、巴乌、千里眼、顺风耳的手中都有两只鸭子在挣扎。 “老施,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未等石朗发话,华先祖不解地站起身,两眼满是疑惑。 “老施,你该不是馋肉了吧?想抓几只鸭子解解馋。”现场的一位总旗统领开玩笑地说道。 “施大哥,快跟大家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叶茹柳看到石朗脸色愈发难看,赶紧起身走到施天济身边,示意施天济给出解释。 施天济似乎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根本没有看出叶茹柳示意。 站在施天济身边的杜衡感觉到了现场的氛围及叶茹柳示意的眼色。没等施天济发话,他赶紧上前给石朗和华先祖施礼:“启禀大人,方才我们去海边抓了几只水鸭,耽误了会议,还望两位大人原谅。” “大战在即,你们几个倒有此闲情逸致。”石朗端坐在椅子上,言语生冷。 “大人,没能按时参加会议,是我们的不对。望大人息怒。”杜衡见石朗不快,赶紧软化语气。 “我陪着你们赶紧把手里的鸭子安顿好,再回来。这几只鸭子弄得营帐内乌七八糟的,成何体统。”华先祖站起身,对杜衡等人说道。 以平日里对几位手下的了解,华先祖不相信杜衡他们抓鸭子是为了满足口福。在大敌当前的危急时刻跑去抓鸭子,这其中肯定有缘由。华先祖想借着安顿鸭子的机会,了解一下事情的原委,然后回来向石朗解释。 几个人来到营帐外,华先祖让施天济找来一只大木桶,将十只鸭子放进去,用木盖盖好。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华先祖问杜衡。 第二百八十一章 露梁海战(二) “这事得由老施和巴乌说道说道为好。”杜衡说道。 巴乌说道:“是这么回事,大家都知道,跳跳喜欢早上去海边玩耍。今天一大早,我和老施领着跳跳去海边活动。来到海边,跳跳蹦蹦跳跳地在海边的草地上戏耍。 “当他来到海边的一片草丛边上时,惊动了草丛中的一群水鸭,它们惊慌地跳入水中,以极快速度向远处游去。看到快速游动的水鸭,站在一旁的老施突发奇想。老施,接下来故事,你说吧。” 见巴乌示意自己,施天济说道:“俺当时看到那群在水中游动的水鸭,忽然想到咱们这次的歼敌行动。”施天济说完,故意停顿一下,卖个关子。 “哎呀,老施,赶紧说吧,这水鸭到底跟我们的作战有什么关系呀?”华先祖有些急不可耐。 施天济接着说道:“这个要从咱们这次海上布雷说起。咱们使用的水雷,名叫水底龙王炮。它的构造是用牛尿泡(即牛的膀胱)做雷壳,以保持水密,内装黑火药,以香点火作引信,起到延时引爆的作用。 “牛的尿泡连接在浮于水面的木板和雁翅下面,用雁翅管和羊肠给香火通气,无论木板随波浪上下,水也不能灌入,保证香能正常燃烧。 “牛尿泡下面坠有一定重量的石块,使得它受力平衡并保持重心稳定,以保持漂流时的平稳,不致翻覆失效。” “这个我们都清楚,说重点,这水底龙王炮到底给这些水鸭有啥关系?” 施天济一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就会滔滔不绝,华先祖有些不耐烦。 “是这样,这水底龙王炮虽然威力巨大,但它也有缺点。它只能漂浮在水面等待敌船前来,要想让他在运动中毁敌战船,只能借助水流的作用。 “按照咱们昨天商定的布雷计划,咱们只能在敌船到达之前将水底龙王炮布置在海面上。敌船来时,这些水雷会瞬间爆炸,杀伤敌船。 “可谁敢保证,我们的这些水雷能够将来犯敌船全部炸毁呢?所以,俺就想,第一波水雷炸响后,如果敌船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咱们能不能发起第二波水雷攻击。 “要发起第二波攻击,人工布雷不但不现实,而且非常危险。昨天大家到海边视察都看到了,这片海域内的水是不流动的。利用水流推动水雷漂向敌船行不通。从昨天开始,俺就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让水雷漂向敌船。 “刚才在海边发现水鸭的那一刻,俺突发奇想,能不能将水雷绑在水鸭身上,让水鸭带着水雷游向敌船,炸伤敌人。” 施天济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说完,然后,颇为自豪地看着华先祖。 “这个……能行吗?这水鸭就这么听指挥?”华先祖对施天济奇妙想法持怀疑态度。 “行不行总得试试吧。这个方法一旦成功,对咱们的战斗会有很大帮助。”巴乌看来赞同施天济的想法。 “是呀,老施为了确保这次实验成功,特地将我们几个叫过去,抓了这几只水鸭,他说要是实验的话,一两只水鸭不行,必须数只甚至一群水鸭才行。因为我们战时需要大量水雷同时发起攻击。”杜衡也想让施天济试一试这种杀敌方法。 “即便你们的想法可行,可上哪弄这么多水鸭呀。”华先祖对施天济的想法还是心存疑虑。 “海边的草丛里有大量水鸭,足有数百只。足够我们用的。”巴乌说道。 “这水鸭很好抓,只要我们事先潜入海边草丛的水下,一抓一个准。”千里眼说道。 “这个是我们哥俩的强项。”顺风耳附和道。 “这个不是问题,到时多叫上些弟兄,抓个一二百只水鸭还是不成问题的。”杜衡感觉到华先祖已经渐渐接受施天济的想法,便蛮有把握地说道。 “也好,老施的妙想一旦成功,可大大提高我军的战斗力,也可有效减少我军的伤亡。走,咱们这就进去向石大人汇报。”华先祖显然被施天济、杜衡等人说动,他示意大家进营帐。 听完华先祖、施天济等人的汇报,石朗将信将疑,他总觉着施天济想出的这个办法有些不靠谱。但看到华先祖似乎对此法很感兴趣,也不便立刻表示反对:“这个方法倒是很有创意。我看这样吧,离敌人到达的时间还早,咱们现在就去海边试验一下,看看此法能否行得通。” 华先祖见石朗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赶紧说道:“走,老施、巴乌你们几个带上水鸭,咱们去海边试验一下。” 在场的锦衣卫各级头领对这种杀敌方法很感兴趣,纷纷赶到海边,一看究竟。 “老施,开始吧。让大家开开眼界。”石朗站在海边的一处岩石边,对施天济说道。 “好嘞,瞧好吧。”施天济应答一声,开始工作。 这水底龙王炮是将火药装在牛尿泡里,上面连接一块木板保持平衡。施天济事先准备好了几块木板和油布袋。他将油布袋包裹海边的沙子,重量与真实的水底龙王炮差不多,然后,将油布袋和木板绑在一起。 “老施,咱们先用一只水鸭试验一下。”杜衡在一旁协助施天济,他手里抓着一只水鸭,站在海边的浅水里,等待施天济。 在杜衡的协助下,施天济将木板和裹有沙子的油布袋绑在那只野鸭的身上,然后,将木板浮在水面上,将鸭子放行。 “嘎嘎嘎”获得自由的野鸭立刻奋力向着远离人群的海面上游去。 “嗷、嗷——”施天济站在海边,高声驱赶水鸭。 受到惊吓的水鸭扑扇翅膀,拼命地向远海逃遁。绑在水鸭身上的“水雷”随着野鸭身体快速向远处飘去。 “我看老施这法子可行。到时咱们弄上一二百只水鸭,让他们带着水底龙王炮冲向敌船,那场面肯定很壮观。”华先祖说道。 “从刚才实际效果来看,这水鸭的确能够做水底龙王炮的动力,但还存在一个问题,就是这水鸭能否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向游动,特别是一群水鸭,它们的游动方向恐怕不好控制。”石朗还是心存疑虑。 “石大人的顾虑不无道理。老施,要不你用这几只水鸭一起做一下实验,看看效果如何。”华先祖命令施天济。 “好嘞。来,几位兄弟,咱们每人负责一只,弄好后,将它们同时放进水中。”得到命令的施天济招呼杜衡、巴乌、千里眼、顺风耳过来帮忙。 五人很快就将事先准备好的“水雷”绑在自己手中的水鸭身上。 “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放水鸭。”见所有人都已将归置好的“水雷”和水鸭放到水中,施天济对大家说道。 “好,没问题。开始吧,老施。”杜衡应答道。 “一、二、三——”施天济说完,放开手中的水鸭。 “嘎嘎嘎……”摆脱控制的五只水鸭扇开翅膀,四散逃去。 正如石朗所担心的那样,五只水鸭根本不是奔着同一方向游动,而是冲着不同的方向逃窜。 “往前面游!前面!你奶奶的!”施天济望着四散逃开的水鸭,气得爆粗口。 “我看老施这一招不灵啊。”现场的一位总旗头领开起玩笑。 “施大哥的想法是好的,可惜这些水鸭不听指挥。”叶茹柳为施天济打圆场。 “算了吧,老施。还是想想其他法子吧。”石朗对有些沮丧的施天济说道。 “各位头领,我倒是想起一个法子来。”正当大家准备返回营帐时,千里眼忽然开口说道。 “说说看。”石朗示意千里眼。 千里眼说道:“在我们老家的海里,有一种鱼被称作懒妇鱼,它力量非常大。我们家乡有些人喜欢在海上划水,他们就抓来懒妇鱼,将滑水板绑在懒妇鱼身上,然后,他们站在或者趴在划水板上,让懒妇鱼拖着自己在海面上滑行,速度非常快。 “这种懒妇鱼一般中午会跃出水面,来到浅水处。昨天中午,我和顺风耳就在这片水域发现了几只懒妇鱼。 “如果我们抓上几只懒妇鱼,就可以把水雷用绳子连接在他们身上。让它们拖着水雷冲向敌船。” “这个东西恐怕不像水鸭那样多吧。我们到时候可是要同时让一百枚左右的水雷杀向敌船的。”石朗说道。 “这个不是问题,这种懒妇鱼力量大,一条懒妇鱼同时拉动二十枚水雷是没问题的。我们只需要五、六条懒妇鱼就可解决问题。”顺风耳说道。 “但它们能按照我们预设的方向游动吗?”石朗问道。 “这个也不是问题。可能大家还不知道,这懒妇鱼有一大喜好,就是追随船只乘浪前行。到时,只要他们看到前来的敌船,他们就会游向敌船。”千里眼说道。 “要不我们就试一试这种懒妇鱼。如果真能成功,就可以大大减少弟兄们的伤亡。”华先祖对石朗说道。 “好。你安排一下吧。”石朗对华先祖的建议表示赞同。 “老施、杜衡、巴乌,你们协助两位黑人兄弟抓懒妇鱼。抓到后试验一下,看是否可用于实战。不管结果如何,必须第一时间向石大人汇报。”华先祖命令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露梁海战(三) “遵命。”杜衡应诺道。 “两位统领尽管放心,我们兄弟俩今天中午一定会抓到懒妇鱼。”千里眼对石朗和华先祖承诺道。 当天中午,一群觅食的懒妇鱼出现在狸猫岛附近的海水中。擅长潜水的千里眼、顺风耳和杜衡毫不费力地抓了六条懒妇鱼。 此时的海面上,正好有几条渔船。 由于施天济、巴乌不是很擅长游泳,所以,在征得施天济、巴乌同意的情况下,杜衡决定先由他和千里眼、顺风耳三人实施实验。 五个人先把三条懒妇鱼用绳套栓牢在岸边的浅水中。然后,在千里眼、顺风耳的指挥下,施天济、巴乌、杜衡等五人先是用绳套将另外三只懒妇鱼套牢,以免它们在海中逃脱。 五个人将三块木板用长绳分别连接住三条懒妇鱼身上的绳套后,杜衡趴在一块木板上,“划水去啦!”杜衡不无炫耀的冲施天济高喊一声。 千里眼、顺风耳也分别趴在其余两块木板上。 在中午明媚的阳光下,三条懒妇鱼拖着身后的杜衡、千里眼、顺风耳三人,快速地向着海中的渔船游去。 “看不淹死你个水鬼!”施天济冲着正在海中尽兴地杜衡撇撇嘴,不无嫉妒地说道。 果然,就像千里眼所说,三条懒妇鱼同时奔着海中渔船疾游而去。接近渔船后,随着渔船乘浪前行。 “老施,你看人家三人多么潇洒自在呀。”站在岸上的巴乌故意惹施天济发怒。 “哼!有啥了不起的。趴在木板上,就像三只癞蛤蟆。”施天济气哼哼地说道。 “不过,还别说。千里眼出的这个法子是可行的。这三条懒妇鱼比你那几只水鸭好使。” “嗯,巴乌兄弟,俺生气归生气,你说的这一点俺赞同。看来,后天就靠这三条懒妇鱼替咱们冲锋陷阵了。咱们抓的那几只水鸭派不上用场了。” “那咱们回去就把它们放了吧。” “那不行,俺还得用它们解解馋呢。” “你个老施,这天地下就没有你不能吃的东西。” 就在施天济、巴乌说笑间,杜衡和两位黑人兄弟已经游了回来。他们将三条懒妇鱼拖到岸边浅水区,将连接它们的绳子栓在岸边的岩石上。让三条懒妇鱼既能游在水中,又不至于摆脱控制。 “老施、巴乌,千里眼出的法子是可行的。走,咱们赶紧回去向两位大人汇报。”杜衡走到海滩上,对施天济、巴乌说道。 “那这三条鱼……”巴乌担心三条懒妇鱼跑掉。 “放心吧,我们已经用绳套栓牢了,跑不了。我已经告诉两位黑人兄弟,他们留下来看管这三条宝贝。”杜衡说道。 “还别说,这三个宝贝的确比俺那几只水鸭好使。”施天济对杜衡说道。 “服气吧,老施。”杜衡拍一下施天济的肩膀,示意赶回营帐。 “服气、服气!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老施,你这可是话里有话,我们大家可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杜衡感觉施天济似乎有情绪,赶忙说道。 “没事没事,俺就是随口一说。不要想多了。” “就是嘛,老施可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巴乌说道。 “就是,我也相信老施。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标,那就是打败敌人。” 三人说笑间,已经来至营帐前。 听完杜衡、施天济、巴乌的汇报,石朗一直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看来老施在这方面还是真动脑子了,要不是他的水鸭子,怎么会引出这懒妇鱼呢。”石朗亲切地拍一下施天济。 “这也不是俺一个人的功劳,还有他们两个呢。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嘿嘿。”收到夸奖的施天济用手挠一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对,老施。应该是五个臭皮匠将顶个诸葛亮。”巴乌纠正道。 “对对对,俺怎么把那俩黑鬼给忘了呢。”施天济赶紧说道。 “后天的战斗,我们可以利用这六条懒妇鱼,一次性拖着几十甚至上百枚水雷杀向敌人。”杜衡对石朗说道。 石朗说道:“这应该足够了。到时候,能够侥幸逃到咱们这边的敌船,应该不会太多。再说,陈千总他们还在岛后埋伏了五条水军快船。到时候只要咱们的水底龙王炮按预想的效果在敌船中炸响,陈千总他们就可乘着快船到海里痛打落水狗啦。 “即便我们的水雷没有达到预期的杀伤效果,还有陈千总他们带来的火龙出水同样可以重创敌船。” “你们五个要好生看管那六条懒妇鱼,这期间不要出任何差错。”华先祖对杜衡说道。 “放心吧,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照顾他们,饿不着。”杜衡说道。 “好,告诉弟兄们,好好休息,准备后天的战斗。我现在就和华统领到陈千总那里,好好商讨一下作战计划。”石朗对杜衡说道。 “是。”杜衡应诺一声。 “石朗哥,那我和杜大哥他们去看看兄弟们。”叶茹柳对石朗说道。 “好,去吧。” 在明军水师千总陈九经的营帐内,石朗和华先祖向陈九经汇报了关于如何海上布雷的计划。 “石大人,你的手下可真是人才济济呀,竟然能够想到用懒妇鱼拖拉水雷。嗯,有创意。说实在的,我和你一样,自从登上这狸猫岛就开始犯愁,这地方的海水根本不流动,咱们的水雷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这下好了,几条懒妇鱼,解决了咱们水雷的推动力问题。真是奇思妙想啊。”听完石朗的汇报,陈九经对锦衣卫发现的布雷妙招大加赞赏。 “这也是目前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布雷策略了。希望战时能够起到好效果。”石朗说道。 “肯定没问题,石大人手下想出的妙招,肯定能让咱们的水底龙王炮大发神威。”对于用懒妇鱼布雷,陈九经倒是比石朗还要信心十足。 “希望咱们的水底龙王炮到时能够大发神威。”华先祖说道。 “两位大人不必担心,经过我明、朝联军的伏击,能够逃到咱们这狸猫岛的,估计也就是些残兵败将,咱们就等着痛打落水狗就是了。”陈九经说道。 “看来陈大人已经有十足的把握打好这场截击战了。”石朗说道。 “百分之百的把握不敢说,像这一类截击战,之前在国内跟随我父亲曾经演练过。海岛截击,无怪乎做好两个方面的准备,一是海上歼敌,而是防止敌人狗急跳墙,攻击我们所在的海岛。 “这两点我都做好了准备。到时候只要你们水雷在敌船群中炸响,我立刻派出埋伏在岛后那五条战船出击,趁敌人惊魂未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另外,我还安排了1000名士兵守岛,专门对付那些登岛的敌人。” “陈大人真是运筹帷幄,将才呀!”华先祖恭维陈九经。 “哪里哪里,华大人过奖了。这次有你们助阵,我取胜的底气格外足。只要我们强强联手,倭贼休想从我陈九经的眼皮底下逃走。” “放心吧,陈大人。岛上的锦衣卫肯定会全力以赴,协助陈大人阻击顽敌、共奏凯歌。”石朗说道。 “那就先谢谢两位大人了。陈某不才,既然食君俸禄,自然应当为圣上分忧。陈某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陈九经说完,故意看了一眼石朗。 “放心吧,陈大人,圣上英明睿智,凡是一心为国的忠臣良将,都不会受到亏待。”石朗给陈九经吃下一颗定心丸。 “到时候还望石大人多为在下美言几句。” “必须的,陈大人只管全心杀敌,石朗自当秉实上报。” “那咱们就等着杀敌报国那一刻的到来。”陈九经说道。 “好,杀敌报国。”石朗兴奋地握住陈九经伸过来的双手。 叶茹柳陪同杜衡、施天济和巴乌前往锦衣卫驻扎的营地视察。刚到营地,就见营地中间的一处营帐外围拢着一群锦衣卫,他们中间的草地上,躺着一名看起来像是受伤的锦衣卫。 叶茹柳、杜衡、施天济和巴乌赶紧走过去。 “怎么回事?”杜衡扒开人群,问道。 “他被岛上的毒蛇咬伤了。”一位小个子锦衣卫向杜衡汇报道。 “严重吗?”叶茹柳急切地问道。 “没问题,毒血已经被弟兄们吸出来,刚敷上药。应该没有大问题。”那位小个子锦衣卫说道。 “是什么样的毒蛇?”巴乌问道。 “是那样的。”一名锦衣卫指着一边的草丛对巴乌说道。 巴乌走过去,低头细看。草丛中,一条已经被打死的粗大的花斑蝮蛇躺在地上,“是一条花斑蝮蛇。这种蛇有剧毒,大家小心点。”巴乌虽然清楚锦衣卫成员上岛前都带着抗蛇毒的药液,但还是提醒大家。 “昨天晚上,有好几个兄弟的营帐内都爬进了毒蛇,弄得大家一宿没睡好。”一位身形粗壮的锦衣卫高声说道。 “大家都小心点,这种花斑蝮蛇就喜欢夜间活动。”巴乌高声喊道。 “虽然大家都带着解药,但它们会影响大家休息。得想个法子解决一下。”叶茹柳对杜衡说道。 “巴乌,在这方面你是专家,有什么好方法阻止毒蛇进入营帐吗?”杜衡问巴乌。 “这个很简单,可让大家将营帐四周的杂草清除干净,然后,围着营帐撒一圈草木灰。这样蛇虫就不会进入营帐了。”巴乌说道。 “大家按照巴乌刚才说的方法,先清理营帐四周杂草,然后,烧一些杂草,将杂草灰洒在营帐四周。就可以了。”杜衡高声对大家说道。 “好的,统领。” 按照巴乌提供的防蛇方法,现场的锦衣卫开始行动起来。 “大家晚上好好休息,后面还有重要战斗等着咱们呐。”叶茹柳高声说道。 “放心吧,锦衣卫绝不会给咱们大明丢脸。” “那就谢谢大家了!”叶茹柳说道。 第二百八十三章 露梁海战(四) 万历二十六年( 1598年)十一月十九日丑时(凌晨1时至3时左右),倭军岛津义弘船队主力大部驶过露梁海峡,进至露梁以西海面。 岛津义弘,日本战国时代九州萨摩大名。岛津氏第十七代当主。其一生饱经恶战,每每能于置之绝地,革灭殆尽之时扭转乾坤,创下一个又一个令后世瞠目结舌的战争奇迹。他足智多谋,作战讲究因时而动、顺势而为、乘势而上。在朝鲜战场上,他的诡计多端每每让他化险为夷,运气好得爆棚。故此,倭军的其他将领送他一个外号鬼石曼子。 此次经由露梁海峡南撤回国,是他和小西行长事先商量好的。按照事先协商好的计划,岛津义弘率队从泗川出发,在晋州湾同立花宗茂部和宗义智部汇合后,三路大军出露梁海峡,在光阳湾同小西行长部会和,然后,一同撤退回国。 然而,令岛津义弘没想到,老奸巨猾的小西行长并没有如约前来会和,而是在露梁海战打响后,悄悄率队从顺天出发,绕过光阳湾,企图率领自己的第二军残部独自回国。不过,巧合的是,正是小西行长的这一行为,救了岛津义弘一命。 此时的露梁西海面,风平浪静。一勾弯弯的月亮高挂在西面的天空中。 站在体型庞大的安宅船的船楼里,岛津义弘静静地望着夜色笼罩的海面。此时他的心境放松了许多。大军起锚出发前,他还担心明军会在中途伏击他们。他曾经事先分析过,明军如果在海上截击他们,他认为最好的地点是露梁海峡。 在岛津义弘看来,敌军如果在露梁海峡两岸的山体上架起重炮,同时派出水军堵住露梁海峡的出入口,自己的五百多艘战船一旦进入露梁海峡,将很难全身而退。 还好,自己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大军顺利通过露梁海峡。 “将军,前面过了光阳湾,咱们就可以很快进入对马海峡,回国的日子指日可待了。”站在岛津义弘身边的一名独眼副将说道。 “是啊,七年了。整天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我们战死了那么多弟兄。回到我们九州萨摩故乡后,我真不知道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唉!”岛津义弘感叹道。 “将军不必太悲伤,我们萨摩武士誓死效忠将军您。能为您献出生命,我们感到无限荣光!”独眼副将说道。 “战争结束了,希望我们能够顺利地回到祖国。临行前,我专门到法门寺虔诚地拜见赤山明神,祈祷他们保佑咱们第五军的弟兄们归途能够平安顺利。” “将军的一片虔诚之心,肯定能够感动赤山明神,保佑我等顺利归国。”独眼副将顺着岛津义弘的话附和道。 “我国内国外征战数十载,一次一次化险为夷,有人说我运气好。其实人的一生哪有这么多好运气等着你。所谓运气好,我以为一是我作战小心谨慎;二是将士们上下一心。当然,法力无边的赤山明神的加持护佑,也是我们趋吉避凶,心想事成的重要因素。” “将军,属下孤陋寡闻,这赤山明神是何方神圣啊?” “相传,赤山明神本相出于华夏赤山红门洞。赤山明神威镇四海,法力无边,守护乡土,福佑大千,功德无量,乃华夏北方庇佑之神。也是我们国家的民众信奉的海神。 “相传,东瀛天台宗三世座主慈觉大师圆仁曾经随遣唐使赴唐求法数载,他曾经三赴赤山拜谒赤山明神。后来,慈觉大师结束求法回国,归国途中,在海上屡遭劫难,幸亏明神显灵,方化险为夷,并且保全经典数百卷。” “有赤山明神的护佑,我们肯定能够顺利回到家人的身边。” “明神保佑!”岛津义弘双手合十,一副虔诚之相。 “将军,前面出现一座岛屿,是不是您说的蛙岛?”看来缺了一只眼并未影响独眼副将的视力。 “对。传令全军,从蛙岛西侧海域继续前行。注意观察海上状况。”岛津义弘睁开眼观察了一下前方,在确认无误后,对独眼副将下令道。 独眼副将不敢怠慢,赶紧跑向战船的了望塔传达命令。 趁着独眼副将的离开,岛津义弘从脖子上取下一件玉质护身符,这是当年他的妻子给他的定情信物——白色玉莲菩萨吊坠。 “夫人,但愿菩萨保佑我,顺利回到你的身边。到时候我将解甲归田,和你安心的共度余生。”岛津义弘吻一下护身符,然后重新挂到脖子上。 “全体右转三十度,绕岛前进。”战船高处传来独眼副将洪亮的声音。 看到旗令,岛津义弘所乘安宅船前方的五条先锋船率先转舵,后续的五百多条各色战船依次排好队形,绕过蛙岛西侧的暗礁,全速前行。 “将军,您到船舱休息一下吧。前方海面辽阔,估计不会有什么危险。”独眼副将传达完命令后,和另外几名副将、家臣来到岛津义弘身边。 “再看看吧,越是感觉安全的地方,越是有可能暗藏杀机。”岛津义弘眼往前方海面,心里隐隐有些忐忑。 岛津义弘的话音刚落,就见船队西南方的海面上,驶来数百条战船,远远看去,对方船队在皎洁的月光下,浩浩荡荡、气势雄伟。 “是小西行长将军的船队,他们过来跟我们回合了。”独眼副将说道。 “不对,不是小西行长将军的旗子。”另一名副将说道。 “不好,是大明水师。”岛津义弘从对方悬挂的高大船帆立刻判断出是明军水师的主力战船福船,他禁不住大呼一声。 “轰、轰、轰……” 岛津义弘话音刚落,从右前方大明水师战船上,一发发炮弹呼啸而至,炮弹划过夜空,落在倭军船队中。 倭军船队几十条战船被击中,船队中顿时火光四起。 “轰、轰、轰……” 明军水师的炮弹不断划空而来,炸得倭军士兵哭爹喊娘。 “将军,我们中埋伏了。”独眼副将惊慌地对岛津义弘说道。 “不要惊慌,传我命令,全军整肃队形,全速靠上去,同他们展开肉搏!”岛津义弘表情冷峻,对身边的副将、家臣命令道。 岛津义弘很清楚,明军水师战船普遍装备有重炮,这些重炮的射程可达2000米。而自己军队装备的火器鸟铳的射程远远不及对方。如此远距离作战,只能被动挨打。要想摆脱被动,只能拉进双方的距离,让对方的火炮优势不再明显。 倭国水师刚刚调整队形,就见明军水师停止了炮击。 就在岛津义弘疑惑之际。从明军水师方向,几百条火龙腾空而起,直奔倭军船队而来。 “是敌人的火龙出水。将军小心!”独眼副将的话音刚落,一条火龙已经飞啸而来,在岛津义弘所在的安宅船的上空,火龙腹内射出数枝神机火箭,火箭划破夜空,射向岛津义弘的安宅船。 一枝神机火箭正好射向岛津义弘,要不是独眼副将眼疾手快将岛津义弘推开,岛津义弘就会被火箭射中。 安宅船顿时被火箭引燃,火光四起。 “赶紧把火扑灭!”岛津义弘命令道。 安宅船上顿时乱作一团。倭军士兵忙乱地舀水扑火。 大明水师战船除了主力战船福船以外,还配备了与福船协同作战的海沧船。海沧船机动灵活,火器装备齐全,这火龙出水就是从海沧船上发射而来的。 这火龙出水用茅竹五尺,去节,并用铁刀刮薄。前后各装上一个木制的龙头、龙尾。 龙头的口部向上,龙腹内装神机火箭数枝,把火箭的药线总连在一起,由龙头下部一个孔中引出。 龙身下,前后各倾斜装着两个大火箭筒,把它们的药线也总连在一起。龙腹内装神机火匍的总药线连在前边两个火箭简的底部。 水战时,火龙出水可离水三四尺燃火,然后飞向敌船,如火龙出于江面。 在飞至敌船上方时,筒药将完,腹内火箭飞出,人船俱焚。 简单来说:使用火龙出水时,先由“龙身”下四个大火箭筒推送火龙前进,当筒药将完之后,“龙身”内若干神机火箭飞出,射向敌人。 在明军炮火及火龙出水的双重打击下,倭军水师乱作一团。被烧毁、炸毁的船只开始沉入海底。船上的士兵在水中哀嚎呼救。 “传我命令,全军全速前进,靠近敌船。违令者,格杀勿论!”岛津义弘手持倭刀,高声命令。 身经百战的岛津义弘对当前的敌我双方做了清醒的分析:逃跑是不可行的,因为敌人有着强大的火器和速度优于自己的战船。如今之计,只有冒死靠上前去,同敌人展开肉搏战,才有一线生机。 得到命令的敌船冒着大明水师密集的炮火,摇橹逼近。 伏击倭国水师的正是水师提督陈琳率领的大明水师。 见敌人冲向前来,陈琳下令停止炮击,整顿队形,迎战敌军。 一时间,明军水师的福船、哨船、海沧船、开浪船各自按照近距离作战队形,调整好船位。 战船上的舵工、缭手、碇手、板招、捕盗、甲长、军兵各司其职;各甲士兵按照分工,手持碗口铳、噜密铳、喷筒、钩镰枪、砍刀、标枪、药弩、弓箭、灰罐、烟罐等武器,严阵以待,只等敌军前来受死。 第二百八十四章 露梁海战(五) 在四周安宅船、关船、小早船的护卫下,岛津义弘站在高大的指挥塔里,率领数百艘倭国战船,杀向严阵以待的大明水师。 在距离明军水师约200米处时,岛津义弘下令:“铁炮船打头阵!” 站在岛津义弘身边的旗令官立刻举起令旗,发出命令。 接到命令,二十条倭军铁炮船从大部队中加速驶出,冲向明军水师。 铁炮船是倭军水师战船中小早船的一种,该船机动灵活,配备数十名铁炮手。 倭军的铁炮,其实是鸟铳,其射程距离、杀伤威力都难以同明军的各色火铳相媲美。 倭军的铁炮船刚刚向前行进了50十米左右,大明水师战船上的碗口铳、噜密铳已经率先开火。 碗口铳,一种小型火炮,枪管短,威力大,射程短,适合近距离杀伤敌人小型战船。 鲁密铳,枪管长约4尺5寸,重量略大于鸟铳(6―8斤),射程远(150米),威力大,在结构性能上优于鸟铳。 碗口铳发出的密集炮弹砸落在倭军的铁炮船上,数条铁炮船顿时被炸,有的沉入海底,有的船体严重受损,丧失前行的能力。 鲁密铳射出的如雨点般的铅丸,将铁炮船上的倭军铁炮手压制得难以抬头。 铁炮船上的倭军士兵不愧是岛津义弘调教的萨摩勇士,在前行无比困难的情况下,摇橹手奋力摇橹,铁炮手冒着被明军炮火击中的危险,举铳还击。 一时间,海面上铳炮之声大作,炮弹、铅丸横飞,哭喊之声、厮杀之声在洋面上回荡。 “冲上去,杀!” “全速前进,冲过去!” 明军水师提督陈琳和倭军水师总指挥岛津义弘几乎是同时发出决战的命令。 接到命令,双方近千艘各色战船就像两群誓死搏杀的猛兽群一般冲向对方。 随着两军胶着在一起,露梁西海面上,杀声四起,箭矢横飞,火光四起,樯橹烟灭。 就在双方厮杀的不可开交之时,从倭军战船的后方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战鼓声。伴随着鼓声,以五艘龟船充当先锋的朝鲜水师在李舜臣的率领下,劈波斩浪,杀向倭军水师。 与此同时,倭军水师北侧,明军水师老将邓子龙率领1000名大明勇士,乘坐数十艘巨型战船掩杀过来,截断了倭军水师的退路。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独眼副官望着从三个方向围困过来的敌方战船,有些惊慌地对身边的岛津义弘说道。 “不要惊慌,传令立花宗茂部和宗义智部,分别对付来自我军后面和右侧的敌军。告诉他们,不可恋战,边打边向南撤退。”岛津义弘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海况,对独眼副将命令道。 接到岛津义弘所在的指挥船旗令的倭国水军,立刻重整队形,边打边撤。 素习海战的李舜臣怎能让敌人逃出围击圈,在他的指挥下,五艘龟船劈波斩浪,全速前进,就像五条出海巨龙般冲入敌阵中。 这是五艘经过李舜臣改良过的龟船,它的前面增加了金属撞杆,船顶盖板加厚,板上有十字小槽。顺着小槽纹理,遍插利刃、锥尖。 龟船前面为龙头,龙口是铳穴;后面是龟尾,尾下也有铳穴。两舷各有六个铳穴,铳穴下有橹八至十支。 与之前的龟船相比,这五艘龟船甲板更加坚固,船体更加机动灵活,攻击和防护能力更为优越。 冲进敌阵的龟船依靠庞大的船体和坚固的甲板,将敌船冲撞得七零八落。龙头内喷射出的毒烟,让倭军战船上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从两舷铳穴内射出的铅弹,给敌舰及舰船上的敌军带来极大的杀伤。 依靠五艘龟船撕开的缺口,李舜臣乘坐板屋船,率领朝鲜水师冲进敌人船队之中,与敌人展开殊死拼杀。 敌船北侧,明军水师老将邓子龙率领五艘巨型战船和数艘朝鲜板屋船,向着敌人船队中央冲去。年近七十的邓子龙身经百战,他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率队冲杀的目标,就是岛津义弘的座船。 邓子龙赤膊上阵,手持一柄长刀,站在船头,和士兵们一起,冒着敌人的箭矢、铅弹,抡刀砍杀敌人。 经过数番冲杀,邓子龙乘坐的战船终于冲到岛津义弘的安宅船前。 “用铁钩勾住他们!” 随着邓子龙一声令下,明军船上的士兵抛出数条连着铁链的铁钩,将岛津义弘的座船勾住。 “抛射火器!” 明军一名副将高声喝令。 听到命令,邓子龙身边及身后的明军战船上,士兵们纷纷将船上的烟罐、火罐等火器抛向岛津义弘的座船。 岛津义弘的座船上顿时火光四起,被烧伤的敌兵哀嚎着四散逃命。 在几名家臣的护卫下,岛津义弘躲进安宅船船舱内,避过了明军的火器攻击。 “冲上去,活捉敌将者,重赏!”邓子龙见时机已到,挥舞长刀,准备冲上敌舰。 可就在这时,从后面明军船只上抛向敌人战船的两个火罐,却鬼使神差地落到邓子龙所在的战船上。战船瞬间起火。在海风的助推下,火势立刻在船上蔓延开来。 “赶紧救火!”船上士兵们顿时慌作一团。 趁此慌乱,岛津义弘座船上的倭国士兵举起手中铁炮。 “砰砰砰!”随着三声枪响,老将邓子龙身中三弹,壮烈牺牲。 “砰砰砰……”见敌方主将被杀,倭国士兵继续发射铁炮。邓子龙战船上的副将、兵勇相继中弹身亡。战船也在熊熊大火中沉入海底。 岛津义弘站在刚刚扑灭大火的船楼之上,望着四周敌我厮杀的惨烈场景,惊慌之色溢于言表。 “传令各部,不可恋战。尽力摆脱敌人,撤向南面的观音浦。”岛津义弘命令道。 岛津义弘的萨摩武士军团本属侵朝倭军陆军第五军,他们虽然陆战勇猛,但不习水战。面对来势汹汹的明、朝水师联军,岛津义弘只得三十六计走为上。 在萨摩武士的拼死抵抗下,岛津义弘终于率队突出重围,向着观音浦方向撤去。 明、朝联军紧紧咬住敌人,紧随敌舰,来至观音浦。 观音浦内,明、朝水师联军先是对浦内倭军战船发起一阵炮击,然后,明军士兵再一次发射火龙出水。 观音浦内,倭国战船再一次燃起一片火海。 炮火打击过后,明、朝水师联军同时向观音浦内的敌军发起冲锋。 敌我双方的战船再一次胶着在一起。 李舜臣身先士卒,率领手下战将左突右杀,斩杀敌将数名。 正当李舜臣奋力挥剑杀敌之际,他身后敌船上的一名倭国铁炮手举起手中铁炮,扣动了扳机。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声,李舜臣身体猛地一下僵直,他忍着剧痛转过身来,充满愤怒的两只眼睛死死盯住那名向他射击的敌兵。 持铁炮的敌兵被李舜臣那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震慑住,他刚想逃跑,李舜臣已将手中长剑投向他。长剑正中那名敌兵胸膛,他哀嚎一声,扔掉手中铁炮,倒在船上。 李舜臣手捂左胸,痛苦地蹲在甲板上。 “统制使,您……”李戴蹲下身,将李舜臣搀扶进船舱内,躺在床上。随行的几名副将围在李舜臣的身边。 “不要声张,传令全军,奋勇杀敌……不得放走……敌人一兵一卒,我……在下九泉之下,也要为你们……呐喊助威……”李舜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后,闭上了双眼。 李舜臣,这位抗击外敌入侵的民族英雄,永远地离开了! 李戴脱下自己身上的战袍,轻轻地盖在李舜臣的遗体上。 “弟兄们,不可将统制使壮烈牺牲的消息外传,以免动摇军心。眼下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继承统制使遗愿,奋力杀敌,以告慰统制使在天之灵。”李戴对身边诸位将领说道。 “对,我们要为统制使报仇!” “报仇!” 众将群情激奋,在李戴的率领下,冲出船舱,加入到激烈的战斗中。 双方激战中,倭国士兵垂死挣扎,几艘倭国战船紧紧围住明军水师提督陈琳的坐船。 陈琳的坐船是一艘体型庞大的大福船。这种战船有三重舵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但由于吃水太深,起止迟重,所以机动性较差。 硕大的船体令陈琳一时难以摆脱敌人的围攻,他干脆下令放下碇石,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围在陈琳座船四周的共有四搜倭军的安宅船。由于安宅船船体较小,面对体形高大的大福船。倭国士兵只能仰身发射铁炮、箭矢。 陈琳指挥坐船上的明军士兵,充分利用厚重的船体和手中的盾牌作掩护,向四周敌船上的士兵发射铳弹、箭矢和火器。 狡猾的敌人一边发射铅丸,一边抛出数条挠钩,妄图爬上大福船。 明军士兵手持长矛,将攀着绳索爬上来的倭军士兵一一戳入海中。 陈琳站在船体高处,弯弓搭箭,接连射死数名敌将。 见主将被围,明军数艘战船奋力冲过来解围。李戴也亲自率领朝鲜三艘板屋船赶过来,加入到战斗中。 在大家的帮助下,陈琳顺利摆脱重围。 战斗持续到中午,海上升起浓雾。 借助浓雾的掩护,在家臣、副将的保护下,岛津义弘率领三十多艘受损的战船,偷偷逃离观音浦,向着狸猫岛方向逃遁而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露梁海战(六) 露梁海战打响后,听着前线隆隆的炮声,看着战场上发出的冲天火光,身处狸猫岛的石朗等人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石朗和陈九经按照事先的部署,命令自己的手下各就各位,做好战斗准备。 “前方海面五百米处发现敌人船只!”虽然海面上雾气升腾,骑在一棵松树上的负责了望敌情的千里眼还是远远地看到了从海面上驶来的岛津义弘残部。 “有多少船只?”石朗问千里眼。 “大船二十四艘,小船十五艘,共有三十九艘。”千里眼答道。 “石大人,这第一枪就看你的了。”站在石朗身边的陈九经对石朗说道。 “放心吧,陈大人。待会儿就让他们尝尝咱们水底龙王炮的滋味。”石朗胸有成竹地说道。 “等水雷炸响后,我的战船立刻出发,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陈九经说道。 “开始行动。”石朗一声令下,现场的锦衣卫身体疾行,来到海边。 在经过多次实验的基础上,这次海上布雷,根据懒妇鱼的牵拉力,锦衣卫为六条懒妇鱼准备了90枚海底龙王炮。每条懒妇鱼负责牵拉15枚水底龙王炮。 华先祖、杜衡、施天济、巴乌、千里眼、顺风耳六人负责控制、释放六条懒妇鱼。90名锦衣卫负责引燃懒妇鱼身后的水底龙王炮。 岛津义弘率领残部离狸猫岛越来越近。 “将军,前面有座小岛。”独眼副官透过海雾,发现了狸猫岛。 “传令,方向,小岛东侧海峡,全速前进。”岛津义弘手捂受伤的左臂,对独眼副官命令道。 在旗令官的指挥下,三十多艘倭国战船全部右转舵,向着狸猫岛东侧水域驶来。 “点燃引信,放鱼!”就在岛津义弘的船队行驶到离狸猫岛约200米左右的距离时,石朗发出命令。 “小子们,找你们的倭国爷爷去吧!”施天济松开手中控制懒妇鱼,华先祖、杜衡等五人也同时放开手中的懒妇鱼。 获得自由的六条懒妇鱼全速向着海面上的倭国战船游去,六条懒妇鱼的身后,是用长绳连着的已经点燃引信的90枚水底龙王炮。 “将军,有敌情!”独眼副官很快就发现了快速游向船队的六条懒妇鱼。 “怕什么,只不过是几条鱼而已。”岛津义弘淡然说道。 “不对,将军,您看鱼的身后!”独眼副官说道。 “不好,是明军的水底龙王炮。命令铁炮队打死它们。” “全体铁炮手注意,瞄准右前方海鱼,打死它们。快!” 刚刚从惨烈的战场上逃出来的铁炮手大多正斜倚在船帮上休息。听到独眼副官的命令,赶紧手忙脚乱地站起身,举枪射击。 但是,海雾加上船舶的颠簸,直接影响了铁炮手们射击的精准度。一颗颗铅丸落入海中,无一击中懒妇鱼。 拖着水雷的懒妇鱼眨眼之间已经冲进倭军船队。 “轰轰轰……” 90枚水底龙王炮相继在敌船群中爆炸。 倭国船队顿时被炸得樯橹横飞,火光四起。 被炸沉的倭国战船上的士兵纷纷跳入海中,垂死挣扎。 岛津义弘的座船船头被炸,船体严重受损。 “将军,船头快沉了,向船尾撤吧。”独眼副官说着,和几名岛津义弘的家臣一起,将岛津义弘搀扶向船尾。 狸猫岛上,陈九经命令埋伏在岛后的五艘大明水师战船,快速杀向敌船。 “不好,将军,岛上有敌军。他们杀过来了。”一名家臣对岛津义弘说道。 “传令全军,准备迎敌。”岛津义弘站在即将沉没的座船尾部,眼中现出一丝绝望。 “将军快看,西南方向有又有一队战船驶过来了。”独眼副官对岛津义弘说道。 岛津义弘抬头望去。从西南方向驶来十几艘安宅船。 “是我们的战船!”一名家臣嚷道。 “对,应该是小西行长将军。快,向他们发令求救!”岛津义弘看到小西行长的船队,眼前顿时闪现出生的渴望。 从西南方向驶来的,正是小西行长的船队。 接到岛津义弘一同撤退回国的通知后,老谋深算的小西行长并没有如约前往露梁海西面同岛津义弘等人会合。他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大明和朝鲜绝不会轻易放他们回国,在朝鲜东南的海面上,大明和朝鲜水师极有可能会中途伏击撤退的倭国船队。 小西行长命令手下在海湾内整船待发。 果然,正如他所预料的,明、朝水师的伏击战在露梁海峡西面打响。 小西行长没有前去救援。经过八年的朝鲜战事,小西行长手下只剩下区区一千多名士兵。他对敌我双方的力量有着清醒的认识。此次倭军撤退的主要是陆上部队,他们本来就不习水战,再加上战船、火器等方面的劣势,一旦遇到伏击,必败无疑。 即便自己率队前去救援,那也只是杯水车薪,扭转不了战局。弄不好,自己还有可能搭上性命。 再说,自从关白去世后,国内局势扑朔迷离,如果自己不保存点实力,即便回到国内,也难以有所作为。 明、朝水军的伏击战从凌晨持续到中午,双方一直处于胶着状态。小西行长感到逃跑的机会已到,他立刻命令自己的部队拔锚起航,沿着光阳湾西南侧海面,撤退回国。 看到岛津义弘发来的求救旗语,小西行长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海面敌情。他发现,正有五艘大明战船驶向岛津义弘的船队,海面的其他地方,没有发现任何敌情。 在确认敌弱我强的情况下,小西行长命令手下,全力救援身处险境的岛津义弘。 小西行长的十几艘安宅船快速向岛津义弘率领的船队驶来。 此时,狸猫岛上的陈九经和石朗等人也发现了从岛的西面驶来的小西行长的船队。 “没想到,又来了一条大鱼,全体火炮手,调整佛朗机炮炮位,给我狠狠地打。”陈九经向来雷厉风行,面对小西行长的船队,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下达了命令。 “轰、轰、轰……” 随着陈九经一声令下,架在山头上的十门佛朗机炮一起向着小西行长的船队开火。 威力巨大的炮弹顿时击中小西行长的两艘安宅船,船体受损,船身起火。 “将军,岛上有埋伏。”身边的家臣提醒小西行长。 “不管他们,全速前进,驶往岛屿东面的海峡。”小西行长冷冷地说道。此时的他只想赶紧摆脱岛上敌人的纠缠,从狸猫岛东面的海峡逃跑。 在明军炮火的轰击中,小西行长又损失了十几艘战船。 冒着明军的炮火,小西行长率领部队,来到岛津义弘所在的地方。 此时,明军的五艘战船已经跟岛津义弘残余的三艘战船展开交战。 岛津义弘站已经转移到一艘尚未严重受损的安宅船上,挥刀指挥手下同敌人浴血拼杀。 “冲上去,杀死他们。”小西行长指挥剩余战船,将五艘大明战船团团围住。 战局很快结束,五艘明军战船上的士兵,在数量远超自己的敌人的围攻下,全部壮烈牺牲。 狸猫岛上,望着准备逃跑的敌人,石朗万分焦急,“陈大人,我率领我的手下,快速游到东面海峡内布雷,绝不能让敌人从我们眼皮底下逃跑。”石朗对陈九经说道。 “好,我用炮火支援你们。”陈九经说道。 岛上还剩有近一百枚水雷。石朗率领岛上的所有锦衣卫,携带水雷,快速来到狸猫岛东面的海边。 石朗想亲自率队下海布雷。但他的这一想法立刻遭到杜衡的反对:“大人,我和老施、巴乌、千里眼、顺风耳率领部分弟兄下去就可以了,你还要在岸上指挥全局。你不能下去。” “可……”石朗刚想发话,华先祖率先开口:“是呀,让杜衡、老施他们去就可以了。” 叶茹柳靠到石朗身边,紧紧抓住石朗的衣角。她不想石朗前去冒险,但又不便明说。 “哎呀,大家不要再争了。敌船已经越来越近了。”施天济眼望远处驶来的敌船,焦急地对大家说道。 一直跟在巴乌身后的跳跳此时紧紧抱住巴乌的腿,恋恋不舍。 “好兄弟,在这等着我。打完这仗,我们就回国了。”巴乌蹲下身,亲切地抚摸一下跳跳的脑门。 “好。大家注意安全。出发!”面对全速驶来的敌船,石朗不再坚持自己前去布雷,他大声下达命令。 雾色中,杜衡、施天济、巴乌、千里眼、顺风耳率领近百名大明锦衣卫,携带水底龙王炮,游向海峡深处。 正午的阳光驱散了海峡中的雾气。 敌船已经来到离杜衡、施天济等人约一百米的水面上。 “点燃引信,准备撤离!”杜衡一声令下,水中的锦衣卫一起将手中水底龙王炮的引信点燃。 “前方水面有敌人。开火!”快速驶来的倭国战船上的倭军将领发现了水中的锦衣卫。 一时间,倭军战船上的铁炮、弩箭一起向着杜衡他们射来。 “撤!”眼见敌船已经进入预设的距离范围内,杜衡下令撤退。 水中的锦衣卫不敢怠慢,纷纷潜入水中,游向岸边。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水中的水底龙王炮在敌船中爆炸。 敌人的大部分战船被炸起火。海峡内一片火海。 由于离敌船太近,敌船上密集的铅弹和箭矢还是给游到岸边的锦衣卫造成大面积杀伤。 施天济、杜衡、千里眼、顺风耳被敌人的铁炮射中,沉入海底,不幸身亡。巴乌身中数箭,拼命游到岸边,被大家救上岸来。 “巴乌,醒醒!”石朗将巴乌揽在怀中,急切地呼叫着。 “我……还活着吗?”在众人焦急的目光中,巴乌醒了过来。 “你好好的呢。”叶茹柳握着巴乌的手,含泪说道。 “我兄弟呢?”巴乌起一下身,寻找跳跳。 “他在这呢。”华先祖侧一下身,让跳跳来到巴乌身边。 跳跳趴在巴乌的膝盖上,用两只前爪轻轻地握住巴乌的另一只手。眼角挂着泪珠。 “跳跳……我的……好兄弟,谢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这次看来……我不行了,不能再和你一起……逍遥山林了……”巴乌吃力地说完,重重地垂下了他那颗硕大的脑袋。 狸猫岛一战,石朗率领的锦衣卫损失巨大,共伤亡七十三人。 小西行长、岛津义弘率领余下的七艘战船侥幸逃脱,返回国内。 巴乌被埋在狸猫岛东面的一处山岗上,坟头朝着祖国的方向。 石朗等人离岛时,跳跳卧在巴乌的土坟前,坚决不随大家离岛。 跳跳要留下来,在这荒凉的异国岛屿上,终生陪伴自己的好兄弟巴乌。 第二百八十六章 英子,英子 露梁海战的胜利结束,标志着历经七年之久的壬辰战争基本结束。 经过短暂的休整,石朗、叶茹柳、华先祖随朝鲜东南沿海征倭大军一起,返回王京。 朝鲜国王李昖大摆宴席,犒赏明军将领。 石朗、华先祖和叶茹柳虽然收到邀请,但他们并没有前去参加庆功宴。返回王京后,三人立刻赶回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 在随大军返回王京的途中,石朗接到指挥使骆石印密报:国内西南局势吃紧。四川播州土司杨应龙起兵谋反,在黔蜀两地制造祸乱。骆石印命令石朗火速赶回国内。锦衣卫参知朝鲜事一职由华先祖担任。 在密保中,骆石印还告诉石朗,叶茹柳在入朝期间屡立战功,圣上已经赦免了她的罪行。 石朗和华先祖返回锦衣卫驻朝鲜指挥衙门后,立刻召集手下,处理相关交接事宜。 交接事宜处理完毕后,石朗、华先祖和叶茹柳应邀参加了以李如珠为首的几位昔日好友的欢送宴会。 在宴会上,有多位朝鲜老友同石朗等人把酒言欢,唯独不见金英子的身影。叶茹柳和石朗感到有些奇怪。按说凭李如珠和金英子的表亲关系,在这种场合,李如珠不应该不邀请金英子参加。 在叶茹柳的追问下,李如珠才将关于金英子遭遇告诉大家。 原来,自从随李如珠解救两位王子返回王京后,金英子因护理两位王子有功,被升为太医馆副馆长。而她和六王子顺和君的恋情也得以快速进展。这件事很快传到朝鲜国王李昖的耳中。 堂堂王子竟然跟一名女医官谈情说爱,成何体统!国王李昖勃然大怒,下令:将六王子软禁在钦敬阁闭门思过;赐金英子文华庵出家为尼。 “唉!我这个表妹就是太过单纯,太过多情。明明知道自己和王室成员谈婚论嫁是不可能的事情,却偏偏任性而为。我曾经多次劝她及早收手,可就是不听。你看现在弄得自己终日青灯古佛。唉!”李如珠对自己表妹的遭遇甚是无奈。 金英子的遭遇涉及朝鲜王室成员,石朗和叶茹柳也不便多言。两人决定第二天去往文华庵看望金英子。 翌日午后,石朗和叶茹柳赶到文华庵。 文华庵位于王京城北郊的文华山南麓。由于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整个文华山被笼罩在一片白色茫茫之中。 由于天气寒冷,昔日香火旺盛的文华庵几乎没有香客前来。整个文华庵显得有些冷清。 在庵内一位比丘尼的引领下,石朗和叶茹柳来到文华庵后院的花池旁。 “两位施主,那位扫雪的就是慧觉师姐。”那位比丘尼手指花地旁手持扫帚用心扫雪的女尼对石朗和叶茹柳说道。 “谢谢您!”叶茹柳双手合十,向那位领路的比丘尼道谢。 “阿弥陀佛,施主客气了。两位请自便。”那位比丘尼伸手示意石朗和叶茹柳可以过去面见金英子。 石朗和叶茹柳双手合十,冲那位比丘尼再一次表示谢意。 那位比丘尼双手合十还礼后,转身离开。 石朗和叶茹柳来到金英子身后。 全身心扫雪的金英子并没有发现身后来人。 “英子,是你吗?” 看着身形有些佝偻的扫雪女尼,叶茹柳心里泛起一阵伤感,她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位动作迟缓的女尼就是昔日那位活泼开朗的金英子。 听到身后的声音,女尼转过身来。 石朗和叶茹柳惊讶地看到,女尼的脸上满是麻坑。 石朗和叶茹柳不愿意看到的一切是真的,但透过女尼的脸型,石朗和叶茹柳还是认出眼前的女尼正是金英子。 “茹柳姐、石朗哥……真的是你们吗?”金英子认出了石朗和叶茹柳,脸上现出一丝惊喜。 “英子,是我们。”石朗说道。 “听说仗打完了?”金英子问道。 “是呀,这长达七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叶茹柳说道。 “茹柳姐、石朗哥,到屋里坐吧,外面冷。” “不用了,英子。我看这院子空旷安静,你就陪着我们走走吧。”叶茹柳很想同金英子好好聊聊,她觉着眼前这所没有其他人在场的院子是最理想的聊天场所。 “那……好吧,咱们就顺着眼前这条甬道走走吧。”金英子放下手中扫帚,和叶茹柳、石朗一起,顺着那条围绕花池的砖砌甬道,边走边聊。 “英子,战争结束了。我和你茹柳姐就要回国了。”石朗边走边对走在叶茹柳另一侧的金英子说道。 “是呀,七年了。您和茹柳姐为了我们吃了多少苦!我们每个朝鲜子民都会永远记着这些。” “英子,今天咱们之间不谈这些。”叶茹柳轻轻拍一下低头走路的金英子。 “对,不谈这些,茹柳姐,这战争结束了,你和石朗哥也该谈婚论嫁了吧?” “我和你石朗哥是打算回国后完婚的,具体婚期还要等回去后再定。” “那我提前祝福你们,祝你们婚姻幸福,百年好合。”金英子脸上又显出往日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 “谢谢你,英子。”石朗说道。 “英子,我和你石朗哥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你。” “我这不……挺好的吗。”金英子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伤感。 “英子,你是我和你石朗哥入朝后结识的第一个好朋友,我们看到你好好的,才会安心回国。” “是呀,英子,我和你茹柳姐真心希望你一切安好。” “茹柳姐、石朗哥,我这不好好的吗。可能……你们也听说了一些关于我的遭遇。我不怪别人,更不怪自己。自从来到这文华庵后,在师太的帮助下,我悟透了许多。 “其实,感情这东西就像眼前这片花池里的花,虽然你全身心地浇灌它、呵护它,但是,最终的结果未必就是花开满园。因为在它生长的过程中,会面临许多不确定的东西,可能一场寒霜冷雨就让他们提前凋谢了。 “不过,这样也好。花开花谢,都是大自然的规律,面对这些自然现象,伤感、悲观甚至是怨天尤人对自己都没有任何好处。就像我刚来文华庵那阵子,整天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结果,得了天花病。要不是师太他们细心照料,恐怕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病好后,望着镜子里自己吓人的样子,我的心情反倒一下子安静下来。不是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吗,人的一生哪有一帆风顺的,经历过磨难后,好好活着,好好珍惜身边的一切,才是正确的态度。 “就像我现在这样,每天粗茶淡饭,诵经念佛,扫扫地,除除草,思绪清空,看淡一些。正如一首诗写的那样:‘朝看花开满树红,暮看花落树还空;若将花比人间事,花与人间事一同。’” “英子,你能够看开一切,生活过得充实恬淡。我和你石朗哥就放心了。其实,在这场长达七年的战争中,我和你石朗哥又何尝不是历经磨难呢!好在我们都活了下来。 “想想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弟兄、同胞、亲人,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珍惜现在的一切。战争结束了,相信这里的一切会很快好起来。 “英子,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你教我朝鲜语言,我教你大明语言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记得有一阵您教我说‘谢谢’两个字,可我总是把这两个字说成‘姐姐’,弄得我阿妈老是用手拍我的后脑勺,嫌弃我太笨。” “还说你呢,我当时不也是拿不准发音。记着有一次你教给我朝鲜语‘你好’,可我总是学不会,把?????(安宁哈噻呦)说成按你哈噻呦。弄得你石朗哥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按你’。” “哎呀呀,当时某人一次次‘按你哈噻呦、按你哈噻呦’,‘按’得我都有些抓狂啦。我当时真想找个东西用力按住,然后对它说‘按你’。”石朗说着,双手做出一个下按的动作。 石朗的言语将叶茹柳和金英子同时逗乐,叶茹柳看着石朗眉飞色舞的样子,亲昵地轻推一下石朗:“去你的。” “别光说人家茹柳姐,其实,当时石朗哥您也有找不准发音的时候。” “就是,我记着有一次,你教我们说‘对不起(罪送哈米大)’,有个人总是说成‘嘴哈大’。这个人总是嘴哈大、嘴哈大’地,弄得我嘴巴都合不上了。哈哈哈……”叶茹柳对金英子说着当年石朗的糗事,禁不住大笑起来。 金英子被叶茹柳的情绪感染,也笑了起来:“对对,石朗哥当时吃力学发音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茹柳姐,您学得太像啦。” “我怎么不记得了。我当时真有这么笨吗?”石朗故意做出一副不敢相信的夸张表情。 “不笨不笨,就是有一点点吃力而已。”叶茹柳故意将“一点点”三个字的语气加重。 “对,一点点。”金英子也学着叶茹柳语气说道。 “一点点……算了吧,还是笨。唉,笨就笨吧。看来某个人将来要给一位笨人做老婆啦。” “去你的,谁答应做你的老婆了。” “茹柳姐,这你可不能反悔,刚才你可是说了,你和石朗哥回国后就完婚。有我作证。是不是石朗哥?” “就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许反悔。”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英子,我们明天起程回国。你自己多保重。” “是啊,英子,好好保重自己。” “放心吧,茹柳姐、石朗哥,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也多多保重。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庵里的规矩,不准随便出去,我也没法去送你们。” “不用不用,我和你石朗哥是提前回国。不想惊动大伙。” “那好吧,您们路上注意安全,祝你们一路顺风。” “谢谢你,英子。咱们就此别过。保重!” “英子,保重自己!我和你茹柳姐会记着你的!” “保重,茹柳姐、石朗哥!” 第二百八十七章 独闯龙崖囤(一) 看望金英子后的第二天,石朗和叶茹柳起程回国。由于是秘密回国,除了包括华先祖在内的驻朝锦衣卫几位主要统领为石朗和叶茹柳送行外,石朗没有惊动任何人。 石朗和叶茹柳经水路从登州登岸,然后走官道骑快马返回京城。 在谢元的家里休整一晚后,石朗前去拜见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 “属下拜见指挥使大人。”在锦衣卫的府衙内,石朗一见到阔别六年之久的指挥使骆石印,赶忙上前施礼。 “快快免礼。石朗啊,多年未见,瘦了。来来,坐下说话。”骆石印走上前来,将跪地施礼的石朗搀起,示意石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多谢指挥使大人!”石朗站起身,按照骆石印的示意,坐在椅子上。 “真快呀,你我朝鲜一别,已经过去六年了。”骆石印坐下来,对石朗说道。 “是呀,在朝鲜的日子里,我们无时不在挂念您。” “我也挂念你们呢。你能够安全回来,我很欣慰。可惜老施、杜衡他们……唉,不说这些了。 “战争吗,总会有牺牲的。接到他们战死的噩耗后,我的心情很沉重。在朝鲜的那段日子,多亏了你们几个的护卫,要不然……” “护卫您的安全,是我等属下应尽的职责。大人对我等有栽培、再造之恩,我等甘愿以死相报。” “前些日子,我已经派人妥善处理了老施、杜衡他们的善后事宜。他们的家人都已经受到妥善处置。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属下替他们谢谢大人对他们家人的关心。”石朗起身施礼。 骆石印冲石朗压压手,示意石朗坐下,然后问道:“叶姑娘还好吧。” “一切安好。我把他安顿在谢元的府上。指挥使尽管放心。” “改日……明天吧,叫上谢元夫妇,我给你们俩接风洗尘。” “大人不必破费了吧。” “哎,石朗,别忘了你我六年未见了。再说,我很想坐下来,听你们好好聊聊朝鲜战场的事。就这么定了。” “好的,我和茹柳谢谢大人。” “这次回来,你的职位有所变动。自即日起,认命你为北镇抚司镇抚使,统领北镇抚司。” “多谢大人提携!”石朗再次起身施礼。 “坐下、坐下。石朗啊,我知道这连年的征战,让你身心俱疲,按说应该让你好好休整休整。但是,你也听说了,西南播州宣慰使杨应龙起兵反叛,圣上很快就会发兵讨伐。 “据情报显示,杨应龙起兵反叛朝廷,除他自己多年的处心积虑外,与多名当地朝廷官员的暗中资助有关联。 “前些日子,我们锦衣卫驻播州机构的千户统领刘子红被杨应龙抓捕,原因是刘统领掌握了当地官员私通杨应龙的犯罪证据。这次密诏你回国,就是想派你前去搭救刘统领。 “圣上这次不但要彻底消灭杨应龙这股恶势力,更要将这伙暗中私通杨应龙的朝廷蛀虫彻底铲除。” “刘统领被抓这么长时间了,会不会已经被……” “我明白你的担心。据可靠情报,刘统领没有死。可能你还不知道,刘统领的舅舅就是当今兵部侍郎。我如果没猜错的话,杨应龙之所以没杀刘统领,是想将来拿刘统领做人质。” “石朗啊,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并不亚于深入朝鲜战场。刘统领被抓后,被杨应龙关押在播州龙崖囤的水牢里。 “这龙崖囤是杨应龙调集8万役夫工匠、用了4年时间,在其祖先修建的龙崖屯基础上扩建的城堡、宫室。 “龙崖囤前后筑有9道关口,屯前六关,分别是:铜柱关、铁柱关、飞虎关、飞龙关、朝天关、飞凤关;屯后三关,分别是:万安关、二道关、头道关。 “在方圆5平方千米范围内的山上,杨应龙围筑了坚壁巨垒。建筑物均以千斤巨石砌筑,城门嵌刻关名、城门上营造箭楼。城中建有仓库、兵营、水牢,各关之间以石墙相连。 “可以说,这龙崖囤地势险要,四周多悬崖峭壁,易守难攻。我思虑再三,这次营救任务,你是最佳人选。” “属下愿意前往。”听完骆石印的介绍,石朗感觉到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他站起身,面对骆石印,目光如炬,拱手说道。 “此次任务非常艰巨。我这里有一副龙崖囤的地图,是前几年刘子红统领秘密潜入龙崖囤后绘制的。 “另外,此次任务你只身秘密前往,不得将此事告诉任何人。我把我的腰牌交给你,沿途各州郡的锦衣卫任你调遣。不听调遣者,先斩后奏。”骆石印说着,将龙崖囤的地图和自己的象牙腰牌以及一张刘子红的画像一并交给石朗。 “大人还有什么需要示下的?”石朗接过腰牌、画像和地图。 “这次行动,务必要从刘统领口中弄清这些勾结杨应龙的地方官员的犯罪证据。至于能否将刘统领营救回京,还要看天意。” “是,属下明白。”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回去准备一下吧。” “是,大人,属下告退。” 从指挥使府衙回到谢元的住处后,叶茹柳在柳滢滢的陪同下外出游玩去了,谢元也不在家。石朗先是将自己执行任务需要的东西准备好,然后,拿出那张龙崖囤地图,仔细研究一番。 从朝鲜返回国内后,经明神宗恩准,谢元和柳滢滢顺利喜结良缘,有情人终成眷属。 晚上,谢元回到家中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石朗、叶茹柳、谢元、柳滢滢把酒言欢,畅叙旧情。 第二天,指挥使骆石印设宴款待石朗和叶茹柳,谢元和柳滢滢作陪。五人畅聊过往,好不热闹。 第三天,石朗扮做商人的样子,秘密出城,向着播州龙崖囤方向奔去。 至于这次行动的内容,石朗没有告诉叶茹柳,只是说是一次秘密行动,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临行前,石朗对叶茹柳作出承诺:任务完成后,立刻与叶茹柳成婚。 对于此次行动,叶茹柳清楚锦衣卫的组织纪律,石朗不说,她也不多问。 但是,单从指挥使密诏石朗火速返回国内这一点,精明的叶茹柳已经判断出,此次石朗应该是执行一次非常重要的任务。 石朗临行前,叶茹柳取出自己的护身软甲交给石朗带上,叮嘱石朗多加保重。 经过长达半月的长途跋涉,石朗终于到达此次行动的目的地播州。 此时正值中午。 和煦的阳光照耀着眼前这座群山环绕的小城。 石朗坐在离城门不远处的一个茶摊前,故作悠闲地打量城门处进进出出的人群。 “小伙子,外地来的吧?”茶摊主一边给石朗倒茶,一边亲切地问道。 “是啊。老伯。”石朗客气地说道。 “听口音是北方人吧?” “是啊。俺是山东历城的。” “山东人,这大老远的,到这里探亲还是经商?” “做点小买卖。俺们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听说这里的铁皮石斛不错,过来看看。” “不错,这四周的深山里盛产铁皮石斛。这里产的铁皮石斛可是地道的上等好货。” “看来,俺还真来着了。” “这个季节正是铁皮石斛采摘的季节,看来,小伙子你是个行家。” “老伯过奖了。行家算不上。只是这几年跟着俺父亲历练了历练,从他老人家那里学了些东西。” “听说这铁皮石斛可是个好东西,不但能强身健体,还能治病去疾、延年益寿。像我们这种穷人,是没有资格享用的。” “老伯可别这么说,看您身体强健、步履轻灵,根本用不着这些东西。” “嘿嘿,小伙子,真会说话。来,我再给你添些水。” “谢谢老伯。” “这个地方每年都会有很多药材商人前来。今年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咱爷俩也算是有缘分吧。” “是呀是呀,俺第一次来这里,就遇到老伯您这样的热心人,真是幸运呀。老伯,这里的铁皮石斛价格怎样?” “这个我倒是不很清楚。你可以再打听打听。” “好嘞,老伯。” “还有一点,要说这播州地界最好的铁皮石斛,当属播州城西北龙岩山上的金钗石斛。” “是吗,老伯,离这远不远?” “不远,离亳州城约30公里。” “那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到那边后,山下有些小寨子,寨子里有专门采摘铁皮石斛的,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好的,谢谢您!老伯。”石朗付完茶水钱,起身离开。 按照石朗的计划,他是想先进到播州城内,联系城内锦衣卫了解一下情况再决定后面的行动。但刚才那位老伯的一番话,让石朗改变了主意。 刚才老伯说的龙岩山正是龙崖囤所在的地方,自己完全可以先以药材商人的身份过去看看。 再说,此次行动事关重大,必须要最大限度地限制知悉者的人数。自己入朝七年,对国内各州郡锦衣卫并不十分了解。播州锦衣卫是否值得信任,石朗一时拿不准。 播州地界群山环绕,地势蜿蜒起伏。 石朗一路几乎是全部穿行于沟壑山林之中。天黑之前,石朗终于赶到龙岩山山脚下的一个小寨子。 寨子的确很小,十几户人家错落地分布在一片低洼地带。袅袅炊烟飘荡在小山村上空。 石朗选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仔细观察寨子四周环境。除了几片稀稀落落的庄稼地外,寨子四周几乎看不到任何平整的地方。 突兀的山岩,蜿蜒的沟渠,三三两两的小河湾,成了小寨子最为明显的外围特征。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透过小寨子北面的几棵高大的白杨树,坐落在龙岩山上的龙崖囤依稀可见。 第二百八十八章 独闯龙崖囤(二) 龙崖囤众山簇拥,峡谷幽深,孤峰入云。四面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山下水流环绕,形成天然的护城河。整个龙崖囤从走势上看,西南部地势较高,东北部地势较低。 按照骆石印提供的地图,要想登上龙崖囤,只有两条山道,它们分别位于龙崖囤的西南面和东北面。 但是,仅凭石朗一人之力从两条山道登上峰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初,杨应龙调集8万役夫工匠、用了4年时间,在其祖先修建的龙崖屯基础上扩建城堡、宫室,在两条登山的山道上建筑前后12道关隘,在5平方公里范围内的山上围筑坚壁巨垒。就是要把龙崖囤建成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军事要塞。 从两条山道登顶,堪比登天。 进入播州地界后,石朗在赶往播州的路途上,很是注意搜罗关于杨应龙及龙崖囤的信息。 朝廷要调动军队同杨应龙开战的消息在民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当地的百姓饭后茶余,很多人都在谈论即将到来的这场战役。 龙崖囤自然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根据当地民众的谈论,石朗判断,关于杨应龙和龙崖囤,至少有几点是可信的:第一,已经得到朝廷要出兵消息的杨应龙,日常极有可能居住在龙崖囤上;第二,大战来临,杨应龙在龙崖囤上增加了驻兵;第三,龙崖囤前后的关口均有土司士兵24小时把守。 根据当前的敌情和龙崖囤四周的地貌,石朗决定:避开两条山道,攀崖而上。 龙崖囤四周几乎全是悬崖峭壁。在攀登地点的选择上,石朗决定从龙崖囤东北面的杀人沟攀崖而上。 据当地民众讲,杀人沟在飞龙关的外侧,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渊。 此沟长约1000米,深约350米,它将海龙囤与其它大山天然隔绝,是真正的百丈深渊。 据传,杨应龙平常所杀死的人,都丢进了这条沟里。沟中散布着累累骸骨,令人毛骨悚然。 从杀人沟沟底攀崖而上,可直达上山的门户——飞龙关。 石朗之所以选择此处险要之处登山,主要看中的是,这个阴气森森的杀人沟,人迹罕至,行动不容易被人发现。 天黑了下来,石朗没有进寨子惊扰村民,他斜靠在一棵大树旁,蹲下身去,吃点干粮,闭目养神。 亥时一刻左右,石朗站起身,整理行装,向龙崖囤赶去。 此时,天空繁星闪烁。除了寨子里传出的一两声狗吠外,四周一片寂静。 石朗绕过村子东面的那条小河沟,沿着一条怪石嶙峋的羊肠小道,向着东北方向的那片林地奔去。 那片林地是龙崖囤山脚下一条小河的经过地。从从这片林子的北面,可以顺着小河流淌的方向行走,直达环绕龙崖囤的白沙水河谷和腰带岩沟。 沿着白沙水河谷和腰带岩沟绕过龙崖囤东面的山体,可以直达飞龙大道下面的杀人沟。 石朗进入到林地时,不小心被脚下的硬物绊了一跤。石朗稳住身形,定眼望去,绊住石朗的是一个人。 石朗不敢怠慢,赶紧蹲下身去,用手指试一下,发现对方还有气息。 石朗用力按住那人的人中穴。 “哦——”那人长长地缓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小伙子,你这是……”石朗想弄清究竟。 “你是……”躺在地上的小伙子发现了身边的石朗,惊恐地问道。 “别怕,我是外地的药材商人,途经此地,正好遇到你……” “谢谢您救了我。我白天进山打猎,在这林子里被一头雄性野猪撞伤了,要不是遇到您,恐怕我已经被其他野兽吃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请受我一拜。啊……”那男子想站起身给石朗施礼,可刚一起身,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瘫倒在地上。 “别动,你的腿可能骨折了。”石朗撩起那男子的土布衣裤,发现他的左腿膝盖以下严重变形,“小腿断了。”石朗告诉那男子。 “这可怎么办呀?后天还要到上面演出。唉!”男子坐起身来,看着自己变形的小腿,面露痛苦。 那男子身穿土布衣裤,包着青头帕。 石朗从对方的衣着判断,这男子应该是一位苗族青年。 “你是哪个寨子的?”石朗问道。 “我是郎花苗寨的,离此不远。从这里向东北约有三里的路程。” “哦,是苗族兄弟?”石朗想再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故意问道。 “是的。您是汉族兄弟吧。” “对。我老家是山东的。家里经营一家药材铺。听我父亲讲,这里的金钗石斛物美价廉,而且这个季节正是金钗石斛采摘的季节。这不,我父亲让我过来看看,想采购些金钗石斛回去卖。” “那您怎么三更半夜来到这荒野树林中?这很危险的。这山林中不但有猛兽出没,而且附近龙崖囤上的人经常在这四周巡逻,一旦遇到陌生人,立刻抓起来,押解上山。往往性命难保。”那位苗族兄弟站不起身,干脆坐在原地跟石朗聊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我是第一次出远门,来到这里,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多亏有幸遇到您。小弟我不知道此处深浅,还望兄弟指一条活路!”石朗故意装出惊慌的样子。 “要不这样吧,您看我已经不能走路了,麻烦您搀扶我回家。到我家里后,问一下我母亲,看能不能帮上您。” “也好,那先谢谢了!” “谢什么。应当是我谢您才对。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石朗听了这位年轻人方才的话,顿时改变了主意。她觉着长途跋涉赶到此地,在四周环境不熟悉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有可能难以成功。他决定,先把这位年轻人送回家,然后,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来,我搀扶你起来。你指路,我帮你回家。”石朗说着,把那位年轻人从草地上搀扶起来。 “咱们先向东走,出林子再拐向东北方向。” “好。注意脚底下。你要是觉着累了就说一声。” 在石朗的搀扶下,那位苗族青年一瘸一拐地向着林子东面走去。 “请问恩人尊姓大名?”那位苗族青年问石朗。 “我叫林辉。您叫我小林就可以。” “那可不行,看年龄,您应该比我大。我应该叫您林大哥。” “那好吧,我可能虚长您几岁。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吧。好兄弟,我还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呢。” “我叫乌吉朗花。” “很好听的名字。” “是我刚出生时,寨子里的寨主给起的。” “咱们寨子有多少户人家?” “不多,也就二十几户人家。” “乌吉兄弟,你这怎么一个人进山打猎,这很危险。” “是啊。但是没办法。这不,快到我们苗族的苗年节了,我是想到林子里打些猎物,准备过年用。” “那村子里其他年轻人呢?有几个伴儿更安全些吧。” “别提了,他们正忙着吹筝跳舞呢。” “看来他们倒是很悠闲。” “不是。他们也是没办法。忘了告诉您。咱们这里,每到传统的苗年节,附近几个寨子都要抽调一部分年轻人到北面的龙崖囤上吹筝跳舞,庆贺苗年节。” “这龙崖囤上住着什么人呀?”石朗故意问道。 “是我们的大土司杨应龙。不瞒您说,这每年抽调年轻人上去吹筝跳舞庆贺苗年节,就是杨应龙定下的规矩。” “这不挺好吗。过节了,大家聚在一起乐呵乐呵。” “好什么呀。您是不知道,这杨应龙仗着自己世袭的官位,无恶不作,专门欺压当地百姓。谁要是不听他的,非死即伤。 “就拿这苗年节来说吧,各寨要是违抗他的命令,拒不派人前往,那可就要遭殃了,轻者受罚,重者屠村。 “这一次我们寨子共计征召了二十位青年男女。三天后,就必须登上龙崖囤为杨应龙演艺。我也在此征兆的行列内。 “白天我是偷偷跑出来打猎的。我家里就我和我老母亲两人。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我才冒着被寨主责罚的风险,出来打猎。哪成想……” “乌吉兄弟,不要着急,我这里还有些银两,您先用它们买点粮米肉菜。” “那怎么行!您的银子是用来做生意的,我可不能用。” “没关系,我这第一次出来购货,父亲主要是让我出来见见世面,即便是买不到货物,他老人家也不会责怪我的。” “那也不行。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应找机会报答您,怎么能用您的银两呢。” “那好吧。咱们到寨子里再说。”石朗见乌吉朗花拒不接受自己的帮助,不再坚持。他决定,等到了寨子里,买些米面送给乌吉朗花的家人。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龙崖囤东面的一条羊肠小道上。 石朗一边搀扶着乌吉朗花走路,一边观察身体西面的龙崖囤。 此时已过子时。龙崖囤上,灯光闪闪,依稀可见高凸山脊上的各个关口处,人影晃动。 看来这龙崖囤正如自己判断的那样,24小时有士兵把守。 石朗有些后怕。要不是遇到乌吉朗花,自己可能已经开始行动。在这重兵把守的天险上贸然单独行动,凶多吉少。 当然,石朗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担心行动失败,有违指挥使的重托。 石朗正在思索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突然,前方的密林中走来十几人,他们手提马灯,离石朗和乌吉朗花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杨应龙的巡逻队?”石朗心中一紧。 第二百八十九章 独闯龙崖囤(三) 对面的人群越来越近,石朗松一下身后的背包(包里有他的绣春刀等武器),做好应急准备。 “是乌吉兄弟吗?”对面传来喊声。 “是我。朗日兄弟。在这里。”听到对面的喊声,乌吉朗花举起左手向对方示意。 “是寨子里的弟兄。”乌吉朗花对石朗说道。 “乌吉兄弟,你这是咋了?”对面人群走到跟前,一位体型瘦长的年轻人走上前来,焦急地问乌吉朗花。 “别提了,朗日兄弟。白天我偷偷出来打猎,被一头野猪撞翻在地,昏了过去。多亏了遇到这位汉族兄长救了我。” “你这腿……”人群中有人问乌吉朗花。 “摔断了。要不是这位林辉大哥帮忙,我根本走不到这里。”乌吉朗花向大家介绍石朗:“林大哥是来自山东的药材商人,在此地迷路了,正好遇到昏迷的我。是他把我救醒并送我到这里。” “谢谢你救了我兄弟!” “谢谢您,恩人。” “谢谢林辉大哥!” 听完乌吉朗花的介绍,寨子里的几位年轻人纷纷过来向石朗致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石朗客气道。 “林大哥,把乌吉兄弟交给我们吧。”被乌吉朗花称作朗日兄弟的年轻人从石朗手中接过乌吉朗花的臂膀。 “林大哥今晚到我家住宿。”乌吉朗花对几位年轻人说道。 “欢迎您,远方来的客人。”搀扶着乌吉朗花的朗日兄弟说道。 “给你们添麻烦了。”石朗客气道。 “不麻烦,我们苗寨向来好客,对远方而来的客人更是欢迎。来,我替您背包吧。”一位年轻人对石朗说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吧。挺沉的。”石朗有些不放心别人背自己的包,赶紧推脱道。 “那好吧,咱们轮流搀扶乌吉兄弟。赶紧往回赶。巴布图寨主已经在寨子外等了很久了。”那位年轻人见石朗坚持自己背包,便对大家说道。 “巴布图寨主肯定生我气了吧?看来我这次责罚是逃不掉了。”乌吉朗花问道。 “先别想这些了。回去安心养好腿再说。” “不过这一次,你可闯大祸了。你偷偷跑出来打猎事小,关键是你现在摔断了腿,有谁能替你参加三日后的演出。耽误了演出,这可是大事。” “演出我是参加不了了。看能不能找别人替代我。” “找别人替你?你也不看看,这一次整个寨子才勉强凑齐这二十个人。你去不了,哪有人替你了。” “也是,这些年,村里的年轻人受不了杨应龙的欺压,纷纷逃到外地谋生去了。确实找不出人替你了。” “看来,这次我们寨子要遭殃了。” “想不了这么多了,先扶乌吉兄弟回家。看看巴布图寨主有没有什么应对办法。” “对。巴布图寨主应当会有办法的。回去再说。” 返回寨子的路上,几位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很快,大家来到郎花苗寨南面的亭子前。 此时,巴布图寨主正率领寨子里的几位长者站在亭子里。 “寨主,乌吉朗花回来了。”一位年轻人上前禀报道。 “你这腿是咋的啦?”脸带愠怒之色的巴布图寨主走到乌吉朗花身边,问道。 “对不起,寨主。是我错了。给寨子添麻烦了。”乌吉朗花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如实地向巴布图寨主作出说明。 “唉!年轻人,你可知道,你这次闯大祸了。耽误了上面的演出,我们寨子可就要遭殃了。”听完乌吉朗花的汇报,巴布图寨主面露难色。 “寨主,能不能从寨子里或者临近的寨子找个人替我?”乌吉朗花说道。 “现在村子里除了你们这二十位青年男女,哪有人了。净是些老弱病残。附近的寨子更指望不上,前两天他们还来向我借人呢。这些年,咱们附近寨子里的年轻人跑的跑逃的逃,越来越少了。”巴布图寨主说道。 “少一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场一位年轻人说道。 “年轻人,难道你不知道,去年别的寨子里的一位姑娘演出前偷偷跑了。咱们大土司一怒之下,把她的全家全都活埋了。”巴布图说道。 “寨主,我能行,坚持一下没问题。”乌吉朗花说道。 “你这腿肯定是不能参加三天后的演出了。我跟几位长者再合计合计,看有没有别的补救方法。”巴布图说道。 “要不让林辉大哥替我。”乌吉朗花对寨主说道。 “哦,对了。光顾着着急上火了,还忘了这位年轻人。年轻人,谢谢你救了乌吉朗花。救了我的族人,你就是我们全寨的恩人。”巴布图寨主听完乌吉朗花的话,才想起站在一旁的石朗。他走过来向石朗致谢。 至于乌吉朗花提议的让石朗替他参加三日后的演出,巴布图寨主觉着根本不可行。 一个汉人,要在两天的时间内学会苗族的歌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说,用一个汉人去欺骗杨应龙大土司,一旦露馅,后果很严重。 “不用客气,寨主。举手之劳而已。”石朗对巴布图寨主说道。 “今晚你就住在乌吉朗花家里吧。”巴布图寨主对石朗说道。 “寨主,乌吉朗花兄弟刚才跟您说的让我替他一事,我觉着可以。刚才我也听出来了,如果乌吉朗花兄弟不能参加三天后的演出,可能给他的家庭甚至全寨带来灾难。 “我和乌吉朗花是兄弟。既然是兄弟,兄弟有难,我这个当哥哥的岂能不出手相救。寨主,您就让我试试吧。”石朗对巴布图寨主说道。 石朗觉着这是上天赐给他的一个绝佳的登上龙崖囤的好机会,他应当抓住。 “年轻人,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这杨应龙大土司不是这么好糊弄的。此事一旦弄巧成拙,不但会白白搭上你的性命,整个村子恐怕都要遭殃。”巴布图还是觉着石朗替代乌吉朗花不妥。 “请寨主相信我,两天的时间,我一定学会咱们苗族歌舞。”石朗用坚定的口气说道。 “寨主,要不就让这位年轻人试试。反正一时半会儿咱们也想不出别的好法子。” “我看这位年轻人很机灵,就让他试试吧。” 在场的两位老者对巴布图寨主说道。 “也好,年轻人,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让寨里的年轻人教你苗族歌舞。”巴布图寨主终于松口。 “好的。我一定努力,不让大家失望。” 当晚,石朗住进乌吉朗花的家中。 翌日,石朗在寨子里给乌吉朗花家里买了一些粮食、米、肉。然后,在巴布图寨主的安排下,石朗开始跟着寨子里的年轻人学习苗族歌舞。 石朗本就有着深厚的武功基础,身体的协调性、节奏感和爆发力可以说都是一流。再加上石朗积极努力。两天过去,对于此次演出需要表演的苗族牛舞、龙舞、狮舞等舞蹈均已学会。 至于苗族歌曲,由于存在语言上的诸多障碍,石朗没有完全学会。好在此次演出都是集体歌唱,石朗即便没有完全掌握苗歌的语调词语,到时候站在队伍里滥竽充数就可以了。 石朗的优秀表现让巴布图寨主很是高兴,临近演出的前一天晚上,巴布图寨主在自己的家里设宴款待石朗。 本次家宴,巴布图寨主没有邀请其他人,现场只有巴布图和石朗两人。 “年轻人,你就是我们寨子的救星呀。来来,先尝尝我们苗人的糯米粑。这可是为苗年节准备的。”两人就座后,巴布图寨主热情招呼石朗。 石朗拿去一个糯米粑,仔细品尝,然后说道:“嗯,好吃。” “来来来,再品尝一下我们自己酿造的米酒。”巴布图寨主为石朗斟满酒。 石朗跟巴布图寨主碰杯饮酒:“浓香醇厚,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美味的米酒。” “在我们当地,按照我们的风俗习惯,每逢苗年节,家家户户都要打糯米粑、酿米酒、打豆腐、发豆芽,一般还要杀猪或买猪肉等等。富裕的人家,还要做香肠和血豆腐,为家人缝做新衣服等等。 “可这几年,在杨应龙大土司欺压盘剥下,当地的苗人还有几家能够过得起苗年节呀。很多人家连日常的开销都难以为继,更别说过年了。” “老人家,这杨应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呀?怎么我这一路上总是听到当地百姓骂他。”从北京动身前,石朗对杨应龙做过深入的研究,他见巴布图将话题转到杨应龙身上,便明知故问。 “此人骄横跋扈,狡诈多疑,嗜杀成性。据说,他曾经因为听信谗言,将自己的妻子和岳母残忍地杀掉。 “他的家族长期雄霸川黔一带,独霸一方,俨然是土皇帝。还有,百姓们都在传说,杨应龙这几年大肆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难道朝廷就这么由着他胡作非为?” “肯定不会的。听说圣上正在调动兵马,准备平叛。我看,杨应龙的末日就快到了。” “是呀。哪个皇帝会允许地方叛乱呢。” “唉。这仗一打起来,恐怕附近的百姓又要遭殃了。来来来,再喝一杯。” “老人家,咱们少喝点,多聊聊。明天还要到龙崖囤演出呢。”石朗没有忘记自己的重任,他不会因酒误事。 “年轻人,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曾闯荡江湖,可以说阅人无数。自从你进寨子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 “老人家,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一个药材商人。”石朗夹一口菜,掩饰自己。 “哈哈,年轻人,不用担心。你不愿说,我也不多问。有些事情,我是懂的。不过,我敢说,你这次肯定是奔着龙崖囤来的。” 第二百九十章 独闯龙崖囤(四) 巴布图的话让石朗大吃一惊。毕竟,自己初来乍到,所接触的人有什么背景自己是不清楚的。 “老人家,看您说的。我这次不是遇到乌吉朗花兄弟受伤,才主动提出替换他。要不然,我才不上去冒这个险呢。” “呵呵呵,年轻人,我说这些其实没有恶意。这杨应龙大土司作恶太多,结下的仇人也多。 “前几年,曾经有人借着上去演出的机会,混在人群中上去刺杀杨应龙。结果,没有一次成功。这些刺客都死得很惨。” “老人家,难道您看我像刺客吗?”石朗开起玩笑。 “你……不是,但你比刺客更厉害。”巴布图寨主眯着眼睛看石朗。 “老人家,何出此言?” “刺客的眼里,多多少少会看出些杀气。你眼里没有。但是,你脸上有一股沉稳干练之气。你是经历过大场面甚至经历过生死的人。” “是嘛。让您老人家这么一说,我都感觉自己不一般了。哈哈哈……我敬你老人家一杯。” “其实,我还真希望你是一个杀手。” “为什么这么想?” “希望你为民除害呀。你也看到了,当地的百姓让杨应龙祸害成什么样子了。说真的,你要真能为民除害,那可是当地黎民百姓之福啊。” “老人家,不说这些了。我可不想当什么英雄。我只想着做好我的小生意,好好孝顺我父母就可以了。” “年轻人,深藏不露,是个成大事的人。我敬你一杯。” 石朗轻轻碰一下巴布图寨主的酒杯,轻抿一口米酒,脑海里快速地判断巴布图说这些话的真实用意。 “老人家,既然有人借演出机会刺杀杨应龙,那他干嘛还要一次次组织人员上龙崖囤演出呢?” “其实,这龙崖囤上的苗兵有些是不愿跟着杨应龙卖命的。你想,整天待在这与世隔绝的龙崖囤上,这些士兵们免不了会心生怨气。 “杨应龙借着过苗年节的机会,让下面的寨子上去演出,一方面是为了给上面的士兵增添些乐子,二来也是为了为他自己选女人。 “这杨应龙乃是一位好色之徒,每一次过苗年节,他都要在演出女子中挑选几名漂亮的留在龙崖囤上,供他发泄兽欲。多少好人家的女子就让他这样祸害了。” “真是个无恶不作的家伙。” “是呀。这附近寨子里的百姓无不对杨应龙恨之入骨,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老人家,明天演出结束后,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吗?” “一般正常情况下,演出结束后,就会原路返回。” “难道还有不一般的情况出现?” “方才我跟你说过有人上去刺杀杨应龙。记得有一次,不但刺客被当场砍杀,跟他一起上去的近百名演出者也被当场杀死。尸体全部被扔到杀人沟里。 “所以说,一旦遇到此类刺杀事件发生,保命要紧。” “可上面全是杨应龙的人,而且关卡戒备森严,怎么才能逃生呢?” “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就是告诉一条逃生通道。寨子里的年轻人我早就一一告诉他们。” “请老人家明示。” “前几年,寨子里有个年轻人到龙崖囤飞龙大道一侧的悬崖上采摘金钗石斛,他发现,在悬崖的石壁上有一条狭窄的石缝。 “这位年轻人出于好奇,就顺着石峰往上爬。结果发现,这条蜿蜒的石缝一直通到龙崖囤飞龙关右侧山体的一处涵洞。这个涵洞的出口处有一座破损的石狮子。 “在上面一旦遇到危险,可以想办法逃到飞龙关,找到这座石狮子,狮子四周是一片灌木丛,狮子右侧约三米的距离,有一片蒿草。涵洞的口就在这片蒿草下。记住了吗?” “记下了,老人家。谢谢您!” 两人说到此处,石朗才发现自己误会巴布图寨主了。他有些愧疚,举起酒杯,向巴布图寨主敬酒。 “我年龄大了,不能带领寨子里的众人过上好日子。只能尽我所能,让大家安安全全地活下去。” “老人家,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下,您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惭愧,惭愧。这苟延残喘的日子不好过呀。” “我相信朝廷是不会由着他们胡作非为的。” “我们也盼着朝廷早一点发兵,解救当地百姓出水火。” “老人家,咱们都好好活着,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好了,孩子。不管这次登山遇到什么,我希望你们都能安安全全的回来。时间不早了,吃点东西,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石朗快速地吃点饭食,起身告辞。 翌日晨,石朗在乌吉朗花加家吃过早饭,整装待发。 石朗和寨子里其他男青年一样,穿戴的是统一的苗族演出服装。 考虑到现实情况,石朗没有携带武器,只是在鞋筒里塞进了一小管迷香。 等寨子里的二十名年轻人在寨子南面的小广场上集合完毕,巴布图寨主来到大家面前,它先是请一下嗓子,然后,对即将出发的二十名青年男女说道:“孩子们,这次上去演出,我希望大家都能够安安全全的回来。记住,在上面不管发生什么,都要首先保重自己的生命安全。孩子们,寨子不能没有你们,你们的家人不能没有你们。都记住了吗?” “记住啦。” “不用担心。” “放心吧,我们会安全回来的。” 年轻人嘁嘁喳喳地回答巴布图寨主。 “朗日格桑,你负责照看他们。” “好的,寨主。” “好,出发吧。” 包括石朗在内的二十名青年男女在朗日格桑的带领下,向着龙崖囤的铜柱关方向奔去。 朗日格桑是一名爱笑的小伙子,一路上,他给大家讲着各种笑话,逗得大家不时地哈哈大笑。 在说笑声中,大家很快就来到铜柱关下的那片平整的草地上。 此时的铜柱关关口处,早已经有一队别的寨子的演出队伍在接受检查。 石朗抬头望去,二十几名苗兵正手持兵器,如临大敌般地站在铜柱关入口处,对演出的队伍进行检查。 在检查的过程中,有不守规矩的苗兵对被检查的女青年动手动脚,现场不时传出被骚扰女青年们的惊叫声。 “待会儿,你们不要惊慌。这些人就这样下流。大家忍一忍就过去了。记住,千万不要激怒他们。记住寨主说的话,生命安全是最主要的。”朗日格桑小声对队伍里的女青年说道。 “真是一伙下流胚子。”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年年上来受欺负。” “唉。忍一忍吧。谁让人家手里有枪有刀呢。” 队伍里的女青年们纷纷发起牢骚。 “大家小声点。要让他们听到了,可不得了。”朗日格桑赶紧制止她们。 “该你们了,赶紧过来接受检查。”不远处传来那伙苗兵的喊声。 “走,过去。都给我闭嘴,不要乱说了。”朗日格桑低声嘱咐大家。 女青年们顿时噤若寒蝉,随着大家向铜柱关走去。 “排好队,女的在前面,男的在后面。快点!”苗兵头目对石朗他们高声命令道。 “按老总的吩咐,你们去前面。”朗日格桑对躲在后面的几名女青年说道。 几位女青年不敢怠慢,赶紧沿着狭窄的台阶,挤到前面接受检查。 跟前面的队伍一样,几位女青年们免不了要遭受苗兵咸猪手的猥亵。 惮于对方的淫威,除了发出几声惊叫外,她们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轮到检查石朗他们这些男子时,苗兵们格外认真起来。包括石朗在的全部男青年都要被仔细检查身体。好在石朗将迷香藏在鞋筒的隐蔽处,未被发现。 过了铜柱关,后面的关口几乎不再检查。 石朗随在队伍里,依次顺利经过了铁柱关、飞虎关、龙虎大道,来到飞龙关外。 石朗仔细观察飞龙关。 飞龙关建在龙崖囤的肩部,建在狭窄的山梁上,扼守登山要道。 关门的门楣处刻着三个大字“飞龙关”。石朗清楚,这几个大字是杨应龙亲笔题写。 飞龙关为三开间,顶上有三座大拱,两道月亮门,前后都有巨大的城门。从位置上判断,飞龙关应该是上山的门户。 飞龙关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杀人沟”。此沟长约1000米,深约400米,是典型的百丈深渊。杀人沟的另一侧是茫茫群山。 “你,过来。”石朗秘密观察四周环境的动作引起了那位守关苗兵头目的注意,他示意石朗靠前。 “咋地啦,长官。”石朗不敢怠慢,赶紧走过去。 朗日格桑见苗兵头目将石朗叫到跟前,赶紧跟了过来。 临行前,巴布图寨主曾经叮嘱朗日格桑,一定要好好关照石朗。 朗日格桑虽然不清楚石朗的来历,但巴布图寨主的话他还是牢记在心的。 “我怎么看你不像当地人呀?”苗兵头目冷眼看着石朗。 “长官,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当地人。”石朗赶紧说道。 “长官,我表弟日常在外经商,这不特地赶回家,就是为了能给各位老总献艺表演。”朗日格桑赶紧替石朗开脱。 “我发现你这眼神一直没闲着。是不是官军派来打探地形的奸细?”苗兵头目对石朗依然心存怀疑。 “哎哟哟,老总,可不敢这么说。我这不是很多年没回家了。这是第一次登上咱们龙崖囤。这上面的风光可是太雄奇了。你看这里的高墙,远处的群山,悬崖峭壁、蜿蜒的阶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石朗辩解道。 “是呀,老总。我表弟好奇心太强。登山前我还警告过他,老老实实的演出,不要惹老总们生气。就是不听。您千万不要把他当根葱。您看……”朗日格桑说着,偷偷将几块碎银塞给苗兵头目。 “好啦,进去吧。不要四处乱看。要不然,挖了你的眼睛。”苗兵头目接过银子,示意石朗他们进关门。 “谢谢老总。” “多谢多谢,我再也不敢了。” 朗日格桑和石朗一边致谢一边匆匆进到飞龙关内。 第二百九十一章 独闯龙崖囤(五) 进到飞龙关,眼前现出一条左转向的蜿蜒山路。山路用青石铺就,就着山体延伸的方向,忽高忽低。 石朗跟随大家拐过一个“几”型的转弯地带,眼前来到另一处关口——朝天关。 朝天关只有两名苗兵把守。石朗等人顺利通过。 进入朝天关,眼前的地势变得平坦了许多。沿着伸向左前方的一条土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龙崖囤北麓登山的最后一道关口——飞凤关。 飞凤关墙体是用青石板砌就。大门呈半圆型。关顶建有城楼,成楼内有几十名士兵把守。守城的士兵手中握有铳枪。 作为龙崖囤东面的最后一道关隘,其城墙的墙体要比下面关口的墙体厚许多。 “这龙崖囤不愧是险要之地呀。真要打起来,官军恐怕要付出重大伤亡。”进到飞凤关后,石朗内心禁不住感慨道。 进到龙崖囤东面最后一道关隘飞凤关后,石朗等人来到一处开阔地带。 “点兵场到了,大家按秩序站好,千万不要到处乱跑。”朗日格桑对大家小声说道。 这时,从西边过来两个手持苗刀的苗兵,“你们是哪个寨子的?”其中一位苗兵扯着公鸭嗓对石朗他们喊道。 “我们是郎花苗寨的。”朗日格桑高声回答道。 “来来来,到这边来。”两位苗兵示意石朗他们过去。 “走,过去。注意队形,不要出声。”朗日格桑对大家说道。 石朗等人按照那两名苗兵的指挥在原地站好。 “这册子上记载着你们寨子该出二十名演出人员,都全了吗?”一位苗兵手持一本小册子,问朗日格桑。 “老总,全了。十男十女。您查看一下。”朗日格桑回答道。 “一、二、三……二十。对了,正好二十。记住,轮到你们寨子表演时,会有人通知你们。老老实实站在这里,不要乱跑。否则,要你们的脑袋。”另一位苗兵清点人数。 “不敢不敢。小的们只是来演出的,全听各位老总的指挥。”朗日格桑对两位苗兵点头哈腰。 “好。站在这里等着吧。”两位苗兵说完,又去清点别的寨子的人数。 在两位苗兵清点人数的过程中,现场已经聚集了六、七个附近寨子里的演出人员。不同寨子的演出人员有相互认识的,便相互招招手示意一下。 石朗站在人群中,仔细观察四周环境。 人群的西边,是一组中轴式建筑群,多重踏道,五层平台,高高的院墙。 “按照地图的标识,这应当就是杨应龙建在龙崖囤上的皇宫。”石朗望着西边的建筑群,内心盘算着该从那里进去搭救刘子红。。 按照地图标识,关押刘子红的水牢在紧邻杨应龙“皇宫”东北面的一处院子里。 石朗从“皇宫”最南端一直看到最北端。果然,在长方形“皇宫”的东北角外,坐落着一处青砖垒就的院子。这就是杨应龙用来关押重要犯人的水牢。 “这水牢的院墙不高,应当很容易攀越。”石朗眼往那处青砖垒就的院子,暗自盘算着。 “大家安静一下,我们期待已久的苗年节表演就要开始了。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都指挥使、骠骑大将军闪亮登场。” 石朗正在观察地形,忽然从点将台上传来吆喝声。 石朗转头望去。高大的点将台上,杨应龙身着骠骑大将军服装,在一群“嫔妃”及手下的簇拥下,来到点将台中央的位置。 “下面让我们再一次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大将军训话!”点将台东侧那位主持人的声音刚落,现场立刻爆发出几百名苗兵们热烈的掌声。 演出的人员大多是象征性地拍拍手,算是为杨应龙鼓掌喝彩。 “诸位将士们,台下的子民们,大家上午好!” 现场在一次响起掌声。 “值此新年佳节之际,我们迎来了我们传统的苗年节。每逢佳节倍思亲。想我们杨氏家族列祖列宗抛头颅洒热血,保卫一方平安。才有大家的安居乐业。 “可是,朝廷上竟然有人诬陷我谋反。听说万历皇帝正在四处调兵遣将,准备讨伐我。呵呵。我杨应龙不吃这一套。就让皇帝老儿来吧。我们百万雄兵正等着他呢。咱们川黔的十万大山,就是来犯之敌的葬身之处。 “子民们,当今皇帝昏庸无道,民不聊生。这样的皇帝,还值得我们拥戴吗?我们只有自立自强,才能让我们的川黔大地永葆生机,大家才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我相信,只要咱们军民同心,就会打败一切来犯之敌。 “大家看到没有,我这点将台后的巨石上有一副对联,我给大家读一下:‘养马城中,百万雄师擎日月;龙崖囤上,半朝天子镇乾坤’。 “我杨应龙的百万雄师再加上龙崖囤天险,我们何惧朝廷的征讨大军。就让他们来吧,我就在这龙崖囤上等着他们!” 现场再一次响起掌声。 “等我打败了朝廷的来犯之敌,我将挥师北上,打进北京城,活捉皇帝老儿。我可不是只想做半朝天子,我杨应龙要做当朝天子。 “不但川黔之地是我的,整个国家都将被我收入囊中。到那时,咱们苗人就是天下的主人。就让我们欢庆这一天的早日到来吧。我宣布,苗年节庆祝活动正式开始!” 听完杨应龙的讲话,台下台上的苗兵们激动地鼓掌欢呼起来。 等掌声、欢呼声完毕,杨应龙才迈开方步,来到点将台后面高处的一排椅子后,坐在中间那把龙首椅上。其他随从人员依次落座。 接下来就是各个寨子的苗年节节目演出。大家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依次登场表演。 石朗所在的郎花苗寨被安排在第三名出场。还好,演出顺利。 接下来,后面还有七八个村子等待出演。 随着演出精彩片段频出,现场气氛开始火热起来。、 观看的士兵都被台上精彩的演出所吸引,放松了警惕。 石朗感觉机会来临。他趁看守的苗兵不注意,偷偷溜出人群,借着矮石和树丛的掩护,来到水牢院子的东北角。 石朗将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一听院子里的动静。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纵身一跃,身体越过院墙,轻轻落在院墙内。 石朗落脚的地方是一片草地。他就势将身形隐在草丛中,然后观察院子里的动静。 院子里静悄悄的。 按照地图的标记,关押刘子红的水牢在院子东北角的一座单独的石头房内。 由于刘子红掌握着当地官员私通杨应龙的证据,为防止证据外泄,杨应龙命令手下将刘子红单独关押。 石朗猫着腰,利用茅草和院子里的杂物作掩护,很快来到关押刘子红的石头房前。 石头房只有一处朝西的小门。 石朗刚想上前,听到从石门里传来守卫士兵的声音:“这么热闹的场景,老子也捞不着出去看看。真他妈烦人。” “就是。你说这位半死不活的犯人,在水里泡了一两个月了,两条腿早就他妈的泡烂了。就是让他跑,他也跑不动。害得咱哥俩猫在这臭烘烘的水牢里,陪着他受罪。” 石朗听出,里面看管刘子红的只有两名苗兵。 事不迟疑,石朗取出随身携带的迷香,顺着门缝,将迷香吹进屋内。 不到两分钟,里面传来“噗通、噗通”的两声响动,石朗确认里面的苗兵已被迷倒,他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布条,将自己的口鼻捂住,然后,推门进到屋内。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石朗顾不了这些,他从两名被迷倒的苗兵身上取下钥匙,将牢房的铁门打开。 里面的水牢内,一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犯人正被反锁在水池内的一根铁柱上。 “刘统领,是你吗?”石朗小声问道。 那犯人听到石朗的声音,抬起头来:“你是……” 石朗没有回答对方,他下到水池内,来到犯人身边。 那名犯人抬起头,定定地望着走到自己身边的石朗。 屋子里光线虽然有些暗,但石朗还是立刻认出:眼前之人正是锦衣卫驻播州衙门千户统领刘子红。 “刘统领,您受苦了。我是前来搭救您的。”石朗并没有报出自己的名号。 “……”刘子红望着石朗,没有发话。看来,他对石朗还不信任。 “这是指挥使腰牌,请过目。”石朗将骆石印的象牙腰牌取出来,举到刘子红眼前。 “指挥使大人……”看清腰牌后的刘子红失声痛哭起来。 “刘大人,让你受委屈了。我这就救你出去。”石朗一边安慰刘子红,一边想用钥匙打开捆绑刘子红的镣铐。 “不用了,兄弟。您的好意刘某心领了。你看我这双腿还能走得了路吗。不要耽误时间了。指挥使大人还没忘了我。代我谢谢他。 “”兄弟,指挥使大人想要的东西不在我身上。我把它放在了播州锦衣卫衙门大厅内岳武穆神像前的香炉里。记住,里面有一个蜡封的小圆球,小圆球里有一个小蛇皮袋,蛇皮袋里包裹着一块纸团,上面记载着当地官员私通杨应龙的确凿证据。” “好,我记下了。咱们一起走吧。” “不可能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兄弟,你能把这份证据亲手交给指挥使大人,那我刘子红也算没有白死。快走吧。” 石朗还想劝说刘子红同他一起离开,就在这时,从外面的演出场地上传来一片嘈杂之声。 “走吧!”刘子红伸手推一把石朗。 石朗无奈,只得站起身,冲刘子红深深地鞠了一躬:“刘统领,保重!” 第二百九十二章 独闯龙崖囤(六) 石朗离开水牢来到院子里,院子里静悄悄的。看来,除了那两位依然没有醒过来的看管外,院子里没有其他苗兵。 石朗从入院时的墙体处纵身跃出,轻轻落在地上,见四下无人,从原路向点兵场走去。 石朗刚刚拐过水牢院子的东北墙角,就见东面点兵场上苗兵和演出的民众乱作一团。 石朗一时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朗日格桑从混乱的人群中向石朗跑了过来。 “哎呀。你这是上哪去了。可找到你了。”朗日格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拉住石朗的手就往东北方向跑。 “发生什么事了?”石朗一边跟着朗日格桑跑,一边问道。 “这演出队伍里有人刺杀杨应龙。杨应龙受伤了。这不,龙崖囤的苗兵开始大肆捕杀行刺者。” “他们呢?”石朗指的是郎花苗寨的其他十八名青年男女。 “一打起来,他们就趁乱向东北方向跑去了。那边有一处逃生口。我见你不在现场,害怕你出意外,只能混在人群中等着你。”看来,朗日格桑还不知道石朗已经知道飞龙关附近有一条逃生通道。 “谢谢朗日兄!我刚才有点内急,找个僻静处解决了一下。没想到这里竟然发生了刺杀事件。” “嗨。这地方几乎每年都会发生这类事件。这杨应龙民怨太深,早晚得死在这上面。” 朗日格桑边说边领着石朗绕行在崎岖隐蔽的山林间。他们没有走来时的路去往飞龙关,而是沿着山脊的走势,利用草丛树林作掩护绕行到飞龙关。 轻车熟路。朗日格桑看来不止一次利用这条逃生道路逃生了。 在飞龙关一侧的草丛中,朗日格桑领着石朗悄悄避开飞龙关上苗兵的视线,钻进一个狭窄的石洞中。 躬身沿着石洞向前不知走了多长距离,眼前现出亮光。 “出了洞口就是杀人沟一侧的悬崖峭壁。”朗日格桑对石朗说道。 “看来他们已经逃出去了。”石朗是说寨子里同来的其他青年男女。 “放心吧。我们不止一次从这条通道逃生了。” “刺杀杨应龙的都是些什么人呀?” “什么人都有。有哥老会的,有花莲教的,有水帮的,据说还有朝廷派来的杀手。总之,这杨应龙作恶多端。得罪的人太多。很多人都想取他的人头。” “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不会受牵连吗?” “不会,顶多是事后杨应龙的手下在各个村子里搜查一下,看有没有刺客的同党。搜查完就没事了。” 两人说话间,来到洞口处。 洞口在悬崖的山腰处,好在外面是一条狭长的缝隙连接到下面的沟底。 石朗两人没费太大的气力就来到杀人沟底部。 潮湿的沟底草丛中,到处都是累累白骨。这杀人沟果然就如传说中的那样,是杨应龙杀人弃尸的场所。 “就看这沟底堆积的白骨,你就知道杨应龙的残暴。用杀人如麻形容他,一点也不过。”朗日格桑看着草丛中的白骨,心情有些沉重。 出了杀人沟,石朗两人看到前面匆匆赶路的那十八位同寨的男女。朗日格桑高声喊道:“你们都没事吧。” 听到喊声,前面的人群停了下来。见是石朗两人,他们激动地跑了过来。 “我们还以为你们俩……”一位女子激动地流出眼泪。 “放心吧,有我朗日格桑在,不会有啥事的。这不,我们俩都好好的嘛。” 大家劫后余生,一起说说笑笑地返回村子。 回到寨子里,石朗不敢久留。简单地同大家告别后,石朗背着行囊,走出朗花山寨,向播州奔去。 石朗再次来到离城门不远处的那处茶摊时,已是下午五点左右。 “小伙子,此行收获如何?”茶摊摊主一边给石朗倒茶,一边问石朗。 “老伯,别提了。我到了那里,正赶上官府禁止私自采摘金钗石斛。当地村民手里大都没有现成的货。”石朗喝了一口茶水,沮丧地说道。 “你就没再等等看。他们有些人家会偷偷地攀崖采摘金钗石斛。” “没有。他们有的让我找个地方住下来,等偷偷采摘到金钗石斛,可以低价卖给我。 “我一想,还是算了吧,这一旦让官府抓住,牵连到自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我准备进播州城,看看有没有其他药材值得买。在城里待两天,我就回去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小伙子,你做得对。前几年,有个外地客商过来收购药材。他低价收购了一些当地村民偷偷采摘的金钗石斛。结果,被官府抓到,关进了大牢。 “听说他的家人交了一大笔保金,他才被放出来。这位客商出狱的那天,听说他的家人是把他抬出来的。在牢里,他的腿被打断了。” “看来,地方官府对药材管得很严呀。” “什么官府呀,都是杨应龙的苗兵欺压当地百姓。对外来客商那就更不用说了。一旦犯到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看来,我还要多加小心。” “小心一点总没有错。你进到播州城里,如果遇到有苗兵盘查,就施点小钱贿赂他们一下,就过去了。这年月,谁不想自己捞点好处。” “老伯,我记下了。” “还有,听说今天上午,杨应龙在龙崖囤上被人刺伤,这播州现在盘差的也严了。特别是对外来人员,盘差的格外严格。小伙子,你如果不是急着买药材,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家算了。” “不行啊,老伯。我父亲年老体弱,我这次要不是买些药材回去,铺子里就断货了。一家老小吃什么。” “那你就晚上进城,这城门口一般晚上执勤的苗兵较少。容易用这个对付过去。”茶摊摊主说着,做出一个塞钱的手势。 “好,老伯。听您的,我晚上进城。我闲着没事,到处转转,天很快就黑下来了。”石朗将杯子里的茶喝完,付钱后,起身离开茶摊,向不远处的一座凉亭走去。 站在凉亭内,石朗远望暮色中的播州城。 夕阳已经落下,群山环抱的播州城暮色茫茫。城内楼宇、街区、坊肆、河叉依稀可见。高大的城墙就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环绕着城内万物众生。 石朗坐下来,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中取出从乌吉朗花家离开时带上的干粮和水,慢慢地吃了起来。 石朗边吃边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此次独闯龙崖囤,整个过程比想象的要顺利得多。虽然没能救出刘子红统领,但知道了当地官员私通杨应龙的证据所在之处,还是很有收获的。 石朗不打算通过贿赂守门苗兵的方式进城。一方面,这种方式不能确定能否成功,一旦失败,石朗就有可能暴露身份,为后续行动带来麻烦;另一方面,在城门关闭前进城,此时城内众人大多还没有休息,不利于隐蔽行动。 石朗决定午夜时分攀墙进入播州城,因为这个时辰,城内的人基本上都已经闭门休息。石朗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锦衣卫驻播州衙门内,悄悄取出那份证据,然后离开播州赶往北京城。 子时三刻左右,石朗收拾行装,向着播州城东面的城墙奔去。 播州城东面是茫茫群山,便于隐蔽行动。 山城外的夜色空灵幽静。凌冽的寒风从群山的东北方向吹来,带来一阵阵寒意。 来到城墙下,石朗取出随身携带的闻金(锦衣卫窃听器),将闻金一端插入城墙缝隙中,然后将耳朵贴在另一端上,仔细聆听城墙内的动静。 城墙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在确认城墙内无人的情况下,石朗放好闻金,从背囊内取出攀爬工具苦无,准备开始攀登城墙。 这苦无本是倭国忍者的攀爬工具,锦衣卫将他们的尺寸稍加改进,成为洋为中用的攀爬用具。 播州的城墙年代久远,城墙缝隙较大,非常有利于苦无的插入。石朗不费吹灰之力就攀登到城墙接近顶端的位置。 石朗刚想从女儿墙处爬上城墙顶部,忽然发现,从西面城墙角楼处走过来两名巡逻的苗兵。 石朗不敢怠慢,赶紧将身体紧贴墙体,屏住呼吸。 “啊哈——”两名巡逻兵走到石朗所在的位置,其中一名打个哈欠,抱怨道:“他妈的,这大冷天的,在这城墙上快冻成冰棍了。” “咱们还是打起精神来。你没听说吗,今天上午大土司在龙崖囤上让人刺伤了。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另一名苗兵说道。 “这三更半夜的,能有什么差错。咱哥俩转一圈,回去睡觉。老子白天在赌坊玩了一整天,把带去的银子全输光了。我现在没一点精神。” “行行行,听你的。转弯就回角楼睡觉。” 两位苗兵说着,走过石朗所在位置,继续前行。 待两位苗兵走远,石朗轻轻翻身上到城墙上,紧接着两个翻身,来到城墙内测。 石朗低头看一看城墙内侧的底部。还好,底下是一片荒芜的菜地。 石朗翻过女儿墙,顺着墙体下到底部。 轻轻走出脚下菜地,石朗利用夜色的掩护,向播州城锦衣卫衙门驻地奔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退帮 送别石朗离开后,叶茹柳安心在谢元家里等待石朗完成任务返回京城。 叶茹柳的到来,使柳滢滢非常高兴。说实在的,自打跟谢元结婚后,谢元对她的关心可谓无微不至。一开始,柳滢滢非常享受当下的安逸生活。 但时间长了,柳滢滢觉着生活有些乏味。当然,她并不是对谢元产生厌倦,而是由于自己身为异邦女子,在这京城内很难找到朋友。 谢元虽然经常带着她参加各种应酬活动,柳滢滢借此也认识了很多官员家眷,但人家一听她是朝鲜女子,立刻就会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待她。她们之间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种族的差异很难让她们成为好朋友。 没有朋友的日子是无聊的。叶茹柳的到来,让陷入无友之苦的柳滢滢高兴不已。 叶茹柳和柳滢滢在朝鲜就认识,而且还有过很多交接。再者,叶茹柳跟柳滢滢性格脾气有很多相似之处,两个人很能谈得来。 因此,叶茹柳在柳滢滢家这些日子,两个人几乎无话不谈。两个人在家里待腻了,柳滢滢就领着叶茹柳到北京的大街小巷、风景名胜里购物、赏景。 这一天,吃过早饭,等谢元离开后,叶茹柳决定到北京西城门的妙应寺看看。 柳滢滢没有去过妙应寺,她对佛教不感兴趣,但叶茹柳想去,她自然高兴地陪同前往,反正对她来说,出去走走,总比待在家里好。 叶茹柳之所以想去妙应寺看看,是因为当年在盐帮主事时,她曾经听一位经常跑川藏一线贩盐生意的手下说过藏传佛教教义高深,寺庙喇嘛法力无边,藏民到寺庙许愿后,往往愿望能够实现。 叶茹柳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这些东西,但石朗离开的这些日子,她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总是担心石朗出意外。 叶茹柳之所以去妙应寺,主要是想去庙里上香许愿,希望石朗能够安安全全地回来。 叶茹柳和柳滢滢赶到妙应寺时正值巳时。 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妙应寺那高高的白塔显得格外耀眼庄重。清风吹来,白塔顶上花纹铜盘的周围悬挂的36个小铜钟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在大殿内,叶茹柳和柳滢滢面对高大的佛像,上香跪拜。 叶茹柳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闭目祷告,祈祷她的石朗哥安全回归。 祷告完毕,叶茹柳和柳滢滢走出寺庙,四周转转。 中午时分,叶茹柳和柳滢滢在外面吃过午饭,赶回家中。 就在两人准备进家门的那一刻,叶茹柳忽然发现,在离柳滢滢家院门不远处的一个书摊前,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眼力敏锐的叶茹柳立刻认出,此人正是自己当年指定的盐帮帮主和贵。 “滢滢,你先进去,我到那边书摊看看,看有没有好书。”叶茹柳对柳滢滢说道。 “好。茹柳姐,那我先进去了。”柳滢滢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见柳滢滢已经进到院内,叶茹柳快步走到那个书摊前。 叶茹柳一边随手翻看着书摊上的书籍,一边找寻和贵的身影。 在书摊北面十几米外的一棵柏松后面,和贵正抬手向叶茹柳示意。 “小姐,这本书不错的。想买的话,可以给您打八折。”书摊摊主对叶茹柳说道。 “哦……不用了,我改天再过来买吧。”叶茹柳放下手中书本,转身向和贵所在的位置走去。 “帮主,您可回来了。这些年弟兄们每时每刻都在盼着您回来。”见叶茹柳走过来,和贵难抑心中兴奋地低声说道。 “弟兄们都好吧。”叶茹柳激动地问道。 “都挺好的。” “此处不便说话,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好的。” 叶茹柳领着和贵找到一家比较僻静的茶馆。两个人要了一个单间,点了一壶龙井茶,坐下来详聊。 “帮里的弟兄们在长白山的山寨里还适应吧?” “帮主,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在您入朝后的第二年,弟兄们就一起回到南方了。” “哦。官军没有刁难我们?” “没有。您走后的第二年,可能是援朝战争的缘故吧,朝廷已经不再关注我们。外面的风声已经不是那么紧。帮里的很多弟兄不太适应东北的寒冷,经过协商,我们就一起返回咱们的老地方了。” “你和帮里的弟兄现在什么地方?” “我们返回后浙江后,原来的地盘已经被别的帮派控制。弟兄们虽然有能力抢回地盘。但我们觉着还是不要再起风浪为妙。所以没有大动干戈。 “白虎帮的火云彪帮主见咱们弟兄一时没有立脚之地,就主动把他手下掌控的章鱼岛让给我们。弟兄们才算有了一处立脚之地。” “火云彪还算是有良心。没有忘了当初我们对他的救命之恩。” “是呀。火帮主不但把他的章鱼岛送给我们,还送给我们些银两作为弟兄们的安家费用。我当时坚决不收,但火帮主非给不可。后来没办法,我就对他说,银两权当是借火帮主的。他才罢休。” “现在弟兄们以何某生?” “盐是贩不成了。一来原来的渠道已经被别的帮派瓜分,二来,弟兄们也不再想干这种坐牢的买卖。我们用火帮主给的银两,做起了别的贩运生意。 “这东北的山货物美价廉,运到咱们南方,可是抢手货。咱们南方的水果,运动东北又很抢手。这不,弟兄们就靠着贩运东北的山货和南方的水果谋生。” “生意还不错吧?” “还行,弟兄们靠它养家糊口绝对没有问题。” “那我就放心了。” “帮主,你看我光顾着说帮里的事情了。还没听您说说这些年您入朝的情况呢。”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入朝七年,整日里风餐露宿、打打杀杀。见识了很多生生死死,也结交了很多异域朋友。” “战斗一定很激烈吧!” “如果让我用一个词形容这场战争,那就是‘残酷’。在很多情况下,你身边好好的一个人,转眼之间就没了。”叶茹柳想起牺牲在朝鲜战场上的巴乌、施天济、杜衡等人,情绪顿时低落下来。 “石朗大哥还好吧?” “他还好,从朝鲜回来后,外出执行任务去了。” “帮主,你也不要太伤心。我知道,入朝这七年您肯定遇到了许多难以忘怀的事情。好在您和石朗大哥都安安全全地回来了。这比什么都好。” “是啊。这七年的战争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人生一世,能够好好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帮主,弟兄们听说您回来后,都非常高兴,都盼着您回去带领我们重振帮威呢。” “感谢弟兄们的信任,但是,我不可能再走回头路了。” “帮主您……” 和贵刚想发话,叶茹柳抬手制止了他,“和贵,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刚才听完你对帮内现状的介绍,我觉着你们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过去我们盐帮走的是一条刀尖上舔血的营生。现在想想看,那不是长久之计。弟兄们都拖家带口的,任何的风险都有可能对整个家庭带来灾难。现在大家在你的带领下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谋生之道,虽然苦点累点,但让人放心呀。 “所以,和贵,你担任帮主之位,我很放心。再说,我都这个岁数了,总要嫁人的。我和你石朗哥已经商量好,等他完成任务回来,我们就结婚。和贵,领着弟兄们好好干。姐会祝福你们的。” “帮主既然拿定了主意,我也不便再说什么。我听您的。祝福您和石朗大哥永远幸福!” “谢谢你,和贵。” “那我明天就回去。帮里很多事情要处理。” “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弟兄们了,我很想念他们。正好借这个机会回去看看他们。” “好。弟兄们见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二天,叶茹柳向谢元和柳滢滢说明情况后,跟和贵一起,返回浙江老家。 按照盐帮帮规,帮主退位,要在全体盐帮成员面前举行拔香头仪式。 叶茹柳从东北山寨入朝时,把帮内事务暂时交给副帮主和贵管理。 此次回浙江,叶茹柳准备在全体帮内成员面前拔掉香头,宣布正式退出帮主之位。同时,正式将帮主之位传给副帮主和贵。 几天后,叶茹柳和和贵一起返回到章鱼岛。 登岛后的第二天,在章鱼岛盐帮议事大厅内,叶茹柳终于和昔日的盐帮弟兄们久别重逢。 和贵早已命手下准备好丰盛酒食,迎接叶茹柳的到来。 叶茹柳敞开心境,同帮内弟兄们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酒宴的最后一个环节,就是叶茹柳拔香头,退出帮主之位。 叶茹柳之所以要求和贵做出这样的安排,就是担心自己如果酒宴一开始就举行拔香头仪式,会影响现场高兴的氛围。 在现场一百多名盐帮弟兄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叶茹柳拔掉香头,郑重宣布自己退出盐帮帮主之位,由和贵担任新一任帮主。 第二天,叶茹柳辞别帮内弟兄,登船离开章鱼岛。 叶茹柳并没有立刻返回北京。她返回自己的老家,给自己的父母上坟,然后,辞别九泉之下的父母,登上返京之路。 第二百九十四章 归途(一) 播州城锦衣卫衙门右前方五十米开外的那棵老榆树还在。石朗借着夜色,躲在榆树树干后面,小心地观察锦衣卫衙门里的动静。 多年前,石朗查办一起播州官员受贿案件,来过播州。当时播州锦衣卫衙门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门前这棵老榆树。 当时,朝廷接到举报,播州安抚司副使拉八泰大肆受贿,影响极大。石朗奉命赶往播州查办此案。 在石朗刚刚赶到播州锦衣卫衙门后还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一人一头撞死在锦衣卫衙门门前的老榆树上。 经当地锦衣卫确认,撞死者正是播州安抚司副使拉八泰。 事后查明,拉八泰属畏罪自杀。 石朗很清晰的记着当时拉八泰撞死的惨状,当时这棵老榆树上满是拉八泰的鲜血。 石朗躲在老榆树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块抛向锦衣卫衙门的大木门。 随着一声石块撞击木门的闷响,附近宅院里传来一阵狗叫声。除此之外,现场寂静无声。 石朗从榆树后闪出,躬身前行,来到锦衣卫衙门的木门前。他抬起手,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闪到门的一侧,将身体贴到墙面上,静等里面的回应。 石朗是用锦衣卫特有的敲门方式在向里面传递信号。如果里面还有锦衣卫,听到暗号,肯定会开门迎接。 石朗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动静,“看来,播州锦衣卫衙门已经被杨应龙摧毁的传闻极有可能是真的。”石朗暗自思忖。 石朗推一下门,见木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用力,将木门推开。然后,抬脚迈进门内。 院子里黑咕隆咚的,依然没有任何声响。 石朗小心地贴着身边的建筑,来到大厅内。 两只野猫从大厅内忽然窜出,差一点跟石朗撞个正着。 大厅内,桌、椅、柜子横倒在地上,有些杂乱无章。 石朗来到供奉岳飞的案几前,还好,岳武穆的神像还在,除了全身布满灰尘外,整个神像完好无损。 石朗没有看到神像前的香炉,“难道……”一股不祥的预感在石朗脑海中产生。 石朗有些不甘心,他低下头去,在满是杂物的地面上找寻。终于,在一块破碎的木板下面,看到了那把一斤不完整的香炉。 石朗轻轻将香炉从木板下拿起,放在案几上。 香炉的香灰已经所剩无几。石朗将手伸进香灰内。 果然,石朗在香炉的底部触到一个圆球状异物。他将异物取出观看,发现是一个蜡封的圆球。 石朗将圆球撬开,里面包裹着一个小小的蛇皮袋。石朗捏一下蛇皮袋,里面果然有一团纸。 手中之物跟刘子红描述的一样。石朗不敢打看查看里面的内容。按照锦衣卫的纪律,他此行只负责将证据带回交给指挥使骆石印。至于哪些官员涉嫌勾结杨应龙,则不是他应该知道的。 石朗将蛇皮袋收藏好,然后,转身离开大厅。 石朗来到锦衣卫衙门大门时,正遇到外面两个更夫路过此地。石朗将身形隐在门内,等两个更夫走远,石朗才快速离开锦衣卫衙门,原路返回。 当石朗接近进城时的那处城墙时,却发现城墙之上戒备森严,来回巡视的苗兵络绎不绝。 石朗借着夜色和树木草丛的掩护,潜行来到城墙跟下,将身体隐藏在暗影里。 “难道自己暴露了?”石朗身体紧贴城墙,暗自思忖。 “都打起点精神来。白天有人在龙崖囤上闹事。上司有令,从今晚起,加强戒备,决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从城墙上面传来巡逻兵头目的喊声。 “在此情况下,如果强行闯关,自己的行踪肯定会暴露。在暴露的情况下,自己只身一人要想走出这播州地界,恐怕难度不小。”石朗隐藏在原地,判断当前的情势及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就在这时,从城门的方向传来一片喊杀声,紧接着,几支火箭从城外的黑暗中射向城门楼。城门楼顿时起火。 “城门处有人偷袭,赶紧赶过去支援。”石朗听到身体上方的城墙上传来喊声。 石朗抬头望去,城墙的士兵纷纷手举马灯,手持兵器,向城门跑去。 石朗见时机已到,从背囊内取出飞虎爪抛向城墙上面,在确认飞虎爪已抓牢的情况下,石朗的身形几个轻纵,来到城墙上面。 此处的城墙上面空无一人。石朗收起飞虎爪,取出苦无,下到城墙外的地面上。 此时,城门处依然喊杀声不断,不断有火箭从城外的阴暗处射向城门楼。 城门楼上的苗兵不清楚外面敌情,不敢贸然出击,只得在城墙上射箭还击。 石朗迈开大步,很快消失在播州城外茫茫大山之中。 走在山中的小路上,石朗有些庆幸,纵观整个任务的执行过程,已经完成的部分无疑是比较理想的。 巧遇乌吉朗花,得以乔装改扮登上龙崖囤;拿到证据后在面临出城困难的情况下,又遇到有人攻城分散了敌兵的注意力,自己得以顺利出城。 想想这些令人高兴的事情,石朗顿时加快了脚步。 前面来到一座山头。此时,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眼前山头上树林中不时传来鸟儿们的鸣唱声。 石朗找到一块青石坐下来,他准备稍作休整,然后攀过前面的山头,继续向东北方向的洋河城进发。因为到了洋河城,就等于出了川黔地界,也就摆脱了杨应龙的势力范围。 石朗刚刚坐下,忽然觉着身后传来一声啸响。石朗不敢怠慢,身体快速前躬。 “嗖!”一支利箭几乎是贴着石朗的后脑勺飞过。 “什么人?”石朗挺身站起,回头观望。 “弟兄们,冲啊!活捉下面的小白脸,老子有赏!” 石朗看到,从身后的山林中,窜出一伙强人,为首的那位强人手持一把鬼头刀,高喊着率领手下冲了过来。 石朗并没有逃跑。凭石朗的身手,对付这十几名山贼还是没有问题的。 石朗平静地站在原地,静等山贼过来。 十几名山贼很快来至石朗身前,将石朗围住。 “各位好汉,石某路经此地,惊扰了各位英雄好汉,还望多多见谅。石某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百姓,身上也没有太多银两。我这包裹里有几十两散碎银子。石某愿意奉送给各位好汉。还望各位好汉放行。”石朗不想跟这些绿林人士动干戈,边高声说道。 “嘿嘿,小白脸,我们一不要你的银子,二不要你的性命。”持鬼头刀的山贼头目高声对石朗说道。 “那好汉要什么?”石朗疑惑地问道。 “我们只要你一样东西,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我想你是明白的。”持鬼头刀的山贼头目对石朗说道。 石朗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冲着那份证据来的! “这是一伙什么人?如果是普通的山贼,怎会知道自己带着的那份证据。如此看来,眼前这伙人的背景不简单。”石朗顿时感到形势有些严峻。 “各位好汉,能否透露一下是何方神圣?”石朗已经做好搏杀的准备,他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显出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小白脸,你也不要怪罪我们弟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识相的话,你乖乖地把东西拿出来交给我们。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否则,动起手来,刀枪不长眼,不小心伤了兄弟,还望不要怪我们。” 话说到此,石朗明白了:这是有人买通了这伙山贼来抢夺那份证据。 “各位好汉,还是不要被歹人利用。我奉劝大家,不要蹚这趟浑水,免得事后遭殃。”石朗还是想说服对方。 “你个小白脸,还敢威胁我们。弟兄们,上,活捉他。”持鬼头刀的山贼头领一声令下,十几名山贼各自手持兵器,杀向石朗。 石朗抽出背囊中的绣春刀,和对方战在一起。 十几名山贼虽然占有人数上的优势,但是,面对身经百战的石朗,还不是对手。几十个回合下来,现场的山贼就被石朗一一打翻在地。 石朗并没有伤人性命,只是让十几名山贼丧失了行动能力。 “说,是谁买通你们对我下手?”石朗将刀尖抵在山贼头领的脖子上,厉声问道。 “好汉饶命。我们也不认识那人。那人给了我们一百两黄金,让我们在此地伏击您。哦,对了,那人特地吩咐,只准取东西,不准伤您性命。” “那人长什么样?” “身材瘦小,但看起来很强悍。听口音不是当地口音。具体是哪里的口音,我没听出来。” “还有吗?” “没有了。我已经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了。好汉饶命。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需要供养。” “滚吧。别让我再遇到你们。”石朗收起刀,喝令道。 “多谢英雄不杀之恩!” “谢谢好汉饶我等性命!” 十几名山贼一边口中致谢,一边勉强地爬起身来,相互搀扶着逃命去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归途(二) 赶跑了山贼,石朗简单收拾一下行装,继续前行。 清晨,大山里的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明媚的阳光,蓝天白云,小河流水,绿树山林,还有林子里各种天籁的声音。 好景象并没有给石朗带来好心情。刚才山贼头领的一番话,让石朗心里徒添了些许担忧。 很明显,已经有人盯上了石朗手中的那份证据。是谁呢?杨应龙?与杨应龙有染的地方官员?朝廷里的利害相关方?石朗边走边分析,但始终难以弄清到底是哪一方收买了山贼对自己下手。 自己在明处,而对方在暗处。石朗开始为自己此行担忧起来。 望着四周神秘莫测的深山老林,石朗禁不住加快了脚步。 傍晚时分,石朗走出大山,来到山下的一处客栈。 这是一家苗族客栈,是一对老夫妻开的。 整个客栈分为上、下两层,一楼是顾客吃饭的地方。二楼是供顾客住宿的房间。 石朗找一个较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环顾屋内。 客栈内正中间那张较大的木桌四周,围坐着七、八名胡吃海塞的彪形大汉,从他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应当是一伙马帮汉子。 屋内的东南角僻静处,坐着一位身穿苗族传统服装的少女,少女低头吃饭,一副略显矜持的样子。 石朗点了苗族传统的腊肉、鱼干和米饭。在苗族聚居地区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石朗喜爱上了苗族美食,而且了解了不少的苗族饮食文化。 石朗吃饭期间,又陆陆续续进来五、六名顾客。看样子多半是商人。 吃过晚饭,石朗上楼休息。 石朗选的是二楼最东侧的房间,因为这里较为安静。长途跋涉了一整天,石朗想好好休息一下,第二天早起赶路。 石朗将背囊放在床上枕头右侧,然后打开窗子观察窗外的环境。 窗外是一片不大的草地,草地的尽头,一条小河蜿蜒东去。小河的另一侧,是一片林地。 石朗将窗子关好,转身回到窗前。 考虑到白天的遭遇,石朗对此次返回北京的归途多了几分忧虑,行为举止也分外小心谨慎起来。他从背囊内将那个包裹着证据材料的小圆球取出来,然后,将自己手中绣春刀刀柄的柄头处拧开。 石朗的绣春刀是找人特制的,为方便执行任务,石朗让制作者将绣春刀刀柄制成空心状,刀柄内的空洞可放置一些机密文件之类的东西。 石朗将小圆球塞入刀柄空洞内,然后将柄盖拧紧。 石朗重新调整一下背囊的位置,将绣春刀塞到枕头底下,然后,和衣而眠。 山脚下的夜,万籁无声,静得出奇。 客栈二楼的房间内,酒足饭饱的各色客商早已进入梦乡。 后半夜,睡梦中的石朗忽然感觉到一股异味冲入鼻孔,他猛地惊醒。 石朗坐起身,惊讶地发现,从门缝内冒进浓烟。 “不好。外面着火了。”石朗从枕头下面拿起绣春刀,打开房门。 一股浓重的烟雾扑面而来。 这时,其他房间的客人也发现着火,纷纷惊叫着从房间内冲进走廊。 石朗判断:火是从楼下开始燃起的。 按照火灾逃生常识,此时顾客从走廊往楼下跑,无异于自投罗网。 事实也的确如此,从走廊冲到楼梯准备下楼的几名顾客相继被浓烟熏倒。 石朗自然懂得该如何逃生,他转过身去,准备跳窗逃生。可就在石朗转身的一刹那,听到走廊上传来女子的呼救声。 石朗迈出门外,透过浓烟,发现一名女子双手捂鼻,正无助地不知该逃往何处。 石朗不假思索,快速冲过去,拉起那名已经瘫倒在地的女子,快速跑向自己的房间内。 由于对其他房间内部的结构不了解,石朗并没有选择就近的房间逃生。他拉着那女子,希望从自己房间内跳窗逃生。 石朗几乎是拖着那名已经丧失走路能力的女子跑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浓烟滚滚。 石朗先将那女子拖到窗前,让她将头伸到窗外,避免吸入过多的烟雾,然后,石朗跑到床前企图拿起自己的背囊。可床头处已经不见了自己的背囊。石朗又在屋里的各个角落找寻一遍,依然没有发现自己背囊。 “看来,自己是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多亏自己事先将证据材料从背囊内取出放到刀柄内,否则……”石朗环顾房间,暗自庆幸。 石朗一手拿着绣春刀,一手夹起那女子,从窗户上纵身跃出,稳稳地落在窗外的草地上。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一楼火光通明。二楼的部分房间也已经燃起明火。 侥幸逃出来的几名顾客瘫坐在客栈外的空地上,大声地咳嗽着。 经营客栈的那对老夫妻对着冲天火势,悲号痛哭。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缓过神来的那名女子简单整理一下着装,对石朗施礼致谢。 “不用客气。姑娘没受伤吧?”石朗问道。 “没有受伤。多亏壮士出手搭救,要不然,我早已命丧火海了。” “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野客栈住宿?不怕危险吗?” “我前些日子到西边的寨子探望病重的外婆。外婆病好后,我父亲叫我赶回家照看年幼的弟弟。这不,我就赶紧一个人往回赶。 “至于我一个人住宿客栈,这个倒是不必担心。因为我们苗人居住的地方,民风淳朴。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姑娘父母家在哪里?” “由此地去往东北方向约二十里的路程。” “正好,我也要去往东北方向,咱们同路。” “那太好啦,这黑灯瞎火的,我一个小女子独身赶路也不安全。有壮士您同行,我就放心了。”听到石朗要与她同行,那女子显出一副非常高兴的表情。 “那我们抓紧赶路吧。这客栈是住不成了。天也快亮了。” “壮士先请。” “咱们同行吧。这样也方便说说话。” “好的。” 石朗和那女子并肩同行,绕路经过小河上的那座独木桥,然后,沿着林子边的一条蜿蜒小道,向东北方向走去。 荒野客栈;偶遇;遭遇火灾;因搭救偶遇女子而丢失背囊。这一切的巧合不得不使石朗对眼前的女子心生猜疑。 很明显,火灾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其目的就是盗取自己手中的背囊。 看来,对于取得这份证据材料,对方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石朗回顾刚刚发生的一切,禁不住抬手握了一下挂在腰间的绣春刀。 至于邀请这位女子同行,石朗有着自己的考量。方才发生的一切,很有可能与这名女子有关。对方除了这名女以外,还有其他同伙或者是幕后策划人。石朗就是希望通过接触这名女子,挖出敌对方的底细。知己知彼,才能有备无患。 “壮士,怎么不说话了。”见石朗走路沉思,女子问道。 “哦,可能有些累了。” “要不咱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不用,我没事。咱们继续赶路吧。” “好的。” “还没问姑娘芳名。” “我叫千雅。千万的千,文雅的雅。” “好名字。” “是我父亲给我起的。” “姑娘家里都有什么人?” “我父母,我,还有一个弟弟。” “姑娘学习过汉文?” “没有。我们这荒山僻壤的,女孩子一般没有机会读书学习。在我们这里,家境好一点的,顶多让自己家的男孩子学点文化知识。对了,还不知道壮士尊姓大名?” “我叫林辉,老家是山东的。” “那我就叫您林大哥吧。” “行啊。” “林大哥,您怎么大老远地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我家里祖祖辈辈经营药材买卖。我这次来是来买药材的。听说这里盛产多种名贵药材。我就赶了过来。但现在看来,只能空手而归啦。” “怎么林大哥没有买到想要的药材?” “没有。不过,无所谓。就权当是过来探探行情吧。” “明年可以早一点来,这地方名贵药材还是挺多的。” “哦,姑娘对当地药材买卖熟悉吗?” “不是很了解。我父亲了解。” “你父亲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是个猎户,经常进山打猎,他跟那些经常进山采摘草药的人很熟悉。” “那我下次来一定找他。” “可以的。” “刚才的一场大火,我光顾着逃生了,却把背囊落在客栈内,估计早已经化作灰烬了。我的盘缠可都在背囊里呢。”石朗故意不把丢失背囊一事告诉千雅,而且转头看一眼千雅的反应。 “林大哥都是为救我才遭受损失的,真对不起!”千雅似乎没有看出石朗对他的试探,只顾自我责备。 “没关系。钱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挣。你我能够侥幸从大火中逃生,已经是万幸了。” “话虽这么说,可我总是感觉对不起您。林大哥,你那背囊里肯定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吧。等到了我家,我让我父亲偿还您。” “不用不用,里面就是些换洗的衣物和一些散碎银两。值不了多少钱。” “要不让我父亲补偿您想要购买的药材,不管是什么药材,他有办法弄到。” “这个……等到了你家再说吧。” “林大哥的这句话我就当是您答应了。咱们一言为定。” “好吧。你父亲要是真能帮我弄到药材,我可以买下来。我随身还带着些银两。即便是我带的银两不够,我可以写欠条。等我下次来的时候,一定偿还。” “您看您,刚才说得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变卦了。”听到石朗还是不接受他父亲的补偿,千雅脸上显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要不这样吧,既然你父亲能弄到药材,我可以跟他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也行。这样我就可以经常见到林大哥您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归途(三) 石朗和千雅边走边说。中午时分,两人来到一片树林。 当两人走进林子时才发现,林子深处坐落着几座苗家院落。 石朗和千雅走进最西边那户人家讨了碗水喝,然后,石朗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散碎银子买了一些吃食,继续赶路。 石朗不敢停留,他害怕对方一旦追上来,在这苗族小寨子里动起手来,会伤及无辜。 在林子里继续向前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人来到林子的东面。 “咱们坐下来吃点东西吧。”石朗提议道。 “好呀,林大哥。走了一上午的路了,我的腰都快累折了。咱们也该好好歇歇了。”千雅边说边疲惫地扭一下自己的腰。 “千雅,你去四周找一点干柴。咱们把从老乡家买的吃食烤一烤再吃。” “好嘞,我这就去。”千雅应答一声,到林子里寻找干柴去了。 石朗找来几根木棍,一边支起烤火的架子,一边偷偷观察千雅的一举一动。 石朗发现,千雅在找寻干柴的过程中,偷偷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将手中的断树枝削尖,然后,将它别在一棵大树的树皮内。与此同时,她还从树皮内取出一物并快速地放进口袋内。 “林大哥,我捡回干柴来了。您看够不够?”不一会儿,千雅怀里抱着一大堆干柴,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够了。快放下。”石朗站起身,从千雅手中接过干柴,放在支起的三脚架旁。 “咱们烤些糍粑吃吧?” “行呀,林大哥。我无所谓,吃什么都行。”千雅边说边隔着三脚架跟石朗迎面而坐。 石朗从老乡赠送给的袋子里取出几个糍粑,架在刚刚引燃的火上熏烤起来。 “林大哥,看来您很是擅长野外烧烤啊。”看着石朗熟练的样子,千雅赞扬道。 “四出经商,有时免不了露宿野外。很多情况下,只能自己解决吃的问题。慢慢地,就学会了烤东西吃。” “林大哥,刚才我们为什么不在老乡家里吃呢。在家里多方便。” “其实,我也想在老乡家里舒舒服服地吃上一顿。但是,我一个汉人,对苗家饮食禁忌不甚了解。我害怕自己稍不注意,触碰了咱们苗家的饮食方面的禁忌,引起人家的不满。你看,坐在野外,吃自己烤熟的实物,多自在。”石朗说着,将一块烤熟的糍粑递给千雅。 “谢谢林大哥。”千雅接过糍粑,吹干净上面的草木灰,仔细地吃了起来。 石朗手里拿着烤熟的糍粑,静静地观察千雅方才吃糍粑的举动。 “您也吃呀,林大哥。”见石朗看着自己,千雅有些拘谨起来。 “好。”石朗吃一口糍粑,将一根干柴放到火堆里。 “千雅,这里离洋河城还有多远?” “具体多远我也不太清楚。应该不是太远吧。” “听说洋河城以西的地界是归杨应龙大土司管辖,是这么回事吗?” “这个我就更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我们苗人在这位杨应龙大土司的压迫下,已经没了活路。很多人选择离开此地到外地谋生。” “你父亲肯定是个很好的猎手吧?” “应该是,从我记事时开始,我就记着他几乎每天都进山打猎。” “那他的枪法肯定很准。” “那是肯定的。另外,我父亲是个实诚人。林大哥您看起来也很实诚。你们俩肯定能谈得来。” “但愿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林大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想问问您,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疑虑尽管说。” “林大哥,我知道您是个商人。可身为商人,您怎么还带着一把刀?” “这是我用来防身的。经常在这荒山野岭中行走,身上不带把家伙,不放心。” “林大哥肯定是武林高手,看您这把刀就很不一般。” “什么呀,一把普通的刀而已。我拿着这个东西,也就是给自己壮壮胆。真遇上强人,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我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你太高看我了。” “我从我父亲的朋友那里见过各种苗刀。可林大哥您的这把刀,跟它们不一样。不一样在什么地方,我也说不清楚。林大哥,能让我看看您的刀吗?” “给你。就是一把普通的刀而已。”石朗并不担心千雅会从刀里看出什么名堂,将刀递给千雅。 “哇!好重呀。”千雅接过石朗手里的绣春刀,饶有兴趣地把玩起来。 石朗目不转睛地看着千雅玩刀的一举一动。 “不许动!”把玩绣春刀的千雅突然将刀从刀鞘中拔出,将刀尖指向石朗。 石朗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千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快收起来。” “哈哈哈。林大哥,看把您吓的。我跟您闹着玩呢。”千雅收起绣春刀,递还给石朗。 “好了,千雅,吃饱了吗?” “吃饱了。” “那咱们继续赶路。” “好的。” 两人站起身,收拾一下已经熄灭的篝火,继续赶路。 千雅走在石朗身体的右边,他刚走出几步,忽然脚下一紧,她的左脚被一绳套套住,紧接着,她的整个身体猛地被收紧的绳子吊起,倒挂在半空中。 “林大哥,快救我!”吊在半空中的千雅惊慌地向石朗求救。 “姑娘,想让我救你也可以,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石朗站在倒挂着的千雅面前,冷冷地说道。 不错,这绳套正是石朗趁千雅到远处捡干树枝时下好的。石朗已经断定,这位自称千雅的姑娘是对方的奸细。 “林大哥……难道是你……” “对,是我下的套。” “林大哥您为什么这样做?我又没得罪您。” “姑娘别演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你们那点雕虫小技,也想瞒过我?告诉你,自从客栈着火那一刻,我就怀疑你了。” “林大哥怀疑我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千雅说着,哭泣起来。 “好,死到临头了,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我看姑娘并不是苗家女子。第一,苗族同胞一般称呼自己的父亲为‘阿芒’。可姑娘是如何称呼自己父亲的。我曾问过你是否读过书,你的回答是‘没有’。一个没有读过书的苗家女子是不会向我们汉人那样称呼自己的父亲的; “第二,姑娘方才吃糍粑时用力吹掉了上面的草木灰。据我了解,苗族人家吃糍粑是不允许吹掉上面的草木灰的。姑娘连这点起码的苗人饮食禁忌都不懂,还敢自称是苗家女子吗?”石朗面对千雅的眼泪,不为所动。 “林大哥仅凭这两点就怀疑我,是不是有点太多疑了。”千雅分辨道。 “好,即便姑娘所言有理,但方才姑娘在树林里做下的记号该作何解释?” “这个……我……” “刚才在那棵大树后面,姑娘不但给你的同伙留下了记号,恐怕还接到了同伙的指示吧。” “我……” “快说,你的幕后指使者是谁?要不然,我一刀下去,定让你绳断身亡!” “林大哥,都是他们逼着我做的。我如果不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他们就杀了我父母。” “他们是谁?” “他们是……”千雅被逼无奈,准备向石朗交代实情,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嗖”的一声,从林子内飞出一枚袖箭,正好射中千雅的咽喉。 千雅当场毙命。 “什么人?”石朗闪身躲到树后。 “哈哈哈。石朗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随着来者的话音,从林子里走出十名黑衣人。 方柄! 石朗一眼就认出,对方为首者,正是在朝鲜投靠东厂的锦衣卫头领方柄。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老熟人啊。”石朗手握绣春刀,从树后走出。 “这么多年未见,石朗兄还是这么英俊潇洒。怪不得这位小姑娘一路之上和你这么谈得来。”方柄走到倒挂着的那名女子面前,在确认对方已经没有气息后,转身对石朗说道。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东厂策划的。”石朗没有心思理会方柄的阴阳怪气,他持刀和对方怒目而视。 “别生气,石朗兄。你我都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呀。我家督主想要的东西,我只能给他弄回去。” “你们这手段是不是太卑鄙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帮过石朗兄大忙的。” “噢?”石朗有些不明白方柄的话。 “石朗兄就是健忘呀。你出播州城时,要不是我命令我的手下攻打城门吸引了对方的注意,恐怕石朗兄出城要费些周折吧。” “原来是你们。” “对啦,从这一点上来说,你能顺利将那东西拿到手,你我都是有所作为的。” “呸。卑鄙无耻,一派胡言!恐怕客栈的那把火也是你们放的吧。烧死了多少无辜群众!还有,眼前的这位小姑娘,恐怕也是被你们要挟,才跟着你们为非作歹的吧。” “不错。石朗兄的判断完全正确。而且你的背囊也是我的手下偷的。可惜,里面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方柄挺胸腆肚,完全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 “想要得到它,休想!” “石朗兄,你我在朝鲜时有过很好的合作。我对石朗兄的人品那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可事到如今,你我各为其主,往日旧情就只能放在第二位了。 “我珍惜你是个人才,所以,这一路之上,我虽然对你采取了些手段,包括买通山贼袭击你,但都是冲着那东西去的,并无加害石朗兄的意思。只要你交出那东西,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绝不会伤害石朗兄。” “你们这样做,就不怕事后我家指挥使大人参奏到圣上那里?” “这就不是你我该关心的事情了。刚才我已经说了,咱们各为其主,只管按照命令行事。上峰之间的事情,你我都管不了。石朗兄,还是交出那东西,咱们各走各的。” “我要是不交呢。” “我家督主的意思,谁要是阻碍我们的行动,格杀勿论!”见石朗拒不配合,方柄眼露凶光,明显加重了语气。 “那就废话少说,尽管放马过来。”石朗知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干脆先下手为强,他扬手射出三枚袖箭,将两名方柄的手下射倒在地,然后,挥起绣春刀,杀向对方。 一场锦衣卫与东厂之间的较量在林子里展开。 石朗清楚敌我双方力量对比悬殊,他主动率先出手只是想在气势上占得先机。石朗的真实目的,还是希望在混战中觅得时机逃走。 可在八名东厂番子的围攻下,石朗一时难以脱身。 激战中,石朗虽然奋力砍杀了四名东厂番子,可自己也身负重伤。 石朗不敢恋战,找准机会,快速向林子东面的山坡上退去。 “追,一定不要让他逃掉!”方柄指挥手下,紧追不舍。 最后,石朗被逼到一处悬崖边上。 “石朗兄。我看你还不要反抗了。乖乖交出那东西,我保证留你性命。”方柄率领手下将石朗围住,示意手下暂停进攻。 “休想!” “石朗兄,你想一想,你我不管是谁把那东西拿回去,对朝廷都是有利的。” “你这是强盗逻辑。谁知道你们东厂在其中有没有跟那些人沆瀣一气,暗通杨应龙,危害朝廷。” “石朗兄,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只能公事公办了。”方柄有些不耐烦,他暗中示意手下准备动手。 “别再废话,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们东厂同流合污。”石朗坚定地说道。 “好。那我就送你一程!”方柄说完,冲手下挥一挥手。 现场的东厂番子得到方柄的示意,立刻一起对石朗发射袖箭。 石朗用绣春刀左拔右档,但还是被三枚袖箭射中,石朗忍痛后撤几步,一脚踏空,跌下悬崖。 “下去搜一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要的东西肯定在他身上。”方柄探身望一下悬崖下,对身边的手下命令道。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大结局 一个时辰后,方柄率领手下绕到悬崖下面。 悬崖底部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流两岸均为陡峭的悬崖。 方柄和手下沿着崖底的礁石,仔细找寻石朗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发现石朗的影子。 “大人,是不是被河水冲走了?”一位手下对方柄说道。 “再仔细找找。”方柄大声说道。 “大人,对方身中数箭,我看是活不成了。”另一位手下对方柄说道。 “你们不了解对方,他有个外号,叫做‘铁壁石猿’,非常擅长攀爬悬崖峭壁。大家不要光顾着下面,抬起头,仔细看看这悬崖上面有没有。”方柄提醒手下。 “这悬崖峭壁几乎直上直下,表面光滑。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鸟挂在上面,我们也能很轻易发现。大人,我们仔细查看了,上面没有发现对方的影子。”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名手下对方柄说道。 “那就算了吧。他就是真掉进河里,这么湍急的河水,早就被冲得无影无踪了。我看他是死定了。好啦,咱们可以回去交差了。”方柄眼见搜寻无望,命令手下收工,返回北京城。 叶茹柳处理完帮内和家中事务,起身奔赴京城。 叶茹柳赶回京城的那一天,天降暴雪。整个北京城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中。 叶茹柳踏着厚厚的积雪,来到谢元家的大门前。 “咚、咚、咚。”叶茹柳轻敲三下木门。 不一会儿,谢元从里面把门打开。 “姐,是您呀。您……刚回来。”看到站在雪地里的叶茹柳,谢元脸上没有惊喜,他的话音有些低沉。 “怎们啦,老弟。是不是滢滢欺负你了?怎么阴沉着个脸。”见谢元脸色难看,叶茹柳开起玩笑。 “哦,没有……姐,您先进来,这雪下的,出奇的冷。”谢元话语吞吞吐吐,他从叶茹柳的手中接过包裹,将叶茹柳让进门洞内。 “茹柳姐,原来是您呀。您可回来了。”听到外面动静,柳滢滢从屋内走出,迎了过来。 “滢滢,你是不是欺负谢元老弟了,他怎么看着有些不高兴?” “没有。只是……” “哦,咱们先进屋吧。外面冷。” 柳滢滢刚想发话,就被谢元打断。 “对,进屋吧。”看到谢元使的眼色,柳滢滢赶紧挽着叶茹柳的胳膊,向屋内走去。 “这北京的雪可真大呀。”叶茹柳进到屋内,感慨道。 “是呀,比我们朝鲜的雪还要大。”柳滢滢附和道。 “姐,你先坐下,刚才我们俩正准备午饭,正好您回来了,咱们一块吃。滢滢,你把饭菜端上来。” “好的。茹柳姐,你先做下,我去端饭。” “看来我这腿还挺长,正好赶上饭点啦。”叶茹柳边说边坐在饭桌旁。 “谁说不是呢,我姐向来是有口福的人。”谢元调整一下情绪,开起玩笑。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茹柳姐,您多吃点。” “姐,这一路奔波,你肯定饿坏了。来,多吃点。” “你们两口子这是咋的啦,怎么跟姐姐我这么客气?”谢元和柳滢滢异于平常的热情,反而让机敏的叶茹柳感到有些不自在,她感觉谢元夫妇的表情有些异常。 “姐,看您说的。我们两人和您不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吗,见到您……格外亲。”看着叶茹柳定定地望着自己的眼神,谢元有些紧张。 “是呀,多日不见,我们俩是想您了。”柳滢滢赶紧附和谢元。 “不对。你们俩肯定有什么事想瞒着姐。”叶茹柳放下碗筷,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 “这哪跟哪呀,姐您又不是不了解老弟我,我能有啥瞒着您的。” “老弟,我了解你。你的心里是藏不住秘密的。告诉姐,是不是你石朗哥……有消息了?”叶茹柳望着谢元,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姐……石朗哥他……出事啦……”多愁善感的谢元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手足无措的柳滢滢一时不知道该安慰叶茹柳还是谢元。 “老弟,你先不要哭,快告诉我,你石朗哥到底怎么啦?” 谢元控制一下情绪,不再趴在桌上痛哭。他把从其他朝廷官员那里听到的,关于石朗惨死的消息告诉了叶茹柳。 “这……不可能,他不会死的,不会……”听完谢元的话,叶茹柳一时难以接受石朗的死讯。 “茹柳姐,您不要太难过,我们希望您能好好的。”柳滢滢搂住叶茹柳的肩膀,安慰道。 “石朗哥是怎么牺牲的?”叶茹柳强忍眼泪,问谢元。 “听说是中了不明敌人的箭跌下悬崖而死。”谢元将听到的消息如实告诉叶茹柳。 “是在什么地方?” “是在洋河城以西的五牛峡一带。” “可曾有人看到石朗哥的尸体。” “没有人见到。”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我不相信石朗哥会离开我。”叶茹柳说完,表情决绝地站起身,准备出门。 “姐,你怎么也得吃点东西,准备一下再走呀。”看到叶茹柳表情决绝的样子,谢元知道无法劝阻叶茹柳,只得劝她先吃饭。 “茹柳姐,你先坐下。听妹妹我说两句好不好。”看到谢元手足无措的样子,柳滢滢赶紧轻轻将叶茹柳按坐在椅子上,“茹柳姐,我也不相信石朗哥会离我们而去,可这事你也不能太过着急。听妹子的,今天你先在家里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下,咱们明天再做打算,好不好?” “是啊,姐。您看这大雪天的,怎么也得好好准备准备。” 听完柳滢滢和谢元的话,叶茹柳机械地坐下,怔怔地望着柳滢滢,眼泪禁不住从眼角流了下来。 “茹柳姐,您要想哭就哭出来,千万别憋着。”柳滢滢站起身,将叶茹柳揽在怀中。 叶茹柳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之情,伏在柳滢滢的怀中哭泣起来。 第二天,谢元和柳滢滢还是没有说服叶茹柳留下来,两个人眼含热泪,目送叶茹柳踏上了寻找石朗的道路。 十天后,叶茹柳来到石朗坠崖的地方,他先是仔细查看悬崖顶部石朗跌落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石朗有可能活下来的线索。 叶茹柳又下到悬崖底部仔细查看。 湍急的河流,遍布的礁石,悬崖腰部缭绕的雾气,还有高远处的蓝天白云。一切都是那么的平淡无奇,它们仿佛早已看惯了世间的生死离别。 叶茹柳还是不愿放弃希望,他顺河而下,沿途打探石朗的消息,直到眼前的河流融入长江,她才停止了找寻的脚步。 没有石朗生存下来的任何迹象。 望着长江江面的点点帆影,叶茹柳痛不欲生。 “石朗哥——”叶茹柳对着宽阔的江面高喊一声,然后,蹲下身去,痛哭起来。 半年后,杭州湖畔。 一叶扁舟载着过往的客人来来往往地行驶在湖面上。 划船的摆渡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子,来往的客商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年轻、美丽、待人有礼、不苟言笑。 不错,这位摆渡人就是叶茹柳。 石朗的去世,让叶茹柳痛不欲生。从长江边离开后,叶茹柳没有回北京。她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父母的祖宅还在。叶茹柳收拾一下,独自一人住了进去。 开始的日子,叶茹柳把自己关在家里,一连几天不愿出门。每天回想和石朗一起经历过的那些日子,成了叶茹柳生活的常态。 街坊邻居们有时也会过来串串门。有好心的邻居了解了叶茹柳的痛苦经历后,劝她不要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应该出去走走。 邻居们的劝说,让叶茹柳走出了家门。她决定到西湖边看看。 来到西湖边的叶茹柳独自一人登上后山紫月亭。这里是她和石朗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棵金合欢树依然立在那里,在和煦的春风里,树枝摇曳,金黄色的花朵中散发出阵阵清香。 叶茹柳站在曾经和石朗一起待过的地方,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石朗那高大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叶茹柳轻轻闭上眼睛,用心体味往日的温情。 一阵凉风吹来,将叶茹柳从过去拉回到现实。抬眼望去,西湖美景尽收眼底。 叶茹柳想起一首古诗词:征途行色惨风烟,祖帐离声咽管弦。翠黛不须留五马,皇恩只许住三年。绿藤阴下铺歌席,红藕花中泊妓船。处处回头尽堪恋,就中难别是湖边。 是啊,西湖的美,从古到今,总是让人流连忘返。石朗哥,这西湖不是你想常住的地方吗。如果你还在的话,我们在这西湖安个家,从此安享生活,那该多好啊! 叶茹柳带着无限留恋离开紫月亭。 叶茹柳又来到南屏山。 南屏山山峰耸秀,怪石玲珑,棱壁横坡,宛若人间仙境。 叶茹柳沿着南屏山绿树成荫的山间小路,来到位于南屏山慧日峰下的净慈寺。 在净慈寺的运木古井边,叶茹柳偶遇净慈寺方丈一清,两人有了下面的对话: 一清方丈:“女施主面色忧郁,莫不是遇到什么困惑?” 叶茹柳:“方丈,请问人生最大的苦是什么?” 一清方丈:“人生在世,难免痛苦。按照佛家的讲法,人间痛苦共有八种: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俱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女施主之苦在于爱别离。” 叶茹柳:“不错,方丈,失去自己的真爱,让人痛不欲生。” 一清方丈:“人生偶遇,转瞬即逝,凡是来者,皆有缘分,凡是去者,皆是缘分散尽。世间万物,一切因缘而生,一切因缘而灭。女施主不必过于执于过往,一切还要向前看为好。” 叶茹柳:“可我就是忘不了他。” 一清方丈:“女施主何不做一名摆渡人,既渡人又渡己。” 叶茹柳:“此话怎讲?还请方丈明示。” 一清方丈:“摆渡人是指可以帮助别人、替人解忧之人。只有心怀大爱、善良无私的人才可成为合格的摆渡人。只要我们坚持信念,帮人渡困解难,最终也会成为自己灵魂的摆渡人。” 叶茹柳:“多谢方丈指点。” 一清方丈:“女施主聪慧过人,想必很快就会走出困厄,迎来光明。” 叶茹柳:“谢谢方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清方丈:“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清方丈的一席话,让叶茹柳逐渐从苦痛中摆脱出来。 又过了些日子,逐渐摆脱苦痛的叶茹柳在西湖边做起了一名摆渡人。 一天中午,叶茹柳将一批客人送到对岸,然后,将小船拴好,独自一人坐在船板上喝水。 “船家,我要过河。”叶茹柳刚喝了两口水,就听到岸上传来喊声。 叶茹柳一惊,这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叶茹柳转过身去。 只见岸边的草地上,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那里。那男子头戴斗笠,斗笠几乎将整个脸面遮住。 “客官就一个人过河吗?”叶茹柳问道。 “不是,两个人。”那男子说道。 “还有谁呀?” “不是还有你吗?”那男子开起玩笑。 虽然看不清那男子的脸面,但这熟悉的声音和身形让叶茹柳内心一阵狂喜:“难道是石朗哥……” 不错,来者正是石朗。 石朗没有死。 那日,石朗被袖箭射中,多亏他身上穿了叶茹柳送给他的护心软甲,袖箭并没射中要害。 在跌下悬崖一瞬间,机敏的石朗发现了悬崖上的一颗古松。他顾不得手中绣春刀,在身体接近那颗古松的一瞬间,双手猛地抓住古松树干。绣春刀掉落崖底,落入滚滚河水中。 石朗不敢怠慢,用尽最后气力,将身体紧贴在峭壁上。 由于观察角度问题,方柄从崖顶向下探看时,并没有发现悬在空中的石朗。 等到方柄等人走后,石朗拼尽全力爬到悬崖顶部,由于失血过多,石朗昏死过去。 后来,石朗被一位经此路过的村民发现。那位村民将一息尚存的石朗背到家中并请来郎中给石朗救治。 石朗在那位村民家修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 虽然那家村民一再挽留石朗多住些日子,但石朗记挂着京城中的叶茹柳,还是只身离开,赶往京城。 一个月后,当石朗赶回北京时,北京城中正在发生一场大的变故。东厂提督张钦伟指使手下方柄诬告锦衣卫指挥使骆石印在入朝期间,私自抢夺朝鲜金银珠宝中饱私囊。骆石印被罢官销职,打入大牢。 当从谢元的口中得知指挥使蒙冤入狱的消息后,石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躲在谢元家中的石朗依靠谢元买通的关系,乔装改扮前去探望骆石印。 当得知石朗遭受东厂截击坠落悬崖导致那份证据丢失时,骆石印并没有怪罪石朗,他交给石朗一项任务——将自己的多年积蓄送往朝鲜,用它重修金光寺。 石朗领命后,偷偷潜入已被查封的骆石印家中,取出骆石印秘藏的金银,只身赶往朝鲜。 等石朗完成任务赶回北京时,骆石印已被斩首。 骆石印的死对石朗触动很大。想想指挥使处处为国分忧,最终却落得个可悲的下场。而自己在朝廷那里已是死去之人,朝堂之上,自己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了。 石朗感到心灰意冷,他决定归隐江湖,从此不再过问朝廷之事。 按照谢元和柳滢滢提供的线索,石朗秘出北京城,踏上寻找叶茹柳之路。 蓝天白云下的西子湖畔,头戴斗笠的石朗慢慢地走到岸边:“船家,难道你不是在等我一起乘船渡河吗?” 此时,叶茹柳已经确定眼前的男子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石朗。 叶茹柳没有回答石朗的问话,而是猛地举起手中竹竿,将石朗推入河中:“我就是在等你。” “娘子,是我呀!救命啊!”石朗一边高喊,一边故意在水中胡乱扑腾。 望着水中憨态可掬的石朗,叶茹柳喜极而泣。 紧接着,阳光普照的湖面上,传来叶茹柳银铃般的笑声。 全文终 2023年8月于济南 完本感言 历时四载,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处女作《锦衣月明》。 之所以写作本书,源于自己对明史的热爱。明万历年间的“万历三大征”是明史中的重要历史事件,而朝鲜战争在三大战役中耗时最长,他直接影响了战后东亚的局势。在整个朝鲜战争中,锦衣卫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对于这一点,历史书籍记载很少,其原因应当可以理解,毕竟锦衣卫是个得罪人的行当。 回想整个写作过程,可以用艰辛充实四个字概括。潜心写作是孤独的,窗外的喧嚣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为了写稿子,朋友之约有时也要找借口推掉。为了完成更新,把本该属于家人的时间占用。对朋友,对家人,有时内心会产生愧疚。但每当自己将自认为还算满意的章节点击更新时,内心又是充实的。 上大学期间,由于对自己所学专业缺乏足够兴趣,所以大学四年,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图书管理里,阅读了大量书籍,包括天文、地理、生物、文学、历史等,其中历史书籍看得比较多。写作的冲动也就是在那时开始萌芽。参加了文学社,多次在各种征文活动中获奖。参加工作后,生活逐渐稳定下来,自己的作家梦再一次重新燃起,历史类网络小说成为尝试的突破口。于是就有了本文。 网络小说写作需要快节奏,由于工作繁忙,只能挤时间完成写作。还好,自己总算克服各种困难(写作中间因为身体原因断更了3年多),将作品完整地呈现给了读者朋友。我想,支撑着自己坚持下来的,应该是对于写作的热爱吧。 写作的过程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特别是对于军事历史类题材的作品,写作期间要查找、翻阅大量的历史资料,这对于丰富自己的历史知识,开阔自己的写作视野是有很大帮助的。像书中“鸣梁海战”和“露梁海战”两个章节,在写作这两个章节之前,我搜集了大量关于两场海战的历史资料,通过对这些资料的分析、归纳,提炼出对自己有用的内容,然后结合作品的故事情节,创作出自己比较满意的内容奉献给读者朋友。 写作的过程也是一个自我升华的过程。书中塑造的几位锦衣卫角色大多充满正能量,这与很多文学作品中塑造的锦衣卫形象有着很大的不同。我是这样想的,锦衣卫作为大明军事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当面临外敌入侵时,他们也会义不容辞地为了自己的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他们当中也不乏热血男儿。锦衣卫作为一种职业,虽然对他们的历史评价贬多于褒,但在保家卫国的特殊历史时刻,他们的身上也会闪现出人性的光辉。通过书中几个主要角色的塑造,自己对于人和人性的看法也在不断地升华,写作让我在不断充实自己的同时,也在不断提升自己的人生境界。 回想整个写作过程,一路走来,给予自己帮助的朋友很多,感谢家人的支持;感谢一众书友(韩门老司机、门无闩、我欲揽天、一幕浮华遮望眼、夜行焉、四月的颦儿、朱圣勤1、力天贵南、明阳明宇、我本褴褛、单旋片尾曲、海右笑笑生、金橘流年、一念呀、孤狼大帝、梧叶青冢、暗海之风、洛尔兰斯、水君卿等)的相伴相帮。 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我的责任编辑流风老师。流风老师不但帮我给本书选了个好听的名字,而且在我断更数年后,仍然耐心地帮我申请复更。流风老师是个很负责任的编辑老师,大家有开书的可以找流风老师。 作品完成了,准备好好休息调整一下,至于还会不会再写新书,看情况再定。 最后,衷心地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朋友。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