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一章 顾氏书画 缅甸的冬日,天气总是阴沉沉的,一连半个月都见不到太阳。 蜿蜒的仰光河从山峡间穿过,青灰色的云团就低压压的盖在江畔四周的群山上,像是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顾氏书画铺,就是这里了。” 从缅甸迁都内陆以前的旧都,如今最大的城市仰光城区出发往东,驾车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面朝着仰光河波光粼粼的水面,坐落着一排连绵的老式商铺。 这里是较为繁华的商业地段,游览缅甸的国际游客从仰光河上的游轮下来,走几步路就能望见这一串灰色大理石围墙的英式建筑。这些建筑大多有些年头了,装潢的表面有些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最早的那批房屋还是当年英缅战争时候留下的,算下来怎么也有一个多世纪的历史。 穿着黑色体恤的男人站在一家书画店前,抬头仰望用汉,英,缅三国语言写成的招牌。 他看上去三十多岁,脸上带着墨镜,头顶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发,衣领以上脑袋以下的皮肤上露出半个怒目的佛首纹身,身后还跟着两個叼烟的小弟,一行人流露出和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气质。 “走吧,就是这里了,豪哥说了,让我们给小顾先生拜拜年。” 推门走进书画店,空气中便传来蓝色多瑙河的乐曲声。 这里的装潢很精致,有点像是一个占地几百平面的小型博物馆,墙壁上的玻璃画框内是一副副或大或小画作,从油画到水墨画都有一部分。独立的空调加热器和除湿器工作发出小而细碎的嗡鸣。 光头身后的两个小弟好奇的伸出手感受着一边空调吹出的暖风。 缅甸的冬天温度不低,有时候甚至能到25c以上,这里几乎从来都看不到供暖设施。不过书画店毕竟是销售贵重艺术品的二级市场,需要一年四季都保持恒温恒湿的环境。 看书画店的是一个身材消瘦的十六,七岁的学生模样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坐在门口走廊前的豆包沙发上,身前放着画板和调色盘。 光头一行人进门的时候,他正手中拿着一根画笔,在画布上涂抹,身上的印着元祖高达的深色体恤沾着些许被蹭上的油彩,配上他过分苍白的皮肤,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五彩斑斓的观感。 “你在画什么?” “奔驰老爷车s220,1:18比例。照相现实主义,学校的期末作业,春节后要交。”男生指着摆在画板前的茶几上,由树脂和金属拼接而成的古董车模型,以及几张实车的照片。 画画男生名叫顾为经,今年刚好十七岁,祖籍江苏无锡。 他们家世代以画画为生,按照族谱记载,据说祖上是东晋年间鼎鼎有名的画了《洛神赋图》的顾恺之。 顾家老祖宗是不是传说中的顾恺之已经不可考了,不过顾为经的太太爷爷确实是宫廷画师不假,嘉庆年缅甸朝贡时受命跟随清庭的回礼团来到了仰光,就此在这里生根发芽。 算来,他已经是经营这家顾氏画廊的第五代仰光人了。 “有这手艺还上什么学啊?” 光头纹身男在还在书画店里四处乱看的小弟头上拨了一把,让他们把提来的热带水果篮放在画廊门口的咖啡桌上。走到顾为经的身边,口中啧啧赞叹道。 “民格啦(注,缅甸语,吉祥如意),这是豪哥给小顾先生的新年红包……”他一边说,一边从腰上缠着的腰包里掏出一捆用带子扎起来的绿色钞票。 那一捆钞票沉甸甸的很是厚实,份量不少,看上去足足有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厚度。 面对这样的厚礼,顾为经心中不仅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这些人来店里不是买画的,而是来找他的。 按理说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招惹不到这些一看就是道上混的狠人,但奈何顾为经却有一手画画的好手艺。 在艺术这个很看天赋的行当里,据说历史上每一个能在艺术史上曾留下辉煌灿烂的一页的大人物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特质。 比如说莫扎特几岁大就能在国王面前拉小提琴,书圣王羲之小时候喜欢蘸着墨水吃馒头,达芬奇画鸡蛋画的格外的圆等等…… 顾为经同学虽然不是啥大人物,但是他确实是有点天赋的。 从四岁第一次提起画笔开始,他就展现出了一种非凡的特质。 他有很好的空间结构感——像扫描仪一样将一支老式机械表的擒纵轮放大几十倍,然后再用画笔和尺子按精确的按比例绘制出每一个齿轮咬合的模样。 这对一个画家来说,有这样的空间结构感,耐心下来画个一两个月的时间,一笔一笔小心临摹那些名画或者古董瓷器上的彩绘达到极高的相似度也不是难事。 他的爷爷不只一次感叹过,自己这个孙子真的是生错了时代,要是早生个一两百年,不说成名成家,光凭借这手人肉照相机的本事估计就饿不死了。 可惜,这种客观再现主义的画作在打印机到处都是的现代不值钱了。 你就算画得再惟妙惟肖,也只能端着一个纸箱在旅游景点之前,给来往的游客画两美元一副的半英尺的素描画,一天还未必能卖出去几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氏书画铺的少当家有这一手本事的事情被光头一行人知道了。 顾为经听过光头这些人的名声。他们在这条街上名声很不好,准确的说应该是声名狼藉。 看打扮也知道,他们不是走正道的。 光头的老大叫做豪哥,专门以造假为生。 当然,像发哥电影《无双》里那样造美元的本事没有,但是搞一些专门用来骗骗大陆商人的高仿文玩古董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豪哥的势力在仰光不小,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伪造的艺术品在黑市中算得上很不错的,甚至远销rb、欧洲和新加坡。 顾为经目光在光头递过来的“红包”上扫了一下,暗道一声麻烦。 这一沓钱,全是最大额的缅币。 正面是缅甸的神圣象征白象和莲花,背面则是曼德勒湖的彩绘,每张都价值一万缅币。 看厚度这一捆不是五百万缅元,就是讨个吉利的八百八十八万缅元。 就算缅币不值钱,按照当下的汇率这一捆也要大两千美元。在人均月收入不过一百美元的缅甸,这是很大的一笔钱。 黑道的红包可不好拿。 拿了人家的钱,人家就会让你做事。 别看这些现在一个个豪爽的像是港片里头的仗义疏财的好大哥的模样,到时候让你家破人亡的也是同一批人。 黑社会永远都是黑社会。 “感谢豪哥的抬爱,但是我还在上学。” 顾为经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礼貌但是坚决的拒绝了对方的红包。 他的视线扫过一边的光头小弟拿着的果盘,在缅甸,热带水果不值几个钱,要是也退回去不收,对方会觉得自己不给面子。 顾家这种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一个和气生财。 他想了想,放下画笔,从一边的抽屉里找了一条长辈留下的万宝路,顺着柜台推了过去。 “民格啦,新年快乐,给哥几个拿出去抽烟。红包就不要了,理解一下,要是我爷爷回来知道我拿了你们的钱,会打死我的。” “老东西还能活几年呀?你管他呢,豪哥看上伱是你的福分,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一边的小弟接过万宝路,似乎对顾为经不识抬举的样子很不满意。 光头挥挥手,制止了小弟的抱怨。 “顾老先生和小顾先生都是正派的体面人,看不上我们这种捞偏门的,兄弟们心中清楚。只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小顾先生,豪哥说了,你跟着他做事,一年内你就能开上法拉利。两年,只需要两年,仰光ahole(缅甸著名富人区)的大房子随便挑,到时候给顾老先生换个大房子。老爷子还能生你的气?” 顾为经脸上依旧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拱着手说:“谢谢豪哥抬举,只是豪哥看错了人。小弟实在没有吃这份钱的本事。诸位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得,算是我都白说。” 光头示意自己的小弟离开,伸出手拍打着书画店的柜台,盯着顾为经的瞳孔。 顾为经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拿着画笔的手不自主的抓紧了。 “别紧张,豪哥说了,他是个讲规矩的人,今天来只是拜年,没其他的意思。至于是否抬手,小顾先生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不算,到时候还是看豪哥的意思。不过,奉劝小顾先生一句,原本你情我愿的事情,别最后搞的大家都难看。” “这是我的名片,小顾先生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随时打我的电话。” 说罢,光头转过身,带着已经在画廊中点上烟的小弟大踏步的走出了商铺的店门。 顾为经注视着光头离开的方向呆了一回儿,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完全的褪去,变得严肃起来。 “真是难缠。” 他一边走过去将换气扇的排风量开到最大,处理空气中的烟气,一边回想着刚刚的谈话,确定自己这边没有给对方粘上来的机会。 顾为经重新拿起了画笔,趁着丙烯颜料尚没有变的干燥前继续完成这幅春节假期的作业。 虽然烦躁,但是爷爷就教育自己对待艺术创作要就算做不到虔诚,认真也是底线,否则就没有资格吃这碗饭。 按照进度,他今天要完成这幅画的上色,顾为经不喜欢半途而费的感觉。 就在他再次落笔的时候。 【油画:lv2入门(23/100)】 “咦?” 一个虚拟的面板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二章 熟练度 【人物:顾为经】 人物面板—— 【素描技法:lv.3半专业(247/1000)】 【中国画技法:lv.2入门(61/100)】 【水彩画技法:lv.2入门(21/100)】 【油画技法:lv.2入门(23/100)】 【版画技法:lv.1初学者(6/10)】 任务面板—— 【新手任务:完成当前画作收尾】 【任务时间:三小时】 顾为经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确定眼前的虚拟面板是真实存在在身前的。 普通的中学生遇到这种请况要不然是兴奋,要不然是诧异。 不过托从小到大学画画的福,顾为经目前为之还能保持着不错的镇静。 艺术生在正常的生活中可能显得有些孤僻和不合群,他们往往是社会中非常具有灵性气质的一群人,需要经常将自己代入到各种绘画场景之中,因此偶尔会让人觉得神神叨叨的。 说是敏锐的艺术感知力也好,说是梵高般的疯癫也罢,反正真的当遇到了这种常人所无法理解的情况时,顾为经到反而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很快就适应了当前的情况。 他默默关闭了面板。 继续拿起画笔,专心为画板上的绘画底稿空白处涂上相应的固定色。 又是一个半小时过后。 顾为经终于完成了这幅一米四x五十厘米的大画布的全部上色,他将画架放在画廊的角落处风干,这才重新打开属性面板。 【您的新手任务已完成!】 面板上弹出这行提示,而【油画技法】那一栏的熟练度已经变成了【25/100】 “熟练度只增加了百分之了二。唔,也不知道计算标准是什么,我这幅画从春节前开始画初稿,今天的进度已经是收尾了,若是从头画一幅新作品,熟练度能够增加多少?” 顾为经一边看着虚拟面板,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 “只有素描是半专业?剩下的只是入门和初学者?系统眼中的我才是这个水平?” 他抿起嘴唇,有些不乐意了。 扣除天赋之外,顾为经本身也是一个努力的人。 他毕竟是科班出身,从小在绘画世家长大。 顾为经自认自己的绘画基本功本身就不差,甚至比很多仰光大学美院里已经签了画室/工作室的学长要好不少,要不然也不会被黑社会盯上。 虽然立志成为艺术家的自己并不会把大光头这种纹身非主流的认可当回事,但是才将将“入门”这個评价,未免有些过于难堪。 “您是否领取自己的新手奖励?” 顾为经看见任务栏多了一个红点,抱着不领白不领的心态,点击了领取。 【新手奖励已经领取!】 【主动技能:阿道夫·冯·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 【品质:完美】 【特效:如题,发动技能后,你将在未来三十分钟内拥有阿道夫·门采尔同样的绘画基本功。冷却时间,一天。】 【装备要求:素描等级lv.2】 【大师简介:19世级著名插画大师,德国素描大师,木版、石版画家,以严谨而一丝不苟的素描笔法而闻名于世,《腓特列大帝传》插图作者,黑鹰勋章获得者。】 【备注:作为普鲁士帝国的至高荣誉,即使是霍亨索伦王朝的公主,面对一名代表尊容和地位的黑鹰勋章的获得者,也会低下高贵的头颅。】 “竟然是门采尔老爷子?” 顾为经微微张大了嘴,不用系统介绍,他也知道门采尔到底是谁。 德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绘画大师,和鼎盛的普鲁士王朝皇室有密切的关系。 在十九世纪的普鲁士,能参与《腓特列大帝传》的插图绘画,可和街上随便买本儿童漫画上面列的插图作者不是一个概念。 类比东夏古代,地位大概介于宫廷画师郎世宁和翰林学士、太子少保、国史馆总纂纪晓岚之间。 门采尔亲笔手绘的十几厘米的小尺寸插画图,基本上拍卖行的成交价格都在十万欧元左右,这还是因为他有超过7000张作品在世的原因。 “可是只是绘画基础心得嘛?” 他有点失望。 不是顾为经不知道天高地厚看不起门采尔老爷子,但是绘画基础心得这种东西里面既然带着“基础”两个字,明显是面向美术初学者的技能,对于顾为经这种学了绘画接近一万小时的人来说,就未必有很大帮助了。 其实就算是更加偏向木版或者石版这种冷门专业领域的内容,顾为经觉得都比这个含糊其词的绘画基础技巧有用。 不过好奇心驱驶下,他还是决定要看看这个技能到底有什么效果。 见豪哥走后,书画店暂时没有新的客人进门。 谨慎起见,顾为经走过去在门口挂了块“暂停营业,如需购买画作,请拨打电话或通过网上预约”的牌子。 他然后又从里屋的画室中拿出了水粉纸、一盒彩色铅笔和削笔刀,做完所有的准备后。 顾为经这才发动了技能。 没有感受到什么武侠高手灌顶,凭空增加十年功力的感觉,他只是脑海中突然有了一点明悟。 眼前的技能面板也变成了—— 【阿道夫·冯·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 【冷却时间:23小时59分钟59秒】 顾为经从一边的笔盒中取出一根已经用掉一半的铅笔,看着桌子上的奔驰模型。 彩色铅笔绘画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却是最考验基本功,既需要素描的精确,又需要色彩的光影。 而且画一幅画比动辄需要几天、几星期甚至几个月的油画要方便的多,快一点的话半个小时也不是不行。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想要知道发动技能后的自己的真实绘画水准,其他的都没用,没有什么比真的画一副画更能说明的了。 顾为经原本估计,自己在基本功方面,能提升的地方不会太大。 他有自负的本钱,主要是能学的基础知识自己早就学过了。 其他小朋友幼儿园中挥舞着奥特曼和溜溜球的时候,顾为经的生日礼物就是一盒产自德国fabercastell的四十八色彩色铅笔。 因为绘画技巧过于简单,彩色铅笔画和蜡笔一起往往会在大众认知中和初学者、儿童简笔画这样的标签联系在一起,在艺术品市场中也排在比较冷门的行列,甚至有些时候还不如钢笔画。 它的上限就在那里,就算门采尔又能有什么提升的空间? “我勒个去!” 当铅笔的笔尖终于落在眼前的水彩纸上的时候,顾为经就发现,竟然自己才是那只不知天地广阔的井底之蛙。 第三章 基本功 沙发边的音响中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已经开始了第四次循环,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已经下起了雨,雨滴落在顾氏书画店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顾为经呆呆的盯着手中的画稿,倘若未觉。 如果你是长跑运动员,你一定有这样的体会。 跑步到某一刻,突然疲惫消失,多巴胺快速分泌,你的呼吸和心跳都在加速,世界变的安静,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地面涌上身体。 你明明疲惫不堪,却又欣喜若狂,像是天使为你插上了翅膀。 运动学上将把这种情况称为力竭性循环,爱好中二的rb漫画家则喜欢在《少年jump》的热血体育漫中冠之以一生一次的“神之领域”,“zero”状态等等。 而顾为经就是这般的感觉。 过去的三十分钟中,他几乎从未停下过笔触,削笔刀刮下来的木屑已经堆成了小小的一摊,还有很多随意的散落在木地板上,他的手指和手腕都因为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而变的酸麻。 顾为经却不理不管。 当铅笔落在水彩纸上画出第一条线段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专业。 自己不久才完成了一幅同样取材于奔驰老爷车模型的油画。 如果说原来他画的是“临摹”,那么现在画的就是“精准”。 如果说原来天赋让他画的是“像”,那么现在他专业等级的技能让他画的就是“真”。 这种差距是令人绝望的,也是令他狂喜的。 平行排线法、叠彩法、平涂……偶尔会用一边的喷壶往画纸上的水溶性铅笔涂色上喷一点水雾来中和色晕,各种技法在在他的心中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交替浮现,信手拈来,不需要思考,各种明暗交错的光影变化就已经出现在了水彩纸上。 每一条线段和笔迹,就像是用工业激光打印机测准过的一样,徒手画出的直线几乎连毫米级的误差都没有。 彩色铅笔独有的颗粒感像是充满岁月的老式胶片,活灵活现的展现着这辆汽车模型方方面面,连树脂那种独特的润泽感都发挥的淋漓尽致。 技能在顾为经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就已经恰好悄然结束,他现在只是在回味那种余韵。 【素描lv.3半专业(351/1000)】眼前的面板上,自己的素描经验增长了足足一百多点,其他几项技巧也有十几点到几十点的大小不一的提升。 仅仅在大师绘画基础加持下的半个小时,就几乎等同于他过去一年的苦工。 顾为经抬起头,放下画,无声的笑了。 如果一定要找个例子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那大概就是在蒙古大漠里闷头苦练了十几年二流武学越女七剑的郭靖,来到中原后第一次看到大宗师洪七公打了套降龙十八掌的震撼。 原来天地自有这般广阔。 …… “算的上不错。” 顾老爷子扒在门外的窗户上,看着画廊中的场景,暗暗点头。 老爷子原名叫做顾童祥,上世纪四十年代生人,拿了一辈子的画笔,在缅甸也算小有名气。 他有两个儿子,不过大儿子天赋有限,顾为经的父亲更是没有继承什么艺术细胞,大学读的是金融,如今在法国一家规模不大但历史悠久的私人银行中上班。 家中最有希望接班画家这個职业的就是这个天赋出众的孙子顾为经。 春节刚刚过后不久,他原本在外面拜访老客户,接到孙子告知黑社会上门的短信后,心中担心,就立刻匆匆开车反回。 他十多分钟前回到了顾氏书画铺,看着大门紧闭,挂着暂停营业的招牌,打手机又没人接听,担心家中出了事,就趴在书画廊的窗户上往里看,便看到了正拿着彩色铅笔的顾为经。 顾童祥看着里面顾为经专心作画的样子,心中有些欣慰。 “有静气。” 老爷子在艺术品市场里浮沉了半生,见过各种各样顶着艺术家名号欺世盗名的骗子,也见过无数才华横溢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潦倒半生,无人问津,最终遗憾告别这个行业,另谋出路。 画家这个行业,很残酷的。 他们要拼天赋、拼努力、拼技巧、拼背景、拼老师、拼流派、拼资源……你可能因为贵人的赏识而一夜成名,也可能是梵高再世,却落魄凄凉。 毕竟,就算是真的梵高,世人也曾只当他是疯子,不是嘛? 伱看那些每天的工作就是乘坐着私人飞机游山玩水,或者在太平洋上价值百万美元的私人岛屿上度假,名曰:“采风”。大半年才画一张画,一张画佳士德秋拍卖几千万美元的艺术家们风光无限,逍遥自在。 可这样的人又有几个? 他们脚下全都是成千上万倒在这条路叫做梦想的道路上的累累白骨。那些百分之九十的底层画手,可能连一张好点的画布都买不起,他们才是这个职业的真实写照。 很多年学美术绘画的年轻人都只看到了这行的好,吃不了这行的苦。最终大学时纷纷转行,时尚杂志的封面绘图、服装设计、影视后期的美术调色、甚至去学土木建筑…… 这些固然都很好,只是毕竟,还是离画家这个职业,渐行渐远。 顾童祥从业这么多年,不是他对自己的孙子爱屋及屋,而是真没几个还不满十八岁年轻人刚刚被黑社会诱之以利之后,还有这份沉稳的拿起画笔超脱物外的静气。 对刻苦努力的年轻人有更多的好感,几乎是所有上了年纪的老画家共通的东西。 “嗯?又在画模型?” 顾童祥老爷子又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自己的孙子对空间结构的把握有一手,平常交作业或者业余创作很喜欢画些机械模型什么的。 隔着玻璃,老爷子看不清顾为经现在正在画什么,但是茶几上的古董车模型与角落处正在自然阴干的油画作业,却看得一清二楚。 “和他说了多少遍了,没有日复一日对于绘画技巧的钻研和运笔稳定度的提升。光依靠天赋是没有前途的。“ 老爷子心中有些生气。 说真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孙子空间复现的天赋对于一个画家,未必是好事。 不提找上门的豪哥等人。 绘画本身也是讲究流派的。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仅在记录现实的能力上,绘画被现代摄影打的找不到北。 画的太像有时也是一种缺点。不如照相真实,又缺少画家的灵动,完全是汇聚了两种艺术形式的短板。 画的一手好照片给中世纪的教堂画天主像搞不好能当成神迹封个圣什么的,可现代艺术品市场上只有扑街一条路。 那些顶端画廊和油画经济人追寻的是下一个马奈,下一个塞尚,下一个毕加索,而不是第二个毕加索。 他们会为了有前途的年轻人疯狂的一掷千金,却不会花一美分在拙劣的模仿者身上。 顾为经虽然对于空间的把握天赋出众,但是绘画的基本功力,也就只能在同龄人中称得上不错。 对于青年画家来说,只有扎实的基本功,才是将来开山立派的基础。 只有一个练,这可没有投机取巧的空间。 “应该和他好好谈谈了,他这个年纪正是踏实的练习基本功的日子,老老实实的学习线条,学习结构,学习色彩,决不能光躺在天赋上消磨光阴。” 老爷子看到顾为经已经终于放下了画笔,就重重敲了敲窗户。 …… 顾为经听见身后传来敲窗户的声音,扭头就看见爷爷有些不爽的脸,他这才发现一边的手机上此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打开门。 “在画画,彩色铅笔画?” 走进书画店的顾童祥一句话都没提光头上门的事情,而是开门见山的问道。 “对,手感上来了……” 顾为经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爷爷打断了。 “这是好事,彩色铅笔画是很能检验一个人运笔熟练度的作品。但是,你应该尽量将专注于绘画本身的基本功之上多下苦工。只是画的像是不够的。你看你的这些线条……” 顾童祥拿起桌子上的画作。 对于他这样的老画家眼中,想要挑出一幅画的毛病总是不难的,尤其是顾为经这样还没有上正经美院的年轻学画者的作品。 一幅画成千上万道笔迹,你总有疏忽的时候,或许是线段没处理干净,或许是上色太厚了,或许是光线明暗不清晰。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画家,花了这么短时间的作品,也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不出错漏。 他低下头,望着那幅画看了一眼,准备挑出一些不完美的纰漏。 然后是第二眼。 然而是第三眼。 顾老爷子突然不说话了。 第四章 价值五百美元的彩铅画 “这是你画的?” 顾老爷子思索了片刻,问了一个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很蠢的问题。 可是他想不明白,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好的绘画技巧。 这都不是用突飞猛进可以解释的了,简直是顿悟,是他妈的原地飞升。 要不是自己亲眼在窗外看见这是自己孙子一笔一笔的画出来作品,他都以为是大师级艺术家的手笔。 “你们学校换了新的美术教授?” 缅甸本地的普通学校很少有开设专门的艺术班,和大多数东方家庭一样,顾家在教育上向来并不吝啬。 顾为经上的是一所缅甸很有名的私立国际中学的美术班,当然它的学费和他的教育质量一样有名。 要是学校能请到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教授狠抓基本功的话,也…… “也难。” 顾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彩铅画,判断道。 这不是换老师的问题。 他也在缅甸本地算小有名气了,实话实说,他觉得的自己二十年前正值绘画技艺巅峰的时候,也差点意思,毕竟作为一名职业画家,谁也不是每天就光练基本功不干别的的。 而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的手已经没有以前稳了。 “不,这是刚刚状态非常好,让我再来一次,我肯定画不出这样的作品。”顾为经老老实实的回答。 “也已经不错了。” 老爷子点点头,明明想要装的严肃一些,不让自己的孙子过于骄傲,可嘴角还是略微抑至不住的向上抿起。 “就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是熟能生巧的积累。我在你这个年纪……总得来说,比这样的运笔水准还是要稍微差一些的嘛。” 这话说得顾童祥老爷子自己都有些脸红。 真是老了,他在心中想。 顾老爷子找来一個大小合适的画框,让顾为经在白边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将这张小画幅的彩色铅笔画简单固定在了画框中。 “为什么要拿画框?” 顾为经有些奇怪,素描和彩色铅笔画不同于油画,除非非常珍贵的作品,很少会用画框来装裱的。 讲究些的,也大多只是喷点定画液就收到画桶中了事。 像这种练习的作品,直接销毁扔掉也是常有的事。 他听说上世纪八十年代,甚至有人就靠着翻大师家的垃圾桶赚了不菲的收入。 当然这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专业的画室,都有一套很成熟的流程,处理废稿时往往都会用上碎纸机,防止自家的画师作品意外流出。 “我本来想再教育教育你,不过,看了你这幅画,我觉得已经没什么需要我再说的了。” “爷爷,你误会了,这不是我的日常水平。”顾为经还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无妨,伱才十七岁,还有漫长的职业生涯。能画出第一张,就能画出第二张,总有一天,这会成为你的正常水平。” 顾老爷子挑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将画框挂在一幅购买自一名参加过一次艺术展的纽约艺术家画的印象派油画旁边,用钢笔在画框旁边的便签上写着。 【类别:彩色铅笔画(11x15英寸)】 【艺术家:顾为经(姓名缩写g·w)】 【售价:500$(mmk:1,061,500)】 “500美元?” 顾为经看着标价。 mmk是缅甸币的国际代码,一百多万缅币再加上缅甸币日常换汇的波动,差不多也是五百美元,他有些无奈:“爷爷,没有哪个游客会画500美元买一张我的铅笔画的。” 很多人都不明白书画店或者画廊的运营模式。 画廊分为几种,像galerieperrotin、lissongallery、gagosiangallery……这种巨头画廊,他们可以说是整个艺术品市场的掌舵人。 以目前最为著名的gagosiangallery(高古轩)为例,他的创始人是著名的艺术沙皇拉力·高古轩,一个在红灯区里开艺术品画廊的狂人。 有人爱他,也有人恨他。他的画廊开在伦敦、罗马、巴黎、东京、香港……全世界有超过十几家名为高古轩画廊,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签约画家,每年的交易额要以十亿美元作为计量单位。 这些画廊是世界上最大的艺术品推手,艺术媒体称他们具有点石成金的魔力,一张画值一百万还是一千万由这些画廊说的算。 剩下的就是世界上成千上万家不知名的小画廊了,他们就像一家家开在社区里的艺术小型艺术博物馆,对公众免费开放。 在欧美的很多国家,人们是有逛画廊的习惯的,一些很小型的私人画廊每天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画廊就像是公园、咖啡馆和电影院一样是人们日常休息的场所,老人来这里散步,年轻人来这里进行第一次约会……如果看到中意的作品,他们也会愿意会支出一些看上去很昂贵的花销。 仰光是一坐外国人非常非常多的旅游城市,这样的历史可以追寻到上百年前。连著名的作家奥威尔或者毛姆,人们都戏称他们为半个缅甸人。 每天仰光河上漂的全都是载满外国游客的豪华游轮,这些人中有些人都已经家族好几代都把缅甸当作度假胜地了。 顾氏书画铺的日常收入也大多是这些外国游客提供的。发达国家的人们更爱去画廊,其实到不一定是艺术细胞的问题。 根本的原因其实很俗气,因为他们普遍更富裕。 “疯了嘛?画廊里一幅画家画了两个月手绘的油画要卖3000美元,网上类似的印刷品只要30美元,加5美元还多送个画框!”——这是人们的正常心理。 家里你爸妈都要饿死了,你还拿着每个月微薄的薪水去买高价油画,这不叫高雅,这叫傻【哔——】。 顾为经听说过歌剧圈里有个定律——“一个城市人均gdp到达一万美元,是歌剧行业兴起的开端。” 十九世纪的英国,二十世纪的美国、八十年代的rb、两千年以后大陆的各大主要城市,歌剧都开始变的百花齐放,就是这个道理。 艺术品相关市场其实大多遵循大差不差的规律。 最后就是数量多如牛毛的微型画廊了,那是真正的大浪淘沙,美院还没毕业,两三个人在租间房就也敢称自己为艺术品画廊,绝大多数人几个月就散伙了。但也有例外,高古轩就是拿着75美分在阳台上卖海报起家的。 这张画值500美元么?当然值,也当然不值。 一张画作是否能卖上高价,三分看画作本身的水平,另外七分则要看市场的认可度。 如果说这张画是阿道夫·门采尔本人画的,五千美元属于白菜价大慈善,愿意抢购这幅画的人能从这里一直这里一直排到仰光河中去,这还是因为这位老先生相比名气,拍卖市场比较冷的原因。 但同样的画,挂的是顾为经的名字,就不值这个钱。至少现在绝对不值这个钱,远远不值。 “不,这张画已经被人买下来了。” 顾童祥摇摇头,他从一边的桌子里取出一个蓝色的小圆点标签,贴在这张作品的标识牌上。 这是【已售出】的标志。 书画店内贴着蓝色标签的作品还有几幅,这是都已经有了付款的买家,在它们的相应展期结束后,就会寄送给各自预定的买主。 顾未经疑惑的看着爷爷从一边的存放贵重物品和画作的小型保险柜中取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五张崭新的富兰克林,好笑的拍了拍额头。 “这就没有必要了吧,自卖自夸,还搞得这么正式。不过,爷爷你这次到是大方,五百美元,我原本几年的零花钱都没有这么多。” 顾为经微笑的想要接过钱,却被老爷子一把拍掉了手。 “年轻人,这是你卖出的第一幅作品,这种态度是不合格的。” 顾童祥老爷子一脸严肃,脸上毫无笑意。 第五章 画家的一生就是从十五美元到五百美 顾童祥脸上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这笔钱不是给你的,是给顾氏书画廊的。” 老爷子拿出一份艺术品销售协议,一栏一栏的全部认真填好,卖家和收购方全写着自己的名字,最后把钱入了画廊的账目。 顾为经眼巴巴的望着那五张绿油油的富兰克林又消失在了保险柜之中。 “别急,你的那份钱会扣除画廊的分成,报了税之后打到你上学的账户上。”老爷子说话间,手中账目做的一丝不苟。 “有这个必要嘛?” 顾为经奇怪,要是正经的艺术品收购,该有的手续当然一个都不能少。 但自己爷爷这样左手倒右手的行为,就非常的奇怪了。 艺术品交易可是享有奢侈品同样的交易税的,可不会因为你没名气就收的少。 五百美元要交的税也是税不是? “我的父亲和爷爷都是学工笔画出身,他们那时后仰光还是英国人的殖民地,东方的艺术品卖不上价。所以,我是咱们家中第一个学习西洋绘画技巧的人。我十几岁的时候卖出了人生第一幅素描画,十五美元。” “也是同样在这家书画店。我还记得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太爷爷从后面屋子的地板下拿出十五美元的样子。” 顾童祥老爷子朝着后面指了一指:“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害怕。那时候,缅甸乱,仗打个没完。书画店基本上已经开不下去了,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在那时的仰光五美元就足够很多人杀人了。” “你太爷爷则和我说,这是我一生中卖出去的第一幅画。他是在进行艺术品投资。不仅仅是投资这幅画,也是投资我。他相信我不比任何金发碧眼的白人低等,我比他们所有人都强。我们顾家老祖宗拿起画笔的时候,那些洋人还在玩泥巴呢。总有一天我的画真的能卖到15美元的天价。” 在传统的西方美术类行业,黄种人的作品在市场上是有先天劣势。 毕竟艺术类领域号称列强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虽然我们经济不行,国力衰落,工业停产,但是老子懂艺术,老子就是牛逼。 对于很多欧洲落魄贵族们来说,家里的老宅子都因为付不起维修费要塌了,家具古玩卖了个精光,也会按照贵族传统,客厅中摆上两幅油画怀念一下祖先荣光。 这样做是否是传统和荣光不重要,重要的是显得自己牛逼之气四溢。他们邀请漂亮妹子来家中进餐约会的时候,就可以指着墙上的画框说:“瞧,我太爷爷可是当年某某艺术家的赞助人呢?” 或者:“瞧,我太奶奶可是英国皇家美术学院毕业的呢!这是当年某某国王驾临的时候,她画的油画。” 什么叫装逼,这才叫装逼,就算你因为投资失败快要破产,或者不加节制的几代人挥霍兜里穷的叮当响。 那些东方新兴的newmoney和你一比,还是裤裆里沾着黄泥巴的土包子。 艺术逼格一起来,那些剧院女高音或者芭蕾舞姬什么的傻妞,立刻眼睛就成了星星眼,接下来的造人大业自然也就一帆风顺。 顾童祥靠在沙发上,语气有些恍惚:“前年缅甸的艺术品国际双年展上,我的一张80x60的素描画卖了出去,不是十五美元,也不是五十美元,而是五百美元。要是你太爷爷能看到这一幕,就算算上通货膨胀,他也不会太失望的。” 素描不是油画,500美元不低了。像是东亚近代的绘画巨擘与革命家李铁夫老先生,在嘉士得拍卖出的素描成交价格也就在两千美元上下浮动。 在油画圈,东亚可能只有rb画家勉强算是二等公民,毕竟有森木草介这样的“东方安格尔”,八零、九零后也有一票能叫的上名字的新锐画家。 其他人就惨了,连三等公民都算不上,因为不善于发声。在很多国际奖项的评选中,连非洲朋友们都要更加吃香。 这年头毕竟不是十九世纪了,艺术圈没人敢名目张胆的玩种族歧视,但是他们会冷遇你,孤立你,用一张张虚伪礼貌的脸告诉你,伱们这种艺术荒漠不配诞生伟大的画家。 就算考虑到买家格外看对眼了的因素,能卖到五百美元的素描也很值得骄傲。 “十五美元到五百美元,我为了跨越了这个差距,跨越那些外国人对于东方艺术家的刻板偏见,用了六十年。” 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孙子,语气唏嘘。 “我今天很开心,我开心不止因为你画出了一张在我看来甚至称得上杰作的画,而是因为你在诱惑面前守的住本心,这比前者更加重要。我知道现在有很多国外艺术家酒色财气样样俱全,和各种帮派混在一起,并引以为傲,好像这才足够的‘artist‘。” 画家并不全部都是道德君子,在新锐画家这个行业,私生活很乱的人不少。他们以追寻灵感的名无节制的放纵自己。 有些人不是在嗑嗨就是在嗑嗨的路上,和身体工作者有染都不能算是丑闻了,搂着游艇妹招摇过市也事常态,狗仔队都懒得报道,搞创作的风流一些又有什么的呢?尼采、福楼拜这票文豪不也是换女友和换裤子一样的梅毒患者。 正统的绘画圈可能还要干净一些,很多靠着街头创意喷绘起家在油管和ins上涨粉百万的创意画家们的疯狂程度和三天两头被枪杀的帮派说唱歌手都不相上下。 “我不评价他们,但我不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一员。对于我们顾家人来说,学会为人比学会学艺更重要。不会做人,不配做画,祖宗蒙羞。” 顾童祥画说的很重,这可是缅甸,而不是治安状态和禁毒力度都非常完美的大陆。缅店北部更加为人熟悉的名字可是金三角,那里搞到白粉比搞到面粉都容易。 黑社会、毒品、文物走私……这些东西沾上一样,这辈子也就烂了。 顾童祥看见孙子顾为经脸色郑重的点头,这才继续往下说道:“你已经拥有了成为画家的一切条件,所以我决定购买你的第一幅画,就像我的父亲所做的那样。你的天赋比我好,你的家境比我好,你的艺术环境也比我好的多。你的下限天经地义高于爷爷的上限。” “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五百美元,行善事,走正道。六十年后,当我已经不再了,我希望你能在这里,自豪的告诉你的孙子,你的一生让这五百美元变为了多少财富。” 顾为经直接答话,因为他的眼前出现了新的提示。 【财富值到账:367.50美元】 【经验兑换面板已经激活!】 【额外获得积分:0】 【额外惩罚积分:0】 【注:以纯粹慈善为目的花费金钱进行的社会公益活动将以(10美元兑换一积分的汇率进行自动转化】 【注:通过非道德手段赚取的财富将以(1美元兑换一积分)的汇率进行自动扣除。玩家自由积分不足扣除的,将随机抽取玩家属性和技能经验值。】 【注:具体奖惩标准解释权由系统所有,由系统自由心证,自由裁量。】 “对了,豪哥那伙人你……不用太担心。我回来的路上想了想,正好下下周缅甸政府最近官方有个和东夏、rb等国际合作的【shwedagonpagodafrescorestoration(古迹壁画复原)】大师项目,算是为了提升仰光的国际形象,邀请了我。我卖一卖老脸,带你去里面挂个名。 缅甸虽然警察不管用,但是豪哥他们毕竟是黑社会,你在这种政府国际项目中他们也不能太纠缠你。等再过一年,你上了大学,估计就不呆在仰光了,情况就会好的多。” “shwedagonpagoda?是瑞光大金塔,我,我能行嘛?” 这次轮到顾为经惊讶了。 shwedagonpagoda是瑞光大金塔的英文名,也是仰光或者说整个缅甸最重要的历史古迹和旅游名片。 它不仅支撑着整个缅甸的旅游业,也是东南亚最重要的佛教圣地之一。 大金塔是缅甸的国家象征,地位之于缅甸就相等于长城之于东夏,自由女神像之于美国,金字塔之于埃及。 “你当然不行,想什么呢,又不是让你主持修复。能给那些大师们端茶送水,搬个梯子什么的就知足吧。” 顾童祥一吹胡子,看着顾为经惊讶的样子,心中暗暗得意。 就算能以学生的身份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也是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不提与那些真正的大师近距离接触和学习是每个年轻画师梦寐以求,哪怕在这种国际项目中挂个名字,也是简历中非常大的亮点。 到时候上大学时申请国际上着名的艺术学院,也是非常棒的加分项,国外大学很注重这方面的实践。 “记住了,到时候机灵点,多做事,少说话。那些真正在国际上鼎鼎大名的艺术大师们脾气都有些古怪,我在里面只是小喽啰。不求有那个福气让谁赏识你,但要惹恼了谁,连我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第六章 Fiverr “你是否要确定要向收款方【克雷尔清洁用水基金】,转账$300?“ 顾为经看着手机上弹出的转帐提示,没有过多的犹豫,就点击了确认付款。 他是个物欲很低的人,自己账户中多了三百多美元,不如拿来捐掉换经验值。 按照10美元:1经验值的兑换比例,自己需要捐掉将近六千刀,才能让熟练度lv.3等级素描提升到下个境界。 就算是获得lv.2等级升到lv.3的一百经验,也需要足足一千刀。 顾为经现在肯定是没有这么多钱的,不过,慈善捐款这种东西是积少成多的,加上自己的每日练习提升的经验,他还是挺乐观的。 【您已成功捐款:5.31美元】 【您已获得额外经验值:0.531】 咦? 顾为经觉得自己是不是看差了,或者操作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 他重新打开paypal(国际移动支付软件),并且查看支出明细。 毫无疑问,从自己账户上转走的是三百美元而不是什么有零有整的5.31美元。 【为了防止玩家采取避税或者以慈善为名的进行虚假捐款而实际用于个人享受,本系统只计算真正使用在受帮助者身上的花销。】——系统弹出这样的提示。 “以慈善为名进行避税或者虚假捐款实际用于个人享受?” 顾为经愣了一秒钟。 他知道慈善捐款是一些高收入富豪的避税手段。 很多发达国家的遗产高于一定数额是税率是超高的。 二战时期的英国财政大臣甚至实施过百分之九十八的遗产税。 这是啥概念,你的富豪老爹挂了,留下一百万镑的遗产。不好意思,你只能继承两万镑,剩下九十八万镑都是遗产税。 恭喜你,你成功一朝就从公子哥变成了苦逼的工薪阶层。 而慈善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免税的,如果你的老爹将一百万镑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任命自己的儿子为基金会的ceo,那么就一便士的税也不用交了。 所以我们经常能看到美国富豪动不动就裸捐什么的,到也未比真的是道德高尚的大善人。 “可我是真的就是实际捐款啊?” 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盯着电脑上那个总部位于新加坡,号称至力于为非洲第三世界国家提供健康、干净饮用水的【克雷尔清洁用水基金】,有些咬牙切齿。 “我去,你贪我的钱?要不要脸。” 对于私人慈善基金,西方国家的管理较为宽松。 世界排名前列的大学中,总能看到一票每天什么在校园里开着跑车,泡着妹子,什么都不干,就混在兄弟会或者姐妹会里开party,但依然能以优秀校友的身份毕业的同学,这些人一般被称为“捐楼帮“或者“specialcases(特殊照顾者)”。 如果你有权看一看学校里的捐款帐目,或者参加过校董举办的感谢酒会。 就能发现这帮人的老爹、老妈名下的慈善基金会很可能以慈善捐款的名义给校园里捐了一座图书馆或者往某个实验室打了几百万美元。 不是说富二代一定上学不努力,也不是说给大学的慈善捐款一定存在的内幕交易,恰恰相反,这是少数情况,但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医院也是同样的道理。 所以有人说,捐给病人,捐给学生,是真慈善;而捐给医院,捐给大学,实际上是投资行为。 你可以创建一个海洋环保基金会,每年支出2000万美元投资两个环保项目。其中一个项目是用于海豚保护,十万美元。另外一个是项目的内容是买一艘蓝海游艇,与五个维秘超模一起出海到大西洋上拍摄海洋宣传片,开销是1990万美元。 按照媒体报道,美国平均私人慈善机构的员工工资约为四万到五万美元,远高于平均收入。 顾为经没有资格鄙视他们,毕竟是人家自己的钱,哪怕真正花在需要帮助的人身上只有百分之一也比拿去开赌场啥的好。 但这种面向公众捐款的基金会,这样干就很过分了。 “看来以后可能的话,应该自己亲历亲为,而不是直接向着这种不知道明细的基金会转账。” 钱已经转走了,顾为经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找到对方违法的证据,把这个所谓的【克雷尔清洁用水基金】记在心中,关闭了页面。 纠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毫无意义。 他内心现在只有两个目标,一件是赚钱,另外就是继续提升自己的绘画水平。 或者说它们根本就是一码事。 …… 【素描经验+23】 【素描lv.3半专业(374\/1000)】 顾为经放下画笔,看着眼前的素描纸上的戴眼镜的大猫。 他掌握的技能【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需要至少一天的间隔能再次发动。 没有完美级技能的加持,即使他花在这幅素描所花的时间远比那幅小尺寸的彩色铅笔画更长。 但是不仅成品远不如那幅画惊艳,所增加的熟练度也不足那幅画的六分之一。 素描是一切美术绘画的基础,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和真正大师差距的顾为经准备先把素描技能提升到lv.4再说。 “开业大酬宾,专业画廊签约艺术家,兼职插画师,前二十幅定制作品每张仅需十美元。交稿准时,绝不脱稿……” 顾为经一边用书画店里的扫描仪将这幅素描作品上传到电脑,一边在fiverr的店铺网页上编辑着自己的文案。 “fiverr.” 跨境兼职平台,最初以五分钟一单兼职赚五美元的理念而闻名,如今已经是全世界的自由职业者最多的兼职求职平台之一。 最着名的段子是,硅谷互联网公司的一个软件工程师向公司申请居家办公,然后以2000刀每月的价格将代码工作转包给fiverr上的三哥。他本人优哉游哉在各处吃喝玩乐啥都不干,还一直被评选为优秀员工,直到三年后才被发现。 画家、翻译、导游、精算师、文案设计、代码大神、软件工程师……这上面什么样的职业都有,买家的需求也是五花八门。 “网络兼职插画师。” 这就是顾为经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赚钱策略。 这张带着福尔摩斯眼镜的猫侦探素描就是他为自己设计的店铺海报和招牌。 他这样的中学生想靠着正经在画廊卖画赚钱基本上没有可能。 仰光本地人的购买力又有限的很,要是为找到赚钱的工作耽误了日常的学习,反而本末倒置,得不偿失。 fiverr上世界各地注册的兼职者超过百万,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做一些英语-母语翻译的简单工作,单独的插画类画师门类也有几千人在线。 他将自己的素描猫上传到自己刚刚注册的店铺主页,作为店铺的海报,立刻就能看到这幅素描作品。 之所以选择猫侦探作为招牌,主要是在fiverr上约稿的潜在买家一般很喜欢各种动物插画。而且这种小小的创意,让别人一看就更愿意相信这是自己真实的绘画作品而不是网上随便找的图片。 很多fiverr上的兼职插画师抱着试一试的玩笑性质,加上性格内向,不善与人沟通,主页设计很是潦草。 不光没有海报,店铺介绍只有聊聊几句,个人的作品集都没有上传。 他们或许也有不错的绘画水平,但和这些人对比,顾为经主页信息更加丰富,明显更让买家安心。 而针对那些在fiverr上拥有五年以上的经营经验和数千笔成交记录的老画师们。 他的策略则是打价格战,别人要价五十美元,自己就要价十美元。 反正自己需要的是练笔,赚钱也只是提升自己绘画技巧的一个步骤而已。 价格低永远是优势,任何人都希望以白菜的价格买到梵高的作品,财大气粗的外国佬也不列外。 顾为经最后上传了自己几幅之前画的比较满意的作品,然后将主页上的内容英语宣传语用汉语写了一遍,又用翻译软件翻译成了法语、日语、西语、德语和葡萄牙语,最后点击了上传。 第七章 世界上最着名的网络博主 一周后。 “一份《缅甸镜报》,谢谢。” 顾为经在报刊摊前挺下脚步,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对皮肤有些黝黑的摊主说道。 晨跑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健康的身体才能有更长的艺术生命,画家本来就是一个在创作中情绪波动比较剧烈的行业。 历史上那些伟大的画家们可没有几个长寿的。 在不用上学的假日,他每天早晨都会从书画铺出发,听着法语广播(国际学校要求艺术班必须选修的小语种),顺着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一直跑到仰光河的河堤上。 沿着仰光河的河案边慢跑二十分钟之后,再一路返回书画铺,其间从报刊亭买一份《缅甸镜报》。 作为唯一两份全国性的报纸,很多老仰光人都有阅读镜报的习惯。 比如他的爷爷,在电子传媒越来越发达的今天,顾童祥依然习惯每天阅读纸制报纸。 “小顾哥,我来付钱。” 一个染着黄毛的非主流小弟不知道从哪里吸着拖鞋,嗒嗒嗒的走了过来,随便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缅甸币,抛给店主,然后从报刊亭上抢过一份油印的报纸。 “第一,我不是小顾哥,我只是个中学生。第二,我没有能力帮助豪哥做事,谢谢。” 顾为经将一百缅币放在报刊亭上,朝摊主点点头,也不理会一边脸色难看的小弟,转身就走。 他现在每天晨跑的时候都能碰到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沙马特,这些人也不做什么其他别的事情,就是缠着自己。 这显然是光头拉拢自己的新策略。 不管顾为经怎么想,就是给别人营造出自己和他们纠缠不清的感觉。 人是有惯性的,日积月累,别人非议之下,不是一伙的也是一伙的了。 报警么? 首先,自己以什么理由报警。有个非主流整天给自己付钱?还是光头大哥春节上门给自己红包? 其次,要是巡警有用,要黑社会干嘛。 按照《经济学人》这类的城市排名,仰光的安全评分在旅游城市排名中常年和科威特城或者歌伦比亚的首都波哥大,作为受苦受难三兄弟轮流抢占倒数第一。 这个国家可不是安定的地方。 光头之所以保持着克制和怀柔,顾氏书画铺的位置占了不少便宜。 仰光河流域是迎接东夏、rb或者欧洲外邦友人的重要旅游区,每年创造大量外汇的同时也是整个缅甸治安相对来说最平稳的地方,搞的太难看说不过去。 这也是顾为经能和对方以一定默契相互“拉扯”的底气。 要是再往北走个几百公里,都不用进丛林,只要离开政府军的控制范围,来到军阀、大毒枭们的领地。 那就都已经不是有没有勇气拒绝黑社会的问题了…… 要不然他以电影《冲出亚马逊》的无上勇气开始逃命,玩荒野求生的同时希望能获得边境老乡的帮助,要不然全家死光光,没有第三条路。 当然啦,也没有哪个卧龙凤雏想不开在金三角开书画店就是了。 光头的办法简单有效,和造假文物贩子混在一起的年轻画家…… 人言可畏。 无论顾为经怎么辩解,他已经发觉这条街上的其他文创古董商家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了。 他摇摇头,像着家中走去。 …… 与此同时,美国,旧金山,正是夜色黄昏。 刚刚在晚宴上获得旧金山市长所颁发的“旧金山荣誉公民”身份的托马斯,正由自己保镖驾车带他返回自己位于“太平洋高地pacificheights”社区的家。 旧金山-太平洋高地pacificheights,是全美国最着名的富豪住宅区之一,每平米的售价高达二十六万美元,和好莱坞名流云集的比弗利山庄相仿,可更加的低调年轻化。 能在这里安家的大多是那些身价超过十亿美元的硅谷科技独角兽企业的老板,或者全球顶级能源巨头的继承人。 不过,托马斯既不是科技新贵,也不是家里有财团等待继承的富二代。 他是个视频博主。 如果这个身份上一定要加个定语,那么他就是全世界最有名的视频博主。 没有之一。 如过你要问托马斯·塞巴斯蒂安是谁? 绝大多数人都会一脸茫然,可如果你看到他那张带着青涩胡茬的脸,那么大多数人都会立刻反映出他在视频网站上的网络名称——【海伯里安先生】。 【海伯利安先生】——以拍摄世界上最有趣,最吸引人眼球的短视频而闻名。 他的视频中曾经花费数百万美元在粉丝中抽奖送私人游艇,也曾经直播随手给外卖小哥打赏一座别墅。 如今,在油管上,他的关注数已经超过了一亿五千万粉丝。 这个数字大约等于五百个冰岛,三十个挪威,十七个瑞士,三个西班牙,或者一半的美国。 跟据数据公司分析,观看他视频的“收视率”超过估值超过一千亿美元的全美abs电视台旗下的王牌脱口秀,他的粉丝数约等于好莱坞顶级影星阿尔帕西诺和丹尼尔·华盛顿的总和。 每年仅仅是油管根据粉丝播放量给他的视频创作收入就接近一亿美元,他还有自己的网站、潮牌、周边和商业合作。 《纽约时报》称海伯里安先生为“史上最伟大的互联网奇迹。” 托马斯本人此时正在刷着手机,准备拍摄他新一期的“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系列短视频。 【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 这是他的频道观看人数最多的系列之一,过去几期视频的观看人次已经超过了三亿。 这个系列短视频内容就是选择一个主题,然后一步步的消费升级。 比如说一美元能买到什么样的玩具钢琴,十美元的钢琴是否能弹出声音,一百美元跳蚤市场买的二手破钢琴音色如何……一直到花费一百万美元拍下皇后乐队曾使用过的斯坦威钢琴,给观众看看能弹出什么样的音色。 粉丝对这样的对比视频很感兴趣。 托马斯已经做完了一美元到一百万对比的钢琴篇、电脑特效篇,汽车篇和海上运动篇。 他准备将自己的新视频再度回归到艺术元素——主题为绘画。 绘画艺术家对于全球的观众来说,都是一个有一定神秘色彩的职业。 人们知道不同的画家的作品价格有天壤之别,却不一定有足够的鉴赏力分别其中的差距。 或者说,普通观众只能感觉出来一个作品画的好,画的美,却不知道为什么美,具体美在哪里,为什么这幅画比同样看起来差不多作品要贵一千倍。 托马斯准备在自己的新视频中分别花一美元、十美元、一百美元、一千美元、一万美元、十万美元和一百万美元总计七个档次向不同的陌生画家约稿,并邀请世界着名的大师对这些作品从低到高进行盲评打分。 “节目一定很有爆点。” 托马斯心中想到。 一百万美元、十万美元和一万美元的约稿都有固定的人选。 分别是获得过透纳奖、凯撒林奖等美术大奖和法国艺术及文学骑士勋章的简·阿诺,国际着名插画师让·朱里安,以及皇家艺术学院毕业的新锐插画家彼得·罗森。 一美元的他则在旧金山路边随便找了一位流浪汉画家。 至于十美元、一百美元、和一千美元这种不高不低的档次,他就准备在各个兼职平台上寻找合适的自由艺术家。 托马斯随手打开手机上的fiverr,选择了艺术·画家分类输入了金额“十美元”,点击筛选。 随着页面刷新,一张带着单片眼镜的肥猫的海报跃入了他的手机屏幕。 第八章 大师曹轩 顾为经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大洋彼岸世界上最着名的up主正在自己的防弹林肯轿车中浏览着他刚刚在fiverr上创建不久的店铺主页。 他现在正在微微激动的心情中,等待迎接自己第一次参加重要的国际艺术项目。 今天上午就是【大金塔壁画修复】项目的正式开工的日子。 按照预计好的流程,早上官方将有个小型的典礼,除了各个被邀请的艺术家之外,仰光的市长、东夏、印度使馆的工作人员等都会出场,自己的爷爷也需要到场。 顾为经晨跑回来后,顾童祥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等他简单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得体的服装之后,顾为经就坐上了汽车的后座。 书画廊门前的车位上原本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几年前买的缅甸街头很常见的大众的廉价suv,过年的时候伯伯伯母带着堂妹回娘家的时候开走了。 顾童祥老爷子现在开的是一辆老车,1983款的雷克萨斯ls,他九十年代那会儿从一个rb商人那里搞到二手货。 还有个关于那个年代的小故事。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缅甸学美术的少,能鉴赏西洋画作的更少。 顾童祥不顾家人的反对抵押了房子和长辈留下的压箱底的几条小黄鱼,砸锅卖铁从一个祖辈是殖民地文官的法缅混血儿手中搞到了几张十九世纪从传教士手中留入东南亚的维多利亚老油画。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做为世界上经济最差的地方,大家都想要填饱肚子,卖的都是白菜价。 后来有rb商人来到缅甸建工厂,恰逢rb泡沫经济的高潮,整个rb的商人都在以买下全世界的气魄大笔的消费,整个艺术品市场跟着水涨船高,折腾这些艺术品让老爷子发了一笔横财。 他们家如今在缅甸不算多么富贵,但顾氏书画廊能从一个小作坊变成几百平的店面,顾为经如今能上得起国际学校昂贵的艺术班,也多有当年老爷子火眼金睛的功劳。 “主持壁画修复项目的是谁?” 顾为经期待的问道,他还不知道整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哪个大师。 “你猜猜……”顾童祥卖了个关子。 “猜就猜。” 顾为经坐直了身体,掰着手指数到。 “既然是官方的国际项目,我猜缅甸肯定会有请到国际上鼎鼎有名的艺术家。又是东方寺庙的壁画修复,最少要有工笔基础,不能是纯粹的西式画家。这样的范围本就不大。“ “东夏的大画家林涛、魏子名、唐为青……或者rb的小山谷明,田中秀风,酒井一成……“ 顾为经从汽车后视镜中一直摇头的爷爷,越来越疑惑。 这已经是整个东亚的画家精华了,任何一个都获得了国际上的重要大奖,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呢。 “等等,不会是……不会是曹老吧?”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心脏都跳慢了一拍。 “对喽,这次主持壁画修复工作的正是曹轩,曹大师。”顾童祥用力敲了敲方向盘。 曹轩老先生,东夏徽州人,江南画派的代表人物。 堪称国画画宗的泰山北斗。 相比于油画,国画尤其是现代国画在欧洲的拍卖市场上受到外国买家的冷遇,就算是一些瑰宝级的名作,参与竞价的也大多是亚裔。 但是曹轩……这个名字例外。 他靠着一手独特的东方美学和精益求精的绘画技巧征服了那些充满偏见的外国评委,是历史上第一个包揽了全部国际知名美术奖项的亚洲面孔。 就这么说把,当今国画界,能在拍卖会上将自己的作品拍到八百万到一千万美元的量级的也只有曹轩一个人。 很多人不清楚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就连莫奈的作品,有些也只是百万美元就可以拿下的。 “怎么可能是曹老师?他都快九十岁高龄了吧。” 能见到这种年轻画家心目中偶像一般的老先生,顾为经开心之余,语气中更是有些不可置信。 之前他所说的那些名字固然也是声名显赫,但是和曹老相比,还是差了一个量级。 曹轩这种level的瑰宝级艺术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漫长的创作周期,可能为了完成一幅作品需要一连几年心无旁骛的构思和创作,无瑕他顾。 这些大师们一个个既不缺钱,又脾气古怪,很少会愿意主持壁画修复这种又累又耽误时间还有些拾前人牙慧嫌疑的工作。 而他们只要不愿意,就根本没人请的动他们,你就算出一亿美元,别人也只当作放屁。 顾为经还知道,曹老五年前就宣布封笔。 如今受汉堡艺术大学的邀请在德国担任东方艺术系的院长和终生教授,只是偶尔会讲讲课,早就退休不再作画了。 “这次能请到曹轩大师也是运气。” 顾老爷子捋了捋有些发白的胡子。 他一把年纪,严格意义上说其实只比曹老小半代。他这个年纪的画家恰恰是对方传奇职业生涯的见证者。 如今提到曹轩,竟然还有些小孩子的激动。 “本来壁画修复的主持是多摩美术大学的酒井一成,缅甸官方只是抱着礼貌性质的向汉堡美术学院方面发了试探性的邀请函,根本没想着真能请动那位老爷子,谁知道……” “谁知道曹老答应了?” 顾为经追问。 “对,曹老这些年教书育人,一心让国际上更多的年轻人领会东方的艺术神韵,早就放下了画笔。“ 顾为经解释说,“但老先生信佛,这次听说是佛教圣地大金塔的壁画修缮,犹豫后终于还是决定想要出一份自己的力气。” 老爷子通过后视镜看着顾为经:“能跟随曹老学习,这次机会很难得,你要好好珍惜。这种大师的眼力可是爷爷完全没有办法比的。要是对方愿意随便指点你两句,就足够你受益一生了。” “我明白。” 就在顾为经的点头瞬间,眼前突然弹出了面板的新提示。 【当前任务:通过绘制壁画,提升中国画技巧熟练度达到lv.3半专业】 【任务奖励:(知识类)《摩诘手记》】 【任务时限:三天(当前剩余时间-71小时59分59秒)】 第九章 酒井胜子 大金塔, 缅甸的国家象征,与印度尼西亚的婆罗浮屠塔和柬埔寨的吴哥窟一起被称为东亚的艺术的瑰宝,是驰名世界的佛塔。 这座供奉着佛祖本人发丝的圣地始建于公元前585年,也就是东夏历的春秋年代。 距今已经有超过2500年的历史了。 历代信众的虔诚供奉让仰光大金塔显得宏伟而灿烂,仅塔身主体所包裹的金箔就重达七千公斤,约等于整个缅甸国家央行所拥有的黄金储备,塔的四周着挂7000枚各色的珠宝和1.5万多个金、银铃铛,风吹铃响,清脆悦耳,声传四方。 然而今天的仰光塔暂停了对外界旅客的开放,空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穿着黄色袈裟的赤脚僧侣。 顾为经胸前别着代着缅甸国徽和大金塔标志的官方通行证,盘膝座在塔东侧的大门口宏伟的石狮子下,正在拿着ipad的写写画画。 他的爷爷顾童祥不在身边。 大金塔西侧的正门口在举行着一个简短的项目开目剪彩仪式。内容无非就是仰光市长讲话,宣传一下缅甸历史。再由东夏等国家的使馆人员发表一下各国和缅甸的友谊源远流长,最后再轮流和曹轩大师握手集体合影什么的。 这种官方的正式开幕式,顾为经这种凑数的小喽啰既没有兴趣也没有资格参加。 所以在项目官员处登记领取了工作牌之后,他就独自缩在僻静的角落,一个人继续拿ipad练习着绘画技巧。 【素描:lv.3半专业(877\/1000)】 相比一周之前,他的素描基础技法又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顾为经每天都保持着至少三幅素描画或者线稿构勒的练习,这占据了顾为经一天中的绝大多数的时间,包括每天三十分钟发动技能在门采尔老爷子绘画基础心得加持下的创作。 应该是他已经逐渐熟悉门采尔风格的缘故,如今发动技能后的熟练度提升已经不像开始使那么夸张。 然而四、五天的坚持下来,依然给他带来接近600点的经验提升。 他的素描水准如今已经遥遥领先于其他的任何一项技能,即将率先突破到lv.4的水平。 伟大导师说过,所有所谓的天才都是傻瓜似的努力的最终积累成果,顾为经不愿意放弃任何能提升自己的机会。 没有纸笔,他就在ipad上作画。 “画得真好。” 顾为经笔见闻到了一阵新鲜杏子和草莓混合在一起的清香,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对看上去很年轻的情侣。 女孩牵着男孩的手,正站在他身边,侧着头望着自己手中的ipad上已经初具形状的大金塔。 “谢谢你的肯定,我很荣幸。” 顾为经并不喜欢被他人打扰,礼节性的点点头,就低下头继续画画。 “结构很棒,空间的比例很好也很真实,建筑表面的纹理线条密集,变化丰富。塔身和四周的建筑被切割成了两个层次的空间,横向和纵向都表现出了良好的延伸性……” 顾为经这次终于抬起了头,认真的看向说话的人。 通常,发现一幅画好或者不好,美或者不美,不需要多么高的文化修养。 一幅好的画是能完全与观众共情的,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的艺术感染力。 但是一幅画怎么好,又好在哪里……这就不是没有足够艺术积累的普通人能直接说出来的。 很多人看着视频网站上的画手画身材窈窕的软妹子是“哇塞!”看美术馆里的大师名作也是“哇塞!”就是这个原因。 像刚刚这么专业的评论,就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 他抬起头,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短发批肩,五官立体。 她的皮肤很白,细腻光泽,搭配几乎是与生具来的英气勃勃的自信气质,让她看上去既干练又清纯。 顾为经看到对方的胸口上也挂着和自己一样的通行证。 “东夏人吧?”对方用绘画鉴赏师打量油画一样的欣赏目光看着顾为经,轻声问到。 “算是半个吧,从我太太爷爷到缅甸仰光定居算起,已经一个多世纪了。” “rb人?” 她穿着的很保守,穿着女学生式的格子衫和几乎垂落到脚踝的灰色长裙,仅仅露出衣领以上的一小端肌肤。 但身材的曲线很好,衬衫领口处的画师胸牌上用片假名写着她的名字。 以顾为经认识的零星日文单词来看,那应该叫做——“酒井胜子。” “算半个吧,准确的说是国籍是西班牙。我父亲是名古屋人士,在西班牙皇家艺术学院留学的时候认识了我母亲。这么说来,正好半个。” 酒井胜子露出牙齿,丝毫没有rb女性常有的社恐和羞涩,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和顾为经握了握手。 “这是我的弟弟,酒井纲昌。” 她指了指身边留着卷发的年轻人。 “顾先生,这是纲昌。纲昌,这是顾先生。” 她相互介绍道。 “在ipad上画画,到是省事。哼,这也能称的上艺术……” 有一张娃娃脸的酒井纲昌冷冷的说,语气中的不快就像正道少侠在看着一个坠入邪道的妖女。 顾为经无所谓的点点头。 在插画或者手绘界使用wa电子数位板与ipad平板电脑是很正常的事情,能快速的变更不同的笔刷而且不会弄脏手指,反复修改画稿也不会弄皱画纸。 但是有些老派的艺术家和他们的弟子则不太喜欢这种“偷鸡取巧”。 虽然电子绘画发展的很快,但是无论再如何模拟,画笔的笔刷不同截面和纸面摩擦的触感以及布满吸水孔的专业纸张对于颜料的吸收和色彩的润泽都是电子屏幕无法模拟的。 不可否认的是,纸和笔往往能还原出更加真实的笔触和光影色彩。 酒井纲昌一甩脑后在秋叶原发廊漂染的,艺术家式的淡淡发蓝弯曲打卷的头发,抬头四十五度仰往着天空,双手插着腰,一幅高手寂寞的神态。 顾为经心中好笑。 他不会和这种看上去年纪还不一定有自己大的青涩小朋友计较。 在纸上画画也是画画,在ipad上画画也是画画,他又不准备发表,提升的技能熟练度也不是假的。 再说了,对方看自己的作品,笔法技巧什么都没看出来,就看出来一个省事,很明显是个学艺不精的杀马特杂鱼。 酒井纲昌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已经被归类为了和光头黑社会小弟一样的角色,还在那里酷酷的装高手。 酒井胜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抱以歉意的微笑,用手掌指着顾为经的画板:“抱歉,顾先生。请问,我可以仔细欣赏一下您的作品么。” 能说出刚刚那一番间解,顾为经还真有几分兴趣想看看这个比中二病没长大的酒井纲昌更加成熟的姑娘是怎么说的。 他没有过多犹豫,就把手中的ipad递给了对方。 酒井胜子双手解过平板,也盘膝坐在石狮子下方的阴影中。 她向显示屏微微哈口气,吹散了上面交错的笔痕和浮灰。 “酒井小姐,怎么看?” 顾为经问道。 “您叫我胜子就可以。这幅画我第一感觉是比例很好,不仅协调而且很真实,与我们从这个角度望向大金塔空间感几乎一模一样。如果……这还可以用天赋来解释的话,更让我惊讶的是您的笔法。” 酒井胜子看的很认真,时不时隔空拿着电容笔在屏幕上方虚画几道,似乎在还原顾为经作画时候的运笔风格。 “结构严谨,章法有序。您看这笔轮廓线由实到虚,再由虚到实,宝塔坚硬的外延石料用丰富的转折线来表达,而在和更加润泽的金属交错时弧线精准我看您的笔法,应该是一笔连贯拉下来……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名家的风采,非大师亲传而不可得。” 酒井胜子一脸向往的将ipad交换给顾为经。 “我完全没料到仰光,还藏着这样一位大师的存在。” 她站起身,对着顾为经深深的鞠躬:“顾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一定要将您的老师介绍给我拜访,拜托了。” 顾为经心中一阵惊讶。 有些东西粗略的说说容易,要讲的丝丝入扣,不尽要懂,而且要亲自拿笔这么画过才行。 就像顾为经得到技能面板前,曾经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基础知识需要掌握的了。 只有实践后才能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差距。 这个女孩不仅能一口道出他的笔法好在哪里,而且还能看出自己获得过“大师指点”。 她肯定是一位高手。 “人们都说,自从满清入关之后,东夏的文化根苗遍在rb。缅甸的这种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大师存在,酒井小姐,你年纪小,可不要被人骗了。” 就在顾为经刚张开嘴想要说话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第十章 向魔王复仇 “人和人不能一概而论。” 当十二岁的田中正和在幼儿书画大赛评选中第一次输给刚年满十岁的酒井胜子,他心中是不服气的。 直到他在报纸上看到所刊登出的获奖作品后。 他就明白了,要不然是有人代笔,要不然——这个世界上总归还是真的有些天才的。 【东京都博物馆儿童艺术家决赛】 失败。 【全日国中生素描大赏】 失败。 【新世级少年插画比赛】 惨败。 …… 对于田中正和来说,每一次见到对方那张文静的瓷娃娃一般的脸,都便意味着自己惨败的开始。 要是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要不然会信心受挫,产生自我怀疑。 要不然早早的熄灭了和对方一较高下的心思。 但田中正和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在一条路上死努力的人。 正大光明的胜利也是胜利。 阴险狡诈的胜利也是胜利。 他的老爹就靠着一辈子在这句话上的实践,从一个又丑又穷,狗也不爱,在街面上用球棒说话的不良进化成为了虽然丑,但却罩着三家海鲜鱼市,每天能卖出数百万円鱼货的极道三代目田中组长。 就算和来家里拉选票的地区议员也能坐在一起喝酒谈笑。 在确定自己没有办法靠着暗箱操作在正经比赛中搞掉被誉为东瀛绘画界百年一遇的超级天才酒井胜子获奖后,他就决定——自己办个比赛。 别觉的好笑,这个世界上心思幽暗的人有很多,有想法有行动并且有能力真的付出实践的却没有几个。 靠着《兵库县——海鲜之美绘画大赏》(「兵库県-鱼介类の美絵画大赏」)的冠军,田中正和在父亲和议员的一顿操作下轻松秒杀了一票只会死画画的优秀高中生和小镇卷王绘画家们,以免试入学的身份被以招生严格而闻名的多摩美术大学而录取。 这次来缅甸,多摩美术大学是项目的合作大学之一,也是重要的镀金机会。 项目的总人数是有限制的,本来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大三或者大四快要毕业的学生才有机会参加。 但田中正和已经学会了用“大人的经验”来处理这种问题。 在他请学校的男子学生会主席一顿招待,几次歌舞伎亭愉快的玩耍之后,项目大名单中就多了他的名字。 掌握了规则之外的手段的田中正和觉得自己就像『三国志』里无所不能的诸葛孔明或者战国时代的着名军师竹中半兵卫,简直无所不能。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都已经跟随学校里的教授来到了仰光。 却得知一直最没有存在感的缅甸方面的本地画家突然希望能增加一个参加项目的年轻画家的名额。 本来项目的人已经不少了,考虑到对方是地头蛇,教授们商量之后就把他田中正和的胸牌由画师,改成了工作人员。 这里面的含金量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种项目结束后缅甸政府会专门发感谢函或者专门的刻碑,每个参与项目的正式画家都能在纪念石碑上由金漆刻上的名字。 在书画界,能和曹轩这样的大师并列在一起,哪怕是在最后一位也是很好的资历。 这就和七线小龙套和某某大明星搭两句戏后,就变成了六线小演员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正式画师的名额早就固定好,加一个人就得少一个人的缘故。 工作人员虽说也可以在简历中提一句,但这就类似你的名字是出现在论文作者一栏还是特别鸣谢一栏,完全不是一码事。 原本好好的镀金,一下子就变成了普通实习。 当一项最善于搞暗箱操作的田中同学得知自己的名额竟然被别人抢了,不可置信的同时,心中还有点五味杂陈。 “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顾为经不知道自己早就把人家得罪死了。 他整个人现在莫名奇妙极了,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身边突然冒出来的长相酷似当红男星小栗旬的家伙。 身边的酒井姐弟也是一脸的茫然。 酒井胜子朝顾为经摇摇头,示意自己根本不认识这张陌生的脸孔。 “酒井小姐,终于……我们……又见面了。” 田中正和正眼看都没看顾为经,他低头俯视着酒井胜子,语气深沉。 在多摩美术大学优秀学生光环的加持下,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王道漫的男主,在经历一次次的失败后,终于站上了高位,再次走到大魔王面前……要是此刻空气中再伴随着《新世纪福音战士》主题曲那样激昂的音乐那就更加完美了。 “你是谁。“ 酒井纲昌翻着一双死鱼眼,”我姐姐认识你吗?“ “已经不认识了么,我……就是那个海鲜之美大赏的获得者,你父亲酒井教授所在的多摩美术学院的学生,田中正和!” 酒井姐弟认不出来自己,田中丝毫不觉得奇怪,因为他早早的就发觉了艺术圈是看脸的。 他瞅瞅老爹田中组长那张坑坑疤疤,带着带鱼佬的腥气,毁容都算整容的脸,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遗传的帅哥基因。 他是个有决断力的人,在判断出对于没出名青年画家来说,长的跟火云邪神似的是没有啥前途的以后,他高中一毕业就去做了个医美手术。 无怪乎顾为经觉得他有点像小栗旬,身为全rb最受女性欢迎的男人,本来就是整容医院选择的重要模板。 “田中……正和。”酒井胜子复述着这个名字。 想起来了么,魔王! 想起这个你的手下败将的名字了吗! 你不会想到把,时隔经年,我已经是全rb最着名的美术大学的学生了吧。 田中正和注视着对方的脸,等待她脸上露出惊讶和敬佩的神色。 “嗯,不得不说,这个魔王长的真的蛮可爱的么。” 田中正和微微侧过头,让阳光洒在自己的侧脸,完全展露出他拿被医生用填充物抬高的鼻梁和带着青须须男人气质的小胡茬。 “抱歉……田中先生,我不认识你。海鲜大赏,那是什么厨艺比赛么。” 酒井胜子迷惑的摇头,眉头微微的皱起,“而且我正在和别人说话,你刚刚的做法实在是太失礼了。” 田中正和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哼,这就是百年一遇的美术天才的傲慢么。” 他臭着脸,不敢将心中的怒火发散在对方的身上,转过头望着顾为经。 真是让人火大。 田中正和仔细查过这个顶替自己名额的顾为经和他的爷爷顾童祥。 不过是个国际上藉藉无名,在仰光本土矮子里拔将军的户口本画家。 要不是大金塔在缅甸,连他爷爷那种小画家都根本没有参与这样的国际项目。 他不知道对方搞了什么鬼,能让自己眼中一直高不可攀的大魔王都对他称赞有佳。 “毕竟是年轻的小姑娘,容易被骗。” 他在心中想到。 “顾为经,对吧。” 他用不算熟练的汉语叫这顾为经的名字,“不好意思,但我是个艺术家,我的尊重仅仅只对于有真材实学的前辈。至于你——” “——这位仰光土着。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画家?” 田中正和扭过头,傲慢的看向顾为经,在“仰光土着”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脑子有问题?我是不是画家关伱什么事。” 这人是个疯子吧。 顾为经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对方了,他心中有些火大,可也不愿意花时间和这种人狗咬狗。 他站起身,就准备离开这里。 “果然心虚了。” 田中正和暗暗的点头,他心中一转,就有了主意。 “你和你爷爷顾童祥一样上不得台面。” 在贴身交错的瞬间,他嘴唇微动,轻声说到。 顾为经面不改色的点点头,然后一拳捶在他的肚子上。 “打人啦!打人啦!有小流氓打外国学生啦!警察!警察!……” 田中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尖叫的翻滚。 他的眼神中有几分真实的痛苦,毕竟顾为经真的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更多的则是暗地里的欣喜。 田中正和原本就抱着激怒他的打算,就怕对方不动手。 缅甸再乱,殴打被政府邀请的外国学者学生也不是可以轻易压下去的。 看上去他还没有上大学吧? 就这一拳, 他就有信心给对方来个案底前途尽失,好的美术大学是不会要有打人记录和暴力倾向的学生的。 就算最次,田中也觉得,对方应该在项目中算是彻底呆不了了。 小子,你还太嫩了。 第十一章 画家的较量 “住手!” 远方传来呵斥声。 一大堆刚刚参加完剪彩仪式的人从远处乌洋乌洋的跑了过来。 他们刚好看到田中倒地的一幕。 一时间很多人都在同时说话,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田中同学,田中同学……”这是多摩美术大学的带队老师。 “胜子,纲昌,你们没事吧!”这是关心儿子和女儿的酒井姐弟的老爹酒井成一教授。 “怎么搞成这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动的手。” 这是一脸火大的仰光旅游司的官员。 田中正和发现顾为经打人的那一幕刚好被这些教授艺术家们看到,他心中暗自窃喜。 他那句挑衅的话声音压的极低,他知道酒井姐弟就算愿意出头,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这种时候表现的受伤越重,事情越大。 田中抱着肚子躺在地上,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快要昏迷的样子。 “太无礼了,这太无礼了,怎么什么样的人都能混进来……救护车,叫救护车。” 多摩美术大学的带队老师看到有学生像是伤的很重的样子,果然非常的愤慨。 带队老师转头望向一边仰光的政府官员,严厉的质问道:“要是田中君被小流氓袭击出了什么意外,贵方是要承担责任的!” 顾为经看着所有大人都围在倒地的田中正和身边,就知道自己可能有点太不冷静了。 人们不关心一件事情的起因如何。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只要一个人动手,一个没动手,动手一方自然就是暴力的,野蛮的。 “狗屁,我的孙子不是小流氓!”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一个大喝的声音,那个声音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四周喧闹的声音都小了下来。 顾童祥分开人群,走到顾为经身边。 “那个田中正和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让你这个平常这么有礼貌的孩子,也不得不出手打他。” 他朝顾为经大声的询问到。 罪大恶极? 顾为经只停顿了一瞬间,看着爷爷朝自己眨着的眼睛,就立刻会意:“他辱骂曹老。“ “聪明。” 顾童祥心中一松,他不知道田中说了些什么,但无疑自己的孙子选择了最聪明的说法。 果然人群中的气氛立刻就不同了,连一边拉着仰光官员不放的多摩大学带队老师都表情一怔。 辱骂曹老? 说真的,就算有证据证明田中正和辱骂的是顾为经的爷爷,大家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毕竟一个不知名的仰光本土三线的画家,骂了也就骂了。大家表面上可以和你客气客气,可没谁真把顾童祥当成个什么人物。 可辱骂曹老就是另外一码事儿了。 不提这可能曹老最后一次提笔。 这些随队的艺术家中甚至有几个人是曹轩大师的亲传弟子。 就算不是,他们这些学工笔出身的晚辈,有几个敢说没有受到过这位东方艺术的泰山北斗的影响呢? 在这种情况下辱骂曹老,至少从道德上,人家动手,你也说不出什么。 在最注重师道传承的亚洲,要是倒退个两三百年,你骂人家师傅,打死了都不冤。 【有什么罪大恶极的理由让你一个这样有礼貌的孩子也要不得不出手?】 这就是顾童祥老爷子给自己孙子的暗示,而顾为经无疑反应的很快。 老爷子毕竟是从兵荒马乱的缅甸混了一辈子的人了,可不是什么纯真慈祥的小白兔。 若论画画,他确实比不上四周那些生于安乐,长于安乐的艺术家们。 可若论社会经验,这些四周这些从小就生活在安宁的国家,在象牙塔里作画讲学教授们,还真不一定有哪个比的上他。 “辱骂曹老。” 顾童祥盯着地上的田中,恨恨的说道:“人渣。”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辱骂曹老了?你有什么证据。” 田中正和终于决定不继续在地上装死了,他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自然要让顾为经好看。 但他知道自己连皮肉伤都算不上,去医院也根本检查不出来什么。 难道现在让人给扣个辱骂老前辈的大帽子,稀里糊涂的抬走嘛。 剧本不是这样的。 太可恶了。 明明是我陷害你,你不乖乖的被陷害,怎么还能往我身上泼脏水呢。 他睁开眼,坐起身,怒视着顾为经。 “好了。大家是文人,这么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人群中传来一个老头子嘶哑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势。 就像是狮王轻轻打了个呼噜,于是,丛林中的野兔、猴子什么的,立刻安静了下来。 顾为经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一个瘦巴巴的小老头身上。 小老头握着一根拐杖,穿着深色的唐装,整个人的头发都快要掉光了,轻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能真的是怕他被风吹走,人群紧紧环绕在他的身边,把他围在正中心。 那些往日里脾气一个赛着一个心高气傲,走在哪里都被画廊的老板和油画经济人们含在嘴里,捧在手心里的艺术家们。听到老头子开口,脸上的表情都跟跟在老师屁股后面的小学生似的,乖乖跟在他的身边,连原本鼓噪不休的田中正和都安静了下来。 项目主持人,国画大师,曹轩,曹老。 “小子,你说他骂我,我是不太信的,你说呢?”小老头开口问道,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顾为经。 这是顾为经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见曹轩本人。 他发现这个小老头年纪比自己爷爷还要大,和照片上相比,两颊和额头上有很多明显的纵横交错的皱纹,但是眼神却一点都不显得浑浊。 眼珠很黑,眼白很白,岁月所带来的明慧和小孩子般的童真混和在一起,好像一眼就能把人望穿。 这是要证据了。 顾为经知道这不是退缩的时候,从他说出对方骂曹老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有退路了。 伱现在自己都吱吱唔唔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凭什么让别人信你? 顾为经说:“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这位田中先生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说,东夏的文化正朔在rb。他看不起东夏文化,发现我不愿意和对方一般见识,想要离开,就又出言嘲讽东夏的画家巨擘曹老先生。酒井小姐也听见对方这么说了。” 田中正和的瞳孔猛的一缩,他本来只是想激怒顾为经的,没想那么多。 “哦?他真这么说了。” 曹老将目光转向酒井姐弟。 酒井胜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那时我正在和顾先生说话,田中跑过来确实表现的很失礼。至于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顾先生都准备走了,突然给了田中一拳。“ “我,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么说,酒井小姐是在撒谎?” 田中想要辩解的语气在曹老逼视的目光中,缓缓的安静了下来。 “诸位,你们有人同意这个观点么?“ 曹老目光中向着四周众人扫视了一圈,这时连多摩大学的带队老师都低下了头。 国际上确实有些说法。 什么崖山之后无中华啦,东夏的正朔在rb啦……确实有不少rb人心中有这种小小的心思,要不然田中开口时也不会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但在曹老面前这么讲,确实是想不开,嫌弃艺术生命太长了。 “好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曹老用手杖敲了敲地板,一众rb画家见老前辈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也没有抓着这件事不放,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我被打了。” 田中正和急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 要是让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性,自己的艺术生涯绝对至少完一半。 “我被打了!难道就这么把凶手放过了!” 他抗议道。 “你被打是因为你侮辱曹大师,我认为打的好。”顾童祥冷冷的插嘴。 “我没有侮辱曹大师,我只是觉得他一个插队镀金的货色根本称不上画师。” 田中正和觉得现在最好实话实说。 “我称不上画家,你这个侮辱前辈的家伙,就称的上画家?”顾为经在一边补刀。 “我没有辱骂曹老!”田中正和火冒三丈。 “称不称的上画家,现在比一比不就知道了。”他用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最后一招。 “不如明天你拿一幅作品,我孙子拿一幅作品,让大家评一评谁画的好?” 顾童祥想起了美术馆里那幅彩色铅笔画。 “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画的?不如现在就比。” “笑话,难道你让这么多大师在风中等待着你们两个小娃娃现场画不成?” 顾童祥可不上这个当。 他对自己的孙子有信心归有信心,但是这么多老艺术家现场看着,心理状态是不同的。 “不花什么时间,我们比素描,不,比速写。就几分钟,输的滚蛋,赢的留下。画家用画说话,你敢比吗?” 田中正和看着顾为经。 我毕竟学了美术这么多年,赢不了她大魔王酒井胜子,还赢不了你了? 第十二章 钢笔画 最终争吵的决定是二人现场以相同题材画一幅简笔钢笔画。 这个决定没有人反对。 因为提出这个意见的竟就是曹老曹大师。 老先生年轻时性格严肃,在老一辈的画家中以古板方正而着名,可是随着他上了年纪,如今年过耄耋,性情竟然有了几分孩子气,开口赞同比赛的提议。 “画家的事情,就用画来解决。赢的人留下,输的人闭嘴。这个法子干脆,我喜欢。” 曹轩敲了敲拐杖,一锤定音。 他一开口,人群中那些原本皱着眉头一脸不快的想要这场无厘头闹剧快点滚蛋的人也不再发表自己的意见。 选择钢笔画的原因也很简单,这可能是耗费时间最少,对工具要求最低的画种了。 钢笔画,广义上在绘画的五大类或者六大类中因为使用单色的油墨被归类为素描的一种。 从十八世纪瑞士,英国等地小说出版业开始繁荣以来开始兴盛,通常被大量用作故事书的插画或者部分漫画。 只要一个人有一支钢笔,一张普普通通的a4纸就可以作画,理论上小学生用笔在课本上的随手涂鸦都属于钢笔画的一种。 在场的很多都是国画方面的大师。 但在现代美术教育下,素描,速写这种绘画的基本功,没有谁不行的。 只有顾童祥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自己的孙子。 顾为经给了爷爷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爷爷安心。 随着一边随行官员的安排,已经有人取来了纸张。 见曹老不愿意离开,有兴趣看看这两者毛头小伙子的比视,还单独给曹老搬来了一张歇腿的椅子。 “林涛,你来给年轻人打个样。” 林涛是曹老的二徒弟,如今是央美的教授,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单独拿出去也是响当当的大画家。 而且他东西合壁,不仅仅国画画的好,西洋画也登堂入室的大画家。 “时间不多,我们简单一点,就地取材,画大金塔轮廓的钢笔画好了,限时五分钟。” 林涛拿起钢笔,摘下笔帽,对着顾为经和田中正和说道。 钢笔画可以画的很慢,如果需要大面积铺陈灰调子阴影的话,需要用极细的美工钢笔或者专门用于绘画的针管笔,一笔笔的用短线条来拉。 但如果绘画基本工足够扎实,而且作画的题材是基本结构不算复杂的建筑或者自然风光,快的话也可以非常快。 有位伦敦大学斯来德美院毕业的英国艺术家曾经习惯在等出租车找零钱的功夫,随手画张钢笔画来给司机当作小费。 但无论如何,五分钟,这个时间绝对不算宽裕,不仅考验画功,还考验心理素质。 画不完或者画错了,没有第二次的机会,这个时间是不可能给你用铅笔打稿并且再用钢笔临摹的。 要是手抖,绘画基本功不扎实或者干脆是倒霉拉线条时打了个喷嚏,那就是直接淘汰出局。 “我先给你们两个打个样,做个示范。” 既然是钢笔画比赛,又是这么短的时间,那么肯定大家都得画同一内容才好比较。 林涛摘下钢笔的笔帽,按下了计时键。 顾为经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林涛手中的钢笔,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在世界上都有名气的老教授作画。 林涛并没有因为是给两个小辈演示就表现的不以为然,漫不惊心。 在他拔开笔帽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专注,自信,神采飞扬。 林涛就地取材,采用的横构图的方式绘制眼前的大金塔以及他左侧一个右侧两个总共三个子塔。 “沙沙沙。” 空气中只能听见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 每一条直线都像是尺子一样精准,每一条表现物体形体的曲线线段的交叉点都没有任何的偏移。 而且期间绝不犹豫,一笔呵成。 除了手腕的动作,林涛只是不时的轻轻抬头瞥一眼大金塔,手上的动作根本不停,似乎不需要思考,就将眼前的建筑透视图记在了心中。 顾为经觉得,自己就算在【门采尔的经验】加持下,最多最多也就是做到这一步而已。 能成名的画家,果然都有自己的真材实料。 “好,就这样吧。虽说还称不上作品,一幅钢笔画的基本样子也就算出来了。” 林涛终于停下笔,看着眼前纸张的草稿,点点头,向着四周的众人展示。 一座大塔,三个子塔已经跃然于纸面上,虽然还有很多光影和细节可以添加,但专业老画家们都可一看出,整个作品的底子就已经出来了。 只要在细心补上一些灰白色阶和相应的画纹,就是很好都作品。 而且时间太快了, 一边的计时器上的时间才将将不到三分钟。 “胸有成竹。” 很多人心中都想到了这个成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人群中很快响起了一阵掌声。 “你们不需要画阴影,不需要画子塔,五分钟的时间,能像我一样画出大金塔的主塔轮廓,并且结构不变形就算合格了。” 林涛向四周鼓掌的众人,点头致谢,然后豪不客气在不少人惋惜的目光中将手中的画纸撕成两半揉成一团。 到了他这种地位的艺术家,是不会让任何对于自己来说算不上满意作品的画作流出的。 “请问,曹老,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能让我们姐弟也试一试么?” 人群中的酒井胜子举起手,今天她看到了顾为经这种同辈的优秀画家,又看见了林涛这种艺术家的手笔,让她有点忍不住见猎心喜。 “你想去就去,不要拉上我嘛。” 酒井纲昌眼角抽了抽,微不可察的向着侧后方,远离姐姐的位置用小步子挪了几步。 曹老既然有兴趣看这些小孩子比赛,那些大师艺术家们就没有一个人离开。 这帮人合在一起国际大奖两双手都数不过来,都可以单独给他们办一个艺术大师专题展了。 酒井纲昌这时候可狂不起来。 你表现的好有多出风头,演砸了也就有多丢人。 “可以。你是……酒井胜子对吧,我看过你的素描,下过苦功夫。你不错,就算是八零,九零后的那些小孩子里能和你比的也没有几个。亚洲画家将来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曹老竟然朝着酒井胜子面露赞赏的点点头。 八零后的画家,如今年纪大的都已经可以算得上大叔了,在曹老的口中,依然像是没长大的小孩子。 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议论。 “下过苦工,你不错。” 年轻画家得到曹老这一句话,少奋斗十年有些夸张。 但脸皮厚一点的话,就可以把这句话印在自己作品集的封面上了。 无论画的怎么样,至少看在曹老的面子上申请一个世界排名前五十的美术学院,总归是不难的。 这样的好事,让一些成名已久的艺术家们都对着酒井胜子投来了嫉妒的目光,暗暗心酸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没遇到这种喜欢提携人的老前辈。 第十三章 大师风范 画板只拿了两个。 经过一翻讨论后,既然时限只有五分钟,就让酒井姐弟先画,然后才是顾为经和田中正和。 场中其实没有多少人真的关心后面一组的比赛,但是对于还没有上专业的大学美术学院,就已经在圈里闯出名气的酒井姐弟这样的后起之秀,大家就很有兴趣了。 “胜子,纲昌,加油!” 人群中的酒井一成教授挥了挥拳头。 顾为经的目光落在了这个中年大叔身上。 如果不是曹老出乎意料的愿意出山,那么这次【大师项目】的主持人就会是这个胖的像是一个球的大叔。 大叔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胖,穿着米色的风衣,圆滚滚的像是只企鹅。 酒井一成大叔的五官完全不差,年轻的时候也属于偶像派画家。 按照顾为经了解的rb本土美术杂志的记者的说法。 这位着名画家酒井一成在西班牙皇家美院留学的时候,同学们甚至会以“来自东方的拜伦”来称呼这位眉宇深刻间带着几分忧伤抑郁的帅小伙。 像很多成名后逐渐放飞自我的艺术家一样——过早的完成“在美术展上获奖”、“在学校里拐到漂亮学妹”这两个重要的人生目标的酒井大叔在身材管理上已经完全躺平了。 至少顾为经现在实在看不出这位腰围都快要赶上身高的胖子,哪里拜伦了。 酒井胜子已经走到了画板前,开始做准备了。 酒井纲昌还在原地磨蹭,他是真的不想这种场合作画画,可惜抵挡不了父亲和姐姐严厉的眼神,最终还是一步步的挪到了画板之前。 “好了,开始。” 曹老点点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场中的两个人。 酒井纲昌立刻拿起了画笔,线条很标准,中规中距,总体来说已经算的上流畅。 以这个年纪的标准来看,已经挑不出错了。 毕竟是酒井教授的儿女,从小在这种大师艺术家的教导下长大,虽然还没有成年,但要画不好才让人奇怪。 真正让曹轩老先生暗暗赞许的是一边的酒井胜子。 这位姑娘在刚刚来到画板之后就在一边活动手腕,一边从衣服口袋中掏出纸巾细致的擦手。 就算计时已经开始了,她也没有打乱自己的节奏。 细致的花费了十几秒中确保自己指间绝对干燥、清洁之后,这才拿起了画笔。 在绘画的过程中,除了手腕要足够灵活之外,手指的干燥也是被很多鲁莽的画家忽略的要素。 保持手指的干燥和洁净,这一来是防止你手指上的灰尘或者没注意到的污剂弄脏白色的画面。 二来,手上有汗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握笔的稳定性,可能在用力握持钢笔时造成不必要的笔尖旋转。 这是一个小细节,但不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艺术家你给他根炭棒,他依然能绘制出堪称惊艳的作品。 没有天赋和努力的废物,就算给一间顶级的美术画室,也依然是废物。 可是在这种大师环绕观看的重要场合,还能不忘了擦手这样的小细节。 “很有大将风度。” 曹老满意的点点头。 百年一遇什么样的说辞,不过是媒体们追捧的说辞罢了。那些儿童绘画的奖项,在他眼里来无异于武林宗师看小孩子玩泥巴。 可这种成熟自信心态才是真的让曹老感到高兴的。 天赋什么的…… 呵,他日常所见到的画家们,谁不是才华横溢,天赋异禀? 这真的算不了什么,画家这一行里伤仲永太多了。 曹老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东夏书画界和他齐名的画家天才不是没有,可是如今真正走到这个地步的也只有自己一人。 甚至其他大多数人的名字早就已经被绘画圈遗忘了。 天赋和努力,只是成为一名成功画家的底线。 心态、机遇、贵人、耐心、大环境……这些东西缺一不可。 美术界的书画评论家嘴是很恶毒的,在你的作品被市场认可前一定会有遇到人抨击你,诋毁你。 你画的再好人家也可以不喜欢,历史上有不少让人惋惜的本应该有所成就的年轻画家就被直接骂崩了,甚至跳楼上吊的也不是没有。 在小老头看来,对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有这样强大的心态真是难得。 顾为经则在暗中把自己和正在画画的酒井姐弟来比较。 他这个星期画素描或者硬笔线条都要把手腕画肿了, 以他经过门采尔加持锻炼后一日千里的高眼界来判断,自己有点小看了酒井纲昌。 酒井纲昌确实有装高手的资本。 以系统面板的标准进行横量,对方大约也是lv.3等级,熟练度三百到五百之间。 绘画这种没有办法估的很精确。 他判断对方的素描基础应该不如现在的自己,但要比获得面板前的他强不少。 至于酒井胜子……就有点可怕了。 那种运笔的流畅,手腕的灵活,线条的精确,已经完全像是一个非常专业的老画师了。 如果只看手腕和纸上的作品。 顾为经完全想象不到对方竟然是一个和自己一样没有成年的小姑娘。 “这素描技术或许已经到了lv.4了吧?“ 顾为经有些佩服,自己过去一周绘画的提升的何止往日的一年苦工。 就这他还离lv.4有一百多点的熟练度经验值的差距,人家可没有系统面板这么厉害的老师的帮助。 “五分钟到。” 一边计时的缅甸官员示意。 酒井胜子就算再强,和曹老的弟子林涛这种真正能冠以大师艺术家名号的画师相比,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这次没有人提前停下画笔,直到时间流淌到最后一秒,两个人才同时放下钢笔。 大家凑到画板面前。 林涛大师的合格标准说的很明白,在五分钟内用钢笔画出大金塔的主体结构轮廓,不能有明显的变形,就算基本过关。 以这个标准来看,两个人无疑都合格了,而且都不止于合格,酒井纲昌还画出了一座子塔的上层结构。 至于酒井胜子,她虽然用了林涛接近两倍的时间,但她的画作已经很接近林涛的成品图。 她的纸面上——一座大塔,三座小塔都已经完成了轮廓的绘图定位,缺少的只是最费功夫的阳光阴影。 林涛刚刚展现给众人的作品中,除了三座塔身之外,还有用细密的灰调子交叉笔铺陈出的塔身在地面上的投影。 这才是最考验功夫和笔触的地方,而酒井胜子已经没有时间画了。 “大师就是大师,比我强太多了。” 酒井胜子敬佩的向着林涛鞠躬。 “我在你这个年纪可差你远了。确实厉害,年轻一辈里的第一人,你当之无愧。纲昌也不差,酒井教授,你的好运真是让人羡慕。” 林涛注视着从画板上取下的画,转头看向一边的酒井一成,语气中带着真心的艳羡。 他这个年纪,成就也已经差不多定型了,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 “画的真好,比我这样的老家伙更值得掌声,每次看到这种才华横溢的年轻画家,都让我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林涛率先拍了拍手,四周中又响起了一阵掌声。 人群中的酒井一成开心的拍着自己的肚皮,肚子上的肥肉抖啊抖的,在四周画家的祝贺中,像是一个两百斤的胖子。 大家这个时候几乎都望了下面还有一场比赛,却听见刚刚向林涛鞠完躬的酒井胜子转头望着顾为经。 “顾先生,加油,希望你能打败我。” 她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斗志,就好像等待决斗的武士。 第十四章 东施效颦 “顾先生,希望你能打败我。” 这句宣战一样的话语吸引了场中不少人诧异的眼神。 他们用奇怪的目光投向那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 “看胸牌,那个打架的叫顾为经?酒井小姐好像对他蛮有兴趣的。” “没有听过,哦,对了,他爷爷叫顾童祥,是这次的仰光的本土画家。” “哦,本土画家啊。那就难了。“ “嗯,田中君毕竟是rb最好的美术学院的优秀学生,眼界和见识都不是他一个本土画家能比的。” “看看吧。” 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声。 田中正和走向画板,他有些畏惧的环顾四周那些教授们看向自己的神情。 虽然那些审视的目光大多是投向顾为经的,可他拿着钢笔笔帽的手还是有些颤抖。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对手,只是有些顾虑四周的这些老画师们都堪称火眼金睛的眼光。 一个画家的斤两几何在他拿起画笔的那一刻,就能被这些大师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心中的担忧缘故则是——在这些人见识过酒井姐弟让同辈绝望的绘画天赋和才华之后。 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差了? 一段时间不见后,不仅他的心中梦魇酒井胜子的绘画技巧另人惊叹,连这个在姐姐阴影下名声不显的酒井纲昌都已经是一个有模有样的年轻才俊了。 “幸好,我只需要打败他就好……一个被抢了机会可怜人通过挑战堂堂正正的打败书画世家前来镀金的二代,那些艺术周刊很喜欢这样的故事。” 田中正和把目光落在顾为经之上,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准备这个项目一结束,不,今天一回到酒店,田中正和就要联系一个line上熟悉的小报记者,放出这个消息。 这种花边新闻是艺术圈很喜欢的题材,更不用这次的仰光还是个多国合作的国际项目。 不需要任何的添油加醋,只要有选择性的重现叙述一遍这个故事,人们自然就会把这个叫做顾为经的小子当作那种仗着人脉“欺男霸女”的艺术恶霸,就算他的爷爷顾童祥只是一个国际根本豪无名气的小画家。 这种事情只先有了基本基调。 要是再有人拿着”辱骂曹老“这种没证据泼脏水的事情不放,那自然就是画二代发动人脉势力往可怜的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小子,何必呢,非要来招惹我。” 田中正和在心中赞叹着自己的智慧。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 即使他从国中开始,已经很久都没有认真的拿过画笔,根本算不上多摩美院的优秀学生。 可田中认为,这个顾为经明显和他是一类人,靠着仰光的主场户口本来项目里镀金来的。 对方的年纪还只是个中学生,而他则是全rb最着名的美术学院的学生。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双方的环境差距堪称天壤之别。 素描钢笔画这种东西,就算再不熟练,也不是个穷乡僻壤土包子能比的。 可不知为什么,大概也许是酒井胜子那句像旗鼓相当的对手挑战一样的宣言,田中的心里有一点莫名的阴郁。 “万一……万一……” “这小子真的是个天才呢?” 不可能。 田中正和觉得自己多虑了。 酒井胜子这种怪物,有一个就够多了。 他顾为经的爷爷要是有能像教出酒井姐弟的酒井教授的本事,也不至于自己根本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老家伙的名字。 …… “计时开始。” 双方刚刚就位,一边就按下了计时器的开关。 田中正和立刻拿起了画笔。 而顾为经则没有。 “做作。” 看着场中正在擦手的顾为经,很多人都皱着眉头。 有些美院的老师不屑的摇摇头。 不少人都觉得他在东施效颦,对于一幅限时五分钟的画来说,开始计时后的每一秒中都是珍贵的。 人家酒井胜子能这么做是因为人家是百年一遇的酒井胜子,他顾为经也这么做,那就有点装腔作势的感觉了。 “胜子,这小子什么来路?” 酒井一成大叔侧过头,小声问着自己的女儿。 “我也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他很强。” 酒井胜子用轻声在和父亲咬耳朵,目光炯炯的看着场内。 顾为经不仅在擦手,他还再用目光观察着一边田中正和的画板。 他在考虑着一个问题—— “自己要不要用技能?” 论简单线条结构的基本功,在门采尔老爷子几十年的经验的加持下,别说田中正和,场中的艺术家们能赢过自己的可能都不多。 但依赖不属于自己的实力走太远,并非是一件好事。 最简单的道理。 画家偶尔一次灵光一现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要是每天都能有半个小时超神发挥,表现出大师级的功力,剩下的时候水平则一落千丈,这么干久了,人家会把你当成妖怪。 顾为经决定先观察一下田中正和的作画再说。 “呵。” 他发出一声冷笑。 毛躁,笨拙,粘滞。 顾为经在田中正和前几笔的线条之后,心中甚至有点诧异。 “这就是全rb最着名的美术学院的学生的水平。”他挑了挑眉毛。 田中正和的表现,甚至让他连多摩美院都看低了几分。 别说酒井姐弟,他觉得对方可能也就lv.2的水平,连原本刻苦努力的自己都有些不如。 人们说,开篇的几条线条就能决定一幅画的水平,这句话自然有它的道理。 虽然对于一幅画来说,几条线条还不足以决定什么,但是却能看出一个画家的整体水平。 一个六十分水平的画家可能能蒙到八十分,但正常来是决计无法蒙到一百八十分。 “喂,时间已经过了三十秒了,你还画不画,别耽误大家时间。” 场下终于有人不耐烦了,对顾为经质问道。 田中正和抬起头,发现对方的画板上还是一片空白,似乎是完成没有思路愣在那里。 “滥竽充数被抓住了吧?” 这种靠着长辈混资历的人哪里都有,就是啥都不会也不稀奇。历史上曾经不是没出过被包装的像模像样的画家连水粉和水彩的区别都不了解这样的丑闻。 尤其是仰光这种地方,只要有人脉,啥都不懂也可能被捧上画家的名号。 对手比想象的还要不堪,让他心中一阵窃喜。 “抱歉。” 顾为经拿起笔,摘下笔帽。 那就让我看看,凭借真才实学,堂堂正正的和真正的天才相比,还有多大的差距吧。 他拿起笔,运笔如飞。 “咦?” 在顾为经动笔的那一刻,一边曹老眯缝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第十五章 画室 田中正和在时间截止的最后时刻,刚好完成大金塔主体结构的收尾。 他画的很匆忙。 五分钟的时间确实很紧迫,能将将完成也有一定运气的成分。 看到自己的对手不知所措的样子让胜券在握的田中放松了很多,甚至笔误比自己预料到的都少。 他用目光最后扫了一眼面前的画纸的轮廓,大概只有七八条线段的钢笔勾线黏在了一起,整体的结构变形和畸变也不严重。 至少,这达到了普通意义上的还不错的程度。 是那种要是给完全没学过绘画的人展示,也还能收获惊叹和掌声的不错。 “至少赢仰光土着还是可以的。” 田中正和用手指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自信抬起头。 他的瞳孔猛的一抽。 田中看不到顾为经的画板,因为画板两侧围着的都是人。 他自己作画后一开始还能听见人们的议论声,很快议论声都安静了下来,空气中迅速归于平静。 田中正和还以为对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动笔的样子让大师们失去了观看的兴致,可现在……这些人表现的可一点都不像是失去兴趣的样子。 大家只是那么静默的,静默的,观看着。 空气中回荡着奇怪的氛围,那么的诡异,像是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头白象。 “你们觉得,谁画的更好?” 终于一个来自清美的四十岁的教授开口了,他的沉声问道。 “竟然,和自己伯仲之间么?” 田中正和心里有点紧张。 “从线条和运笔来看……还是他差一点吧。” 有人小声的回应到。 “嗯,是的,这小子还是稍微差了一点火候。你看,这里。人家的线条纹理明显比顾为经更加流畅。尤其这条圆形的塔尖。虽然曲线都算得上圆润,但一个是一笔直接勾出的,一个左右两笔分成两半临摹,对于运笔的自信还是有差距的。” “是这个道理。”人群中一阵的赞同声。 明明在说顾为经的缺点,可田中的心正快速向着无底深渊滑坠。 因为说话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那个仰光本地的小画家,田中正和还记得对方的名字,顾童祥,顾为经的亲爷爷。 这老东西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兴奋,可丝毫没有自己的孙子要输掉比赛的意思。 “那也不错了,他今年多大?” 有人问道。 “十七岁,还有七个多月才到十八。” “这个年纪,比胜子还要小一点,没有到上大学的时候。” 田中正和的嗓子有些发痒,他垫着脚尖挤开正在向别人吹嘘自己的孙子的顾童祥,往顾为经身前的画板挤去。 他要看看这家伙难道真的画出了花不成? 顾童祥丝毫不以为意。 他只是用痛快而又怜悯的目光朝着这个叫田中正和的家伙看了一眼,就用属于胜利者的大度让开了身体。 “输了。” “我输了。” “不可能……” 如果说原本田中正和还抱着想要为自己的画辩解两句的心思的话——在看到顾为经的画纸的第一刻,他就所有想好的说辞吞进了肚子里。 没有任何悬念的输了。 连留给自己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那张画纸上已经成型一座大塔,三座小塔的精确轮廓图稿只让他想起了一个名字,酒井胜子。 田中正和张开嘴,不可置信的看向一边的顾为经。 他已经习惯了在各种比赛中被酒井胜子以碾压的姿态打败。 可是现在,有了另外一个人带给了自己想同的感受。 对方还是来自仰光这样的他印象中的艺术荒漠。 “唉……” 四周的那些往日言辞刻薄的老画师们也难得的没有人嘲讽田中正和。 他们大多数人都在艺术路上挣扎许久。 大师从不是一开始就是艺术家的,这些老画师们的绘画生命当然并非全都一帆风顺。 他们知道被天才打败的自卑感和挫折感,因此此时心中多少对田中正和有些同情。 不过,现在田中正和的事情也已经不是重点。 “小子,你是叫顾为经吧,我记住你了。” 曹老向着顾为经点点头,脸上带着老艺术家看到成气晚辈的慈祥笑容。 “老顾,你孙子有没有有兴趣大学来央美读书?我可以在画室带带他,是个好苗子。” 林涛表现的就直白很多。 “这……” “这是要收学生了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议论。 画家这一行很讲究流派。 不仅仅是学生想方设法的想要拜得名师,名师也对能够继承衣钵的学生非常渴望,甚至犹有过之。 林涛将目光向四周的同僚们扫了一眼,心中不由得哼了一声。别看这些人一个个惊讶的样子,他知道这些人中可是有不少人抱着和自己同样的心思的。 好老师固然难找,可好学生过了这个村,可能就被别的老家伙拐走了。 美院是很多系都是画室制而不是班级制的,他每年要带的壁画临摹课,和静物肖像课都是大课,全学校算上界界都有不少的学生。 可能被林涛如今自己的画室里也只有七个学生而已。 央美可是东夏最鼎鼎有名的美院,做为曹老的弟子,林涛本身就是美院的大招牌之一。 无论东夏国内,还是在亚洲或者国际上,林涛都有很好的人脉。 能成为林涛画室的一员,几乎就可以注定你的前途有保障。 哪怕是不想在艺术道路上走太远,去国际那些着名的周刊做美术封面,或者去动视、索尼这样的公司作游戏原画设计,几乎也都能拿到十万左右的起步年薪,单位是美元。 “老顾,他现在没有别的老师吧?” 林涛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正式的老师没有,只是在本地的一所国际学校里的艺术班上学。当然,他从小就跟我学画。” 你? 林涛瞥了一眼顾童祥,他在来仰光前大概了解过这位本地画家。 籍籍无名。 说实在的,他觉得这样的画家配不上这么好的学生。 林涛觉得这样的璞玉,交到一把年纪还默默无闻的顾童祥手里完全是暴殄天物。 “顾老,你没有意见吧?” 但他还是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孙子出风头,自己这个当爷爷的也长脸 “顾老。” 这可是是艺术家才有的称呼,从被老顾不知不觉升级为顾老的老爷子急忙乐呵呵的跑上去,准备趁热打铁,把这事敲定下来。 画家靠画说话,脸面也都是自己一笔一画的画出来的。 林涛原本根本不认识顾为经,现在却看这小子则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酒井姐弟是酒井一成教授的儿女,别的画家就算心痒难耐也只能看,不能拐。 但这次来到仰光这种地方,竟然可能能收到一个学生,也是真的堪称惊喜。 第十六章 我不容他 “这次是我赢了。” 酒井胜子接过了两张钢笔素描稿,鼻子略微抽了抽。 她猜到顾为经的水平肯定不错,却没有想到对方不错到了这一个地步。 被赞誉为天才的人自然有属于天才的骄傲,她在同辈中的绘画水平堪称一骑绝尘。 很少有人能带着胜子这样大的压力,弱者才华害怕对手强大,强者只会喜爱这种相互竞争的感觉。 “切……还没有赢我姐姐,得意什么?早知道我们就不应该掺和。” 酒井纲昌看着原本根本毫无存在感,却在一场无心插柳的竞赛后,被一个个老艺术家当作宝贝一样的顾为经。 他替自己的姐姐觉得不值。 自己姐姐胜子从小到大赢了多少场比赛才走到了如今的底部,这个顾为经凭借一场虽败犹荣,就立刻成为了和姐姐一样的天才。 更别提自己画的还不如这个在ipad上练习画画的邪道份子。 “这下好了,就算等我某一天成为大艺术家之后,来采访自己的传记记者,也搞不好会把这场比赛记在《令和伟大美术家·酒井纲昌传》中。” 酒井纲昌已经陷入了莫名为它人作嫁衣的不快中。 …… 无论年轻人心中都怎么想,这毕竟这是壁画修复项目开工前的一个小插曲。 或许很有趣,但就像一颗鹅卵石掉进了湖面中,很快就没有了余波。 “在开工之前,我想先说两句。” 曹轩站在广场上,看着周围的人群。 小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不缺乏中气,立刻有工作人员为曹老送上了话筒。 看到曹老开始讲话了,大家立刻肃穆了起来。 “多的废话没有必要我多说,能参加这些项目的都是……”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的人群。 “经验丰富的艺术家。” 被曹老叫一声艺术家,人群中那些小有名气的大师们纷纷脸上泛光的左顾右盼,酒井大叔更是挺了挺肚子,腰上的肥肉乱颤。 “家学源远的圈内人。” 拉着顾为经的顾童祥老爷子与有荣焉的疯狂点头。 老爷子已经谢顶,头发稀疏的额头显得更亮,激动中看上去有点卡通片里的滑稽。 这就是户口本画家的好处。 田中正和不爽的并非没有道理。 说实话,要不是沾着仰光本地人的光,他这种在国际上几乎豪无知名度的画家根本没有资格和酒井一成这种level的艺术家并列,更不用说和曹老合作了。 “至少也是圈内人的晚辈和学生。” 曹老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些看上去就像学生的年轻人们当中。 年轻的美术狗们每人人都伸长了脖子,就像宠物收养所里等待主人挑选的吉娃娃似的,希望能让曹轩大师的目光更多的落在自己身上一会儿。 曹轩老先生的目光只是在酒井姐弟等少数人身上略微停留,当然现在多了顾为经。 “但是……如果谈到壁画修复。” 老人的话风一转,眼神从慈祥转为严厉。 “在场的所有人,我的评价都是——你们全部不合格。” 哄…… 在场的众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们疑惑,他们错愕,现在他们这些艺术家们一个个都表现的莫名奇妙。 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大家花花轿子人抬人的时候,为什么曹老突然说大家都是不合格品。 不合格是什么意思? 在美术圈,不合格的作品只有一个归宿,那就是垃圾桶。 说你不合格,就意味着说你是垃圾。 你是艺术家老前辈,东亚画家界的泰山北斗不假,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我问诸位一个问题,你们熟悉国画吗?” 曹老爷子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台下的众人。 “曹老,学生四岁起开始学工笔。若说经验,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山水楼台,人物佛陀,我没有没画过的。若论技法,无论是双钩、平涂、水线、烘染还是立粉、冲彩、丝毛、写意……我每一样都下过苦功。如果这还不算熟悉,那我不知道您的熟悉标准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说到。 虽然没有人帮腔,但四周所有的画家都下意识的点头。 这个人口中所说的就是在场绝大多数的心声。 要是他们这些人还不算熟悉国画,世界上就没有熟悉国画的人了。 若是曹老想要通过不熟悉国画指责他们,或许他们表面上迫于曹老的威望不敢吭声,内心还是不服气的。 “东夏的古代的诗圣有一句词,叫做——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用来形容画国耗费心力的程度。” 曹轩说道:“你说的不错,我相信你在国画上下过苦工,我也相信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为了一幅画无论是五日还是十日,都有这份耐心。但要是这个时间拉长到十五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呢。我想请问诸位还有勇气提笔吗?” 大家纷纷摇头。 开玩笑,要是一幅画画半辈子,他们吃什么呀。 曹老指着身后佛龛与壁画上的彩绘。 “我们的身后就有这样的一群人,画工。” “在封建王朝,画家贵,画工贱。士大夫贵,匠人贱。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无论是绘画、雕塑、瓷器、木匠甚至是建筑法式,都是如此。画家只需要抬笔在纸张上绘制出自己的作品,但是画工需要用炭条,需要金粉,需要有毒的油烟,朱砂,银朱和硫黄一点点的将纸面上的作品绘制在寺庙、宫殿、亭台楼阁之上。” “曾经在各地都发现出土过画工的遗骸。一盏油灯,一支画箱,一面墙壁,就是他们很多人一生的写照。很多大型的壁画群前前后后历经上百年,哥哥去世了,把颜料秘方和底稿粉本交给弟弟顶上,父亲去世了,则又儿子顶上继承自己的手艺和工作。” “兄弟父子,一代人来,一代人又走。” 曹老轻声说到:“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很多的技法,颜料配置的比例,早就在时间的流逝中失传了。但就是因为有他们,我们才能看到如今这些繁复美丽,历经千年依然不褪色的壁画。” “在壁画修复的领域,我们不仅是画家,我们更是精益求精的匠人。你们很多人已经做惯了受人吹捧的大师,却没有匠人的精神,所以我才说你们是不合格的。” “我这个人,喜欢把不好听的话说在前面。” 曹轩用拐杖跺了跺地面,嘶吼的说道。 “有些人想要表现可以,想要上进自然更好。我这个人很喜欢提携后辈,更喜欢努力认真的晚辈。我这把年纪的老骨头,一辈子该拿的都拿了,该有的也都有了。这种年纪就应该趴在黄土让年轻人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 “有些人,想来这里镀金混个资历,说实话……也可以。我不挡你的道,只是滚远一点。” “诸位请记住,这里不是让你们放飞自我,肆意创作的画展。我们面前的壁画是无数前人无名画工一辈子的心血。” “谁在这里拿了画笔敷衍了事,肆意妄为。那么……我不容他。” 老头子的声音斩钉截铁。 众人噤若寒蝉。 第十七章 任务 绘画工作组,no.9号壁画。 “切,早知道就不跟父亲过来了,这破活连个油漆工都能干。” 酒井纲昌放下手中的托盘和颜料,隔着口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低头对着梯子下面的同伴说道。 “喂……那个谁,你就不觉得无聊吗?” 顾为经只是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摇摇头。 “一点也不,而且我觉得要是你姐姐在这里,就不会问这种问题。” 这已经是壁画修复项目开始的第二天了。 虽然这个项目的正式名称叫做【shwedagonpagodafrescorestoration】大师项目,可以简单的译为“大金塔壁画修缮复原”工程。 但是细说起来其实是很复杂工作。 首先,大金塔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 缅甸从公园八世纪的蒲甘王朝开始,就被誉为千塔之国,也是东南亚最大规模的佛教壁画所在地之一。 这个项目包括了大金塔本身,大金塔左侧在光绪年间由当地的华侨华商捐款建造的中式福慧寺,以及一系列相关的古迹名胜。 其次,壁画修复也是个非常复杂的门类,甚至完全可以单独独立于绘画系统以外。 它包括了颜料分析,病害分类统计、原始资料的留存,保护现场环境等等等等。 具体专业领域内的知识可以写成几百页的大部头教材,说个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总而言之。 对于这种古老的寺庙壁画以修为主,补为辅,重画最次。 对于那些风化开裂不严重,基本能够保留原貌古迹的墙壁。一般会使用注塑等工艺。类似小心翼翼的在墙壁胚子和壁画之间补上一层胶水固定,并由专门的文物修复师通过粉末填补等工艺抹平所有风蚀的痕迹的做法。 这些近似碎瓷复原内容的工作由专业的文物保护专业的工作组负责,和他们这些画家算是平行的两条线,没有太大的干系。 曹老所主持的工作项目主要分为了两个门类。 首先,是新壁画的绘制。 仰光的部分古迹距离今天已经超过了两千年。 历代的王朝更替,风霜雨雪。到了近代以后英国人,法国人,rb人这些外来的殖民侵略更是走马灯一样来来去去。 很多壁画原迹都已经亡佚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这部分的工作主要针对于那些在历史上有过记载却已经消失不见的壁画,以通过古籍资料为基础的再次原址绘制让它们重新出现在世间。 其次,则是对于部分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部分却失的破损的壁画,在不破坏原来样貌的原则下进行补全。 壁画的二次修复一不小心就会破坏原本的状态,造成“喧宾夺主”的视觉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缅甸政府官方执着于邀请了这么多国际上鼎鼎大名的大师艺术家的原因。 一是提升国际影响力,二实在是本地的画师没有这个信心。 真正考验绘画技巧的活肯定轮不到顾为经和酒井纲昌这种年轻人身上。 顾为经现在的任务就是按照别人给出的底稿和范本,小心翼翼的用粉色的国画颜料在墙上涂好——修复编号为no.9的墙壁上的一朵莲花。 “为简单的图案上色。” 这就是分给他和酒井纲昌这样年轻的画师的工作。 在已经处理好墙壁涂白的情况下,壁画的绘制完整来说分为三个大的步骤——名曰:起稿、着墨、上色。 通常也可以用这三个步骤来明确的分割工作组中各个画师的工作和水平阶级。 所谓的起稿,也叫起粉稿,或者起谱子。 这部分最简单,也最难。 最简单是因为它操作起来最不耗费体力,就是在纸面上正常的画国画而已。 说它最难,是因为这一步是所有的基础,它确定了壁画应该画什么,又要怎么画,空间布局是怎么样。 在画纸上打好草稿和蓝本,也是最考验画家功夫的地方。 这个工作的负责人便是曹老,酒井一成、林涛等部分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们。 第二步,则是着墨,需要画工用炭笔将已经创作好的纸面篮本将壁画在墙上完完全全绘制出来,并在确定无误后,用黑色的墨线勾勒号壁画的轮廓。 这个步骤则是顾为经的爷爷顾童祥这样的一般画家的工作。 第三步,也是工作量最大的一部就是上色。 老画师们会确认在底稿上应该涂什么样的颜色,比如说(米)黄,(浅)青,每个色号都有专门的标志。 在标注完成只后,为了减轻工作量,会交给年轻的学生负责将颜色涂好。 在经历了曹老的那句“我不容他”之后,如今画家一个个都勤劳的要死,每一个步骤都亲历亲为生怕自己一个不长眼撞在曹老的枪口上。 像是人物的脸谱,动物的形态,佛陀的法身这种对色彩要求较高的活也根本轮不到年轻画家手中练手。 他们只能画画莲花,涂涂底色,描一描僧众手中的经幡这种结构并不复杂的图画。 又累又没有成就感,这也是酒井纲昌所谓的【请个油漆工】都能完成的东西。 “哼,听这语气好像我姐姐和你很熟似的。” 酒井纲昌更不快了。 他本来想要跟自己的姐姐胜子一个工作组的,不过来到大金塔后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因为宗教习俗的缘故,很多殿宇只有赤脚的男性和僧侣才能进入。 比如说编号为no.9的壁画所在的组别。 酒井胜子只能去福清寺所在的项目,而在大金塔中和酒井纲昌一组的就变成了顾为经。 【国画:入门(74\/100)】 顾为经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笔尖的移动。 今天已经是项目第二天了,距离面板奖励任务的截止日期,大约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时间并不宽裕。 他从早晨开始就没有休息过片刻,顾为经必须要尽可能的抓住一切提升自己熟练度的机会。 临摹大师的作品本身就是提高自己美术功力的必经之路。 在中世纪以后,几乎任何一个成名的美术大师都是从临摹别的大师的作品起家的。 他手中的底稿粉本上,每个图样都凝固着老艺术家们的心血。 哪怕是简单的上色,也能学到不少的东西。 所以他完全没有到酒井纲昌的急躁。 顾为经轻轻的拿着笔,沿着黑色的墨线勾出莲花的花瓣。 看着面板上的熟练度经验值变成了【国画:入门(75\/100】。 第十八章 请教 涂色,涂色,还是涂色。 重复度极高且枯燥乏味的工作让性格跳脱的酒井纲昌很快就觉的手腕酸胀,胳膊乏力,快要画不下去了。 “什么画家,什么匠人,说的好听。你看那些老家伙,不一个个自己当画家当大师,把最苦最累的工作丢给老子吗。” 酒井纲昌暗暗的嘟囔了一句。 他扭过头,望着远方树荫下那群坐着百无聊赖的玩手机打扑克的家伙们,有些眼热。 乏味的工作真的不是谁都能一直坚持的。 这个项目中有不少如酒井姐弟,顾为经这样与被邀请的画家关系亲近的晚辈或者学生,又或是像田中这类多摩美院前来实习的毕业生。 这种“青年画师”大概共有三四十人。 他们没有固定的任务安排,哪里需要上色,就会被工作人员分配给一个写着编号的小牌子,去相应的任务做工。 做完第一份工作后,不愿意再领取的话,或者干累了的话,也可以直接找个地儿自己呆着。 你想要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不影响到别人画画,也根本没人管你。 也就是曹老口中的:“滚远点。” 项目才进行到第二天,不少学生都觉得累了。 说白了,他们本来就是镀金来的。 绘画和足球一样。 不是哪个足球学校的学生都想成为梅西的,有些人只想成为一个拿着编制铁饭碗的体育老师。 而美术狗是个比足球成材率还低的行业。 那些在树荫下躺平的家伙就属于早就认请自己,一辈子应该都没啥成名成家希望的了。 这些人要不然是为了想要混毕业的美术学院的学生。 要不然是不差钱的老爹老妈为了提升家里人的品味和艺术修养,挥舞着大把的钞票,硬塞给某些大师画室里充数的不记名第子。 他们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 未成年的人混个资历能搞上个不错的美院就算对的起爹妈的钱了。 毕业生简历上挂个和曹老合作的项目,然后就可以随便找个欧洲美术馆,私人博物馆啥的准备拿着五到八万美元的年薪开始优哉游哉摸鱼划水。 反正他们也不准备在画家这条路上走多远,和工作人员们打着牌,刷着tiktok,就算挨几个老画师的白眼,厚着点脸皮,乐呵呵的也就过去了。 不过话有说话来,在艺术界,这种对自己有清晰认识,早早的就明白自己没有天赋,或者吃不了努力的苦的人大多混的不差。 最怕的是那种明明哪里哪里都不行,还看不上这,看不上那。 非觉得自己是梵高转世,人间画圣。 这样的人认为所有批评他的艺术评论家全都屁也不懂,又会愤世嫉俗的将自己失败的归类为同行嫉妒打压的类型。 结果就是——既折磨自己,也折磨家人。 酒井纲昌认为自己还是有前途的,可是这种工作实在无聊。 他看着那些在树荫下愉快的躺平的美术狗们,突然觉得自己的胳膊酸痛的抬不起手来。 “纲昌?” 就在酒井纲昌正在天人交战的时候,圆滚滚的酒井大叔不知道从哪里滚了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酒井纲昌顿时一个机灵,腰背挺的笔直,手腕一抖,差点把整盘颜料全都扣在地上。 他的父亲酒井一成不是一个拥有典型的rb人性格的大叔。 他从不会挥舞着棍棒严厉的呵斥,也不会严厉的训斥男孩子要有根性,要有毅力云云。 只是每到酒井纲昌做了什么错事的时候,酒井一成都会看看一边的酒井胜子,然后再把视线转回自己的儿子身上,用非常的无奈的语气叹口气。 “唉……” 那样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应该早年被射在墙上的失败品。 这种眼神在幼小的纲昌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害。 有些时候真的不是酒井纲昌不够努力,而是他的姐姐实在太过优秀了。 因为是亲姐弟,所以没有谁比酒井纲昌更知道被笼罩在天才的光环下的痛苦了。 就像之前的钢笔画,如果不是和他一起画的是自己姐姐,那么他画的已经足够惊艳了。 可是在酒井胜子的对比下,就变成了林涛口中轻飘飘的“还不错”。 酒井大叔将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审视的看了看。 “这里,这里以及这里……” 酒井纲昌心中庆幸自己早晨做的工作还算不少,连忙指点着他自己完成上色的僧众经幡给父亲看。 “嗯,还可以吧。” 发现自己的儿子没有偷懒,酒井大叔口中发出一个还算是满意的鼻音。 他将目光转向别处,随意的检查着no.9号壁画上的其他作品。 “咦?这些都是你画的,你一上午从来都没有休息过。” 酒井大叔把视线落在壁画的另一侧的时候,突然咦了一声。 顾为经点点头。 “很棒,很刻苦,看勾线也能看出来你一直都很认真。但是为什么这里要空出来呢?” 酒井大叔望着一朵没有被上色的莲花,明显顾为经避开了那里。 “因为我没理解这里底稿上配色的颜料配方。” 顾为经翻看了手中的底稿。 他把这种上色当成了一种和经验丰富的老画家们的学习机会。 他手中的底稿上已经细致的注明了每块颜色区域应该怎么处理,用什么样比例的颜色,用什么样的笔法。 看上去确实简单,但顾为经每次落笔之前,都会在脑海中思索,若是自己画画,在此应该如何处理,然后再和底稿两两对照。 错则改之,对则加勉。 他拿出了手边的底稿。 “这里写的配色是,花蕊,手法点染,米白(6,3)。” 跟大师学画壁画和与饭店里大师傅学拉兰州拉面有异曲同工之秒,也有相应的口诀。 不过兰州拉面的配菜口诀是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指的是香菜、萝卜、桂皮…… 画壁画的口诀指的是颜料,并且种类复杂的多,大体上可以概括为一工红,二浅青,三藉荷(紫色),四香茶,五兰花,六米白,七…… 顾为经手上的底稿上的标注就是中的6,指的就是米白色,而后面的数字3指的是颜色的深浅。 最多有四个数字。 如过没有标注或者标注了数字1,就说明应该采用正常的颜色,如果是3,就是指的第三档的浅白,比正常的颜色要略微的更浅。 国画中的花蕊有时会用金粉来点,不用金粉的话,为了突出对比度,也不会用太透明的颜色。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用深一号的颜色,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用3号涂料这么浅的颜色。” “这样么。” 酒井大叔摸了摸下巴。 第十九章 任务完成 “纲昌,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么?” 酒井一成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儿子。 酒井纲昌完全没有料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情,他顿时变的紧张了起来。 “呃,呃……” 他迟疑了。 “我看你的莲花的花瓣全都涂好了颜色,显然纲昌你觉得这不是个问题,那么你为什么不给同伴解答一下他的顾虑呢?” 酒井大叔并没有因为酒井纲昌吭吭哧哧十分为难的样子就放过他。 他逼问道:“是顾为经错了,还是这幅底稿设计的时候有问题?画蕊应该用2号色还是3号色?” 酒井纲昌更显迟疑。 一上午的工作已经让他的大脑进入了一种机械的麻木流水线的状态。 底稿上怎么写的,他就怎么涂,从来没有思考过莲花花蕊颜色深浅这样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花蕊应该是什么深浅色号的? 这个问题各有各的说法。 或许顾为经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画师一般都不会出错。 等等。 他对这幅底稿的作者有点印象。 酒井纲昌眼角的余光扫在画纸上一扫,看到no.9号壁画的角落处注明的画师的名字——酒井一成。 这幅画的底稿就是自己的父亲亲笔画的,上面的颜料标注也都是自己的父亲确定的。 酒井纲昌心中立刻就有了底气。 自己的父亲有画浮世绘的工底。 传统意义上的浮世绘起源于隋朝的版画,盛行于江户时期,又比中国画更受西方画派的影响,为了保证木版印刷批量复制的效果,对于颜料的把控达到了苛刻的地步。 虽然最本源意义上的浮世绘流派在二十世纪早期就已经宣告了终结,现在画家一般学的是变种以及吸收了浮世绘部分精华的【后印象派】这类的画派。 但是酒井一成依然在他那一辈画师中一像以对颜料的敏感性而出名。 酒井纲昌不认为自己的父亲会在这种事情上有问题。 “应该用3号。” “正常画莲花的画蕊就应该用3号米白色?” 酒井大叔确认道。 “对,正常就应该用3号米白色。” 他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唉……” 听到熟悉的叹息声,酒井纲昌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你的眼光很敏锐,是对的,但也错的。“ 酒井一成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儿子,把目光转到了顾为经的身上。 “正常画莲花画蕊,为了更好对比度,会是使用深色的颜料,甚至是金粉,然而……” “这是不正常的情况?” 顾为经捕捉到了酒井大叔口中的加重的“正常“这个词。 酒井一成教授点点头。 “因为是壁画。” 他解释道:“这里的壁画的基底使用了白垩土粉,白恶土粉向比于中国画常用的绢帛或者生宣,细水性相对较弱,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白垩土的土制发黄。” “唔……是这样么。墙体的土坯发黄,可以中和浅色透光性好的颜料。” 顾为经叹服的点点头。 只要用心,给这些经验丰富的艺术家们打下手,永远能学到新的东西。 “你来给这个莲花上色看看。” 酒井一成示意到。 顾为经扭头看了看酒井大叔,发现对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是要在现场指点自己?” 他心中有些惊喜,能让这样的艺术家亲自指点,可是亲传弟子的待遇。 别看酒井大叔在多摩美术学院挂名,但这就和理工大学里的院士或者学术大牛招牌一样。 学校对这样的教授完全是好吃好喝的供着,生怕被别的美术学院抢走了。 想不想带学生完全看他的个人心情。 对方愿意在这里指点自己,可把网上那种要卖的大师课这类的很火的知识付费这样的项目比的渣都不剩。 他立刻调好颜料,拿起了笔。 顾为经笔锋轻柔,轻轻的将画笔在色块的四周旋转,将淡粉色的颜料向着四周扫开。 这种笔法称之为斡染,因为上色的红晕更深,一般在仕女的脸颊的红霞或者花瓣的反根部或用这种运笔。 “过渡到莲花花瓣前端的位置时由斡染转化为牵丝法。” 酒井一成在一边教导。 “牵丝法?” 顾为经笔停顿了一下。 牵丝法往往会用在处理禽鸟羽毛的勾勒,花朵上就很少见了。 “对,就是牵丝法。” 酒井一成说道:“你实际操作一下,就清楚了。” 顾为经轻轻抬笔,变换了笔锋和墙壁接触的位置。 果然不同。 他发现相比于之前大开大阖式斡染,一点一点的蜻蜓点水一般一点点的拉出色彩,就要细腻不少,尤其是处理花瓣的收窄处更显优势。 【经验值+5】 【经验值+7】 【经验值+9】 一段段经验增长的提示不停的出现。 顾为经有点明白为什么酒井胜子的绘画技能这么夸张了。 这种受到大师艺术家时刻亲自关照的感觉对于一个人绘画功力的提升果然明显。 他是真心有点羡慕。 顾为经不知道的是,一边看着自己的酒井一成此时心中也很喜欢他的悟性和努力。 艺术家都喜欢用心且有灵气的学生。 比如说之前顾为经对于颜料的困惑,明显是已经用了心思考的结果。 一个天才和庸才之间最重要的差距,就在这样的一点一滴。 酒井纲昌的天赋完全不差。 他相比于胜子,缺乏的就是这一份的耐心和细致,他自己还浑然不觉。 顾为经他能够发现问题,就已经比自己的儿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种心态上的差距比一时画技的长短更难弥补。 “要是他是我的儿子就好了。” “唉。” 他看了看顾为经,又看了看一边的酒井纲昌,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嘱咐了顾为经几句,又朝着一边滚走了。 望着老爹远去的背影,被无视的酒井纲昌托着画板的手臂觉得更酸了。 很快,当顾为经完成了这幅莲花图的十七枚画瓣之后,他眼前的经验值面板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中国画:入门(100\/100)】 顾为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用笔尖在墙面绘制出最后的花蕊。 恰似画龙点睛。 在他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眼前的经验栏获得了新的提示。 【您的中国画等级已经提升。】 【当前等级:lv3半专业(1\/1000)】 【任务——提升中国画等级至lv3,已完成。】 【奖励:《摩诘手记》可领取。】 顾为经看着面板,眨了眨眼睛。 【物品:摩诘居士的手扎】 【品质:知识卡片】 【特效:获得知识类卡片后,你将会明悟通晓其所对应的内容。】 【装备要求:中国画等级lv.3】 【大师简介:王维,其幼崇佛,字摩诘,取经卷中智慧居士维摩诘之意、人称摩诘居士。唐代诗人,画家,世人传其技艺娴熟如神。其为大荐福寺所画佛经壁画,被时人称之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北宋苏轼评云:“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备注: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与可以发动的素描技能不同,顾为经只感觉一阵庞杂的知识涌入脑海。 他闭上眼睛,细细的体悟。 豪无疑问,盛唐是整个华夏文明的一个百花齐放的大高潮,王维居士就是其中一朵不蔓不枝的莲花。 人们想到唐代书画,往往会先想到画了《八十七神仙图》的画圣吴道子。其次就是二李,也就是着名的李思训,李召道父子,很少有人能一下子就想到王维。 这并不是王维画的不好。 顾为经就知道,王维是一个非常全能的画家。 他不仅仅曾画过无数寺庙墙壁,时任宰相崔园要为家中画影壁,第一个邀请的也是同僚王维。而且,甚至曾受邀去大慈恩寺与吴道子一同作画。 他同样很擅长画山水田园。 “始用渲淡,一变勾斫之法”——这是后世对他绘画技巧的褒奖和概括。 只是恰恰应为过于全能了,做官,他是五品以上能身穿朱紫的高官显贵。写诗,他是三言两语就能让玉真公主惊为天人的天纵奇材。 在学校里所受的教育中,王维更多的以一个一个士大夫和文人的形象出现。只会在那些被无数人所诵读的传世名篇背后轻飘飘的加上一句备注——唐代着名画家。 顾为经拿着画笔,在空中虚点,揣摩着正在作画的感觉。 这和系统给予的另外一个奖励【阿道夫·冯·门采尔】的绘画基础技巧不同。 那个技能给予他的是经验,在发动技能的状态下,顾为经自己就像是被老爷子幽魂附体了,拥有无比娴熟的用笔技艺。 而这次的奖励则是知识。 王维经历了由唐代由盛转衰的安史之乱,这后便是藩镇割据,战乱不绝。 他的诗词歌赋尚且能通过人们的口口相传留存于世。他的绘画真迹和有关的书籍笔记都和很多同代大师珍贵的手稿一样亡佚了。 如今流传于世明确为王维所写的绘画艺术理论类心得只剩下了短短百字的两则短歌《山水经》和《山水诀》。 这本系统提供的《摩诘手记》显然就是在漫漫历史长河中流散的那一类。 这个知识卡片非常的神奇。 不需要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只要他集中精神,《摩诘手记》上的有关内容就自然而然的变得烂熟于心,像是自己已经全文摘抄背诵过千遍万遍一般。 这上面的内容有非常的随性,有与友人交谈的趣事,有日常的随笔。 甚至有看上去很无离头的“今日,管家从晋昌坊神会禅师处取素斋一盒,点心四只。”——这种明显就是随便写写的便签。 真正让顾为经觉得捡到宝的是,这本书的主要内容中有大段大段这位唐代的先辈艺术家王维日常作画事随手写下的技巧和感悟心得。 “夫颜色之美,在于五感。余常言笔墨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 自己的脑海中像是有一个中年文士背着手,一边微皱眉头在纸面上挥毫泼墨,一边在诵读着各种感悟和心得。 他在心中将系统给予的两次奖励暗暗的相互比较。 他很难判断哪一次的奖励更好,只能说是各有千秋,每一次都超乎自己的想象。 如果说真的要选的话,他甚至更喜欢这本摩诘手记。 因为前者就像是它在系统中的种类【技能】一样,更像是凌波微步,六脉神剑一样的武技。而后者则是更加本质的【心法】。 他目前的技能栏熟练度依然是半专业级的(1\/1000),比接近lv.4的素描弱了不少。 可却像是有一双无比智慧的眼睛,跨越时光千百年的时光,透过自己的双目,望着眼前的底稿和壁画,以前辈的目光审视后来人的水平。 顾为经微微后退两步,打量着身前的壁画。 他发现自己原本上色的时候,只能跟随按照底稿上安排好的内容,亦步亦趋,就算有所困惑也只能记在心里。 现在,却几乎能立刻被手记上的心得所解答。 要是之前就获得这样的技能,不用等到酒井大叔,他也能发现花蕊颜色的奥妙。 而且,他对于国画的技巧的熟练程度固然依旧远远不如那些在工笔绘画上浸淫半生的老画家们。 可他已经开始能发现出眼前画作的问题了。 比如说,如果用手记上的知识对照,莲花花瓣处的墨线应该再瘦一份,花根处的曲线处理的不够园润,花枝处的墨线则应该更加瘦削,才能彰显出莲花挺拔的姿态…… 顾为经提起笔,准备称热打铁,完成其他几处空白的着色。 他将目光扫向另外一处等待让自己填色的佛陀莲座。顾为经按照底稿上的指示配好了颜料,正准备动笔,又停了下来。 这里按照原本底稿上色彩是工红。 自己这里应该用红花、石青和朱砂为主体混合出的淡红色颜料。 但顾为经犹豫了片刻,他脑海中那本《摩诘手记》上突然闪过了一行文字。 “配之于辰砂,画之莲台,其色润泽而又光彩,其欲栩栩然飞出。“ 辰砂,又称朱砂,主要的化学成分是硫化汞,是古代炼金建筑之类的行业常用的染色剂之一。 按照脑海中的笔记的说法——如果在颜料的配置中加入朱砂,在画的莲台的时候,颜色表现的又润泽,又有光彩,就像是要从画中飞出来一样。 第二十章 毒计 今日的仰光,无雨也无云。 阳光携带着强烈的紫外线从高空落下,在为高耸的金色宝塔巨大镀上一层佛光的同时,也为空气中添上了几分夏天般的灼热。 附近连绵的佛寺中有僧人敲响了用斋的钟声。 酒井纲昌放下画笔,解脱般的伸了一个懒腰。他去工作人员处交还了画笔和颜料,肚子发出一阵咕咕的响声。 “今天中午想吃泰国菜……听说wadan街的老宅内有家供应的海鲜很是新鲜。” 每天中午11:00到下午2:00都是统一的午休时间。 这里是佛教圣地,无论是画师还是工作人员,只要是壁画修复的项目组的成员,饿了可以随时凭借工作证去僧侣们的斋堂。 那里随时都有白粥,小菜,素肉这类的素斋提供,还有缅甸特色用醋作的酸米线和炒面。 斋饭还是蛮精致的,偶尔换换口味算是不错的选择,艺术类教授中有不少素食主义者都有点耳目一新的感觉。 但如果你接受不了素食,也并不强求在寺院里用餐。 仰光是旅游城市,各种风格的饭馆都不少,只是外面的荤腥不能带进大金塔中来。 酒井纲昌已经提前在手机上预约了饭店的座位。 他看见顾为经还在一边在颜料堆里挑挑选选,目光盯在桌子上摊开的底稿上,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你不去吃饭嘛?” 他揉揉肩膀,对着顾为经问道。 “嗯。” 顾为经不想吃饭,他正在桌子上挑选着合适的朱砂。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想要在中午一个人的时候安静的试一试《摩诘手记》上的说法有没有道理。 为了保持和其他墙面的一致性,这次的壁画修复全程没有使用过任何现代人工聚合性制的化学颜料,完全尽量还原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当年画工的工艺。 长条桌颜料用品中有现成的朱砂墨锭。 追求原汁原味的艺术家们目光很是挑剔,这里仰光方面提供的颜料都是一等一的上等货色。 顾为经拿起一个看上有些发黄的纸盒,发现是东夏国营湘省辰州制墨厂生产的老朱砂矿。 自从汉代开始,辰州就生产质量最上等的朱砂,自己脑海中的笔记里,王维将朱砂称之为辰砂,就是这个缘故。 现代随着环保要求和矿脉枯竭,很多品质最佳的天然矿脉都已经封矿不让开采,改用人工合成的产品。 他在盒子的钢印上看到了这批朱砂墨的出场时间,普遍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朱砂墨。甚至有一块用毛笔写着民国二十七年的记号,已经是快要百年的老墨了。 这些墨条本身就算是半个古玩,虽说还没到能上拍卖会开杂项专场的地步,但随便一块换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总归是不难的。 画家本身真的就是一个非常烧钱的行当。 “你上色还没有上够?” “嗯嗯。” “切……” 酒井纲昌下意识的就想要吐槽。 不过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左右看看,确认四周没有酒井大叔圆滚滚的身影之后,这才放下心。 酒井纲昌把头发一甩,酷酷的说道。 “真正的艺术家,是不屑于干油漆工的工作的。” “嗯嗯。” “你一直嗯是什么意思。” “嗯嗯。” 顾为经头也不抬,从盒子的内部取出了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红朱砂。 朱砂矿……嗯……用做红颜料倒不罕见,但是壁画中……太容易沉淀了,其中的度不好把握……真的能达到王维笔记里那么好的效果么……值得试一试。 顾为经已经沉浸在新获得的笔记中很久了,他反复的研究着脑海中冒出的颜料配方,每时每秒都有大量的信息从脑海中流过。 他才不想说话呢,甚至都没有完全注意到酒井纲昌那一大堆话在说的是什么。 “装模作样。” 酒井纲昌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小声的说道。 “我和你说句实话。今天下午,我父亲那些老画家要跟着曹老去生肖佛龛(缅甸的佛教特色)按照当地的传统泼水祈愿。最少三、四点才会回来,你在这里死努力也没人能看见。” “嗯?” 顾为经抬起了头,终于语气有了变化。 “哦,既然这样,帮我个忙,在给我再领个任务卡。我估计no.9号墙壁再画半个小时,就画完了。“ “好好好,你爱干干。” 酒井纲昌嘀咕了一小句,“当个匠人,没出息。” 他转过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其实嘴上说的强硬,酒井纲昌内心深处还是有些不愿意承认的佩服。 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在一幅画面前一站就是一天。就像他不理解自己姐姐为什么从小就比自己更受老画家的青睐一样。 一直在悄悄关注着这边的田中正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他与顾为经打的那个赌是赢的人留下来,输的人滚蛋。 但是赌约并没有说清滚蛋指的是画师身份还是要离开项目。 因此田中厚着脸皮,还是继续以工作人员的身份留在了项目里。 虽说没有啥实质性的损失,可这几日,田中发觉就算是多摩美院的同学,看自己的眼神也有时候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画家毕竟要用画说话。 田中正和这样的人,学校里不是没人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平日里或许还人五人六挺威风的,但是被一个仰光土着在自己提出比赛中用碾压般的优势打败,落井下石的人也不会少。 他现在已经恨极了顾为经,连掺和在其中的酒井姐弟也一并怨恨上了。 “换名牌。”——田中正和准备教训一下这个有点才华的仰光土着,这就是他想到的办法。 他的嘴角泛起冷笑。 在工作人员那里,壁画被分为了三个等级——特等,一等,二等,分别对应壁画上色复原的难度。 越是影响力大,年代久远价值珍贵的壁画,等级就越高,越是由经验丰富的老画师负责。 所有分配给青年画师的壁画都是最简单的二等。 他注意到每次酒井纲昌前来领取任务的时候,根本不会检查自己的编号是什么,就直接大大咧咧签字确认。 他准备悄悄将分配给顾为经和酒井纲昌的壁画由二等换为特等的十七号墙壁。 这可不是给对方表现机会,这招叫做捧杀。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一个年轻的美术狗私自画了老画家的壁画——画砸了自然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辈,成了圈内的另一个笑料。 画的更好是不可能的,你侥幸画的和老画家差不多呢。 真以为那些老画家一个个都是道德圣人,见到你的作品虎躯一震,高呼此子未来不可限量云云。 别天真了,朋友。 现实情况更可能是——怎么,你小子他妈的想干什么,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想踩着我出名的? 哪怕你走了狗屎运,真的画的和经验丰富的画家相比不算糟糕,也算结仇了。 这招在演艺圈都快被玩烂了。 田中正和也是在酒桌上听与父亲田中组长一起喝酒的那位和东京电视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极道组组长说的。 当时桌上连陪酒的都是刚刚加入偶像团体的姑娘们。 那位组长吹嘘,在rb演艺圈,遇到不服从自己的刺头,这是最好用的办法之一。 完全不需要威逼利诱。 什么在综艺中给新人排上比前辈调子更高的成名曲;叫人口头吩咐啥都不懂新人去大佬专属的化妆间,然后转头就和大佬说对方耍大牌……反正就是类似的手段。 仇也算是结了,一边是新人,一边是前辈,只要别碰上唱功太夸张的,哪边下不来台就根本不用多说。 那个极道组长甚至可以在一边装知心好哥哥。 这么随便来一次,对方要不然乖乖哭着喊着求自己去调解,要不然就滚蛋。 饭桌上听的田中正和简直冷汗直冒。 第二十一章 礼佛护法图 顾为经尝试着第一次按照《摩诘手记》中的配方配置所记载着颜料。 他拿起一边的小刀大致在朱砂墨锭上比画了下下,切下几小块放在一边的乳钵中,细心的捣碎,研磨。 看到差不多呈现出一种艳丽的粉红色之后,顾为经放下了手中的瓷棒,稍微加了一点增加黏稠度的稀释明胶。 按道理说,现在的朱砂墨应该呈现出红色墨汁一样清亮的液体。 可是顾为经可以清楚的看到,颜料的底部呈现出很多沙子一样的细小不均匀的颗粒。 沉淀——这就是顾为经在使用朱砂矿之前,就担心的问题。 天然开采出来的原矿颜料和现代的化学红颜料之间的性质差距颇为巨大,容易沉淀就是其中一个显着的缺点。 除非经验非常丰富,否则就会出现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的问题。 加水少了,就会在画笔上出现沙子一样的颗粒,破坏一幅画的整体质感。加水多了,则颜料不凝固,甚至会在壁画上往下滴。 每种颜料被淘汰都是有其中的原因的,或许是使用的效果不好,或许是使用的条件过去苛刻。 这些壁画修复项目的大师未必没有考虑过在使用朱砂调色的可能性。 可朱砂使用条件困难,配置过程复杂,就是最终没有采用这种天然矿物颜料的重要缘故。 “配以温汤,以指搅拌,至光滑津润。” 脑海中笔记中,此时闪过一行注释。 顾为经怔了怔,他挽起衣袖,试探性的取来热水,将手指探进颜料盘中,代替瓷棒研磨。 真没想到,这个方法出奇的好用! 他能通过手指间皮肤传来清晰的触感感到朱砂粉末在热水中一点点的溶化。 当他刚刚感受到所有的颗粒触感都消失的时候,立刻停止了继续加水。 盘子中的颜料马上变成了一股恰到好处的,带着轻微果冻般感觉却有绝对不会黏笔的色泽。 【绘画经验+7】 【中国画:lv.3半专业(8\/1000)】 眼前的虚拟面板上提示他的绘画熟练度增加了,这还是顾为经在获得面板之后,第一次没有在画画的时候收获经验值。 这种独特的小窍门非已经成百上千次的使用过朱砂这种颜料而无法总结出来。 简单而异常有效。 配以温水,用手指来搅拌颜料。 只有这简单到不可思议的两点,却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一个困扰无数国画画师的问题。 顾为经感慨的叹了口气,他知道按照老师傅的习惯,为了防止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小窍门往往是留一手的法宝。 比如说传男不传女啊,只传入室弟子,不传记名弟子啊,只传小徒弟,不传大徒弟等等…… 老皮匠手中染色的配方,大师傅嘴里果木烤鸭的温度,都类似。 徒弟要敢偷学,就算打死了,东家也不会说什么。 这是一种带着乡土式狡黠的社会经验,也是很多珍贵技艺失传的原因。 人们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发明车轮。 不用说,他都能想到,像这种用温水,用手指的技巧。历史上一定有很多像王维一样精通书画的大师发明过,又逐渐失传,等待着再次有人发明。 顾为经并非多愁善感的人。 他只是稍稍的感慨了一下,就继续按照笔记中的指导,快速的依次加入泥银和花青等物品,不时的笔记中就会弹出各种相应的窍门。 当顾为经眼前的面板上的国画熟练度来到【中国画:lv.3半专业(35\/1000)】的时候。 眼前的托盘里的小小一滩的颜料已经变成了可爱的,透亮的粉青色。 恰似漂落在水中的荷花。 顾为经激动的拿起手中的画笔,轻轻在调色盘里蘸了蘸, …… 时间过的很快。 调制颜料不仅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尤其是脱离了方便的锡管装的现代化学试剂,完全使用古法调墨更是如此。 但是当你看着各色的矿石颜料在自己的指挥下,彼此在调色盘中溶解,渗透,最终变为画卷上的一抹充满质感的色彩的时候,这种心中的满足感和充实感也是无法用言语来解释的。 看着壁画上莲花表现出的那种花瓣将开未开,似粉似红的质感,顾为经的心中喜欢的不得了。 这种色彩真的美极了,仅仅凭借颜料色彩在阳光的下独特的立体感,竟然就有一种在二维平面上画出三维空间的感觉。 顾为经怎么看,怎么满意,看着托盘里的未用完的颜料,甚至有一种用舌尖舔一下的冲动。 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年王羲之小朋友用馒头沾墨水吃的感觉。 还别说,这种运用五色五味可能真的是东夏古代文人以文载道,以画载道,不疯魔不成活的表现形式。 脑海中的《摩诘手记》里,也有王摩诘绘画的过程,通过味觉来辅助自己调制想要颜料的记载,还在不同的矿石后面注明了味甘,味苦……等等详细的描述。 脑海这本手扎上大量篇幅记载了不同颜料的搭配和有关的小技巧,等待顾为经去实践检验,他现在甚至有种在网络游戏中开宝箱的快感。 中国画诚然不如西洋画家对与透视和人物肌理处理的更加科学。 但是所谓的写意神韵,恰恰就在这颜色的明暗的浓浓淡淡之间,变换莫测。 他加快了自己的工作进度,迫不及待的想要尝试更多的色彩搭配。 【绘画经验值+9】 【绘画经验值+7】 【绘画经验值+5】 顾为经完成画上色工作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现在最多的经验值来自于颜料调制的过程,这也是一种对与绘画光影色彩的学习。 倒是上色本身,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对照底稿花太多的时间进行推理和思考就知道怎么画才是最好的。 至于能不能画的好,那就只有多加练习一条路走了。 顾为经完成眼前的壁画上的全部工作的时候,手表上的时间才走了半个多小时。 他看了看手表,这个点去吃饭已经有点晚了。 顾为经不愿意干等着下午大家一起开工。 他寻找着分配给自己的下一组任务,酒井纲昌午休走前签字领回来的卡片就在顾为经的口袋中。 是编号为“no.17”的墙面。 所有需要修复的墙面都有自己的阿拉伯数字编号,而编号为十七的墙面在更靠里面的位置。 顾为经拿着自己的画笔和颜料盘往大金塔的西侧走了几分钟,越过了几组隔离线,终于来到了十七号墙壁之前。 他抬起头。 “咦?” 这竟然是一幅有所残缺的礼佛护法图。 第二十二章 曹老的困扰 顾为经认出了眼前的彩绘壁画的来历。 做为十分经典的佛教壁画,礼佛护法图在江浙,东南,云贵,缅甸、泰国这样受到东夏文化圈影响的壁画群中属于较为常见的造型。 这幅壁画宽大约两米,高约一米,图中场景细致,人物形象很丰富,不仅有佛陀,菩萨,天女,护法天王,还有人间的国王、王后,同行嫔妃,甚至连小鬼和观音脚下的狮子,虎豹等听禅的动物都一个不少。 但非常遗憾的是,这幅画是残缺的。 一个巨大的裂缝剥落从左往贯穿了肤肌丰润表情庄重的天女,手托花钵的侍女,双手合十缓缓前行王后,以及后面簇拥着一群撑幡的嫔从,甚至还有观音大士的一侧面颊。 顾为经惋惜的摇摇头,这些伤痕直接破坏了这幅堪称精美的壁画的造型。 缅甸的文物古迹几经劫难。 东夏的敦煌壁画群在晚清和民国时期非常让人心痛的遭到了破坏,还有大量经卷彩绘被西方冒险家买走。 而同样的事情在近代的东南亚却绝非鲜有,缅甸东部的蒲甘等古城的佛教经院遗址和壁画群时至仍然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尤其是很多时候,大量外来游客和本地人的文物保护的意识不完善,更加重了文物保存的难度。 顾为经并不是文物学家,可以就算是以一个画家的身份来,看到这样精美的古迹被破坏同样是非常让他心痛的。 “竟然能领到这么难的任务?” 顾为经摇摇头,快速打开手中底稿粉本,对照着上面的内容大致浏览着这幅壁画的修复计划。 这种有少部分直接消失的壁画是最难以修复的。 图画上的裂痕完全破坏掉了壁画的整体美感,可又有百分之八十面积以上的原有的壁画彩色都保持了完整。 这种壁画古迹直接覆盖重新绘画是暴殄天物的犯罪。 大体上会有三种不同的处理。 可以完全只进行保护性修复,不做美术修复,这种方法加个木头龙骨框架之类的就可以,算是最简单的。 工艺更加复杂一点的话,国际上欧洲发达国家目前通行的惯例则是在壁画破碎的空白处填补好土层,再用和四周颜色相近的浅色颜料薄薄的覆盖一层,这种方法被称为影线法。 影线法是近些年来西方壁画修复中的常用手法之一,由意大利艺术修复学者切萨雷·布兰迪提出。 他在壁画修复中主张“使残缺部分成为绘画的背景,而不是相反”,提出运用间隔的线条减弱补全处的明暗关系,以体现可识别与整体的关系。 这种手法近年来也开始的出现在东方的绢帛书画和敦煌壁画的修复过程中。 它的优点是能保证书画原迹不被损坏,缺点是会留下很明显的修复痕迹,就像一汪深蓝色的汪洋中出现了几滴浅蓝色的海水,让人一眼就能看上两者的不同。 最难的则是完全的无痕修复,尝试通过原汁原味的方式用颜料还原绘画本来的面目。 这样的方法相比前两者优点很明显,完全就是赋予了壁画了新生。 但是为什么这种方式采用的较少呢? 原因就是太难了。 要是做的不好,后期修复又会和原本的图画出现反反复复的色差,看上去就会像一个人脸上的的面霜没抹开一样。 所谓狗尾续貂,无外如是。 这幅壁画采用的就是最难的第三种工艺。 顾为经翻动着底稿上的签字,这幅壁画的直接负责人那一栏签的是曹轩的名字,这幅画是由曹老先生直接负责的。 此时,眼前的no.17号壁画的空白处已经完成了对于破碎修复胶土的填充,并且有人用精妙的手艺将断裂的墨线重新用画笔勾好修复了。 壁画裂缝处只剩下了等待上色的空白。 画师线稿修复的技艺非常的精湛,让人叹为观止。 倒也不是说修复的笔触全然没有问题,就是百分百的完美的。 而是说,它的美术风格无论是从用笔的技巧,还是墨线的浓淡都和原本的壁画保持了非常高的一致性。 除了因为墨线刚干不久的缘故,色彩稍微显的更浓以外。 以顾为经被《摩诘手记》加持的眼光判断,竟然无法看出后天修补的痕迹。 任何艺术家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而修补这个壁画的人竟然能将自己的风格完全融入原本的古迹的风格之中,让人叹服。 对于文物修复,真比好更重要。或者说,真就是最大的好。 “也不知道是曹老的弟子在墙上对着底稿勾线,还是曹老亲自操笔的。” 顾为经拿出了调色盘,开始尝试的调色。 修复拥有复杂构图和大量不同人物色彩变化的壁画,哪怕对拥有了《摩诘手记》后的他,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他动笔的很谨慎,甚至有些犹豫。 有那么一瞬间,顾为经确实怀疑过,以这幅壁画的难度来说,这不属于原本自己能接触到的壁画修复工作。 他到没有想过有人要害自己,只是怀疑会不会工作人员出了疏忽。 然而,机会难得。 他实在是手痒的厉害。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是个画家。 他不觉得有任何人能颜料的调配上,比获得《摩诘手记》的自己做的更好。 无论心中有多少顾虑,顾为经不想在明明能做好的情况下让一幅画变的更差,那是对艺术的亵渎。 这是无论外界时局如何变化,顾家人代代都能手拿画笔的自我修养。 “石青、谬蓝汁,铜钡粉……” 不对,这个颜色还是有点厚。 “也许加一点锌白和蛤粉可能更加合适?” …… 广场,礼佛活动。 看着水花从代表生肖佛龛的神坛前流过,在一边和尚僧侣的颂经声中,曹老原本严肃的脸上浮上了平和安宁的微笑。 很多画家,尤其是老年画家,都会选择宗教信仰来获得精神上的平静。 有句话说,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战壕里没有无神论者,对于精神世界总是大起大落的艺术家们,这句话也同样适用。 艺术与宗教在认识、掌握世界的方式上有某些共同之处。 英国美学家克莱夫·贝尔的《艺术》一书中写道——艺术和宗教是人们摆脱现实环境达到迷狂境界的两个途径。审美的狂喜和宗教的狂热是联合在一起的两个派别。艺术与宗教都是达到同一类心理状态的手段。 美术这行容易出疯子,要是精神不够顽强,很容易性格变得孤僻怪异。 在画画的过程中突然抱头痛哭,或者破口大骂都是常有的事情。 每个在艺术道路上艰难求进的画家都经历过差不多的遭遇—— 画的要不然评论家不满意,要不然自己不满意。 自己满意了艺术评论家不满意、评论家满意了自己不满意。 终于碰上了自己满意,评论家也满意了,结果市场不满意。 除了艺术本身之外,这些都是让艺术家失眠辗转反侧脱发上火的重要原因。 尤其对于还在奋斗期的小画家来说就更是如此。 其实到了曹老这个年纪和地位,已经没有外人能对于他指手画脚了,唯一能让他感到烦躁不满意的只有自己。 十七号壁画就是让他心情比较糟糕的一个重要原因。 几百年过去了,古代画家和现代画家使用的颜料的不同,配置方式不同。 更不用说,还有各种各样岁月流逝造成的侵蚀风化痕迹。 就算是用最现代的计算机扫描分析,在调配颜料过程中也很难避免细微的色差变化。 这种时候还是靠着人的经验更加有用。 然而,曹老的技术再怎么高超,也无法完全还原数百年前古代画师的技术,尤其是颜料的搭配。 只能接近,只能无限的相似,却无法到一样的程度。 无论是色彩的明暗变化还是颜料的质感,其实都很难比的上那些父子有秘方代代相传的古代画师。 曹老在开始项目前的准备期,通过研究扫描照片和几次实地考察,也预料到了可能出现的问题。 他事先早早的根据照片画好了底稿和几种不同的调色方案。 但是,在壁画修复项目真的开始之后,还是和他的预想有些出入。 虽然这种色阶差距,已经快到了除非肉眼近距离一丝一丝的观察便难以发觉的地步。 可是对于曹老来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他要是只追求大差不差,根本就没有必要主持这个项目。 这就让小老头有些烦躁,早早的提出下午要来礼佛。 “希望菩萨能带给自己好运。”曹老想到。 第二十三章 咆哮的老杨 顾为经脚边依次摆放着十几个调色盘,每个调色盘中都盛放着深浅不一的颜料。 不仅仅是调色盘。 他的衣服上、胳膊上、手背上,满头满脸都是粘着的颜料。有些是不小心蹭上的,有些则是他调颜料时为了对照不同的配方随手在手背上涂的。 这让顾为经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有点吓人,再加上他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着别人听不懂的颜料名称。 他甚至有点疯魔的感觉。 顾为经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绘画,沉浸在了宏大庄严的《护法礼佛图》的世界之中。 这种调色、对比、上色的工作他有一种和先人对弈做题的快感。 手边的颜料是数字,脑海中的的笔记是公式,而眼前的壁画上的颜色则是古代画工给出的答案。 这种一步步解题和答案相互映照的真的让他爽到了,脑海中的多巴胺分泌让他甚至都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 万籁俱寂,眼前只剩下了颜料、画笔和眼前的壁画。 “妈的,你他妈的是谁啊?” 打断他继续快乐的是一声粗暴的大喝,顾为经觉得有人在自己后背上拉了一下。 这让他差点将一道颜料涂到一边的金刚罗汉的脸上。 顾为经十分不满的转过身,就看到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大叔,他带着项目管理的胸牌。 “老杨?” 他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了出来,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老杨是曹老现在的助理,学美术出身,转行做了助理,也是这个项目工作人员的总负责。 别小看画家的私人助理,他们很多人都是职业的学美术出身。 有的是画家的自己雇用的,有的是签约的画廊给配的。 和经济人不同在于,油画经济人手下一般会有很多的画家,从成名大师到新锐画家都有。 但是,私人助理往往是只为一个画家长期服务。 如果一个画家足够有名,私人助理也会有不菲的收入。 根据合约不同,油画经济人和画家的私人助理加起了高的可能能占到一名画家总收入的抽成的七到二十个百分点。 老杨——他能在做到曹老这个level的大画家的助理,也算是这一行的皇帝了。 走到世界各地,无论香港、东京、巴黎还是wyn,都被人家画廊老板,艺术大亨杨老师,杨先生,monsieur.yang的叫着。 不说他能从曹老的合同中抽到多少钱。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一分钱没有白打工,等到曹老百年之后,靠着积累下来的眼光、人脉和关系,有的是世界顶级画廊愿意开七位数的薪水请他做经济人。 曹老下午礼完佛,就要来完成这幅十七号壁画的上色。 老杨习惯性的率先回来检查、检查绘画工具,把茶泡到和适的温度,如果采用的锡管的颜料还会用手简单的搓一搓颜料。 曹老使用的高档颜料很少会出现粉末和桃胶相互分离分液的情况。 但老杨是一名专业的美术助理,大到画展安排,小到衣食住行,他都习惯亲力亲为。 旧社会的名角大腕每天上台前都是有小厮照顾——单独照看茶杯的,专人照看着热毛巾的…… 老杨不觉得自己的工作低人一等。 他拿着高薪,就是为了让很多生活自理能力是残疾人水平的画家,除了画画,一切都做到的舒心。 话说回来,要是顾为经有老杨这样的助理,田中正和陷害这种破事就绝对不会发生。 结果老杨一回到十七号壁画面前,就看到这样让他抓狂的场景。 ”顾为经?“ 以老杨的专业水准,虽然只是草草见过一面,但他并没有忘记这个之前引起艺术家们注意的年轻人。 “你他妈的在这里干什么?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的嘴角抽搐,火冒三丈,张口就想要骂人。 艺术领域喷人是常事,而画家往往孤僻内向,被美术杂志或者同行喷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喷回去,而且破口大骂也有失风度。 这种时候就要老杨这样助理出场。 助理喷,经济人喷,线上喷,线下喷,喷的不爽还要专门雇用己方的杂志撰稿人和对方继续喷。 你的市场身价喷着喷着有时也就喷出来了。 老杨早年在这个行当练就了一手喷人的好本事,成为曹老的助理之后一时间无人可喷,让他甚至有了点高手寂寞的感觉。 他也不是什么人都喷的,一般中年往上,名气越小,没有参加过一次国际双年展的画家,老杨喷的越没有心里负担。 而那些展露才能的优秀年轻画家,老杨就会收的点喷。 虽然美术行业真的能成为画家的人很少,绝大多数美术生都会跑到it公司做游戏cg啥的,但是万一人家正成大牛了呢。 正常来说,到了顾为经这种,曹老的徒弟林涛大师都表现出带学生意愿的人。面对对方很可能能成为曹老第三代弟子的情况,老杨就不喷了,还会笑脸相迎。 很势利, 也很真实。 老杨今年才四十六岁。在美术圈年纪不算太大,他准备等曹老彻底退了就转行去做油画经济人,可能还有二十年的高收入职业生涯。 他可不想得罪有潜力的新星画家。 一个普通美术狗能成为知名画家的概率是万分之一,考上大美院就变成了千分之一,能进入林涛这样画家的画室就变成了百分之一,要是能成为林涛这样老教授的关门弟子继承衣钵的,可能就是十分之一甚至几分之一。 但是现在,看到顾为经拿着画笔在墙上涂鸦的时候,他就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觉得顾为经完了, 不仅仅他完了,搞不好自己也完了。 他知道曹老在这幅画上画的心血。 曹老是个对绘画很严肃的人,其它方面可能很慈祥,但这方面说了不容你,就是不容你。 就算曹老不追究,这也是对于自己来说极大的污点。 “操你【哔】——” 老杨在心中咆哮。 “谁给你的权利在这里画的?” 他急了。 “这是工作人员分配给我的任务。” 顾为经回答道,眼神依然在看着壁画。 “狗屁……这是曹老的画。” 老杨也是人精,他知道这个顾为经要不然是自己疯了,要不然就是被人坑了。 但这种时候再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好。”顾为经点点头。 “你他妈的现在在做什么?” 老杨看见顾为经还拿着画笔往墙上涂,就觉得这家伙大概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失心疯。 “画画。” “停下来,你他妈的怎么还在画,停下来。” “不行。” “不行!” 老杨太阳穴突突的跳,他感觉自己血压抑制不住的往上冲。 他抬起手臂,想要把顾为经拉开。看着顾为经拿着画笔的手,又生怕对方给墙上的古迹来上一笔。 “停下来,停下来,我命令你停下来!” 老杨咆哮。 “不行。” 顾为经再次给予了拒绝。 不过这次他多说了几句:“现在风大,湿度变化也很大,暂停上色颜料凝固的时差和沉淀可能会破坏整幅画的整体效果。我再重新配颜料可能就达不到这个效果了。” 油画没有这个说法,因为油画本身就会采用不同附着力和表现力的颜料一层层的画。比如顾为经的仰光国际学校艺术班的期末作业,那幅模型油图就是画完初稿,上一层颜料风干一周,再上一层。 就算有些许色差被下一层覆盖了也不会有区别。 要是实在觉得不够好,用画刀清掉再重新画也不是不行。 但是国画和壁画可不一样。 尤其是这种古迹,墙壁内侧就跟威化饼干一般,平时保养都要小心。 要是敢拿画刀去铲有黏性的颜料,绝对会连着原本的古壁画七里扒拉的往下掉碎渣。 所以第一次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这也是老杨如此着慌的原因。 第二十四章 生气 老杨一路小跑的跑到大金塔前方的小广场上,他低下头,压低声音在曹老的耳边说了一下刚刚看到的情况。 几乎是在下一秒钟,曹老的面色就因为快速升高的血压变红。他的手在颤抖,鼻息变的粗重,胸膛一下下的起伏着。 “曹老,事情已经发生了,您急也没用,保护好身体。” 老杨眼急手快,一下子捉住老人的肩膀,用身体靠住小老头的躯干,怕曹老因为气愤过度直接摔倒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曹老怎么了。” “是身体突然不舒服?刚才还好好的呀。” 佛龛前所有跟随曹老礼佛的教授艺术家和工作人员们全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随着曹老的助理老杨跑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曹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人群中不少人看到曹老的异常,一下子就乱了。 老先生是这次项目的主心骨,可闪失不得。 “不知道,我好像听见和十七号壁画有关,似乎被什么人给破坏了。” 有离老杨刚才说话时距离较近的人隐约听到了一点事情的情况。 “十七号壁画,是那幅贡榜王朝土司时期的《礼佛护法图》,曹老据说花了不少的心思。”这是知道这幅壁画重要性的艺术家。 “那幅画怎么了?仰光官方关闭了大金塔的旅游通道,能靠近的只是项目的工作人员,谁敢破坏。有没有报警?” no.17号壁画? 田中正和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偷偷从特等任务箱中为数不多的壁画号码牌中调换的那枚编号就是十七号。 没想到自己竟然中了头奖,那幅画是曹老的作品。 而且看上去,曹老他对那幅画非常的看重。 田中正和心中窃喜,脸上却装着一脸茫然,和旁边的人装作迷惑议论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敢在曹老的作品上做手脚!” 他一双贼兮兮的眼睛盯着曹老,期待着对方大发雷霆的时刻。 曹老很生气。 他拿着手杖的手都在抖。 十七号壁画是这次工作项目中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三幅壁画之一,另外两幅都是大面积壁画的重绘,只有这一幅是修复。 这可能是整个项目中对于壁画技艺要求最高的画作,早在他下定决心接手这个项目以来,对于十七号壁画的考察就已经开始了。 他在汉堡自己的画室中事先画了很多张草稿,查阅了无数资料。 还与敦煌,巴黎,伊斯坦布尔各处有壁画修复经历的画师开过远程视频会,就是为了把那一副《礼佛护法图》修复的尽善尽美。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项目开工后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完成护法图残缺位置的勾线。 结果现在,不过是短短的一个下午,一切都完了。 “这就是命啊。” 曹老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老杨看到曹老的脸色发红,嘴唇颤抖,害怕曹老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立刻从命人搬来把椅子,并且从口袋里取来随身带着的速效救心丸和温水。 曹老喝了口水,终于缓过来一下。 他强力克制住心中想要把那个顾小子撕成碎片的冲动。 “就这样吧,带我去看看画。” 曹轩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微微闭上眼睛,终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对自己的助理说道。 老杨有些惊讶于曹老没有当众发火,也没有让人报警。 他可是知道老先生对于绘画的认真和美术的看重。 曹轩老先生不可能为了一个顾为经转了性子。 别说顾为经了,就是曹老那些四五十岁年纪的徒弟,谁没有曾经因为作画时不认真被这个老爷子用调色盘砸过。 “好了,先去看看壁画吧……唉。”老爷子又是一声长叹。 “至于那个顾为经。” 小老头扶着拐杖一点点的站起身,他脸上的皱纹交错,一顺间看上区苍老了许多。 “不管是不是那孩子的错,就算是想表现自己……总之,你嘴巴都严一点,不要乱说话,就说是发错了牌子好了。别把人家孩子给毁了,有个好苗子不容易。” 曹老再次在老杨的耳边叮嘱道。 老杨沉默了。 他没想到曹老竟然会这么处理。 说的过分一点,这种未经允许私自动大师的稿子,就算平常一般的画室里都可以报警请求司法介入了。 一幅古迹值多少钱?曹老的一幅顷注了心血的作品又值多少钱?这都已经很难用单独的金钱衡量了。 曹老恨顾为经么? 他当然恨,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一眼都不想看到这个少年人。 如果他要再年轻个二十岁,恨不得亲自挥舞着拐杖把对方的腿都打断。 但老先生年纪大了。 年纪大的老先生,更喜欢为后来人着想。 曹轩老先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随便说一句重话,搞不好人家小孩子整个艺术生涯就完蛋了。 他毕竟还是爱才的。 从之前的钢笔素描就能看出,无论怎么样,这个顾为经都是在绘画一途上肯努力的年轻人。 既然壁画已经无法挽回,他不想就这么再为一个认真刻苦的孩子的前途蒙上阴影。 “就这样吧。” 曹老严厉的看了老杨一眼。 老杨在心里咂吧咂吧嘴。 在敬佩大师的胸怀的同时,也有些感叹这个顾为经的好运。 他最希望的也是这件事的影响能够降到最小,自己也能少受到株连。 不过嘛,估计这家伙也别想去林涛大师的画室了。 好好的少年人,刚刚获得了大师的关注,又亲自把机会扼杀,真是让人感慨。 礼佛活动本来也到了结尾,出了这档子事,也就立刻原地结束。 众人跟随着曹老,快速向着十七号壁画的方向回去。 一路上很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气氛已经略微有些压抑。 田中正和没有看到预料中的发彪,心中有些遗憾,不过他认为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他挪动的小碎步,像是一支瑟瑟缩缩的老鼠跟在大部队的后面。 曹老拄着手杖,叫来了自己的弟子林涛、酒井一成等对壁画修复领域比较熟悉的专家。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幅壁画被涂成什么样子了。 如果上的颜色过浅,可能还可以弥补。 但新手最容易在修复壁画的时候犯的错误,则是上色过厚,浓浓的糊成一团。 世界上销量最好的文化周刊《纽约客》曾经报道过一个案例,法国的学生团队在修复一座拥有八百年历史的圣母像的时候,就犯了这样的错误。 整个雕塑脱色被用艳浊的涂料涂的青一块,红一块的。 周刊上用恶毒的修辞将这次的修复称为——“把圣母涂成了猴子。” 曹轩眼前已经浮现出了壁画上五彩斑斓乱七八糟的涂色了。 这让他捏着手杖的指尖微微发白。 第二十五章 变化 “酒井教授,如果一副古迹壁画修复出现了失误,有什么办法弥补么。” 弥补? 酒井一成吃惊,他知道曹老在修复古壁画的时候一直小心小心再小心,难道还出了什么情况? “如果只是一两笔的失误的话,还是保持原状比较好。二次加工就是二次伤害,这也是完全没办法的事情。” 他摇摇头。 “如果是大面积的失误呢?” “大面积,怎么会呢?” 酒井一成又是一惊,心中奇怪哪个蠢才竟然搞出了这么大档子事,竟然让曹老忧心忡忡的想要擦屁股。 “如果是大面积的话,可能就没办法了,颜色浅了只能再上面再覆盖一层,颜色深了就只能铲掉,或者用化学褪色法慢慢的洗,尽量将颜色变浅一点。” “也就是保留修复的痕迹,但是让修复的痕迹成为原本绘画的背景。相当于变相的影线法了。” 曹老点点头。 “不好吧,这完全无法发挥出影线法不损伤原本古迹的优势,而且把涂上的颜料无论是用画刀修改,都可能会损伤整体壁画的墙体结构的。”林涛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酒井一成也是摇摇头,想了想:“是不好,还是不如不修。” “我也知道,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曹老最终又是一声轻叹。 “曹老,我找到了工作单,是他们自己登记的。” 老杨已经从一边的登记处找到了任务单,上面清晰的写着“十七号壁画no.17-酒、顾。” 田中正和看到这一幕,心中知道没跑了。 顾为经他们这可真是惨了,百口莫辩。 他确信自己做事做的很小心,就算那块编画号码牌被送去物证鉴别,都不会留下他的半块指纹。 曹老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登记表递给一边的酒井一成。 “酒井教授,你自己看吧。” 曹老说道。 “嗯?” 当酒井一成看到那张登记表上自己宝贝儿子的名字的时候,脸差点都绿了。他可是知道no.17号壁画意味着什么的。 “酒井纲昌!你过来!” 他肚皮猛的一抖,像是《功夫》里放狮吼功的包租婆一般,大声吼道。 他叫的是酒井纲昌,而不是纲昌。 任何家长用全名吼孩子都是十分生气的表现。 酒井钢昌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自己的事情,他中午饱饱的吃了一顿海鲜饭,在别人礼佛的时候,他还找僧人要了两个蒲团小眯了一会。 此刻他正惬意着在人群后面溜达着呢。 他一点也不关心倒底发生了啥,正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期待一场好戏,要是能直接把下午的工作都混过去更好。 结果突然听见老爹前所未有的愤怒,赶快屁滚尿流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 “no.17号壁画,是你签字领取的?“酒井一成问道。 “是吧,怎么了?” 酒井纲昌瞄了一眼登记表,他只记得自己随手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最靠上的牌子,然后签了字。 啪! 酒井一成直接扇了儿子一个耳光。 酒井纲昌都被打懵了,他捂着脸坐在地上,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打过自己,一次也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了,这不是纲昌的错。就算他拿错了牌子,顾为经也不应该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的乱画。” 了解事情缘由的林涛此时语气中再也没有了对于顾为经的喜爱。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疯子,他在心中想。 …… 当身上沾满颜料的顾为经站在《礼佛护法图》身前的样子落入大家视线的瞬间。 人群中的议论声像是一阵嗡嗡叫唤的苍蝇一样立刻就扩散开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在这里。“ “这里不是曹老的画么。” “是谁让他在这里上色的,这种复杂的壁画他也敢画?乱弹琴。” 顾童祥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不知道no.17号壁画是干什么的。 但留给孙子这些年轻画师的上色的壁画,他全部都细细的留意过,绝对没有这幅《礼佛护法图》在其中。 又联想到曹老刚刚听到老杨话语的反应,一种不详的预感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下意识的想要冲上去质问自己的孙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却被一只干枯,瘦小,布满老人斑的手横在了胸前。 是曹老。 “……曹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顾为经只是个孩子……我……我……”顾童祥脸色变得苍白。 曹老却根本没有回答顾童祥的解释的兴趣。 他甚至已经忽略了顾为经,那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墙面,眼皮微微的跳动。 咦? 酒井大叔的肚子上的肥肉颤动了一下,他也发现了墙壁上的颜料不太对劲。 嗯? 林涛只比酒井一成晚了片刻,也发现了墙壁上颜料的变化,他抓了抓已经快要掉光的头发,不可思议的抖啊抖的。 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大家经验的差距,不断有壁画经验丰富的艺术家突然怔着,鼻腔里发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声调,乍一听跟高低声部的合奏似的。 有问题, 这墙上的颜料绝对有问题。 未免也太和谐了一点。原汁原味,不是像,而是真。 好像几个世纪以前的老画工的幽魂穿越了时空,用颜料和色彩补全了墙上的空白。 虽然他们都能将颜色调制到极为近似的地步,但他们同样也知道,那怕只有一个很小的色阶的变化,最后的观感都是不同的。 眼前这幅壁画上新绘制的颜料,绝非他们这些人所熟知的任何一种搭配。 “厉害!” 人群中的原本的躁动很快就安静了下去,不少人都这当成了曹老的手笔。 只是,为什么拿笔的是顾为经呢? 是因为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徒孙,特别给予的机会? 但这样重要的壁画的持笔权,连那些年轻一些的教授都有些心动。 交到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伙子手里。 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抱歉,抱歉,曹老,不好意思……” 只有顾童祥此时心思根本就不在绘画上,他弯着腰,看着曹老,一脸的诚惶诚恐。 事关自己的孙子,脸面什么的已经都不重要了。 “老顾,你道什么歉啊。”曹老摆摆手,嘴角微微的抿起。 他心中原本将这幅十七号壁画判死刑时,心中有多么心痛,现在心中的喜悦就有多么的汹涌。 预期管理所带来的反差刺激,需要让老先生必须用力控制着嘴角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第二十六章 羡慕 “还是太年轻……“ 顾童祥并没有因为曹老的安慰就放下心来,关心则乱,他没有注意到四周艺术家们脸色的异样。 他甚至错以为曹轩老先生说的那句“顾老,你道什么歉呀。”是气愤之下的反话。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顾童祥急得都快要疯了,如果不是害怕让曹老下不来台,他都考虑直接给曹老跪下了。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事世浮沉,顾童祥太明白事情了,这些大艺术家捧一个人可能还要花些心思。 毁一个人,呵呵,那真的就是随口一句话的事情。 他们不关心事情为什么会闹成这样,这些艺术家们也没有那个耐心关心,他们只关心结果。 结果就是, 自己的孙子,顾家代代书画传家未来的顶梁柱,亲笔把人家曹老顷注心血的作品给毁了。 顾童祥心中在后悔,他不是后悔顾为经做了错事,而是在后悔自己不应该把孙子带到这个【大师项目】中来。 “还是太年轻,太不成熟了,是自己的错。” 顾童祥在心中痛苦的想到,自己的孙子顾为经毕竟太年轻了,只是个未成年人,做事还是欠考虑。 要是他这个年纪有充分社会经验的画家在这里,看到壁画上那幅复杂的《礼佛护法图》的瞬间,就会知道这个事情有问题,一定不会轻易的动笔。 顾童祥把目光移到一边捂着脸看着顾为经不知所措的酒井纲昌,心中暗叹这小子有个好爹。 固然在礼佛护法图上提笔涂鸦的是顾为经,但领牌签字的可是酒井纲昌,他犯的错绝对不小,甚至至少占了五成。 只有不懂事的家长才会在孩子明明做错的情况下,一味的偏袒和维护,这只会让人心生厌恶。 顾童祥觉得,刚刚酒井一成的那个巴掌,至少有一半是打给其他人看的。 我酒井一成这么大的教授,国际获奖的大艺术家,抽儿子的耳光抽的这么不留情面,你们其他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得给我一个面子,别再和我的小儿子计较了。 这反而是对酒井纲昌的保护。 无论这件事情最后怎么处理,挨了这个狠狠的巴掌,至少直接抽散了笼罩在酒井纲昌未来艺术道路的大半阴云。 就算是曹老心中再生气,也估计不好意思为难酒井家的孩子,那么背锅的只能是自己的孙子。 顾童祥理解对方的行为,他只是痛恨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他的身体因为过于担忧而微微的发抖。 “千万别毁我孙子,千万别毁我孙子……要是金钱能解决,这幅画我砸锅卖铁也赔。” 他在心中一遍遍的祈祷。 他准备拉着自己的孙子,好好的向曹老先生道歉,虽然道歉总是非常苍白且无力的。 但是,事到如今,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顾老,别担心。” 一只胖乎乎的手拍了拍顾童祥的肩膀,阻止了他的颤抖。 他扭过头,和自己说话的竟然是酒井一成。 酒井一成收回看着壁画的眼神,看看一边拿着画笔,身上粘满颜料的顾为经,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儿子,腮帮子上嘟嘟的肉颤动了两下。 最后视线落回了顾童祥身上。 “要是顾为经去不了林涛先生的画室的话,不如就来做我的学生吧。” 顾童祥怔住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酒井一成望向自己的眼神竟然是……羡慕? …… 曹老拄着拐杖,一步步的走到壁画跟前,抬起头,细致的仔仔细细的打量这幅《礼佛护法图》上刚刚上色的所有细节。 一边的顾为经此时已经放下了画笔,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他只是对待画画认真,又不是傻。 在发现事情不对之后,将眼前一处嫔妃的衣角补好之后,当然就没有再继续动笔。 “小子,你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么?” 曹老看了良久,才低下头,看向顾为经。 “画画。”顾为经面无表情的回答。 “画画?这是你应该画的画么?” 曹老的语气很是严厉。 “我领到的任务牌上写着的就是no.17,也就是礼佛护法图。” “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但你才多大,你就不觉得领到这样的任务有问题?” 曹老低下了头,语气非常的冰冷,嘶哑的说道:“我事先已经说好了,有人要是敢在项目里乱来,我绝对不容他,你当我的话是在开玩笑么。” 顾为经沉默了。 曹老却丝毫没有轻轻放过对方的意思。 “你既然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去找工作人员询问?” “工作人员都去吃午饭了。” “曹老,是纲昌的错,和小顾没有关系。”酒井一成都在旁边的说话了。 “我不管,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曹老不知道为什么表现的有些吹毛求疵,连一边其他的艺术家都觉得今天的老先生有些苛刻。 “这种情况你就没有想到会有问题吗,为什么这么巧,别人去吃午饭了,你却领到了一幅不属于你能接触的壁画。伱知不知道,要是你今天画砸了,是什么后果?” 他抬起头,像着四周的人群严厉的望了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厉声喝问道。 “如果今天是有人要想害你怎么办?“ 嗯? 人群中的田中正和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以他的艺术眼光,原本没有那么快能看出顾为经的调的颜料有问题,但他会察言观色,已经意识到了四周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至少他不觉得那些老艺术家看向顾为经炙热的眼神有多像是看一个犯了大错的混蛋。 原本看着老先生声色俱厉的呵斥顾为经,他还觉得事情终归向着自己想象方向发展。 可是,这句话是怎么回事? 【如果今天是有人要想害你怎么办】——这句话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爱护。 随着曹老这句话一出口,今天这事就已经直接从顾为经擅自“毁坏”曹老的作品,变成有刁民想害他了。 天知道,田中正和事情做的有多么的小心。 从那天的事情开始,他就嫉恨上了顾为经。 时时留意,事事观察,等了几天,才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找到了完美栽赃的机会。 报警啊! 叫人来查查啊! 我费了这么大的劲,酒井纲昌在登记表上签字是货真价实的,顾为经在礼佛护法图上画画也是真实的。 你这个老家伙,怎么能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事情定了性呢? 这还有法律嘛! 田中正和心中甚至有些委屈。 第二十七章 少年天才 曹老是什么样的人精。 能只身一人,以华人的身份为国画在欧洲市场闯出一片天,老爷子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别以为艺术的水就多清澈。 艺术和演艺圈最大的不同是,虽说过去三十年艺术市场的价格水涨船高,但这和炒作,投机等等很多引素相关。 相比大众传媒,它仍然是一个相对小众和神秘的门类。 小众意味着尤其是上层市场,就那么多买家,那么多画廊,也就那么多钱在这个圈子里转。 一个萝卜一个坑,同样是大师,你过去十年更受人追捧,自然就会有同行受到冷遇。 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脚也少不了。 什么和身体工作者买春然后被告强奸啦,去酒吧溜达一圈身上莫名奇妙的多了白粉啦。 这种事情过去半个世纪曹老听过见过的多了去了。 和田中正和想的不一样,曹老其实并不关心事情真相如何,是栽赃也好,不是栽赃也罢,如果曹老想要追究到底,这件事就很大。 可曹老本来就不想追究,再加上这件事情的结果超出他预料的好,所以这也就不是事。 地位不同带来了不同的眼界。 然而,曹老也不想就这么放过顾为经。 如果明明做了错事,却只是因为结果很好,就受人鼓励,那么对这个孩子的成长没有好处。他不可能永远有这样的好运气。 万一他画砸了怎么办? 这次有自己兜底,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 有些东西只要失误一次,也就没有下一次了。 一个很现实的事情,在欧洲艺术品市场,你要是白人,你有机会,你也可以犯错。 可你要是黄种人,你不仅机会更少,而且你绝对不能犯错。 对媒体痛苦流涕,改过自新,焕发艺术生涯第二春这类的故事是属于本国人的。 你要是华人,没有任何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任何错误都是不可饶恕的,你有任何污点都会被画廊拒之门外。 你错了,你就是华人trash,立刻滚蛋,没有第二次。 老先生想要知道这个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这幅壁画可能有问题。” 顾为经被小老头那双明慧的眼神逼视的,觉得心底的一切小心思都被洞穿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画,想要出名?怎么,伱有才华,林涛想要收你当徒弟你还不知足,贪心不足,迫不及待的想要扬名立万?” 人群立刻就安静了,因为这话说的很不好听。 “告诉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曹老问道:“我警告你,小子。年轻人犯错可以,但如果你要再不诚实,我会很失望。” “不是。” 顾为经当时完全沉浸在获得《摩诘手记》的喜悦中,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要出名什么的。 “那是为什么。” 曹老的语气更加冷了。 “手痒?”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手痒,曹老愣了一下,他想到对方可能会争辩,但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个答案。 “看到这么好的绘画机会,我不想放弃。” 曹老沉默了片刻。 “那么要是失误了呢,这么好的画,要是砸在你手里,你身为一个画家,不觉得可惜?” “我觉得我能画的最好。” “最好?年纪轻轻就敢说最好,真是好大的口气。” 曹老从鼻子中喘出一口粗气:“颜料我就不说了,这幅画的观音大士面容威严而慈悲,帝后恭敬随侍中带着人间君主的法度……你就算配置好了颜料,这些地方的用笔你也能把握的了?” 曹老刚刚欣赏壁画的时候,就发现,顾为经虽然颜料配置的惊艳,但用笔熟练度还是很一般。 只是普通人的不错,别说和自己比了,在场中的随便哪个青年教授都打他一沓,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所以我没有画。” 顾为经指着壁画上的空白:“我只画了嫔妃衣角等物。没敢画其他部分。” “如果画完了这些细枝末节,还没有人发现你这边的情况,你也不继续画?”曹老再次看向一边的壁画。 “不画。” “那你应该先和工作人员知会一声。”曹老语气中有些不服气。 “抱歉。” “抱歉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有什么可道歉的。” 又过了良久。 曹老一直在看着一边的画,不作声。 就在大家奇怪的时候。 “顾为经,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曹老突然说道。 嗡~ 人群中刚刚才压抑下去的议论声一下子又起来。 “请教。” 不是询问,而是请教。 作为可以写进世界美术史的人物,这个世界上其实已经不存在在世的艺术家地位比曹老更高的人了。 光艺术界的最高奖项之一的,威尼斯国际美术双年展上,颁发给最佳国际参展艺术家的金狮奖就获得了整整三座。 这就像是科学界已经获得了一次以上诺贝尔奖的巨犇物理学家,再往上可能就是牛顿、爱因斯坦这种传说级的大师了。 在世的物理学家中,可能能有几位和他是差不多的一个等级,但就算作品能卖出更高的价格,也真的很难说他就要比曹老更加厉害。 从二十世纪中期往后数,作品价格最高的可能首推安迪·沃荷(andywarhol),他是波普艺术的灵魂人物、领袖与教父。 这位有点像《时尚巴莎》这类美术杂志的摇滚男模特的老先生,应该是人类自从有艺术这个概念以来,第一位能把自己的印刷品卖到六、七千万英镑这个量级的艺术家。 对,是印刷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比梵高什么的成功多了。 但是他就一定比曹老更加成功么? 很难说。 他毕竟只是波普艺术的发扬者,而不是开创者。 他也没有开宗立派这样伟大的成就。 一样有的是人指责他评论他的凹板印刷,木板拓印这种东西根本就称不上艺术,不过是偷鸡取巧而已。 他们这些艺术家教授们眼中的曹老一直都是高不可攀的巨擘,任何人在小老头面前都是晚辈和学生。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见到过这位老先生用请教这个词了? 而且,对象竟然是一位还不满十八岁的中学生。 “请您问,只要我知道的就一定和您说。” 顾为经赶忙弯下腰,他可当不起这位老先生的请教。 “仕女青色的衣裙中加了银朱,赤丹,嗯,应该还有少许的藤黄粉末……对吧。” 顾为经心中佩服,点点头。 就算有《摩诘手记》的辅助,为了配置这些颜料,他也费了很大的功夫,尝试了好几种不同的配方,最终才找到最合适的种类。 结果曹老先生只是随便看了看,抬口就将自己的配方道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这种薄而不艳的色彩是怎么调的。我也想到了银朱和藤黄,但是还无法近似还原于壁画其他部分这种稍微被风化的感觉,应该不是稀释颜料这么简单吧。” 曹老审视着图画,“还有这里,这种清凉又微微润泽的感觉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尝试往里加了无精鸡蛋的蛋清。” “蛋清……类似蛋彩画么。”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我尝试了一些固有的配方,然后根据长辈教给我的知识一点点的试出来的。” 王维当然是书画界的长辈,当然,顾为经知道别人估计会当成自己的爷爷。 曹老抬着头看了看壁画,又低头看了看配置颜料的过程中身上衣服上沾的五彩斑斓的年轻人,终于笑了。 “真是少年天才,你真的很好,比我这个老骨头厉害。” 他感叹道。 第二十八章 曹老的授课 石破天惊! 听到“少年天才”的评价,人群中大家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则是一种佩服的情绪。 不是佩服顾为经,而是佩服曹老,佩服曹老的胸怀。 艺术家们一个个心高气傲,可不是你画的好,就能认可你的。 尤其还如此谦虚的向年纪还没有自己孙子大的小孩子请教。 “曹老!没必要,过了。” 助理老杨忍不住在一边小声提醒了一句,提示顾为经不值得他做出这样的评语。 这不是私人恩怨。 画家的立场,就是助理的立场,曹老这么看重顾为经,他老杨也必须看重顾为经。 老杨此时其实心中满是对自己的埋怨。 他埋怨自己刚刚呵斥对方的语气太严厉,担心会不会得罪了这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菩萨。 “您都这么才华横溢,少年天才了,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这样给人跑腿的计较了呗?” 要是按老杨心中的真实想法,他现在恨不得冲过去拉着顾为经的手,做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好大叔。 但是,他的职业道德必须要让他在雇主在公众场合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语的时候阻止对方。 “比我这个老骨头强。”——这句话在老杨看来就很不合时宜。 曹老虽然已经不怎么动笔了,但是他的作品在艺术市场上如今依然是在不断的升值的,拍卖的价格节节攀升,却几乎很少有收藏家将自己持有的作品拿来出售。 主要原因除了因为随着华夏民族的伟大复兴和亚洲在世界地位的不断攀升,世界对于东方艺术的认可加强,中国画表现的越来越值钱以外。 还有曹老这个如今在世东方画家第一人的身份的缘故。 藏家正在等。 如今曹老已经九十多岁了,只要等老先生什么时候一咽气,他身为画家几乎没有污点的一生一盖棺定论,他的作品就可以进卢浮宫六大馆之一的绘画馆了。 历史上只有少数几人有无上的殊荣和好运以在世画家的身份亲眼目睹自己的作品被卢浮宫收藏。 毕加索、马夏尔、苏拉吉……这些人都曾经被誉为在世的最伟大画家,他们是一个时代绘画界的翘楚。 以曹老的地位,如果找合适的经济团队运作的话,未必不能在世的时候藏品就被卢浮宫所收藏。 是老人家自己拒绝了,他是个谦虚的人,认为自己还是无法和这些在整个世界艺术史上都冉冉生辉的名字相互并列。 对于很多画家来说,身后作品能进卢浮宫就和法国人死后能进先贤祠一样荣誉。 几乎可以下这样的结论。 收藏家也有崇古贬今的心理,什么时候曹老去世了,他的作品价格还会有一个飞跃性的提升。 整个作品市场彻底站稳一千万美元是肯定的,两三千万美元也不是梦,某些精品的代表作甚至也许可以向亿美元这个量级的东亚当代画家新高峰试探一下。 能愿意花一亿美元这个数字收藏艺术品的人都是不差钱的主,要不然是老派的oldmoney,要不然是为了彰显艺术品位的新贵。 他们只喜欢最好的作品。 如果你的作品不够好,这钱买什么样的画买不到。 克劳德·莫奈的众多作品中,《干草堆》系列的二十五幅中的最贵的画作的成交价也不过是苏富比拍出的1.1亿美元。 至于印在中学美术课本上的睡莲系列,握着一亿美元你都可以随便挑了,市场上有的喜欢哪幅买哪幅。 “比我这个老骨头强。” 这句话就很容易被人借题发挥。 “震惊!国画宗师水平竟不如小孩子。”、“九旬大师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有名无实,艺术家曹轩先生绘画时竟出现重大纰漏。” 艺术小报很多就是一群食腐的秃鹫,可能更加含蓄,以文化人的身份骂人不吐骨头,但本质上有些非专业取向的撰稿人和uc震惊部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顾为经年纪太小了,还不是在艺术市场闯荡的职业画家,懂的人都知道这是老先生对于年轻人的勉励。 否则,就这句话就可能造成曹老的作品的市场的价格波动。 甚至,要是顾为经将来不成气,成为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平凡之辈,再碰上这小子人品有问题的话——他就可能拿着这句话,在老人的遗泽上敲骨吸髓,用做自己的进身街梯。 也不是没发生过的事情。 多少大师都毁在不成气的徒子徒孙之上了,师门不幸,死后也不得安生。 这是什么情况? 老杨望着另一边的顾为经,嫉妒的眼睛都有点红了。 这小子知道自己的运气有多好么? 你知道有多少成名画家会因为听到这样的评语激动的欣喜若狂,夜不能寐? 他不是老先生遗留在缅甸的重孙子吧。 …… 顾为经虽说还不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之重,可他仍然惊讶于老先生对自己的褒奖。 说白了,这件事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也有错。 客观事实就是, 他真的动了曹老先生的壁画,未经过允许,私自在上面做画。 如果抛除前辈和晚辈互相成全的温馨场面,就算你画的比原作本人更好,这件事又是什么性质? 相声界,这叫呛行。 武术界,这叫踢馆。 哲学界,这叫骂大佬。 已经完全回过神来的顾为经甚至有些后怕。 他知道,只要曹老的气量稍微狭窄一点,这件事都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走向。 “想要出名?怎么,你有才华,林涛想要收你当徒弟你还不知足,贪心不足,迫不及待的想要踩在我的身上扬名立万?” 曹老那句刚刚的喝问其实就是替在场的很多人说出了心中的心里话。 谁说你有才,别人就要赏识你了? 至少这件事会让曹老的门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一定不舒服。 在艺术圈,无论是诗词歌赋,唱歌、绘画、写作、哲学… “干大佬,骂前辈”向来是出名的不二法门的同时,也是最犯圈内忌讳的取死之道。 但这就跟旧社会的津门武行一样,面对同辈切磋可以其乐融融,以武会友。 要是换成找上门来踢馆抢饭碗的,可向来是仇人见面,打死务论的。 恰恰因为这种事情犯忌讳。 除非走头无路,抱着和那些老艺术家你死我活,咱爷俩只能剩下一个的结死仇心态,再有才华也最好不要这么干。 终于明白过味来的顾为经此时心中真的有些感动,他明白了曹老先生对自己的保护。 无数艺术家嘴上一副前辈高人德高望重的样子,真的能做到这一部的又有几人呢? 他向着曹老鞠躬。 “对不起,谢谢您。” 顾为经诚心实意的感谢。 “怎么,有什么可谢谢的。伱小子是不是心中原来觉得,我当初说的那句——老家伙就应该俯在土里让年轻人踩着身体往上爬。是老骨头的惺惺作态。心中一个个看到有才华的年轻人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个时候才这么震惊。”小老头此刻到是显得有些不乐意了,他瞪着眼睛,打趣道。 “但是,你毕竟做了错事。” “是的。” “做错事就要有惩罚。你同意吗?“ “同意。” 曹老想了想:“为了让你长个教训,你之后这几天,在我画画的时候就来调色研墨,打个下手吧。” 顾为经张大了嘴巴。 嗡~ 人群中又是一阵哗然。 田中正和气的都快哭了。 这是惩罚?你管这叫惩罚,这样的惩罚天底下打着灯笼他妈的能找到几份? 这根本是传艺! 不公平! 有黑幕! 我抗议! 他紧闭着嘴,咬碎了牙往心里咽。 “老师,你也太偏心了。连我当年学画的时候,很多时候您都是让师兄教我的。” 林涛都在苦笑,他们师兄弟几个人,大多数都是大师兄教导的。那时候曹老很忙,亲自一对一授课的机会连他都没有捞到几次。 这顾为经真是好运气。 第二十九章 技巧、知识、情绪 在曹老开始绘画之后。 依旧恋恋不舍想要围观的众人就被林涛让工作人员驱散开了。 “曹老要画画,闲杂人等,都回去吧。”林涛说道。 “老林,我们安安静静的就在一边,保证不说话,不影响大师作画。” “林教授,给个面子嘛,曹老都没说些什么。” 不停的有和林涛相熟的老教授想要厚着脸皮留下来听听曹老讲课。 宋太宗说,开卷有益。 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曹大师动了念头想要亲自传艺。 就算是因为顾为经,内容可能会浅些,也属于听到就是赚到,这时候脸皮厚点完全不算个事。 在曹老的面前,谁不是学生呢。 “抱歉,老师作画时喜欢清静,请诸位去做自己的工作吧。” 林涛可不乐意这些老家伙在这免费蹭老师的指导。 这些人的性子他太了解了。 百尺杆头,想要更进一步就是难上加难。 每个人心中对于绘画都有自己的困惑想要曹老这种宗师解答,给他们个机会就会黏上去。 只要让这些不要脸的老东西留下,保证过一会儿,就变成专题讲座了。 凭什么让他们占这便宜啊? 我很多时候想让曹老指点自己两句都没有时间呢,那还是我师傅呢。 他连顾为经的爷爷顾童祥都礼貌的请到了一边。 顾为经正在抬头欣赏着小老头曹轩画画,眼神一眨不眨。 他看着那笔尖在壁画上跳跃,就像看一场宏大而热烈的无声演出。 “技之如此,已近道矣。” 这是顾为经脑海中最直观的感受。 曹老握着画笔,笔尖丝毫不颤,挑,涂,点,抹,让看上去在赏心悦目之余,竟然有些缥缈灵动的感觉。 “老师这般岁数,还能笔走如龙,真是让我们这些小辈惭愧。” 林涛将闲杂人等完全赶走后,走回端着调色盘的顾为经身边,语气中带着由衷的佩服。 曹轩老先生的艺术生命长真的长惊人。 “让你少喝点酒,你就不听。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凭什么能拿的好画笔,没用的东西。” 小老头斜睨了一眼自己的二徒弟,毫不留情的训斥。 “你要是到了我的年纪,还能拿着稳画笔,也许艺术成就还能更上一层楼,可你有这个本事么?” “不敢跟老师比。老师是五百年一遇的美术大材。” 林涛一把年纪,还是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如果林涛教授的学生看到往日刻板严肃的央美教授被训斥的像是个小学生的模样,估计会吃惊的惊掉了下巴。 能被曹老收为二弟子,他也是年少有为,青年时便是颇受瞩目的新锐画家。 青年得意,自然少不了觥筹交错。 林涛不抽烟,但是很爱喝黄酒,虽说被老师呵斥了很多次,也没能完全把这个爱好给戒掉。 “狗屁的五百年一遇的美术大材。”曹老摇摇头,“我不过是比同龄人更努力,运气更好,活的更久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私下里的缘故,顾为经觉得,曹轩大师表现的很率真,很真实。 完全没有大师的架子,到像是一个单纯的看到自己晚辈不争气而痛心疾首的长者。 让他心中很是亲切。 “顾小子,你是个好苗子。可要想在艺术这条路上走的更远,光是好苗子是不够的,酒、色、财、气最好一个都别沾。艺术这条道路很复杂也很简单。你要活的够久,把比你强的老家伙都熬进黄土里了,你就是大师。” 曹老停下画笔,看着顾为经,语气非常的认真:“自律,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也是我觉得比画画本身更重要的一课。” “受教。”顾为经认真的点头。 自律,就是老式的东方艺术家有别于西方画家很显着的特点。 顾为经听说,东夏的书法大家,雍正皇帝的九世孙启功老先生,就非常注重养生。 哪怕在晚年的时候,依然能够笔走如龙,挥毫既就,就算抬着胳膊写一幅三百言的书法,也能手不抖,脸不红,气不喘。 东夏传统书画不分家,顾为经观察,曹轩老先生也是如此。 他拿笔的手极其稳,极其有力。 老先生的手臂干瘦的就和柴火棍一样。然而,画笔、手腕已经与胳膊上的肌肉形成了一个非常稳定的握笔三角,在画画是时候稳的可怕。 只有日积月累的训练和对身体的绝对自律的保养,才能在这么大的年纪保持住身体的状态。 这种文人的自律是东夏艺术家们传统,也是古代华夏文化中君子养“德”中关于德行很重要的一个方面。 对比之下,他的爷爷顾童祥就没有这份造诣,虽然顾童祥的年纪和林涛这差不多。 他好几年前就听爷爷感叹过,自己握笔已经不稳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仰光是个人脉社会,人情社会。 尤其是在动乱年代,想要在仰光河边的书画铺中独在小楼成一统,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书画小生意是很难的。 各种迎来送往,酒场作戏,不是你不想去就可以不参加的。 尼古丁和酒精不仅会致癌,而且也会损害大脑,街上很多常年酗酒的街坊都有手抖这类的小毛病。 对艺术家来说,这就是大问题。 顾老爷子五十岁往后,手就越来越不稳。 不过,画家在这一点上还算不错了。 你看那些整天咳药,吸粉,滥交的部分欧美玩地下音乐的歌手们,尤其是嬉皮文化的代表人物,别说六十岁还能不能活跃在乐坛,能无病无灾的活过四十岁都算是长寿。 “至于第二点,你有想过一个职业的画家,作画时应该具备什么样的要素么?” 什么要素? 顾为经摇摇头。 “技巧、知识以及情感。” 站在一边的林涛一脸肃穆的接口。 “这是老师带我入门的时候教我的三要素,也是我如今所有成就的基础。” 技巧? 知识? 情感? 他听说过画家六大类,三大项什么的,但这个三要素理论还事顾为经第一次听到。 “所谓技巧,就是画一幅画的根基,这是水之源,木之本。如果没有技巧的加持,伱的知识储备再多,胸中的情感再汹涌,再丰富。没有绘画的基础做为媒介,不过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 林涛给顾为经讲解道:“这一点你做的就很不错。以你的年纪,至少素描的基础已经很接近职业画家了,这非常好,显然下过苦工。” 这些老画家判断的真准。 顾未经感叹,按照系统面板,自己的素描也是半专业接近原满的地步。 “但是知识这一点,你做的就不好了。我能看出来你前几天画钢笔画的时候只是简单的临摹,你能说出来大金塔有多高,上面有多少颗铃铛,那些地方的金泊更厚,采取什么样的建筑工艺么?” “您知道?“ 顾为经觉得,虽然自己不了解,但对方总不会比自己这个缅甸本地人知道的更多。 林涛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记录。 “我从学画那天开始,老师就要求我记录任何我考虑入画的建筑,人物或者景物的背景知识。来仰光前我就了解过大金塔。你永远无法画好你不了解的东西。这个习惯我坚持了五十年。记满的笔记本可以堆满一整间房屋。” 顾为经服气了:“这就是知识?” “这就是知识。” “拉斐尔或者提香这样的古代画家再杰出也是无法画好飞机的,因为他们只会把那当成神迹而加上宗教性的光环,而非追求机械的严谨。知识就是力量,你别看印象派抽像的要命,莫奈画建筑,无论是《落日下的国会大厦》还是《总督宫》都是在对于建筑本身无比熟悉的基础上的。” “所以小子,输给酒井胜子那个小姑娘别不服气。我听说她从小就很注重这方面的积累,她的成名作品《海上的飞鸟》,曾经让专业的海洋生物学家都叹服鸟羽纹理的精细。”曹老这时候开口。 “至于最后,也是最难的一部分,就是情绪了。” 小老头换了一跟画笔,在调色盘中一挑。 “注意看。我给你演示一次,什么是中国画中所谓的画龙点睛。” 第三十章 画龙点睛,菩萨睁眼 “我之前告诉你,君子之德不能沾染酒、色、财、气。” 曹老拿着画笔,手腕悬在空中,似乎正在和壁画上的观音对望。 他没有着急最后落笔,而是轻声对顾为经说道。 “这里的气,指的是不良习气。不良习气自然不碰为佳,但画师胸中却不能没有一股气蕴作为支撑。” “这股气是见世事不平,想要拔刀相助的正气。是见家国破碎,苍生流离的怒气。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喜气,也可是见枯腾老树,西风瘦马的萧瑟气……” 曹老嘶声说道:“软性子的好好先生是做不了画家,没有这股想要见胸中激荡翻滚的意气,画卷就没有用来支撑的灵魂,它就站不起来,立不住。” “这就是情绪。画家是人,人和机器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有情绪,也能将自己的情绪注入画卷,去感染,去打动更多的观众。” “一幅画没有情绪,只剩下空洞的躯壳,绘画的绝大多数意义也就不存在了。那不如去做摄影师好了,快门咔嚓一响,可比你一笔一画的细致描摹快多了。” “请记住,我教你的第二课,技巧,知识,情绪,三者相辅相成,才能画出让人满意的作品。” 曹老不在说话,默默的注视着壁画上观音大士苍白的眼神。 技巧,老先生已经臻入化境。 传说中国画的大宗师能有画龙点睛的技艺,梁朝大画家张僧繇,有画龙点睛,破壁飞去的传说。 他擅于画法简练,又富于变化。 朱景玄《历朝名画录》中所说——画家张僧繇闲尝以越笔点簇鞍马,画花画水,其小者或头一点,或尾一抹…… 曹老先生准备仿照古人,用灵动的写意的点簇点垛的笔触,来为这幅壁画点睛。 知识, 他这辈子走过了高山古寺,不下千座,观过的历代名家所画菩萨厉鬼,也已经数不胜数。 他之所以与顾为经讲话,除了指点后辈,也是在等。 以曹老的经验判断,这幅画的观音大士的目光要突出一个慈悲平和,庄重威严的感觉。 所以笔尖的着墨必须要恰到好处,过干则枯,过润则媚,都不好。 曹老在等,在等笔尖上蘸着的墨迹到达一个不干不湿,恰到好处的地步。 至于说情感。 他九岁时跟随前朝末年的一位江浙绘画大宗师学画。 他曾经见过旧上海的十里洋场,风花雪月,他画过摩登会馆里最时髦香槟派对,为坐着劳斯莱斯出入舞厅的犹太大班们画过像。也曾经落泪提笔,记录过高耸入云的租界artdeco大厦边难命营里命如草芥的平头百姓的生死悲欢。 他被艺术评论家诋毁过,嘲笑过,受过人的白眼,也曾经在威尼斯一画成名,被藏家挥舞着千万美元争相竞逐。 一个人一生能经历见证的低谷和高峰,曹老都见过了,起起落落,到了老年,他习惯归于平静,成为了一名调素琴,阅金经的佛门居士。 这次来仰光,可能将会是曹老这一生最后一次提笔。 他很感谢命运,感谢命运给予了他的一切苦难和喜悦,也感谢他这次来仰光,遇上这样一个有趣的小家伙,或许能让他的画家生涯有个完美的结局。 这样小的小孩子说是自己试出的颜料配方。 曹老就信么? 当然信。 在美术行业,有天赋的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想要开宗立派的大师,没有点灵气怎么能行。 他甚至把这当成了命运给他的礼物。 “菩萨,睁眼吧。” 曹老心中默念一句。 只见小老头用画笔在图案上轻轻一点,一双慈悲而威严的双眸就出现在了壁画最中心的观音大士的双眉之下。 顾为经猛的后退了一步。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就算从小出生在书画世家,顾为经也一直觉得所谓的画龙点睛就只是一种夸张的成语,只是吹嘘一个画家的本领高超。 本质上和夸夫追日,精卫填海这种大家都知道是神话故事的虚假传说没有区别。 画家又不是魔术师。 点上眼睛,龙就飞走了,怎么可能呢。 可是这一刻,眼前壁画上的菩萨虽然没有从壁画中走出,但整幅画却真的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他甚至能切身感受到壁画中的佛门古刹传来的禅意。 远方传来了沉重的钟声。 瞬间,万籁俱寂,顾为经几乎要分不清这钟声是传自不远处的寺庙,还是从画中响起。 真有一种菩萨睁眼,小鬼退散的宗教式的肃穆庄严感。 “阿弥陀佛。” 一位寺庙里过来负责帮忙收拾画笔和桌案的年轻僧侣恰好看到这一幕,虽然他绝非专业的美术学者,在这一刻却真实的感受到了菩萨睁眼的震撼。 僧人就地盘腿而坐,低头用缅语颂念了一声佛号,似乎是有所明悟,竟然就原地开始了打坐和修习。 这就是一个大师所能造成的艺术感染力! 绘画竟然能到这一地步么? 顾为经震撼万分。 “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多少算是个艺术家的时候,看到老师作画,都能让我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林涛在一边感叹。 在他的印象中,就算是曹老,画出作品也不是经常能有这么好的效果的。 更何况,在坚硬的墙壁上作画比在纸张,丝帛,或者亚麻画布上作画更难渲染出足够的情绪感染力。 画出这样精彩绝伦的作品,曹老本人却并没有太多的激动。 他只是平淡的打量了一下整幅图画的效果,微微点头,见主要的佛陀,妃嫔和帝后们都已经修补完成了。 对于那些次席的仕女,小鬼什么的,曹老想了片刻,似乎是累了,也似乎是失去了继续画下去的兴趣。 他将画笔重新交给了顾为经。 “你来画吧,林涛看着点。” “好嘞。老师您休息。我的徒弟,我来教就好。” 林涛教授满口答应。 面对老师的偏心,他现在已经想通了。 既然顾为经将要成为自己的徒弟,曹老偏心这小子,就是偏心自己。 “你今年还不到十八岁,有准备作品集来申请大学么?” 曹老突然问到。 “林涛教授想要让我去央美,去他的画室,如果可以的话,我很荣幸。” 顾为经向着林涛看去,见教授点点头,心中的石头也就算落了地。 别拿豆包不等干粮, 你看林涛在曹老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那也要看和谁比。 要是在平时,就自己爷爷这样的画家给对方打招呼,人家愿不愿意答应还两说呢。 这种大师愿意收自己做徒弟,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本来就是可以毫不夸张说,成为了林涛大师的弟子,在艺术道路上保守说也少奋斗十年。 人家看的上自己是自己的荣幸,千万别给脸不要脸。 “我觉得不好。” 林涛正要乐呵呵的摸摸顾为经的头表示满意,听到这句话,猛然僵住了。 因为开口的竟然是曹老本人。 第三十一章 赌约·关门弟子 “老师,您这是?” 林涛脸色愕然。 本来一切都说的好好的,曹老本人看上去也非常欣赏顾为经的样子。 为什么会突然阻止这个提议? 顾为经也有些莫名奇妙,看着曹老,等待这老先生下一步的解释。 “您的意思是……” “顾小子,你想不想做我的关门弟子?” 小老头的目光落在顾为经身上,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去了一个堪称无比震撼的消息。 “老师,您说什么?” 林涛瞳孔猛然收缩,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说,我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但身体还算可以,或许还有几年能活,应该还能教个徒弟。你想不想做我有生之年,最后一个徒弟?” 曹老语气很是认真。 “顾为经,他怎么……可以……”林涛今天受到了震惊超过了他过去的一年,此时甚至有些语我伦次。 “我……我可以吗?” 因为这个消息已经不真实到让人觉得荒谬了,所以顾为经竟然没有觉得喜悦,反而觉得有些费解。 凭什么呀, 他配么? 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中了五百万彩票,你会觉得欣喜。 如果有人说你自己中了面额十亿彩票,你会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曹老的关门弟子,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如果说成为林涛教授的学生,是让普通人嫉妒的好运。 但同级别教授收徒弟这样的事情,每年多的也有几十次,东夏的艺术界并不罕见,能不能成材还两说。 放眼整个世界,更只是绘画这汪池塘中丢进的一颗小石子。 那么要是曹老要收徒弟,还是概念格外不同的闭门弟子,就是直接往池塘里丢下一颗深水炸弹。 只要这个消息被传出去,明天早上起来,可能连拉里·高古轩(高古轩画廊的创办者),尼古拉斯·劳格斯戴(lisson美术馆的掌舵人)……这样的身价数十亿美元的文化沙皇,艺术教父都会问自己手下当差的经济人。 “whoisfucking……顾为经?” (顾为经他妈的到底是谁?) 成为林涛的弟子,你半只脚就踏上了职业画家的道路。 成为曹老的弟子,你半只脚就已经踏在了现代美术史的门槛上了。 如果你还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曾经有个画家叫罗伯特,好运的跟毕加索学过画,但这人几乎一无事处,劣迹斑斑,画画的水平也是一言难尽。 授课期间嗜酒成瘾,惹事生非,没跟毕加索学就被逐出师门。 如果不是他曾经是毕加索的弟子,人们甚至根本无法记住美术届还有这号人。 他的绘画市场上最大的招牌就是蹭自己师傅的热度——“我是毕加索的学生,曾经的。” 他的绘画能卖到多少钱呢? 分为两个时间阶段,罗伯特在遇到毕加索之前,一张素描的价格大约在200美元到400美元之间,有些还不如顾为经的爷爷顾童祥的作品值钱。 如果能证明这是罗伯特在成为毕加索的学生之后留下的作品,那怕是已经被逐出师门。 不好意思,这幅素描的平均价格能达到四万美元左右,如果说品相不好,甚至连画框都有所残缺的作品,也能卖到一万美元的量级。 曹老上一次收徒,林涛记得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正好是曹老的六十大寿,拜师的是出身于江南书画世家的小师妹唐宁。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小师妹会是继承曹老衣钵的关门弟子,书画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基本上都来全了。 如今小师妹也已经四十多岁,旅居英国,去年一整年她总共有十七张油画和国画被苏富比等拍卖行拍卖。 最贵的一幅画拍出了450万美元,最便宜的一幅画则是70万美元。总计3450万美元,在胡润艺术家富豪榜上排名第六。 能成为曹老的关门弟子,顾为经这个名字会立刻从不值一提的无命小卒,跨过新锐画家的阶段,成为和林涛一样的知名艺术家。 虽说以顾为经的技艺,根本配不上艺术家的称号,可至少在市场角度来说,是这样的。 他就算拿张白纸,在纸上乱涂乱画,签上自己的名字后也有的是人愿意买,反正这么干丢的是曹轩老先生的脸。 当然,他要敢这么玩,估计林涛这帮门人们估计都气的想要买凶灭口了。 “老师,三思,我教小顾就挺好的,用不着您亲自出马,哪怕您想要亲自指点,也挂我名字比较好。” 林涛教授此刻都恨不得给老师跪了。 他现在看顾为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颗可能随时将师门生誉毁于一旦的定时炸弹。 “曹老,我可能担不起。” 顾为经也咬着牙,强行克制住立刻跪在地上哐哐磕头的欲望。 他相信自己,觉得的自己总有一天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家,要是靠着曹老的名气出名太快,揠苗助长,不一定是好事。 系统给他的评级,最高的一项也才是半专业,连职业画家都不算。 顾为经不妄自菲薄,他认为自己在同龄人中很优秀,比如说成为林涛教授的学生,曹老第三代弟子就蛮好的。 至于艺术家的头衔。 人贵有自知之名,他现在真的担不起。 到时候各种各样的舆论和世界各地的闪光灯都压过来,他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聚光灯下放的很大,顾为经未必顶的住。 “嗯,知道自己配不上就是好孩子。要是你立刻打蛇棍上,迫不及待的想要拜师。虽然是人之常情,但我会担心自己看错了人。” 曹老并不生气,似乎对顾为经知道进退的样子很满意。 “那老师,您这是?在开玩笑。” 林涛刚才差点被小老头心脏病给吓出来,用衣角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当然不是开玩笑。” 随着这句话,林涛刚刚放在肚子里的心又像坐过山车一样提了起来。 “不如,我们定个约定吧。” 曹老面色玩味的笑了。 “今年八月份的新加坡双年美术展。”曹轩老爷子想了想。“如果你能参赛并在上面获奖,那么,你就做我的关门弟子吧。” 原来老师只是要激励一下年轻人啊,吓死我了。 听到这话,林涛舒出一口气,以顾为经的年纪和实力,想要在正经的双年展上出头,还是有些天方夜谭。 这就像让中学生踢职业联赛, 很难的啦。 “当然,我指的是专业组而不是业余组。想做我的学生,没点超出常人的本事怎么能行。”曹老淡淡的补充道。 林涛彻底放心了。 第三十二章 孩子气 参展, 永远是任何一名画家的必经之路。 画家,至少一个相对成功的画家人生是绝对无法脱离市场和他人认可。 梵高式的人生称不上幸福。 你让梵高生前的熟人评价他所认识的梵高,很难会把那可疯疯癫癫的落魄画手和伟大的画家联系在一起。 当然,人家真正的大师可能并不在乎这个。 但是我们用一般人的世界观来衡量,功成名就,万人追捧肯定是每个人的人生期待。 就算不庸俗的把艺术和市场价格画上等号。 这种被其他人所肯定,被观众所欣赏的获得感和满足感,是一切香车美女都所无法替代的。 双年展(biennial)就是这样的一种能够让画家扬名的艺术形式。 顾名思义,“bien-nial”(双年的),美术双年展就是每两年举办一次的美术展览。 国际上,众多双年展都是以城市甚至是国家作为举办的主体,耗费重金,定期举办。 它既是艺术界的盛事,也是提升国家形象和城市地位的重要活动,与奥运会,f1大奖赛这样,是城市的一张对外的艺术名片。 无论能否获奖,能参加任何一个国际美术双年展任何一个组别,对于画家来说都是值得永远铭记的人生里程碑。 评价一个画家的作品是否值钱,一个很重要的硬性标准就是参加没有参加过美术展。 美术展可以分为属于单个画家的个人展,和大家都可以参加的主题单元展。 双年艺术展就是后者中最牛逼的一类。 能参加一个正经的国际双年展,可比自己在一个名不见经的地方开个个人小画展强的多。 几乎所有当代身家亿万的知名画家都有在各种双年展上获奖的经历,只要能参加一个有知名度的双年展,你的画就有一定收藏价值了,这个标准在五大洲哪里都通用。 新加坡狮城双年展, 虽然比不上欧洲那些上百年历史的老牌展览,但也是亚洲近些年来非常重要的展览。 他和rb的横滨三年展,以及魔都的双年展齐名,获奖作品不乏出现一些售价高达几百万美元的名作。 美术双年展每次都有专门的策展人和专门的主题,并根本展览分为“大师(专业)组”和“业余组”两类,每类又分设一、二、三等奖。 业余组只是叫业余组,可并非是面向普通绘画业余爱好者的作品。 它不一点都不业余,相反参加的难度就已经高的让人畏惧。 业余组有些时候又被叫做学生组,或者是青年艺术家组。 能够参加该组的一般都是各大美院的杰出学生,和28岁以下的优秀青年艺术家。 在学生时代,只有最杰出的美术生才能获得参加业余组别的机会。 如清美、央美这样国际合作机会很多的名校,狮城双年展分配给它们的名额也不会超过一两个。 曹老称呼顾为经为少年天才,可是每个能参加学生组的青年画家无一不是少年天才。 这就好像古代的科举,中了秀才童生已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小神童了,可惜想要做官想要参加画展,后面还有府试、会试、殿试……一路过关斩将,碰到人除了天才,就是更加天才的对手。 57岁大器晚成的着名画家olgaaiticica是法国画廊l’artdepeindre的签约艺术家,去年的一幅作品卖出了690万美元。 这样的画家在学生时代里昂国际美术学院大三时依然也在校园评选中落败,导致无缘参加当时的巴黎美术双年展的学生组,一直到后来功成名就还对此耿耿于怀。 顾家在仰光河畔的那家书画店里,过去几年中做成的最大一笔买卖就是一幅参加过(法)布鲁斯特双年展的学生组作品。 那次展览的主题是【戏剧】,论规模和知名度还远远比不上狮城的双年展,只算是双年展中影响力最小的一类。 那幅以歌谭小丑演员希斯莱杰为灵感的油画《小丑》,最终成交价格为二万二千七百美元,对于他们家这样的小画廊来说,已经是超级大的生意了。 林涛教授认为,以顾为经年纪和水平,好好打磨一翻,到了大三大四的时候,或许有机会能拿出足够份量参加狮城美术展这个等级大展的作品。 要是能侥幸拿个业余组的二、三等奖,连他这个当老师的也算脸上有光。 至于说难度更高的大师组,那已经是彻头彻尾职业画家们的领地了。 “唉,还是算了吧。” 林涛摇摇头。 一个十七岁的画家能在大师组获奖,哪怕这是参赛,这个震撼程度未必就比曹老要收的关门弟子小多少。 也就是曹老这样越老越有小孩子性子的大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让顾为经这样的小孩子去参加狮城美术展,还要获奖,要是换作一般的人说这种自不量力的话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林涛教授有些担心老师先给予顾为经不且实际的幻想和希望,又用一个根本高不可攀的要求残酷的击碎希望。 这种做法可能会措伤顾为经绘画道路的信心和锐气。 他转过头,对着顾为经温声安慰道。 “小顾啊,曹老这是在激励你。你到时候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来我画室就好,不用想太多。我虽然和老师没有可比性,但拿出去也是响当当的招牌。一般富商家的孩子,掏个十几万几十万的想让我指点指点,我还不乐意呢!” “唉?” 林涛回过头来才发现。 顾为经并没有因为曹老提出了一个似乎是让他爬到天上去把月亮都摘下来的为难要求而有多么的丧气。 他看着曹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狮城美术展……狮城美术展…… 想要参加国际美术双年展,自己如今的面板肯定是没有戏的,达到专业以上的水准是最基本的,而且不仅素描基础要达到lv.4。 中国画甚至是油画都要达到lv.4的职业水准。 “不,想要得奖,也许lv.4都不够,还要更高。” 而且贴合美术展主题的灵感和知识也是必不可少的。 考虑最晚的参展报名时间,自己也只有几个月的准备时间。 这很难,但在绘画面板的帮助下,并非一定不可能做到。 顾为经此时没有气馁。 在见识到曹老的绝艺之后,他不仅仅盼望跟随对方学画,而且心中还生出了一股想要到外面世界和真正的高手同台竞技的冲动。 “怎么样,顾小子,有没有信心?” 曹老看着顾为经凝神思索的样子,饶有兴趣的问道。 “信心我不知道,但我想试一试。” 顾为经抬起脑袋,双眼的目光亮的吓人。 “好,我看上的小子就应该有这样的冲劲和与天公试比高的雄心。” 曹老大笑,伸出手:“顾为经,我等着你给我磕头拜师,拍掌为定。” “拍掌为定。” 阳光下, 一老一少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涛看到这一幕,有些无奈。 “真是孩子气。” 第三十三章 老杨的善意 晚上,位于大金塔东侧的地下停车场。 “顾老师,小顾先生,今天上午的事情,非常的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嘴臭,当时就是太着急了,说话一时间没有分寸,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当结束了一整天工作的顾为经跟随着自己爷爷顾童祥来到停车场的时候。 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的人。 是老杨。 老杨似乎已经等待在这里不短的时间了,一看见顾为经爷孙两个过来,就笑呵呵的小跑了过来。 他递过来一支礼盒。 “您这是?” 顾童祥不知道下午的时候,助理老杨看到顾为经在曹老的壁画上涂画,曾经大发雷霆。他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没关系,这不是您的错。” 顾为经则在一边礼貌的点点头。 下午老杨已经专门找机会和自己道过歉,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当时情绪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这种事情也很难归咎在人家头上。 顾为经没有想到的是,老杨身为每天日程都排的很紧的曹老私人助理,竟然还会单独在停车场里等自己。 “林涛大师可能想要收您做弟子,我想或许师门中很快就要多出一位少年俊杰了,这是我送给您的一点小礼物。” 老杨口中说着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漂亮话,手中则递过来一个礼物盒。 他并不知道曹老提出要收顾为经为闭门弟子,只以为林涛看上了顾为经。 赌约的事情,太过于惊世骇俗,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顾为经,林涛教授和曹老三人。 这是曹老本人的意思,少年英杰,最忌讳心浮气噪,一下子把小孩捧的太高,对顾为经没有任何好处。 连下午曹老那句比我厉害,也只在很少的看到这一幕的当事人之间流传。 然而,老杨仍然敏锐的捕捉到了曹老对顾为经的喜爱,所以在思索之下,他还是决定自己准备礼物再单独跑一躺,拉拉关系。 老杨能成为顶级的助理,自然他做人的精明之处。 对于顾为经这样的潜力股,成名前嘘寒问暖,可比成名之后围上去舔有用的多。 “您真是太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呢。” 顾童祥双手握住老杨的手,语气中带着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知道这种大佬的美术助理一个个人脉惊人,属于圈里隐形的大人物。 如果不是自己的孙子,像自己这样的小画家,人家看都懒得看一眼。 顾童祥觉得袋子很有份量,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lukes的【大师艺术套装】?” 他的语气中有点惊奇。 “这一套没个两万美元下不来吧?实在是太贵重了。” 老杨笑了,他喜欢对方看到礼盒时惊叹的语气。 送礼的人,最讲究一个投其所好,最怕收礼的人不懂行。 这就圈子内人的好处。 顾童祥虽然用不起这么好的东西,但起码懂行。 你要送包工头清皋鹤堂刻本的金瓶梅这样的古玩,人家还当小黄书呢。这就属于失败的送礼,暴殄天物。 礼盒中是一套德国的画具。 做为老牌油画强国,德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奢侈品级的艺术类画具类生产商,像生产彩色铅笔的辉柏嘉,生产顶级画具的史明克。 lukes就是建立于十九世级中叶的一个老牌颜料画具品牌。 这个厂家会每年限量发售【大师艺术套装】五十套,每套售价两万多欧元,算是艺术品画具中的爱玛仕高定,而且和限定款的法拉利跑车只卖给vip买家一样。 一般只有有一定影响力的画家才有购买资格。 你要只是不差钱的美院学生,或者想要画画的普通富商,你想买别人都不卖给你。 不可否认这其实有营销炒作的因素,这笔钱都能买一辆普通的小汽车了,对于画具来说确实过于昂贵。 但是【大师艺术套装】的画具到也算是真材实料。 这个套装中包括了一套大师级颜料,三支不同大小画笔,银制的油画刀,顶级的松节油…… 所有的画笔不仅仅木料讲究,而且追求极制的趁手。一般常见的画笔分为羊毛,狼毛,和化工尼绒三种。 而大师套装不仅所有笔尖的毛料都采用特定品种更加润泽的野生貂尾毛,并且经过手工的筛选,在充满弹性的同时,不会有产生一根交错的乱毛。 这就是老杨挑选给顾为经的小礼物。 送钱什么的,太过俗气。 送个iphone手机?他嫌弃拿不出手。 再说,一部手机能用几年?还不用一套画家每天每刻都要用的画具。时时用,时时都能想到他老杨的好。 “不算什么的,这种厂商每年圣诞节什么的,都会抢着给我送一大堆它们的产品。我没法拒绝,曹老更是很少画油画,也有原本艺术品赞助商合同。不如让我拿来借花献佛。” 老杨一脸云淡风情的笑意。 他的眼界和顾家爷孙这种仰光土着小画家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老杨平常接触的圈子都是美术圈的真正大咖,油画经济人里的顶级艺端猎食者。 在这些油画经济人看来,那些顶级画家画的是画么? 那是刀,是dor啊! 一张几百克的纸能卖上个上千万刀,可就连美联储都不带这么印钱的。 为了能给各自的画廊签下各种名家,送劳斯莱斯的,送小私人岛屿的,送湾流私人飞机的,送游艇连带着配套的维秘超模游艇妹的…… 在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杨眼中,一套画具真的算不了什么。 他说的也没错,每年各种节日,上到三菱(就是三菱汽车的三菱,它们也是亚洲高端书面用具制造商),下到各种不知名的小厂商,都会将各种各样奢侈品级的画具送过来,都堆了两间工作室了。 虽然他们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万一曹老喜欢? 不就有故事可讲了么。 lukes能走到今天,最大的噱头依然是传说梵高当年很喜欢他们家的颜料。 “顾先生?你也在这里。”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顾为经转过头,竟然看到了同一个停车场中,酒井教授和他的儿女就站在十几米外的一个车位上。 他们身边则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65,似乎是来接他们的。 喊自己名字的正是酒井胜子。 因为宗教习俗,她被分到一边的福慧寺,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了。 她似乎正在停车场准备上车,却正好看到了这边的几人。 “爷爷?“ 顾为经扭头望着自己的爷爷。 “看我做什么,可不是叫我这个老家伙的,人家小姑娘喊你呢。” 顾童祥恨铁不成钢的挥挥手。 “哦,对了,顾老师,我还听说小顾先生最近遇上了点社会上的麻烦,我认识一些仰光的官员,如果需要我帮忙的……” 老杨此时很有眼力见的把顾童祥向着一边拉走了。 临走前,老杨透过奔驰s65的透明挡风玻璃看到了座在驾驶位上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消息灵通的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圈子内的八卦。 “是小松画廊家的继承人啊,他竟然追酒井胜子追到缅甸来了,听说是个难缠的年轻人呢。” 老杨略微摇了摇头。 第三十四章 画家之道 “有事么?” 顾为经走到酒井胜子身边。 奇怪的是,这次酒井纲昌并没有像是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姐姐身边。 他看了看姐姐和顾为经,又看了看身边的黑色轿车,面色有些古怪。 “我听说了壁画的事情。要不是你画的那么好,今天纲昌有可能会给你造成很大的麻烦。” 酒井胜子朝着顾为经鞠躬。 “纲昌,过来道歉。” 她朝身后的酒井纲昌挥挥手,酒井纲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在自己姐姐严厉的目光下一步步的挪了过来。 “抱歉,我没有认真核对登记表。” 他垂头丧气的说。 “我父亲说了今天连曹老都对你赞不绝口,真可惜……我只能看看照片。”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顾为经,语气中带着无法亲眼观看顾为经配置颜料为那座壁画上色的惆怅。 “咳咳。” 酒井胜子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咳嗖声打断了。 “胜子,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陌生人是谁么?” 奔驰s65打开的玻璃下,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顾为经的目光落在了一边的轿车上,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青年,他留着一撇小胡子,额头上架着一副ray-ban&ferrari系列的大镜片墨镜。 青年整个人的呈现于一种介于江户时代的旧日武士和驾驶f-14的《壮志凌云》电影中的飞行员之间的混搭气质。 很有艺术家的风格。 “不好意思,这位是顾为经先生。顾先生,这位是我的前辈小松太郎,副驾驶上的则是我的母亲,他们从大坂飞来仰光来看望我们。” 副驾驶位上的酒井太太是位金发碧眼的美人,看上去很年轻,也很漂亮。 顾为经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胜子曾经提到过,她的母亲是位西班牙人。 “阿姨好,你好。” 他朝车上点点头。 酒井太太并没有下车认识顾为经的打算,她只是微微隔着玻璃点了一下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就是顾为经?听说林涛教授很看好你。” 小松太郎推开车门,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 他身材高大,比还未成年的顾为经要略微高出半个头。 小松太郎伸出食指,把墨镜往额头上推了推,眼睛透过镜框的下方斜睨着顾为经。 他好像对顾为经已经有些了解,并非自己口中的陌生人。 “小松前辈是rb很有名的新锐画家。而且,他的父亲就是被赞誉为【住在大坂的克林姆特】的着名油画大师——小松健太。” “你是小松画廊创始人的儿子?” 顾为经惊讶的挑了挑眉头。 小松健太是一位现当代非常有名的亚洲的油画画家,他作品风格受到拉斐尔前派、象征主义的影响,注重非对称构图与图案化造型,偏爱重彩与线描的风格,喜欢用金碧辉煌的基调和象征着潜藏的神秘主义色彩纹理,在国际上享有生誉。 比小松健太画家身份更有社会影响力的是,他还是一名非常成功的商人。 他创立了自己的画廊品牌【小松画廊】。 同样是家族画廊,顾氏书画铺和小松画廊之间的差距就像是校园门口卖辣条的小卖部和7-11这样的世界五百强之间的差距。 小松画廊去年第四季度签约代理艺术家的年销售额接近10亿円,是全rb第五,大坂如今最大的画廊。 小松太郎几年前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曾经跟随身为全日书画联合会主席的父亲小松先生在rb元旦的时候摆访过酒井教授。 他在第一次看到酒井胜子的时候,整个人足足呆住了三秒,才缓过神来。 作为松本家的少主,小松太郎这样的上流公子哥,也不是没有见过漂亮姑娘的人。 可是那时为了迎接rb一年中最重要的传统节日,全身被旧式的礼服所包裹的酒井胜子的窈窕身影。在他眼中显得又有东式青纯,又有西式的妩媚,还带着一种文静的气质。 小松太郎一下子就被对方所迷住了,往日里那些酒馆里的欢场过客一下子就成了让他不感兴趣的庸脂俗粉。 她就像是那种会在每个男人青春中出现又飞走的清纯蝴蝶,小松太郎做梦都想把这支蝴蝶捉住,成为自己的私人藏品。 rb上层社会目前依然维持着相对传统的联姻习惯,rb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岁。 很多世家名门的女孩子很早就定婚了,大学一毕业甚至更早就成为了全职太太,甚至会先结婚,后上大学。 他父亲小松健太对自己儿子的决定也很是支持。 酒井一成这种级别的大美术家,能联姻对小松家画廊的利益也很有好处,可比和什么电视台的女演员勾三搭四相对体面的多。 唯一让小松太郎有些气馁的是。 接触后,他才发现,酒井胜子其是是个非常冷淡的人,面对自己进乎直白的追求,她表现的谈不上疏远,也绝非热络。 似乎胜子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世界中,对旁的一切都陌不关心。 只有自己和对方说起绘画的时候,才会展现出感兴趣的样子。 这次他陪同“岳母”酒井太太一起飞来仰光,几天的聊天中,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胜子频繁提到了一个叫做顾为经的本地画家。 而且每次提起这个名字,她的语气中都有些兴致勃勃,这让已经把酒井胜子看成自己私有物的小松太郎有些吃味。 “看上去也太年轻了点。听说林涛大师很喜欢你,想要收你做徒弟,有说什么时候拜师么?” 小松审视着顾为经。 顾为经被对方目光打量的全身不舒服,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回答了一句。 “林涛教授只是说,让我申请大学的时候,可以考虑去央美。“ “只是学生啊。” 小松不屑的摇头。 学生和徒弟是两码事,前者只是教学,后者则是衣钵传人,尤其是在亚洲,入室弟子是非常亲蜜的关系,像是艺术道路的父子,徒弟继承衣钵,师父则尽力为你铺路。 就算已经成名的一般画家,能搭上林涛教授的线,对发展也很有好处。 这也是林涛教授得知曹老想要收顾为经为徒弟这么震惊的缘故。 要只是学生的话, 曹轩现在受邀是汉堡艺术大学东方艺术系的院长和终生教授,理论上来说,每个报考了东方艺术系的同学都可以说自己是曹老的学生。 但曹老真正意义上的徒弟,目前还不足五人,任何一个都是响当当的艺术家。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既然暂时不会举行收徒仪式,小松认为林涛教授只是随口客气说一句让顾为经去考央美。 “我不知道是林涛教授是想要鼓励年轻人,还是应为他的主业更倾向于中国画的原因,对于素描的要求比较低,这是你的那张钢笔画吧?” 他从车上的手套箱中取出了四张钢笔画中的一张。 顾为经他们比完赛,几张钢笔画都被工作人员收走了,也不知道小松太郎是怎么得到这些作品。 “可能唯一值的称道的就是用笔技巧,但也只是合格。匠气实在太重,一点灵魂都没有。也就是比那个不成气的田中强一点罢了,比酒井小姐差远了。要我看来,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复印机可比画不好本身还糟糕的多。” 小松太郎当着顾为经的面,把它的画一点点的揉成一团,然后再撕碎随手丢掉。 “也就是林教授的要求宽,要是在我们家的画廊,这样的钢笔画只有丢进垃圾桶一条路可走。” 他居高临下的说道。 小松并不害怕得罪林涛教授,要论艺术地位,自己的父亲和林涛教授几乎半斤八两。 但他也不想得罪这位曹老的二弟子。 他们家画廊号称大坂第一,rb第五。 但一整年的销售额,也不过只是人家曹老的一两幅精品画而已,更不用说画廊的利润要比销售额还要少一个量级。 就是曹老的二代传人,几乎也都是和自己父亲同级的艺术家。 谈话间知道林涛大概并没有短时间内收顾为经当徒弟的打算以后,小松太郎对顾为经的攻击就变的大胆且赤裸了起来。 此时,奔驰车内。 “小松君有点没有礼貌。” 已经上车的酒井一成教授正好看到了撕画的那一幕,他不快摇摇头,就想要推门下车。 “一成,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小松太郎有分寸的。” 酒井太太摇摇头。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 “一个是全日书画联合会主席的公子,小松画廊的继承人。一个是仰光本地的小画家,你怎么看?“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 “太早了吧?胜子才十七岁。” 酒井一成疑惑了片刻,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妻子的意思。 “不早了,别告诉我伱看不出来小松那孩子是什么心思。而且十七八岁也到了应该明白什么才是门当户对的年纪。或许那个顾为经确实有些天赋。但我们都是学美术的,都应该知道天赋想要变成财富有多么困难。” 酒井太太也未必真的非要选择小松做为自己的女婿不可。 但至少,在她看来,小松太郎就要比顾为经做为胜子的朋友优质的多。 不提和小松健太先生强强联姻,能为自己的女儿在艺术道路上提高多少助力。 就单说两个年轻人本身。 小松太郎如今已经是职业画家了。 他大前年大四时成功获得了参加的横滨美术三年展的资格,在业余学生组中获得了二等奖,是过去十年来最年轻的获奖选手之一。 或许有父亲人脉的缘故,但怎么说,小松太郎的一幅油画如今也能卖个两三万美元。 顾为经呢? 他一幅画能卖个一百美元么? 二者之间的差距就像一个是还在荒野里的种子,一个已经长开的树苗。 酒井太太和酒井一成一样都是学美术的,她完全知道这个行业的成才率有多低。 或许种下一千颗种子,才能有一颗长成大树。 无论国家,无论文化,当女人变成母亲之后,脑海中那些浪慢的想法就会像掉到水中的一样溶解干净。 姑娘时代或许会为了爱上穷小子的公主的童话故事而感动的热泪盈眶。 可事关自己女儿,酒井太太的考虑范围只剩下a王子,b王子,c王子…… 这既是市侩,同样也是生活。 酒井胜子也到了应该明白什么才是门当户对的年纪了。 要是选择了一个配不上自己的人,尤其在rb这种夫权至上的社会环境里。将来自己的丈夫将来默默无闻,一无所成,酒井太太觉得自己的女儿也不会开心的。 顾为经看着自己的画作被撕碎,心中非常生气。 可能小松太郎说的没错,曹老也指出了自己目前的只是单纯的临摹,缺乏知识和情感,也就是匠气太重。 但正常情况下,以职业画家的水准要求未成年人而侮辱对方……他不是傻子,自然听的出小松语气中的无礼于傲慢。 “我不喜欢你的语气。但我理解你缺乏家教,所以没关系,我原谅你。” 顾为经也不搭理一边的酒井姐弟,转身就像自己家车的位置走去。 “你——” 小松太郎生气了,在rb绘画界,就算不给他面子,也会给他爸爸面子,没人敢这么说话。 “一点错误都不能说,这是什么人啊,胜子。”他转头想要顺手拉住酒井胜子的手,却被对方甩开了。 “我是为了你说话,胜子,别生气嘛。”小松太郎笑了笑。 酒井胜子没有笑。 她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我不需要你这么为了我说话,小松前辈。你这么做是在让我尴尬,豪无疑问,刚才人家顾先生比你表现有教养多了。” 说完,她不顾小松太郎和父母叫自己的名字,就朝顾为经那边追了过去。 “顾为经、顾为经,您等一下。” “酒井小姐,您还有什么事么?”顾为经冷着脸说到。 他被酒井胜子叫过去,然后莫名其妙的受了一堆侮辱,这让他对酒井姐弟的观感也糟糕了不少。 “小松……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老道歉也没有意思。” 酒井胜子将拿在手中8开大小的纸张递了过来。 “我赔给你一张画。” “这是?”顾为经发现,这是对方前天画的那张大金塔的钢笔画。 上面多了刚刚留下的签名以及赠友人顾为经几个字,像是刚刚匆忙拿笔写上去的。 “你是我第一次见到能让我产生对手感觉的同龄人,留个纪念,争取看看能不能打败我,虽然老实说……我觉得这应该会很难。” 酒井胜子的语气很真诚:“至少现在的你,还是稍微逊色,你的笔力中还没有透露出自己的道。” “道?” 顾为经知道这不是rb文化中常有的鼓弄玄虚。 不仅仅曹老提到过技能、知识、情绪的说法。他爷爷也跟他说过类似的理论,只是每次都是含糊其词,说不太清楚。 想要在画画中表达出单纯技巧以外的东西,这应该已经是职业画家的领域了。 “那是画的灵魂,也是开宗立派的根基。你我这样的人,终究是要走出自己的路的,顾为经,希望你不会被我甩的太远。” 酒井胜子眨眨眼睛,她转过身,对着顾为经挥挥手,就像着奔驰的方向走去。 顾为经眼前出现了新的面板。 【连环任务:初窥-职业之道(1\/3)】 【当前任务内容:提升任意技能至lv.4(职业画家)】 【当前任务奖励:乔治·伯里曼《人体结构解剖》】 【您已经获得连环任务,完成连环任务每部分后,都将获得对应的奖励!】 第三十五章 素描——职业一阶 仰光河,又是一个游人如织的周末。 顾为经拿着早报从河堤一路跑回到家门口。 “attention!(立正!)” 头戴黑色的作战面具,手拿m4突击步枪的两个士兵双脚立正,作战斗靴的脚后跟相互撞击,发出嘭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嘿,亲爱的,快看。” 一对刚刚从玛丽号国际观光游轮上下来的法国情侣被这一幕惊到了。 他们目光望去,有核枪实弹的警卫站在一家仰光河外一家老式上了年纪的英式建筑之前站岗,看上去训练有素,战斗力精良。 “顾氏……书画铺?” 金法碧眼的法国大妞看着书画店上面的招牌,好奇的一个字一个字读了出来。 “这家书画铺竟然有警察站岗。” “可能这里面的藏品比较珍贵,银行门前不也有警卫么,而且……那真的是警察么?” 她的男伴看着卫兵手中带着全套光学系统的战术步枪,喃喃的说道:“真酷。” 顾为经朝着门口的两名持枪警卫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警卫是老杨找关系安排的。 也许曹老透露了些口风给助理,反正老杨这几天无比热络,看上去打定主意了要卖好给顾为经。 听说这两个站岗小哥隶属于政府的vip(要员)保护组,原本是政府派给曹老的保镖之一。 这就是全世界顶级的艺术家的待遇。 自从约翰·列农在纽约城市街头被窜出来的歌迷一枪给崩了,引得举世哗然之后,全世界的艺术家和名人都加强了安保工作。 迈克尔·杰克逊,coldy乐队这类超级大腕或者皇马,巴黎球队去哥伦比亚、墨西哥这类毒枭泛滥的国家演出、踢表演赛的时候,不仅本身就携带着非常专业的千万美元级的安保车队,政府也会不计成本的加大投入。 除了在演出期间加强巡警执勤之外,甚至会出动作战部队保证这些国际艺术家的安全。 尤其是在毒枭有钱买武装直升机的哥伦比亚,战斗机巡逻都是有可能的。 画家相对小众,对比歌星和球员,曹老没有那么大的知名度。 可这个项目是缅甸政府的官方举办邀请的。 曹轩老先生的安危就是缅甸政府的脸面,万一金三角军阀有人想玩个大的绑个艺术家对国际喊话怎么办? 因此官方出动了一队要员保护组。 为了防止被毒枭、军阀的贿赂或者被政敌收买,不仅vip保护组的成员姓名和具体部队番号都是绝密,甚至会在海外基地进行特别训练。 老杨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了顾为经最近被黑社会缠上的消息,又走了哪路仰光官员的面子,竟然借调两个小哥过来临时站两天岗充充门面。 这效果是显着的。 被黑社会缠上,尤其是豪哥这种黑白两道都吃的很广的人,找巡警估计没用,但是找vip要员保护组一定堪称对症下药。 因为你要敢搞事,无论你的背景是什么牛鬼蛇神,这些人是真的会开枪。 他们有使用致命武力的命令许可,也就是通俗都市传说中所谓的“杀人执照”。 有这两桩杀气腾腾的门神临时站岗,别说光头和他的沙马特小弟消失的无影无踪,连门口路过的隔壁家养的大黄狗都不敢乱叫。 而且大概是猎奇的原因,这两天走近这家有警卫站岗的书画店里的外国游客还多了不少。 顾为经回到家中。 离开学还有不少时间。 这几天他的生活非常规律,壁画修复项目开工时,就去曹老那里打打下手,休息日则在家中练画,在fivver网上接稿赚钱。 考虑距离狮城美术展只有大半年的时间,他必需要接到大单赚到不菲的收入才能转化出足够的经验值。 只有良好的口碑和交易记录才能提升自己在买家眼中的可靠性。 顾为经并没有因为开业期间自己定价比较低就敷衍了事。他以网店“侦探猫”匿名接的每一单生意都用上了【门采尔的绘画心得】这个技能。 这个技能发动后除了画的好,还画的非常快,像之前奔驰模型那种照片光影一样的效果和篇幅。 要是过去的自己,不说能不能画。加上构思、勾线和上色反复修改,没有个五六个小时想都别想。 但在技能的加持下,几乎完全不用思考和修改,可以说是一蹴而就,落笔即成。 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的约稿需要拆分到两天,他基本上都能在短短半个小时内搞定。 以一顿快餐的价格买到大师级的技术,顾为经自己都觉得他简直不能再良心了。 可惜,这种时候,酒香也怕巷子深。 按照大数据算法,就算每一单都是零改稿的好评,他目前在fivver上推荐优先度还是比较低的,和那些年交易额几百万美元的大型工作实网店没有可比性。 这些工作室接到的电影海报的宣发约稿,一单可能就是几万刀。 他自开店以来,已经做成了五单生意,价格根据复杂成度收费在十美元到一百美元不等,像小兔子主题的创意简绘这种一两分钟就能画的收费为最基础的十美元,复杂些的动漫插画则会贵些。 不过在网上做生意不可避免就会出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客人。 他之前有一单一个德国佬找上了门,要画十幅彩色动漫插画,而且出价非常的慷慨。 顾为经都已经收了70美元的定金,才发现,果然天上从来都没有掉馅饼的故事。 那个头像是个《进击的巨人》里的三笠·阿克曼的柏林阿宅是找自己画……画……画那种里番的。 果然天下阿宅不分家。 顾为经十分遗憾的看了眼对方许诺的剩下500美元,然后退还所有定金,默默把对方加进了黑名单。 他走进自己的画室,打开电脑。 目前自己的fivver上显示有几个需要处理的订单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自己昨天已经接了好的定单,那是一位纽约的家庭主妇想要为她的宠物爱猫的肖像插画,一组四张总共90美元。 他昨天的技能时间已经不够了,为了追求质量,准备今天再画。 落笔前,顾为经看了眼自己的面板。 【素描:半专业lv.3(993\/1000)】 “看来今天就能升级了。” 他一边想,一边发动技能落笔。 果然就在顾为经发动了刚刚快速画出了一个小奶猫的轮廓,脑海中面板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您的素描等级已提升。】 【当前素描等级:职业画家·一阶(1\/5000)】 【恭喜您,您以完成了成为大画家的第一步!请领取您的奖励。】 第三十六章 连环任务 像之前的一样。 顾为经并没有非常着急去查看任务提示。 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在技能时间流逝结束之前,完成了最后一张猫咪头像的插画。 将完成的猫眯插画简单修饰后拿到一边。顾为经在没有技能加持的情况下,又换了根6b铅笔在新的纸面上简单画了几笔素描。 他体悟着自己的素描技能终于迈到下一阶段后的感觉。 晋级职业画家后,顾为经他现在最大的感受就是,自己的落笔更加轻盈,也更加有力,甚至还更加灵动。 lv.3半专业级和以下的技能熟练度提高,只是在对教材上已经有的笔法和光影教程照本宣科。 小松太郎嘲讽顾为经画画的时候充满了匠气,就是这个缘故。 可到了lv.4职业画家·一阶这个地步,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绘画已经不在是纯粹的像是工具一样涂抹。 在不断的练习和锻炼下,他现在已经可以对于素描这项技能有了更本质的了解。 如果说手中的铅笔比作一支乐团的指挥棒。 职业画家和学生的变化就是从跟随指挥棒吹奏的黑管手,变成了握着指挥棒的指挥。 当然,还达不到门采尔技能发动的时候那种随心所欲的演绎甚至激情编曲的地步。 但顾为经也可以在乐曲中慢慢的注入自己对于绘画的理解。 曹老将其称为知识与情感、酒井胜子称它为道,为绘画的灵魂。 “我也是职业画家了。” 顾为经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职业画家是一个重要的门槛,他相信现在的自己,应该至少已经跟酒井胜子站在了同一个台阶上。 或许,要是在一般的美院的毕业生中,也算是不错的水平了。 距离狮城双年展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是参加一些小的展览,顾为经还是有信心的。至少自己顾氏书画店里的那些本地画家廉价作品,有不少还不如自己呢。 他到没有太多的激动。 面板上的熟练度都是自己一笔笔画出来的,他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只是真正达到职业画家的评级,他的心中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成就感。 眼前的面板出现了全新的变化。 【人物:顾为经】 人物面板—— 【素描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3\/5000)】 【中国画技法:lv.3半专业(651\/1000)】 这两条是他目前等级最高的技能,素描自不用多说。 中国画则是他在这几天苦练的方向。 曹老并没有正式收徒,但这几天给小老头打下手依然让顾为经受益斐浅。 论起来,曹老在中国画上地位未必比门采尔在素描领域的地位低。 而【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只是个技能。 对于绘画技能熟练度的提升,跟随大师学习的效果也不比短短半个小时内靠着体悟发动技能后的感觉来的差,甚至还犹有过之。 然后是剩下的三大项。 【水彩画技法:lv.2入门(86\/100)】 【油画技法:lv.2入门(73\/100)】 【版画技法:lv.2入门(12\/100)】 这三项的提升虽然小,但都属于意外之喜了。 绘画的每一项并非孤立。 素描被誉为一切绘画的根基,就是因为它的结构和线条在很多不同的画类上都能用到。 顾为经估摸着,大概就是自己使用彩色铅笔画时对于光影色彩也是它们提升的另一方面原因。 阿道夫·冯·门采尔大师并不是只画素描,他的素描画和插画最有名,怎么算都是近代美术史上能派个前三前五的,版画和油画也不差。 顾为经一直在用彩色铅笔作画,素描突飞猛进之余,其他项目也多有余泽。 连最陌生的版画虽然只提升了6点,也从lv.1的初学者变成了lv.2的入门。 他没什么可不满意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 除了技能面板外,顾为经眼前的面板上还多了两个之前没有的版块。 这是他在进阶职业画家之后,虚拟面板上多的新内容。 知识面板—— 王维《摩诘手记》 乔治·伯里曼《人体结构解剖》(待领取) 还有情绪面板—— 这个面板最特殊,他不是传统的文字列表形式,而是像是一个小挂钟般是一个表面类似老式机械表的小挂件。 怀表上面只有一跟在表盘中央微微摇晃的指针,指针的名牌上用画体字母写着g·w,应该是他的姓名缩写。 指针下方则是一个铭刻着繁复花纹的银色表盘,表盘上是一根类似展开的光谱一样的色带。 指针中央所指的位置是无色透明的,越往左侧色带越蓝,越往右侧,色彩越红。 顾为经猜想这应该就是代表着他作画时的情绪状态,越往左侧情绪越阴郁,越往右侧情绪越热烈。 他的猜测不是无的放矢,因为在光带下方悬浮着一行对称的小子,从中央向两边,分边为: 敷衍了事—漫不经心—朴实之作—心有所感—怄心沥血—妙笔生花—超凡入圣。 系统还在面板上有一行小小的提示。 【对于画家而言,最后一幅画的情绪感染力由绘画时画家的情绪状态和技巧共同决定。毕加索也曾画出敷衍的作品,默默无闻的小画家也可靠着炽烈的情感超凡入圣。】 “曹老能画出菩萨睁眼的震撼感觉,那时候的情绪状态不知道在系统判定中是哪个等级。” 顾为经看见写着他大名的指针像是磁铁一样正牢牢钉在中央的“敷衍了事”的位置。 无疑,在系统看来,他此时要是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面板一边画画,只能得到最低等的评价。 最后则依旧是任务面板—— 这个连环任务分为了三个阶断,在顾为经的素描提高到职业等级之后,任务就已经刷新了。 【连环任务:初窥-职业之道(2\/3)】 【当前任务:在fivverr上完成二十笔好评订单,且好评率超过95%】 【当前任务进度:好评(4),中评(0),差评(0),终止交易(1)。】 【当前任务奖励:书画鉴定术(精良级技能)】 “书画鉴定术?终于不是知识卡片了。” 顾为经好奇的看着这个技能。 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不过,想这么多也没用,以他的接单速度,估计完成任务至少也是下个月的事情了。 不如先看看这个等待领取的奖励内容。 想到这里,顾为经就点击领取了知识面板上的乔治·伯里曼《人体结构解剖》。 刹那间,大量的信息涌入大脑。 第三十七章 人体绘画 【物品:乔治·伯里曼《人体结构解剖》】 【品质:知识卡片】 【特效:获得知识类卡片后,你将会明悟通晓其所对应的内容。】 【装备要求:素描·职业一阶】 【大师简介:乔治·伯里曼出生于十九世纪。他是世界上最着名,最权威的解剖学画家。 他在纽约艺术大学教授解剖学接近半个世纪,其教导学生包括了美国漫画教父威尔·埃斯纳,曾在二战时期影响数千万人的传奇插画家诺曼·洛克威尔等人。伯里曼创造性的发明使用了一系列人体素描绘画技术。】 【备注:画笔是解剖灵魂的手术刀,有时……也可以解剖身体。】 “人体解剖学?” 在漫长的中世纪,有三种人会冒着上火刑架的风险去偷尸体回去解剖研究。 疯子,医生以及画家。 人体绘画从绘画这个门类诞生以来就是它最重要的一个门类。 从远古新石器时代遗迹中镌刻在墓室墙壁上扭曲的祭祀傩舞,到古埃圾金字塔记录的石板上充满神性的太阳神和将会死而复生的法老。从封建帝王威压高贵的画像到如今销量千万的漫画。 人物是绘画永恒的主题。 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一个中世纪的画家。 那时候普遍认为每个人的腿骨都有天然的弯曲弧度,男人要比女人多一根肋骨,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块永不腐朽的骨骸用于宗教传说中的复活…… 在那个被教权牢牢把持的世纪,这不是神话故事,而是和水可以喝,鸟会飞这样的客观事实。 在画画的时候,你特地擦去男人对称的肋骨线条不会觉得奇怪么? 在笔下虚构那块独特的坚硬复活骨的时候并坚信你真的看到了时,不会有一丝丝困惑么? 就算没有, 你难道不想知道,战士挥剑时隆起的肌肉是怎么顶起的长袍,小姐低头掩面时,锁骨处窈窕动人的弧线又应该怎样准确勾勒…… 到底要如何,才能真的把一个人画到最好? 反复练习,请模特来家中观摩,还是……真的解剖一具尸体看看。 在教会统治世界的年代里,人体的结构和线条被誉为上帝给予人类的秘密,不应该随意的探究,偷盗尸体解剖是足够上火刑架的罪行。 可是这显然阻挡不了人们对于真理的追求。 在那些松木火刑架笼罩大陆的浓烟中,有数不清的无辜亡魂因此送命。 到了文艺复兴时代往后的数个世纪里,解剖图也一直是艺术与科学的交叉点,无数医生在素描画板前拿过画笔,也有无数画家在停尸房拿过手术刀。 历史记载,达芬奇大师之所以能在油画中刻画出动人的弧线和精确的肌肉线条,他一生中除了学习当时在世面上逐渐流通的各种解剖图之外,还至少亲手解剖了三十具以上的尸体,有部分观点认为他曾经和当地的医学院有过合作,也有很多学者认为,达芬奇和很多前辈一样,也私下干过盗墓的活计。 无独有偶,就像是和解剖结下了不解之源。 和卢浮宫中那幅亿万人参观的人类历史上最有名的传奇油画《蒙娜丽莎》地位相当,同为世界三大名画之一《夜巡》作者伦勃朗,他也在解剖室里消磨过的大量的时间。 伦勃朗的成名作甚至就是一幅叫做《杜普教授的解剖课》的油画,如今被海牙莫里斯皇家绘画陈列馆。 顾为经感觉有各种各样的信息在自己大脑的记忆区中冲刷,各种各样人体肌肉的图片和相应的画法在他的脑海中涌入。 这些画法和线条快速在自己的意识中重新弥合成一个成年人的身体。 它在自己的脑海中伸张,转体,肌肉和跟腱的结合,微微颤动的胸肌,无数细小的肌肉本身拉长,缩短,膨胀,形成更小的楔块或者与更大的,更结实的组块一起形成各种不同的形状。 已经获得的《摩诘手记》更多的是文字性质的描述,具体的颜料还需要顾为经自己一种搭配搭配的尝试,获得时的冲击力明显不如这个解剖学的图集。 顾为经关闭面板,抬起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随着他的动作,脑海中就涌入了抬头后仰这个动作牵动的肌肉和相应的画法。 “胸锁乳突肌双侧收缩,胸骨柄、锁骨内侧端收缩,止于颞骨乳突。画笔应当注意锁骨处的阴影,突出肌肉拉伸,使画面富有体积感,体现出肌肉的宽度和厚度。竖脊肌从骶骨后面……“ 一系列复杂的肌肉变换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抬头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顾为经从来没有觉得会是如此的生动形象。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涉及人体的内部器官等更深层次的话体,单独论对肌肉和皮肤脂肪的熟悉,有些刚刚进入大学不久的医学生都没有自己熟悉。 其实,顾为经知道。 素描画家、插画家和解剖医生、法医这个行业相互分离都是近代以后的事情了。 很多有几个世纪历史的医学院,素描一直是医学生的必修课。 那个时候可没有照相机这种能快速记录手术现场的发明,就算到了近代,早期的银版照相机必须要被照者保持十几个小时甚至几十个小时不动,一幅照片可能要被照相的人一动不动的静坐好几个下午才能显影成像。 要是在炎热的天气,这么长时间,尸体搞不好全都臭了,所以必须要有良好的素描功底。 不仅仅是医生。 自然门类中的科学家,博物学家……全都要求有一笔好素描,达尔文就是靠着铅笔在笔记本上记录全世界各种动物解剖的标本的。 而画家,为了追求极制的线条精确,也会精益求精的学习解剖,这个传统一直持续到了维多利亚时代。 考虑到医学伦理等问题,直到20世纪,解剖学作为艺术家的必修课开始才变得暗淡。 伯里曼老爷子就是最后几代掌握那门科学技术的集大成者。 在他的同时期,费城医学院还是开放给画家学习、观摩解剖。类似的还有画家和医生伊肯斯,他肌肉组织的了解使他在名作《摔跤手》中,所画出的紧张的肌肉比摔跤选手的脸更细致、更清晰。 这种夸张的生命力表现,直到后来也几乎无人能超越。 顾为经感觉,对比那本更像是各种绘画小诀窍的《摩诘手记》,对于绘画生涯而言,应该是这本伯里曼的《人体解剖学》更加有用。 至少,不少画家穷极一生也在研究的人体肌肉线条的奥秘,他算是轻轻松松的就掌握了。 顾为经将画好的小猫彩色铅笔头像用书画铺里就有的高精度扫描仪上传到电脑,提交给了那位家庭主妇,就算是完成了订单。 然后他在下拉剩下的未读消息,大多没什么价值。 顾为经看了一小会儿。 境外网站就这样,垃圾消息很多。 有要加电报(国外加密通讯软件)好友的,大概率是卖虚拟币的骗子,直接删除。 有自称是珠宝商人想要和自己聊天,要自己看对方大宝贝的,删除、拉黑、举报性骚扰一条龙抬走。 职业jeweler(珠宝匠)——这玩意就和早年东夏马路上贴着的港台富婆重金求子的小广告一个性质。 一帮20岁到35岁的老白男屌丝在fivver,推特,以及各路笔友聊天软件上自称富有的丧偶珠宝匠,和对方随便聊两句对方就会提出约【哔—】、或者大尺度视频的要求,确实有不少不懂的小姑娘和……小男生上当。 筛选了半天,只有一个想要让他画建筑物的订单值的一看,对方给的图样光影很复杂,要画的画可能需要好几天,而且价钱也不高。 就在顾为经和对方聊了两句犹豫要不要接下这个单子的时候。 fiverr上恰好传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可以约稿吗,你要十美元一幅?”——买家账户hyperion1077从旧金山发来消息。 第三十八章 Heperion1077 “您好,可以的话,方便明确一下您的需求和价格吗?” 大洋彼岸,顾为经敲了一下键盘,发了一个问号。 约稿是很定制化的事情,每单有每单的情况。 顾为经虽然在招牌上写了一幅十美元,但其实这只是表示自己的收费不高,具体情况还是要跟买家单独商量着来比较好。 十美元一幅简笔小兔子很正常,要是对方要画《蒙娜里莎》也不能只收十美元吧? “人物插画,要求有纸面版本,不能完全电子绘制。” 他刚刚接到对面发来的约稿消息,那边应该也是正在线,所以回复的速度很快。 “人物。” 本来顾为经什么样的稿都接,他人物画的少,因为人物比宠物要复杂太多。 现在获得了《人体结构解剖》,顾为经确实有想要画人体的冲动,类似你新买了把锤子,于是看什么都像是钉子。 不过,他还是率先点进了这个用户的主页。 这种一串英文加上一串数字的用户名没什么特色,也没有头像。 除了显示收货地址在旧金山,性别,偏好,购买习惯什么的都是一片空白。 顾为经微微摇摇头。 像是一个谁为了做成几笔生意而随意注册的fiverr账号,直观感受就不是非常靠谱。 “您好,网络约稿的话……我这里不画黄油,不画r18以上的涉及血腥和极端暴力等受法律限制的题材,如果是人物私房画的话,内容尺度需要符合平台限制。” 顾为经并不拒绝画赤裸的曲线,基本上艺术家对人体都不会陌生,被美术馆展出的名画不少都可以让古板保守的人脸红。 对于纯粹的艺术,各国法律都很宽松。 甚至世界级能登上各国学生美术课本的名画也有不少是裸体的,随便想一想就有一大堆经典作品,例如卢浮宫镇馆名作之一的安格尔的《大宫女》,英国皇家艺术协会约翰·柯里尔的《马背上的godiva夫人》…… 小松太郎的父亲,rb画家小松健太,被人们称为“住在大坂的克林姆特”。 而奥地利画家克林姆特本人,就有一句让艺术家们振聋发聩的着名格言——“所有艺术的,都是色情的。” 然而,在网上约稿,你也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年龄,甚至是这幅画的具体用处。 所以顾为经的标准偏向保守。 他想了想,觉得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最后继续补充了一句:”付款方式只接受平台,不接受电报或者虚拟币的私下交易。“ 对面没有回应。 几秒种过后,hyperion1077发来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 “look,thisisthenextdealwe……(观众们,这是我们正在做成下一笔交易。)“ 与此同时,美国,旧金山,托马斯的个人视频工作室。 【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系列的新视频已经在紧张的录制过程中。 一百美元和一千美元都好找,可是十美元的价格确实有点低,一般兼职画师都看不上眼,尤其在人均收入较高的欧美。 托马斯本人也没期望十美元的画家能画出什么花来,反正他需要的只是一个铺垫后面一百万级作品冲击力的垫场作品。 有多烂他都有心理准备。 这个价位全都是学生和业余爱好者,他觉得能看出来哪里是头,哪里是脚就很满意了。 毕竟之前自己用一美元在旧金山街头的那位流浪画家手中换到的作品。 怎么说呢? 那位流浪“艺术家”从收钱到交稿就用了十二秒钟。 托马斯连画的正反都没看出来。 对于十美元能买到作品,托马斯是也一点都不看好。 要是这种廉价画手就能画的尽善尽美,惟妙惟肖,那他花一百万美元做什么。 托马斯个人判断,一万美元以下的插画和一万美元以上的插画。就算一般不懂艺术的人大概也能一眼看出好坏。 “这是一家刚刚注册的画师兼职账号,名叫侦探猫,我们可以看到它的海报也是一只带着带着单片眼镜的猫眯,蛮可爱的,ilikeit……” 他从电脑边抬起头,望着一边摄像大哥手中的价值二十万刀阿莱4k电影机的电影头,双手像身体侧面一托。 “十美元,这笔钱你可以在汉堡王快餐店中买到三层芝士汉堡套餐,可以在旧金山路边的热狗小贩处买到四条热狗,也可以在fiverr找到廉价画师愿意为你完成一幅插画。但是我估计不会有什么让人惊喜的作品。” 他的手在空中连着点了三下。 托马斯不是在直播,现在还是视频录制阶段。 特效团队会在后期制作相应的特效和插图,分别贴上汉堡王、热狗和侦探猫的海报图片。 到了他这种上亿粉丝的体量,早就脱离了一般up主的小作坊模式。 频道的短视频的制作周期大概在几周到一个月时间不等。 托马斯只需要负责构思内容和主理节目,剩下的后期、特效、调音视频剪辑会有非常专业的团队来完成。 等到这期视频在油管上正式上线的时候,整个视频的过程中,后期的工作组都会将这个收费十美元的网站的主页上的猫眯用特效的方式和其他不同价格的画室的海报剪辑在一起,放在视频的右上角并且配有($10)的标志。 “店家回复了我的消息,唔……不画黄油,不画r18……我才知道,原来画师还有这种业务。“ 海伯利安开玩笑式的朝着镜头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将手机上的屏幕放在摄影机之前。 一期视频二十分钟。 留给介绍这种小店铺的时间不会超过十秒钟,这个聊天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视频亮点,可以到倒时候保留一个镜头。 摄影大哥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 “十美元画人像的话实在有点低,这种大画是要加钱的?您看……” 顾为经试探性的打字。 “只能十美元。”对方回答的毫无回转的余地。 “但……我也不需要你画太大的画。” “篇幅高10厘米,宽6厘米左右,可以加入一点个人创意,但不得高于15厘米或者低于4厘米。” 托马斯很有经济头脑。 这期视频投入了一百多万美元,除了视频播放的收益。 他还会将买到的画作为创意简绘贴在马克杯上,上线自己的周边商城。 “十厘米?嗯。”顾为经大概比划了一下。 对于人像画来说很迷你。 不过也不算太小,在照相机每发明前,也是有人会请人用简画家庭成员的头像或者半身像放在随身的珍珠吊坠或者折叠镜里,那个才叫袖珍,都需要用特质的极细画笔。 “放心,你画的差不多就好,我不会要求你反复改稿的。” 对面似乎怕顾为经拒绝了自己的订单,连忙说道。 “好吧。” 顾为经认为反正自己也需要快速凑到订单的好评完成连环任务。 与另外一个复杂的建筑场景订单来说,虽然只有十美元,他还是更倾向于这个订单。 “是照片么?” 他问到。 对面发来了一个穿着蝙蝠侠铠甲,带着蝙蝠面具,手中挥舞美元钞票的蒙面男人的照片。 人偶身后的被风吹起的披风上写着周边购物网站“hyperionstore.“的商标。 这是托马斯名下的【海伯利安频道】和dc蝙蝠侠官方联名的蝙蝠套装。 因为每一期视频的制作成本常常会超过几百万美元,而且内容往往非常的夸张。 托马斯因为自己的“钞能力”也被粉丝称为油管撒钱哥、神壕哥或者油管蝙蝠侠。 “蝙蝠侠cosy?可以。但动漫内容,我只提供爱好者的粉丝向插画,但是如果您将其用于其他商业用途,造成的侵权风险你要自行承担。” 画蝙蝠侠没问题。 顾为经不知道对面的顾客是谁,他可不认为对方有蝙蝠侠的版权。 虽然时代华纳集团法务部再有空,应该也不会没事干追究这种十美元的插画。 但从小在书画铺里长大,他明白有备无患的道理。 这次对面回复着很快。 “我这边有三视图和专业的约稿合同。最晚三天内交稿,ok?“ 对面发来两份文件。 顾为经快速浏览了一下,一份是那个披风男的正面背面各个角度的照片。 另外一份是插画合同。 合同很专业,大致的内容就是顾为经将除画作除法律不可交易署名权外的其他收益全本专卖给那个用户hyperion1077,同时画作用于商业盈利的风险对方自行承担。 书画店里各种格式的艺术品合同顾为经都不陌生,这个合同没什么问题,如果对方不提,他也会有类似的说明发给对方。 “成交。” 在买主确认了订单之后,顾为经就拿出了纸笔。 第三十九章 自然肌肉 “蝙蝠侠战衣是二创而非原版。” 顾为经将电脑上传的照片拷贝到ipad上,放在自己的画板跟前放大。 他注意到了披风上的海伯利安商店的字母。 顾为经不是个热衷上网的人,不至于与世隔绝,但是对于油管第一的顶流土豪up主【海伯利安先生】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当然,就算是托马斯的狂热粉丝,也只是能认出这个披风战衣是对方的官方周边,很难产生更多的联想。 这种潮牌性质的名流网红联名周边卖的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都要好的多。 身陷舆论中心的歌手侃爷,联名的椰子品牌每年的销售额超过了十几亿美元,他因此一度被认为是有史以来最富有的黑人。 虽然网红影响力不如真正的歌手,但做到托马斯这种上亿粉丝的网红皇帝,就是另外一个概念。 他的各种周边过去三年总共卖出了1800万件以上,还有更多的盗版。 要不然,dc也不会和他进行官方联名。 顾为经根本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就像你总不能因为别人发给你张钢铁侠的照片就以为穿在战衣里面的就是小罗伯特·唐尼本人。 他甚至只是以为自己要绘制的照片里的套装只是普通的粉丝二创作品。 欧美阿宅们对于各种样式的美漫cos服的喜爱程度不亚于秋叶原同行阿宅对于二次元妹子手办的喜爱。 不过这种二创战衣如果画师要求高的话,其实要比普通的正经的战衣更加难以绘制。 蝙蝠侠各种各样的图稿网上的美术资源库哪里都有,随便导入一张类似的到电脑上改两笔就好。 二创战衣也不是不能这么画,只是会造成最终效果的失真。 而且,顾为经发现对方发来的照片上的蝙蝠套装有些奇怪,是黄紫色而不是黑色,面罩的样子也和常见的蝙蝠套装不太一样。 他在网上以相关的关键词搜索查找了一下。 顾为经发现,这套战衣的原型应该是1966版本的首部大电影中的蝙蝠侠,是蝙蝠侠题材首次在萤幕上由短篇剧集变成长篇电影,很有纪念意义。 他不关心这个来自六十年前的蝙蝠侠形象背后的故事有多有趣,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可能是最不好画的蝙蝠侠了。 问题关键就在肌肉和身材。 在后期的dc电影中,无论扮演者是第十任蝙蝠侠本阿尔弗莱克,还是更早的克里斯蒂安·贝尔,那时为了美术风格的统一并且彰显出蝙蝠侠老爷的力量感,无论是蝙蝠战衣还是超人的s套装,都保留了夸张到不真实的肌肉纹理。 剧情的设置中,这些超级英雄的套装穿在身上,看上去就和穿着一套肌肉衣一样,只要用漫画式的夸张笔触描绘出大理石般的肌肉线条就好。 而1966年时,好莱坞工业还不如后期的发达,蝙蝠套装就是一套套在身上的简单紧身戏服,具体的力量感完全需要演员本身的肌肉来彰显。 照片中穿着蝙蝠套装的蒙面人身材…… 怎么说呢。 不是酒井大叔那种像是个充满气的球一样的体型,如果是大肚腩完全遮盖了肌肉的话,反而就好画了。 圆滚滚的肚皮随便拉两条弧线也就搞定了。 他有肌肉,甚至很强壮……但又不是好莱坞式的强壮。 学绘画或者连健身的都知道,正常人想要训练出奥林匹克健美大赛或者好莱坞男模那么标准流畅的身材很困难,几乎没有可能。 这牵扯到一个用药的问题。 为了追求镜头前的肌肉形状和线条感,这些人中非常普遍的会在健身的过程中补充类固醇。 更有不少人会往肱二头肌或者股四头肌类的能带给评委或者观众视觉刺激的地方,注射【西斯龙】等油性物质来填充肌肉。 它有安全风险,但能使肌肉变的雕塑一样有楞有角,充满力量感,具体原理和女生隆胸差不多。 这个发来的照片上穿着蝙蝠套装的人,就属于那种常去健身房的正常人的肌肉。 强壮,有一定的线条,但又绝对自然而未经后天修饰。 这就很考验画家对于用笔技术的考验,要是处理不好,要不然完全没有肌肉的感觉,要不然就是畸形。 顾为经闭上眼睛。 整个照片cosy的身影以脑海中《人体解剖结构》为蓝本,开始快速的分解,紧身衣下的肌肤开始显现。 他拿出一根笔,对照着照片中穿着蝙蝠战衣的男人的体型,在纸张上快速描摹。 如果是托马斯在这里,可能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像是魔法一般,胸肌,腹肌,大腿……纸面上正在快速出现他赤裸的肌肉线条。精确的就像是浴室里的镜子。 顾为经心中反而没有太多古怪的感觉。 良好的艺术家在绘画时,应该像是古希腊人面对浑身涂满橄榄油的奥林匹克健儿一样,充满了对于线条和形体美好的欣赏。 就算是面对异性,也应该激情大于欲望。 艺术生就和医生一样,在工作的时候对于肉体并没有太多男女之间的差别,几乎任何的美院的必修课中都有人体写生这一项内容,哪怕是肉体伦理比较保守的东夏,像清美这样的学校,民国时就已经开始了人体写生的学习。 建国全面解放后。 伟人为了解除教育者的顾虑,还专门下过指示——画男女老少裸体model(模特,原文此词就是英语),是绘画和雕塑必须的基本功,不要不行。封建思想,加以禁止,是不妥的。 顾为经所上的高中艺术班,每年学校都会有专门的经费用来请专门的裸体模特,学生们可以自愿参加。 人体写生这门课,真的上课的时候,远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刺激。 第一次见到模特的时候,可能还会有些害羞和触摸禁忌的紧张感,可是在开始画画之后,脑海中已经只剩下了肌肉的结构。 这种东西见到的次数多了,你也就习惯了。 上课时不能窃窃私语,不能对模特品头论足,这属于基本的修养。 然后上课前手机会被助教老师专门收到墙上的一个收纳袋中,这是保护模特隐私,防止有人私下对模特拍照。 哦,对了还有重要的一点经验之谈,就是别穿短裙校服。 一般私立的国际中学,对校服着装的要求异常严格。 这代表了学校的形象,不按规矩穿衣服校董会毫不手软从留堂、警告、一直到开除,总有一款适合刺头学生。 男生一年四季都是长裤,根据季节面料不同。女生则是裙子,分为夏冬两款长短裙,不允许穿裤子,上体育课的时候另换运动服。 冬天的款式裙子能垂到脚面,夏天的款式则是超短裙。 类似美剧《绯闻女孩》里曼哈顿高中和新世级以后日韩高中生常见的款式。 但是上人体写生课的时候除外。 按照经验……这种时候最好让女学生们换成裤子。 尤其是夏天,尤其是画裸男——这是为了模特的脸皮考虑。 其实学生们的生理反应并不强,毕竟他们的关注点都在画画上,真正上课的时候,课堂的氛围是非常严肃的。 而且,人体模特又不是内衣模特。 主要的重点是自然,哪里有那么多俊男美女让你画,老头大妈倒是不少。 画上几年,你满脑子都是线条,传说中曾经有个学长在网上看妹子的时候,竟然觉得肌肉不错,立刻暂停画了一套人体写生,一时间在学校里传为美谈。 但裸男模特不一样, 想象一下,为了防止着凉,画室里的温度温暖如春,你保持一个姿势或做或站,百无聊赖,目光不可避免的投向四面的学生,却见满目满眼都是玉腿如林。 于是…… 这就很尴尬了。 画室中很安静,只是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 在明天正式发动门采尔老爷子的技能作画后,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顾为经准备今天先对照片里的战衣男身体肌肉有个清晰的认识。 在顾为经获得的堪称大师级解剖技术的加持下,托马斯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被画笔块块分解成的乐高积木,各种肌肉相互耦合,连最细小的变化都无所遁形。 第四十章 一星画家 在顾为经正在纸面上画人物的时候。 小松太郎也在准备着一张人物素描画,并且气氛要罗曼蒂克的多,至少他自己内心中是这么想的。 今天是酒井家的家庭聚餐日。 自诩是酒井家的女婿的小松同学已经早早的在餐厅中订好了座位。 仰光ahole富人区的着名海鲜餐馆kokotxa——提供传统且绝对正宗的西班牙风味,完美符合讨好未来岳母的要求。 kokotxa餐馆是一家拥有三百年历史的高档餐馆,它的总部开在西班牙美食老城圣塞巴斯蒂安,已经连续很多年被评选为了米其林三星和世界五十强餐馆。 不过这家开在仰光富人区的亚洲分店开业不久,目前只评上了轮胎(米其林)一星。 但是在仰光,一顿饭五个人人均消费将近八百美元,这已经是让这个国家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心脏停跳的数字了。 一切都很完美。 餐厅的环境很棒,音乐很动听,白葡萄酒很醇厚,水果味的桃子海绵蛋糕很甜,鹿肉很嫩。 可能稍显的遗憾的是,红虾配甜菜根绘饭和前菜黏稠的西班牙冷汤中橄榄油和大蒜的味道小松健太不太喜欢,不过岳母酒井太太吃的蛮开心的。 总的来说, 这一顿饭,小松健太吃的无比满意。 他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连下了飞机后在租车行中租的汽车他都仔细挑选过。mercs65,由amg赛车工厂特别调教的奔驰s级,没有法拉利和劳斯莱斯的张扬,又足够的尊贵、有肌肉感且不油腻,彰显自己年轻而又成熟可靠的好男人形象。 在什么年纪,任何性格的女孩子眼里都会是加分项。 唯一不够完美的是。 酒井胜子吃饭的时候显的有点心不在焉。 小松太郎在餐桌上换了好几个话题,从去马尔代夫潜水聊到施华洛世奇新出的红宝头饰,甚至还说了两句rb和西班牙的国民体育f1。 从旅游,首饰,赛车…… 小松使尽了全身懈术,妙语连珠。 酒井太太到是听的津津有味,言笑晏晏,酒井纲昌也是心生向往,连一般对这些话题表现的比较不感兴趣的酒井教授都发表了一些自己的意见。 可只有酒井胜子表现的非常冷感, 除了上菜时对服务小姐和过来致谢的主厨偶尔露出礼节性质的微笑之外,整个人一直都游离在整个餐馆之外。 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胜子,只停留在自己的世界中是没有办法画出好的作品的,你发现自己的作品过于冰冷,就更应该积极的体验生活。” 圆溜溜的酒井一成教授有些意犹未尽的把最后一块管红胡子西班牙主厨要的加餐鹿肉咽进嘴里。 或许是看小松同学一个人对着空气较劲很久了实在可怜,也或许是妻子恶狠狠的在桌子下面用高跟鞋踢自己的丈夫终于突破了他小腿上的肥肉防御。 总之,酒井教授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提醒自己的女儿已经冷落这场午餐请客的客人很久了。 “哦,好的。” 酒井胜子嘴上回答,目光依旧凝视着自己手中的事物。 那是一个封面精美的文件夹,文件夹中粘贴着各种各样的油画的印刷照片和插图作品。 那是酒井胜子的作品集。 她今年也到了申请大学的年纪。 世界上学过美术的人很多,能考上美院,尤其是知名美院的人很少。 想要报考世界上最知名的那几所艺术学院,除了文化课和一些专业考试之外,每个想要申请的学生都要准备一套能够打动教授的作品集。 不过,这是对一般学生的要求。 能够获奖就是最好的作品集,以酒井胜子从小到大在青少年画家中展获的奖项,以及酒井一成在美术界的声誉。 就算是没有作品集,基本上也属于全世界的名校任由她挑选的地步了。 酒井一成教授了解。 胜子最近整理作品集时表现的有些困扰的原因,和申请学校无关,她只是在自己和自己角力。 她不满意自己的作品。 以酒井一成的眼光看,女儿已经近入了一个绘画瓶颈期。 她的绘画技巧熟练程度几乎已经到了年轻人中独一份的地步,或许前无古人,后无来着有些夸张,至少也要比自己在这个年龄强不少。 他可以自豪的说,在很多方面,自己的女儿酒井胜子已经达到了职业画家的水准。 但是酒井胜子毕竟是个小女孩。 在技巧以外的部分,作品的情绪过于冰冷。 不,更准确的说法不是冰冷,而是苍白。 在艺术领域,冰冷也是一种感染力。 真正善于表达这种情感的画家能够用冰冷的笔触冻结观众的内心,但酒井胜子不是这种冰冷,而是因为从小到大沉浸在绘画世界里缺乏阅历,而显得空洞。 她过于注重绘画,脱离生活,反而让画笔显的苍白。 这一点上,酒井胜子反而不如生活经历更加丰富的小松健太。 “胜子,别一心想着画了,晚上带着纲昌和小松前辈一起,你们年轻人一起去仰光河上划划船,好像会有烟火表演,换换新鲜空气?” 酒井太太用指尖轻刮一下玻璃酒杯,皱着眉头提了个建议。 “让纲昌去就好了。” 酒井胜子依旧低着头。 “胜子?”酒井太太的语气变的严厉了一些。 小松太郎倒是没有太生气。 酒井胜子这种性格正是他父亲所喜欢的,只要不是因为像顾为经一样别的男人而分心,他并不会太过吃醋。 他爹酒井健太认为,女人是男人的勋章。 这个时代能够一心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女孩是很给自己家族长脸面的。 不蔓不枝,才是艺术家的儿媳妇该有的气度。 既然胜子喜欢艺术,小松也有别的杀手锏。 艺术女孩有艺术女孩的打开方式。 他以去洗手间的名义离开餐厅,打开汽车的后备箱,从后备箱中取出玫瑰花和一张素描画。 这是一张他为酒井胜子画的素描。 素描中,酒井胜子穿着他当年元日初见时的传统礼服,身材婀娜窈窕,又性感,又清纯。 小松太郎虽然已经是一个知名的青年画家,但是素描不是他的长处。 他的画风受自己父亲的影响,喜欢用浓烈的色彩表现情感,尤其是在油画中使用大块大块带着神秘主义的颜料色块。 五彩斑斓的色块总是比冷冰冰的线条更能感染观众。 他也就是靠着这一手画出的《日出大坂》,在横滨美术三年展中获得了业余组的大奖。 重视色彩而轻视线条,这其中肯定有他不够刻苦的原因。 素描最重精确,很难取巧另辟蹊径,只能靠多加练习。 《?lgem?lde(油画)》是奥地利重磅的美术杂志。 《油画》之于画家就像是公告牌榜单之于流行歌手,它是点评青年艺术家的风项标,涵盖了艺术市场、观点、风格、买手指南等多个版块。 它会将一个画家从作品收藏角度以星级来评分。 最低是一星,值得观望。 最高是七星,传世名作。 上一个三十岁以下的年纪被打四星以上的东亚画家,就是曹老目前年纪最小的徒弟唐宁(四星半)。 而上一个拿到七星级投资评价的则是在1967年安迪·沃荷遭受枪击病危的时候,将原本六星半的评级上调到了七星,属于别管多少钱买到就是赚到。 而到了千禧年之后,安迪沃荷的作品屡屡以亿美元为单位创造拍卖行的历史纪录,无疑证明了杂志的眼光。 当小松太郎在美术展上获奖之后,这个杂志的主笔曾经毒舌的点评过自己的《日出大坂》过于投机取巧。 虽然有一定的感染力,但是只不过是一个随意挥洒莫名呓语的疯子。 在买手指南中,只给予了小松太郎一星级(值得观望)的评价。 不过小松太郎可一点也不在乎。 能登上这种知名的美术杂志一般都是各个美院的年轻教授和三十岁往上的中生代画家,而且一般评价也不会高于两星(谨慎购买),能拿到三星推荐(有一定升值潜力)的青年油画家基本上油画都能卖到30万美元以上的价钱。 以他的年龄,能登上这样的杂志,就算被骂的狗血喷头,也还是沾了他父亲是大画家的光呢。 选择自己不太擅长的素描,小松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在里面的。 他觉得油画没有素描暧昧,尤其是用笔勾勒脑海里酒井胜子的身材的曲线的时候,小松同学简直能够感受到那种近乎实质性的触感。 画画时, 他在脑海里在一遍遍的播放着《泰坦尼克号》里杰克给肉丝画人体素描的画面,代入感很强。 要是有席林·迪翁在身边唱一首我心永恒,他整个人都杰克了起来。 或许有些女孩对首饰和珠宝不感兴趣,但是愿意花时间为你画一幅画,这样的心思是很浪漫的。 不少美院的穷小子就是靠这一手拐到的呆萌漂亮学妹。 酒井胜子不是没有见识的单纯软妹子,小松同学本身也不是顾为经这样的仰光土着穷小子。 他又多金有才,还愿意花心思陪陪女孩。 随便扫一扫那些饭店里漂亮的女宾小姐看向酒井胜子嫉妒的眼神就能发现,这些人是发自内心的,渴望自己也有小松这般男朋友。 她们只恨不能一口把酒井胜子吞掉换成自己。 就算如此,在小松太郎拿着素描和玫瑰花返回的时候,其中最漂亮的那个女招待,还是偷偷把电话号码用口红写在纸巾上,递给了小松。 她暗示自己不在乎对方有女朋友,要是帅哥愿意也为她画上这样一幅,她什么都愿意做。 “哼,我的一幅画。” 以他表现出的潜力,和小松画廊所展现出的人脉,大多数艺术评论家都很看好他的作品的投资前景。 小松的一幅签名画可以轻易的卖到1000美元以上,未来还有更大的上升空间,约一个这样的漂亮女孩,也不知道谁更赚。 他有空时不介意和她们玩一场危险的感情游戏,不过现在嘛。 还是专心把酒井胜子这只漂亮蝴蝶关进自己的瓶子里比较好。 “胜子,是我准备给你的礼物。”小松太郎说。 他将素描和玫瑰花一起递给了酒井胜子。 “画的真好,有心了。一成,当年你可真没有这么浪漫。” 酒井太太很是动容。 很多艺术家都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愿意出来的木脑瓜,能像太郎这样,又愿意为讨好自己女儿花心思,又有很好的艺术前景,还能和胜子相互成就的男伴。 肯定要比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强不少。 “谢谢。” 酒井胜子接过画,她的目光落在素描上。 她也沉默几秒钟,似乎有些感动。 就当酒井纲昌都以为自己老姐真的被对方打动的时候。 酒井胜子突然把这幅画递给自己的父亲。 “给我做什么?” 酒井教授有些摸不到头脑。 “我感觉小松前辈至少多画了三节脊椎骨,手臂上的肌肉也有畸变,指节的长度不太协调,尤其是食指,相比于其他指节,按照比例长了大约有一厘米。” 酒井胜子歉意的朝小松笑了笑,但语气中依然有很明显的只愿意讨论艺术的梳离感。 小松太郎面色尴尬,酒井太太也无可奈何的摇头。 餐桌上好好的气氛顿时由旖旎暧昧,转变成了学术研讨会的性质。 “这个年纪的画家能画成这个样子就很不错了。胜子,你知道看画和画画不一样,你看画很容易发现缺点,画画却很难尽善尽美。除非是对肌肉完全了解的妖怪,否则这个年纪的画家没有人能完全画好,小松不行,你不行,甚至我现在也不行。” 酒井教授无奈的抚额。 “其实很多时候只要追求整体上的协调美就可以了。完全在生理意义上像照片一样精确,我觉得历史上能对人体了解到这一步的画家不超过五个。严格意义上说,那些传世名画中都有各种问题,连安格尔大师都犯过这种类似不少的错误。” 酒井教授看着依旧蹙眉思索的女儿,忍住了后半句没说。 他认为完全沉浸在绘画世界的人反而到了一定地步后很难突破。 没有生活体悟,就没有艺术生活。 梵高的生活苦难一定意义上成就了他自己的艺术。 虽然这很残忍,但这确实是事实。 这种事情说了也没用,他这次将自己的儿女带到仰光来,其实就是想让酒井胜子更多的接触外面的世界。 他在等待, 酒井胜子需要一个契机来自己顿悟。 第四十一章 批判现实主义 顾为经的笔尖在纸面上跳跃。 “腹直肌是的位置是合生耻骨到肋骨软骨,即第五块肌肉到第七块肌肉之间,作用是拉伸胸部,他的左侧肌肉比右侧肌肉略微更加粗大,应该是锻炼的发力不均匀导致的问题……” “放松状态下,骨脊和肩胛骨头隐藏在皮肤下面,但他的胳膊正在挥舞着钞票,因为用力而微微收缩而呈现凹陷,支撑前臂的大骨头围绕着肘部的铰链而摆动。” 他口中喃喃自语,手中的画笔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迅速把照片中穿着蝙蝠外套的男人截剖成一丝丝的肉和骨。 这是躯干上的肌肉。 这是四肢处的肌肉。 这是脖颈处的线条, 这是带着手套的指节的比例。 …… 很快,顾为经手中就出现了一大沓画纸。 为了检验成效,顾为经特地使用了美工蜡纸。 蜡纸半透明可以透光,虽然质感不佳过于光滑,但是画完后可以放在原画前比对,常常用于小孩子覆盖在图画书上临摹。 顾为经将画纸重叠在一起,放在ipad屏幕前,一张张和照片里的人物比对。 每一张肌肉的纹理都可以巧妙的重合照片上的曲线,而且相比照片更加锐利清晰。 这就是绘画相对于照片的优点,顾为经根据对方身体线条的解剖重构,达到了取材于现实,超脱于现实的地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图画中修改的痕迹很多,被橡皮擦的黑乎乎的一大团。 【人体结构解剖】这张知识卡片的装备条件是素描一阶,但是素描一阶只是一个最基础的要求。 顾为经并不总是能完美的画出想要的线条。 有些时候明明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真正表达出来又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这就属于典型的脑子会了,手没学会的情况,就像是一台齿轮卡齿的老式喷墨打印机。 好在,顾为经现在已经对这个穿着蝙蝠套装的小哥的肌肉身材有了整体的印象。 他有信心再让自己画一遍,无论是放大还是缩小,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剩下的就是等待技能冷却,明天可以发动技能的时候按照heporion1077要求的比例,用彩色铅笔画成一张小比例的彩色插画。 顾为经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又在fiverr上逛了几圈,确定没再有合适的雇主找自己约稿后,就将电脑关机。 他并没有向往常习惯一样,继续呆在画室里作画练习素描。 顾为经发现,到达职业等级的评级之后,自己似乎也遇到了一定的瓶颈,尤其是在情感的表达。 似乎想在绘画的过程中调整好情绪状态,远远比锻炼用笔的技巧更加困难。 明明他作画的时候已经足够的用心,可惜绘画的时候情绪面板上的指针一直在【漫不经心】上下徘徊。 顾为经已经放空大脑,心无旁骛,可惜情绪不是在画板面前枯坐就能提升上去的。 他想要将自己的情感融入画卷,却发现自己连想要表达什么情感都不知道。 这让顾为经很是困扰,也只有在每次发动【门采尔的基础绘画心得】的时候,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能够让他达到【朴实之作】的评级。 可这已经是极限了。 情绪这种东西就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你还不能特意强求。 这像一个悖论,每次顾为经觉得绘画时已经进入了状态,就想要看一眼情绪面板。可当他花心思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面板的指针就会迅速向中央归零。 可能原本还在【漫不经心】上下徘徊,在他注意情绪表的时候,一下子就又变成了【敷衍了事】。 画家努力追求绘画的情感,就像猴子在大海中寻找月亮,越是刻意,越是南辕北辙。 反而有些时候他早晨晨跑的时候,看见阳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仰光河面之上,飞鸟破空,游轮拉起一声长鸣的汽笛。 这种朴实的景色让他心中一动。 甚至有几个短短的瞬间,面板上的指针到达了【心有所感】的地步,不过只有短短的几秒,转瞬即逝。 在顾为经冲回家拿上画板和画笔去仰光河边写生的时候,反而这种感觉却又消失了。 有了面板的提醒,顾为经索性倒也是想开了,他准备计划着换换心情。 几个面板中,自己最不常使用的就是那个经验值和财富兑换的面板。 一来,他现在卖画的收入并不算高,在fiverr上也接不到太多的订单。 要兑换比例提升100经验值,需要价值1000美元的善行。 而同样的经验值,只不过是几天的素描练习,或者跟随曹老学习中国画就能换来的提升。 自己并不是时间比金钱值钱的太多,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画家。这个兑换面板现在看起来并不算太划算。 二来,那次被克莱尔用水基金坑了之后,他也长了记性。 可现在的顾为经想的更远。 这个慈善面板在系统的眼中应该不单纯只是用财富兑换经验值那么简单。 它在告诉顾维京,艺术并不永远只有阳春白雪,纸醉金迷和各种抽象的美学概念。 除了为大人物们画肖像,记录社会的苦难,也是画家的一种社会使命。 《父亲》、《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都是这般的名作。 俄国批判现实主义画派就是这样一帮人,他们离开舒适的美术学院,从琥珀色莫斯科宫殿中出发,从温暖的圣彼得堡离开,行走在西伯利亚广袤的土地上,观察并记录沙俄农奴们的困苦生活。 这是俄国艺术的一个高峰,几乎可以与车尔尼雪夫斯基、列夫托尔斯泰托,陀斯妥耶夫斯基,这些在文学史上的巨擘并称为俄国艺术的黄金一代。 到了顾为经这一代的美术学生却很少有前辈这样的气魄。 艺术似乎又变回了拍卖行里一声声的落锤声。 顾为经希望过段时间可以买点东西去福利院,走一走,看一看。 …… 第二天,他完成了这幅蝙蝠侠的插画约稿,在已经理解肌肉线条曲线之后,画的很轻松,算的上是水到渠成。 可能是他自己最近最满意的画。 把扫描版传过去后,对方确实没有要他改稿,但却提出了别的要求。 那个hyperion1077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客人。 这种网上约稿插画都是不要原稿,只要电子版。 毕竟远隔大洋彼岸,邮费都不少钱,而且一幅画只要10美元,对方也不觉得原稿有多珍惜。 但这个hyperion1077却要他把纸制版也发货,还走的是加急的航空运输。 说实话,光运费都顶他一幅画的钱了。 “真是古怪的客人。” 顾客是上帝, 反正自己又不包邮。 顾为经耸耸肩,再三确认了对方会支付运费之后,在手机上预约了dhl快递的上门取件服务。 随着这幅插画漂洋过海,很快,他几乎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第四十二章 来自奥地利的艺术评论家 一周后, 奥地利,格拉兹市。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停在了一座挂着elenagutsherrs(德语:伊莲娜庄园)橡木门牌的老宅大门前,身后跟着一辆印刷着dhl快递字样的厢式全封闭货车。 “伊莲娜女伯爵,您今天的样子真是光彩照人。按照礼仪我应该怎么做?亲吻您的手,还是单膝下跪?” 托马斯从防弹轿车上下来,用一个玩笑做为开场和已经等在外面的主人打了个招呼。 他指了指身边摄像组手中提着的相机,提示现在正在录像。 这个庄园的主人竟然是个女孩,深黑色的发髻被额头上的纱冠束缚的整整齐齐,耳垂上夹着细碎的珍珠耳饰。 她看上去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身上却带着安定详和的气质。 这种气质往往是属于经历过世事浮沉上了年纪的上位长者才有的特权。 托马斯说对方光彩照人的赞美是发自内心的。 世界上各种各样的漂亮姑娘数不胜数,眼前这位小姐美丽的独一无二。 智慧和青春两个相悖的命题融合在了一起,那种新鲜的,甜美的面容,银色纱冠下微微蓬松的头发,以及敏慧而幽邃的目光。 一下子就把他往日里常见的twich或者油管上那些搞卖肉擦边的女网红上秒的渣都不剩。 安娜·伊莲娜(annaelena)。 艺术评论家,奥地利wyn美术学院的学生。 她从她的姨妈手中继承了身后这座庄园,也是这个古老家族最后的女继承人,她的祖辈曾经以对贫困的艺术家们慷慨解囊而闻名。 当她太爷爷老伯爵创建着名美术期刊《?lgem?lde(油画)》的时候,统治着奥地利这片土地的还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末代君主。 安娜并没有起身欢迎客人来访。 这并非傲慢,因为她正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推着轮椅的胖大妈护工。 “叫我安娜就好,我不是女伯爵。我不是那些喜欢和王室攀亲戚的英国人,我只是奥地利的一名普通公民,如果有什么特殊的,那也只是因为我是个天生的瘸子。” 女孩的音色很冷,德语又是一种发音听起来很干的语言,这让她的声音竟然让人有一种冰泉冷涩的错觉。 这样漂亮的姑娘竟然是个残疾人,这不得不令人感到痛惜。 欧洲的贵族很复杂,进步的很进步,复古的也很复古。 虽然奥匈帝国和普鲁士王国一样都是在一战中崩溃的难兄难弟,并几乎在同一时间废除了君主制和贵族制。 可奥地利人对于贵族们的态度和一墙之隔的德国亲戚也是非常不同的。 虽然没有了贵族护照这种特权证件,但是你今日依然能在德国人的证件上看到【某某公爵】、【某某伯爵】的字眼。 这是因为一战后,随着威廉二世的退位,魏玛共和国允许他们保留贵族头衔,只是需要姓氏化。 举个例子,原来你是张三-伯爵大人,后来皇帝没了,贵族制也没了。 你可以把姓名改成“张三伯爵大人”。 看上去你还是个像模像样的伯爵老爷。 但是在奥地利,为了防止哈布斯堡家族再次卷土重来,这么干就是违法的了。 一切贵族的痕迹都要消除。 安娜家族从她的太爷爷那一代开始,名字中连“don“或者“von”这种明显带有贵族痕迹的标志都是被法律明确规定移除。 不过,也非是所有贵族后裔都像安娜这么愿意平民化的。 不少人怀念过去高人一等的生活。 英国王室依然承认他们的普鲁士亲戚们,你要去了不列巅,厚着脸皮依然可以让别人称呼为sir(爵士)或者lord(领主)。 而且在她们这些正经血脉清晰的贵族后裔,可以没有阻碍的和老欧洲的王室通婚。 欧洲现存的王室们在他们婚礼的时候也会派人带着礼品参加。 “这个开场白很有……艺术评论家的风范。” 托马斯笑了笑,和坐着轮椅的女孩子握了握手。 他确认摄影师捕捉到了刚才的镜头。 在视频领域,没有人比托马斯更内行,也没有人比托马斯更懂眼球效应的商业价值。 找个身材好一点的妹子穿着比基尼弹钢琴都能轻松吸粉百万。 他估算了一下。 一个女王气质的女孩坐在轮椅上,在视频的封面上配上相应字幕——“我只是奥地利的一名普通公民,如果有什么特殊的,那也只是因为我是个天生的瘸子。” 整个艺术家的气质就出来了。 他知道亿万观众中绘画爱好者没有几个人。大多是冲着一美元挑战一百万美元的幌子吸引来的。 可又美又飒的小姐姐谁不喜欢呢? 等视频做出来后,再用绿幕搭配上百万张“华盛顿”(一美元钞票)铺成的绿色现金海,光这个封面少说就能在一周之内增加一千万的视频播放量。 “你好,安娜女士,我想来之前已经表明了来意。我们来想请一位艺术评论家通过专业的眼光评判七张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的插画画法和收藏价值的高低。” 托马斯决定一边思考着封面的问题,一边指着身后正在从货车上取画下来的持枪保安。 “我本来想带着摄影团队,直接把画送过来的,显然保险公司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他们坚持要进行武装押送。” 受限于艺术品的流动性和易损性,基本上每张名画在美术馆办展览或者移动的时候都会进行投保。 欧洲的艺术品大盗真的有,而且不少,抢一张纸可比抢一口袋现金轻松方便收获高。 甚至有国家美术馆还专门出了标题搞怪的书《先生!伦勃朗又丢了!》讲述它们的被盗窃历史。 这次托马斯可是为了其中一张插画货真价实的花了一百万美元,那些美术馆的画有些还卖不了这么贵呢。 这种百万美元的画,要是不小心受损了或者被盗了,小的艺术品保险公司赔两次也就破产了。 “百万美元……花一百万美元买一幅命题插画可不是明智的收藏选择。”安娜歪着头看向dhl的运输货车。 “插画市场在艺术品市场上不断走低。” 安娜冷淡的说,“尤其还是在世画家的作品。插画不是油画,注重写实,很难有特殊的美术风格,它的价值在于故事,而你已经规定了题材,显然扼杀了画家们的创造力。 从投资的角度来说是失败,从艺术的角度来说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我不期待能看到让我感到惊讶的作品。” 女孩说的很直白。 “wow,我真应该在在支票上签字之前请你当我的投资顾问。” 托马斯微笑。 他知道安娜说的有道理,花费一百美元向大师约稿前,对方的工作室也说明了这一点。 插画的故事价值要高于艺术价值。 在规定题材的情况下,一百万美元的作品和十万美元的作品在技巧上不一定有明显的高下之分。 可是,还是那句话。 托马斯需要的是眼球,是噱头,是对比。 他不是专业的艺术收藏者,而是一位大网红。 无论是一美元的汽车到一百万美元的布加迪,还是一美元的帆板到一百万美元的深海潜水,都有明显的对比,观众爱看。 可要是大家各画各的,最后在由艺术评论家分别讲解每张画蕴含的爱与和平bb的精神内涵,那就又成了美术研讨会了。 要看专业的美术研讨会,不如去看画展,何必来看他的视频呢? 第四十三章 艺术公主 胖胖的中年护工推着安娜沿着一边的石板路像着庄园打开的大门深处走去,托马斯跟在身后。 “安娜小姐,请让我们用英语交谈。我的德语只在高中选修过一点,而且英文视频的受众也会更多。” “这位是摄影师,在这次的您鉴定这些画作优劣的期间,他会全程拍摄。” 托马斯像着一边举着稳定器的摄影大哥挥手。 “新视频的预热内容已经准备在推特上预告了。按照工作室的流程,最终的成品大约会是一个二十五分钟左右的短视频,大概率会在下周登录油管【海伯利安先生】的频道和观众的见面。“ “按照以往【从一美元到一百万挑战】视频的播放量来说,大概率会有一亿到一亿八千万人在未来的一个月中观看这期视频。当然,在正式上线之前,会有工作人员将成片送给您一份,如果您对视频的内容有特别异议的话,我们也会酌情考虑。” 护工沿着绿荫丛生的石板小径右拐,来到了一栋老式玻璃建筑门前。 建筑也是古式的建筑,但是采光非常的好,有一种通透的观感,不像是很多欧洲常见的老式建筑阴郁荒凉,进入时都有种进鬼片片场的感觉。 “我们家没有像俄国大贵族那样喜欢在家中建芭蕾舞剧院的习惯。但从很早开始,就有自己的收藏画室。我的祖先认为,艺术比荣誉能在这个世界上留存的更远。” 护工推开了大门,走进了这件收藏室中。 奥地利的前身是奥匈帝国。 那是一个结构复杂到堪称混乱的多民族多宗教国家。 这件画室里的作品就彰显着这样的风格。 希腊,土耳奇,不列巅和巴尔干半岛…… 数百幅各式各样的油画足以去办一场豪华的艺术展览。 这些油画有的是邀请画家为家族成员画的肖像,有的则是历代人的艺术投资,有的则是干脆则是画家对出手慷慨的艺术资助人的回报。 她的家族每一代人都热衷于艺术。 安娜外祖母的奶奶是从希腊而来的富裕侨民,她曾经远赴伦敦求学,并且身为拉斐尔前派(十九世级画派)的重要资助人,这位女士曾以模特的身份登上过几张至今被收藏在伦敦国家肖像馆珍藏油画当中。 “wow,真酷!” 托马斯示意摄影师将镜头从收藏画室上悬挂着的一张张名画中滑过,口中发出一声惊叹。 他也是一次租用一处古堡录制和粉丝捉迷藏的短视频,在机缘巧合下得知古堡的女主人竟然是一位正在wyn美术学院上学的年轻学生,才认识的安娜。 了解之后, 他知道的安娜竟然是一位艺术评论家。 是的,一位年仅二十二岁的艺术评论家。 在绘画领域,无论是画家还是评论者,都趋向于老龄化,很多70后的从业者到如今都五十岁了,才能算得上是中生代。 而能够在名后冠以大师或者某某家两个字的,往往都是60岁以后的老年人了。 酒井大叔这样的年纪能够获得如此声誉,就已经算是杰出的才俊了。 而安娜只能算是怪物。 上帝剥夺了她行走的能力,却给了她杰出的艺术鉴赏天赋。 她是知名美术杂志《油画》自1934年以来,最年轻的撰稿人和栏目高级编辑。 虽然评论家不需要像画家那样一日日的磨练自己的技巧,可阅历本身就是需要时间来进行磨练和打磨,并无绘画天才那样可以才华横溢一鸣惊人的可能性。 诚然,安娜的成功是离不开家族财富的支撑。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去过美术馆的时候,安娜从小就泡在名画堆里长大,这培养了她先天的艺术直觉。 可除了这点之外,女孩的履历也是足够优秀的让人惊叹。 安娜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在仓库闲逛时发现了一张维多利亚青年兄弟会的古画的颜色有问题。 维多利亚青年兄弟会是一个十九世级的画家团体俱乐部,青年画家们聚在一起,共同探讨美术风尚,共同进步。 俱乐部中鱼龙混杂,诞生过很有名的画家,大多数成员却也默默无闻。 那张古画的画师就属于默默无闻的那类。要不然也不会存放在仓库中,无人问津。 安娜敏锐地发现出画作剥落的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多种颜色覆盖在一起的样子,整张阴郁冷色调的油画底色却在发黄。 大人们根据她的发现,请专家将画布一层层揭开,发现这张画是覆盖在另外一张橙色的风景油画之上的。 一张亚麻制成的画布造价不菲,就算是纯棉的画布,在19世纪,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过去在青年画师买不起画新画布的时候,常常会捡俱乐部里其他人不要的旧作,在上面重新覆盖新的作品。 这张就是这样的情况。 而根据下面画布上的签名上t·j。 这个默默无闻的画师所覆盖的那张当时同样是无名小卒练习之作——他的原画师姓名叫做汤姆·简,后来考入了伦敦皇家美术学院,如今市场价值高达70万美元。 这样的故事只是她鉴赏家生涯的一个小小的缩影。 安娜在上学期间就是wyn校园艺术周刊的主笔。 历史悠久的艺术大学的校园周刊是非常严肃的美术杂志,会有自己专门的出版社并且向公众发行,有较为固定且黏性很高的读者群体,有些人一订就是一二十年。 这些校园周刊的主笔往往都是学校里的年轻教授和大龄的优秀毕业生。 以学生身份能成为校园周刊的主笔,是很高的荣誉。 更不用说能成为《油画》杂志这种艺术大魔王级别周刊的撰稿人,可不是只靠着太祖父是这个杂志的创始人。 她甚至还有自己的匿名私人播客电台——【artistsreviewbymr.folivora(树懒先生的艺术家评论)】 这是一档大众艺术沙龙电台节目。 对于艺术评论家,年轻是很大的劣势,天生会被他人质疑。 所以在播客中,安娜会用一只虚拟出来中年大叔【树懒先生】的沙哑声音,点评当前的绘画艺术风尚和各个原创型画家。 她白手起家,没有用任何家族资源匿名创立了这个播客,历经三年时间,如今已经拥有了17万名粉丝。 去年还登上了苹果播客榜单,年度艺术栏目新星榜的第一名。 与托马斯这位当红网红上亿的粉丝量没有可比性,但是在小众的艺术评论领域,这位不知道来历的神秘树懒,颇受关注。 短短三年时间,这位树懒先生已经能够小范围的影响到一些青年画师的市场价格和创作风向。 毫无疑问,在艺术评论这个领域,从小到大的艺术氛围的熏陶下,安娜是真正的公主,也是真正的妖怪。 然而,托马斯这期视频原本的第一选择并不是安娜。 虽然她很专业,但…… 大众对于评论家的印象和东夏人对于中医一样。 托马斯其实希望自己能请到年纪更大,经验更丰富的从事插画相关工作的教授艺术家,来参加这期节目。 至少在视频的观众看来,一个胡子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从视觉上看上去就要比一个小姑娘懂行。 可惜,当他像那些知名的油画工作室、画廊以及博物馆提出的邀请都被拒绝了。 有人暗示他说,这种对比是有得罪人的风险的。 就像安娜所说的一样,小尺寸插画的价值在于故事性,历史价值和美术价值三点。 如果在规定了题材的情况下。 单独评价美术价值,你很难说一个世界知名的艺术家就要比在这一行画普通漫画插画画了二十年的老画家技艺高超多少。 比如说世界上最着名的插画之一,来自大插画师让·朱利安在2015年恐怖袭击发生后所画的《巴黎和平标志》, 这个标志在法国各地,在联合国,在所有的反恐活动中一次次的被使用,成为了欧洲人的国民记忆。 整幅插画就是用类似毛笔的笔触在一个圆形墨环上用四笔勾出埃菲尔铁塔的造型。 小学生画30秒画出来的也能有九分神似。 但这种独一无二的插画已经很难说值多少钱。 如果拿原画去拍卖,一百万美元是它,一千万美元是它,有人愿意出一个亿,那它就值一个亿。 毕竟,它已经成为了国民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 《费城独立宣言》早期被贴在告示栏里的几百份印刷报纸,大致的市场流通价格在每张一百五十万到三百万美元之间。 重要的不是报纸,而是历史意义,就是这个道理。 这种事情要是一般的电视综艺套路,估计就会背地里就会和评论家们通通气,暗地里告诉对方哪张画是大师画的,哪张画是无名小卒画的,反正是剧本嘛,也无所谓。 但托马斯不能这么做。 这就是传统电视台和新兴自媒体的区别。 外国油管up主可以搏眼球,可以不考虑社会影响的各种八卦,粉丝可能觉得你很“keepreal(真实)”。 他走到今天就是靠着视频中不计成本的撒币,只要有眼球,无论拍视频花了多少钱都能加倍回来。 但要是在这个过程中造假有剧本,或者答应抽给粉丝的千万游艇最后被曝光出得奖人是自己的二姨妈什么的。 那么他的频道就一文不值。 他试探性的向只有几面之源的安娜发出了邀请,或许是老派艺术品收藏家族的自信,或许只是这个女孩的特立独行,对方竟然答应了他的邀约。 “虽然安娜小姐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但是我还是介绍了节目的录制规则和流程。” 护工推着安娜向着庄园的内部走去,托马斯跟在后边,一边介绍道。 “这位是多瑙河艺术品保理公司的专员。” 他向着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身材魁梧的络腮胡男人示意。 络腮胡对轮椅上的安娜点点头。 “他身后背着的是一个用于移动贵重的小件艺术品的便携式保险提箱。” 托马斯指着那个沉淀淀的黑色提箱说道。 “这个箱子中放着七张小尺寸插画,分别价值一美元、十美元、一百美元、一千美元、一万美元、十万美元和一百万美元。” 他拿出手机,向着摄像头展示一张已经汇兑的一百万美元支票的截图。 “没有炒作,没有洗钱,这是货真价实花了我一百万美元。” 他加重了一字一顿的强调到。 “one!million!dors!” “有人说艺术品市场只是炒作,只要有合适的推手,空气也能卖出高价。” “也有人说大师的作品中蕴含的感染力,足以震撼一个时代。” “今天我们来揭示这个答案。” “安娜小姐,你的任务就是告诉我,以一个艺术评论家的身份,在不知道画师身份的情况下,到底哪张画画的更好。” 第四十四章 伯里曼的学生 托马斯转过身对着摄像头说道—— “所有七幅画所做成的创意简绘都将印刷在我的个人购物网站新推出的马克杯之上。” “具体的购物链接将会在视频下方的评论区置顶,购买后将会随机发货。您只需要花费五美元,就有七分之一的机会获得价值一百万美元的同款插画,请记住,登录……” 当托马斯按照惯例,在摄像机前念着大段广告词为自己的个人购物网站带货的时候。 一边的保险专员也已经打开了为了防止被人抢夺,身后通过一根锁死的手拷固定在自己腰带上的便携手提箱。 他从中取出了被天鹅绒布包裹的七张插画。 每张插画的面积都不大,也就一个儿童小人书的大小。 七个插画无论贵贱,全部一视同仁的使用了最精致的桃木画框和加厚的玻璃面板。 除了统一装裱以外。 为了防止意外透露给安娜有关插画作者的信息。 在场的工作人员中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这几张插画的具体价值,连负责的保险专员都不知道这七张画中,到底哪张画是价值一百万美元的那幅。 托马斯插播完广告,隔着天鹅绒布将画框翻面。 他指着七张画的画框背后都有的一个被不干胶贴住的区域,那是每幅画的画家姓名。 在七张插画对比评测完毕后,将在最后向观众揭晓这些画的真实价格。 他从工作人员手中取来几张空白的卡片,分成四组,自己留下一份,剩下的与马克笔一起分发给众人。 规则是这样的—— 和之前的那几期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挑战视频评选出最爱的水上运动,最爱的汽车,最爱的特效差不多。 安娜作为艺术评论家,托马斯作为收藏者。 保险公司的保险专员和一位从粉丝中随机抽出来的参加视频的黑人小哥则代表所有普通观众视角。 他们四个人将作为评委对每一幅作品共同打分。 这其中只有海伯利安先生知道每张作品的真实价格。 满分为10分,最低为0分,获得4位评委相加,所得分数最高的人为优胜者。 托马斯并没有非常着急的掀开盖着画框的绒布。 和跑车游艇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的观众中,很多人对美术都没有什么基本的了解,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画值钱,什么样的画不值钱。 因此,他先指着镜头对着安娜说道。 “在评测之前,能通过专业人士的身份告诉我们的观众,插画市场是个什么样的市场么?” “通俗意义上来说,插画是将文字内容、故事、思想以视觉化的方式呈现的艺术形式。它的绘画形式多种多样,可以是钢笔画,彩色铅笔画,马克笔画,甚至是油画,但是一般来说绘画的篇幅不会太大,颜色……” “世界上最贵的插画能有多贵?” 托马斯知道他的观众不是来上艺术课的,急忙抛出一个更让普通人观心的问题。 “这就很难说,相比于油画画家,插画师们在普通人们的固有印象中不是那么的【艺术】。他们的作品更多,单价更低,但是插画价格的起浮一样非常大,要说最贵的……” 安娜皱眉思索。 “什么叫不是那么的‘艺术‘?” 托马斯捕捉到对方的用词。 “怎么说呢,就像你约稿的内容是蝙蝠侠一样……” “蝙蝠侠和我的联名,准确的说我的个人周边,谢谢。”托马斯插嘴。 “随便怎么说。我的意思是,你很难想象提香、莫奈、梵高这些画家会画当时社会上通俗小说为主题的内容,就像毕加索一般也不会画福尔摩斯题材和华生的肖像画。但是插画不一样,插画和漫画诞生之日就是和流行文化连接在一起的。” “比如说米老鼠,唐老鸭,这些卡通形象具体价值都难以估计了,你要包含ip价值的话应该都超过了十亿美元了。世界上销量最好的儿童文学作品之一《柳林风生》,艺术家谢泼得版本的插画版权收费甚至要高于本身文字故事内容格林厄姆的版权费。甚至你要能拥有初版哈利·波特小说的出版插画原稿,也是有人愿意出高价买的。” “如果不考虑ip,单纯画稿能卖到多少钱呢?一美元、十美元……一直到一百万美元的插画大体上在艺术品市场都能买到什么样的插画?” “一百万已经是行业最顶级的小尺寸插画的价格了。能卖到这个价格的插画内容,无一不是行业顶级的艺术家,不仅艺术风格成熟,而且还需要一定的历史故事。比如近代最着名的插画家应该是解剖画家乔治·伯里曼的学生——诺曼·洛克威尔,德国《法兰克福汇报》曾评论他的插画艺术,已达到了【20世纪的顶峰】。” “诺曼·洛克威尔,我好像在中学课上听说过这个名字?” 托马斯说道。 “你当然应该听说过。”女孩毫不吃惊。 “诺曼·洛克威尔一生的成就的巅峰,就是在罗斯福总统的要求下,二战期间为了鼓舞国民士气绘制了四大自由系列插画。有人把刊登这个系列插画的报纸和费城晚报上印刷的独立宣言相提并论。” 安娜将一根垂落的发丝理到脑后,介绍道:“他还因此获得了国会颁发的总统自由奖章,这是新大陆公民一生中能获得的最高荣誉。” “一百万,就是最顶级的画师?” “最顶级的笔触,最有噱头的故事,还要市场的追捧。所以我说,既然你不是总统,现在又不是二战,你花一百万去命题约稿就不是好的选择。” 安娜点点头,很大方的开了个玩笑:“可惜这个房间里最像罗斯福的人不是你。” 她长得很美也很冷,这一笑竟然有寒冰消融,百花盛开的感觉。 (注:和安娜一样,总统罗斯福是个着名的腿部残疾人。) “十万到一百万美元,这个价格通常也能买到顶级画师的作品,不过就不需要太多的历史事件的支撑。比如说嘉士德最近喜马拉雅艺术专场上拍卖的一幅印度画家描绘印度教神话的插画作品。“ 安娜从护工手中拿过一个ipad点开一幅插画作品,内容是丛林中带着头冠的神明和仙女。 上面的信息显示,这副精美的插画曾经作为蓝本印在十九世纪法国和英国有关印度宗教的书籍上。 “这幅画的原画功就很好。” 安娜将图片放大,评价道。 “笔触很精细。它的起拍价是八万美元,预估的成交价在十二万美元到二十万美元左右。但当天的买家似乎很喜欢这幅画,拍卖师调动气氛的能力也不错,最终的成交价格是五十八万五千美元。这个数字要超出市场的预期不少。” “一万美元到十万美元。这个价格你能找到经验非常丰富的二线画家,他们或许不是顶尖的艺术家,但每个人也都有自己成熟的艺术风格,也是高端约稿常见价格。这些画家日常最大的客户是电影公司。你在电影院看到新电影上线前那些精美的艺术海报,大多是这个价位的画师的作品。” “五千美元左右,除了不能太考虑艺术成分外,你能雇用到很好的职业插画师,这是一般的小型绘画工作室日常大单的价格。” “一千美元左右,多的要求没有,但你还是能约到看上去说的过去的作品,至于五百美元以下,抱歉,这就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了。” 安娜嘴唇微微抿出一个看上去有些刻薄的弧度。 “什么叫不是伱的专业领域?” “不绝对,但通常来说,就是不合格的艺术品。” 安娜想了想,还是评价到。 艺术评论家和拍卖行的鉴定员不一样。 后者需要尽量发现一幅作品的优点,这和抽成以及流拍的手续费有关。 艺术评论家日常则就是比较毒舌的,她们需要发现一幅画的缺点,并且从画家群体鉴别出欺世盗名的家伙加以谩骂。 别看做在轮椅上的安娜一幅冷冰冰不爱说话的小女王的模样,她的艺术周刊上的撰稿可一贯以刻薄狠辣着称,可不是没有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画家被她骂哭过。 她就是这样我行我素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愿意答应托马斯的邀请。 安娜不缺钱,艺术只是她的精神寄托。 她对网上兼职的低价画师没有好印象。她希望向人们揭露这些画师错漏百出的作品。 在艺术品领域, 她向来认为——你画师对自己都没有信心,怎么能让别人对你有信心?又怎么能让市场对你有信心? 安娜知道,这个价钱通常也并非是什么艺术品。 绝大多数都是网上勤工俭学的美术生或者业余的绘画爱好者,能卖出去一幅约稿插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开心的事情,可能卖一幅画,一个月就多了一笔不错的生活费。 否则,她的评价就不会是“不合格”这么客气了。按照她的性格,不称呼对方为垃圾就不错了。 “好了,我们从第一幅画开始看吧。”安娜揭开了一幅画上的画布。 第四十五章 婶婶 仰光, 顾氏书画铺。 周末,又是一个不需要去大金塔的休息日。 顾为经将自己卧室柜子最上面的一个抽屉抽开,把里面的红包全部倒在床上。 今天他联系了一所福利院探望,去之前他准备为那里的孩子们准备一些礼物。 他准备清点一下自己这些年所攒下来的所有压岁钱。 如受到华夏文化圈所影响的大多数亚洲地方一样,仰光也有新年给孩子们压岁钱的打算。 而且红包不是一份而是两份。 第一份在大年三十时发,是正常的红包。 第二份则是在大年初八,他去和顾氏书画店在同一条街上过年后刚刚重新开业的街坊商家拜年,说点吉祥话,一般都会用红包包一枚小金币给小孩子们,这份红包被称为开门利。 每个店铺都会准备。 相应的自己爷爷也会买一些小金币给其他邻居家的小孩。 缅甸人喜欢黄金,这些金币大约半克或者一克重,不算很贵重,就是讨个彩头。 很多小孩压岁钱当年都会花掉。 顾为经从小物欲就比较低,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这些年下来也攒了不少枚金币或者小首饰,这次准备一起拿到外面金店里卖掉换成钱。 书画店是复式结构,前店后家,总共有三层。 顾为经下楼时,恰好听见大会客厅中传来说话的声音。 “听说有人送了顾为经一套画具,很贵重。” 这是伯父的声音。 虽然出生在书画世家,伯父绘画水平却很一般。 高中毕业之后就跟着父亲顾童祥经营着书画店,如今算是书画店的二当家,负责书画的收购和一些常规的应酬。 春节的时候伯父和婶婶一起,带着堂姐回妻子娘家去了,前几天才刚刚回来。 “送顾为经?呵,再贵重也是看在咱爸在缅甸不小的名气上,要不然谁会送这么小的小孩子画笔。而且油画笔能有多贵?” 婶婶的语气中充满了八卦。 她兼任店里的会计,负责管理财务,天生就对数字比较敏感。 听到有人送给侄子贵重礼物,耳朵就竖了起来。 伯父没有说话,似乎只是比了个手势。 “二?二十万缅币?这可真是不少钱,小孩子没必要用这么好的画笔。” 一般的初学着油画画笔套装约合缅币八九千到一万,20万缅币大约合上百美元,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画笔了。顶得上仰光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是2万。” 伯父沉默了片刻:“但是单位是美元。” “两万美元!” 顾为经听见婶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那是lukes大师套装,相当于爱马仕,而且还得是高定。两万美元只是售价,一般人是买不到的。放在外面去卖,估计得五万美元往上。” 五万美元,婶婶在脑海里快速换算了一下,就算按照官方的换汇比例,这笔钱也上亿缅币了。 “疯了吧,这都顶的上一辆小汽车了,咱爸是怎么打算的?” “老爷子没说什么其他的,只说那是顾为经的东西。” 伯父摇摇头,当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惊讶并不比自己妻子少。 2万美元的油画画具,自己也只是在只在网上听说过这种奢侈品存在。 “老头子不会真的想把这套画具交给小孩用吧?那可是几万,几万美元!这几年经济环境这么不好。和老头子说说不如卖了来补贴家用……” 咚咚…… 顾为经觉得再听下去就有些尴尬了。 他轻轻敲了敲大会客室的门,然后推开。 客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早上好,我要出一趟门。” 顾为经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朝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的堂姐点点头。 伯父伯母有个女儿,叫做顾林。 她比自己大七个月,和自己是同一所学校里同级生。 学画画难出头,婶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继续走艺术这条路。 所以对方上的是普通班,性格跳脱,身材微胖,学习成绩也一般。 前几天过年的时候,对方跟随自己的伯父伯母回娘家去了,现在假期已经过了一半,这两天才刚刚回来。 顾为经看见茶几上摆放着那套老杨送自己的lukes的大师画具,黑胡桃木的画盒被打开了,露出里面凌乱的画笔和打开的青金石颜料盒。 青金石是一种比较昂贵的宝石颜料,lukes礼盒中包含大师级颜料套装,还有一小盘各种矿物质颜料。 其中就有150克白珍珠粉,5平方米的金箔,和30克青金石的粉末等等。 只要画特殊品种的画时,才会用到这些贵重物品。 比如青金石粉是群青蓝颜料中的主要成分。 意大利画家琴尼诺·琴尼尼在《艺术》一书中评价群青蓝——“一种高贵的颜色,美丽无双,是世上最完美的颜料。” 即使是在金碧辉煌不差钱的中世纪大教堂,也只有在圣母像或者天使像上色时,才会用到一些青金石。 它国际市场价格每盎司2500美元,比黄金价格还要高一些。 堂姐顾林举着过年新换的iphone在黑胡桃木的盒子旁,看上去似乎是在拍摄tiktok。 抖音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很高,甚至已经不逊色于油管。 很多人都知道抖音在美国的诉讼案,但其实如今连中东地区的小孩子都开始把tiktok当成了解世界的一个工具。 自己的堂姐也有个抖音账号,叫做【在仰光的画廊小公主】。 日常内容就是炫一些画廊里的昂贵书画什么的。 在缅甸画廊还是比较稀奇,她的账号也有三四千的粉丝。 看上去自己的大师套装成了堂姐炫耀的新玩具。 伯母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顾为经也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到是伯父有点尴尬。 “呃,那个……” 伯父张开嘴,他知道顾为经可能听见了会客厅里的交谈,想要说写什么。 “别弄坏了就好。” 顾为经摆摆手。 “好了,小林别拍了,那也不是你的东西,给弟弟收好。”伯父皱着眉头看向女儿。 “干嘛,就拍几条短视频,怎么话这么多。” 堂姐有些不耐烦父亲的管教:“你看看我们班的mona,人家家里是开首饰店的,都有三万多粉丝了。” “过年呢,你凶孩子什么凶?都是一家人,就不能大度一点?” 婶婶看着自己的丈夫,有些不乐意他凶巴巴的语气。 “小林不过是拍拍视频而已,又不会弄掉画笔上的一根毛。” 顾为经知道这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的婶婶未必有什么坏心思,只是人就是市侩精明了点。 毕竟人家是长辈,顾为经也不好说什么。 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婶婶认为爷爷顾童祥偏心,摆明了想把家里中最值钱的书画店留给自己。 这些年也更喜欢继承家中画画手艺的自己而不是堂姐。 因此对他这个侄子有点看法。 但…… 唉…… 也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其实从顾为经的心底,他还真不介意把这套大师套装卖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很久都用不上这么好的颜料。 而就算保守估计3万美元,也足以让他好几项技能提升到专业等级了。 拿出点钱补贴点家用也是应该。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两年游客数量在变少,生意也没那么好做。 婶婶的打算在她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她在为家中着想。 可是这套画具毕竟是老杨送给自己示好的礼物。 人家前脚送给你东西,后脚就出现在了网上市场。 借花献佛也没有这么借的,让老杨看了会怎么想? 也可能大师的助理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是顾为经不能这么做人。 顾为经摇摇头,在手机上约了uber出租车,拿上了外套。 “嘘,你看到人家手里那个塑料盒子了吗?满满的都是金币。是今年咱过年不在家,老爷子偷偷给的吧。你闺女可没有,老头子太偏心了。” “我跟你说,年纪小小不为家里挣钱,老头子却给这么多钱,这是溺爱。指不定人家拿去做什么呢,人都教坏了,要不然也不会之前老有黑社会上门……” 顾为经离开会客室的时候,还听见婶婶那压低着却故意让他听见的絮叨声。 他没有转过头来回去解释,这种事情解释也没用,只能轻轻的叹了一声气。 第四十六章 Girl Friend 仰光,印度街。 “您好,我想找一下珊塔努小姐。” 就像世界各地很多历史悠久的华人华侨聚居区被称作唐人街一样。 这条仅挨着城市西侧伊洛瓦底江的印度街区在十九世纪的殖民时代中,就已经有带着大头巾的印度锡克教徒跟随英国人在这里定居。 整条街都很有印度风情。 在这里除了你能听到异域风情的民族歌曲,在伊洛瓦江上看到顺流飘远的印式荷灯,买到正宗的孟买手抓咖喱饭和印度飞饼以外,还开了不少家黄金商店。 顾为经走进一家挂着印地语????????(天城)的黄金店的时候。 柜台后面的孟买小哥正拿着一本封面上印刷着一头白老虎的小说在看的津津有味。 顾为经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同学珊塔努最爱的课外读物——《whitetiger》。 它是印度阴森黑暗版的《当幸福来敲门》,讲述了一个低种姓打工仔靠着“血腥企业家精神”逆袭的故事,算是印度如今最火的通俗小说。 网飞还把它改编成了电视剧,在印度人中的爆火程度和当年八九十年代华人群体中的《上海滩》差不多。 顾为经之所以本书了解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曾在学校英文文学探究课的作业中,和珊塔努小姐分在同一个学习小组,以这本获得了布客奖的书为主题做过专题报告。 莫娜·珊塔努,(monashantanu),她是顾为经在私立国际高中的同班同学。 听她的姓氏就知道,这位女同学她们家还蛮有钱的。 与莫娜做了这么久的同学和好朋友,顾为经依然对印度极为复杂的种姓制度云里雾里。 与高中课本上所说的婆罗门、刹地利这种笼统概念不太一样。 如今印度种姓细分的情况下,其实是有好几千个。 莫娜告诉过顾为经,她的姓氏叫做shantanu,是来自印度传统神话中的黄金王,和如今千亿美元市值adobe公司着名印度总裁珊塔努的姓氏同根同源。 这是典型的高等种姓。 就像这个金光闪闪的名字一样,莫娜的父亲在仰光经营着一家黄金首饰店,一年也能有个十万美元左右的纯收入,在世界任何地方都算是不错。 她人很漂亮,是顾为经在学校里很好的朋友。 仰光相对比较乱,顾为经如今还没有成年,想要卖点黄金,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位家里开珠宝店的女同学。 看店的孟买小哥显然已经充分代入到了打工仔逆袭的爽文剧情之中了,连有顾客上门都不知道。 顾为经用指关节在柜台上的玻璃板上敲了好几次。 “哦哦,欢迎光……顾少爷。” 孟买小哥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急忙把小说藏在柜台底下,抬起头发现不是顾客或者查岗的老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片刻,认出来了这是一位曾经来过家中好几次的小姐在学校里的朋友。 “您是来找莫娜小姐的对吧?” …… “能不能让你家的雇员不要叫我少爷了,这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莫娜的房间就在金店后面,临着伊洛瓦底江的一间二层的大卧室。 顾为经走进屋的时候,莫娜正站在阳台上画板前,对着窗外的伊洛瓦底江画画。 仰光的冬季气温并不冷,女孩似乎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盘在脑后。 她的身上只披着一身浴袍,白色的棉袍下露出光洁的小腿,浴袍的袖子手腕处向上折起,用一个粉色的夹子固定。 阳光为她玉一般的胳膊上镀上了一曾金粉,白皙的手腕上带着的三只黄金的手环,随着她手腕上画笔的动作像是发出铃铛般叮当的声响。 “他是我们家的车夫和仆人,看店只是他的临时工作,你是我的同学,他不叫你少爷,叫你什么呢?” 莫娜语气平淡,头也不回的问道。 印度的种姓制度并不仅仅是社会财富的高低这么简单,更是一种牢固的宗族势力的纽带。 有的社会调查上说,印度如今还有超过三百万名的专业仆人。 就连孟买,班加罗尔这样的大城市,也有专门的廉价仆役酒店,供他们跟随自己的老爷出差时候居住。 那位看店的小哥的种姓直观翻译就是车夫。 他被珊塔努老爷从印度乡下带到缅甸的店里帮工,他的父亲则是珊塔努老爷的司机,他的爷爷则是珊塔努老爷父亲的司机,连他太爷爷都是为珊塔努家当年驾驶马车为生。 可以这么说,这位孟买小哥过去几百年的家族史就是为了当地的乡下领主珊塔努家族的服务史,稳固的可怕。 顾为经没有回话,阳光下女孩作画的身影,柔美而娇好,只是从白色浴袍衣领脖颈处裸露的窈窕曲线让他有点脸红。 “嗯?” 莫娜迟迟没有听见人答话,就转过头,正好看见顾为经有些羞赧的脸。 “唉,我一直搞不明白你们这些华人,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女孩转过身,放下画笔,从阳台下走出来,大大方方的拥抱了一下顾为经,“欢迎来我家作客,boy。” “过年后约你出来看电影,你一直有事。还以为我们再见面要等到开学了。”她说道。 莫娜盘着腿坐在自己粉色调的大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顾为经坐下。 顾为经坐在对方身边。 女孩身上洗发水的清香,还有淡淡房间燃烧过的bath&bodyworks香熏蜡烛的味道萦绕在鼻端,让他的鼻子痒痒的。 他和身边的莫娜小姐认识很久了。 仰光不是巴黎,开设国际艺术班其实就那几所学校,想让自己的孩子学艺术,供家长的选择本来就不算太多。 他第一次见到莫娜的时候,自己还在上小学呢, 那时候莫娜也只是一个眉心点着朱红色吉祥痣的小姑娘。 他们一起上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 莫娜也从小姑娘变成了大姑娘。 她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那种女孩,漂亮而不孤僻,开朗而不傲慢,不仅是学校里拉拉队的成员,还是学生会里的女子主席,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而顾为经……一直都还是顾为经。 他绝对不是学校里那种神憎鬼厌的讨厌鬼,不是那种没有朋友只会看书的怪咖和呆子,却也不是高大英俊的校足球队万人迷,不能在舞会上跳让姑娘们欢呼的酷炫的霹雳舞。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绘画世界中,安心作画。 要说自己和莫娜是什么准确的关系,顾为经自己可能也说不太清楚。 按道理说女孩子能毫无顾忌的请你去自己的房间,无论怎么说,这都应该是很特殊的关系。 可是顾为经这些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他小学时就会一起讨论课后作业,莫娜有时候也会来他家,双方表现的都很自然。 若说只是朋友,或者女孩的男性闺蜜, 双方却心中都有些好感和暧昧。 myboyfriend——这是莫娜在学校里常常称呼顾为经的词,也是二人目前关系的定位。 这个词比男性朋友(malefriend)更加暧昧,却远没有partner(爱侣)这样明确和直白。 国外学校对男女学生感情比较开放。 学校里流传出来的最离谱的传说,就是九年前有个十四岁的学长,参加暑假去欧洲游学的童子军夏令营,在野营过程中青涩的爱情让一个高年级的匈牙利小姐姐意外怀孕了。 听说还是人家女方主动的。 而且似乎是因为家庭宗教的原因,人家女方把孩子生下来了,于是十五岁就当了爹。 但国外学校也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开放。 尤其是顾为经他们上的这种私立本地高中名校,男生想要混进女生宿舍,或者女生想要混进男生宿舍,以及在校园里乱搞的野鸳鸯都是会被开除的。 虽说未必算得上丑闻,但是这样这种事情是会影响招生财报的,校董会不会不在乎。 除此之外,对于青春期少年少女们的情感,学校是持鼓励态度的。 还会举办定期的男生女生联谊舞会。 这也是私立学校的老传统了,他们需要学习的不仅是知识,还有人生。 你要是整个学生期间都找不到男女朋友,在那些送孩子上国际学校的外国家长看来,你就是一个loser,反而会质疑学校的教学理念。 在顾为经他们学校中,学生们对于异性朋友的定义大概分为下面几个类型。 【male\dyfriend】—这词的意思我有一个朋友,他\/她是男性或者女性,也就是普通的异性朋友。 【girl\/boyfriend】—这个词就有一点点暧昧的关系,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个异性友人。 但一般来说除非你玩法的特别花,否则一个男孩或者一个女孩只能有一个男女朋友。 这个词在书面上还有两种写法,一种是boyfriend,一种是boy(空格)friend,在英语文化中前者的意思是男性恋人,后者的意思是男性友人。 再往上的程度就是partner,这个词的含义就是爱侣。 在学校中,如果伱听一个人介绍自己的恋人是partner,说明他们可能并不只是玩玩,已经快要走到想要同居或者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能是文化的影响,顾为经觉得莫娜小姐就像是一个飘忽的精灵。 有些时候他觉得对方离自己很近,近的能听见双方心跳的一起跳动,有些时候又觉得对方又飘的很远,表现的若即若离,捉摸不透。 至少在处理男女感情的时候,他表现的还没有人家女孩游刃有余。 第四十七章 女孩的心思 顾为经坐在床上。 他的鼻尖萦绕着女孩洗澡过后,身上香薰的檀香和桂花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都有些忘记了自己的来意,还是莫娜率先开口。 “顾为经,来看看我新画的假期作业,我准备把它收到自己的作品集中去,今年用来申请大学。” 莫娜小心的从阳台上搬来自己的画架。 他们的油画老师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在假期中完成一幅油画作业,题材不限。 顾为经的那幅奔驰汽车的模型画,在获得面板的时候就已经收尾完成。莫娜小姐的油画,如今也已经完成的八九不离十,正在收尾。 以顾为经目前的眼光判断,再上一两层颜料就是很好的一幅作品。 她画的是一幅自画像。 油画中她穿着蓝色的裙子,裙角飘扬,身后是流淌的伊洛瓦底江和落日的夕阳。 莫娜站在画板身材,指着旁边的画框,语气俏皮的问道:“我漂亮嘛?” 顾为经看着油画的画板,思索了片刻。 伯里曼的人物解剖学不仅仅能够应用在素描,油画上也是一样的作用,即使他的油画技术经验值并不是很高,但指点一下莫娜还是可以的。 “衣服。” 顾为经说道。 “什么意思?” “人像是穿着衣服的。” “所以……否则呢?” 莫娜抱着胳膊,语气不快:“假期作业画不着衣自画像,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还是……你在和我调情?” 莫娜歪着头看着顾为经,眼神玩味:“开学后我要问问顾林,你假期干什么去了,一个月不见,学坏的这么快。” “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顾为经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摆着手:“我没其他的意思,单纯的说的是油画。” “那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评价我的人像画。事先提醒你,因为今年要申请美院,寒假我父亲给我请了私人家庭教师,这幅画是在人家的指导下画的,要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莫娜看着顾为经手忙脚乱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玩。 她知道对方是个内向的人,她想要逗逗对方。 “……我要你好看。” 她舔舔嘴角,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 莫娜小姐看上去不显的凶恶,到是有几分俏皮。 “我为什么说人物的问题在于衣服?” 顾为经用手指虚点着这幅半成品的油画,指尖随着莫娜身材上的曲线而起伏。 女孩是个爱打扮的姑娘,她明显在画中身上那席蓝色调的连衣裙上花了大量心思。 银色的纽扣,棕红色的围巾,裙摆飘飞的质感都表现的很好。 “我认为在画人物画像的时候,无论是什么题材,从漫画到油画亦或者是水粉或者版画,核心的重点永远只有一个——人物。” “你的衣服画的很漂亮,漂亮到有些喧宾夺主了。” “在画着衣人像时,尤其要注意在不是给国王、将军这些特殊人物的画像的时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衣服只是身体上的覆盖物。所以它的所有褶皱,都是由它里面身体的肌肉曲线所决定的。” 顾为经回忆着脑海里自己获得的解剖心得,十分耐心的讲解道。 “在细心的观察和绘制衣服的时候,需要将它里面身体的结构也一同表现出来。尤其是在画穿着裙子的女孩时,要尽可能的让人物的躯干和四肢有所展现。” “你记得油画《我的女儿乔治娅》吗?” 顾为经举了一个他们在油画鉴赏课上跟随教授一起学习的例子。 《我的女儿乔治娅》是画家纳奥米·亚历山大为自己女儿创造的经典人像画,如今珍藏于德国路德维希美术馆。 课堂上老师曾经重点讲过这幅画的用笔和技法。 当时顾为经很多都听不明白。 现在他获得了伯里曼的解剖学技巧和记忆中那幅油画中的人像画相互映照,很多东西一下子就通了。 “《我的女儿乔治娅》那幅画怎么了?” 莫娜问道。 “那幅画在画面中衣服被处理成一个简单并且相对拉长的形态,从而引导观众的眼睛向上来到人物的脸部。” “在这之前画家已经在脸部表现出足够的肌肉线条和丰富的神态来吸引观众的注意。” 顾为经用手指在床单上简单的表现出那幅画中的褶皱。 “画面中那条蓝裙子的轮廓和褶皱,最大的作用就是让观众感受到它是非常舒适的,同时它也将人物腰部臀部以及膝盖的轮廓勾勒出来。” “记得老师说的吗?那个画家为了追求足够平滑的衣服触感,减少观众在人物体态线条以外的地方分散注意力,甚至这幅画本身就是绘画在木板上的,而不是常见的画布上。” 顾为经当时还对纳奥米·亚历山大选择的底材有所疑问,木板对于普通的画布,既不方便搬运,也不方便储藏,油彩的附着力也不行。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是为了突出人物。 “你画的这幅自画像不仅衣服的颜色过于鲜艳。而且有太多的装饰,各种裙子花边和纽扣在画笔表现下衣服好像自己有生命似的,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顾为经的手指指向油画框中女孩的四肢和头颈。 “你看,这样就会导致没有被衣服覆盖的头部双手,还有双脚与身子无法自然地连接在一起,像是个人偶积木拼上去的。” 他最后看着莫娜总结道。 “说的还挺像那回事的。” 莫娜抽了抽鼻尖。 她笑着说道:“要不是我的家庭教师检查过线稿,认为这幅画没问题,就要被你蒙住了。” 作为自己作品集的主打作品,莫娜画这幅油画之前,父亲为她请了一位学长作为私人教师,指点了她的线稿。 对方是一位英格兰皇家艺术学院的学生,能考上英格兰皇家艺术学院这座世界排名前三十的老牌美院,绘画功底一定是很棒的。 既然学长都认为这幅画没有问题,所以莫娜也没有把顾为经的话放在心里去。 她本来也就没有多么认真,只是逗顾为经玩的。 “伱那位学长……” 顾为经张开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好啦,好啦,看你扯了这么多的份上,就算你过关好了。你今年才十七岁,就算说错了,我也不会嘲笑你。” “教你一个乖,以后有女生问你画像好不好看的时候,人家不是在争取你的意见,只是在要你的赞扬。” 莫娜把手一挥,将画架搬回了阳台。 “你还没有跟我说,这次来找我是要干什么的?” 第四十八章 Plan B(推荐期,求追读 (感谢大家的建议!) “我可以在你们家的店里换一点金币吗?。” 顾为经从一边的书包中拿出一个装着金币的小透明塑料盒,放在床上。 “换钱?你要钱做什么。” 莫娜的语气中有些惊诧,眉头微微的挑起。 她知道顾为经一直是一个物欲很淡的人,作为一所国际学校,学校里的有钱人可不少。 莫娜也有很多的追求者,顾为经不是条件最出重的那个。 那些父辈是企业家或者本地高官的男生们,有些人出手很大方,常常带着女孩出入高级会员制餐厅,送新款的包包和手机也毫不手软。 然而,相比那些换女朋友就像是换衣服一样的花花公子们,她反而更加欣赏顾为经身上的文静气。 很多莫娜的闺蜜都不明白。 明明优秀的凯子那么多,为什么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女子学生会主席莫娜很喜欢和顾为经走在一起。 他长的并没有多么帅。 和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学生来对比,身材不算高大,也没有大理石一样的肌肉。 他即不能在足球场上展露自己的男子汉气概,口袋里的钞票也不够随时送女朋友新口红、新包包、新香水、新皮鞋。 除了画画成绩不错以外,在学校里他就是一个nobody,连性格也不算“酷”。 学校不是那么的象牙塔,高中女生也有虚荣心。 画画画的好……能成为大画家的又有几人呢? 但是又帅又有钱却是货真价实的实力股。 你看看《绯闻女孩》就懂了。 这种私立名校,女孩子眼界更开阔,生活更优越,也可能会物质的多。 她们会互相攀比谁的男朋友更帅更有钱,也会攀比这个月男朋友为自己送的礼物价值几何,却很少会关心一个人内心的气质。 莫娜知道,学生会里的有一些拜金女孩,也就是所谓的捞女,一个月能随随便便从那些父母是驻缅外企高管的男友身上要来上千美元的花销。 可莫娜不这么看。 她一直觉得顾为经是一个很有书卷气,文雅,内敛,拥有典型的东方气质传统男生。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顾为经的身上没有时代的浮躁,能让莫娜感觉到一种祥和宁静,就像在喝一杯温热的大吉岭红茶。 她并不天真,也不是为了爱情什么都不顾的傻妞。 莫娜一直是一个聪明的女孩,相比于短时间的风光和纵欲,聪明的女孩更加看重长远利益。 她在顾为经身上看到了能成为优秀画家的潜力,也有成为优秀男友的潜力。 后者比前者更重要。 看看吧,从女友的角度来看,历史上的大画家都是些什么货色? 提香,花花公子。 莫奈,渣男。 梵高,疯子。 高更,疯子兼渣男。 关于毕加索? 老天啊,这家伙和两个妻子,五个情人同居,人生的情感轨迹几乎是在以伤害女人为乐。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天降一道闪电把他劈死? 现代画家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些新锐欧洲画家俱乐部里一半的人以风流浪子的身份游戏人间,身边名模,应召女成群。剩下一半中还有四成离婚比提裤子还快。 最后百分之十搞不好是疯子,什么时候兴致上来了,就用枪把自己崩了。 而且社会对这些艺术家们还很宽容。 可以说,像是酒井大叔这种在婚后规规矩矩,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把自己喂得很胖,绝对算的上是超级无敌五星好男人。 选这样温润的人,作为男友是很安心的。 她相信顾为经凭借的优秀的空间敏感性天赋,和踏实努力的画画练习习惯,没有理由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画家。 那种能在美术馆开个人画展的大画家什么是不用想的,实在是太难了。 可从小一起长大,让莫娜能够一眼望到她想象中的顾为经的人生。 高中申请一所世界排名不错的美院。 大学四年,如果他大学间表现的足够好,毕业能留校,加入名家大师的工作室,甚至是参加画展——那自然是理想状态下的最好情况。 成为真正受市场认可的职业画家,哪怕只是在欧洲市场上有些浅薄名气的小画家,这也是一个艺术生最好的出路。 画家之路固然坎坷,但职业画家绝对是比律师和医生更加赚钱许多的工作。 体面、清闲、高雅、往来间名流汇聚,也是她从小姑娘的时候就出现在梦中的完美白马王子。 不过莫娜也不敢想这么远。 她觉得,以顾为经的潜力,毕业以后就算无法留校或者被大画室所看中。 只要有名校的文凭,且别做着一幅画卖几百万的美梦在职业道路上死磕。 老老实实去一些互联网大厂做美术设计,游戏动画,或者去好莱坞的一些特效后期团队,都是也很挣钱的工作。 只要他够认真够勤奋,一年比自己老爸挣得多,并不是什么奢望。 这是莫娜对顾为经更符合实际的想象,那时候她自己也会考虑真的嫁给对方。 学校里的富二代大多是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短期看来做他们的女朋友自然很风光。 但是从长远的角度来说,就远远不如顾为经这样的潜力股。 选择前者,除了每个月一千美元和可能会被搞大的肚子,在对方抛弃你后,你什么都得不到。 选择后者,则是稳定长期持有投资。 当然,其实莫娜心中也不是非要选则顾为经做为男友不可。 她心中对顾为经心中也有不少好感。 可还是那句话,她是一个聪明女孩。 没有聪明女孩的会是不管不顾的恋爱脑。 这一切都是要建立在顾为经能带给自己体面优沃的生活基础上的,莫娜认为这并不是拜金,只是娶到自己这样的动人姑娘的及格线。 因此如果有比顾为经更有价值追求自己的男朋友,莫娜在心中也是持开放态度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和顾为经确立过关系。 而是刻意保持着不大不小的暧昧。 女孩的天赋,让她在处理和顾为经这种情感内敛的东方男生的时候表现的游刃有余。 “mediocrechoice(中等选择)”——莫娜觉得,顾为经就是拉拉队里女孩们讨论男友中的那种典型的中庸之道。 不算好到金光闪闪,却也不算坏。 算是莫娜心中永远的“nb”。 这样的男孩很好,也没有那么好。 如果她找不到更好的男人,莫娜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选择顾为经,她至少会过的很幸福。 她知道自己很漂亮,也知道学习里追求自己的男生们有很多。与之相比,顾为经就变得不那么引人注意。 在情感的天平上,更优质的一方自然理应有更大的选择空间和要求余地。 而且从小到大,莫娜都很照顾对方。 她知道顾为经对金钱的感觉很淡,家庭条件没有自己好,所以去任何地方——她和顾为经无论是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玩卡丁车……从来都是aa制。 她也从来不会送给顾为经格外贵重的礼物。 这不是莫娜小气,一张电影票才多少钱?作为家庭条件更好的那一方,她在照顾男生的自尊心。 莫娜会在新年给对方亲手写生日贺卡,圣诞节假期后带学校一个用漂亮纱布装点的苹果。 在过生日的时候,亲手给对方烘培一个小蛋糕,上面用紫色的奶昔写着mybestfriend。 这比从她家里随便拿一个小首饰,要费心的多,也让对方感动的多。 莫娜太了解这种传统式的东方男孩了,只要你给对于对方足够的善意,他就会永远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你身边,不会离开。 她印象里顾未经从来没有什么大笔的花销,从来不被消费主义所蛊惑,手机衣服鞋子什么的也是够用就行。 今天找自己换钱做什么? 第四十九章 不会等你(求追读) “我想换一点钱。仰光对黄金兑换有管制,未成年人换起来并不是很方便。” 顾为经将小盒子里的金币倒在床上,点了点,大概有二三十枚。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买游戏机,xbox?ps5?” 莫娜看了一眼床上的金币,青春期的男孩,她觉得换钱大概也就会做这些事情。 她伸了一个俏皮的懒腰,一缕红棕色的头发从浴袍中翘了出来,身材的美好曲线若隐若现。 莫娜指着卧室墙上的壁挂式电视:“你可以来我家玩,我们可以一起玩舞力全开。” “我其实最近想去孤儿院探望一下。” “孤儿院?” 莫娜白了顾为经一眼。 私立学校的校风比较精致利己,流行的是精英文化。 尤其是莫娜小姐生活在一个传统的印度式大家庭中,旧社会的说法管她们家叫做地主老财,从小在低种姓的仆役照顾中长大。 她看见花花草草小动物受伤可能会落泪,对于社会底层,却并无太多的怜悯心。 所以她不相信会有同龄人想要去孤儿院探望的想法,只当是顾为经随口编的谎话。 哼,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她想。 “对了……你的作品集开始准备了么?学校五月份有招生会,听说鹿特丹大学和咱们高中有合作,比较好申请,一起么?” 莫娜沉默了几秒钟后,换了一个话题。 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顾为经,暗示道。 申请国外美术学校有几种方式。 第一种是你在对应的大学官网上寻找招生通道,申请招生申请表格,邮寄推荐信什么的,有些学校要求文化课考试成绩,有些只要求语言。 然后一切听天由命,看看对方的教授能不能看上你。 一切流程由你自己办,也是所谓的diy留学。 第二种则是寻找对应的留学中介,收费从一千美元到几万美元都有,对方会指导你作品集的思路,包办申请邮寄等流程。有些神通广大的还能给你搞到推荐信。 和普通的留学不同,在艺术院系,某某知名教授的推荐信是很重要的。 这是一个重量级的教授对你的美术风格的认可和背书,只要你的作品集不算太差,几乎能为你敲开世界上很多一流美院的大门。 像酒井一成或者林涛教授这种等级的画家——若是留学中介能够请动他们来写推荐信的话,一封几百个单词书信要上万美元起步。 不过了也看怎么比,至少比捐楼便宜多了。 在顾为经他们上的私立学校,还有第三种也是最简单的方法,既然是国际艺术高中,那么自然也就有国际合作的院校。 五月中期,学校里会举办一个招生会。 和这所高中有所合作的国际美术院校就会派老师和教授来参加招生会,对同学们进行现场面试。 如果伱的作品集够打动人,老师们对你的评分够高,那么你就能够直接拿到offer。 鹿特丹大学就是他们学校的合作方之一。 这所大学是欧洲的老牌名校,qs世界大学排名排在一百三左右,有些时候能冲进前100。 但是学校并不以美术学院而健长,美术学院中它只能在排在两百名左右。 如果类比在东夏,就是末流985中的冷门专业。 也是莫娜的保底申请目标。 她知道顾为经的画画水平比自己好,就算不请专门的私人教师进行辅导,申请一个百强的美院,一般问题还是不大的。 鹿特丹大学对于他的水平来说有点浪费。 但是出于女孩子的小心思,她还是希望对方能和自己报同一所大学。 “我最近的重心可能不在准备作品集?” “那你的作品集呢?” “我准备画一张大画,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就把这张画放在作品集里。” “就一张作品?“ “就一张作品。” 顾为经原本准备,今年上半年完成自己的作品集。 现在看来计划需要调整一下。 如今距离画展只有大半年的时间,再加上参展作品必须提前确定。 画大画是很耗费时间的。 他必须全力以赴提升自己的经验条,为狮城美术双年展做准备,难以抽时间再去准备专门的专题作品集。 大不了,到时候自己就将准备好的参展作品照片放进作品集中就好。 虽然很多同学的作品集都有百十张作品,但是如果足够震撼,一张作品也足够打动教授了。 从市场价格也能看出来。学生的油画根本不值钱,而狮城美术展的获奖作品,至少需要几万甚至十几万美元才能买下,如果是被策展人选中的最佳作品,甚至会达到上百万美元。 如果画不出一张顶普通学生作品一百张的油画,他也完全没有必要去参加什么美术展了。 “你到底怎么了?一会儿说要跟我换钱去什么孤儿院,一会告诉我你的重心不在作品集上,现在又说你的作品集中只会有一张作品。” 莫娜的唇角抿了起来。 她侧过身,脸上那种俏皮的小笑容消失不见,转过头凝视着顾为经,眼神中的失望几乎要溢于言表。 “顾为经,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说你想当一名好的画家。而现在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你却告诉我你的重心不在准备作品集上。” 莫娜小姐的手指拧在一起,手腕上的金环发出叮叮的响声。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又认真又踏实而且有明确目标的人。你想画大画什么时候都有时间,而现在,大学才是最关键的。”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 莫娜小姐是自己心中隐隐约约有所喜欢的人,是他从小到大青梅竹马最好的朋友。 虽然曹老的赌约不方便说,可是他不介意和自己的好朋友透露一点自己未来的规划。 “相信我,我对自己的水平有信心,而且上好的大学对我来说不是问题,至少我应该能去央美。” “央美,你说的是世界排名前三十的东夏的中央美术学院,你认为上央美是很容易的事情?” 莫娜凝视着顾为经。 作为东夏排名最高的美术学院,在亚洲和世界都能算最得上最顶尖,她当然知道央美是什么。 这所学校的招生是很严格的。 以莫娜印象中顾为经的水平,在全力以赴下,顶多顶多也就是央美这个水准的学校了。 而且还不一定能上得了。 现在他一脸轻松的说,自己肯定能上央美,莫娜小姐是全然不信的。 “一张大画就想考上央美,你以为你自己是谁?莫奈还是提香,还是什么绘画圈里百年一遇的天才?踏实一点,顾为经,要不然你我真的要失望了。” 艺术班里时常有这种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他们觉得自己可厉害了,不需要认真准备。随便画两笔教授就能看上自己,或者搞些奇奇怪怪的作品,标新立异,这种人没有几个有好结果。 大家都是学生,绘画技巧能有多少差别呢? 人家作品集厚厚的一摞,你薄薄的一张,印象分就先扣几分。一个不认真的帽子扣上——除非评审教授真的很欣赏你的作品,否则你的申请书就可以垃圾桶里见面了。 “我爷爷带我认识了一个央美的教授,人家很喜欢我。” 看着莫娜小姐真的有些生气的脸色,顾为经又斟酌着多解释了一句。 “真的?” 他点点头。 “是央美学校给你发offer了,还是明确的告诉你,让你什么时候坐飞机去央美参加单独招生面试?央美的招生办公室有给你打电话吗?” 莫娜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顾为经摇摇头,现在自己和林涛教授的关系处于薛定谔的状态。 莫娜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美术学院确实是有提前招生的情况。 比如像世界排名前五的老派美术学院,巴黎美术学院,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汉堡美术学院,列宾美术学院,英国皇家美术学院。 这些学校都有自己的举办的招生夏令营、国际合作项目以及独立的特别招生面试,全球的青少年画家都对此趋之若鹜。 如果你能在这些项目中表现的特别好,受到某位教授的关注,可能能提前收到录取通知书。 要不然,就是你在国际某些为十八岁以下青少年所举办的艺术比赛中获奖。 比如美国的儿童竞赛apocalypseartprize、伦敦的青少年画展saatchigallery\/deutschebankartprizeforschools,或者rb的东京都博物馆儿童艺术家大赛这样的受到国际认可的艺术比赛和少年画展。 你也可能提前会接收到学校招生办给你打来的电话或者发来的offer。 总之这种提前录取的情况,要么是你的成绩特别硬,要么是你的关系特别硬。 莫娜小姐知道仰光毕竟无法和那些国际大都会相比。 本地是没有足够吸引央美招生办承认的足够分量的艺术比赛的,所以前者不可能。 至于说关系——莫娜小姐对顾为经知根知底。 顾童祥确实是一个很慈祥的老人,但是他们家的条件还不如自己。 要是在缅甸本地的大学,有些走后门的关系,她还勉强相信。但是央美这种世界名校,顶多是和人家的来访的青年教授喝两杯酒什么的。 再多的, 你配么? 不会是酒桌上客气客气两句,顾为经就当真了吧。 这种没有任何书面文件保障的事情,搞不好是随口的一说,他就当成了能够上一所世界顶级美院的保证。 莫娜看上去,他多少有些没心没肺。 “顾为经,我只提醒你一句,要对你的人生负责的是你自己。如果你考不上一所好的美院,我可不会等你。” 她冷着脸说的。 第五十章 情绪指针 (感谢大家的建议,我加油努力的写。) (今天开始剧情进入高潮章。) “fuck……” 一辆白色的广汽面包车,在仰光街头的车流中穿梭。 孟买小哥把头探出窗户。 他看着自己身侧距离后视镜不到十五厘米冲过去的一辆绿色的铃木机车上的飙车党,口中喷出一连串混合着英语、缅甸语和印地语三种语言的脏话。 不同于美国的十六岁,缅甸允许考驾照年龄是十八岁,但是路上的交警基本上不管。 这里的摩托车保有量很高,大街小巷穿梭着各种帮家里运货,或者单纯跑通勤穿人字拖骑机车的少年人。 仰光在缅甸算得上交通治安非常好的国际化大都市了,来自东夏、rb、新加坡和欧美的外国游客很多。 要是往北走个几百公里,在靠近金三角三不管地带的那些鱼龙混杂的省份里,找到一辆挂着合法车牌的机动车都不容易。 顾为经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交通环境。 他对眼前混乱的街道熟视无睹,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从身上掏出一张小纸条儿,对照查看着面包车后背箱里的货物。 没搞清楚为什么,莫娜小姐突然对自己就变得冷淡起来了。 对方将自己的小盒子,交给店里的伙计,就礼貌的让他离开了。 好在,这种来历清白的黄金是不愁销路的。 店里孟买小哥忙着看小说,随便将里面的金币放在天平上称了称,给珊塔努老爷打了几个电话,中午时就拿给他一捆大概500万缅币左右的钞票。 估计是那本小说《whitetiger》中打工人逆袭的故事,激活了这位孟买小伙的企业家精神。 金店的伙计下午需要倒班。 在收了顾为经二十万缅币做为跑腿的劳务费之后,他就主动提出帮忙采购顾为经需要的东西。 “放心,东西全都在车上。” 孟买小哥一边狠狠的对着一辆钻过来借道的出租车按了下喇叭,一边扭过头对顾为经呲着黄牙笑了一下,打了个响指。 “保证没有问题。” 儿童蜡笔,廉价的素描本,文具,积木,连环画,能玩俄罗斯方块和像素坦克大战的黑白游戏机…… 几百万缅币购买廉价商品时的够买力很不错, 缅甸的人均gdp很低,货币不值钱,但从另外一方面来看,这里的消费也很低。 只要你不介意看上去有些可疑的卫生条件。 街头苍蝇小摊上一份量大管饱鱼汤,配上香菜,米粉和浸泡在其中早餐卖剩下的炸油条,本地人称乎这种食品叫做mohinga。 一碗只要600缅币,约合人民币一块八毛。 果敢卷烟厂出品的昔娥牌香烟,一包八百来缅币,从帮吆喝卖水果的和鲜榨果汁的小朋友手中拿走一大塑料袋的热带水果,只需要给对方小手中放个两个一千缅币的硬币。 顾为经所要的小玩具,足足装了一个面包车。 “我们去哪?这辆面包车是借来的,晚上还要还,不能去太远的地方。” 莫娜小姐家里有一辆沃尔沃xc60城市suv,平时对方上学都是坐那辆车,但孟买小哥干私活自然不能用主人家里的车。 “就在仰光,莱雅达区。” 顾为经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他问站岗的vip特勤组的小哥要的字条。 对方按照规章不可能告诉自己他的身份,不过缅甸的特种部队大量都是稽毒出身,对方肯定对于毒品孤儿这类群体不陌生。 毒品孤儿, 在金三角周边,在中东银新月,在拉丁美洲……在一切毒品泛滥的地方都是很常见的人群。 这个词泛指父母因为违禁药品或者毒品战争去世的孤儿群体。 父母亲人死亡或者不知所踪以后,没人照顾的孩子就会成为孤儿,这样的孤儿经常会冻死,饿死,死于意外或者被人拐卖。 缅甸是个气候温暖的地方。 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失温死亡不一定需要发生在大雪纷飞的季节。 十度左右已经是失温的高发气温了。 因为高湿度的缘故,在极端条件下十几度的气温也是完全能冻死人的。 在仰光,新闻中经常会在雨后或者气候突然降低后,在桥墩之类的地方找到因低温冻毙冻伤的未成年孤儿。 十九世纪安徒生童话里的卖火柴的小女孩这样的悲剧依然在现代一次次的上演。 顾为经希望尽自己所能帮帮这些孩子。 不过在上次被那个用水基金坑了钱之后,知道福利院可能水也很深,所以想要听听这些专业人士的建议。 特勤小哥听了顾为经的要求后,对他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善心有些动容。 想了想,给他写了一个纸条。 顾为经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好运孤儿院。” …… 莱达雅区, 这里是仰光的贫民窟,也是是缅甸的工业密集区。 过去仰光的支柱产业是围绕着大金塔,莱茵湖,以及城中的英式老旧建筑群的旅游产业。 不过随着近几年,政治环境的改善,仰光河上游多了不少外资的工厂,也相应的有大量的务工人口涌入仰光。 在莱达雅区,路边随处可见连绵的平房,以及用脚手架和铁皮搭成的简易屋舍。 住在这种贫民窟里的大多都是工厂里年轻工人和他们的家属。 他们找到了工作却找不到住房,于是,马路边简陋的棚户像是雨后的苔藓一样快速的蔓延。 莱达雅的棚户区兴起的不久,前后也就五年,时间不算太长。 这里大概总计生活着不到五十万居民,论人口密度远远不及天竺或者大马那些动辄数百万人的巨型贫民窟。 面包车跟随着导航地图,在棚户区七扭八拐的道路转了转,短短几条街走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好运孤儿院的前身是一间殖民底时期的教会福利院。 传教士在一百年前跟随英国人一起离开了,这座孤儿院还基本保留了下来,产权几经转手,还是磕磕拌拌的经营到了今天。 “先生,您好,是顾先生是吧?欢迎您的过来。” 顾为经来之前给孤儿院打过电话,孤儿院的负责人此时已经等在了门外。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缅甸女人,穿着看上去有些陈旧的绿色大衣,额头上贴着传统的民族头饰。 顾为经下了车站在孤儿院门口。 他没有说话。 人们说一个城市有光鲜的一面,也有黑暗下的阴影。 顾为经生活的仰光河沿岸,就是这座古老的东方城是最光辉的一面。 明亮如镜的湖水,风景迷人的旅游之都,金光闪闪的大金塔印在旅游名片上,被世界各地的游客发往四方。 而同一座城市的几条街道以外,则是硬币的背面,光明下的阴影,是混乱、狭窄各种像是会自我繁殖的铁棚交错堆积在一起的陋巷。 顾为经在仰光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一次都没有。 而贫民区永远是城市的暗面, 几千几万人拥挤在狭小的房舍内,空气中带着化不开的压抑气氛,各种各样的违法犯罪,偷窃抢劫卖淫,在这里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 这座孤儿院所在的位置哪怕是在莱雅达区都算的算是破旧。 眼前是满目荒凉的建筑,此时天色已经近晚,最后的天光从西方洒在这片昏暗的土地上。 这里没有灯火,没有自来水,有的只有远处隐隐约约有婴儿的啼哭声和一个端着蜡烛的老女人。 顾为经没有注意到, 自己情绪表上的指针狠狠的颤动了一下。 第五十一章 视频上线(求追读) “脱离了现实的美学,要么荒诞,要么灭亡。”——俄·车尔尼雪夫斯基。 …… “先生,我代表好运福利院感谢您的帮助,只是有些事情我方便说吗?” 孤儿院的女院长举着蜡烛,带着顾为经向着院子深处走去。 “我买的东西不合适?” 顾为经注意到孤儿院院长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这样的,如果您下次还能来,其实服装没必要买,孤儿院每年都能收到社会各界捐来的很多衣服。而且缅甸的气候并不冷,衣服并不是我们急需的东西。我们更需要饮用水的清洁片,一些常见的药品。卫生纸,尿不湿…… 女孩子更需要卫生巾或者大量的卫生棉条。对了,游戏机也完全没必要,我们这里没有充电插座。而且没电之后,我们很难抽出钱去买使用的干电池,相比之下一个儿童蓝框或者足球都是更好的选择……” 顾为经静静的听着孤儿院的中年女院长有些絮叨的声音,出神的看着四周的环境。 仰光,是一座连时间都停止的城市。 顾为经驻足在孤儿院的大门前,心中突然冒出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这句话。 斑驳的老式教堂,摇曳的烛火,破旧的秋千以及长满青苔的水井…… 这里没有电力,没有自来水,没有现代生活的一切,目之所及,像是停留在了二百年前的殖民地时代。 来到这里之前,顾为经几乎难以想象,就在近在咫尺的同一座城市中,就有人过着完全难以想象的生活。 蝇营狗苟的下城区和灯火辉煌的旅游胜地在几条街道两岸相互对望,只不过是几条柏油马路的长度,却切割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顾为经的肩膀撞到墙壁上斑驳的圣母像浮雕,发出刺啦的一声拖长了音调的金属摩擦声。 他停下脚步。 发现自己撞掉了雕像下悬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铜板。 这里的空气很潮湿,所以这块铭牌被腐蚀着破破烂烂,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铭牌的四个角的钉子基本上已经被腐蚀断了,被他轻轻一撞就掉了下来。 顾为经捡起了地上的铭牌,从口袋中拿出纸巾。 他轻轻擦拭掉铜板上的锈迹,露出下面若隐若现的铭文。 【loveyourneighborasyourself(你将爱人如爱己)】 顾为经认出了这是一句教堂时代留下的经文,代表了人们对于美好的普世价值的愿望。 很多年前这里曾经是一所教会救济院。 英国人,rb人来了又走,动乱,内战打个不休,连那些穿着黑袍的修女嬷嬷都已经离开了这片土地。 只有孤儿, 一代代孤儿死去,又有一代代人成为新的孤儿,毒品泛滥,众生皆苦,好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因果循环。 顾为经的心狠狠的颤动了一下。 他几乎下意识的打开面板,就看见情绪指针正摇摇晃晃指在【心有所感】那一栏之上,虽然一直在颤抖,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短暂的停留就立刻回落的迹象。 “我现在手中拿着画笔,一定能画出很好的作品。” 顾为经想到。 在画板前枯坐,天才般的灵感也将会枯竭。 画家就是见证世界百态,才能画出情绪激昂的作品,也就是曹老告诉自己的,胸中应该养一口气。 “抱歉,先生。请您不要生气,是我不太对,不应该乱提要求的,您这样的好心人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 孤儿院的女院长滔滔不绝的说了一会儿,却发现这位善良的少年人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脚步,对着一块铜板发呆。 她以为是自己挑三拣四的行为,惹恼了对方。 女院长的脸色有些惭愧,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苍白的发丝在晚风中显的有些凌乱。 “没关系,您说的都对,是我考虑的不好。” 顾为经温声说道。 他听说过有些孤儿院有买卖物资的情况,但是以五百万绵币和自己到账的206点经验值来计算。 这个转化率已经超过了90%。 那位军官小哥给的自己这个地址还是很靠谱的。 面对这样一个无私的院长,就算她语气有些絮叨,顾为经也给对方抱以了绝对的尊重。 “对了,您希望去看看孩子们么?” 女院长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张嘴说道:“他们都很乖,很讨人喜欢的。” …… 事实上要么是她在说谎,要么是女院长爱屋及乌。 正常人的观点来看这些小孩,既不乖又不可爱。 因为父母的毒品滥用,这些可怜的小家伙,很多人都有先天疾病,脑瘫智障,或者胳膊腿的先天缺了一点。 这里不缺书籍,不缺游戏机,缺乏奶粉和尿不湿,也缺乏足够的义工。 很多小孩子身上都有不好闻的味道。 在烛光中,被那一双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顾为经依然在这里呆了不短的时间。 他一开始和这些孩子做了些简单的游戏,后来,则干脆拿出手机用油管上的教学视频,在烛光中教小孩子们画简单的蜡笔画。 他不知道这些有先天智力障碍的孩子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词语和手势,但所有人都看得非常认真。 时间无声的流逝。 顾为经一直在这里呆到八点钟,面包车里的孟买小哥实在等不了了,不停的给他打电话,他才决定离开。 在离开之前。 顾为经和女院长约定,每周都会来这里做义工,并给孩子们上免费的美术课。 他没有注意到,在自己关闭手机页面,退出蜡笔画教程的时候。 油管上的推荐栏第一赫然写着——【海伯利安先生上线了新视频!】 …… “姐姐,海伯利安先生在推特上说,他马上就要上线新视频了!这次是艺术领域。” 晚上八点钟,仰光书画用品交易市场。 酒井纲昌挥舞着iphone,跑到了酒井胜子眼前。 他的手机界面上——【海伯利安先生发布了新视频!】和【#newvideo】这两个标签已经在推特的流行美术分类中登上了地区搜索的前三。 “海伯利安先生?” 酒井胜子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是世界上最大的up主啦,姐姐你没有关注他么,他的视频超有意思。” 他随手点了进去,推文的主页是一个有着淡红色头发的年轻人,个人简介上写着—— 【theworld‘rgestyoutuber,sharetheinterestingworldwitheveryhroughmyvideo,thankyouforsubscribing.】 【世界上最大的油管主,通过我的视频将有趣的世界分享给大家,欢迎订阅。】 酒井胜子从弟弟的手中接过手机,点开海伯利安先生在主页上刚刚更新的消息。 【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 【这一次我将要邀请全世界7位艺术家,为我的商店绘制新的插画周边,新视频将在纽约时间早上9:30准时上线。你们更喜欢哪张?请在视频下方留言告诉我——海伯利安先生】 下方则贴着他约稿七幅插画的艺术家或者商店地址,用来向粉丝证实,百万美元插画不是开玩笑。 【一百万美元——法国艺术及文学骑士勋章、安徒生奖章获得者,简·阿诺,@推特账号arnold】 【十万美元——国际着名插画作家德容·范多恩,@推特账号dejonvandorne】 【一万美元——蕾·路易丝,新锐美术作家,不列巅皇家美术学院青年教授,@推特账号raylouise】 【一千美元——布鲁诺画师工作室,fiverr店主链接】 【一百美元——クレヨンしんちゃん,fiverr店主链接】 【十美元——侦探猫,fiverr店主链接】 【一美元——佚名,街头艺术家,暂无链接】 第五十二章 彩色铅笔画 “一百万美元的插画,真是大手笔,其实我的插画画的也蛮不错的呢。” 酒井大叔在一边搓着手,语气中带着羡慕感叹道。 这可是一百万美元呐。 虽然他的精品作品也能卖到百万美元,但那也得看题材和时间成本。 此前东京旅游局与相关的博物馆合作,想让酒井一成仿照江户时代的风格,为东京塔、浅草寺、东京国家博物馆、皇居等旅游圣地画一整套完整的浮世绘,作为迎接奥运的一项文化宣传。 东京是一座非常有钱的城市,甚至堪称怪物。 巅峰时期它的城市都市圈gdp接近200万亿円,几乎相当于一半的非洲大陆,或者扣除南非之外的全部非洲国家经济体量的总和。 所以开价也相当慷慨,整个项目总报价高达300亿円,约合2,300万美元。 创造了东京官方聘请大艺术家的最高经费记录。 但那可是整整一套上百张的浮世绘。 酒井一成估计彻底完成这个项目,全额拿到这笔钱都已经得是十年以后了。 与油画、中国画、浮世绘什么的相比,画一幅小插画就可简单多了。 “什么事情这么热闹?” 小松太郎手里拿着一个手提袋的仰光特色甘蔗奶茶,从远处的人群中挤了过来。 今天酒井教授一家人吃饭后,在仰光旅游司的翻译陪同下准备出来逛逛书画夜市。 缅甸的书画产业在东南亚算是比较有名的了,仰光则是缅甸最大的城市,也是当代艺术中心。 这里的书画夜市,类似于东夏京城的潘家园。 相比于正经的画廊,这里更类似是地摊式的观光街,亲民许多。 仅仅有各色的商铺,还有各种卖小吃,卖饮料的摊子,颇有生活气息。 书画市场鱼龙混杂,小松太郎他们今天只是随便来逛逛,以观光旅游散心为主。 他刚刚去一边的小摊上买饮料去了,这个时候看见酒井家的众人都围在手机旁边,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消息。 “竟然能请到德容·范多恩,这可是当今插画界的大腕呢。zara(服装品牌)和它联名出过不少衣服。我还有一件他设计的t-shirt呢。” 酒井纲昌看着一个推特页面上的一个名字。 身为一个对艺术潮牌很有了解的人,他立刻认出了范多恩的名字。 范多恩是一名跨界插画师,他不仅插画画的好,在时尚圈也很有名气。 据说他一直和着名的时尚教父级杂志《vogue》的主编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友谊。 甚至范多恩的好几个前女友,都是曾经在巴黎时装周走过秀的超级模特。 “范多恩前辈……他其实更多的是在贩卖一种美学概念,他的名气固然很大,但是……我很怀疑观众能不能理解他的艺术?” 酒井胜子回忆着艺术家德容·范多恩的美术风格,抿起嘴角。 虽然插画并不像油画那样有明确的画派,但是这位插画大师显然受到了以马塞尔·杜尚为代表的先锋艺术领域的影响。 如果一定要分类的话,那么大概可以分类为达达主义画家。 这个艺术派别怎么评价呢? 就是随性。 甚至至今为止,人们也不知道“dada”这个单词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达达主义教父杜尚固然是艺术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赏来他的开创艺术风格的。 他的艺术风格随意到了什么程度呢? 杜尚曾在达·芬奇的名作《蒙娜丽莎》上,用铅笔画上山羊胡子,并且在下面写上“l.h.o.o.q“(读作elleachaudaucul,意为“她的屁股热烘烘“)。 如果还不够疯狂的话,杜尚还曾经随手买了一个小便池,并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就算是一件艺术品了。 这大概是近代艺术史上最有名的小便池了。 美国费城艺术博物馆、法国麦约美术馆等着名的国家博物馆,至今依然在为拥有一件杜尚小便池的官方复制款而感到自豪。 “我替范多恩前辈感到担忧。” 酒井胜子摇了摇头:“要是我可能没有勇气参加这样的挑战比赛。” “范多恩这种风格的插画家是不会在乎有多少人喜欢他,也不会在乎有多少人骂他的,这就是先锋主义。” 酒井大叔摸了摸下巴。 “这是一张命题插画,不是一套几百张创意插画,10万美元不少了。能请到范多恩,我不奇怪,他毕竟还活跃在插画圈。” “而且,就算再先锋,范多恩也是当今世上最好的插画家之一,用笔的流畅度画插画的经验不是那些不知名的插画家能比的上的,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我都没想到——” 酒井教授摇摇头,望向简·阿诺的名字和那一长串代表荣誉的头衔,下巴上的四层肥肉猛的抖了一下。 “连简·阿诺老先生都愿意动笔。” “虽说除了少数人的作品,插画的艺术价值不如其他绘画种类,但只论影响力,老先生可以说是和曹老一个量级的画家。” 无论是德容·范多恩还是简·阿诺他们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画家。 德容·范多恩为皮克斯动画工作室画过海报,也为zara(时装品牌)设计过衣服。 他创造的插画《环保极地》,已经成为了国际雪地环保组织的官方插画,印在了无数的教科书上。 至于简·阿诺。 如果说范多恩还局限于美术跨界。 这位是冷战时期出生的老画家,则已经有一点超脱于简单画家的身份了。 他是个着名的国际和平主义者。 不仅受到过美苏两极领导人的亲自接见,登上时代周刊,而且他的插画极为温暖,拥有大师级的精确笔法和孩子般的童趣,温暖而有爱。 他甚至还是一位国际安徒生奖章的获奖者。 这是全球儿童文学界的最高荣誉,只会颁发给对于全球儿童有杰出作家和画家。 算是儿童插画界的诺贝尔奖。 这是世界级的艺术家。 “我估计这个视频豪无疑问会在圈内引起地震的。” 他用衣袖擦一擦额角上的汗水。 范多恩和简·阿诺,两代艺术家之间的强强对碰,这是火星撞地球一样的视觉效应。 就算酒井大叔不是专业的插画家。 同为艺术领域的杰出工作者,酒井大叔也已经激动的出了一层虚汗。 “你们有人想听听内幕消息吗?” 小松太郎将饮料分发给众人,一边低下头按着手机,一边说道。 “你能联系到简·阿诺老爷子?” 酒井大叔闻言惊喜,搓着第四层圆下巴问道。 连酒井姐弟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小松。 酒井大叔虽然也是大画家,书画圈人脉很广,但是术业有专攻,和专业开大型画廊的还是没有可比性。 人家手下的无数经纪人猎头拿着高薪,就是干这个的。 传说高古轩这种级别艺术教父可以在十五分钟内拿到任何一个自己想联系的画家的手机号。 也就是【海伯利安先生】这种超级网红举办的非正规艺术比赛,他们的消息才闭塞一些。 要是正经的画展,在画展正式开幕前,各种各样的内幕消息就已经暗流汹涌了。 会不会有哪些重磅作品出现? 策展人对哪些新人评价很高? 还可以以过往的美术风格和这次展览的主题来判断哪位知名的艺术家更容易出杰作…… 时间就是金钱,消息就是美刀。 画家人脉、高尔夫球友,美人计,商业间谍、或者最简单质朴的雇用一个小报记者狗仔队在翻检周边的垃圾桶,看看能不能搞到什么公务文件。 为了搞到一手消息,其中内幕堪称谍战剧。 各种各样的情报,早就在画廊和买家的圈子里流传开了。 该接触的接触,该联系的联系,有潜力的新人画家赶紧在出名前签下来。 至于实在签不下来的,或者对手画廊手下的那些妖艳贱货,那就赶快雇用艺术评论家准备开喷。 这些都是经纪人的职业素养。 你的动作太慢,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那……可能不太行。” 小松太郎摇摇头,他虽然很乐意在酒井一家面前展现自己的美术人脉。 但是小松画廊不是高古轩这样的超级巨头,他也只是画廊的少主。 简·阿诺还是太高端了一些。 就是范多恩先生,想要联系到对方,估计也得是自己父亲亲自出面。 “我拿到了不列颠皇家美术学院的教授,路易丝女士的好友,告诉你们一个重磅消息。她对自己的作品信心满满。” 小松太郎一脸神秘的说道:“这次她选择了一幅彩色铅笔画,而且是写实主义的风格。” “写实主义彩色铅笔画?” 酒井教授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肯定了对方的做法。 “不常见……唔,聪明,真的很聪明……虽然有些讨巧……但……唔……这可能是最讨好一般观众的画法。” “看来这次展览,有可能会出现一匹黑马。” 第五十三章 蕾·路易丝的野望 此时正是伦敦时间的午后。 金斯顿区,gore街,不列颠皇家艺术学院所在地。 “路易丝教授,您登上了海波利安先生的视频!” “哇!教授!您能管我向海伯利安先生要签名吗!我超喜欢他。” “您觉得您自己的作品能排到第几?能战胜两位大艺术家中的一个吗。” 不断有人朝一个身材瘦小带着米色围巾的中年女人走去。 …… 蕾·路易丝面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一路上拒绝了不少于五个围上来想要打听海伯利安先生这位超级网红的学生的搭讪。 她在同事们羡慕的目光中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锁上了大门。 和顾为经这种双方都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不一样,托马斯准备制作视频的时候,为了避免不必要麻烦和风险。 【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法务团队建议托马斯在向一万美元以上的画家约稿的时候,事先说明视频的内容,以及会把他们的作品跟其他艺术家相互比较。 所以蕾在几个星期之前就知道,作品将会登上海伯利安先生的新视频。 只是受限于签了保密协议,蕾在托马斯在推特上正式发布视频上线公告之前,并不能透露有关的任何内容。 海伯利安先生虽然视频的主题比较……奢,但是他不是单纯的炫富类up主,视频整体也比较正向。 所以在欧美,高学历人群中,粉丝基数也是蛮多的,属于那种全方位全年龄段受欢迎的大网红。 现在, 当这个消息曝光,得知路易丝教授将有机会登上海伯利安先生的新视频。 不仅在学生群体中引起一阵轰动,连视觉艺术系那些往日里端着架子,认为插画只是二流艺术的油画教授们,看路易斯的眼神都有些变化。 这就是插画。 插画永远是和流行文化联系在一起的。 你打开福克斯艺术名人榜,你看那一幅画动辄卖两三千万美元的大油画家,你可能根本就没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和他们的作品。 他们可能一生中就五、六幅代表作,并在特定的私人收藏家手中相互流转。 不被大众所了解,并不影响他们的艺术价值。 可是插画,时代就是主题,流量就是金钱,它永远是一种大众性的艺术。 当蕾·路易丝收到托马斯邀请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一战成名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是一名单身妈妈,自己今年36岁,正是一名插画画家最好的年纪。 灵感还没有枯竭,笔力正值巅峰,心中充满野望。 她当然属于高收入群体。 无论是皇家美院的教职,还是日常为一些电影工作室或者剧院、出版社画插画,都属于高收入的工作。 去年一年她扣税后的净收入大约17万英镑,是伦敦市平均收入的五倍以上,已经是能够触摸到真正上层社会的边缘。 但是蕾已经遇到了自己的职业瓶颈,她的收入水平很难再往上提升。 像她一样的一流插画师很少,但全英国也有三四十个。 他们和最顶尖大师的差距不仅仅是在绘画技巧上,更是在名望之上。 插画师想要真正的跨越职业生涯的天堑,需要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机会。 谢泼德抓住了儿童图书,诺曼·洛克威尔抓住了二战,简·阿诺抓住了冷战,德·范多恩抓住了环保和时尚。 她想要抓住这次新兴视频媒体,给予自己和大师们同台竞技的机会。 蕾知道。 不是每一个和她一样优秀的插画师都能遇上自己的这种机会。 甚至这种能把老牌艺术家踩在脚下的时机,她的一生可能也就一次。 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输? 她有什么可输的空间? 无论是名气还是地位,蕾都是三位艺术家中敬陪末座的,就算她画的是最烂的,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至于那三位fiverr上网络兼职插画师。 天父在上,别开玩笑了。 网络兼职插画师和她这种青年教授相比,根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乞丐中的皇帝也是乞丐,业余爱好者中的天才也是业余爱好者。 你让野球场上的战神去踢职业队?u14少年队都能轻轻松松半场灌你50个球,只看比分人家还以为是在打篮球。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特意点去那个布鲁诺的画室工作室的链接看了一眼。 对方店铺主页上有自己的过往约稿作品展示版。 老实说,以业余画家的水平来看还是不错的,像模像样。 但是在蕾的眼中还是错漏百出,各种笔误、不协调和变形的地方,一眼望过去还是有不少的。 和她不构成任何竞争关系。 至于另外两家收费更低的fiverr兼职者,蕾更是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蕾放下手机,打开办公桌上的macbook,等待着视频的正式上线。 大坂小松画廊的继承人小松太郎刚刚联系自己了,对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几乎就是在海伯利安先生推文上线开始,陆陆续续都有五六家画廊的经纪人开始加自己的好友,给她发消息。 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的平均播放量几千万,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记住蕾,她也就多了十几万粉丝。 这对她的插画市场价格有不小的帮助。 可是蕾,不仅不能输,她还想要赢。 她知道如果自己能赢下两位前辈插画家中的任何一名,哪怕是画的差不多,都是满世界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曝光机会。 那对她自己的身价将是一个飞跃性的提升。 每个时代都有属于每个时代的插画家。 插画作品和时代的声音牢牢的结合在一起,插画师需要抓住属于自己的契机。 为什么她不能成为下一个时代的简·阿诺? 为此,蕾并没有选择常用的彩色马克笔或者水彩作画,她选择了更讨巧的写实主义彩色铅笔画。 彩色铅笔是连接素描画和彩色绘图之间的桥梁。 它是可控的,完全不像软性画笔的笔触那样难以琢磨,又能展现出自己杰出的绘画技巧和对于肌肉的理解。 尤其是在画简单的人物的时候,彩铅恰恰是能够突出细节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不能跟那些大艺术家在美学概念上对抗,那是人家擅长的领域。 写实, 这就是蕾准备打赢大师的杀手锏。 蕾上学的时候可是人体解剖学选修课的第一名,乔治·伯里曼的那套《人体解剖学》绘本。 她可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一幅图都不差的画了一遍的人。 一切的努力都将在今天收获回报。 尤其是在对看视频的这种非专业性的观众眼中。 绘画的意境所和表达出来的情感与理念,他们不一定能够体悟的。 但画的最像的,则更容易被当成画的好的。 “10、9、8、7……” 看着秒针一点点的指向纽约时间早上9:30分。 “路易丝,你是第一名,永远都是。” 蕾双手合十,默默的对祈祷。 当分针和时钟正下放的阿拉伯数字六完全重合的瞬间。 她按下了网页上的刷新按钮。 页面重新加载,一个新视频出现在了【海伯利安先生】主页的最上方。 第五十四章 剧情从一开始就出人意料 视频开始播放, 镜头的最开始停留在封面上那个坐轮椅的冷冽女孩几秒钟。 在给封面上这个另人印象深刻的姑娘一个特写镜头之后,屏幕缓缓的熄灭,插入【海伯利安先生】的个人商标以及购物网站的链接。 酒井大叔一家在书画夜市中已经在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咖啡馆坐下。 酒井纲昌拿出手机,在收藏夹里打开了一个浏览器插件。 他将手机靠着咖啡杯立在了正在播放视频的ipad平板旁边。 随着和视频进度同步,立刻开始有评论在手机屏幕上开始一行行的更新出现。 这是一个聊天室插件。 不同的文字有不同的特性。 人们的阅读滚动弹幕的时候,由于阅读习惯和句子长度的缘故。 以单词为句子子单元的语言体系,无论是欧美拉丁文字母,还是俄式的希利尔字母体系,都很难通过横屏弹幕的方式阅读。 无论是直播还是实时评论,都只能通过浏览器插件的形式,在视频的右侧以一个单独的列表进行播放。 有的内容丰富的侧面聊天室软件还能手动添加reddit、推特上时实关联消息等类似贴吧的讨论区功能。 “thatgirlisgorgeous!lol……“ (封面的小姐姐真是漂亮!哈哈,有人知道她是谁么?她有ins账户么。) (似乎腿有问题,好可怜。) (我觉得这样这个姐姐更漂亮,像是断臂的维纳斯,我宣布我已经恋爱了。) (bro,为什么我感觉你会爱上你视野范围内的任何漂亮姑娘。) (气场!关键是气场!这种又威严又高冷的感觉,我简直像是看到了我们女校的校长。) (求认识你们的校长!) …… 几乎只是上线的几秒钟,同时看观看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各种各样的评论,快速的从右侧的通知栏中滑过。 酒井胜子在怀中抱着一杯甘蔗奶茶,用吸管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她看了一边手机上的评论。 观看视频的人此时似乎都在集中讨论封面上的漂亮女孩。 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张脸确实令人十分印象深刻,蔚蓝的双眸,苍白的皮肤,冷冽的眼神,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有一种反差的美感。 美女并不少见,尤其是在自媒体时代,打开电视,什么样的漂亮姑娘都能看见。 但视频封面上那个女孩的美是特殊的。 高傲中带着一丝脆弱,威严中带着一丝让人怜惜的娇柔。 “这小姐姐真的好漂亮。” 酒井纲昌揪着自己被秋叶原理发师精心打理过的艺术卷发,语气中满是赞叹。 不知道这个时候, 全世界有多少男孩子看到视频的时都有相同的心声。 “我更好奇她是谁?这次七幅作品的美术评委吗,未免有点太过年轻了。”酒井大叔担忧的想。 艺术评论家又不是选美小姐。 他更希望屏幕前的是一个皮肤皱皱巴巴,胡子花白,看上去就活不了几年的老爷爷。 如果对方的美术素养并不能足以支撑她用专业的且信服力的标准来判断画作的好坏。 至少从专业角度来看,这次的视频可能会失色不少。 好在,视频上打出的艺术鉴赏家履历很快的就打消了酒井大叔的顾虑。 【安娜·伊莲娜(annaelena)——视觉艺术评论家、艺术品收藏家,《?lgem?lde(油画)》杂志自1934年以来,最年轻的撰稿人和栏目高级编辑。】 “竟然是《油画》的撰稿人?”小松太郎惊叹。 “好年轻。” 酒井胜子咬了咬吸管,她以为这种资深期刊的撰稿人都是四十岁往上的年纪了。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就是其中的一员。 “了不起。” 酒井教授评价道:“成为《油画》的撰稿人可不容易。我记得去年6月份的时候,《油画》视觉艺术板块的原栏目高级编辑,列宾美术学院的终身教授,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教授荣休了,接替他的职位的是一位叫做a·e的评论家。“ “a·e,安娜·伊莲娜,看来就是她了。” 酒井胜子点点头,在艺术领域为了防止性别歧视,用中性名字母代替女性化的名字也是很常见的做法。 “hello,大家好,我是海伯利安先生,欢迎大家来到我的视频。” 海伯利安先生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头前。 “我想看到预告的观众朋友已经知道了,我们这期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挑战的内容,那就是插画约稿。友情提示,请大家看到最后一刻,这是我拍摄这个系列节目以来迄今为止最精彩的视频。” 最精彩的视频? 酒井教授一家人立刻想到了蕾的那幅写实主义的彩色铅笔画, 果然是一匹黑马。 视频的开场前几分钟都是这位超级网红购买插画的过程的趣事。 托马斯知道观众想看什么。 几个fiverr店主的约稿过程都是十几秒钟时间,一闪即逝。 比较多的镜头花在了自己去和简·阿诺的经济人一起去银行汇兑一百万美元的场景。 出于满足观众们的猎奇心理,剪辑团队还额外给了一个特写在那个街头流浪汉交易时用十几秒钟就画完托马斯的约稿的全过场。 并给那已经在背面被按上几个脏手印的黑兮兮的画纸配上了花边特效。 酒井大叔对这种纯粹是用来赚眼球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正当他准备快进的时候,视频已经恰到好处的切入了那个坐轮椅的女孩位于奥地利庄园里的收藏室,并介绍完成了评选规则。 “what‘sup,guys?我想,大家已经都了解了评选规则。” 托马斯拍拍手掌,指着桌子上的七幅画框,此时画框上的天鹅绒布已经都被掀开了,但是依然背对的观众。 只有轮椅上的安娜能够看到画框的全貌。 “将由伊莲娜小姐按照自己的主观评价,从最差到最好将这几幅插画一一交给我们。而我们四个人,每个人都会给它一个主观评分,评分总和最高的那幅作品,就是这场挑战的优胜者。” “那么现在,伊莲娜小姐,你觉得这七张插画中哪一张最糟糕?” 安娜并没有答话,从她抽走七幅画框上覆盖的绒布之后,她就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她轻轻咬着嘴唇,蔚蓝色的双瞳紧紧的凝视着桌子上的某一幅作品,眉头微微皱画。 她的手指指尖轻轻掐着轮椅的皮革扶手,纤细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分为苍白。 女孩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复杂,她不笑的时候往往板着一张脸,像是一位威严的女王。 可现在,这位小女王脸上神情中满是不可思议、惊讶、欣赏以及……无法理解的困惑。 “小姐,小姐?” 身后的护工大妈从小就在照顾安娜,她很少看到过安娜小姐露出这么丰富的表情,有些担忧的问道:“您没事吧。” 安娜轻轻咬了咬下嘴唇。“我没事,只是……有点……惊讶。” “可这个选择应该并不困难吧?” 托马斯见到安娜目光久久的落在画框之上,迟迟没有反应,有些意外,还以为是对方不知道该如何评选了。 要说哪幅画画的最好可能有所争议。 可要说哪幅画画的最差。 结果不应该是很明显对么? “是的,我七幅画框前确实有一幅糟糕到了极点的作品,选出它并不困难。” 安娜回过身,摇摇头从桌上的胡桃木画框中翻转过来了一幅,面向镜头。 “简直ssic(经典),糟糕透顶,典型的失败。我想这应该是你在fiverr上约稿的一幅吧,不仅蠢的彻底,还蠢的如此典型。这就是我为什么对廉价画家从来没有好印象的原因。” 出乎托马斯以及正在播放视频的所有人的意料。 那并不是流浪汉随手画的插画,至少看上去这幅插画甚至画得相当精美。 “很抱歉,这幅画我只能给它0分,如果零就是最低分的话。它不仅水平烂,还没有一点职业素养。” 安娜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厌恶,冷冷的说。 “垃圾。” 第五十五章 糟糕的廉价画手 “wow,刚刚开始,伊莲娜小姐就给了我们一个出乎意料的选择。” 托马斯审视着被安娜归类为垃圾的那一张作品。 他将画框转了一个角度放置在镜头前,并把它的特写展现给屏幕前的观众。 “或许,在我直观看来它并不差,至少并没有那么差。” “我想我能给他一个4分,或者是5分。尤其是以它的价位来说。我可以给大家透露个底,伊莲娜小姐说的没错。这就是我在fiverr上购买的三张插画的一张。” 托马斯从一边拿出一根马克笔,在硬纸卡片上写了一个【5】。 “酒井教授,这张画有那么糟糕吗……至少,看上去,还可以吧?” 坐在咖啡桌角落穿着西装的女士插嘴了。 她是仰光旅游司配给酒井一家人的中年女翻译。 酒井教授一家他们没有人会说缅甸语,而想要逛街,这里会说的英语的人可不多见。 人都有好奇心。 她原本一直像是透明人一样坐在咖啡桌子的角落处默默的喝自己的咖啡,眼神却一直在注视着手机屏幕上的油管视频。 她见到那位坐在轮椅上的漂亮小姐,把一张看上去还可以的作品评价为垃圾,而咖啡桌上的酒井一家人却都当成理所当然的样子。 翻译有点忍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她终于插嘴了。 看上去这张画并不惊艳,但也绝对不算糟糕。 它用鲜艳的颜色,准确的线条,在纸面上还原了一个蝙蝠侠的形象。 背景则是五彩斑斓的歌谭市。 硝烟,浓雾,拥堵的街道,各种各样的元素很丰富,以她的眼光来看,这张画绝对算是用了心的。 至少比那张流浪汉十几秒钟的信手涂鸦,要好得多。 她不理解这张为什么被安娜率先淘汰。 此时的视频评论区也是冒出了一堆问号。 “smh?smh?smh?” (shakingmyhead的评论简写,我不理解,我傻眼了。) “为什么这张画最糟糕?我完全不能认同,这不比流浪汉的那张好上一万倍?” 这是置疑的评论。 “我不管,漂亮小姐姐说的什么都是对的。” 这是来自舔狗的评论。 “有黑幕!” “fuck!现在连海伯利安先生,也因为播放量要搞剧本了吗?太让人失望了。” 这是攻击【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评论。 “bullshit……明明正常人都知道谁画的更好,要是这个小妞现在敢给我一套虚头巴脑的含糊说辞,那么她就是一个婊子。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评价可能会毁了一个画师吗?” 也有不少对待这次评选蛮认真的人,不能接受这个选择。 他们认为安娜的选择很轻浮,至少这张画的主观观感不错,对方凭什么轻飘飘的就把这幅画称为垃圾? 就凭她是个所谓的“艺术评论家? 还是说这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对于网络廉价画手有刻板偏见。 不少人的言语更具有攻击性,甚至还会有人不断的被视频网站评论区所屏蔽。 “くそやろう(都是傻【哔—】)。” 酒井纲昌扫了一眼评论,下意识的吐槽到。 然后他就被酒井胜子轻轻踢了一脚。 “纲昌?” 酒井大叔也侧过头,斜睨着自己的儿子。 “我错了,老爹。” 酒井纲昌回过神来,才想到自己当着父亲母亲姐姐面说了很脏的脏话。 他立刻乖乖的举起手,赶在老爹叹气之前,在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太糟糕了……真的是太糟糕了,如果这是一张让我来评价的艺术品,我也只能给出0分,多看一眼就是耽误时间。” “难道网络兼职插画师都是这种人么?” 酒井大叔这才转过头,面向一边的翻译小姐,轻声解释起原因。 此时视频中, 为这幅画的打分还在继续,在海伯利安先生给出了一个5分之后,黑人小哥给了一个4分。 再次出乎大家的意料,那位保险安全员竟然也给出了一个0分。 “虽然我是保安,但我毕竟每天都在接触艺术品,这张画是什么情况,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络腮胡的安全员耸耸肩,对着托马斯和黑人小哥探寻的目光回答道。 “我想我的观众正在等待您的解释,这幅画到底差在哪里?”视频中托马斯最后又重新把问题抛还给了安娜。 “因为这张画,不,这张图片。抱歉,我甚至不能把它称之为画,充满了流水线式的电子工业气息。” 安娜鄙夷的望着画框,说法有些刻薄。 这些见鬼的廉价画手,简直是在玷污她心中的艺术行业。 “电子工业气息?你指的是电脑作画?ai,ps……” “别误会,插画不是油画。我对电脑作画没有偏见。” 轮椅上女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就打断了托马斯。 “这张画虽然明显是电子版打印的,但我所说的流水线式的电子工业气息不是作画方式的问题。” 随着现代计算机行业的兴起,计算机能够比画家更好的处理平面的叠加图形,并且能以像素为单位精细的改变颜色的灰度。 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率先运用在卡梅隆电影里的美术调色软件photoshop,到2000年初的lllustrator,再到如今大行其道的procreate,sketchbook等平板绘图工具。 如今还在坚持手绘的人,反而已经不足一半的比例。 尤其在插画行业和漫画领域, 只有少数追求纸笔完美质感的高端插画师还在使用传统方式创作。 但这张插画的问题不是这个。 “我相信,电子软件应该是画家手中的瑞士军刀,而不是反过来,画家成为机器手中的提线木偶,那样就不如去当个程序员。” 安娜冷声说道。 “即使是普通人,如果你像安全员先生一样有一定的美术素养,或者愿意稍微花一点时间,静下心来观察,就可以看到画面中的蝙蝠侠握着美元的手扭曲而诡异,不仅不自然,整幅画的氛围堪称诡异。” 视频镜头按照安娜的提示给出了特写。 在放大的镜头面前,很容易看出蝙蝠侠握着钞票的手不自然手扭成一团,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就不可能长成那样的手。 而且它的质感和画面的其他部分完全不一样。 画面其他部分更像是一张彩色铅笔的感觉,而在手腕的部分则是更接近水粉的质感,类似两幅不同的图片。 或者说, 它更像是原本的图片里的手被硬生生的砍下,换成了一个塑料假肢。 …… “这是一幅ps变造作品。” 虽然在场的除了翻译,其他人都是专业的美术从业者,这幅画是什么情况,一清二楚。 但是酒井大叔还是很有礼貌的向好奇的翻译小姐指出了画面明显的拼接痕迹。 “如果我想的不差,画家应该是随便在数据库中抓取了一张蝙蝠侠的插画,然后p了几处图就完事了。” 酒井大叔语气中也有些不开心:“创造这幅画,你不需要任何美术修养,只需要在油管上看几节ps教程。” “虽说有些时候艺术圈中会把插画师称作受雇主雇佣开车的出租车司机,但即使对于廉价插画师来说,这也出租了过头。” “如果画家都这样,这个行业迟早会被ai取代。” 酒井纲昌总结到:“这对整个美术圈都不是什么好事。” 画家相比机器必须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有自己独特的表达欲望。 绘画的意义并非在其外在的形式,而是在于其能映射出创作者的灵魂。 尤其是在艺术市场的角度,这样的ps变造作品完全是一文不值的,没有任何的美学价值。 被那位年轻的女艺术评论家讨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继续播放的视频中,屏幕的右上角小弹出一行小字提示。 【伊莲娜小姐的提醒下,在工作室的查阅资料和与该画师的对峙沟通后。经确认,这幅画的原画出自已故插画家比尔·芬格1948年所绘制的《蝙蝠侠·致命玩笑》中的第243页的一格漫画。 将原本的蝙蝠钩锁p成了拿着美元的手后,该画师以插画作者的身份将画稿卖给了频道。】 【受到版权风险的考虑,印刷该插画的马克杯并不会在海伯利安先生的商店上架,频道保留追究因此造成财产损失的权利。】 “这家伙惨了。” 廉价插画师果然不靠谱,竟然敢用人家依然受到版权保护的原画随便改两下就当成自己的画卖。 这可是商业约稿的大忌。 酒井纲昌叹了口气。 他真搞不明白这些网络廉价插画师是怎么想的,水平不好也就算了,连人品都不太行。 右侧的讨论区也开始立刻转向。 “白痴,我早就说了,这个漂亮小姐姐说的肯定没错。” “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画稿的手臂……没想到竟然是变造作品。” “我跟你们说,廉价的画师根本不可信,我的学校一个同学还在网上兼职做插画师呢,就他那水平,我看猩猩画的也比他强……” 第五十六章 所谓画家 流浪汉的那团黑乎乎的信手涂鸦——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的,被安娜挑选为了剩下六张插画中最糟糕的那张。 与第一张插画被淘汰时,所引发出了巨大争议不同,评论区此时的讨论到比较平和。 除了有少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表示失望。 “emmmm……我在期待什么?” “果然还是这张流浪画家的插画……我还以为会有个反转什么的。” “还才真实嘛,一分钱一分货,要是老是有出人意料的剧情,我都会怀疑是安排好的节目效果了。” “真可惜,听说有些所谓的概念拍卖会,连一瓶空气都能卖上高价。美术嘛,还不是那些评论家说什么是什么。” 正在在线观看视频人数已经上升到了十几万人。 总有会有人会持不同的观点:“那个流浪大叔画的怎么就不算是艺术品了。要是一个知名艺术家这么画,那个漂亮小妞估计就又要舔了,还不是见人下菜碟的势利眼。” “白痴,你没看海伯利安先生的介绍吗?人家小姐姐根本就不知道七幅画的作者分别是谁。” 视频中, 托马斯接过了流浪汉的插画,将它摆到镜头前。 “好吧,没有意外。你果然不喜欢这幅画,其实我心中还小小的期待了一下,也许你有几分几率偏爱这幅画呢。” “你知道的……” 托马斯耸耸肩:“不是针对你,但是在大众眼中,艺术么,总是充满了怪咖。” “抱歉,你今天请我是来鉴赏艺术作品的,不是来看那群搞行为艺术的猩猩的。” 安娜毫不犹豫的翻了一个白眼。 即使都叫艺术评论家,大众眼中未必分的出区别。 可她这种欣赏传统油画长大的艺术鉴赏家、收藏家,和那种在街头小报纸新闻上登出的出售空气、卖装狗屎锡制罐头的艺术家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艺术评论家和艺术评论家之间的区别,就像鲸鱼和鳄鱼都叫鱼,然而在生物学类别上,它们差的比人和猴子都远。 她年纪很轻,美学教育和成长轨迹却都很传统, 属于那种老派的评论家。 老派的评论家认为只有让普通人看上去都觉得震撼的作品,才能算是好的作品。 她最爱印象派对于光影的瞬间印象的捕捉,对于色彩和明暗的准确探索,可相比于大名鼎鼎的莫奈,安娜最喜欢的作品则是相对不是那么有名的雷·诺阿的那幅《煎饼磨坊的舞会》。 这幅作品几乎是艺术与技巧结合的巅峰之作,感染力非常强。 笔法松散而不混乱,色彩明艳而不妩媚,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人人都能一眼感受到它的美。 相比于一百多年前那些愿意不断的走出去,离开学院、离开画室、走到自然中,走到原野中、走到庞大而又未知的生活中,用自己灵魂画画的画家。 现代的某些一年四季待在自己的恒温工作室中,拍拍脑袋最后就想出了一个卖狗屎的主意的艺术家,也能称的上艺术? 安娜连充满了印刷痕迹的波普艺术都觉得是偷鸡取巧,丧失了绘画原本的价值,对随便在画上点一个点的就拿去卖的极简主义更是敬谢不敏。 至于说那些根本连美术都算不上的新闻炒作…… 她向来只能抱以呵呵的冷笑。 随着轮椅上冰山女王模样的小姐姐毫不留情的恶毒嘲讽,评论一下子就变的更热闹了起来。 “嘲讽人家搞行为艺术的是猩猩,这就过分了吧。” “这个姑娘带劲,一点都不做作。” “哇,小姐姐好毒舌,我好喜欢!姐姐,姐姐骂我!” “抖m去死一死,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画面中的托马斯拿出自己的空白卡片:“伊莲娜小姐这幅画,你能给几分呢?” “一分,其实我也想给零分的,可怎么说……也比之前那个蠢到离谱的网络画师合格,所以对比之下我只好给个一分。” “一分……好吧,我自己其实也欣赏不太来这幅画,我给他两分好了。” 托马斯思索了片刻,在纸板上写了一个【2】。 保险安全员也给了一个【2】分。 最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个粉丝小哥竟然给了一个【9】分。 “看着我做什么?bro,反正我觉得这幅画很艺术。”嘻哈打扮的小哥晃着脑袋上的脏辫。 镜头重新切回安娜的脸上。 安娜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并没有想要嘲讽对方的打算。 美术鉴赏是很主观的,既然是自由打分,那么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你允许杜尚的一只小便池受到各路美术馆的追捧。就应该允许人家小哥可以给自己喜欢的作品打高分。 这是她的个人修养。 “好的,1+2+2+9,我们这场挑战比赛的最高分目前来到了十四分,看看接下来哪幅作品会超越它。” 托马斯示意安娜继续挑选。 第三幅画安娜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她再次拿起了一个胡桃木画框,交给了托马斯。 这是一张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插画,用的是插画类很常见的彩色马克笔。 “没有什么大错,但也并不惊艳。对于插画约稿来说,相比于前面两张,这至少终于是一张在合格线以上的插画。但——” 安娜望着这幅画。 “但——这也就是普通意义上的不错。我能看出这个画师画的非常认真,铅笔稿修改过很多次。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画师,这点值得肯定。但美术这一行最残酷的就是,从来不是只要你努力就能画出好的作品的。” 安娜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下来。 画家这一行从业者有很多, 如果将五湖四海所有专业报班学习画画的人都算上,全球统计大概有五千万名左右十八岁以下的画童,这些人中最后能够成为职业画家的堪称万里挑一。 不是每个拥有过人天赋的人都能成为大师,但每个成为大师的人都拥有着过人的天赋。 “我的小宝贝,我很爱你,但我不会像其他常见的家长,或者想要讨好我们家的家庭教师一样称赞你的画。因为伱画的并不好。在画家这个行当,你越早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成就伟大的天赋,你也就越幸运。” 安娜小的时候,就在这间玻璃画室内,姨妈认真的审视了安娜的作品之后,说出了这样的评价。 “若你想继续成为一个画家,当然没有问题,以我们家的艺术人脉,就算你只是一个平庸的画家,一幅画将来卖个几十万欧元也没有问题。但我做为你的长辈,有责任告诉你,你很难成就伟大,而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缺少一个平庸的画家。你无法成为伟大的梵高,但你仍然有希望成为发现梵高的人。” 从那一天开始,安娜的画家梦就破碎了。 但她追求艺术的信仰没有改变,一个杰出的艺术评论家,依然可以在现代美术史的某一页,留下自己的名字作为注脚。 这个插画师显然就属于足够努力,但没有天赋的那一类。 她开始对着镜头介绍这幅插画的缺点。 这对安娜来说没有任何难度,如果用艺术品的角度来看,这张插画的缺点实在太多了。 首先签笔稿的反复改动和频繁擦除破坏了整体的协调。 如果这还不够严重的话。 反复的美工橡皮的使用损伤了马克笔专用纸上的防水层,这使得后期作画时马克笔的水线渗入了纸张内侧的吸水纤维中,又导致了颜色的晕染。 颜色的晕染接着造成了马克笔的线条模糊,色彩明暗不一,饱和度不够。 第一个错误开始,就像是接连倒塌的一连串多米诺骨牌。 以一幅商业约稿作品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大错,可在以一个艺术品的角度,这些瑕疵就足以致命。 而且绘画过程中的瑕疵只是很小的问题。 就算不考虑这些瑕疵,安娜能发现的问题也有一箩筐。 蝙蝠战衣下的肌肉模糊成一团。 整个人的身高体型和托马斯交给她的照片里也完全不同。 四肢、肩膀和躯干都有不同程度的畸变。 …… “画上的人物是挥舞着钞票的蝙蝠侠,却不是穿着蝙蝠战衣的你。” 安娜抬起头,望着托马斯说到。 第五十七章 多出的一个人 这幅插画四位评委中总和只拿到了十三分。 坐在轮椅上的评委小姐给了三分,剩下三个人中,除了托马斯给了四分,另外两位评委也都给了三分。 “这总分算上去还不如上一个流浪汉,这也太难堪了。我估计无论这位画师是谁,他以后的生意可能都不太好做。” 酒井太太感慨道。 无论是什么原因,自己精心绘制的作品,被流浪汉的信手涂鸦踩在脚下,终究不会是什么露脸的事情。 “可惜了。以艺术品的标准去要求网络画师的作品是不公平的,单纯从插画来说,该有的内容都有了。” 酒井一成叹了口气。 “你还能要求他们什么呢?” 相比于其他国家,rb的小插画界师或者小漫画家更多。 酒井教授知道以他们的水平,能画出雇主所要求的内容本身就不错了。 不能要求他们的作品到底有多么写实,尤其还是这么小的尺寸。 在绘画中,网络动漫插画和人物肖像画完全是不同的价钱。 “只有实用价值,没有美术价值。” 酒井胜子轻声说道:“那位轮椅上的伊莲娜小姐是在以鉴定严肃艺术品的眼光欣赏这幅作品,三分已经相当慷慨。” 对于一幅插画来说,你把作品交到雇主手中就已经算是正式结束了。 对于一幅艺术品来说,使用价值以外。还需要收藏价值和出售的价值的。 这幅画你不仅仅可以买到手里,还得能卖的出去,有下一位收藏家愿意买。 这种水平的插画作品在美术市场上,要多少有多少。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幅流浪汉的信手涂鸦,你要适当的再编两个故事,也许总能碰上一两个人抱着猎奇的心态,想要买下来。 烂得够有特色也算是有特色。 但如果是毫无亮点的平凡插画,就像一根长在路边的杂草,无人在意。 这个竞赛对于网络插画师来说真的很不友好。 画画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工作而非艺术追求。 他们追求的是接单量,是营业额,唯独不是艺术水准。 五菱宏光和法拉利飙车毕竟也只是开玩笑,二者的工作出发点就完全不同。 如果以艺术鉴赏的视角锋利的剖析这些作品上的错漏,确实冷酷的有些残忍。 “快点吧,这些网络画手的作品确实没什么值得看的,他们难道还能真的跟大师相比不成?” 小松太郎不耐烦的摇摇头,他都有一点想快进了。 酒井纲昌说:“三位网络插画家,一个流浪汉,等这位评委小姐马上再淘汰掉一幅画,就到了精彩的部分。” 和大师竞赛,这样的机会对于蕾来说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但其他网络画师,则只有被碾压的命运。 美术和体育相似。 就算打了兴奋剂,想跑赢世界冠军也得是一位体育健将,你要是换酒井大叔去赛跑,就算把兴奋剂当成矿泉水喝,收获的也只有嘲笑。 “这些糊口为生的网络插画师确实没有资格和真正的艺术家同台竞技,要是正经的画展,他们连入围的资格都没有……” 酒井太太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没有任何征兆的,坐在轮椅上的伊莲娜小姐突然停止了鉴定。 女孩侧着头,盯着面前的一幅作品很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铃铛。 一位在门外的穿着黑色马甲的护工仆役推门而入。 她在对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对方点点头,又转身推门离去。 然后这位鉴赏家小姐,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凝视着面前的四幅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ipad右侧,与视频进度播放进度实时同步的讨论区也发现了画面的异常。 一片问号和wtf(发生了什么)?开始疯狂刷屏。 “这是怎么了?她的身体不舒服,还是视频录制出问题了。” 酒井纲昌话刚一出口就觉得不太对。 这又不是直播,而是早已做好的视频。 要是录制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后期剪掉不就行了。 海伯利安先生既然愿意保留这个片段,就说明这个片段一定对视频很重要,而且观众们也会感兴趣。 “hi?hi?出什么状况?您还好么?” 托马斯朝一边的摄影大哥打了个手势。 镜头一阵晃动,画面被移向了空白的墙壁,可视频本身并没有终止,还在继续播放。 “不……只是我想需要暂停一下录制。托【屏蔽哔—】,有件事我必须向你道歉。” 安娜的声音继续从画面中传来。 这确实是出了突发情况。 那位小姐长久的沉默后,甚至忘了这是在录制节目,直接叫了这位大网红的真实姓名。 这位超级网红对工作以外的个人生活一直很隐私化,也从来没有向外界公布过自己的真实姓名。 为了保护自己的个人信息,后期团队在处理这段音频的时候不得不【哔—】掉了“托马斯”这个单词。 此时视频中第二次出现了提示的字幕。 【录制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插曲。非常有趣,经过我的考虑,我决定保持真实,把这段视频原封不动的呈现给大家——海伯利安先生】 几秒钟后,视频又恢复了正常。 “好了,我们恢复录制,刚刚伊莲娜小姐和我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托马斯将镜头转向安娜。 “我曾经说,一百万美元买一幅约稿插画并不明智,我不觉得能看到任何让我感到惊讶的作品。” 安娜抿起嘴唇,显示出她内心的犹豫。 她这个人一向干净利落,判断一幅艺术品的好坏从来不会纠结。 但是今天…… 尤其是那一幅画。 “我现在依然坚持前一个观点,但我不得不为后一个结论而道歉。我不应该在没有看到具体的艺术品前就下结论。剩下的四幅插画都非常的不错,甚至称得上让人印象深刻的优秀。” “我之后淘汰的其中任何一幅,都不是因为它不够好,而是因为其他作品更加优秀。” “并且……” 安娜拖长了声音,微微咬了咬下嘴唇。 “这其中甚至有一幅让我非常惊讶的……杰作,我需要花点时间仔细欣赏,才能做出最终的结论。” “大概几分钟的时间。” 外面的护工很快送来了一套手提盒。 安娜清洁了双手,摘掉自己手腕上带着的那只积家月相表。 护工大妈帮她向上翻折裙装的袖子,露出下方光洁的小臂。 在确定自己的衣袖不会无意间弄脏画纸之后,她又戴上了一双白色的丝绸手套。 安娜旋转画框后方的固定销,将四幅画框中其中一幅拆开,取出里面的画纸。 拿出放大镜,开始小心的检视这幅画的画面。 “奇怪。” 小松太郎微微挺直了自己的身体。 这种鉴定手法一般是只用在大尺寸油画真伪上的,尤其是拍卖行比较常见。 鉴定师通过颜料的干涸顺序,画笔最精细处的笔触透露出的美术风格,人物的肌理,来确定是名家的真迹,还是仿作。 这幅画竟然画的这么细致,没想到对方竟然需要看的这么认真。 杰作? “是简·阿诺前辈的,还是范多恩的,看的这么小心,而且竟然用的是杰作来称呼。” 酒井大叔摸着下巴。 这种老派的艺术评论家的鉴定艺术品的用词都是非常讲究的。 对方称呼这幅作品为masterpiece(大师般的杰出),一定是喜欢这幅画喜欢到了骨子里。 “简·阿诺前辈可能性至少七成。” 酒井胜子想了想:“剩下还有两成是路易斯小姐画的格外的好。以《油画》杂志的风格,应该不会太喜欢达达主义,只是——” 咖啡桌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简·阿诺、范多恩、路易斯,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么剩下的还剩下的那幅画,到底是谁的? 第五十八章 激发欲望的工具 安娜的指尖小心翼翼地从插画的表面拂过。 她蔚蓝的双瞳长久的凝视着手中的画纸。 除了偶尔眨动的眼睛和手指尖的轻柔动作,让观众都在怀疑她是否化作了一座完美的冰雕。 画室中没有人说话,摄影师给了安娜一个沉默的长镜头,只是偶尔切换成她侧脸的近景。 在短视频中,很少会运用这样的镜头语言。 如今,提供粉丝观众用碎片化的时间进行观看的自媒体视频讲究的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每一秒都有新的爆点,内容越夸张越好。 毕竟现在社会人们太忙碌,连看个爆米花电影很多人都要看网上的“注意看,这个男人……”系列解说。 油画鉴赏的过程本身其实并不有趣。 观众们是进来找刺激的,你搁这放一个艺术片式的长镜头,保准大家骂骂咧咧的就关视频了。 然而,海伯利安先生这位世界第一网红在他耗资百万美元的新视频里,偏偏就这么做了。 托马斯似乎对观众们喜欢看什么很有信心。 没有任何bgm,没有插入对话,也没有像是油管上面对这种片段通常习惯的插个【2000yearter.(很久之后)】的字幕就直接剪辑跳走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静静流过。 右侧的讨论聊天室里的评论的时实刷新的速度在这一刻都变慢了。 不是因为观众们在变少,而是那位轮椅上的冰山姑娘在观赏画作时似乎有一种庄重的力量,让观众们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们害怕自己的贸然言语,打碎了这座寒冰铸造的女神塑像。 她的美带着压迫的气场,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摒住呼吸。 美丽绝伦的少女——这种意象真是有一种打穿男女、沟通中外的力量。 如果有人讨厌这样的场景,只是因为她还不够漂亮。 不仅视频前的小松太郎和酒井纲昌看的心神摇曳,不能自抑。 连酒井母女这样的美人都在用欣赏的目光凝视着视频里的镜头。 “如果能请她做我的模特,一定能画出一幅很不错的作品。”酒井胜子慢慢的说。 “这小姑娘有一种童话式的美。” 酒井太太想了想,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修辞。 爬满翠绿藤蔓的旧日庄园,古老而沉静的老派画室,头戴纱冠的美丽姑娘。 眼前的一切带着梦一样不真实的童话气质,像是从《格林童话》撕下的一页纸,落入了人间。 摄影师的镜头向着安娜的侧脸推进。 随着她的欣赏画作的时间变久,冰雕开始渐渐融化,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生动。 女孩有些时候会抿起嘴唇,睫毛轻颤,似乎是看到什么让她欣喜的场景。 有些时候又会莫名的皱一皱眉头,脸色重新变成了寒霜,并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似乎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愤懑。 她轻咬着牙,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成唇齿间的一声惊叹。 “无可救药的呆瓜!” 安娜最终放下放大镜,小心的将画纸装入画框。 于是评论区很多不明所以的观众同志们立刻就无法接受了。 “哇,这个女孩刚刚冷冰冰的样子真迷人。” “谁能和我解释一下,这小姐姐到底怎么了。”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啊啊!!!” “到了这时候,你们真的还会关心画好不好吗。不过是看一张画而已,为什么她看上去像是失恋了一样。” “我无法接受,我恨这个画师。” …… 托马斯看到安娜将画框收好,将放大镜等工具收回工具箱,脱掉了手上的丝绸手套。 “伊莲娜小姐,请问我们可以继续拍摄了吗?你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再看看其他的画么?” 托马斯示意他并不着急。 “不必了。” 安娜并没有再看其他作品的兴趣,将画纸收回画框之后,她又迅速恢复了冷若寒冰的模样。 冰霜重新冻结。 好像刚才脸上的丰富表情都是一场幻觉。 “我选择的倒数第四名……你请了哪位搞先锋艺术的插画艺术家?艾尔顿·伯恩、杰里·邓斯坦,亦或者是德容·范多恩?” 安娜从口中随便报出了几个名字。 托马斯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他转过头望,向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 “呃……你是怎么知道的。抱歉。伊莲娜小姐,按照我们的约定内容……” “按照约定的内容,在最终的结果揭晓之前,我不应该知道具体的画家。” 安娜打断了托马斯。 “别担心,没有人私下里告诉我画家的身份。只是在当今插画界拥有精湛的艺术技巧,却喜欢搞这些虚无画风的艺术家总共就那么几个。猜猜他们身份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分辨颜料的色号一样容易。” “是艺术家德容·范多恩先生。” “我并不奇怪。” 安娜将四幅画框中的一副画框中的一幅插画递给了托马斯。 那是一张有六根手指的薰黑手掌,它的主题是由凌乱的碎纸拼接在一起的,手掌外的纸面则是一大堆叠在一起的字母。 那大概是“hyperionstore.“,不过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了。 不仅文字本身颜色各不相同,黄色一直到亮紫色,看上去让人头晕目眩。 而且字母歪歪扭扭,独具设计感。 其中一个字母p不仅非常的巨大,而且上方的圆弧上下倾斜着扭曲,成为一个上小下大的8字,下放的直线则歪歪扭扭斜着贯穿整个画面。 如果说流浪汉的信手涂鸦让人看的感觉啼笑皆非。 那么这幅画最大的观感就是虚无,是凌乱,是无意义的线条有规律的重叠。 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让人不明觉厉的美术风格。 “这是啥……为啥我完全看不懂。” “呃,海伯利安先生真的没有放错图片?之前那几幅真的是同一题材吗?我看了一会就觉得头晕目眩。” “哇,真是酷毙了,这幅画厉害。你们没有听说过范多恩吗?他设计的衣服我超喜欢的,我有一件500欧的联名大衣。” 评论区迅速以这幅画为主题,爆发出了新的争吵。 有的人觉得看不懂,有的人觉得它真的很酷。 安娜似乎并没有欣赏这幅画的兴趣,她只是随便扫了这幅画一眼,就显得兴趣缺缺的评价道。 “很多人都认为范多恩是一个很有天赋的画家,是色彩构图上的天才。这幅画也是经典的范多恩风格,颜色很饱满,设计感视图,线条很好,但……” “但你不喜欢他,对吧,你对他有偏见?我就知道。” 一直在拍摄的过程中还没有粉丝小哥活跃的安全保险员突然插话了。 托马斯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络腮胡子的大叔:“你们在说些什么?” “我很喜欢范多恩先生的潮牌衣品。” 络腮胡子的大叔似乎是范多恩的迷弟。 听见这幅画竟然是范多恩的作品,他还来不及惊喜。 安娜小姐竟然就这么早就把自己心目中的艺术大师淘汰了,安全员大叔似乎有些无法接受。 “但我知道有些艺术评论家非常讨厌范多恩,诋毁他,就因为一些没有证据的……” “因为传闻,他曾经在一次酒会上说—”安娜似乎对络腮胡的攻击并不在意,她侧过头向着镜头接口解释了一句,“—女人只是激发他绘画欲望的工具。” “没错,我确实讨厌他。我有什么理由会喜欢他呢?” 安娜冷冰冰的说道:“他以为他是谁——执行任务的007?抱歉,他只是一个又胖又丑的老白男,而且如今连詹姆斯·邦德都不敢这么说话了。” “他说女人只是激发他欲望的工具。范多恩在这一点上,显然很有自知知明。因为如果反过来,看着他那张脸,不仅无法激发出我一星半点的欲望,只会让我想要呕吐。” “但我只所以要淘汰掉他的画,和个人观感无关,只和艺术有关。” 第五十九章 镜子 “我对他所有的作品的评语都是一个——莫名其妙,无病呻吟。” 安娜批评起范多恩的艺术风格来毫不留情。 “很多人认为范多恩受到反权威、反消费的达达主义以及超现实主义影响,是一个杰出的先锋实验美术家和环保倡导者。” 安娜侧过头,望着摄像机,眉眼中尽是对这种说法的嘲笑。 “我认为——所谓先锋,一定要打倒些什么;所谓实验,一定要开创些什么。” “可我在这张画上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一堆无意义线条的狂欢,没有灵魂,也缺乏美感。他只是病态的重复那些前辈的灵感构图,将它当成自己成名的捷径。” “当然有人可以夸夸其谈的在这里讲上一两个小时,这张画中所蕴含的哲学情感,人类命运什么的。首先,我很不赞同全然将形而上学的东西代替最基本的美学功底。其次,一个坐着湾流公务机全球出席时装周的艺术品服装商人,他作品所宣传的理念竟然是反消费主义和环保。” “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安娜凝视着镜头,向是在对着不知是否正在看着视频的德容·范多恩发问。 “范多恩先生,你是在向全球的绘画爱好者们讲什么冷笑话吗?” 她冷笑。 …… “这位小姐真是有勇气,用这么凌厉的口吻据去批判一位成名的前辈艺术家,我不如她。” 酒井胜子手放在胸前,捏紧了拳头,轻轻的挥了挥。 虚伪的假话人人会说,说实话的勇气可不是谁都能有。 范多恩在美术圈和时尚圈子里都很有人脉。 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的艺术评论家不少,但有勇气这么公开批评对方的则是少数中的少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美学见解,可只是为了扞卫自己的美学理念,就这么毫不留余地的批评一位大师…… 她随便在评论区中扫了一眼,就看见此时已经有对范多恩持有不同意见的几派观众吵了起来。 酒井胜子完全能想象到等这期视频完全发酵后,那些范多恩的粉丝对于这位异常年轻的评委攻击一定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没必要说的这么直白,不喜欢归不喜欢,不值当结仇。” 酒井教授摇摇头,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胜子,纲昌,以后遇到相似的情况,你们要圆滑一点,性格过于凌厉容易得罪人。” “太年轻了,一点也不明智,这完全是个愚蠢的选择。”小松太郎也难以理解的摇头。 他觉得轮椅上的评委女孩既然认出了范多恩的画,那么只要稍微懂点人情事故,就应该至少要把他的画放在这次评选的第二位。 范多恩或许不再乎比不过传奇的简·阿诺。 但是第四位就淘汰掉算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被蕾·路易斯淘汰,还能归类为美术风格的问题。 但你只要学会小学算数你就知道,现在剩下的那三幅画中,还有一幅可是网络插画家的手笔。 被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阿猫阿狗淘汰。 这简直是在抽范多恩这位大艺术家的脸了。 本就是一场网红举办的比赛,又没有什么利益纠纷。 这么认真,值当吗? …… 安娜在纸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数字【6】。 “【6】分,我给他一个【6】分是因为这幅画的线条和色彩的把握真的很好。上帝给了德容·范多恩成就杰出的天赋,他却只把它当作通向财富,赚取名声的捷径。我非常非常非常的讨厌这一点,如果他不改变自己的绘画习惯,那么他永远在我这里,只能拿到6分。” 托马斯拿过马克笔,犹豫了一下,在纸板上写了一个【8】。 他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自己是来拍视频的,不是来得罪人的。 【8】分是一个不算完美,但也绝对不难看的分数,谁都能下得来台。 粉丝小哥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安娜对于范多恩评价的影响,或者他只是单纯欣赏不来对方十分抽象的美术风格,只给了5分。 络腮胡的保险安全员则是另一个极端,给了满分10分。 “二十九分,这个分数几乎是我们目前第二名分数的两倍,如果剩下四幅画不能受到我们大家一致的好评,那么这幅画仍然有机会获得本场竞赛的第一名。” “伊莲娜小姐,您可以继续选出您心目中艺术水平的冠亚季军了。” 托马斯向着安娜伸出手,示意她可以继续。 安娜的手继续拿在一副胡桃木的画框上。 不过这一次,她将画框翻转过来后,并没有将它直接交给托马斯,而是将它举向了镜头。 那是一幅彩色铅笔画。 “这是路易丝的作品?” 酒井教授眯起眼睛,仔细的打量屏幕上出现的插画图稿。 “嗯,果然是写实主义彩色铅笔画。嗯……看上去素描的用笔非常的精确,整个人物的构图也极度的还原。这种还原出来的照片一样的肌肉效果,已经全然登堂入室了。” “评委小姐姐说的没错,如果让我选。在这个题材下,我也认为是要比之前那幅抽象作品更加优秀插画。”酒井纲昌狠狠的点点头。 难怪路易斯女士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范多恩的那种风格,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很不喜欢。 可这幅写实主义的彩色铅笔画,是老少咸宜,雅俗共赏的优秀。 评论区也不再争吵,呈现出一种一股脑的赞赏的状态。 “amazing,这张画画的像是照片一样。” “确实,如果你不和我说这是手绘的作品,我都以为是图片,这真的是用笔画出来的吗?” “我是学美术的,我和你们说,这是一张彩色铅笔画。老师说,如果画师画的足够认真,技巧足够优秀,那么最终就是能画出完全近似于照片一样的效果。这张画画的简直是太棒了。” “同意,这不比之前那张看上去眼花缭乱的画好?我很难想象它竟然才是第三名,那么冠亚军得好成什么样子啊。” 很多人依然把彩色铅笔当成小孩子用来涂鸦的玩具。 他们很少看到大师级的彩色铅笔画,也不了解一幅笔触足够细致的彩色铅笔画,能够将画面还原到如何精细的程度。 此时他们一下子见到这张绝对精美的写实主义彩色铅笔画,瞬间感觉像是看到了魔术。 “给大家一会儿时间,请你们记住这幅画的样子。” 安娜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把画框交到托马斯手中。 她拿着手中的画框,对着一边摄影师的镜头。 在等待了几秒钟以后。 她竟然再次把手伸向桌面,拿起最左边的画框,也就是她刚刚拆开,用放大镜细细看过的那幅作品。 不少人一直都在好奇,那幅足以融化安娜脸上的冰冷的插画到底要好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他们一直以为这幅明显让安娜差别对待的画作将会被留到最后。 没想到对方竟然此时将那幅插画拿起,同样翻转了过来。 “事先说明,这是这七幅插画中最让我喜欢的作品,但我觉得,现在让大家一起看一看比较合适。” 安娜举起了画框,将它翻转了过来。 “这是?” 酒井大叔全身上下的肥肉抖了抖,瞳孔猛的收缩。 身边的太太、酒井姐弟、小松太郎甚至是翻译小姐全都一下字直起了身体。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幅完全和之前安娜手中的铅笔画作品几乎一模一样的插画。 两幅画框摆在一起,就像是彼此相互映照的镜子。 第六十章 被埋没的天才 “为什么有两张完全一样的画。” 咖啡桌边,翻译女士的语气中透露出惊愕:“怎么会这样,是节目搞错了么。” 在她的眼中,评委小姐左右两手所拿的画框,几乎完全一样,看不出明显的任何差别。 难道有一张是复印品,还是说,同一个画师画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画? “不,这是两张不同的作品。” 酒井胜子眨了眨眼睛,在最初短暂的惊愕之后,她已经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两位画师采用了同样的技巧和同样的角度作画,双方都是绝对优秀的画师,所以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会相似。” 撞画! 除了蕾·路易丝外,七张画中,还有另外一个画师也用了完全一样的画法。 他们同样选择了彩色铅笔,也同样选择了写实主义的风格。 双方都是以海伯利安先生提供的照片作为模板进行参照,所以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几乎完全相似。 酒井小姐观察着安娜手中互为镜像的两幅插画,想要看出之间最细致的差别。 在写实这件事情上,庸才画的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而真正大师却能做到无限接近于真实。 两张插画让翻译小姐甚至分不出区别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这两幅画的优秀。 “简·阿诺的画风偏向卡通风格,他并不是写实主义的画家,所以这两幅画都不是他的作品。” 小松太郎只是性格狂妄,又不是没有能力。 他是小松画郎的继承人,对大师们的美术风格还是很了解的。 他几乎不用经过思考这种判定这幅画不是简·阿诺画的。 那么…… 是那个神秘的网络画家? 可这看上去也画的太好了点吧。 “不应该啊。这样的画师……还会在网络上兼职卖插画?他竟然没有自己专业的签约画廊和艺术经纪人?” 小松太郎快速估算了一下,如果是在小松画廊中,能够画出近似于照片一样效果的优秀画师地位和收入。 艺术品交易中,其实插画并不是很受待见,属于鄙视链的比较靠下的位置,认为是小孩子们的艺术。 你要对一个油画家说,他画的画有插画风格,人家以为你是骂人。 rb和德国算是比较喜欢插画的国家了,但是英国和法国这些老牌的艺术品大国,还是更喜欢油画,插画卖不上太高的价钱。 但是有一个市场除外。 那就是美国。 美国人连漫画都能当成宝贝艺术品,旧欧洲一直把这当成山猪吃不了细糠的典型。 有这两幅精美插画任何一幅的艺术水准,再加上有合适的宣发渠道。 “扔到纽约去,打磨上几年,随随便便都能年收入三十万美元,在纽约湾区都能算是富人。为什么要在网络上兼职做廉价画师?他脑子有问题么。” 小松太郎的语气中充满了困惑。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匹原本能在jra(大坂中央赛马会,rb最大的商业体育项目)上扬名立腕的纯血名马,竟然跑到山形县这样的乡下拉马车去了。 这是他妈的脑袋被踢了吗? “小松先生,或许小松会长把你保护的过好了,让你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 酒井一成侧过头,发出了一声旁胖胖的鼻音。 他是穷学生出身,当然不至于家徒四壁,但在艺术生这个普遍家庭条件比较不错的圈子中,酒井教授的家境也只能称得上寒酸。 大学的时候,酒井一成为了凑西班牙留学的学费,开着他那辆三手破本田,游走在名古屋的大街小巷给有钱人家的孩子做美术家庭老师,也曾经在旅游景点躲着监管员给别人卖素描。 连最喜欢吃的牛肉烧鸟也只能每周吃一次,体脂率一度只剩下了16%,都给他饿成瘦子了。 此时听见小松太郎的说法,他有些不快:“把你自己的想法代入到普通人的世界中,既无理且傲慢。” “不是谁都有机会接触到良好的艺术环境的和展现自己的舞台的。” “我曾经受邀去中亚访学,到过吉尔吉斯斯坦。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那里曾经诞生过很多有名的艺术家。这些出身偏远加盟国的优秀美术生可以通过苏联内部的教育体系送到帝国的中心,再通过莫斯科这个放大器辐射全世界。但在过去二三十年代里的那里的艺术断代了,不是因为没有新的优秀血液,而是他们失去了和世界先锋潮流的接触能力,人们只把它当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美术荒漠。” “很多画的很好的画家,一辈子都得不到展示自己的机会。” 酒井太太看酒井一成的语气有些过于严厉,想要说些什么。 “唉……小松说的也没错,在网上卖画为生,对艺术家来说,这也有点太非主流了。” 酒井教授这次没有对太太的观点表示唯唯诺诺。 他耸耸肩反问:“如果每个画家都能得到与能力匹配的地位,那么梵高也不会默默无闻一生,不是嘛?” 当这个美术史上最命运多舛的传奇画家的例子一出来,咖啡馆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没有人再说话。 “这个世界真大。” 酒井胜子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从小到大已经接触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美术圈子,也见识到了各种各样优秀的年轻人。 没想到,这次来到仰光,她不仅见识到了顾为经这样和自己同龄的却不比自己逊色太多的青年美术生。 如今更是在海伯利安先生新视频里,随便一个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网络画手,就展现出了和着名的不列巅美术学院的教授近似的绘画功力。 酒井胜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也有一丝的失落。 如果说顾为经这个同龄人带给他的还仅仅只是较量争胜的好胜心。 这个默默无名的网络画手带给她这个被rb媒体吹捧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女的她,则只剩下了挫败感。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她知道, 这两幅插画展现出来的水准,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层次的较量了。 被酒井教授训斥了的小松太郎现在也不说话了。 小松太郎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此时低着头,正忙着按手机。 “见鬼,这可能是一个野生的天才画师。” 小松太郎现在已经不关心这个神秘的插画师为什么会在网上卖插画为生。 他想的更多。 自己原本就想要接触一下蕾·路易丝教授,因为他判断,只要路易斯教授画的足够令人印象深刻,借着海伯利安先生新视频的热度和人们的话题度。 那位不列颠美术学院的教授的身价应该会有一个不小的提升。 然而现在与不列颠美术学院的教授相比,那个目前还在网上卖画的插画师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将现成的金条加工成黄金首饰卖出去,或者发现某处未经开采的高纯度黄金矿脉,哪个更赚钱随便想想就知道。 相比于已经成名的知名画家,任何一位画廊或者油画经济人更加倾向于去挖掘一些默默无闻的宝藏。 国际上通行的基准合同,画廊和代理艺术家之间的分成合同大致上约为3:7。 也就是说一幅画能卖1000块钱,300块钱归画廊,剩下700块前归艺术家本人。 不过这个通行比例其实并没有太大意义。 画家和画廊在合同这项天平上,谁的重要程度更大,谁的选择空间也就越大。 小松画廊给予在市场上没有名气的新人的第一份合同一般抽成都在百分之六十五以上,还别嫌弃黑,国际上都差不多。 没人觉得这个比例有什么错,新人能被掌握着丰富美术资源的小松画廊看上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莫大的荣幸了。 可要到了知名画家的层次,这个比例又会不断的降低。 到了酒井大叔的等级,选择权又到了艺术家本人手中。 他们一般握着的长期合同,想要挖走这样的艺术家,光签字费就是几百万美元的量级起步,而且这只是谈判的起步,你甚至需要考虑给人家一定的干股股份。 小松画廊是只是大坂第一,又不是世界第一,不开出天文数字一样的筹码,人家凭什么让你来代理? “不对,等等,这两张画好像并不是差不多。” 酒井大叔的头突然向前伸了伸,他眯起眼睛,脑袋尽力的往前看,似乎想要离镜头中安娜手中的画框更近一点。 他是如此的卖力,甚至让酒井教授已然消失许久的脖子都重现人间。 “一成?”太太奇怪的问道。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酒井大叔紧紧的盯着屏幕,突然咳嗽了一声:“我虽然在目前的视频中看不太清,也无法确认两张画分别是谁画的,但是第二张画明显要好。” “而且我感觉甚至好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第六十一章 旧日重现 视频中, 托马斯看着安娜手中的画框。 他的手臂抱在一起,朝着评委小姐说道:“我向你保证这不是安排好的节目效果。两幅几乎一模一样的画,在我最初收到画稿……” 连他这个视频博主在刚刚收到艺术快递的时候,都有些不可置信。 托马斯以为一定有什么事情搞错了,一定是有一位画家把自己的画复制了一份又发了过来。 他甚至让自己工作室的雇员反复检查了订单,这才确定这是两份画出自两位完全不同的画师的手笔。 “它们画的都真漂亮,对吧,都是不可思议的优秀……” 身为一个对于美术没有太多了解的视频博主,托马斯第一次看到这两幅彩色铅笔画的时候,简直被那种惟妙惟肖的还原笔法震撼到了。 “彻头彻尾的错误。” 安娜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对方想要将两幅插画混为一谈的做法。 “这幅插画是优秀。” 她将手中第一个翻过来的画框放在桌子上,低头凝视着剩下的一幅插画。 “而这幅画……才称的上是真正的不可思议。” “可这两幅画看上去几乎完全一样。又有什么区别呢?” 托马斯困惑的摸了摸下巴,看向一边的络腮胡大叔和脏辫小哥。 他们也一脸迷茫的摇头。 “你们当然看不明白了,毕竟你们……” 安娜犹豫了一下,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将后半句的【庸人】这个评价当面说出来。 在她心中,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庸人。 这些人或许有常人眼中足够成功的人生,但灵魂依旧混沌未开。 艺术鉴赏——对于安娜来说,就是用一颗灵魂去理解另外一颗灵魂的过程。 庸人可以区分美与丑,好与坏,却无法洞彻优秀和杰出之间——看上去无限接近又无限遥远的差别。 九十八分和一百分之间的差距,从来就不是两分那么简单。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历史上佛罗伦萨的富商才有勇气对着米开朗基罗的雕塑指手画脚。梵高才会隐没在人海,高更才会被当作疯子,一代代天才都是孤独的,大师都是落寞的,能够理解他们的,只有少数幸运儿。 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幸运儿。 “伊莲娜小姐,我现在真的很困惑,你能向我们的观众讲一讲你的判断依据吗。为什么两幅几乎一样的画,你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评价?” 托马斯见对方迟迟没有回答,于是追问道。 女孩沉默了几秒钟。 安娜对艺术近乎有一种近乎病娇的洁癖。 能够感受这幅画的杰出,她把这当成了自己和大师之间的特殊灵魂的纽带,她不愿意轻易的将这种纽带分享给其他普通人。 不过,自己毕竟是来当评委的。 出于职业道德,她咬了咬嘴唇,还是说道:“如果你无法直观的感受到这幅画的杰出,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你可以让你的摄影师给一个近距离的镜头,放大五倍……不,放大十倍变焦,只要你能保证清晰度的话。” 视频画面切换成了安娜手中插画的放大镜头。 托马斯的视频制作团队使用的是好莱坞级的专业摄影镜头,放大十倍后的感觉依旧清晰锐利,画面的边缘处也几乎看不到任何畸变。 “这手素描真漂亮。” 酒井太太惊叹道,刚刚在远景画面的时候,他们看视频只能看到画作的大概。 只有绘画经验最丰富的酒井教授隐隐约约感觉出来了两幅插画的区别。 此时画面被镜头向放大镜一样的放大,笔触瞬间变的清晰,甚至能够看到每根线条的绘制走向。 先不说画的内容画的怎么样,就这样的素描用笔,已经完全是大师级别的水准。 “这样水准,如果不是彩色铅笔画是最近一个多世纪才刚刚发明的作画方式。甚至让我有一种逛十九世纪逛宫廷美术展的感觉,好似旧日重现。” 酒井教授也在端详着这幅画的铅笔功底。 关于绘画的艺术表现力到底是螺旋上升,还是今不如古,属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老生常谈。 但是单论传统的绘画技巧来说,相比于一两个世纪以前的大师们,如今的画家还真未必敢说自己就比人家更强。 在没有发明照相机的很长时间内,画家被认为是能够有魔力留住时间的人。 他们就像是史官一样有记录历史和重大事件的责任,画画不仅是一种艺术创作,也是一种记录现实的工作。 那是写实主义绘画的黄金年代。 从腓特烈大帝的宫廷舞会,到巴黎蓬巴杜夫人的艺术沙龙。从拿破仑的自我加冕,到维多利亚女王登基为王,再到沙皇俄国和奥斯曼帝国在泥泞的土地上生死相搏的战场。 任何震动世界的历史场合都有手持画笔的画师的影子。 上流社会的千金名媛们和英俊的青年画师眉目传情。大画家们胸前别着皇帝给予的勋章,穿着衣冠楚楚的燕尾服,昂首挺胸地在宫廷中自由穿行。 但如今,这种艺术形式已经接近没落。 记者手中的话筒和摄影师手中咔喳喳作响的照相机已经取代了画师手中的画笔,绘画艺术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美学形式。 从业者更加追逐能够卖得上大价钱的抽象概念,素描画的好的人不少,画的这么好的人就少见了。 可酒井教授觉得那种冥冥中打动自己的力量,还全然不仅仅是素描画的好,这么简单。 到底是什么呢? “等等,胜子,你注意看,不只是素描画的好,这肌肉线条——” 视频的右半部分打出了一张海伯利安先生提供给七位插画作者用来当作做插画参考的照片。 此时,酒井大叔终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甚至顾不得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咖啡馆。 酒井教授狠狠的敲了一下桌子,挥舞着手边的咖啡杯,好像是看世界杯上发现了一脚世界波神仙球的球迷。 “完美!漂亮!这真是了不起!”他大声的说道。 视频中, 安娜也在对比照片和插画上的肌肉线条。 “在人物写实画中,自然和精确,是对肌肉线条的最高赞誉。这却极难做到。就算是大画家,也很难完全还原一个人最细微的肌肉活动,想要刻意模仿却往往南辕北辙。” “野兽派创始人马蒂斯曾经就提出过——【精确的就不是自然的】这样的艺术口号。” “这方面在插画界做的最好的可能是我和你提到过的诺曼·洛克威尔,他是解剖画家乔治·伯里曼的学生,继承了老先生的优点。” 安娜脸上闪现出一丝遗憾:“伯里曼老先生是世界公认的解剖画家中的顶尖专家,可是很遗憾,他的一生都在致力于研究肌肉的曲线和画法教学,本身的艺术作品倒是非常少。” “然而,我完全没有想到。在从这张画中,就算使用放大镜,我也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丝不自然不协调的肌肉。这比画家本身的素描技巧还让我吃惊。他竟然真的做到自然和精确的完美统一。” “所以马蒂斯先生,伱说错了,刻意精确的不是自然,但完美的精确却能达到和自然的协调统一,这幅画就是明证。” 第六十二章 安娜的愤怒 最后一幅背对着观众的画框,也在此刻被安娜直接翻转了过来。 “简·阿诺,对吧?” 这一次她连询问托马斯这幅作品的作者是谁的意思都没有,就用非常笃定的语气说道。 “当然了,在插画界,除了这位响当当的老艺术家,还能有谁的作品价值百万美元呢?” 安娜望着画框里的插画。 批评范多恩时批评得毫不留情的安娜,在形容这位人生经历堪称传奇的老艺术家的时候,也变的温柔了下来。 “简·阿诺老先生在绘画界被尊称为【温暖的圣诞树】,他的作品曾经温暖了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 “关于这幅画,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艺术评论家来评价的了。画家所想传达给人们的所有东西,已然全都用画都说出来了。” 最后一幅呈现在人们眼中的画作,竟然是一幅蜡笔画。 如果说彩色铅笔在观众印象里是小学生们的新手涂鸦,那么蜡笔画就是幼稚园的玩具。 可这幅画呈现给人们的,不是幼稚。 而是童趣。 温暖——就是这幅画的主题。 整个蝙蝠侠系列故事,除了钞能力,都走的是黑暗阴郁的成人黑童话画风。 正如歌谭市“歌谭”的英文直译一样,这是一座愚人之城,也是一座罪恶之城。 这幅蜡笔画却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笔风温柔细腻,背后的天边是一轮凝固在海平面上红日,既像是黄昏时的太阳,又像是黎明前的曙光。 虽然天空将暗未暗,将明未明,可整幅插画的基调一点也不阴森。 有灿烂的光晕驱逐了黑暗,照亮这座都市的是蝙蝠侠,或者说是穿着蝙蝠斗篷的海伯利安先生。 简·阿诺把托马斯照片手中原本俗气挥舞着的富兰克林钞票,巧妙的用燃烧着的火光取代。 只在画面的边角处留下一张烧成一半的钞票。 画面中蝙蝠侠手中的火焰,被各种暖色调的蜡笔,渲染迸发出温暖而带着梦幻色彩的光泽,让人不由得联想很多年以前,安徒生笔下卖火柴小女孩手中燃烧着的那支希望的火柴。 评论区中有人评论道。 “我虽然不懂美术,可这张画看上去让我整个人的心里都暖洋洋的。” “相比于之前那张照片一样的彩色铅笔画,你们更喜欢哪一个?” “都差不多,但如果我是海伯利安先生,我一定会更喜欢这张画,这张画的构思和立意都实在是太棒了。” “对于插画来说,这张画的是完美的,希望——”安娜看着一边的托马斯。 “当然,我除了给简·阿诺老先生名下的儿童基金会的那一百万美元,我还会另外再拿出一千万美元的善款,成立自己的儿童慈善基金会。” 没等安娜说完,托马斯就直接接口。 他真的很喜欢这张插画。 在收到这幅画的瞬间,托马斯何止是喜欢,简直称的上是极度的惊喜。 美术艺术什么的不关键。 主要是这张画的对于他的节目来说实在是过于合适了。 成名之后,骂他是靠眼球效应,土豪无脑撒币起家的人不少,当然这也本来就是事实。 现在,光是这幅画的构图和立意,就是对自己视频价值的完美诠释。 不仅本身巧妙的贴合了蝙蝠侠的主题,也极好的契合了托马斯的频道【将有趣的世界分享给大家】这句标语。 至少对于托马斯本人来说,花个几百万美元,买到这样一张画。可比花个上千万美元买什么高更、莫奈、梵高、毕加索,有意义的多,也值的多。 他准备过一段时间,就把这张插画当成自己在油管和推特上的主页头像。 评论区一下子就又炸了。 海伯利安先生一直以大手笔而着称,但是看了一张画,就突然决定要捐款一千万美元,这还是第一次。 “震撼,这就是大艺术家的魅力。” “海伯利安先生好棒!” “加油!!!我支持你。” “这不比隔壁twich(欧美最大的游戏直播平台)上那群拿着菠菜广告,在几百万粉丝面前直播赌博的傻【哔—】强。” …… “我想这也就是老艺术家对于你的期许。” 安娜凝视着这张蜡笔画几秒钟。 “插画的价值在于其背景故事,虽然你不是罗斯福,但如果一直走下去。我想有一天这张画真的能够市场价值一百万美元也说不定。” “伊莲娜小姐,三张画你的评价分别想怎么打分呢?我想观众们都在期待着你的评价。” 托马斯问道。 “七分,十分” “最开始第一张翻出的彩色铅笔画,虽然相比第二张作品,有明显肌肉变形和用笔失误,但这依然是一张足够优秀的插画。我可以给它七分。 至于简·阿诺的作品,无论是立意还是构图,我很难想象一张比这张画更优秀的蜡笔画了,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所以我给它十分。” 安娜的手指分别在第一张彩色铅笔画和简·阿诺的蜡笔画上轻轻敲了一下。 “至于说这张作品……” 她长久的和这张画对望。 “你也会给它另外一个满分10分吗?” 托马斯询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受到,安娜明明一直表现出了对她手中的这张插画的分外偏爱。 可此刻在打分的时候,却又和刚刚欣赏画作的时候一样,对方似乎最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不快之中? “不……我可以很明确的说,我爱这张作品,但这个画师不配得到我的满分。”她冷笑。 “为什么?” 很多看视频的观众此刻都想起那一幕—— 对方用放大镜欣赏画作时,最后流露出的那种好像介于看着始乱终弃的男友或者不可理喻的疯子之间的表情。 以及这位评委小姐姐最后的那句评价——“无可救药的傻瓜。” 这搞得大家都不明白对方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幅插画。 可在之后的录制过程中,轮椅上的评委小姐不是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欣赏和赞扬么? “首先我扣分在情感上。这幅画除了认真之外,我看不出其他任何的情感。不过对于插画来说,情绪其实并不是关键。人们习惯于将插画师称之为将乘客送往目的地的司机,司机并不需要太多额外情绪。” 安娜将这幅她一直拿在手里的彩色铅笔插画放回了桌子上。 “实际上相比于其他五幅作品,这幅画的情绪并不算差。就算是朴实无华的认真,也要比范多恩先生明明毫无情感,却表现的好似疯子的呓语一样的画面更好。” “它的情感,仅仅是对比简·阿诺那幅能让人望之心中就升出暖意的蜡笔插画来说的有所缺憾。” 安娜的语气突然变的更冷了:“真正让我无法接受、难以理喻,无法容忍的是这个画家对于这幅画的处理。” “这位画家在所有最难处理的细节上都展现出了大师级的功力,但是明明换任何一个人都轻易就可以做好的事情上,他却做的让我想要抓狂。” “水溶性彩色铅笔画为了呈现到最好的效果,一般会画师会使用专用的特质细纹水彩纸,就算是再便宜一些普通的水彩纸也不是不能接受。” 安娜指着指着另外一幅彩色铅笔画。“比如说这张画,就是画在非常专业的水溶色彩色铅笔特质纸上,这就是专业。” “普通的水彩纸并不贵,连最好的英格兰出产的加厚水彩棉芯纸一包十张的价格也大概只有80欧元而已。平均下来每张纸还没有一个汉堡贵。” “而这位画师呢?竟然是用的是最普通的学生用素描纸。见鬼,他怎么不贪便宜直接拿打印纸画画?” “素描纸虽然不像普通打印纸那样,几乎没有挂铅能力,但它的纸张细腻程度很差。除了便宜这个优点之外,并不适合专业的彩铅作画。这位画师画的非常好,可这并不能避免最终的画面效果上出现了很多原本可以避免的白噪点。” 安娜的手指细细的掐在一起。 拥有艺术强迫症的她。看着这张画纸,就像看着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却被人工点上了几点痦子。 “更过分的是,到底是什么样不负责任的傻瓜画师在画完这张堪称杰作的艺术品之后,竟然就表现的对它弃之如敝履? 我没有看到他耗费心思对这幅画做任何的保护措施,不仅没有覆盖保护膜,连最基础的定画液都没有喷,就直接被邮寄走了。” “就直接这样——赤、裸、裸的被画师装在信封里给不负责任的邮寄走了!!!我在用放大镜观察的时候,至少看到了有五处以上在运输过程中铅笔和外界摩擦造成的污损。” “他到底是什么样不负责任的傻瓜?” 安娜越说越生气,她不能容忍这种对于艺术的亵渎行为,这位冰山小姐几乎变成了火山。 她最后说话时甚至在咬着银牙。 “九分,别怪我,这完全是那个傻瓜自找的。” 第六十三章 找到你了,我的梵高 一幅【10】分,一幅【9】分。 场中的所有录制组的工作人员,以及正在观看视频的所有观众都知道,这场比赛的冠军的悬念只会在这两幅作品之间出现。 安娜打分结束后,其他业余评委的打分继续延续了这样的悬念。 长着落腮胡的大叔保险安全员似乎铁了心认为,艺术家范多恩的那幅作品才应该是这场比赛的优胜作品。 他只给了简·阿诺【9】分,彩色铅笔画则只拿到了【8】分。 到了粉丝小哥那里,得分却完全换了过来,前者给了【8】分,后者则给了满分【10】分。 “看来结局并不意外。即使是这种网红举办的艺术竞赛,简·阿诺大师依然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看到此刻,酒井纲昌认为结局已经完全没有悬念了。 因为只剩下海伯利安先生还没有给出自己的评分。 那位梳着脏辫的粉丝小哥更加喜欢彩色铅笔画,这并不让他感到惊讶。 这种写实主义的画作本来就更讨好非专业取向的评委的眼睛。 但海伯利安先生不一样。 酒井纲昌是【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老粉丝, 从他过往所关注的对方此前的视频来判断,这位超级网红是一个情商非常高的人。 简·阿诺大师赢得比赛本来就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海伯利安先生没有任何理由会让一位大师级的艺术家难堪。 更何况,轮椅上的评委小姐姐也指出了,另外一幅画绝非完美无缺,这就给了对方打低分的台阶。 “我猜他会给简·阿诺的作品【10】分,至于说另外一幅彩绘铅笔画嘛……” 酒井太太揣测道:“大概率是【9】分,【8】分也有不小的可能性。真遗憾,大卫战胜歌利亚巨人的这种故事终究只是神话传说。” “太可惜了,虽然只是油管up主办的比赛,可是冠军就是冠军。冠军和亚军哪怕只差了一分,意义也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酒井胜子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不过,这期视频已经足够有话题性了,输给简·阿诺这种世界级的艺术家,多少也算是虽败犹荣。”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位画师会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上失误,浪费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从小就在各种艺术竞赛中拿了一连串奖项的胜子非常明白,有些时候冠军和亚军只有一个名次的插别,所获得的好处和受到的关注程度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像那句经典的英文谚语,“人们不会记住第二个踏足月球的人。” 她都替那位不知名的画师感到伤心。 虽然虽然这期视频已经足够有话题性,无论那个神秘画手是谁,都将一战成名。 但和大师同台竞赛,并且获得打败对方的机会和荣誉,有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两幅作品目前分别拿到了27分对27分。而我手中的最后两张卡片则决定了这期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挑战的结局……这场比赛的冠军到底是谁呢?” 托马斯没有卖关子。 他直接翻开了左手上的卡片。 “让我们恭喜艺术家简·阿诺先生获得这场比赛的冠军。” 安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托马斯没有任何意外的给了简·阿诺的蜡笔画满分【10】分,这本就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她指出另外一幅彩色铅笔画缺点的时候,安娜就知道自己扼杀了对方获得冠军的可能性。 这是那个傻瓜画家自找的。 她有些伤心,却并不后悔。 “以及—” 托马斯出乎意料的拖长了尾音:“还有这位神秘画家,同样以37分的总分,收获了这次挑战的冠军。” 他翻开另外一张卡片,那上面赫然也是另外一个【10】分。 “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安娜摇摇头。 她觉得海伯利安先生为了视频的效果,特地给了另外一个对待自己作品不够用心的画家,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胜利。 如果一个犯了错的人不为此付出代价,那么他就不会记住这次错误所带来的教训。 这一点上,安娜的观点和曹老曾经训斥顾为经时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我在录制【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系列视频的期间,第一个同分冠军。我向大家保证,这不是设计好的剧本,也不是我故意选择了一个播放量最多的评分。只是我觉得,这位画家所犯的错误是情有可原的。” 既然是挑战,托马斯以前的系列视频中,也出现过花费更低的项目,获得了更高的评分的事情。 比如说海底挑战那一期,大家普遍认为花费百万美元的是海底深潜沉闷而无聊,反而不如一千美元的快艇冲浪有意思。 但是这么有争议的同分冠军。 这却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次。 托马斯示意摄影将视频镜头转向此时已经在镜头前排成一排的七张插画。 他是唯一一个了解这七张插画的底细的人。 托马斯并没有像安娜一样对艺术要求尽善尽美的苛刻,他愿意给另外一幅让人惊叹的彩色铅笔画同样一个满分。 “在我看来它已经足够好了,好到我必须给他一个满分,因为它的价格。”他对着镜头评价到。 视频进入到揭晓每幅画作者的时候。 最先揭晓的是在之前的录制过程中,已经没有悬念的几幅画。 两张图比较抽象的画分别是流浪汉价值一美元的涂鸦和艺术家范多恩先生价值十万美元的先锋作品。 刚刚获得了本场挑战冠军的蜡笔画,也没有任何意外,后面也赫然写着简·阿诺以及一百万美元一大长串的零。 剩下的不知来历四幅插画——托马斯分别交给了四位评委。 他们将按照得分的顺序先后拉开画框后面的胶布,露出下面画家和对应的金额。 粉丝小哥率先揭开那幅ps变造插画后的胶布——【fiverr店主,クレヨンしんちゃん,一百美元】。 然后是保险安全员大叔手中那幅绝对合格却并无艺术特点的平凡之作——【fiverr店主,布鲁诺画师工作室,一千美元】。 “等等,我去……这结果不会这么离谱吧?” 这一刻,正在咖啡桌前观看视频的酒井教授一家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难以置信,如果是这样……就像海伯利安先生说的那样,一切都有了解释。” 小松太郎的声音轻的好像是在梦中呓语。 安娜眨了眨眼睛。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画框,原本苍白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红。 在欣赏这些画作的时候,她认出了简·阿诺和范多恩的作品。 至于自己手中的这张让人惊叹的彩色铅笔画。 她一直以为是一个在艺术圈不太出名,性格内向的一流画师价值一万美元的作品。 世界上插画家成千上万,拥有几个被埋没的宝藏画师也是很常见的,尤其是对方那种对自己作品不太在意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古里古怪的怪咖。 从小到大的优渥生活,让安娜犯了和小松太郎一模一样的错误。 她见惯了那些昂贵的艺术品,想当然的认为任何一个优秀的画家,都能获得和自己画技相匹配的待遇。 梵高之所以是让人扼腕叹息的梵高,就在于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少见。 整个历史上也只有一例。 甚至二十世纪往后死后才出名的大艺术家也不少,但你看近代美术史那些所谓大器晚成,死后扬名的画家,也不过是从一张画卖十几万美元到一张画卖几千万美元之间跳动。 真的惨到像梵高那种卖几荷兰盾都没人买,连画布都买不起,死后却声名鹊起的大艺术家却几乎根本没有。 事实上, 梵高的悲剧也和他个人疯疯癫癫的性格有关。 这就不是一个正常的艺术家。 在梵高死后,他的弟媳将他的画集送去参加一些画展,也没用多长时间就出名了。 安娜根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张画的售价会在一千美元以下的可能性。 那么现在,只剩下了两张作品没有揭晓。 一张售价一万美元,而另外一张的售价……仅仅是低廉到不可理喻的十美元。 十美元!!! 她和托马斯几乎是同时揭开画纸背后的胶布。 “fiverr店主,侦探猫——十美元。” 看到那串字母,安娜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找到你了,我的梵高。” 她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第六十四章 您出名了 车灯扫过黑暗的夜幕,面包车绕过最后一个路口,终于在仰光河岸的河堤上停下。 “少爷,送您到这,我要赶紧回去还车。” 顾为经挥手告别了驾驶位上已经睡眼惺忪的孟买小哥。 和去孤儿院的时候一样,回来的时候在七扭八拐的城市道路上,依然消耗了不短的时间。 此时已经是夜幕昏沉,万籁俱静。 整条街上的灯光都已经熄灭,顾为经悄悄的从画廊的后门走回家中,把手机充上电,然后去浴室中洗了一个澡。 在整个偌大的仰光市中奔波了一天,他也是累了。 顾为经打消了脑海中想要再画幅素描画的念头,准备随便洗漱一下就睡觉。 “嗡嗡!” “您关注的用户【胜子】更新了自己的instagram(照片墙)。” 披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 顾为经就看见自己刚刚重新亮起的手机信息框中出现了这样一条新的提示。 “酒井小姐发了新的照片?” 那天自从自己和对方分别之后,不仅互相加了联系方式,而且顾为经还关注了酒井小姐的ins。 ins,软件instagram的简称,它是国际上最大的小清新风格的图片社交软件。 该软件和脸书隶属于同一家公司,主打的是图片社交,国际上非常多的好莱坞影星以及绘画艺术家都有自己的ins账号。 酒井胜子的ins运营的就非常的专业。 她的账号名就是没有任何花哨的自己的名字【胜子】,备注是青年画家,全日青少年艺术家美术竞赛冠军。 她会时常更新自己新作品的消息,生活照,或者在某些艺术竞赛中的获奖信息。 顾为经关注对方的时候,她的账号已经有了203k的关注者数量。 这比她的父亲,堂堂大艺术家酒井大叔由画廊的专业经济人团队运作的官方账号【酒井一成教授工作室】的七万多粉丝还要几乎多了两倍。 在社交媒体上,无论是受众群体还是算法推荐,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可比只会画画的胖大叔要受欢迎的多。 不过对方来到仰光后,ins更新频率就变慢了。 他记得酒井小姐上一次发照片还是在两周之前,背景是大金塔,英文配文是“遇到了一个很有天赋的朋友,一起加油!” 如果顾为经预料的不差的话,那说的应该就是自己。 此时看见酒井小姐又更新了新消息,他下意识的点了进去。 页面刷新, 一幅暖色调的蜡笔画和一幅彩色铅笔画出现在了屏幕上。 咦? 这幅画…… “在默默无名的大师面前,我感到了自己的谦卑和渺小,向【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新挑战获胜者简阿诺与侦探猫致敬。——酒井胜子。” 页面下方则是酒井胜子更新照片墙时所给予的配文。 他看到酒井纲昌,酒井大叔,以及酒井太太等等一大堆人都点了赞(like)。 什么鬼? 顾为经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 他几乎是一脸茫然的点进了酒井胜子贴在图片下方的油管视频链接。 当托马斯那张着名的脸出现在手机的画面中的时候,顾为经几乎要惊呆了。 他认识这个人, 不对,他认识这个人的身体, 也不对…… 顾为经认识这个人的肌肉线条。 自己在之前画插画的时候,那位cos蝙蝠侠的男人虽然戴着蝙蝠面具,但是自己详细绘画过方的身材肌肉曲线。 此时对照视频中这位海伯利安先生的身影,熟悉的映象立刻浮现在脑海。 “wtf!” 顾为经像是一条触电的鱼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睡意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一边播放的视频,一边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电脑边,按下了开机键。 “叮,叮,叮,叮叮叮……” 在电脑启动,接入互联网的第一瞬间,各种各样的新消息提示音,混杂在一起,叮叮叮叮的连成了一大片。 绑定关联着fiverr账号的新消息的邮箱像是中毒了一样,瞬间被海量的邮件所淹没。 windows状态栏中新邮件消息的提示,如同瀑布一般从屏幕提示框中弹出。 “fiverr-您有一条来自#sebstudio的新消息。” “fiverr-您有一条来自#blue的新消息。” “fiverr-您有一条来自#????????的新信息……” 每一封邮件从电脑的右下角滑出,短短一瞬间后,又被下一封邮件所取代。 几乎只是短短几秒钟时间,系统的新消息提示就突破了状态栏所能容纳的上限,变成了999+。 …… “我去,老天,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 顾为经依然对着已经播完的视频和邮箱里数以千计的海量邮件发呆。 他不敢相信那个找上自己的买家竟然是传说中的世界第一网红【海伯利安先生】。 其实这是巧合,也并非是巧合。 fiverr上虽然总共的注册画师超过了2300家,刨除掉那些随便注册着玩玩的,创建了账号就再也没有登录过的,差评太多的。 正常的营业画师大约也有1100家左右。 约稿收费在20美元以下的插画师大约有67家,收费恰好为10美元的则只有7家。 七分之一的几率。 而顾为经又是其中最新的一家。 只要有人以十美元为单位进行倒序搜索,在推荐算法下很容易就看到他的店铺。 不过,他此时没有心思考概率学的问题。 电脑音箱里的新消息提示音还在继续。 他关掉了系统的新邮件提示,那阵恼人的没完没了的叮叮叮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顾为经打开fiverr的主页。 他看到了已经完成订单一栏中第一个未读消息,就是用户【hyperion1077】有发来的。 “surprise!!!” “您好,我是海伯利安先生,(油管账号:海伯利安先生频道),恭喜您的作品获得了我所录制的【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绘画挑找】的新视频冠军。这是我在录制这个视频以来,最另我感到不可思议的结果……” 对方还贴出了他有关新视频的推特推文地址。 他在电脑上登陆了海伯利安先生的推特主页,立刻就明白了邮箱里那么多的新消息是哪来的了。 托马斯在自己的推文中留下了七位画家,除了那个浪迹街头的流浪汉外,每一个人的推特账号或者fiverr店主的链接。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网红,他粉丝数量在推特几乎和某位总统的浏览数量相当。 这条推特消息的点击量已经突破了3,600万人次,还在迅速的增加。 哪怕只有一万分之一的观众愿意顺手点进去给自己fiverr账号留言,这也是几千条未读消息。 fiverr的网页客户端,提示他的未读消息已经到达了服务器所能容纳的上线一万条。 毕竟这只是一个跨国兼职网站。 从它的网站上线那一天开始,估计就没有想到过一个兼职小店主的邮箱中会迎来这么庞大的数据流的冲击。 如果不是网站后台监控到流量异常,紧急修复,这些突然涌入的用户差点直接把整个网站的服务器给搞垮了。 “感谢您让我录制出了一只优秀的视频。也恭喜您的优秀作品收获了应有的回报——” 您出名了,侦探猫太太。” 第六十五章 淹没的订单 “侦探猫……太太?” 看到这个称呼,顾为经的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 当然, 这也怪不了他的顾客。 fiverr对于注册者的个人信息要求不算高,并不要求这上面的店主提供自己详细的个人信息。 只要没有买家投诉,基本上你国家年龄性别随便填,性别自定义成武装直升机都没人管你。 也不是完全随便,fiverr的注册政策中,基本上就分为美国或者国外两类。 如果你的注册地写的是美国的话,还需要按时在网站额外提交一份交给irs(美国国家税务局)的w2\\1099税务申报表格。 不管你是哪里人,只要注册地是美国,就要交税。 这并不强制,如果你是美国人只要你有信心避过irs的监督,也可以填国外。 在浏览这家店铺的外人从侦探猫店面简介的自我介绍中看来。 他们正在和一个出生在阿尔及利亚,拥有大学学历的34岁女士做生意,绝对想象不到这家网店的店主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仰光人。 顾为经之所以会注册成为一个“女性”画师,并非是校园里的男同学们玩角色扮演类游戏的时候常常喜欢创建一个比基尼萌妹子的账号的猎奇想法。 他也有自己的小聪明在其中。 顾为经在学校课堂上看到过一篇有关画师性别的数据分析。 如今在高端艺术品市场和画展中,性别歧视依然存在。 男性油画家比女性油画家更受欢迎,更受认可。男性画师也更容易得到更高报价的签约合同。 但在网络兼职约稿中,比例几乎就反过来了。 目前男性顾客和女性的顾客比例几乎是一半一半,但女性画师是比男性画师是更容易接到订单。 这一方面的因素,也许是因为女性插画师会比男性插画师拥有更加细腻的笔触,也更容易画出软萌的卡通风格插画的可能。 但是,顾为经个人觉得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手办类,动漫类约稿可能能占据网络插画师的半壁江山。 想象一下。 你是一位热衷于收藏手办的阿宅。 每天你都花费大量时间会给自己的牧濑红莉栖、希耶丝塔、中野三玖、亚丝娜(以上皆为受人欢迎的动漫女角色)……手办换上各种各样的铠甲、洋裙、和相应的动漫小摆件。 当你终于给自己的二次元老婆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想要给她们画一幅定制插画作为自己独属于自己的手机壁纸。 你更希望这幅插画是一个和你同样爱好二次元的阿宅,一边吃着可乐炸鸡,一边用油腻的手指拿着画笔在平板电脑上绘制出来的。 还是希望一个小姐姐画师来为你创作? 虽然网上的性别并不可信。 但伱肯定更希望是后者嘛,至少还可以遐想一下。 否则你抱着手机睡觉时,真的会觉得很奇怪的。 这个行业就和网上的游戏陪玩不管是不是用了变声器的抠脚大汉,至少性别那一栏一定会填写女生同一个道理。 至于为什么要填自己已经三十多岁了,则更容易理解了。 是因为顾客会觉得老画师经验更丰富嘛。 要是知道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画的,就算人家其实满意了,也会担心你没画好,让你改稿改的没完。 顾为经看着一边海量的消息, 他知道, 自己这个侦探猫店铺,这次算是彻底出名了。 …… 当顾为经终于大概翻了收件箱中成千上万的未读邮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各种各样的消息都有,就算只浏览那些自己能看的懂的语言的,并且只一目十行的看标题,偶尔有兴趣的邮件才会点进去看一眼,也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 其实绝大多数邮件都没什么营养。 基本上可以归类为“哇!太太你好棒。”、“侦探猫女士,你的画被海伯利安先生挑中了!!!”或者“这真的没有剧本么?我不信。”这类的垃圾邮件。 顾为经对于这种邮件基本上都批量删除处理了,还一路拉黑了几百个与之前那个所谓的珠宝商人一样想要性骚扰自己的家伙。 剩下的则是全部都是订单类。 “用户hyperion1077给予了你好评!” “好评数量+1” 在刚刚浏览海伯利安先生给自己发来的消息后不久,顾为经就收到了对方给于自己好评的提示。 他开了虚拟面板查看了一眼。 在完成了这一单好评评价之后,他此时的面板变成了—— 【连环任务:初窥-职业之道(2\/3)】 【当前任务:在fivverr上完成二十笔好评订单,且好评率超过95%】 【当前任务进度:好评(9),中评(0),差评(0),终止交易(1)。】 【当前任务奖励:绘画鉴定术(精良级技能)】 不算海伯利安先生刚刚给予自己的评价,顾为经这段时间只做成了两单生意。 fiverr店铺中缺少流量,是他始终无法加快自己这个任务进度的主要原因。 顾为经原本以为,按照这个速度算,他在假期结束开学之前,是别想完成这个职业任务的第二步了。 没想到却出现了天降意外之喜。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只要自己别作死,自己的店铺大概永远都不会缺少订单。 不过,既然有海量的订单涌来,他反而对自己的订单筛选的很小心。 不是所有订单都有价值接的。 首先那些交易价格格外低的就可以排除了。 目前,自己fiverr上成百上千的交易申请中,绝大多数人都是看到了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抱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思,希望也能以十美元的价格希望向他约稿。 这些交易要约占到了订单总数的95%以上。 除了无意义的廉价订单。 还有些订单价格却是出奇的高。 【海伯利安先生】向简·阿诺约稿画了一百万美元,主要是因为那是插画界的泰山北斗,而且还是为了达到视频效果。 事实上插画本身的价格天花板就不算高。 但这些约稿上的那些数字,却真的是让顾为经感到吃惊。 世界那么大,总有些不差钱的主,或者想要蹭海伯利安先生的热度。 有几张上万美元级别的订单,甚至这些邮件还中有个加拿大的制片厂,让顾为经为他们准备在复活节上映的动画电影画一张宣发海报,开出了十万美元的高价。 这已经是一线顶尖插画工作室的价格。 对方明显就是想赶在电影正式上映之前蹭一蹭宣发热度。 某些大型的动画电影,在相应的档期上映之前的宣发广告成本能占到电影总成本的百分之五十,投入的成本达到八九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量级。 这个加拿大电影制片厂肯定没有这么厉害,只能算是三线小成本动画,所以才想花个十万美元蹭一蹭网红插画师的宣发热度。 不过,对方明确表示,想要接这个单子,自己必须亲自配合对方所有的宣发安排。 至于画的怎么样反而不是重点。 即使没有配合宣发的要求, 这样的订单顾为经同样不准备接。 他知道自己是在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并搭配上伯里曼的解剖学技巧,在非常特定的环境,才画出真正能和大师媲美的作品。 运气因素大于了实力因素。 论真实的绘画经验,那三位正经八百的插画艺术家,其实任何一个都比自己要强。 门采尔的心得毕竟只是门采尔老爷子的领悟,不是顾为经自己的东西。 门采尔的技能中带有“基础”两个字。 不是绘画技巧基础,而是他在使用技能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进入到了一种独特的宁静状态。 画一些已经想好的简单图案,临摹模型,或者解剖人物的肌肉线条这样的绘画基本功都不难。 然而很难融入自己的情绪和创意。 就像评委小姐姐所说的,缺乏除了认真以外的一切情感。 情绪表永远凝固在【朴实之作】的评价上,无论画一次还是一百次,都不会有其他的评价。 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 否则靠着这手素描,稍微加一点创意,参加个画展对于顾为经来说完全不是难事。 靠网络热度赚的快钱,只能赚一次,当流量离开你之后,你被捧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惨。 只接自己擅长的彩色铅笔画,只画自己能力范围内的题材,要么是人物,要么是简单的图案。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第六十六章 双刃剑 “所以,你们说……侦探猫到底是谁?” 昨夜,顾为经处理消息一直到了凌晨时分,直到今天吃午饭的时候才起床。 饭桌上, 不出所料,顾为经听见家人们饭桌间谈论焦点也是【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新视频。 美术圈子就那么大, 任何消息都像是长了腿一样,跑的飞快。 只是以前饭桌上谈论的消息大多是哪个美院教授又劈腿了,媳妇又去单位闹了,亦或者是哪个本地的画家的新作品是不是有希望突破一万美元这个国际低端画家的门槛。 现在出了这么震撼的新消息,大家自然是议论纷纷。 “他的那手素描漂亮啊。” 顾童祥老爷子呷了一口汤,看着悬挂在餐厅墙上的壁挂电视。 他们家是互联网电视,能够看网飞、迪士尼这样的流媒体,自然也能看油管上现在热搜的新视频。 此时视频中,正好是镜头给予了那幅神秘画家侦探猫作品的放大特写。 “啧啧,瞧瞧这个用笔。瞧瞧这个肌肉线条,啧啧……” 顾童祥老爷子敲了敲桌子:“为经,你看人家,美术基础功底扎实呀。比你强的不是一点半点。你呀,也就那幅模型的素描画的不错,但是和人家大师比还是差距很远的。” 顾为经抬头看了自己的爷爷一眼。 “?” 别看顾童祥老爷子兢兢业业画了一辈子画。 但他确实水平和酒井一成这样的大画家相比差远了。 这一个方面是仰光本地的美术环境的原因。另一方面,顾童祥确实天赋也有限。 老爷子就属于安娜口中典型的庸人,能发现优秀,却很难辨别优秀和杰出之间的差距。 而且顾童祥老爷子属于典型的东方老人,对待子女的教育一向是以严格要求为主,鼓励为辅,生怕自己的子女骄傲自满,虚度光阴。 “怎么?不服气?” 顾童祥准确的捕捉到了自己孙子脸上的异样的表情。 “还好吧,其实我觉得我那幅画也画得也不错。这个侦探猫出名前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网络插画师。”顾为经耸肩。 “你这孩子,真是的……” 老爷子就像所有看见别人家获奖孩子的家长一样,语重心长的教育:“你说侦探猫只是个普通的网络插画师,人家能在专业的《油画》杂志的评委面前收获几乎比肩简·阿诺大师的赞誉,你行吗?” “你不行,没有这个能力。” “别说比肩简·阿诺大师了,你三十五岁之前能登上油画杂志,我就可以瞑目了。” 顾童祥老爷子为画了一辈子画都没有能够登上任何知名美术杂志的《买手推荐指南》而耿耿于怀。 也不一定完全是他在名气在国际书画的市场太低的问题。 在人家杂志看来,老爷子画的平庸,年纪又大。 他还出生于穷乡僻壤的艺术荒漠。 这种画师实在没有什么投资建议可以写。 属于你看对眼了买买无妨,但更多的也就别想了的类型。 “美术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一笔一画画出来的。你看人家出名了,别眼红,别羡慕。人家画的好,不知道背后下过多少苦工,就是一个练字。你练个几千张,几万张的素描,也能有这样的本事。最怕的就是不如别人还不承认,被别人夸了两句就骄傲自满。” “伱说这个侦探猫现在一幅画能卖多少钱?” 会计出身的婶婶此刻显然更加关心金钱上的数字,画画的技术能够比肩大师,也要有市场的认可才行。 论艺术圈的认可度和背景价值,侦探猫和范多恩、简阿诺完全是云泥之别。 一张两张优秀作品未必能够决定市场,而且就像评委所说的——这毕竟只是个网红的比赛,那几张高端插画的价格水分都比较高,主要看的是名气和噱头。 素描宗师门采尔本人留下了接近一万张素描。 真正市场上流通的作品,有些保存的不是很好的,几千美元也就能买到了。 普通的精品级别的彩色铅笔画或者素描画——在一般的苏富比或者佳士得的艺术品拍卖会上都是预热垫场的作品,起拍价一般也就一千美元。 插画处于绘画鄙视链的底端,彩色铅笔画也在插画鄙视链中不算靠前。 视频中评委小姐所举例的那幅只靠精湛的笔触,就在喜马拉雅艺术专场上卖出五十八万美元高价的印度插画森林中的仙女。 不好意思,人家是正经的中尺寸油画类作品。 “不好说,插画毕竟是最被流量所左右的艺术种类,知名度就等于金钱,虽然他此前在艺术圈默默我名,但只靠这一支视频,要是在有经济公司人为那个侦探猫营销,身价随随便便翻个一百倍是不难的。” 伯伯想了想,大概估算了一下。 “不少钱了。画一幅油画作品,慢一点的都够画一百幅铅笔画了。这一下子就从一个行业最底端插画师迈入了富贵阶层,真是好运。” 伯伯感慨。 “确实是好运,可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功底,却出道在网络上卖插画。这个侦探猫虽然出名了,但是艺术上限也就在那里。十美元的网络插画师,这个标签是好事,也是坏事。” 老爷子拍拍顾为经的肩膀。 “咱们家不缺养你上学的钱,缺零花钱了跟爷爷说。我让你学的是人家的素描水平,不是网上卖动漫插的画这种行为。你现在艺术前景一片光明,可千万别学侦探猫着在网上卖画赚钱。咱们家就指望着你将来成名成家呢,你要有人家侦探猫的本事自然也行。 可你没有,就你现在的水准,网上卖画容易砸未来的招牌。” 老爷子殷切的提醒道。 “呃……好的。” 顾为经默默放下饭碗。 他知道自己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大画家,不是大漫画家,这两者的区别可大了去了。 如果不是提升绘画经验值的钱绝对不是爷爷口中的零花钱。 自己也不会想到在网络上卖动漫插画。 他到不是瞧不起插画师。 只是美术也很讲究圈子。 插画师的大量作品会客观上极大的冲淡一个人的未来前景的市场价值。 比如说达芬奇,虽然也有几百幅作品在世,但是在扣除美术馆,在私人藏家手中当传家宝的。 真正在市场上流通过的作品只有8张。 没有人能说达·芬奇的素描就要比门采尔的素描强。 但人家两张扑克牌大小的素描画就能卖出一千万英镑,这还是千禧年的一千万英镑。 物以稀为贵,这是经济学的客观规律。 客观规律之所以是客观规律,就在于它在任何行当都是有效的,即使是美术这么感性的领域,也不例外。 说句纯粹功利点的话。 要是达芬奇有几万张作品在市场上流通,每年都有十几场专题拍卖会,他的画画的再好,也就不值这么多钱了。 而且画家也不是飘在天空中的神仙,也有人之长情,大家讲究的是一个人脉。 为什么老师这么重要。 因为大家一个师兄师弟,学长学姐,同一个画廊的同僚,自然更喜欢彼此成全。 不仅是亚洲,欧美的画廊,尤其是将究血统的英国人也非常讲究这个,各种职场的暗流一个不少。 网络廉价画师的出身类比科学界,就是民科,最好的情况也就和科学院里的二流学校的垃圾专业出身的科研狗一样。 想要评一个正教授都困难,再往上,除非你真的很牛…… 对于画家来说,被别人当成一个插画师,就和在演艺圈被别人当成奶油小生同理。 在有些人眼里,你的上限就被锁死了。 小李子演技那么好,就因为是奶油小生出道,这才不受评委单位待见,陪跑了这么多年的奥斯卡。 艺术圈有潜规则,画严肃题材的作品就像是玩古典音乐,画插画则像是唱口水歌的流行歌手。 就算你张张专辑都是白金,wyn的金色大厅很难欢迎后者踏足。 插画究竟是艺术的一种,还是干脆只是被雇主雇佣的出租车司机,这个问题没人有答案。 可那些艺术家富豪榜头部大画家们几乎没有画漫画、插画这类通俗题材出身的,到就是现实。 流行歌手挣钱还多呢,但是插画确实相对完全卖不出高价。 简·阿诺老先生已经是插画界的泰山北斗,单纯论社会影响力并不比曹老低。 那位伊莲娜小姐评价依然是“花费一百万美元约稿并不是明智的投资。” 插画界的天花板也是插画,上限就在那里。 不用说曹老,曹老目前的任何一位弟子的画都要比简·阿诺老爷子的画卖的更贵。 这就是绘画的鄙视链。 对小画家来说自然无所谓,插画的天画板再低,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摸到的。 无论是曹轩,还是简·阿诺,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看来都是飘来天边的人物。 网络画家这个身份对于顾为经短期来说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但是长远来看,等他真正踏足艺术品市场,可能会是一柄双刃剑。 网上接单是一码事,但最好不要让别人和自己产生过多的联想。 “你去干什么?” 顾老爷子奇怪的问到。 “哦,我去画廊里把我的那幅画稿摘下来,见识了侦探猫大师级的水准,我觉得自己的作品还不够放在画廊里展示。” “嗯……在大师面前,有一颗谦卑的心是好事,不错。” 顾童祥老爷子表扬。 第六十七章 你在么 奥地利,伊莲娜庄园中。 此时正是早晨七点四十五分,身材欣长的法国管家指挥着佣人推着推车,来到了书房的大门前。 “小姐的早餐。” 管家门口办公桌上后面坐着的护工大妈说道。 作为传统上流家庭培养出来的女继承人。 虽然伊莲娜家族从来就以艺术爱好者而闻名,可那些德奥旧日的军人主君和军事贵族社会所带着行武气息的工作狂作风依然能在安娜身上看出影子。 安娜小姐每天的作息都极为规律而且自律,准确的像是一只上好发条的钟表。 她从来不会熬夜,每天坚持做一个半小时的上身瑜伽。 她无法走路,为了防止腿部肌肉的萎缩,还会有专门的理疗师在晚间花费一个小时为她按摩放松对应的肌肉。 安娜每天十点半睡觉,六点半起床。 她会在简单的洗漱后,在清晨处理一个小时的公务,并且阅读当天时政报纸和各类艺术杂志。 如果需要的话,还会撰写相关的评论提纲。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管家会命令佣人送来主要是有机玉米麦片和无咖啡因咖啡的早餐。 她就在书房吃完早餐。 如果需要去工作或者有正式的社交活动,管家会为她挑选出合适的衣服,并安排司机准备出发。 如果是日程表上没有安排的休息日,在午餐前她则会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规律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可是今天,破天荒的,书房大门没有像往常一样随着坐在门口秘书办公室里的护工大妈的按铃声打开。 “安娜小姐?您的早餐。” 护工大妈按响了房间内的内线电话。 “哦,请进。” 几秒钟后,正当佣人们开始怀疑庄园的女主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里面才传来安娜的声音。 管家推开大门。 安娜的书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mac,她坐在电脑之后,正素面朝天凝视着电脑屏幕。 “早餐车就放这吧,我一会吃。” 女主人头也不抬的说道。 管家虽然心中好奇,但他自然不会对雇主的决定抱有异议。 他命令佣人把早餐车和用来擦脸的热毛巾放在一边,转过身,就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离开之前, 他注意到自己今天早晨放在房间角落处的报刊杂志还是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连碰都没有碰过一次。 管家觉得最近安娜表现的非常不自然。 尤其是在那天,庄园中涌入设置组录制节目之后。他就经常看到安娜皱着眉头,神情恍惚的样子。 …… “快点,为什么还没是没有回复消息。” 安娜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再一次的点击了屏幕上方的刷新键。 她的脸色依然冰冷,可微微皱起的眉头,不时在桌子上轻敲的手指,都表现出她此时的心情绝对不平静。 电脑网页上正是顾为经的侦探猫网店。 页面显示,安娜已经向对方发送了不少的消息。而那个神秘的侦探猫依然没有回复一个字。 “她在做什么?” “她看见我的消息了吗?” “如果看到了,为什么没有回复?” “是不是她被网上的人骂了?会不会伤心。” “她有没有被那些该死的艺术品吸血鬼骗,签了不该签的合同?” 无数纷乱的思绪涌入安娜的脑海,让这位一向以优雅从容着称的着称的评论家小姐都失去了往日里镇静。 从那天托马斯的视频录制完成之后,安娜就无时无刻不想要联系这位侦探猫太太。 如果不是保密合同的要求,自己在托马斯视频正式上线之前,既不能泄露有关的情况,也不能联系七位插画作者的任何一个人。 她早就在看到对方作品的当天给侦探猫发消息了。 安娜心中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发现了自己发现杰出天才的喜悦,想要和大师交谈的迫切。 更多的,则是纯粹的担心。 从这位拥有大师级的绘画功力,却依然在网上卖廉价的通俗插画这样的行为来看,安娜猜测对方的生活条件不会太好。 此时骤然扬名,各种各样繁杂的消息都向着她一时间涌来。 网上人那么多,有赞叹,自然也少不了有人觉得他不值得和简·阿诺并肩的谩骂。 安娜不觉得这个靠着网上卖画为生的插画家可能会处理的好。 她甚至可能会掉入某些陷阱之中。 为什么曹老这样的大师需要专门的美术助理以及经纪人来为他处理合同以及相关的内容。 而且这些最贴身的工作人员基本上工资结构都是高薪+抽成。 大画家一年总共能赚个一亿美元,这些助理也动辄是千万美元的薪水量级。 不是大师架子大,或者钱多的没处花,而是无数前人都栽在这上面了。 不提很多大师本身处理财物的能力很堪忧,生活自理水平简直像是残疾人,合同里的很多弯弯绕绕正常人你都搞不明白。 抽成高还不算什么。 就怕有些小画廊就喜欢搞一些看上去很慷慨的签字费,实际上弄一些根本无法完成的违约条款。 类似某些韩国被媒体斥责为血汗工厂的艺术经济公司。 签个10年合同,表面风光,干完之后,发现自己还欠公司钱。 这些不正规的艺术品商人最喜欢吸侦探猫拥有着优秀画功,原本默默无名,骤然获得了巨大流量的画家。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像是一座金矿。 他们会像奴隶主一样,鞭笞自己手下的画家,压榨他们的劳动力以及灵感,最后再毫不留情的把他们抛掉。 这种新闻不只是在绘画和音乐领域,也不只是近代才有的事情。安娜对此门清,曾经巴尔扎克都就差点被自己的出版商逼的跳楼了。 但绘画领域还是有些特殊的地方……就是洗钱。 无需避讳。 在艺术品和古董这些年节节攀高的美术市场中,除了良性的艺术品经济之外,还有触目惊心的洗钱活动。 某些莫名其妙的拍卖,背后甚至可能是拉丁美洲的毒枭或者人口贩卖等丧尽天良的活动。 要是不小心粘上这些人,一个画家也就毁了。 就算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要是心急赚钱之下,接了一些自己不喜欢不擅长的画作,这也是巨大的生涯污点。 面对骤然暴富的诱惑,那位侦探猫真的能把持的住么? 安娜一会儿担心对方接了不该接的合同,一会儿担心有人想拿他的作品洗钱,一会儿又忧心憧憧对方会不会被有些眼红的喷子喷的她心里无法接受……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个操心儿女的老妈子,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侦探猫太太,你在么?” 安娜再一次打字。 第六十八章 灵魂伴侣 “我现在只提供电子版的画稿,当然,价格可以相对便宜一点……” 顾为经坐在画室中,电脑连接着打印机和档案夹。 他正在网上和客户商量着对方的约稿需求。 每谈成一单生意,他就将客户的要求或者对应给出照片模版打印下来,贴上对应的序号,准备按照分类批次发动技能搞定。 插画师名气就是生意,顾为经看着身边厚厚的一大摞档案夹,胸中很有些被人认可的成就感。 他在思考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开始, 他的所有接单都只提供电子版的画稿。 这本来就是网络约稿的常理,很多画师一直就是电子作画,连纸制的底稿都没有。 不提供纸制版的画稿,虽然避免了作品大量流出的风险,但收藏价值也会相应降低不少。 至少很多跟风来的人就不愿意买了。 但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毕竟顾为经现在的用户基数太大了,完全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处理的好的,绝大多数约稿要求自己本身就没有办法接。 顾为经在初步筛选之后,短时间内留下了二十几个可以满足双方要求的订单要约。 这些订单要求大多不复杂。 有几个本身就是fivver上那些大的头部兼职画室的买家,近三个月以内的购买记录很活跃,在【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曝光之后,抱着反正是约稿的心态,客户分流到自己这里来的。 这些订单最便宜的一单依然只要一百七十美元。 顾为经不觉得这有什么的,虽然价格便宜,要求也都很简单,基本上不存在画不好的可能。 比如说其中有四单都是非常简单的简笔头像,这四单加起来,统筹规划做得好的话,可能总共也就花上一次门采尔技能的时间而已。 与以前相比,可轻松愉快太多了。 这批订单接到之后,顾为经估摸着自己这周就能完成其中的一大部分。 就在他拿出画笔,正准备开始向着完成职业连环任务的第二步进发的时候。 电脑上突然又闪过了一行新消息的提醒。 他原本不打算理会。 可是,他隐约记得,这个头像是一只树懒的用户已经连续好几次给自己发消息了。 对方似乎非常的锲而不舍。 这引起了顾为经的好奇。 …… “您好?——【侦探猫】” 看到电脑上闪过新消息的提示,安娜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侦探猫女士,在确定你完全了解合同以前。请你务必千千万万不要乱接画廊的要求。”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跳动,立刻打出了一行字。 “呃,抱歉。请问,您是哪位?” 几秒钟后,屏幕上闪过新的消息。 【我是安娜·伊莲娜,我想成为您的私人绘画经济人。】 安娜下意识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出这一行字。 望着那一行字,她的手按在回车键上犹豫了两秒钟。 “不……不能这样做。”她咬着牙,强行忍耐着直接将信息这么发送过去的欲望,又恋恋不舍的把这行字从电脑屏幕删除掉了。 安娜确实想要成为这位侦探猫的私人经纪人。 她虽然无法成为伟大的美术家,但安娜想要发现自己的梵高,这是她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 如果无法拥有成为伟大的天赋,就成为伟大的注角,在艺术上伴侣。 每一个成功的艺术家背后,都离不开贵人的帮助。 就像孟德斯鸠伯爵与普鲁斯特,蓬巴杜夫人与法国美术院院长、皇家首席画师布歇,将让·雅克·卢梭带到巴黎上流社会的华伦夫人…… 每当人们提到这些伟大这个名字和伟大的作品,和他们纠缠一生的赞助人们,慧眼识珠的伯乐,都是这些艺术家传奇故事中最无法褪色的一环。 艺术比荣耀更难腐朽。 这是伊莲娜的家训,也是安娜觉得最浪漫的事情。 如果自己真正找到了这样的一个人。 那么几百年后的美术馆中,每当人们提到那位伟大的画家的一生的时候,都会说:“从前,在这位大画家还是默默无名的时候,有一位叫做安娜·伊莲娜的小姐发现了对方的才华,她用了一生的时间帮助了对方,成就了对方,她们是艺术道路上的伴侣。” 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么? 真正的浪漫,无关肉欲,无关男女,甚至不必相见,只是灵魂的悸动与相互的链接。 她看到了侦探猫的潜力。 在古典社会,和一位画家最亲密的是他的赞助人,比如安娜的那位希腊祖奶奶就是拉菲尔前派的重要艺术赞助人。 不过到了现代美术商业社会,赞助人和画家的模式已经渐渐消亡了。 取而代之的是经纪人和画家的利益共同体模式。 一名画师和她的经纪人,是绘画道路上最紧密的伙伴与战友。 患难与共,荣辱相同。 画家负责在艺术的道路上成就伟大,而经济人则负责为一名艺术家铺平前进的职业道路,为他的作品打开销路,处理工作上的琐事,谈艺术合同…… 每一名成功的画师背后不一定有一名贤惠的妻子或者丈夫,但一定有一位贤惠的艺术经纪人。 没有什么比成为对方艺术生命的另一半,更能和一位绘画大师的心灵贴得更近。 安娜虽然主业是一名艺术评论家,但她当然有成为一名优秀经济人的一切条件。 她有人脉,有影响力,和各个画廊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自己不仅能为对方接到合适的作品,还能为对方提供艺术上的指导。 别说那刚刚出名的年轻画家,她就是想去当酒井教授这种成名画家的经纪人,对方都会举双手欢迎。 可惜……唯独不能是这个侦探猫。 至少不能以安娜的身份。 “真可惜,要是托马斯能不发这次视频就好了。” 安娜有些懊恼。 她多么希望自己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发现了这颗沧海遗珠。 自己不被注意的悄悄的为对方铺平前路,匿名撰写艺术评论,指导对方参加画展,让对方的画作被大众所认可,然后再向着世人曝光身份。 可唯独不要是这种骤然爆火的模式。 原因很简单。 她此前一直以一个专业严格的艺术评论家的身份示人,从来还没有过签约画家。 结果自己前脚在世界第一网红的视频中,把一位默默无闻的小画家捧到了天上去,后脚就爆出一向高冷的安娜成为了对方艺术经纪人的消息。 有些懂行的人愿意把这种行为称之为慧眼识珠的美谈。 更多的人则会把这个当成阴谋论,有黑幕的明证。 自己收了对方的黑钱想要捧他、做视频时双方有暗地里的利益交换云云…… 那些艺术小报的嘴可毒着呢, 而且观众们还就吃这套。 曾经有个年轻的非洲画家,被一位年纪大的都可以当他妈妈的,很有名望的女经纪人看中带到了巴黎,倾斜了很多艺术品资源给画家。 双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只是因为一起吃饭的时候有几分亲密的表情被小报记者抓拍到。 这本来不算什么,但因为那个女经纪人平时在圈内得罪的人比较多。 结果立刻就被小人在小报上编排出了“包养艺术鸾童”这样的称呼,引来无数吃瓜群众,双方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二人不欢而散,女经纪人固然是声誉扫地,那位青年画家也是前途蒙上了阴影,这就是政治。 安娜之所以没有想过托马斯直接联系侦探猫,或者让托马斯给对方留下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 就是为了避嫌。 这种新闻实在太不好看了,影响太糟糕。 对自己、对托马斯、尤其是对对面那个刚刚职业生涯有所起色的侦探猫,都不合适。 安娜固然有人脉,可她平常的毒舌评论同样没少得罪其他的艺术家。 就像这次她把范多恩骂的狗血喷头,对方的粉丝一定不服气。 虽然艺术家范多恩现在还没有表态,但不表态归不表态,对方心中不爽甚至嫉恨是一定的。 范多恩在圈子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人脉也不比自己差。 此时曝出这种消息,对方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攻击她们的机会。 自己到是无所谓,她的内心足够强大。 可是那个侦探猫呢? 很多艺术家都有轻微的社恐,甚至历史上被喷的心理无法承受自杀的人都不少见。 安娜觉得,自己不能为了满足她的理想,就去耽误人家画家,人家值得更好的,完全没有必要选择自己。 而且…… 现在对方刚刚出名,各种各样的经济合同一定纷至沓来,自己一边劝别人不要乱接合同,一边告诉对方她安娜·伊莲娜想成为对方的经纪人。 虽然她是在为对方好,可人家艺术家会怎么想—— 她想要挟恩图报? 安娜不希望自己和对方纯洁的灵魂纽带上,一开始就建立不好的印象。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说,你还在吗?” 侦探猫见自己迟迟没有回应,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能加您个好友么?我想和您聊聊天——“ 安娜快速的打字。 “——三百、不、五百欧元,一小时。” 第六十九章 漂亮富婆看上我 “我想和您聊聊天,五百欧元一小时,可以吗?” 这谁啊,有病吧! 看到这条消息,坐在电脑前的顾为经一阵无语。 原本顾为经还觉得对方发言怎么奇奇怪怪,吞吞吐吐的。现在他判断自己又遇上了无处不在的网上搞情色***服务的奇葩。 而且这价格也太太太……太离谱了。 五百欧元一小时,对面的家伙以为她自己是谁? 米兰达·可儿还是杰西卡·阿尔芭? 曾经好莱坞的八卦记者卧底曝光过一份价目表,和某些有灰色收入的二线的超级模特,就是所谓的游艇妹,共进三小时的晚餐也不过是2k欧。 当然,这只是晚餐。 想要出海的话价格在12.5k到30k之间不等,但这可是正经时装周上走秀的超级模特的价码。 和对面那个家伙聊聊天就要收一分钟十美元的价格? 考虑到自己现在设置的简介,对面很可能是男牛郎。 但对方就算帅过阿汤哥,这价格也太离谱了。 这是怎么敢的啊。 “抱歉,我没有在网上‘约会‘的兴趣。” 安娜看着侦探猫发来的消息,楞了足足两秒钟。 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犹豫纠结间,随手发言很有语病,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时候。 苍白的如同透明的脸色一下字就像是变脸一样一下字就红了。 咔哒— 她差点把手中的咖啡杯洒在电脑上,双手捂着脸,耳根像是要滴出血来。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真的出太丢脸了。 这可是她和自己心目中被自己找到的梵高第一次交谈,就搞出了这么让人尴尬的乌龙。 “我不活啦—” 一向心理非常强大的安娜也十分的崩溃,有一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等等……抱歉,没说清楚,是我给您钱啦。” 顾为经正准备像以前处理类似的事情一样,删除、拉黑、举报性骚扰一条龙直接抬走的时候,就看见屏幕上刷新出的这条新消息。 这下轮到他愣住了。 “只是聊天?” “只是聊天。” “你确定自己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事先说明无论你玩的是什么欲擒故纵的套路把戏。我都不会买虚拟币,不接菠菜广告,不接灰产代理……” 顾为经把fiverr上常见的诈骗手段枚举一样的都说了一边。 他觉得对面要是骗子,此时也应该滚蛋了。 “当然,先付四个小时的钱,您看合适么。”对面这次回答的很是干脆。 叮叮…… 这时候,手机上传来一行提示。 他打开手机一看,有人向自己放在网上的paypal账号(国际支付宝)上转账了两千欧元。 整整两千欧元!!! 他们家的书画铺整个月都不一定能挣这么多钱。 对方就这么轻飘飘的转给自己了。 这是要干啥? 不是诈骗,莫非是看上他了? “我不开摄像头。” 顾为经表示自己是有底线的。 “不用您开摄像头。” “你也不许开摄像头。”顾为经想起了那些在歌星名人家前裸奔的狂热粉丝,他立刻补充道。 自己现在网上小有名气,万一对面是个爱好古怪的露阴癖怎么办。 “我……” 对面似乎有些无语:“放心,我真的只是想和您加个好友,平常聊聊天。“ “为什么?” 对方如此利落的转账,顾为经反而有的担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是他太过精神敏感,主要是有人想找自己聊聊天,还开出如此慷慨的价钱,他有些警惕。 对面的人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他又能给对方什么? 一小时500欧元。 真不是他眼界小,就是他们学校里那些富二代同学的外企高管父母,时薪也不过几十欧元。 东南亚灰色产业中,对于那些外国游客的伴游服务很发达,也就是所谓的伴游女友(escortgirls)。 普通小姐姐也就50欧元一天,这已经是当地普通人工资的很多很多倍。 几百欧元挑伴游女孩,你能得到什么? 花500欧元,你能雇到一个相貌漂亮的像是照片里出来的本地姑娘一整天,不仅接受过高等教育,还会说英语或法语,能和你谈论缅甸的历史,毛姆的小说,出入高档餐厅也彬彬有礼,绝不掉价。 不仅陪聊,陪吃,陪玩还陪睡,获得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满足。 对方找自己一个只会画画的人聊天能获得什么。 他顾为经配钥匙吗? 配几把? “侦探猫女士,请不要太担心,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一个看了海伯利安先生频道后非常喜欢您的作品的普通粉丝——” 安娜终于恢复了冷静,她抬起手指在键盘上轻悬,略微思索了片刻。 她知道很多艺术家大师都是的社恐患者,性格内向、害羞而孤僻,自己表现的过于热情,可能会把人家吓走。 她思索了片刻,心中就有了新想法。 “其实……我还是一名播客的主播。此前在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里,我惊讶您一个十美元的网络插画师竟然画出如此让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我为此感到深深的着迷,并且对网络插画师的身份有些好奇,想要更多的了解一下您,不知道方便么?” 播客主播? 顾为经有点惊讶,也有点恍然。 播客是在这几年兴起的一种社交传媒方式,是一种私人的有声电台。 相比于娱乐化的短视频,更加有深度和内涵。 这几年播客的概念非常火热,众多名流大亨都纷纷开设自己的播客。非常多各种意义上的大腕,可能会对上娱乐性的电视节目有所反感,却非常喜欢参加播客的录制。 只要你的播客做的够好,反响够强烈,甚至你可能能请到一些你做梦都不敢想的嘉宾。 十几万粉丝的音乐播客请到皇后乐队的吉他手may,科学播客请到诺奖得主来做科普,经济学播客请到巴菲特…… 在专业领域,这种私人电台已经成为了和专业杂志一样重要的传媒渠道。 连比尔盖茨都说听相关的播客已经成为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和学习新知识的重要渠道。 苹果播客畅销排行榜的头部播客,不算广告,平均每期都能带来数十万美元播放收入。 自己现在很有话题度。 有些制作精良的播客栏目愿意画费每小时500欧元的价格来采访了解自己,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需要采访我什么?” “就像朋友一样的聊聊天。您可以加我的whatsapp(国外的微信)工作账号【mr.folivora(树懒先生)】。” 安娜想了一下,还是有点不死心,咬着嘴唇打字到: “而且其实……我有一个不方便透露姓名的朋友,真的真的很想做您的经纪人……” 第七十章 心动 顾为经创建了一个新的whatsapp账号,加了这个慷慨的陌生人好友。 和对方的动物头像一样,他发现这个账号的用户名是【mr.folivora】,也就是树懒先生。 播客主? 树懒先生? 顾为经突然脑中冒出来一个念头。 “我有个问题,你是那个播客【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的主理人么?” 顾为经打字。 “你听……说过这个播客?” 安娜觉得自己的心猛然颤动了一下。 “当然,苹果播客艺术新星榜的第一名,去年艺术分类年度最佳播客,我当然听过树懒先生的电台。” 顾为经眨了眨眼。 他没想到找上自己出手大方的播客主理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树懒先生。 好吧,虽然十几万粉丝,还称不上大名鼎鼎。 但是在这种小众艺术类领域,已经可以称得上知名度很高的宝藏播客了。 顾为经为了申请外国学校,每天晨跑时除了会听一些语言类的节目,各种各样的艺术播客也少不了。 除了某些美术学院的官方播客以外,【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 在自己的印象中, 树懒先生的播客对视觉艺术类的内容覆盖的很全面,那个嗓音沙哑的中年男人温和而博学,在艺术领域有很多独到的见解。 对方听上去就像是哪种在旧时代古典沙龙中侃侃而谈的老派绅士。 从十九世级时的古典主义、浪漫主义、拉斐尔前派,一直能讲到象征主义和后印象相派,不仅能够随手讲出很多不为人所知的艺术秘闻,而且做客的嘉宾都极其权威。 听了树懒先生的电台。 就相当于顺手准备了申请大学时的面试对答环节。 至少你不会在对面教授问你一些艺术史学的问题的时候感到张口结舌。 “那么请问,您喜欢我的播客么?” 安娜轻咬着银牙,一个字一个字的打道。 这位自己喜爱的神秘画家竟然听过她创建的播客。 这种奇妙的境遇,让安娜的心中荡起一阵奇妙的涟漪。 她有些期待,有些兴奋,还有些莫名的惶恐。 “会不会,只是说一说而已。” “要是对方不喜欢怎么办。”她忐忑的好似在上大学期间,那些和闺蜜咬耳朵探究男神会不会喜欢自己刚刚换的新兰蔻情人节香水的女同学。 安娜一直认为这些沉迷于转瞬极逝的青春恋爱的女孩们又幼稚又傻气。 没想到,有一天相似的心情会出现在她的身上。 “当然,你的播客很棒,和不列巅美术学院院长克拉克爵士对谈立体主义的那一期,是我近几年来听过的具有深度的播客节目。” 顾为经毫不犹豫的给予了肯定的回复。 不提他本身就非常喜欢树懒先生的节目。 从过往的播客节目就能看出来,这个树懒先生的人脉很广。 网络插画师本来就被主流的艺术界所排斥,认为只是廉价的画手,而非有灵魂的画家。 这种艺术圈大佬自己得罪了没有任何好处。 安娜的脸红红的,鼻子发出了一声呻吟似的鼻音。 “嗯。” 这种双向肯定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难以言说的幸福感中。 灵魂上的相互吸引的感觉太美秒了,比安娜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种感官刺激都更加愉悦。 如果不是双腿无法行动,安娜心中都有想要跳起来的冲动。 她能感受到自己大脑中的多巴胺在快乐的分泌,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就像那些听见暗恋中的男神说“ido”的小女孩。 “您现在有经纪人么?在网上卖画应该没有吧。如果您相信我的眼光的话,我可以做你的经纪人。”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安娜此时已经不再说我有一个朋友什么类似的话了。 安娜发现,自己现在是树懒先生而不是艺术评论家伊莲娜小姐。 只要对方愿意,自己完全可以没有任何阻碍的成为对方的经纪代理。 “抱歉,可能不太方便。” 很快,对面传来这样一行回复。 “您……已经有其他经纪人了?” 虽然心中早就有所准备。 可当真的自己被拒绝的时刻,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还是笼罩住了安娜。 她狠狠的抽了抽鼻子,这种自己发现画家被别人抢走的感觉真难受,就像是她把一个脏兮兮的灰姑娘打扮成了被受瞩目的辛德瑞拉,结果被别人家的白马王子撬走了。 安娜本来想直接就想关闭聊天的。 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如果方便的话,能让我帮你看一看您的代理合同好么。别担心,我单纯的只是想要帮你检查一下合同,看看会不会有不利于你的条款。” 安娜最终还是有点担心对方会不会因为不熟悉合同被别人坑了。 “你一直在网上卖画,可能不清楚专业的艺术代理是很复杂的商业行为。这个行业眼里只有钱的吸血鬼很多,如果你的经纪人不是真心为了你好,很容易就把伱卖了。” “抱歉,但是——” 对方拒绝的语气依旧是如此的冰冷。 人家和自己的经纪人的事情,确实没有必要给自己一个外人说,安娜想。 “如果你不愿意把合同给我看,我也理解。但请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尽量只选择那些大型的画廊,它们虽然抽成比较高,但是合同是非常透明的,而且大画廊的艺术品销售渠道也不是那些小画廊所能比拟的。经纪人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要自己掏钱雇用,不要用画廊给你配的,虽然贵,但和你是一条心的共同体……” 安娜快速的打字。 她觉得自己真是又狼狈又啰嗦, 明明自己看上的画师都已经跟了别人,自己还在担心对方会不会过的不好。 顾为经看着屏幕上多出的一大段注意事项,心中也有些惊讶。 他们自己家就是开画廊的,自然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即使大型画廊一般都会给自己的代理艺术家配备相应免费经纪人,可很多知名艺术家还是喜欢用自己雇用的。 在和公司发生纠纷的时候,也只有私人经纪人才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你的身后。 他能看出这个树懒先生,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是真心在为自己好。 顾为经在网红视频中一战成名后,也引来了巨大的争议。 实话实说,这种十美元插画师战胜超过自己身价一万倍的插画家,勇者斗恶龙的故事看上去确实带感。 但对美术市场的良性发展却没什么好处。 有不少人看自己不爽,无论是网络插画师,还是在网红视频中出名的方式,都太不寻常了。 他的素描和肌肉确实不错,看上去自然是下过苦工。 那又怎样? 不是谁都喜欢无名小子出名的。 人家完全可以说,艺术靠的又不是死努力,插画家没有自己的艺术见解和美学灵魂,终究只是雇主的打工人。 面对这么大的风波, 树懒先生这样的艺术圈大佬却对自己这样的小画家表现如此的关心。 这让顾为经心中感动之余,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谢谢。” 顾为经打字说道:“但是我想说的是,抱歉,我近期并没有签约画廊或者经纪人的打算。” “可是为什么,这会让你的收入有一个飞跃性的进步的。” 这下轮到安娜惊讶了。 “是没有合适的画廊,还是您看不上对方开出的价码?” 术业有专攻。 这些画廊就算再不济,也不是网上卖画所能比拟的。 为什么安娜原来看不上网络插画师,就是因为哪怕是插画师,在网上卖插画终究只是不入流的小道。 网上接单,最多画画手办,画画人偶,画画动漫角色。 真正的高价值商单业务,全都被这些大型艺术品代理商给瓜分了。 在插画领域,真正想要赚大钱,要么是电影海报,要么是艺术品服装品牌的合作,要不然是给一些图书配插画。 这些任务虽然比网上卖插画复杂的多,对于画师的个人创意和美学造诣要求的也高,但利润率也是非常高的。 不要小看给图书画插画。 动画电影海报固然收费高,但是机会也少,能够接到这种单的画师是少数中的少数。 绝大多数一线画师都是靠着给图书画插画挣钱的。 欧美的图书向来价格都以昂贵着称, 为什么kindle在欧美卖的这么好,因为亚马逊商城上的那些十几美元的电子书以及几千块钱包年的unlimited服务,在欧美百姓眼里简直太便宜了。 那些书店里的实体书动辄是几十美元,学校里的专业课本甚至能达到200美元以上的量级,而且必须要求正版书。 欧美大学里的教授是真的会把拿着打印机复印的教材来上课的穷学生给赶出课堂的,很多网络作业都需要教材背后附赠的正版key(密钥)才能完成。 这些一套比肩最新款苹果手机的商业图书,一般制作的也是相当精美的。 很多读物的插画约稿的每张价格都是几千美元,一套系列从书要轻轻松松就是几十万美元。 而且根据插画师的完成任务的好坏,和画师本人的知名度,还会根据图书销量给分成。 第七十一章 不以物喜 顾为经知道迟早会有人奇怪这个问题。 如果自己一直只在网上接一些最简单的插画任务,不久就会有人感到奇怪困惑。 自从托马斯的视频上线以来,他的fiverr的店铺上就不断收到各个画廊的签约邀请。 连那位让人十分不爽的小松太郎家里的小松画廊都给顾为经发来一份意向邀约。 虽然这些合同目前抽成都比较高,但也不是没有看上去就很有诚意的合同。 比如纽约着名的艺术街区chelsea街上的一家中型画廊就有猎头给顾为经发来了加入对方画廊的邀请。 顾为经简单聊了几句,发现对方还真是蛮有诚意的。 对方对自己的要求很低,抽成只有百分之35%,这包含了将来卖画的保费、宣发费、服务费和扣税等一系列合作费用,对于这种新晋画家来说算是很友好的。 他不是不想签下这些合约。 树懒先生这样的艺术大佬想要做自己的经纪人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是他能发动门采尔技能的时间有限,而且绘画的局限性很大,这些合同他暂时吃不下。 职业插画师属于雇主让你画什么你就必须要画什么的类型,完全没有油画家那么大的选择空间。 人贵有自知之明。 自己是每天只有半个小时艺术家体验卡的南郭先生。 以职业画家的日程安排要求自己的话,至少在目前,他还是不合格的。 如果只是每天画半个小时的画,顾为经确实没有必要把自己绑在某一份合同之上。 “别人认识我的画就好了,没必要认识我。”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虽然加入画廊,对于画家来说算是出道。可毕竟画家不是流行歌手,不会有太多的社交安排。” 安娜想要劝说这个固执的画家拥抱现代的美术体系。 “我想要保持安静的生活,侦探猫的身份就挺好的。” “那就以侦探猫的身份去匿名寻找画廊,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先例。神秘感有些时候也是好事。” 在文艺作品圈子内,这种匿名创作的风格也有历史传统。 古典时期就有同一个画派的画家共用一个作者姓名的事件。 至于什么徒弟顶着师父名字代笔云云,无论中西方,那些大画家身上都一抓一大把。 文艺工作者很多都喜欢保持神秘。 类似侦探猫这样的案例,在过去十年中,在文艺圈最着名的案例,应该是埃莱娜·费兰特。 她是《那不勒斯四部曲》的作者,获得了英语文学最高奖项布克奖的提名,入选了《时代周刊》所评选的当代最有影响力的100位人物之一,其中《我的天才女友》还改编成了一部畅销美剧。 但时至今日,全世界的亿万粉丝也只知道费兰特是个化名,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是谁,真实身份是谁,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总之就是作品说话,你画的不好,你就会被人笑话,画的好,就会变成美谈。 安娜不觉得这位侦探猫无法应对那些复杂的绘画任务。 “可我不想被合同所束缚。如果我签了画廊,可能会被要求画很多我不想画的东西……金钱对我来说,只是提升绘画技巧的工具。” 顾为经回答道。 前半句对于他来说是实话,后半句……其实也是实话。 安娜沉默了。 莎士比亚曾经在《李尔王》中写道,贪财是艺术最大的敌人。 多少大师或者天才一生都被声名所累,不红的人想要红,红的人想要更红。 无数充满灵气的艺术家都在追求功名利禄的道路上耗尽了灵感,变成了一个庸人。 她能想到就有很多的例子。 而眼前的这位大师,却真的做到了这一点。 如果说安娜小姐之前对对方更多的是一种自己所发现的沧海遗珠的喜爱和奇怪的占有欲。 那么现在,她更多的则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安娜想到了对方明明拥有艺术家一样的技巧,却愿意在网上卖十美元一幅的插画,转念间释然中又有些怜惜。 这样的大师,不愿意做金钱和合同的奴隶,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样一想,她在开心之余甚至有些羞愧。 她觉得自己提出的500欧元一小时的充满铜臭气息的价码,是对大师的不尊重。 “安娜·伊莲娜小姐,你什么时候也跟那些艺术品商人一样,满脑子都是金钱了呢?” 她在脑海中反省。 安娜在键盘上打字:“让人敬佩的修养。” “可是如果您真的拒绝了所有的画廊的要约。有些商人签不下来您,反而就会想要诋毁你的艺术品风格。 您本来以一个网络插画师的身份赢得了海伯利安先生所举办的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挑战赛的冠军。这件事就很有争议。 这些即将面对的质疑声,您有考虑到么?” 安娜害怕对方被那些网络上的喷子骂自闭了。 “我有什么办法呢?” 顾为经摇摇头。 光是他的fiverr邮箱里,这几天就涌入了无数质疑有黑幕的喷子,还有认为自己只会毫无情感的死画画的匠人。 他只是素描画的好,根本无法与大师相提并论。 毕竟侦探猫只是一个网络插画师,和主流书画界的画家,有根本上的区别。 “插画师本来就被一直质疑认为不属于绘画艺术的种类,而且,我也不在乎被骂。” 顾为经回答道。 插画本身就是绘画界最有匠气的种类。 社会舆论普遍认为,艺术需要自由和独立,而插画只是雇主意志的延伸,这一点上甚至还不如漫画。 自己又采取的完全是写实主义的传统画风。 这种照相式的精确,在当今书画界会被认为是投机取巧,歪门邪道。 被网络上喷,顾为经自己不会在心里舒服,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这是整个行业的现状。 就连东夏书画界的传奇大画家冷军,一幅能轻易卖到数百万美元的超级大画家,这些年来都不断的因为自己的超显示主义风格而被人质疑。 像是新加坡国际美术双年展这样的栏目,或许有喷绘这样的冷门板块,都没有插画版块。 再说了,人家骂的是侦探猫走歪门邪道,和即将成为曹老这门人弟子徒子徒孙的正统画家顾为经有什么关系? “不……有办法解决的。” 安娜转念间就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如果有一天您发现您需要一位绘画经纪人的话,请一定要考虑联系一下我。” “我现在就不打扰您安心进行艺术创作了。” …… 奥地利, 伊莲娜庄园。 安娜合上了电脑,她拿起书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喂,是油画杂志社么,这里是杂志的视觉艺术栏目的高级主编,安娜·伊莲娜。” “我想在网站上更新一位插画家的消息,对,你没有听错,是插画家……我当然知道一般我们不会为插画家撰写投资建议,插画也不被主流绘画艺术所接纳。” “但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 第七十二章 中国画升级 冬去春来,时间步入二月份上旬。 随着最后一丝空气中残留的年味渐渐散去,顾为经站在画室的房间中,向着开阔的仰光河远方眺望。 这里的视野很好,还没有云的雨季,能够一眼看到远方城之外的原始丛林和丛林处渐渐升起的袅袅炊烟。 排除不便的交通和被泥泞所覆盖的道路,仰光是个很美的地方。 很少有一座城市像是它这样,如此美丽又如此衰败,在矛盾间让人心生感慨。 曾经的繁华像是那些老照片中的一场殖民时代独属于洋老爷的幻梦,梦醒时分,只留下了一片荒芜。 顾为经面前的笔尖在宣纸上用侧锋轻轻拉出一条清墨,作为书案上这幅仰光水墨山水画的收尾。 【中国画技法:职业一阶(201\/5000)】 【情绪:朴实之作】 任务面板上传来新的提示。 顾为经放下笔,见眼前墨迹未干,随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在微信的好友中找到林涛教授,发送了过去。 “这是我刚才即兴画的《仰光山水图》,是不是有点入门的意思了?” 顾为经在手机上打字。 这个假期他过的异常忙碌。 每个工作日他都要去大金塔参加壁画修复项目,晚上回家之后还要完成fiverr上的接稿,周末还会去孤儿院里探望一下。 但是,收获也是很满。 靠着曹老偶尔的指点、《摩诘手记》对于色彩的领悟、再加上他犹豫后决定倾斜了一部分自由经验值加在中国画技法之上。 三者相辅相成,他的中国画技法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自素描技法之后,第二个突破半专业的瓶颈,达到了职业画家的等级。 他之所以发消息给林涛。 是因为这位教授无论会是自己的师傅还是师兄,现在都是顾为经的领路人。 曹老虽然欣赏顾为经。 但人家一个世界级的艺术家自然没有时间整天的经历都花在自己这个初学者身上。 顾为经加了林涛教授和曹老的助理老杨的微信,如果绘画上的问题和林涛教授随时沟通。 这幅《仰光山水图》是他在中国画突破职业一阶之后,第一幅完整绘画的水墨画。 他想要让林涛教授帮忙看看自己的画。 …… 仰光富人区, 安缦集团国际酒店。 刚刚参加完庆功酒会的林涛教授回到房间,有些困倦的靠在床上。 大金塔壁画修复项目的第一阶段在这个春节假期已经接近完成。 真正的文物修复领域的专业人员和负责古迹保护收尾等相关工作会一直持续到两年以后。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负责画画的画家艺术家来说,能做的差不多都做了,不可能一直待在仰光。 林涛教授这样的大画家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安排。 各大美院的普通教职人员也还需要在开学后返回学校上课,能在春节仰光这里待上一个月,已经是算是忙中偷闲。 大家不少人都想在最后一周的空闲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比如说去旅游景点转转,或者享受享受酒店的服务。 林涛教授当然不缺钱,但是这种免费的五星级行政套房的待遇可不是随时都能有。 尤其是公务出差。 东夏的大学经费不少,然而正教授级别的住房标准加上伙食补贴也不过是几百块钱,日常出差想住安缦、希尔顿什么的就别想了。 也只有这种国际合作的项目,仰光的本地旅游司才会下大力气招待他们这些艺术家们。 他拿起一边的座机,播打了酒店前台礼宾部的电话。 年轻些的教授这时还会想着去酒店会员健身房跑步机上拍个照片,往衣服上淋点矿泉水,发个朋友圈伪装一下高知精致体面的小资生活。 到了林涛这个地位,他则已经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将花了六万美元给老婆带的冰种翡翠手镯装在行李箱里,就舒舒服服的倒在床上,预约了一个泰式spa。 “塞瓦迪卡!” 过了一会儿,一个带着酒店胸牌,穿着泰国传统服饰的小伙子就推着装着精油、香氛的手推车走了进来。 林涛教授披着浴袍,耳机里的airpods放上爱听的戏曲,往床上一扒,就哼哼唧唧的被小伙子像是擀面一样的在身上揉捏了起来。 “……大王不降,哦,哦,为臣罪,伯党……哦,焉敢把主,呃,欺……” 安缦酒店里的spa专员手艺绝对精湛,小伙子很有劲,穴位拿捏的也准。 林涛教授正哼哼唧唧爽着呢。 就听见微信传来叮咚一声提示音。 一般无关紧要的聊天他都开了消息免打扰,此时听见微信提示音,就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这是我刚才即兴画的《仰光河山水图》,是不是有点入门的意思了?” 他看见是顾为经发来的新消息。 入门? 年轻人,你还是沉不住气的。 林涛教授笑了。 他现在和顾为经的关系很微妙。 对方大概率会成为自己的徒弟,成为自己师弟的概率嘛……也不能一定说没有……毕竟还有些人走到街上还会被雷劈中呢,反正林教授十分不看好就是了。 无论如何,顾为经现在都已经算是半个曹轩的门人。 师父让林涛抽空指点指点这位年轻人。 他所做的这是传给对方一套央美的国画公开课,就把这事情放在了一边。 不是林涛不上心教导。 而是中国画嘛,向来是不易学,更难精通。 油画不管有没有天赋,学一段时间,至少大概流程也就熟悉了。 很多没有接触过国画的学生,学了个一年半载——连压、掠、钩、揭、抵、拖、导、送这八种基础运笔方式都练不好。 至于说更高的书画的技法和意境,更是完全的无稽之谈。 这个顾小子虽说祖上是宫廷画师,从小也是耳濡目染的书画世家环境,不至于是零基础。 但林涛从顾童祥那里了解过他的中国画水平,也看过他以前的国画。 大概是普通学生中的不错,谈不上优秀。 比不上对方素描功底的杰出,更是无法和那他对于国画颜料那种充满灵气的天资相比。 那他林涛现在就没有什么好教的了。 在国画领域, 有一个好师傅重要么? 当然重要极了,比西洋画的老师要重要的多的多的多。 国画不仅重技法,更重意境。 西洋画法当然也注意境。 可以说越是现代的美术流派,相比于基础景物写实的像和真,都更越注重情感。 这一点上现代美术流派和东夏传统画法理念不谋而合。 但至少对于西洋画比较基础的职业画家来说——油画还是很【实】的一门技法。 哪里画的不好——明暗光线没有调整好,还是结构线条过于草率。就算水平不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还是容易的。 基本上美院的任何一个教授都有资格教学生画油画。 不论教的好坏,就算是二三流的美院,误人子弟大概都是不至于的。 但国画不一样, 到了一定程度,有没有好的老师是天壤之别。 很多绘画结构和思路,梅花的浓淡,竹子的风骨……用笔方面都是差之毫厘,最终呈现的效果谬之千里。 为什么有很多画师真的是求爷爷,告奶奶的请林涛教授给他看画。 为什么曹老想要提点顾为经两句的时候,那些大教授们舔着一张老脸也想要留下来蹭课。 是因为曹老随口一句心得,就可能让对方突破郁结许久的心障。 很多情况下,就算你和大师攀上了关系,对方真的认真看了你的画,所给出的结论也是很笼统的。 “画的没有骨”、“笔锋晦涩”、“花朵太媚”、“雪山太冷”…… 至于什么他妈的叫做桃花画的太媚,雪山画的太冷。 呵呵, 自己悟去吧。 想明白了,画技精进也是寻常事。 想不明白,对这几段话相面个三、五年十年十几年也是常有的。 国画的个人属性太强了,很难批量教导。 真的想要别人手把手的教你,指导你的错误——抱歉,大师可是很忙的,这是亲传弟子才有的待遇。 这说的是到了一定技法水平之后。 顾为经以前画国画的水平,在林涛看来也就还是新手的地步。 根本谈不上拔高的技法。 就像旧时港台武侠小说里的练功。 新人先学扎马步,踩梅花桩,小和尚要为庙里挑水打熬筋骨。 高深的武功有嘛? 有。 但是在教导别人扎马步这件事上,是村口的武师,是大宅门里的护院家丁,还是丘处机、王重阳,张三丰这样的绝顶高手,差别并不大。 林涛让顾为经什么时候画出他自己满意的作品了,再来找自己指点。 没想到这才几天的时间。 这个顾小子就觉得自己已经入门了。 入门? “到底是小孩子,没耐心,沉不住气呀。” 林涛有些好笑。 他到是不至于看轻了顾为经,小孩子想要得到鼓励也是人知长情。 有曹老的闭门弟子这种在近代美术史上也算是大馅饼的好事在等在前方,就算林涛教授看来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可人家心高气傲的想要表现表现也是正常的。 只是或许太过极于求成了。 倒也能理解,要是他在这个年龄就能得到曹老的欣赏,林涛就是随手画个鸡蛋也恨不得拿给对方去看,想要更多的给大师留下印象。 “小孩子嘛,就算画得不好,也应该鼓励为主,督促为辅。” 他下定了决心,就算顾为经画的不好,他也希望会捏着鼻子勉励勉励顾为经。 只是应该和对方好好说说,希望他能踏实一些。 林涛想着,直起身往上床上爬了爬。 他一边让泰式spa技师给自己踩腰,一边哼着《双投唐》的唱曲,打开手机加载顾为经刚刚发来的照片。 “……单单剩下王伯党,如今保你来降唐。忠义二字你不讲,你是个人面兽心、人面兽心、兽心—哦?” 林涛教授打开手机上的照片,发出一声鼻音。 他久久的凝视着这手机上的图片,嘴巴微微的张开,最后一句唱词被噎在肚子里。 恰好此时,技师小哥伸出脚,踩在林涛教授的老腰上。 他一口气卡在胸腹中。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安缦酒店的行政套房中,传来一阵好像公鸡打鸣的叫声。 第七十三章 唐宁 叮叮叮…… 总统套间门前,传来了门铃的提示音。 几秒钟后,房门打开。 “谁呀,曹老正在睡午觉。” 老杨困惑的脸出现在了酒店客房的橡木大门后。 曹老的年纪很大了,一个人住万一有一个头疼脑热什么的不好照顾。 再加上酒店的总统套房本身就附带有一个秘书居住的小套间,所以老杨和曹老就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听见门铃响,打开大门,就看见林涛教授穿着浴袍,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扶着腰站在房间门口。 “哦,是林教授,您有什么事么,需要的话我可以叫曹老?” 老杨脸上不耐烦迅速消失,露出笑容。 对于这位曹老的二弟子,他表现的没有一点架子。 “既然在午休,那就不打扰老师休息了。” 林涛立刻放低了声音,朝老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着急。 “等老师醒了给我打电话,我再过来。” “不必了,我现在就醒了,进来吧。” 里屋传来了曹老的声音。 林涛走进屋,就看见曹老披着一件唐装上衣,坐在套房里的沙发上。 老师看上去刚刚起来,手中拿着一杯刚从老杨摆在茶几上的保温杯中倒出来的碧螺春。 茶杯中烟气渺渺,看上去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做派。 “老师,我给您看一张画。” 林涛点亮了手机屏幕,将手机递了过去。 “你又喝酒了?” 曹老接过自己徒弟递来的手机。 他并没有立刻看画,而是瞪了林涛教授一眼。 “应酬,应酬。” 林涛大教授被自己的师父一瞪,立刻缩了缩脖子。 “上午仰光的政府官员举行了项目第一阶段的庆功宴。仰光市长都来了,您这位大艺术家不愿意参加,我这个做徒弟的,总得代表师门喝两杯。” “找借口。连自己的嘴巴都管不好,没出息。多大的人了,我就不信你不喝别人还能往你嘴里强灌不成?” 别看林涛也都快要到退休的年龄了,小老头教训起自己徒弟来,依然威严的很。 林涛只得讪讪的笑了笑。 “别到时候死在我这个老骨头前面。” “看画,您先看画。”林涛快速转移了话题。 曹老接过助理递来的玳瑁老花镜,戴在自己的鼻梁上。 “这幅画,又是哪个画家想要求你指点两句?” 曹老低头看了一眼画,语气平淡的说道。 “很一般吧,没什么特点。这种画家你指点就好了,还需要我帮他看?” 小老头随便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就是一幅普通职业画家水准的作品。 “画本身完全不算什么,但是您知道是谁画的吗?” 林涛坐到身边,语气中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是您看上的那个小孩子刚刚画的。” “顾为经?” 曹老原本平淡的语气微微上扬。 “对,就是他,这才几周啊,看上去已经画的像模像样的。老师真的是好眼光。”林涛真心的赞叹道。 曹老原来称赞顾为经的时候,林涛还有点不服气。 至少他觉得对方以当前的水准,还担当不起曹老那句“比我这个老骨头强”。 这句话当时固然堪称石破天惊,可在场的众人中可能只有他这个身为曹老的二徒弟的央美教授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含义。 也只有他知道,这句话有多么重。 亚洲文化最重师徒传承,街尾的瓦匠,门口的木匠,走街穿巷卖布头的写糖画的,小门小户小家子气,担心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但越是成就高的老师,越有一种传承的责任感,也越有一种希望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雄浑气魄。 名和利,林涛教授他们这些做曹老学生的,一辈子该有的早就都有了。 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辈子,盼的不就是老师能从嘴里吐出一句——真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比我站的更高,走的更远。 “你比我厉害。” 这是林涛能想象到的最高的褒奖。 可惜。 林涛做不到。 他们这一辈真正被曹老允许磕了头拜师的入室弟子师兄弟姐妹总归也只有五人。 天赋最好的是大师兄,也真正被曹老视为衣钵传人,可惜年纪轻轻遇上了海难,早早的去世。 那也是自己的师傅曹老成名以后所受到的最重的一次打击,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夜白头。 再之后就是年纪最大的就是自己,年纪最小的则是唐宁,她是曹老先生在六十岁大寿的年纪收的出身于江南书画世家的小师妹。 他们这些师兄弟姐妹中,如今能说的上一山更比一山高的,真的是一个都没有。 不是他们不努力,可画家水平这种东西,真的是求不来的。 他年少拜师的时候,抬头仰望,曹老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岳。 中年成名的时候,曹老还是一座高耸入云看不见顶峰的山岳。 如今已经年龄也高了,终于能隐隐约约看到点山巅的风光了,可是林涛也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自己技艺的巅峰。 已是百尺杆头,再进一步便是千难万难。 有一句被用烂了的名言,成功是99%的汗水加上1%的灵感,但那1%的灵感比99%的汗水更加重要。 对于画家而言,有些时候天赋真的比单纯的努力更重要。 这幅画不值得林涛大惊小怪,能画的比这好的人多了去了。 但是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这么大的进步,还真的确实难得。 尤其是将来这可能是自己的徒弟。 “墨痕笔锋回缩在线内,无往而不复,确实有点国画的精髓了。” 曹老将照片放大,认真的看了一眼用笔的走势,满意的点点头。 “比我这个年纪要强上不少。” 林涛教授说道。 “那还不如小宁,小宁这个年纪,画画已经有几分风骨了。” 曹老的面色依然严肃。 “您不会真的想让顾为经去参加狮城美术展吧?” 林涛问道。 在他看来,如果仅仅只是论单独参加美术展的难度的话。顾为经本来就有着让人印象深刻的素描水准,可能画油画反而更容易达到参赛的要求。 客观事实上,在国外策展人的个人偏好选择上,画中国画的难度要比画单纯油画更高。 说的难听一点,有些老外确实是get不到东方艺术的美。 尤其是对于两幅水平差不多的画,策展人委员会无疑会更加偏向于选择一幅油画。 这是文化环境和审美能力所决定的。 “我说的话哪有不认真的道理。” 曹老摇摇头,“唐宁获得魔都美术双年展大师组奖项的时候,也只有22岁,比如今的顾为经大不了多少。想要做我的关门弟子,当然有这样的勇气和实力。” “这不能比的,宁师妹是什么家庭,这个顾为经是什么家庭。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林涛苦笑的摇摇头。 唐宁师妹出身于江南巨族,是南宋以来有数的书画名门,长辈们不乏书画巨擘,真的是从小在大师环绕的环境中长大的。 古往进来,有多少画家能有这样的条件? 和顾为经没有可比性。 “你看不看好无所谓。不过从今天开始,林涛你就开始系统性的教导顾小子。他已经可以开始学中国画中那些真正有风骨的东西了,就从画花开始教吧。” 面对林涛的质疑,曹老却有些不置可否。 第七十四章 《百花图》 “曹老说,这幅画的水平,还没有达到参加美术展专业组的门槛。” 林涛教授回复的微信很有水平:“师父一般不太愿意夸人,你可以自己揣摩一下老人家的意思。” 没有到达参加美术展专业组的门槛? 顾为经望着手机上的新消息,体会着小老头的言下之意。 “也就是说,到达了参加普通学生组的水平了。” 和自己估算的差不多。 他原本的基础就比很多本地美院的大学生画的好, 系统面板上的lv.4职业一阶,应该在职业画家中属于一般,但在美术生领域属于极优秀的地步。 曹老应该对自己的进步很满意。 “别过于骄傲,这是小师妹唐宁二十二岁时的作品《百花图》,也是曹老给你布置的下一步的课业。” 林涛教授发来一条消息。 那是魔都国际美术双年展的官方网站很久之前的一封新闻通稿。 【国画大师曹轩关门弟子唐宁《百花图》斩获魔都国际美术双年展金奖,创造年纪最小获奖者记录】 这一篇魔都官媒的新闻稿。 配的图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丫头片子穿着米色的大衣,站在一众魔都的政府官员和组委会老头之间。 她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的奖杯,左侧则是看上去年轻许多的曹老,身后则是一张四尺对开的国画。 新闻通稿的照片看不清楚,但是链接中给出了美术展官方子画册的传送门。 顾为经在同期参赛画册中翻找了片刻,就在电子画册的最上方找到了新闻上所说的唐宁所画的《百花图》。 “这是在……赤裸裸的炫技。” 顾为经看到电子画册第一瞬间,就排除了这位现在算是东夏中生代的顶流女性艺术家的唐宁女士,当初是靠着曹老目前关门弟子的身份,评委给面子才评上的奖。 整幅画的主题是一幅花树, 树枝上五彩缤纷的长满了各样的鲜花,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这幅画的名字叫做《百花图》——画面中没有一百种花,可五六十种多多少少还真是有的。 “确实厉害。” 顾为经赞叹。 油画中的花卉,学了一种其实就学了一切,顶多是注重一些明暗变化也就罢了。 但是中国画的花卉不同。 光是萱草、鸢尾、海棠、玉兰,牡丹、牵牛,秋葵、桃花,水仙,百合、紫藤……就有数十种不同的对应画法。 这幅《百花图》上数十种画法,数十种意境的花绘,巧妙的开在了同一颗花树之上。 兰花画出了纵横之势,梅花有所高傲,荷花如出水芙蓉……顾为经不是中国画的鉴赏大师,但至少能看出这已经有了名家的格局。 光是这数十种花卉的不同姿态,获得金奖就当之无愧。 “你下一步的课业就是临摹这幅画,揣摩学习每一种花卉的画法。这幅画本身就是极好的中国画学习教材。我会每个星期教你一种画花的技巧,这个星期先从兰花开始。” 林涛教授想要正式开始授课,顾为经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对了,我已经跟在英国的唐宁师妹联系了,最近会有保险公司联系你让你确认收货。” 顾为经一怔。 他心中猜到了答案,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收货什么?” “自然是《百花图》。临摹便要临摹真迹。你家是开画廊的,怎么保养书画作品就不用我多说了。这幅画只是借给你的,别弄坏了。” 林涛教授字里行间的语气非常平淡,好像说的这是一件小事。 画画领域,一幅书画名作真迹,就像是一套高深的武功秘籍。 就算是成名的画家,也会经常去临摹美术馆里的作品。 但美术馆里人来人往,尤其是那些名画,在排队的游客中,你甚至很难有时间静下心来欣赏,更别提摆个画架在前面临摹了。 前几年就曾经有大艺术家想要获得临摹西班牙国家美术馆镇馆之宝《宫娥》的方便。 他走了各路人脉,最后一直求情求到西班牙现任国王费利佩六世身上,才获得一下午的临摹许可。 现在的电子技术非常发达, 即使如此, 电子照片和名家真迹在专业的美术从业者临摹时的区别也是非常大的。 观摩真迹十分钟的效果可能要好过对着电子画册看一整天。 不同角度下的光影,纸张的颗粒质感,笔触的感觉……真迹就是真迹,照片就是照片。 绘画学习是非常烧钱的行当,画具画纸仅占到了美术生学习成本的一小部分,各种临摹才是真正的大头。 基本上顶级的私立美术学校从中学时期开始,就有一小半的上课时间是在组织学生在欧洲各大美术馆中游学临摹大师真迹中度过。 就算是顾为经他们这样的国际中学,每个假期中都会开设去各个有名的美术馆采风的夏令营或者冬令营。 包括来往的酒店机票,签证,当地的地接,一个月下来大概报名费是八千到一万美元左右。 对于顾为经的家境来说,确实有一点太贵了。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有幸临摹到百花图的真迹,而且是让他拿在手里,想怎么临摹就怎么。 这可是魔都美术展双年展的金奖作品。 虽然并不是画家唐宁女士的三十岁以后的成熟之作,但是这幅画多少也值个十几万美元。 能直接教给自己的手中观摩学习,这是无上的信任和爱护。 “谢谢。” “谢就谢曹老吧,这是他的意思。唐宁师妹是我们这一代是兄弟姐妹中绘画基础最好的。虽然我一直认为赌约只是玩笑之言。但如果你能未来的几个月内画出她的五分神意,不说得奖,或许真的就有机会参加国际美术展也说不定。” …… 阿甘说过,生活就像一块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的味道如何。 长辈的关怀像是一杯温暖的热可可,但同样会有一些事,让顾为经感觉像是嗓子中噎住了一块不上不下的屎。 他的网店被人恶意差评了。 三天之前,顾为经的虚拟面板上突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单差评。 打开网站一看,才发现侦探猫网店的最近的一笔订单是一个大大的【bad】差评。 这在一溜好评中像是白纸上的一点墨一样刺眼。 画家的画遇上买家的差评,并不少见。 毕竟美术是一件非常主观的事情。 各花入各眼,认为毕加索画的是丑逼的,也大有人在。 可顾为经对这家伙的订单还有印象,就是一个蓝胖子的插图头像,说实话,没什么技术含量,也几乎不存在画的糟糕的可能性。 他原本以为自己遇上想要靠着差评要挟白嫖画师的客人。 这种人一直都有, 画完后吹毛求疵,想要减免酬劳,从欧洲中世纪就有些难伺候的客人这么干了。 顾为经现在还有任务要做,系统的连环任务要求好评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也就是二十单中最多有一单非好评。 眼瞅着自己的任务都要完成了。 他不希望现在出什么幺蛾子。 顾为经立刻联系那个买家,希望能为对方改稿,或者全额退款,唯一的要求是对方能够取消差评。 结果原本交稿时什么问题的好好先生,此时莫名奇妙的变的非常坚决。 几分钟后,自己的交易记录中多了一篇长评。 “三百美元买到的一坨昂贵狗屎。”——这是那张订单评价的标题。 他点了进去评价,发现那个买家的口吻充满了敌意。 他并不说清自己哪里画的不好,却在通篇将自己的画作和另外一个叫做“cheapbutnotbad(廉价但不糟糕)的网店所画的蓝胖子做对比。 蓝胖子嘛,说白了你只要会画圆就会画,很难有太大的差别。 看到这里。 顾为经心下了然, 他这应该是遇上同行了。 第七十五章 尿尿的母猫 “真遗憾,被这种工作室沾上,滋味就像是被一坨狗屎卡在嗓子里,无论是咽还是吐,都是双倍的恶心。 伦敦的公寓中,蕾·路易丝正抱着自己刚刚开始学画的小女儿,浏览fiverr的店铺主页。 自从蕾在相同的题材下被这个神秘的网络插画师以碾压一般的优势击败,她就记住了对方的店铺。 她偶尔也会上去侦探猫的主页看两眼。 她今天被侦探猫的主页上最新的那条差评所吸引,也跳转到了那家名叫“cheapbutnotbad”的网店上扫了一眼。 蕾只看了对方的店面几秒钟,就不屑的摇摇头。 这家店铺在fiverr上已经属于头部的工作室,而且接单量非常庞大。 蕾扫了一眼它的店铺海报,心中就已经了然。 这是一家流水线工厂式的廉价插画工作室。 这种工作室也被称之为血汗工厂模式,大多数接到任务后就是层层转包给一些廉价的美术生,虽然收费不高,但是利润率很可观。 很多生意就是打一个信息差。 比如一单简单的画稿收费十美元,但是转包委托给阿根廷的美术生可能只需要五美元,要是来自委内瑞拉的穷学生可能只需要一美元。 中间商什么都不用干,就净赚了九美元。 fiverr上的廉价绘画工作室,大多都是这个模式。 当然画的有多好就别想了,可有些作品原本就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很多人就是买个简单的图片而已。 甚至,这些工作室的承包商人在过去几年中,比很多中层画家的生活都要滋润。 他们虽然收费低,但业务量非常的庞大,每年从世界各地的订单量多的时候能以万张这个单位来计数。 换算下来一年也是大几十万美元。 这几年年景不如以前,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受到了ai画画的冲击,很多低端的画稿业务都被免费的ai分流掉了。 然而至少在今天,ai还不能完全取代低端画师的工作。 最简单的例子,ai或许能理解“名侦探柯南”是什么,可在面对“名侦探柯南一手拿一个铜锣烧在踢皮球”这样复合式的指令和任务要求,如今的图片训练量还不足以让独立的ai画师完成这样的工作。 这种行业能生存自然有能生存的道理,本身没什么可以嘲讽的地方。 但这个画室明显就属于自暴自弃的典型。 它似乎盯上了最近爆火的侦探猫,准备要蹭一波热度。 店铺的主页的海报被人为换成了一只正在往酒杯里尿尿的母猫。 旁边配上图文则是奥地利着名评论家,卡尔·克劳斯的名言——有些东西是酒壶,有些东西是尿壶,雕刻的再精美的尿壶也不能摆上餐桌喝酒。 这句话原本的是卡尔·克劳斯用来抨击“世纪末美学”的无意义的铺张的经典语录,有些时候也被用来评价所有无意义的美好事物。 这家“cheapbutnotbad”画室搭配侮辱性极强的海报,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含义就十分的明显了。 美术界最多把插画师形容曾被雇主开车的出租车司机。 这个画室的理念则直接把插画艺术当成了随拿随用的尿壶。 它在讽刺侦探猫素描再好也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网络插画本身就不被艺术市场认可。 对方把尿壶雕刻出花来,也无法把尿壶变成酒壶。 既然大家都是尿壶,与其去找专业的插画师来精美的插画,不如找自己来画画。 别说顾为经了,身为插画艺术家的蕾看着那张店铺上的海报,都觉得有些腻歪。 “你不是不喜欢那个侦探猫么?” 小女儿听出了蕾语气中的愤慨。 “但这并不妨碍我承认对方的人物写实画的比我好,被这样的人击败,只是难过,并不难堪。” 蕾语气中带着敬佩,又带着几份不服气。“只有网络插画师才会在漫画人物上耗费那么长的时间,要是换个题材,我相信我还是有机会堂堂正正击败侦探猫的。” “但这种货色就不一样了……对于艺术毫无敬畏之心,我感到的只有恶心。” “那位侦探猫女士就放任对方这么说?”女儿看着海报吐了吐舌头。 “她又能怎么处理呢?艺术市场确实对网络插画不太认可。” 蕾无奈的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睛,耸耸肩: “展示自己的画功?人家都嘲讽你是把尿壶当做酒杯的蠢才了,会在乎你画画的水平比他好。” “这种家伙就是摆明了来贴你的热度的,你越反击,对方就越开心。” 蕾将手机交给了女儿,教育道。 “所以,有些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如果这个侦探猫是一名有签约画廊的正统画家,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网络插画家的出身,画的好,就会遭遇这样的质疑。而且越是底层画家,敢来踩你的小人也就越多。” …… 蕾说的没错,面对这种事情,就像是徒手面对一摊掉在你鞋子上的狗屎。 不处理吧,它就粘在你脚面上。 处理吧,就更恶心了。 顾为经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处理办法。 自从这个差评出来之后,这几天甚至连续有fiverr上的买家提出终止交易。 侦探猫的订价在fiverr上也不算低了,有不少顾客是看了视频后脑子一热,就跑过来冲动消费的。 如今被人说的觉得他的画不值这个价钱,想要退款,也可以理解。 顾为经全都爽快的答应了。 他真正担心的其实是那些已经结束了的交易还没有评价的订单。 不过,事情在今天突然又有了完全出乎他预料的展开。 顾为经原本正在手机上聊天。 已经是二月,不久就要开学了,学校的聊天群里的冒泡声日渐多了起来。 他吃午饭的时候,就看见学校里面的同学群又在讨论自己的侦探猫账号。 这件事他都已经习惯了。 【海伯利安先生】这位本身就是在青少年群体中有很大名气的超级网红。 对方又选择拍摄了一个艺术题材的短视频,结局这么有噱头。 没有比这更能引起美术生好奇的八卦题材。 如今顾为经甚至看见别人在网上议论自己,心中连一点的违和感都没有。 他顺着聊天记录往上翻。 最先看见的是一张仿照自己的作品画的彩色铅笔画。 “看我画的这张画怎么样?有没有几分侦探猫的意思,可惜,海伯利安先生要是能找上我就好了。” 最早发言的是蔻蔻(koko)小姐。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对方是缅甸本地人。 蔻蔻就是她的全名。 缅甸的传统文化中,没有姓氏的概念。这导致缅甸本地日常身份登记和申报过程,除了你个人姓名,还必须需要填写你的父亲的姓名。 这不是政府在监管你,只是单纯的因为重名的太多,难以区分。 蔻蔻小姐的家境在国际班中也很不错,父亲是当地军政要员,性格妩媚而开朗,曾经在校园舞会上仿照欧美歌星穿着金色超段裙唱过一首《lovestory》。 玉腿晃动,带有春光乍泄的风险之余,也让不少人心潮澎湃。 虽然她男朋友换的比较勤快,不影响蔻蔻的动人魅力让她依然在男生圈子里很受欢迎。 她的话一般没有人会反对,男生们自然踊跃发言。 顾为经也发了一个赞同的表情包。 “画的不错,像模像样的。” 虽然以他的眼光看,对方作品中变形的地方不少,别说和自己或者酒井胜子比,就连和酒井纲昌都差远了。 也就lv.2入门的水平,顶多顶多勉强lv.3. 但是这可是仿作唉。 也有人画自己的仿作了唉! 往往大师才有的待遇让顾为经有点小兴奋。 “@顾为经,你确定么?我不同意伱的观点。” 许久没有聊天的莫娜竟然此时冒了泡,提出了反对。 “这就是你的素描鉴赏能力?”青梅竹马的语气不善,矛头直指顾为经。 第七十六章 二星画家 莫娜和蔻蔻小姐在班里颇有些南慕容、北乔峰的意思。 论家境的话可能蔻蔻小姐更好,还是拉拉队的队长,但是印度姑娘表现的更加难以采撷。 蔻蔻虽然漂亮,但她比较开放,属于那种情场高手的类型。 可莫娜小姐不一样,就连和她走的最近的那个华裔男孩顾为经,班里的男生们也暗戳戳的认为他们的关系更加接近朋友而非恋人。 人们总是对求而不得的高岭之花更加上心。 长久以来这让不少暗中较劲谁能泡到学校里最火辣妹子的同学们一直蠢蠢欲动。 此时随着莫娜小姐发话,群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无数人以有好戏看的心情开始潜水吃瓜。 “在网上卖廉价插画的侦探猫能够靠着一幅认真、踏实、努力的作品一夜成名,有些人快毕业了却还在梦想着靠一张大画另辟蹊径,这就是差距。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喜欢上一个足够稳重的男孩。” 莫娜继续在班级群中含沙射影。 其实她心中还是很关心自己的这位“小男朋友”的。 不过莫娜从小到大都是被迁就的那一方。 心高气傲的她愿意阴阳怪气的劝说顾为经已经是很给对方面子了。 要是换成别人,她连搭理都不愿搭理。 顾为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无奈的发了个“……”。 “嘿,有些人吃醋了,我不说她是谁。”蔻蔻小姐和莫娜同为性格向来不太对付的漂亮姑娘,可不会惯着对方。 国际高中妹子社交生活丰富,性格并没有东方式的内敛,很多都是撕b高手,此时立刻不咸不淡的嘲讽。 她的回复很强硬,充满了军人家庭的作风:“无论我画的怎么样,至少我都有展现自己的勇气。” “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自己的彩色铅笔画画成什么样都不知道,有脸和大师比较。偏偏还有人愿意去做你的tterer(舔狗马屁精)。”莫娜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 “说的好像自己画的很好一样,要不是经常和你那个干事认真的男朋友一组做作业,你的课业能一直得a?现在人家不过夸我一句你就受不了。我固然画的比不上侦探猫,你就比得上了?” 蔻蔻再次把顾为经拉了出来:“有这样小肚鸡肠女友,真佩服你。有些时候找女朋友不要只看脸蛋漂亮,她在恋爱时也是这么无趣么。@顾为经。” “好了,好了!淑女们,请冷静一点,不要吵了。” 见到聊天群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原本一直默默潜水的辅导员终于站出来劝架了。 顾为经他们班的辅导员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 大叔曾经在rb京都美术艺术大学留学,平时喜欢戴一个大正式样的翠蓝色镜框的圆眼镜,说话时显得细声细气的。 他的职位准确应该被称为counselor(顾问)。 和东夏班级内常见的班主任有些近似,但又不完全一样,辅导员大叔并不负责教授任何的学科上的内容。 在私立学校中,他相当于整个班级的大家长。 他负责和同学们时刻聊聊天,日常的心理辅导,职业规划以及社会活动的安排,当然能被学校雇佣的他本身也有不错的美术背景。 此时见到班级中的中的两位最漂亮女同学说话时的火气越来越大。 他立刻决定稍稍引导了一下话题。 “蔻蔻小姐的那张画画的不还错,她的素描水准在咱们班中已经算上不错的,比蔻蔻强的只有少数几个人。” 辅导员大叔先夸赞了蔻蔻小姐一句,“如果你对这方面绘画感兴趣的话,可以让我们学校的素描教授多指点指点你的作品集,这样在五月份的招生会上,或许能够给美院的教授留下不错的印象。当然,莫娜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他的话风一转。 “侦探猫这次出风头虽然有运气的因素,但是它的水平确实不是你们这些学生能比较的。 别说学生了,在我们的教师群中,教素描的瓦特尔教授都对那幅画赞不绝口,称他的素描功底有大师的影子,肌肉刻画的就像解剖学家一样准确。” “而且,你们可能没注意到,刚刚着名油画杂志更新了自己的买手推荐——” 辅导员大叔在群里分享了一条消息。 “【《油画》杂志更新了买手指南版块,杂志将网络画家侦探猫的购买评级订为两星半级。】——这是杂志历史上第一次为网络画家创建推荐词条。” 这条消息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群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两星半画家?这进入亚洲前三百了吧。” 过了几秒钟之后,才有人发消息。 之前大家这么热衷于讨论侦探猫,主要是因为一个网络插画家相比于严肃的艺术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有一种先天的亲切感。 说白了就是网络插画有点下里巴人的土味。 那些传统印象中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大艺术家过于高不可攀了。 而侦探猫在网红视频中扬名的方式,比于那些参赛门槛非常高的知名画展,更有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感。 让蔻蔻这样的年轻美术学生们,好像有一种她能行,你也能行的错觉。 可是《油画》杂志的二星半的画家,这就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二星半的画家是什么概念? 很多学画的人都有这样的感受,出门在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画家,总是感觉怪怪的。 有一种莫名的羞愧感。 觉得自己当不起这样的称呼。 当然了,那些想要忽悠国宝帮老头老太太血汗钱的骗子们除外。 多少人学了一辈子画,也不好意思称呼自己是职业画家,只是自称画手或者画师。 更别说是艺术家了。 所谓成名成家,你的艺术造诣高低这件事情,自己吹是没用的,必须要市场的认可。 而《油画》杂志所代表的就是市场的认可。 别看两星多的评级不高, 可是全世界能在这种顶级专业杂志上有自己的推荐栏的任何一个人,出门在外都可以非常有底气的将自己的名片上挂上艺术家这个称呼。 世界范围内的艺术家历史上能登上《油画》杂志推荐词条的都不超过5000人,其中百分之七十都是一星或者二星。 两星半,可能在整个亚洲都能排近前三百了。 这些画家大多集中在东京,魔都,首尔这样的发达城市。 整个缅甸,伱可能都挑不出一位本土的二星半画家。 事实上,绝大多数偏远地区的美术生,一辈子都注定了与这样的美术顶级杂志绝缘。 “《油画》杂志……侦探猫,她不是画插画的么?” 有不太了解的同学@辅导员。 “油画杂志是一个综合性的权威期刊,涵盖了视觉艺术的方方面面。包含了以地理为单位的西欧欧洲艺术版块,拉丁美洲艺术板块、东方艺术板块等相关的分类。 不仅有油画,也包含了以品类为专题的,油画、中国画,水粉画,插画等诸多艺术专题,近些年来还新增了漫画、喷绘和雕塑专题。” 辅导员大叔立刻解释道。 “但是此前杂志惯例只为严肃题材的大插画家撰写指南,比如说你们讨论的参加视频的三位画师中,简·阿诺是画了《和平》的知名系列插画,而范多恩则是和联合国雪地保护组织深度合作后,才登上了油画杂志。侦探猫这种网络插画家,还真是历史第一次。” 辅导员大叔看到这条消息时的心情也绝对不平静。 他是在京都美术工艺大学留过学的人。 京都美术艺术大学作为关西的四大美院之一,不乏有名的美术教授。 能签约顶级画廊或者登上《油画》之类的买手指南的老师或者大牛学生在校园里不少。 但是有大牛存在,不代表大牛和普通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就算是相对更容易出名的油画系,任何一个能以学生身份获得这样的殊荣的人,都是校园里毫无疑问的风云人物。 辅导员大叔可是知道这是多么爽的一件事。 尤其是在日岛的文化环境中,文艺工作者天生高贵。 这样的绘画艺术家与东大、早稻田的博士生,或者得了芥川、读卖奖的青年作者,都非常受到传统的日式华族财阀的喜欢。 他们很倾向于挑选这些年轻人成为自己的女婿和儿媳妇。 对社会影响力很有好处。 美国的政坛多律师,而rb政坛的不少议员都是文艺工作者出身。 侦探猫画的好他知道,可《油画》杂志竟然愿意为他开这个先例,辅导员就真的有些要嫉妒了。 这也运气也太好了吧。 第七十七章 书画鉴定术 连顾为经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脏怦怦的跳了两下。 《油画》杂志可不是开玩笑的, 对于一些市场价格还不稳定的年轻画家,油画杂志几乎就起到了相当于市场背书一样的效果。 顾为经迅速打开电脑,登录了油画英文官网,点击了一下【买手指南】版块。 页面跳转进一个登录链接。 《油画》杂志买手指南版块实行的是付费订阅制,75欧元每人每个月。 对于常见的付费会员来说不便宜,但对于专业的绘画信息指南来说并不算太贵。 信息就是金钱,这一点上艺术品和股票差不多。 或者直白的说,本来就是有些人把艺术品当成股票期货来进行投机的。 这些专业的画家分析,就像是那些大型的会计所处具的股市分析和财务报告。 有些市场价值很高却只在某些私人收藏家间流传的名画,你想从地下猎头手中买到详细资料,一张简单的鉴定报告的复印版至少在一万欧元以上。 除了《油画》这样的正规杂志出具的报告,美术圈值钱的消息还有另外一种就是各种黑市的盗抢名画的地下拍卖会的消息,这些消息也值钱的很。 顾为经他们学校是购买了教育版的《油画》的会员的,不过需要在校园网状态下才能使用。 好在,他们家毕竟是开画廊的,自己的爷爷也有会员。 链接自动跳转。 【画家:侦探猫(真实姓名-未知)】 【信息:fiverr上的网络画手,36岁,女。现居住于阿尔及利亚。(该信息存疑)】 【签约画廊:无\/未知】 【代理经纪人:无\/未知】 【绘画风格简介:该换画家素描笔触精湛,铅笔画功底深厚,较为善于表现人物的肌肉纹理,绘画风格近似于着名插画家诺曼·洛克威尔。】 【代表作品:《海伯利安蝙蝠侠》(备注:该作品曾在油管博主-海伯利安先生的频道中,与画家简·阿诺(跳转链接)的同题材插画获得了近似的评分。】 【作品市场价值估价:usd:$2000-$(特别注意*该画家作品从未在拍卖行艺术市场上流通,该数据参考值较低,请买家谨慎选择。*)】 【综合评价:两星半级-充满不确定性的潜力画家。】 …… 就在顾为经发现自己登上油画杂志网站的当天下午。 他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两条fiverr客服发来的消息。 “您的投诉恶意竞争的申诉申请已被受理,我们已经撤销您店铺在2月2日13点57分所收到的差评。” “fiverr兼职工作室【cheapbutnotbad】已经被要求整改海报、置顶道歉信、下调推荐优先度等处罚,如您对该结果有任何的不满意,可进行再次申诉,我们将在4小时内给予您回应。” 这自然是安娜的手笔。 很多时候一个人地位不同,眼光不同,决定了处理事情的方法不同。 【cheapbutnotbad】这种就是奔着咬你来的画室,对于顾为经或者那怕蕾·路易斯教授这种画家来说,就像是粘在你皮鞋上的狗屎,很难处理。 但是对于安娜来说,事情却远远没有那么复杂。 她只是在油画杂志网站更新完侦探猫的推荐页面后,就以播客主树懒先生的名义,向fiverr的客服部发了篇投诉公函。 她随便质疑了一下对方网站允许这样的宣传海报出现,到底想要传达什么样的美术价值观。 于是半个小时后,一切都得到了妥善的解决,甚至根本用不着她动用艺术圈的人脉。 外国的网站不怕官方审查,却很忌讳这种专业的民间评论的抨击。 而且,按照严格意义上的网站守则与规章制度,【cheapbutnotbad】工作室的这种贴脸行为本来就是不允许的。 只是往往客服处理问题的效率比较缓慢。 双方彼此扯扯皮,客服再和和稀泥,几个星期也就过去了。 但是随着侦探猫登上了《油画》杂志,意义立马就不一样了。 现在侦探猫是什么? 是一个网络插画师? 不,她是一个艺术专家。 fiverr这几年已经过了以前那种走5美元廉价兼职的路线的时代。 高层一直想要将网站的性质专业化,主打营造出——你在这里找的不只是兼职者,而是行业专家为你提供一种全新的解决方案的理念。 比如说网站宣传页上那几个来自硅谷年薪几百万美元的高级码农,就是fiverr上最大的排面,也是it领域的兼职专家。 而现在侦探猫则成了美术插画领域的专家。 虽然店铺的营业收入和码农没有办法比,但是艺术家三个字,论稀有程度,可要比程序员什么的高不少。 能有一位这样的艺术家在自己的网站上兼职,fiverr自然觉得是捡到宝了,在接到树懒先生的投诉后,立刻就有专门的vip客服处理完成了对方的投诉。 在唯一一单下评取消后的当天晚上,顾为经的好评记录终于到达了二十单。 【买家oyang给了您好评!】 【fiverr上接到20笔以上的订单(已满足),好评率超过95%(已满足)。】 【恭喜您,您完成了职业连环任务的第二步!】 他打开面板。 面板上职业连环任务的第二步已经提示完成,提示有奖励正在等待顾为经领取。 他点击领取,于是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技能。 【主动技能:书画鉴定术】 【当前品质:精良】 【特效一(书画鉴赏):发动技能后,你将能够分解一副画的色彩、结构以及线条。并将该画作信息以数据的形式出现在面板中。可直接接触纸制作品实物鉴赏,也可鉴赏高清电子画册,二者鉴定效果有一定差异。】 【特效二(灵魂感应):鉴赏大师画作的过程中,有概率触发限定任务。注:欣赏超前于自己当前美学造诣太高的作品,可能会对宿主造成额外的精神负担,请谨慎使用技能】 【特效三(技能进阶):此技能为可升级性技能,在使用绘画鉴定术一千次后,技能将升级。(当前进度条:(0\/1000)】 【装备要求:拥有十二年以上美术学习、鉴定或艺术评论领域相关经验,每次使用技能消耗50点自由经验值,无冷却时间。】 【备注:灵魂吸收另一颗灵魂的感情来充实自己,然后以更丰富的感情回以人间。】 “可升级技能?” 第七十八章 意见 顾为经看到了这个技能面板上的那个【0\\1000】的进度条。 这个技能没有冷却时间,但发动技能却需要消耗自由经验值,而且还不便宜。 五十自由经验值。 发动一次技能,就相当于一百万缅甸币扔了出去。 虽然他现在fiverr上的生意远好过以前,但当他将自己的中国画升级到职业画家的水准之后,剩下的自由经验值也不过就是几百多一点。 要是将这个技能喂到升级所需要的一千次,足足需要五万点自由经验值,换算下来足够他一个职业一阶的画画技能升到满十次,也就是五十万美元。 但是顾为经知道, 书画鉴定和赏析从来就是一件相当专业的事情,而且请人看画讲画这件事,就像是请鉴宝行家看古董,向来都是不便宜的。 面对水平不如自己的画家,发现对方差在了哪里,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就像不需要书画鉴定术,顾为经也能根据自己的绘画心得,分析出酒井纲昌的素描水平大概在lv.3半专业级中游水平上下徘徊。 但是到了林涛教授,对方的素描画画的好,他知道。 画的有多好,好在哪里,顾为经就只能表达出一种模糊的感受。 美学是一种抽象的概念,每个人都有感受到美的本能。 但能够准确的评价美丽,理解美丽,必须需要鉴赏、观摩一幅幅名画所锤炼出来眼光和足够的艺术修养。 很多人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连顾为经也不敢说自己有。 对于那些高出自己水准太多的作品,连他也只能在震撼中发出意义的感叹。 就像曹老在那幅《礼佛护法图》中,画出菩萨睁眼的效果那一瞬间。 顾为经感受到了一种灵魂上的颤栗。 这种震撼是大师的感染力。 可如果说从绘画的专业角度,他真的理解这幅画了么? 他了然曹老那轻飘飘的一笔,到底透露出怎样的功力,他明白对方内心的情感又怎样汹涌? 这就很难准确的捕捉到。 这就是为什么对于书画行业来说,专业的策展人,和艺术评论家那么重要。 这些人对于绘画艺术潮流的影响力,甚至要高于画家本人。 连很多艺术圈的教父以及博物馆、肖像馆、美术馆的馆长,都不是画家出身,而是专业的艺术评论家或者策展人出身。 他们不需要会懂怎么画画,只需要懂怎么样欣赏画。 想请这些人来看画? 五百美元? 不好意思,你瞧不起谁啊。 麻烦至少在后面再加两零,而且你还请不到。 举个更加直观的例子,一幅美术作品就像是三体里光滑水滴或者科幻作家克拉克笔下的比例永远是1:4:9的月球石碑。 而每个人观察美的眼睛,就是科学家手中的显微镜。 每个人天生的倍率有些许的不同,而随着后天的美术课程以及艺术修养的提升,你的放大倍率会变得越来越大,观察能力会变得越来越精细。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作品,如果在你看来哪幅画美的不可思议,就代表着画画者的水平超出你实在是太多。 当然,如果你放大倍率太小,那么也很容易看什么画都是差不多的,并且无法理解一些过于超前的艺术形式。 这就是有些不走运的大师,会隐没于尘埃的原因。 顾为经虽然称不上富裕,但是如果五十经验值就能将一副作品从头到尾,从线条到色彩的拆解,那无疑是非常值的。 相到于随身跟着一位顶级的美术老师指点你进步。 他在书画店转了一圈,将手指按在画廊里的一张名叫《翠鸟鸣竹》的画上。 这是自己大伯收来的作品。 此前顾为经就一直觉得这幅画有点怪,但怎么怪,却说不出来。 他抛了一个书画鉴定术。 下一秒钟, 整幅画的样子就变了。 悬挂在墙壁上的画就在他的眼前迅速分解。 翠鸟的鸟喙、脸颊、丝毛,胭脂色染出爪钩,上百片根根清晰的尾羽…… 宣纸上的所有元素像是被农妇灵巧的双手抽丝剥茧的春蚕,一点点被抽离分解。 顾为经脑海中像是出现了一块光幕。 整幅画的颜料用笔和线条,像是被锤子敲碎的水晶,刹那间炸裂成无数缤纷美丽的碎片。 又再极短的时间内再次的融合。 一道新的面板则出现了顾为经的面前。 【作品名:《翠鸟鸣竹》】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一阶(3968\/5000)】 【情绪:敷衍了事】 顾为经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画还是那幅画,可一种新的明悟感觉出现在他的心底。 当他再次将目光落在画廊面前悬挂着的翠鸟图上之后,他几乎能够清晰感受到画家作画时候的用笔和思路。 天高云淡,振翅欲飞的翠鸟落在河面的荷花上…… 咦? 荷花?江水?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幅画奇怪了。 翠鸟在中国画传统中又叫做翠鸟渔郎。 因为翠鸟善于捕鱼,所以在国画的意境中常常与荷花、江水这样的景像搭配在一起。 可这幅图名叫《翠鸟鸣竹》,想要表现的是山间林景,整幅画面没有一滴水。 “为什么自己会想到了荷花?” 他觉得这幅画的情绪很怪,像是被从中间特意割裂了一样。 顾为经的视线落在了竹节某处格外浓重像是喷溅上去的墨点上。 “原来……是这样么。” 他托着下巴思考。 顾为经见此时店面里没有客人,门口又站着警卫,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他就将这幅《翠鸟鸣竹》图从画廊上墙壁上摘了下来,拿进了屋中。 他已经猜到这幅画是什么情况了。 若他猜的不错,这应该是一幅残品。 画师在画画时出现预料之外的变量,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有些时候是作画思路改变,有些时候单纯就是失误。 比如说颜色没有调好,不小心画笔点在了纸上,或者阴干的作品掉在地上还被人在空白处踩了个黑脚印…… 这种情况很多美术生都遇到过。 若是油画,可以用画刀铲,或者干脆直接在下一层涂色时用别的颜色覆盖,但是宣纸没办法这么处理。 如果不想要整幅画报废,只能从头改画。 东夏传统相声中有所调侃,画家画扇面——美人画失误了可以改张飞,画张飞失误了改柳树,最后再不行就全漆成黑扇面改写金字。 虽然是夸张的说法,但这种情况不算罕见。 顾为经想求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他觉得这幅画的竹子应该是后改的。 “爷爷,您看这幅画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有什么问题?” 听到顾为经的质疑,爷爷顾童祥还没有说什么,婶婶已经皱起了眉头。 “是画纸有问题,还画面有破损还是有污迹。不可能,进货的时候我们家老顾都检查过了,是不是你年前自己看店的时候没注意好,给画弄脏了。生意不会做也就算了,还给家里填麻烦……” 她开始絮絮叨叨的指责。 这幅画并非是顾童祥的作品,而是和负责店铺经营的大伯所相熟的艺术品代理商人送来的。 书画市场有大鱼有小鱼,也有小鱼下面的虾米。 顾氏书画铺和小松画廊寒酸的就像是街边的地摊,但在仰光这片地方,已经算得上是画廊中的大买卖了。 仰光的高档画廊主要就集中在两片区域的几家。 一处就是此间每天游轮来往的仰光河岸,另外还有几家同类书画店,散落在北部富人区和外交官集中的goldenvalley(金色村落)的几个街道。 这些画廊主要的服务对象都是外国游客。 剩下就是散落在各个购物街,小吃街,卖旅游纪念品巷子等这类人流比较多的书画夜市。 这里地方售卖的作品大多是美术学院在读学生所画,像晾干的抹布一样在挂在横拉的电线上或者铺在地上。 顾氏书画店这样精装修的小型美术馆式美术画廊和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地摊之间有一定的产业空白。 大街上摆的小摊子里面,就算偶尔有精品出现也卖不上价。 而顾氏书画店生意也没大到能像那些大型画廊一样有完整的下级签约经纪人和代理艺术家,源源不断的提供画作。 基本上唯一的固定“签约”艺术家就是老爷子顾童祥。 这几年老爷子年纪大了,而顾为经年纪又太小还没有知名度,所以很多时候就需要小型的艺术品代理商和二道贩子那里进货。 这些代理商有点人脉,他们会在各处城市的角落收集不错的艺术精品、古画,或者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从那些相熟的本地画家手中搞到几张作品什么的。 如果能找到买家,就自己卖。 如果找不到卖画,就送到顾氏书画铺这种二级市场中,问问书画铺愿不愿意代卖或者直接收走。 这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 这张《翠鸟鸣竹》图,就是顾为经的大伯花了两百多万缅币从艺术品贩子手里收上来的。 大概一千美元左右,这对于他们这种体量的书画铺来说已经不算便宜了。 见到侄子说这张画有问题,婶婶立刻就不开心了。 第七十九章 接班 “是老孙的那幅画啊。” 老爷子看了一眼画轴上的标签。 这幅画顾童祥还有点印象。 缅甸历史上的传统的书画风格和中国画相似,可自从英国人来到这里以来,整个艺术风格就一直受到西方影响。 如今即使在缅甸,油画、水彩画才是主流。 全缅甸叫的上名字的走东方艺术路线的画家就那么几个。 油画国画都学过的顾童祥是其中一个,他口中的老孙也是一个。 对方居住在缅甸第二大城市曼德勒,和顾老爷子也有过几面之缘,画画水平也在伯仲之间。 因为老孙相对年轻,水平还有精进的空间,所以名气和价格甚至可能比顾童祥还要稍高一点。 这张画的篇幅不大,是一张两尺见方的小画,以大伯的收购价来算,有赚头,但是不大。 “这幅画怎么了?” 顾童祥紧锁眉头。 “倒不是保存出了问题,只是在看画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不协调。” 顾为经展开了画轴。 “不协调,有什么不协调!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既然这幅画本身没问题,婶婶就更不干了,她觉得顾为经没安好心。 自己的丈夫这些负责艺术品的购买和各类的应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结果这侄子还没继承画廊呢,现在就开始挑三捡四了。 要是老爷子将来真的把画廊交到他手里,还能有自己家好日子过? “好了,安静。” 顾童祥老爷子挥挥手就制止了儿媳妇的聒噪。 “不协调?你把画传给林涛教授看了?这是林教授的意思。” 顾童祥看了一眼《翠鸟鸣竹》图,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哼,个人看法。”婶婶在一边发出了一声拉长音调的鼻音。 顾童祥立刻有些失望, 其实他自己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也觉得有点古怪,觉得画面有点散。 可具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就说不上来了。 老爷子只当是自己没有眼缘。 自己都没有看明白的作品,顾为经却能看明白。 顾童祥还是有点不太相信的。 他相信自己孙子的艺术成就一定比自己更高,但那是未来,不是现在。 自己的大儿子虽然画画不行,但是高中毕业开始就跟着自己在艺术市场跑,也接触了这么多年的美术行业,眼力却是不差的。 这位老孙的画功并不比自己差, 虽说是他们属于矮子里拔将军。 但整个仰光想找到比他更好的画中国画的专家,还真不一定能找的出来。 自己孙子想要鉴赏这个水平的书画,最好还是再过个几年再说吧。 “好吧,你说说你的看法。” 顾童祥还是想耐心的听听自己孙子的意见。 无论对或不对,对美术有自己的观点,终究不是一件坏事。 “首先,这幅画的意境不太对。” “看翠鸟的羽毛的状态和身体上的光泽,整幅画有水意。弥漫着氤氲的湿汽。而竹子却呈现出一种很干涩的感觉,有些不搭调。” 顾为经轻声说道。 他的手指点在翠鸟爪子所落着的竹节处,继续说道:“尤其是这里的竹节,整幅画的情绪在这里就断掉了……而且这里竹节上的墨点,爷爷,您不觉得有点奇怪么。” 顾童祥低下头看着画,手指在卷轴上轻敲。 “你的意思是……” 他抬头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孙子一眼,又低下头,陷入了沉思长考。 自己孙子的前半句话,像是一道刺破黑夜的闪电,准确的形容出了他的心中看画时感受到的那一丝违和感。 不过真正让顾童祥老爷子陷入沉思的,反而是后半句话。 意境这种东西,本来就比较玄妙,似有似无,难以揣摩。 但是画面有没有失误这件事,就直观的多。 大家都是画中国画的行内人,自然明白竹子应该怎么画。 竹节上的墨点——通常用的是最小尺寸的勾线笔,用浓墨,用笔的中锋点出。 这张画上顾为经手指处的墨点,却像是……滴在画上的一样。 这就像是电脑游戏上的找不同或者连连看,如果没有人提醒,可能顾童祥完全无法注意到这里的问题。 但是顾为经既然指了出来,在画画行当干了一辈子的顾童祥,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顾童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吴老板……是您嘛,我是顾童祥啊。之前我儿子从你那收了幅画《翠鸟鸣竹》……嗯嗯嗯……要不然我给老孙打个电话……嗯……用不着退货,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嗯,以后继续合作。”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老爷子就又挂断了电话。 “吴老板怎么说?” 婶婶一直支起了耳朵在一边听着,她觉得自己的公公小题大做,明明是这个侄子想找事,还要多此一举的打电话。 她现在到要看看人家怎么说。 吴老板就是卖给大伯《翠鸟鸣竹》图的那个二道贩子。 顾童祥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孙子,眼神中带着惊讶,更多的则是欣慰。 “自己的孙子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顾童祥此刻真的有一点相信他们家的族谱上的老祖宗顾恺之不是后人的牵强附会,家族的血脉中真的流淌着这位传奇画圣的基因。 他之前给吴老板打电话,询问这幅画的情况。 本来那个二道贩子还在那里打马虎眼。 当顾童祥老爷子准确的指出画面上的问题,并暗示自己可以给老孙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对面立刻就换了一幅口吻。 毕竟,缅甸这些画中国画的有名的画家就那几个,彼此认识或者私下熟络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幅画是确实是一幅残品,原本老孙给别人约稿定制的是江景荷塘图,画画画到一半墨污了宣纸,就被裁成了几个一尺半的小品画,拿去卖了。“ 这种情况不是不可以, 有些画家对于画的还不错的废稿,就是这么处理的。 只要收画时和人家说好就行。 结果这位吴老板以废稿的价格收的画,还不到两百美元,翻了四倍卖给了顾氏书画铺。 “吴老板说要给我们退画,我拒绝了。最后他退了我五百美元。” 顾童祥摇摇头。 书画和古玩一样,买定离手,吴老板能将两百美元的画翻四倍卖给顾氏书画铺,就是人家的本事。 从做生意角度来说你只能说对方不地道,但没有根本性的错误。 别说是花了一千美元买的,就是花了十万美元买的,也只能怪自己。 人家愿意退钱,还是看在以后还希望能长久和画廊继续做买卖的份上。 可顾童祥心中一点都不难受。 首先,顾氏书画铺也未必有多亏,他顾童祥一开始都没看出这幅画的问题,一般的顾客更看不出来了。 既然知道了这幅画的来龙去脉,如果是良心商家的话,最好在画框前加一个小的残品的贴示。 会折价,但不一定就卖不出去。 很多人反而喜欢买这种打折的作品,像是沾了便宜。 真正让他惊喜的是,顾童祥发现眨眼之间自己的孙子在美术道路上,至少在某些领域上,甚至已经走到自己前面了。 一代新人换旧人。 对于老人来说,这种家族传承的成就感,让顾童祥感到了极大的幸福感。 这可比退个几百美元重要太多了。 “你已经拥有担起我们家祖业的能力了,等爷爷彻底干不动了,你就接班吧。顾氏书画铺将来就是属于你的。” 顾童祥不理会婶婶难堪的脸色,说的斩钉截铁。 第八十章 人间喧嚣与参加美术展的门槛 等爷爷放下电话之后,顾为经就回到了自己卧室。 顾氏书画铺是顾家的祖产,对于顾为经来说固然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意义。 但他现在还有更关心的事情。 顾为经打开电脑,输入了“新加坡美术双年展历年获奖作品”的词条。 电脑自动跳转,第一条就是狮城美术展的主页。 最上方是美术展的介绍。 狮城美术双年展是亚洲近些年新起的新锐美术展,历史并不算太长。 它的第一次举办已经在千禧年以后了。 在李先生执政的最后时期,这位一生跌宕起伏的新加坡国父将目光投向了高科技产业和旅游文化上。 狮城历史上只是一座普通的港口城市,在19世纪的下南洋的浪潮中,成为了广大船夫、劳工,海上淘金者的落脚中转之地,与东亚的诸多历史名城相比,并无明显优势。 新加坡需要打造出一张属于自己的旅游名片。 所以狮城美术双年展,亚洲国际艺术节,艺博会,f1新加坡大奖赛……等等国际大型活动接连在这里举办。 如今已经是第七界美术双年展,原定应该在两年前举办,但是因为疫情的影响,一直顺延到了今年下旬。 每年双年展都由策展人委员会选定一个特定的主题,所有的作品都要围绕着这个主题开展。 今年新加坡美术双年展总共有六位策展人,一位新加坡本土的艺术鉴赏家,和五位来自五大洲的艺术评论家各一人。 或许是因为疫情让新加坡变得冷清起来了,所以这次策展人们选定的主题是——“hustleandbustle”,译为:《人间喧嚣》。 对于美术展览来说这可以说是一个百花齐放的主题。 你只要有灵感,基本上属于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这对于想要参加展览的所有画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顾为经记得,前几年有个欧洲着名艺术年展的主题被选择为——“女性艺术家”,引起了一定争议。 从整个行业来说,这没什么错。 虽然现在不是几百年前甚至几十年前女性只会被当成人体模特、花瓶、激发男性画家创作艺术灵感的工具的次要角色。 但确实在油画行业,直至今日,女性画家们获得的机会依然远不如男性画家。 所以甚至有艺术评论家提议,让大家在画展或者艺术竞赛时,统一使用中性名投稿。 顾为经并不像很多人一样觉得这个主题属于矫枉过正。 但客观上来说,这种主题的艺术展,即使不限制男性画家的投稿,但确实表现的对男性画家们相当的不友好。 毕竟就算是策展人和评委会再不懂什么是政治正确,可如果挑选过多的男性画家参展,就和非洲土地上如今诞生过的最伟大的文艺作品出自一位丹麦白人贵族小姐笔下,书名还叫做《走出非洲》一样过于有黑色幽默的意味。 好在,这个主题没有什么倾向性,大家都站在统一的起跑线上。 双年展自由投稿作品在全世界范围内征集。 顾为经两周前就已经申请过报名表。 他把鼠标移动到历年参展作品那一栏,随便在往届2012年主题为【生命】的参展电子画册中选择了一幅作品。 他发动了鉴定术。 【油画:《海上鲸歌》】 【素描技法:lv.4职业·一阶(2678\/5000)】 【油画技法:lv.3半专业(964\/1000)】 【情绪:漫不经心】 …… 【油画:《挑扁担的人》】 【素描技法:lv.4职业一阶(512\/5000)】 【油画技法:lv.4职业·一阶(1130\/5000)】 【情绪:漫不经心】 “这幅《挑扁担的人》获得了学生组三等奖。” 顾为经率先点进去的是学生(业余)组的电子画册,他随便抛了两个技能后,他就对这些业余组的水平有了大致的判断。 他发现鉴定油画的过程中,与中国画不一样,还会跳出有关素描的技法水平经验值。 这不出乎顾为经的预料。 素描本身就被誉为一切西方现代美术画派的基础,无论你是什么风格的油画、水彩画,都是建立在线条和色彩之上的。 只要和线条有关,就绝对离不开素描作为基础。 任何一个伟大的油画家,是任何一个,都在素描上下过苦功。 那怕是野兽派的画家。 听这个流派的名字就知道,野兽派画家的画法足够狂野。 他们不喜欢刻板的线条,热衷于运用鲜艳、浓重的色彩,往往用直接从颜料管中挤出的颜料,直接以直率、粗放的笔法,创造强烈的画面效果。 但是人家创始人马蒂斯素描可是画的好着呢。 还开过专门的素描画展。 对于油画来说,你连素描基础都没有,画什么变形什么,画的女孩人家以为是猴子,苹果以为是西瓜,还谈论什么创意呢? 应该是电子画册而非真迹的缘故,这些人作画的思路和线条色彩的拆分,远远没有他直接接触那幅《翠鸟鸣竹》图的实物来的清晰。 但看个大概还是够的。 平心而论,以学生的角度来说,这些人画的很不错了。 他们的年纪比顾为经大不了几岁,各项技法的熟练度却已经到了与获得了面板的顾为经差不多的地步, 甚至某项比他还要强。 曹老说的没错,拥有一项职业一阶等级的技能几乎可以说是参加书画展的门槛。 要是素描和油画都达到了职业画家的水平,那么应该可以踮踮脚尖,够一够获奖的水平。 顾为经已经打消了在业余组的画作上继续使用鉴定术的念头, 因为这些人画的水平虽然确实不错,但没有高到自己看不懂,更还没有达到对他有冲击感的优秀。 不值得继续花费鉴定术。 他在上方的筛选栏目切换到了大师组的画册,也是他这次参赛的目标。 整个页面的电子画册的风格一下子就变得迥然不同。 首先,2012年新加坡国际艺术双年展,大师组的入选参展作品只有学生组的四分之三,画册的页数却是学生组的三倍以上。 而大师组的每一幅画册都有专门的画家介绍和评审赏析,每一张画都是一个专门的主页。 这些作品中任何一幅都称得上是优秀,笔触严谨,画法精湛。 【作品名:《飞鸟·海水·红日》】 【素描技法:lv.5职业二阶】 【水彩画技法:lv.5职业二阶】 【情绪:朴实之作】 【备注:高于宿主最高技能一个大境界的技法,无法准确显示经验条,并会造成思维疲惫,请谨慎使用鉴定术】 顾为经只是用鉴定术随便看了一幅水彩画,大量的色彩分离间,就感受到了一定精神上的压抑。 这是强行解析比自己水平更高的作品,所带来的副作用。 好在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只是转瞬即逝。 “两个职业二阶。”顾为经咂咂嘴。 绘画鉴赏是很主观的事情, 就算这种美术展会有专业的委员会和艺术鉴赏家评选,也免不了出现优秀的作品被埋没,或者平庸的作品侥幸入围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通常来说,能够参加大师组的画家,至少大家都是在以同一个差不多的水平线之上的。 这幅水粉画没有好到获奖,想要参加大师组画展至少应该有差不多的水平。 “要升到两个职业二阶,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为经感受到了压力。 他现在已经有两个职业一阶的技能,似乎离职业二阶并不远。 可账不能这么算。 每个技能升级升到满需要足足5000点经验值,两个技能就是一万,相当于他至少需要花掉十万美元,才能买到参加画展的门票。 而且,在画展上,尤其是海外画展,对于想要参展的中国画的要求还要更高许多。 可能需要职业三阶,甚至再往上,才能单单依靠中国画的冲击力,打动那些海外评委。 不过,提升画功虽然不容易。 但绘画从来都不仅仅是单纯考验技法的刻板工作。 还有情绪。 顾为经仅在这年大师组的入围作品中,就找到了一幅格外有趣的画。 那是一张阴郁风格的油画。 这张油画的名字叫做《渔夫》,采用了点彩的技法,用很小的色点相互紧挨排列进行上色。 点彩属于比较复杂的油画技法。 它要求的是整篇画上的色点紧密排列,但绝对不能有重叠,近似于显示屏的光混色的原理。 这幅画的作者在这一点上做的明显不够好。 以顾为经现在的眼光,在不发动技能的情况下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看见对方有不少的色点沾染污浊在了一起。 这名画家的绘画功力在业余组中都属于一般,大师组中只能称得上糟糕了。 真正吸引顾为经注意力的地方在于,就算是电子画册,这幅画相比于其他的作品,明显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生命力。 顾为经发动了书画鉴定术。 扭曲的海水,沸腾的波浪,与大海搏斗的渔夫…… 风声、雨声、海水声、渔夫的呻吟声,混和成了一声在顾为经耳朵边转瞬逝去的叹息。 【油画:《渔夫》】 【素描技法:lv3半专业(813\/1000)】 【油画技法:lv4职业·一阶(1220\/5000)】 【情绪:心有所感】 “怪不得给人不同的感觉,这幅画的情绪竟然达到了【心有所感】!” 这是顾为经第一次看到了情绪评价达到了【朴实之作】以上的作品。 拥有情绪面板的他知道想要在画一幅画的全程保持在全神贯注的情绪中,会有多么的困难,更不用说更高一个阶段的【心有所感】的评价了。 【画家:托马斯·桑蒂西马(委内瑞拉),委内瑞拉国立美术博物馆研究员】 【2012“life(生命)”·新加坡国际美术双年展,大师组入围作品】 顾为经看到了下方链接处的一行短文,似乎是当年策展人组委会给予这幅画的评价。 【艺术家线条表现不够精准,油画手法尚显稚嫩。但画家表现出了与大海拼搏的精神,渔夫顽强斗争的生命力。艺术家以旁观者的视角描绘出与海洋搏斗的硬汉精神,整幅画给予了评委一种独特的海洋视角。】 【故特别挑选入围大师组展览。】 “要不然是画功,要不然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情绪,二者至少要占一样。” 顾为经点点头。 画功可以靠着经验值提升,而情绪只能靠着生活阅历,拥有良好的情绪表达,对于一个伟大的画家来说,从来都是必经之路。 情绪甚至要比单纯的技法更加的重要,他的系统面板上的职业任务第三步,也和情绪有关。 【连环任务:初窥-职业之道(最终任务)】 【当前任务:完成一幅8英寸以上篇幅的任意题材作品,并且达到情绪评级-心有所感及以上。】 【连环任务终极奖励:随机传奇级技能一项】 “传奇级技能?” 顾为经刚刚看到这个技能说明的时候,要是说不心动,那么一定是假的。 虽然不知道奖励的具体内容,但是光是“传奇级”三个字,就侧面说明了这项技能的珍贵。 让他在插画界混的风生水起的门采尔的绘画心得,也不过只是完美级而已,他很难想象什么样的技能才能被系统冠以传奇为名。 但是作为这个连环任务的最终奖励,完成它的困难程度也要比前两项高得多。 前两项无论是提升技能到达职业一阶,亦或者是满足fiverr上的接单数量,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要求。 8英寸的篇幅并不算大,可也不是几分钟就能画完的,如何长时间的保持热烈的情绪……顾为经也只是刚刚在孤儿院里那里摸出了一些门道。 “要是系统能够多给自己几个任务就好了。” 想到这里, 他重新打开面板,注视着【书画鉴定术】下方的技能详情的某一行。 【特效二(灵魂感应):鉴赏大师画作的过程中,有概率触发限定任务。注:欣赏超前于自己当前美学造诣太高的作品,可能会对宿主造成额外的精神负担,请谨慎使用技能】 “鉴赏大师画作的过程中,有概率触发限定任务?” 顾为经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现在似乎可以主动的触发任务。 只是要什么样的作品才算是大师级的作品。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他从手机上找到了林涛教授小师妹唐宁的那幅《百花图》 他发动了技能。 这一次,精神的冲击要比刚刚鉴赏水彩画的时候大的多。 他感觉脑仁一阵发麻,浑身有一种过电的感觉,头又痛又重,脑袋昏昏沉沉,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幻觉,感觉身上有无数的鲜花开放又枯萎。 【作品名:《百花图》】 【中国画技法:lv.7大师一阶】 【情绪:朴实之作】 “大师一阶,也就是lv.6职业画家三阶以上是大师一阶,可是我的任务呢?” 顾为经闭目养神几分钟,等到头顶的酥麻感略微退去,才打量着眼前的面板。 画家唐宁的这幅画本身就是带着炫技属性的作品,情绪值只拿到了【朴实之作】的评价不奇怪。 就像是顾为经推测的那样,这幅中国画是他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技法最娴熟的作品,到达了lv.7。 但是并没有新的任务出现在面板上。 “要不然是概率的问题,要不然是刚刚初入大师的水平,还不足以触发任务。” 顾为经不死心,又向一边自己在门采尔大师的技能加持下,所画的一幅fiverr上的简单约稿作品释放了书画鉴定术。 应该是自己作品的缘故,这次并没有精神冲击。 可画面也没有像其他的作品一样呈现出在脑海中分解的线条结构。 只有一个干巴巴的面板浮现了出来。 【作品名:《未命名网络插画》】 【素描技法:lv.9大师三阶(受限体验)】 【情绪:朴实之作】 “还不行,是内容不够复杂,还是因为在门采尔的技能加持下画的没有自己的灵魂?” 顾为经舔舔嘴唇。 他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心中出现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 顾为经还是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现在不仅是想要触发系统的任务,更是因为他想知道人类历史上那些最伟大的画家,在系统的评价能到达什么样的地步。 顾为经心中有几个选项。 要不然现在打车去壁画修复的现场,看一看曹老修复的那幅《礼佛护法图》。 这是他现在能够切身接触到的,最顶级画家的真迹。 如果是网络电子画册的话,他更加倾向于自己最喜欢的印象派作品。 虽然《蒙娜丽莎》或者《夜巡》这样的知名作品已经成为了流行文化的一部分。 但是如果说个人爱好,顾为经更爱印象派画风。 华夏传统文化影响了rb绘画,东瀛绘画又影响了印象派,东西合壁,世界的艺术潮流在一张小小的油画画纸上彼此杂揉。 尤其是印象派的代表画家雷·阿诺。 这位画家早年从事过绘画东方瓷器已经传统屏风的训练,作品体现出类似瓷器绘画般的棉絮飞扬的效果。 温暖,热烈而又明媚。 满足了他对所有油画之美的想象。 二选一, 顾为经知道想要鉴赏这种级别的画家的作品,一定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精神负担。 自己只能选择一个,甚至一个画家都未必能够解析的了。 犹豫再三,他选择了雷阿诺的代表作。 原因无他,好奇心杀死猫。曹老毕竟是在世画家,自己很可能会成为曹老的门人弟子,他有的是时间听曹老教授自己的绘画心得。 他刚想借助系统的便利,跨越百年的时光,感受一下印象派的巅峰之作。 “《煎饼磨坊的舞会》,雷阿诺。” 顾为经输入词条。 第八十一章 印象派画圣与低俗报刊 无需费心,顾为经轻而易举地就在法国里奥美术馆的主页上,找到了《煎饼磨坊的舞会》这幅作品的高清电子版。 《煎饼磨坊舞会》又叫《红磨坊舞会》。 红磨坊是法国地标性的夜总会,妖娆的舞女们在这里日夜不停的上演着奔放洋溢的康康舞,整个舞场飘扬着欢乐的气息,很多艺术家都喜欢来这里观察、写生,雷·诺阿就是其中之一。 这幅画的长宽都接近一米半,虽说比不上某些老式教堂气势恢宏的穹顶画,但在油画中,已经算是篇幅很大的作品了。 顾为经打开了高清画册。 虽然早已经无数次的看到过这张名画的图片,可当这一次这幅印象派的代表作再次铺陈在他眼前的电脑屏幕上,顾为经心中却翻起了阵阵的紧张。 就像是潜水员面对一片未知的苍茫大海。 他最后一次深深的吸气,发动了技能。 这一次在顾为经眼前分解的并不是名画—— 而是整个世界。 世界像是镜子一样在脑海中破碎,镜片后流溢出的则是十九世纪的巴黎。 大都会的黄昏,歌舞厅中旋转的男女,空气中飘荡着春天的气息,男人们的高谈阔论和女孩们的微笑, 明与暗,光与阴。 “所谓印象派,无非是对内心的情感和纯粹的视觉享受的追求,我们不刻画神明,我们只是记录阳光和空气。我们不遵循古板的教条,因为美的东西将会留下,而伤痛终会逝去。” 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用法语在顾为经的耳边像是念诗一样说道。 哐当! 下一瞬间,似乎书画鉴定术再也无法维持一整个虚幻的世界,镜面重新弥合,世界恢复如常。 “您已经获得印象派限定任务……” 耳边传来有新任务的提示声。 但顾为经却无暇他顾。 巨大的精神痛苦袭来, 两道鼻血从他的脸上滴滴嗒嗒的流下,他整个人像是被拳击手的重拳击中,像后翻倒过去。 他昏倒了。 …… “小姐,我觉得您应该需要看看这个。有一家报纸报道了您的事情。” 奥地利, 管家神色凝重的敲开了书房的大门,将ipad上的一份电子刊物放到了安娜的书桌上。 “《themoon》?” 安娜看了一眼标题,就皱起了眉头。 着名的煽动性畅销报刊《themoon》旗下的《星期六新闻》周刊竟然在头版头条刊登了有关海伯利安先生视频的新闻。 报纸固然是重要的舆论监督权利的代表,但有些小报记者却是无下限的食腐者。 如果在欧美大街上随便做一个社会调查,找到一家报纸满足你对新闻行业的所有负面印象。 标题党、低俗、狗血、恶劣、无下限…… 那么月亮报很可能会在这个评选中以碾压性的优势高居第一。 这个报纸巨头本身就是搞各种狗血八卦和软色-情出名的…… 而且其实都未必是软色-情了。 它曾经花费了整整一个版面用十分下流的口气对比英超玫瑰凯莉·布鲁克和女星克兰茜的胸部的形状。 【……她们波涛汹涌的胸部大的足以装下一品脱啤酒……】。 月亮报还有一个更着名的传统,它的每期报纸第三版都会刊登一个无上装女郎。 很长久的一段时间里,英国月亮报的第三版女郎和美国亲戚的《花花公子》的封面女郎,堪称新旧大陆的南帝北丐,是低俗报刊和香艳卖肉女的代名词。 不过这家报纸虽然足够臭名昭着,但就好这口的人也不少。 它曾经是世界上销量最好的报纸之一,庞大的社会受众也让它成为是英国各个政党的巴结讨好对象。 社会影响力很大。 说实话,黑红也是红,一般的好莱坞二流影星想要登上太阳报头版头条还没有机会呢。 能让月亮报头版开撕的不是加勒比船长德普的离婚案,就是哈利王子的狗血绯闻,最次也得是内马尔这种的国际球星的性丑闻。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一周正好没有什么大的国际新闻出现。 因此借了海伯利安先生这位世界第一网红的光,侦探猫竟然莫名其妙的享受了一把英国王子的待遇。 安娜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向来对艺术圈没有好感,主打的就是低俗的下流报刊不会对她有什么正面报道。 可是报刊的标题还是让她的眉头皱了皱。 【“艺术宝贝”的致命失误,《油画》是否已经失去了公信力?】 ……过去的一个世纪中,《油画》杂志一直以提供最专业的艺术评论和收藏指导,为人们所熟之。而就在近日,年仅22岁的艺术评论家安娜·伊莲娜小姐却犯下了致命失误…… ……她在着名网红博主【海伯利安先生频道】所拍摄的新视频中,错将一幅仅仅价值十美元的作品评价为了不可思议的杰出。 十美元在专业评估中战胜了身价超过它价值一万倍的作品。这不禁让我们质疑,是否所谓的艺术市场,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对此,艺术家范多恩给出了不同的看法。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闹剧。”范多恩先生评价道,“廉价的网络画师根本没有自己的艺术观点,她们只是无情的复印机,没有一点美术见解。受过训练的猴子也能在钢琴上弹出哆来咪发唆拉西,难道他们就懂音乐吗?”…… ……面对伊莲娜小姐对于自己作品的批评,范多恩先生表现的十分大度。 “她只是太年轻了,除了一张漂亮脸蛋儿,她还有什么呢?美术是需要经验的。”范多恩说道,“我只为《油画》杂志的堕落感到伤心。真可惜,雇佣这样的艺术评委会毁掉这个历史悠久的杂志的,我看要是她当一个人体模特倒是合格。” 从这里开始,报纸的内容就开始变的比较下流了。 范多恩以前那句引起争议的“女人只是激发我创作欲望的工具”并非无地放矢。 他是法国人,受到身体创作的潮流影响,和很多法国艺术家一样,喜欢画裸女。 安娜冷着脸,看着报刊的编辑先在自己的照片旁边配上了好几张范多恩以前画的裸体写生。 《月亮报》将自己称之为足球宝贝、赛车宝贝这样的花瓶角色,冠以“艺术宝贝的称呼”,花了很大的篇幅暗示读者自己是靠着女人的身体优势才当上的《油画》杂志的高级撰稿人。 更气人的是, 偏偏月亮报的法务部显然很清楚诽谤的界限在哪里。 在文章的最结尾处,人家又话风一转,继续用下流的口吻调侃到。 “……其实,经我们了解道,伊莲娜小姐的先祖曾是《油画》杂志的创始人,看来,她到底是怎么当上的艺术评论家,不言而喻。 她甚至还是一位女“伯爵”。这样的贵族小姐,再美的容颜也和普通人无关。想来单身汉们萌动的春心恐怕只能在寂寞的夜里对着照片独自排解了。不过也无需遗憾,因为我猜,基于很明显的原因,她在床上也会相当的无趣……” …… “太过分了!” 仰光。 顾为经看完报道,一脸不快的重重放下手机,恨声说道。 这惹得出租车上的司机回过头来,好奇的望了他一眼。“您还好嘛?” “没事。” 顾为经对着出租车司机挥挥手让对方继续安心开车。 今天他准备去一躺缅甸本地的书画市场。 那天顾为经昏倒之后,一直到几个小时后才被家人发现。 据说被发现的时候,顾为经脸色惨白,牙关紧咬,衣襟上沾的全是血,整个人还在微微的发抖。 这可把顾童祥吓坏了,以为孙子是发了癫病,送到仰光市的医院打了两瓶葡萄糖才缓了过来。 脑ct和核磁共振都做了,医生没有检查出什么大问题,只判断是一时的脑供血不足,开了几服修养神经的药剂,在急诊室观察了一晚上,就让回家了。 顾为经却发现自己的任务面板上此时多了一个任务提示。 【印象派限定任务——雷·诺阿的遗泽】 【当前任务:选择临摹一幅印象派油画技法lv.7大师一阶以上的作品】 【任务奖励】 【1、达到临摹相似度20%以上,获得初级宝箱一枚。】 【2、达到临摹相似度60%以上,获得中级宝箱一枚。】 【3、达到临摹相似度90%以上,获得限定奖励:雷·诺阿-人间百态幽魂残片,该奖励只能收获一次。】 “这个任务……” 那天他鉴定名画《煎饼磨坊的舞会》,鉴定到一半就昏迷过去了。 顾为经甚至没有看请当时电脑屏幕上方所悬浮的虚拟面板上的数字。 现在他细细的回忆,自己昏迷前最后扫的那一眼。 顾为经隐约记得,那幅画的数据栏上隐隐约约悬浮的不是level多少的经验等级,而是两个字。 ……画圣? 付出了如此之大,还去医院躺了一晚上,他心心念念所触发的限定任务终于姗姗来迟。 这是一项临摹任务,要求顾为经临摹一张达到lv.7大师一阶的印象派作品。 印象派作品,这可不太好找。 现代画家讲究的是一个百花齐放,不太拘泥于某种具体的美术风格。而且就算是专门画印象派的作品,能达到大师一阶的水平,也不会便宜。 他准备先在缅甸的书画市场上碰碰运气。 书画和古玩不一样,元青花只要是元青花,就是天价,但是书画市场上,画的好坏与是否值钱,并不一定恒等。 缅甸是有不少便宜的老画的。 不仅是历朝历代东夏风格的艺术品,西方的也有不少。 尤其是十九世纪,这里曾经是英殖民地的贸易中转站,甚至是亚洲最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 在繁华程度上,足以与同时代的东京和魔都相提并论,也是东南亚有名的度假胜地。 很多着名的英国艺术家和文人都曾经来到过缅甸。 还有大量的殖民地文官,高等牧师以及他们的家属,移居缅甸的时候,也有大量的欧洲艺术品流入。 某些搞不清楚来历,没有署名的作品,因为市场全然不感兴趣,其实很便宜,几百美元到一千美元不等。 顾为经的爷爷就是靠着倒腾老画起家的。 当然顾为经本人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碰碰运气而已,如果找不到好的临摹真迹,那也就只能凑合临摹电子画册。 顾为经在去书画市场的出租车的路上,正好看到了《themoon》的新闻报道。 这种走下三路的报纸让顾为经觉得非常的不适应,甚至有些反胃。 尤其还那人家伊莲娜小姐的身体缺陷开下流玩笑,这种英式流氓风格,让顾为经的心中范起了一阵怒火。 一般的小画家受到这种欺负,也就忍下来了。 无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范多恩都是一个艺术圈成名已久的的老前辈。 对方骂你这个网络插画师是毫无美术造诣的猴子,你又能怎样? 骂回去? 那你就真的结仇了。 说真的,人家现在更多的是针对那位评委小姐,骂顾为经只是顺带的。 最聪明的做法无疑是当作没看见。 过一段时间,人家也就把你给忘记了。 在绘画圈,得罪前辈是很不理智的行为,尤其是得罪这种活跃在时尚和美术两个领域的大腕潮人。 对方只要放话,你可能就失去了很多签约知名画廊的机会。 但顾为经却不喜欢这样, 自己又不准备以侦探猫的面目示人,要是做事还窝窝囊囊,犹犹豫豫,曹老所说的画家胸中养着的一口气,也就散了。 而且,他虽然觉得那个叫做伊莲娜的女性艺术评论家,有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脾气,可人家毕竟是为自己说话才惹出了这一摊子事。 顾为经想要做点什么。 想到就做。 顾为经打开了推特,在侦探猫出名之后,他就注册了自己的推特账号,并在fiverr店铺上注明了这是自己的唯一真实推特。 不为了别的,如果自己不注册他的官推,要不了多久。网上就会冒出一堆冒充侦探猫的高仿账号招摇撞骗。 他@范多恩的推特,然后编写文字回击道:“看来猴子都知道什么是美的,可惜你却不懂。流氓只能和流氓杂志混在一起,真是相得益彰。” 编写完这条推文之后,顾为经还觉得不解气。 艺术圈的事情还是要用艺术说话。 他想了想又打开whatsapp,联系了一下树懒先生。 “树懒先生,我想要参加您举办的下一次线上艺术沙龙,可以嘛?” 他在出租车上打字。 旧欧洲社交圈有一句名言——“若你想要见识真正的大师,就去沙龙吧。这里是博学者的天堂,这里是无知者的地狱,这里会让你一夜成名,也会让你遗臭万年。” 沙龙是一种老式的文艺俱乐部。 人们在这里探讨王室的绯闻,会在这里朗诵拜伦的诗歌,会一起研究东方传来的瓷器,会探讨绘画界的潮流。 文艺专题的沙龙相当于是一个小型的艺术品鉴会。 从画家到小说家,从莫奈到福楼拜,每一个文艺界的人士都以能在上流沙龙中高谈阔论而为荣。 过往听播客的时候,顾为经就觉得树懒先生是一个非常老派的绅士,老派到如今还会定期举办线上的艺术沙龙。 所谓的艺术沙龙,是树懒先生一个线上召开的老式艺术鉴赏会。 树懒先生的粉丝经常会在播客的官方推特下方投稿一些自己的作品的电子照片,希望能得到大师们的点评。 树懒先生则会每两个月抽出一期节目,对这些作品进行鉴赏。 有些时候就是树懒先生自己鉴赏。更多的时候则会邀请一些知名的艺术鉴赏家和美术展策展人,对画作的绘画技巧和不足之处进行点评。 这种大师点评自己作品的机会,对播客的粉丝来说可是十分难得的。 有了书画鉴定术的加持,顾为经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展示自己的美学造诣的机会。 一只猴子或许会刻板的敲钢琴琴键,但绝对无法评论乐曲的好坏。 “这个月艺术沙龙的做客评委嘉宾,应该定好了是泰勒国家艺术馆的馆长。” 没想到顾为经发个消息还没有几分钟,树懒先生就回复了他的消息。 他原本以为这是婉拒的意思。 这也正常。 虽说树懒先生对自己表现的很是关心,但能去人家播客作为嘉宾的无一不是很有声望的艺术圈大佬,自己的段位还是差的有点远。 没想到,树懒先生继续打字写到:“不是不可以再增加一个评委嘉宾的名额,只是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参加我的这一期的艺术沙龙?” 大洋彼岸的安娜此时也看见了顾为经刚刚更新的新推特,抿起了嘴唇:“我看见伱刚刚发布的新推文,是因为《themoon》的缘故吧,那篇报道又不是针对你的。” “我不喜欢报纸的下流语气。伊莲娜小姐是因为称赞我才惹上了麻烦事,我总应该做些什么。” 看见这条回复,安娜有些开心,但更多的则是担忧。 “低俗报刊都是这样,她不会再意的。删了吧,得罪范多恩这种人对你没好处。” “没有女孩会不在意被报纸上这么下流的诋毁。”侦探猫回答的很是固执。 安娜无奈的摇摇头。 外国对于性骚扰管制的其实很挺严格的,但也分人。 要是一个政治人物这么说话,他明天就得下台滚蛋。 可是社会对于艺术工作者的道德要求比较低,尤其是美术时尚圈的人士。 此前为侃爷制作那件惹下大麻烦的白命贵t恤的潮牌厂商老板,就曾经身陷一大串的性丑闻官司,还在采访的过程中当众性骚扰女记者,照样混的风生水起。 如果将他称为老流氓的话,范多恩顶多也就算的上是言语失当。 至于《themoon》。 报纸不过是在她的照片边配了几张无衣模特的肖像,因为是艺术作品的原因,这在出版物审查尺度中连限制级题材都算不上。 “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猴子。” 顾为经打完字,出租车正好在仰光的一家书画仓库门前停下。 第八十二章 书画公盘 第83章书画公盘 如果说缅甸什么最有名,那么一定是翡翠公盘。 在鼎盛时期,每年大陆商人来缅甸的翡翠公盘采购玉石交易额高达数百亿美元,占到了缅甸政府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翡翠经济更是高达国民收入的一半以上。 相应的,这里仿照翡翠公盘,卖鱼的有海鲜公盘,卖水果的有水果公盘,卖书画的自然有书画公盘。 顾为经乘坐的出租车停下时候,他的大伯和一个头发梳的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仓库门口。 中年男人穿着棕色的外套,嘴角留着两撇上翘的小胡子,因为长期吸烟的缘故,胡子呈现烟熏的棕黄色。 “民格拉(你好)。” 小胡子很是客气,小步快跑的为顾为经拉开了出租车的大门。 “吴老板,这是我给你说的侄子,老爷子想让他这次来见见世面。”大伯朝着顾为经招招手。 “新年好。” 顾为经朝着对方点点头。 这个吴老板就是之前卖给他们家那副《翠鸟鸣竹》图的二道贩子。 今天的这场书画公盘就是吴老板和几个相熟的同行凑到一起开的,几个人控制着仰光本地很多的书画小摊贩,手中据说握着不少的好画。 本地的几家比较大的画廊以及所有对古玩老画艺术品有兴趣的知名收藏家们都受到了吴老板他们发出的邀请函。 市场上午就开盘了。 顾为经看到仓库打开的大门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就有自己的大伯。 顾氏书画廊这些年书画收购的生意一直是大伯在跑。 顾为经本来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的,不过这次是一个偏向上世纪老画的书画公盘。 印象派的作品则在过去一百多年的画家群体中,拥有很大的影响力。 他想要看看吴老板这种手里作品鱼龙混杂的二道贩子手中,有没有能符合他要求的作品,就算买不到,能现场鉴定回去临摹一下也是好的。 于是在中午和老爷子说了两句后,顾童祥就把他打发过来了。 或许是之前一眼看出那幅《翠鸟鸣竹》画的问题,老爷子对于顾为经的眼力颇为赞赏。 这次给他批了两千美元的额度,连带着吴老板退回来的五百美元,装在信封里总计两千五百美元。 美元理论上不能在缅甸流通,但绿色的富兰克林在任何混乱的地区向来都是硬通货。 私下买卖中,这些商人能给的汇率额度甚至要比官方汇率额度还要高一些。 他们家是做外国人生意的,平时也喜欢收美元。 两千五,再加上顾为经paypal还有点钱,零零总总应该已经凑起来能买一副不错的画了。 这也是他想来这边碰碰运气的底气。 “小顾先生是吧?真是人中龙凤,了不得!” 小胡子吴老板见到顾为经,一点没有因为他年轻,而有所怠慢,反而挑了挑大拇哥。 这让顾为经有些奇怪。 吴老板的年纪比自己大的多,顾氏书画铺的生意对于他来说固然重要,但也称不上人家指着他们家吃饭。 考虑到之前对方做交易不太地道,吴老板客气些是应该的,但这个态度都已经近似谄媚了。 没道理吧? “你侄子有出息啊,竟然能被豪哥看上。听说豪哥对小弟很够义气,我想再过几年,就要小顾先生照应我了。” 吴老板递给大伯一根万宝路,亲自为对方点上烟。 好吧, 顾为经知道是怎么一会事了。 这种艺术品二道贩子的买卖分黑白。 吴老板这种书画公盘属于白道的生意,真正要论路子野,赚大钱的则是走地下黑市的艺术品商人。 他们手中的画很多都不知道是拿到的,甚至可能很有可能盗抢的赃物,单纯为了避税的走私品在里面都算是干净的了。 欧美的美术馆,尤其某些名气不高但藏品精良的私立大学或者教会下属的美术馆被抢被盗的新闻恨不得一个月出上一次。 几百万美元,上千万欧元的名画,一年不被抢个十回八回都算怪事。 国际刑警估计每年艺术品黑市都是货真价实的百亿美元级的市场。 光头的老大豪哥就是从事这种地下黑市和假、盗艺术作品的大亨。 要不然也不会十分豪气的和顾为经说,只有给他干活,一年内买得起法拉利,两年内住上别墅。 吴老板显然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错把自己当成了豪哥的手下,这才有些诚惶诚恐。 “您搞错了,豪哥确实找过我,但我拒绝了。我只想踏踏实实的做一个画家,没本事吃那份富贵饭,无论吴老板听到什么消息,都不是真的。” 顾为经面无表情的说道。 “呃……这个?” 小胡子吴老板表情明显是一怔。 他这种人想要和豪哥搭上路子都没办法,他完全想不到有人还会拒绝和豪哥一起发财的机会。 正在一边挥舞着香烟吞云吐雾的大伯也是有些尴尬。 缅甸嘛,比较乱。 越乱的地方,这种黑道大亨的影响力也就越大。 自从自己侄子被豪哥看上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大伯做生意的时候明显就会被人高看一眼,他心里其实还蛮享受这样的感觉的。 在他看来,就算不想和豪哥走的太近,不拒绝,不答应也就好了,没必要这么冷冰冰的不给别人台阶下。 “我去,伱侄子竟然会拒绝豪哥的邀请?” 吴老板的语气中带着诧意,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呃……我们家家教比较严。” 在顾为经严厉的目光逼视下,大伯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吴老板脸上的笑容立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冷淡,摇摇头,嘴巴里嘟囔着什么,就像着一边走开了。 “做事圆滑一些嘛!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大伯劝说道。 “大伯,不要跟豪哥这些人贴太近,最好一点苗头都不要有,白就白,黑就是黑。白颜料里混进一滴黑墨水,你就永远也洗不清。” 顾为经不同意大伯的看法,他摇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准备朝着前方的仓库走去,不过又被大伯拉住了。 “我爸批给你多少钱?” 伯伯拉住了顾为经的手。 他对这个侄子其实称不上恶感,对于将来老头子想要将家业传给侄子这件事,也不像妻子那样有那么大的意见。 自己的女儿顾林有几斤几两,他心中有分寸。 明显她既不是画画的料,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将来送去国外上大学镀镀金,再找个不错的女婿也就可以了。 大伯也姓顾,知道老祖宗传下来的家业,终归是有人要继承的。 自己这个侄子明显就是对绘画有些天赋的类型。 将来能成名成家,伯伯也会为他高兴。 不过,他看见顾为经手中拿着的那个厚厚的信封,有点不太放心,他觉得这种大额书画投资,还得是自己来。 “你要买什么画,我帮你参谋参谋?”伯伯舔了舔嘴唇,他已经把侄子信封里的钱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没多少钱,全是缅甸币。” 顾为经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对手中的信封看的很紧。 他知道自己一点头,信封里的钱就跟他没关系了,立刻冷淡的拒绝,然后也不再和伯伯多说话,就朝着公盘所在仓库走去。 书画公盘虽然听上去神秘,其实无非也就是公开投标的拍卖会而已。 整间仓库大概有个几百平方米,有不少展台,展台上则全是书画和画筒,旁边放着这幅画的来历和介绍,每个人入场的时候都有一个小的号牌。 如果你看中了这幅画,那么就在这幅画旁边的小信箱里投下自己的意向价格和金额,最后价高者得。 顾为经走进仓库,随便大致转了一圈。 他对其他的油画、水彩画不感兴趣。 目光只集中在印象派风格的作品上。 印象派毕竟是近代来影响力最大的绘画流派之一,这里面果然有不少有印象派或者具有印象派技法风格的画作。 其中最吸引人们目光的就是一幅名叫《雪中的山》的油画,这是一幅大正年代的日本收藏家带来缅甸的画作。 这也是本次书画公盘的标王,光是投标的底价就要一万两千美元。 明治到大正年代,有大量的日本画家受到美术新潮流的影响,从古典主义转向印象派,并且有不少东瀛收藏家酷爱收藏印象派的作品。 仅1921年一年,收藏家松方幸次郎就亲自拜访莫奈,并从对方手中购买了接近20幅印象派的画作。 可惜,虽然日本收藏家手中握着大量印象派的超级精品,但顾为经眼前的这一件并不包括在内。 顾为经看上去,这张画的水平,应该和他之前浏览的新加坡美术展的大师组作品差不多。 达不到大师的水平。 他释放了一个书画鉴定术。 果然,几乎没有太强烈的精神刺激。 【作品名:《雪中的山》】 【素描技法:lv.4职业一阶(4102\/5000)】 【油画技法:lv.5职业二阶】 这张画真正值钱的地方在于,它前年曾经作为私人特展的一部分,在缅甸国家美术馆展出过,画作旁边的保单上写着当时投保的标准是三万美元。 一幅画的美术价值和技法功底,别说普通人了,很多收藏家都看不明白。 但绘画类作品越有故事能讲,就能卖的越高的价钱。 收藏家愿意为一幅画花多少钱,先看作者,再看来历。 至于画本身的怎么样,有些时候在艺术投机的买家心中的还没有油画的尺寸来的重要。 比如说中国古画旁边一溜的印章很多都是后来的收藏家盖上去的,如果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收藏家或者皇室典藏,就会升值。反过来,要是一个现代普通人把自己的印章盖上去,会贬值不说,说不好还会因为破坏文物被抓起来。 别说是把艺术当作金融投机的非专业者了,就连苏富比、佳士得这些顶尖艺术拍卖行,在发给收藏家的购买小册子上,也喜欢用比大小来确定价格。 比如说莫奈的《睡莲》系列,就是尺寸大就是好,莲叶多就是贵,这种朴实真理的象征。 隔壁兄弟拍卖行一幅《睡莲》的成交价是两千万美元,我这幅《睡莲》尺寸比你的大,就比你牛逼,要卖到两千五百万美元! 这张《雪中的山》因为曾经持有的收藏家当年在日本小有名气,而且曾经参加过美术展展览,有过投保记录,所以就成为了本次公盘的标王。 缅甸国家美术馆,虽然不是知名的美术馆,但也不是那些用来糊弄人炒作的野鸡展。 不少人都在围绕着那幅画前议论纷纷,顾为经估计这幅画最后的成交价格,就算达不到三万美元的标准,也相差不远。 对于他来说,更加吸引自己注意的,其实是角落处的一张十英寸的小尺寸印象派风格作品。 那张画因为没有这么多故事可以讲,只是一个法国小画家的不知名作品,所以受到的关注就弱很多。 画中有印象派的影子,画家笔法中还有几分唯美主义的风格,应该是画家转型期的作品。 虽然这幅画投标的底价只要1700美元,是那幅《雪中的山》的十分之一,可油画技法本身甚至达到了lv.6职业三阶的水准。 但还是很可惜,离大师的评级只差了一点,可依然没有达到任务的最低要求。 顾为经中午十一点左右来到的这里,在仓库中转了大约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一直到下午两点,看了有几百张作品。 除了那两张画,这些作品中甚至都再也没有值得他发动一下书画鉴定术的作品,大多粗劣不堪。 “可惜,毕竟只是几个书画贩子办的公盘,也许自己应该下午去外交区那几家画廊里看看,有没有精品作品……可是就算有,人家能让自己搬个画架过去临摹么?” 顾为经心中有些没谱。 这就是缅甸这种艺术环境和经济条件都比较一般的国家的缺点。 要是在东夏,日本或者欧洲,哪怕是二线城市的美术馆里,不说大师级的作品的遍地都是,但找到一张两张合适的作品用来临摹,还是很容易的。 顾为经甚至还在杂项区转了转。 杂项区的书画作品就更没什么看头了,很多都是本地学生的作品,当然这里的东西也不会太贵。 “嗯?” 顾为经注意到一个不像收藏家的职场ol模样的女人像钟摆一样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展台面前来回逛荡很久了。 她的眼神总是不经意的看像展台上的物件,手上紧紧的捏着一支女士提包,神情似乎有些紧张。 “您也在看画?”顾为经有些好奇,礼貌的打了个声招呼。 “呃……没有。” 女ol立刻不自然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她本人并非是一个收藏家,只是仰光旅游司的一名翻译,最近仰光政府有大项目。 很多国际艺术家都飞来仰光。 女人在陪一位绘画界大师逛书画夜市的过程中,那位知名艺术家无意中在一个地摊上看到了一幅很不错的作品, 大师当时在地摊上并未停留,只是许诺她五千美元内都可以拿下,多的钱都算是给翻译小姐的酬劳。 那位大师自己不直接买也是有原因的。 大师是绘画界的头面人物,而且长的很有特点,书画夜市中能认出对方身份的人不少。 对方要是表露对某幅画感兴趣的样子,那么坐地起价是很可能的,原来可能只要几百美元,大师亲自买五千美元都未必拿的下来。 人家大师享受的就是这种慧眼识珠的乐趣。 否则去拍卖行什么样的名画没有。 果然,翻译小姐找到后来找到那个小摊贩的时候,对方只开价200美元。翻译小姐当时并没有急着成交,她觉得还可以再磨一磨。 以她对这些本地小商贩的了解,砍砍价,降到一百美元还是有信心的。她虽然有些贪心,可是一百美元,缅甸普通人一个月就挣这么多。 结果没过几天,她再去地摊的时候,东西没有了。 那个看摊子的打工仔说,摊子上的东西都被他老板收上去开书画公盘了。 翻译小姐在这个仓库里找了一上午,这才重新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好在,有大师的艺术眼光慧眼识珠的人永远是少数中的少数。 尤其是物件还被摆在杂项区,一上午根本无人问津,少数看到那幅画的人,也是摇摇头就走了。 此时见到有人询问,女ol立刻就紧张起来。 她看到是一个未成年人的面孔,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她也没有和对方多说什么的兴趣,哼了一声,转过身,就朝着一边离开了。 见到对方这幅紧张的模样, 顾为经觉得更奇怪了。 他朝女ol一直盯着的展台上看了一眼。 台面上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摆放的跟垃圾堆一样。 有一个画筒,一张桌布,几支钢笔,两支烛台,一个生锈的水龙头,还有几个……可口可乐瓶子? 上面的标签写着——【大文豪酒店装修,毛姆写书用过的钢笔三支,黄铜烛台若干,二十世纪精品油画三张,古董可乐瓶子两支,打包出售,底价一百五十美元。】 顾为经一看这标签心中有些好笑。 这个展台无人问津是有原因的。 本地的有一家老式殖民地时代的英式酒店, 因为毛姆和乔治奥维尔都曾居住过这家酒店。仰光人习惯将他称之为大文豪酒店,每年也有不少西方的文艺青年前来慕名入住。 随着客流量越来越大,这几年酒店在保持原有的建筑结构基础上进行现代化改造,也就有大量建筑垃圾流出。 虽然毛姆和奥威尔确实入住过这家酒店,但你随便几支钢笔就称是人家着名作家写作所用,就和东夏但凡是个老字号,就要编一段乾隆皇帝来吃饭的故事一样。 也就骗骗外国游客。 台面上最值钱的可能反而是那几支二十世纪早期的可口可乐瓶子,有的美国佬确实会把这东西当作古董买,可能还真能卖上些钱。 但是吧,你买回家,过个一年半载都未必能碰上这样的冤大头,时间成本也是钱。 就这些破铜烂铁,自然不会有什么值得那个女ol如此留意的地方。 有古怪。 一定有古怪。 顾为经想到这里,拿起一边的画筒,轻轻拧开盖子。 吃饭,下午起来接着写。今天争取日万! 第八十三章 女画家笔下的老教堂 第84章女画家笔下的老教堂 黑色的画筒中总共有三张画。 顾为经用手在画筒内部摸上去的一瞬间,眉头就是一皱。 这些画的保存方式有问题——是向内卷起来的,而且卷画的画筒中间没有任何填充物。 “非常低级的错误。” 顾为经脑海中立刻转过一个念头。 油画是三维的艺术,颜料并非简单的二维平面。 它有体积,也有厚度。 如果亲手摸过一张画的画纸,就会非常直观的感受到,画面的表面像是粗糙的颗粒板一样凹凸不平。 这是画家在画布上用笔涂抹所留下的痕迹。 颜料一层层的凝固在画布的表面,形成了油画独有的光泽和质感。 这些颜料比较脆弱。 所以画完之后,妥善的保存也非常的重要。 一般情况下,为了避免油画的表面的颜料发生风化干裂,会在画布的表面喷上一层光油,然后用画框在避光处固定。 如果实在嫌弃画框占地方,用画筒卷起来保存不是不行。 只是为了更好的保存,使颜料不会相互挤压,就算你要使用画筒收纳,一个最基础的原则是——卷油画的方向应该是有颜料的一面向外卷,不能像顾为经手中的这个画筒一样将画面折向内侧。 正常来说,还要放一个较厚的纸筒在画筒中心,防止画作被意外压扁。 这些是保存油画的基础常识,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技术难度。 只要用点心就不会做错。 这三张画被如此草率的处理,就两个可能。 要么经手这些作品的人是一个外行,要么就是觉得这三张画非常不值得被重视,当成了普通的垃圾。 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顾为经当时心就凉了半截,他知道如果是精品油画,绝对不会被这样对待。 他还是耐下心,依次把三幅脏兮兮的画布在自己面前展开。 这些油画看上去应该曾经是大文豪酒店房间里陈设和装饰品。 最上面的第一张看上明艳些的油画,顾为经只是扫视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趣。 怪不得经手这些画的人表现的非常轻率。 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作品。 甚至,这根本就不是一张油画,而是一张印刷品。 现代油画颜料是质密的膏状物,印刷品是一层附着在棉布或塑性膏表面的彩色网点, 只要随便对着侧光看一眼,很容易就知道这幅画的真假。 这也正常,看着展台上的标签,顾为经本来也不应该心中带有太多的期待。 世界上绝大多数酒店里的艺术品陈列都是这类的东西。 印刷品比手绘油画便宜的不是一星半点,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游客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区别二者间的区别。 “二十世纪精品老画……也是真的敢吹。” 顾为经无语的吐槽。 第二张画也是一模一样的毫无惊喜的作品,然后是第三张画,还是一样的脏兮兮,还是一样的…… 慢着! 本来心中已经被失望所淹没的顾为经,在拿到画纸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不对。 自己的目光还没有落在画纸上,但是触觉已经先一步将信息反馈回了脑海。 这张画布的感受明显和前两者有所不同。 前两张画都是画,不,是印刷在棉布上的。 用棉布作为油画底材的优点是便宜。 缺点是除了便宜之外的一切。 棉布过于光滑,没有弹性,会被酸性颜料所侵蚀。 而这张画布,它触手所及柔软而又有弹性。 布面的底材上有独特的纹理风格,能感受到植物纤维纵横编织的感觉。 这是一张纯亚麻画布。 这可是稀有的好东西,尤其是对于老画来说。 即使在纺织工业高度发达的当代,一卷被称为“纤维皇后”的天然雨露麻画布也要高达几百美元。 很多学画者都用不起高级的纯亚麻画布,会用绵布或者半亚麻混纺布代替。 一张纯亚麻画布的价格是棉布的好几倍,对于一个画师来说是不小的开销,越是早期的画师越是如此。 顾为经精神一振, 他低头仔细的观瞧这张画布。 这一看。 他又愣住了。 顾为经完全没想到,他能看到一张……这么不同寻常的作品。 这是一张暗色调的油画。 印象派自从诞生之日起,就以打倒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姿态登上了美术的舞台。 它反对任何宗教神话题材的作品和画面灰褐的色彩。 这张画的明明采用了印象派的技法,主题却反其道而行之。 画师所刻画的是雷雨天中的老教堂。 整幅画大量的使用了深色的光点,再加上画面保存的不好,脏兮兮的。 不少颜料风化和干裂的痕迹破坏了画面原本的协调。 看上去像是从泥土中捞出来的一样。 顾为经将这幅画拿到手里第一印象就是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它完全和自己以前所接触的任何一张印象派的作品都不一样。 刚刚接触到这一幅作品的时候,乍一看就像是某个拙脚的不知名画家,牵强附会,强行用印象派的技法进行不搭调的创作。 可是就在下一秒钟, 当顾为经从头到尾好好的欣赏这幅画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这幅画的光影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明明两幅画一幅画色彩明媚,一幅画光影阴郁,可偏偏这幅画的气质让他联想到了那张他此前刚刚看过的《煎饼磨坊的舞会》。 这是一种冥冥中的第六感。 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实存在。 他一直有种感觉,自从那天鉴赏那幅《煎饼磨坊的舞会》,当他看到画面所带来的梦幻巴黎以后。 顾为经再看书画公盘上的其他印象派作品,都有一种索然无味的寡淡感受。 有幸见识过诸神饕餮的人,哪怕只是唇齿间的片刻留香,便很难再被凡间的美味所迷醉。 而这幅画……竟然带给了顾为经一点《煎饼磨坊的舞会》的相似的感受。 虽然主题相差的天差地远,可那种画家对于情感的肆意宣泄,凝而不散的笔法,却又非常的近似。 这张作品表面上题材以及采用的色彩搭配,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很不印象派的做法。 但是普通人看外表, 内行却看内涵。 自从鉴赏过雷·诺阿的传世名画之后,顾为经已经有点明白了印象派的内涵。 “所谓印象派,无非是对内心的情感和纯粹的视觉享受的追求,我们不刻画神明,我们只是记录阳光和空气。我们不遵循教条,因为美的东西将会留下,而伤痛终会逝去。” 此时,顾为经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个忠厚有力的法国男人的自白。 若说对内心的情感和纯粹的视觉享受的追求—— 眼前的这幅画虽然画了教堂,但绝非是中世纪教会刻板而教条的宗教说教画。 天上虽是雷雨天,但是色彩幽暗却不压抑。 那些近处看到画面上色彩各异,凌乱无趣的点,组合在一起,画面则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原本松散的点汇聚成了光色和形体,给人以美好的印象。 尤其是教堂中那扇窗户中阴阴约约亮起的烛光,恰似驱散了黑暗的火焰,甚至能给人带来实质般的暖意。 这样的画, 如果不算是印象派,那么又是什么呢? 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顾为经判断,这绝对是一幅他今天所见过最好的印象派油画。 即使它看上去脏兮兮的不引人注目。 可它还是好的足以秒杀之前那幅被人们所包围的追捧的《雪中的山》。 唯一的问题是,它到底有多好? 顾为经靠着展台站好,然后发动了书画鉴定术。 叮…… 若有若无的幻景再度出现在顾为经的脑海中。 有一支无形的笔在他脑海中的光幕上开始飞速作画。 教堂的屋顶,彩色的玻璃窗,莹莹的烛火…… 当画面上的最后一笔落下,一声悠扬的教堂的钟声随之响起。风雨中,飘散的圣歌声跨越时空,从百年前传来,映入顾为经的心中。 “小伙子,你流鼻血了,你还好吗?” 顾为经察觉到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肩膀。 他这才从神情恍惚中恢复。 身边一个拿着保温杯的中年大爷好心的递过来一卷纸,然后用带着对小小年纪身体就这么虚的同情眼神,看着顾为经。 顾为经顾不上脑海中的刺痛。 他先把眼前的油画往前推开,防止自己鼻血滴到画纸上。 然后接过大爷递过来的卫生纸堵住鼻子。 还好这次没有晕倒。 他在心中庆幸。 “小伙子,伱不懂行啊。书画行业,讲究的是,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桃一筐。” 保温杯大爷伸出脑袋,好奇的朝顾为经面前脏兮兮的画布看了一眼。 大爷顿时失去了兴趣,不屑的摇摇头,“这种破烂,就算价格再低。买回去也卖不出去,就是砸手里的货色。” 顾为经面色复杂的看着保温杯大爷迈着很有高手风范的八字步,朝一边逛悠走了。 他低下头, 虚拟面板上已经浮现出了画作的详细信息。 【作品名:《雨中的老教堂》】 【素描技法:lv.7大师一阶】 【油画技法:lv.8大师二阶】 【情绪:心有所感】 “大师二阶……比唐宁女士的那幅百花图评价还要高,连素描的技法都达到了大师的水平……这幅画的作者是谁,能有如此精湛的画功,不应该在历史上藉藉无名才对。” “而且那间教堂?为什么有点熟悉,好像……” 刚刚在幻境中,看到那座点亮着莹莹烛光的教堂,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顾为经曾经见过类似的场景——就是自己每个周末都去探望的那家【好运孤儿院】。 他原本刚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觉得画中的场景有些眼熟。 只是油画以教堂为题材太过普遍,印象派又不像纯粹的写实主义那样注重刻画照片一样的细节,更偏重用激情的笔法表达内心的主观感受。 好运孤儿院虽然主体建筑结构骨架没有改变,但原本很多外部的细小陈设和装潢早已不翼而飞。 这才让顾为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细细的思量, 油画中的照片和自己印象中孤儿院的大体结构基本完全一致。 最大的区别就是油画中建筑门口的那两尊圣母像。 这是现实中的好运孤儿院所没有的。 或者说,不是没有,而是孤儿院门口原本的两尊圣母像早就亡佚在了历史的动荡中。 顾为经依稀记着,好运孤儿院的女院长和自己提过孤儿院的历史。 这里曾经是一家名叫“圣特雷莎修女教堂”的教会救济院,原本院子门口确实存在过两尊圣母像。 不过随着十九世纪九十年代英缅战争的开始,教会势力和修女嬷嬷们撤出后。两尊圣母像其中一尊在战争期间被炮击毁坏了,另外一尊被义工搬进了院子里。 也就是顾为经看到过悬挂着【你应爱人如爱己】铜牌的那座塑像。 “算算时间……” 顾为经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如果这幅画的主题真的是好运孤儿院的话。 那么就很有趣了。 他可能真的找到大鱼了。 这意味着这幅画的创作年代不是二十世纪,而是十九世纪,甚至准确的说,是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以前。 早半个世纪和晚半个世纪, 这对于印象派作品来说可是截然不同的意义。 绘画行业,第一批顶着舆论压力和艺术评论界的嘲讽,开宗立派走出自己的道路的是真正的大师。 第二批的是勇士。 第三批、第四批的则只能是匠人。 每当一个绘画潮流兴起,市场价值逐渐受到认可后,就立刻会有一批跟风者风卷残云一般的出现抢占市场。 印象派是近代美术的奠基流派,后续跟风的画家茫茫多。 如果是二十世纪,模仿印象派风格的画家有的是。 但是在十九世纪后半叶,那时印象派仍然是属于小众圈子的作品。 绝大多数十九世纪从事印象派风格的画家,除了少数不走运的人,都在美术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二者的价格根本就不可以同日而语。 这幅画无论是技法,还是情绪,都是上佳的精品。 难道这幅画的作者就属于那种少数的倒霉蛋? 顾为经小心翼翼检查着油画的画纸,不少画家都会在自己的正式作品上签上名字,或者是属于自己的特殊标记。 当然,也有很多种例外的情况。 比如说画家把签名签在了画框上,或者这是一幅练习之作,根本没有签名。 顾为经原本对于能否找到判定画家身份的印记不抱太大的期望,毕竟之前那些经手的二道贩子再不专业,也不可能放着一副用名家签名的作品不管。 没想到, 他还真找到了这幅画的画师的身份信息。 就在画纸的背后,画家用与绘画主体基调完全一致的黑色墨水签下了自己的大名——coral(卡洛尔)。 “是一个女画师?” 顾为经心中的迷惑立刻就有了答案。 为什么这个画家明明拥有精湛的技巧,却无法在历史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她是个女人。 历史上女性画师的社会地位长期非常低下,真正有大量成名的女性艺术家几乎都已经是二战后的事情了。 历史上很多画师的女儿、妹妹或者妻子,其实都拥有着精湛的画技,但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才在历史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这些画师的故事中还经常伴随着被老师或者赞助人强暴这样的悲惨元素。 顾为经牢牢记下这个画家的姓名,准备在之后查一查能不能找到相关的资料。 如果他能考据到这幅油画的来历和出处,这幅画的价值可能会是成倍的往上翻。 就算如果找不到,这样拥有精湛画功的画家,也绝对自己报以尊重。 顾为经拿出自己的投标卡片,往一边的招标箱中填下了两千五百美元的数额。 这是自己身上的所有现金。 虽然这套杂物的打包出价仅仅只有一百五十美元,可有机会捡到这样的宝贝,要是因为他想要贪小便宜错过了。 顾为经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第八十四章 中标 第85章中标 下午三点钟,随着一声锣响。 主持人模样的男人踩着几只铁皮箱搭成的简易主席台,拿着一个大喇叭正式宣布投标环节结束。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正在清点各个暗箱的投标。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我们已经为大家准备了休息区,有茶点和水果……” 人群熙熙攘攘的离开投标区。 顾为经看到了有几辆警车跟着一辆蓝黑色的防暴装甲车开进了仓库门前。 装甲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伙穿着黑色制服的巡警。 这些人靠在车边,聚成一团,懒洋洋的在那里抽烟。 他们看上去不算精锐,但是皮带上都是荷枪实弹的真家伙。 “等会儿会有大宗的现金交易,你也知道我们这的治安情况,没警察压场不安心。” 大伯注意到顾为经的目光,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每年的翡翠公盘才是大场面,那些东夏大陆和东夏港台地区来的珠宝商人,动辄是亿万富豪。为了保证公盘的稳定和安全,甚至会有米格-29在头上飞。” 顾为经点点头。 吴老板的盘口是白道生意。 全场中的人,除了那个职场女性打扮的年轻女人外,更是没有人愿意多看那张《雷雨天的老教堂》一眼。 按理,抢劫也抢不到他头上。 “二位有没有看上眼的东西。你们家顾童祥眼光还是蛮刁钻的。顾氏书画廊在本地也算得上是大买卖。怎么样?能不能把标王吃下。” 吴老板此时又不知道是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嘴上叼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在一边吞云吐雾。 “我就在杂项区投了一标。” 顾为经手中攥着入场的时候领到的69号号码牌,目光扫向一边的杂项区前的白板。 不少工作人员正在清点杂项区的号码箱。 过一会儿每个展台的投标金额都清点好之后,中标号码就会写在那个白板之上。 “杂项区,呵,那就是小孩子的过家家的玩意。” 得知顾为经没有抱上豪哥的大腿,吴老板的姿态一下子就高了许多,连一声小顾先生也不叫了,一副指点晚辈的态度:“做生意的没点魄力怎么行。” 大伯也是苦笑:“标王……《雪中的山》要一万美元以上的起拍价,这也太贵了。” “话不能这么说,贵有贵的道理。印象派作品这几年价格确实水涨船高。前段时间,微软创始人保罗·艾伦的私人藏品专场总共卖出了十六亿美元,其中几张印象派的作品,就占据了交易额的30%。” 吴老板风轻云淡的吐了口烟圈,“嫌贵可以像你侄子一样去杂项区嘛,那里伱随便花个一两千美元都可以包场了。” “几千美元包场送往垃圾堆?” 大伯摇摇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您这杂项区可够杂的,怎么连可口可乐的瓶子都有。” “也许有傻子就好这口呢。”旁边有生意人笑着插嘴。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号码箱里所有的投标都被清点完成。 主持人开始拿着一个小的记事本,念每一个展台的中标号码。 “恭喜,06号先生,以美元的价格,购买得本场书画公盘标王《雪中的山》。” 随着大喇叭中传出中标者的号码,人群当中立刻响起一阵稀疏的礼貌掌声。 顾为经发现,买家并不属于他熟悉的几家仰光本地头面画廊的任何一家。 竟然是那个递给自己卫生纸,号称——宁吃仙桃一口,不买烂桃一筐的保温杯大爷。 这个陌生大爷似乎真的蛮有实力的,能吃下了整场公盘的标王,怪不得一副收藏家高手作派。 “东夏来度假的有钱老头,据说是做建材生意的,爱好收藏,这段时间在缅甸买了不少好翡翠。” 吴老板瞄了一眼那位保温杯大爷,解释了一句:“真是过江龙。” “也恭喜吴老板发财。” 大伯望向了那位大爷一眼。 收藏家比他们画廊出钱高是正常的。 收藏家只需要考虑购买的作品他们喜不喜欢,就算想要投资升值,往往也是以十年为单位的长期持有。 而画廊则是做生意的。 大伯估摸,这幅画如果遇到中意的买家或许能卖个三万美元左右,至少还有百分之十以上的利润空间。 但你必须要考虑多久能够把画卖出去。 在一张画上长期压个几万美元,很可能会让店铺的资金链吃不消。 公盘的开标还在继续。 伯伯总共投了两次标,中了一次,另外一幅版画差了350美元被另外一家画廊买下。 而那幅之前被顾为经看到过的lv.6等级的印象派油画。 也被老大爷以2700美元的价格拿下。 老大爷虽然没能看出顾为经之前那幅《老教堂》的名堂,但在普通人中的眼力确实不差。 要不是顾为经曾经鉴赏过《煎饼磨坊的舞会》,连他差点都要和那张作品失之交臂。 他没有耐心等待着主持人一个人一个人的念,自己率先转悠到了一边的杂项区的白板处。 主展台的每一个中标者和中标金额,都会被主持人用大喇叭念给全场的人群听。 每当有人中标,大家都会鼓一次掌,这既是出于礼貌,也是为了满足中标者的虚荣心。 杂项区就没有这么多讲究,自己看就完事了。 此时已经有人开始将挨个的中标号牌用磁铁贴在了白板上,顾为经竞拍的是159号展台。 预料之中,情理之中,展台的中标者正是自己手中的69号。 他走去收费台。 “杂项区159号展台,69号买家……报价2500美元?” 顾为经立刻递过了自己的装钱的信封和手中的号牌。 收费的小哥像是看傻子一样注视着顾为经良久。 他反复用验钞机确认这一沓美元不是假钞票之后,才递给顾为经一个收费的凭条。 在拿到凭条的这一刻,159号展台上所有的物品的正式所有权全部都转移到了顾为经身上。 他的心中有一大块石头重重落了地。 顾为经准备悄悄的去把画取走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你们这场公盘有黑幕吧!69号是谁?” 随着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在场中响起,会场内原本安静而平稳的秩序,顿时被打断。 所有人都好奇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姐,你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吴老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着白板边站着的女人,语气中隐含着怒气。 他开这种场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指责有黑幕。 “我……” 打扮的像是一个职场女性的女ol自知在急切间她说话有些不合适。 然而,旁边不远处就有警察,她本人也是政府的雇员,所以女人并不畏惧吴老板。 “我想查一下标,这应该是我的权利。” 她抬起头,直视着场中望过来的众人。 “159号展台,我的投标金额是300美元,我想知道谁的中标金额比我更高。我怀疑你们工作出了错误。” 女人找到那张大师要的油画之后,基本上一直都在围绕着159号展台转悠。 这期间只有那个学生模样的小孩表现出了展台事物的兴趣。 其他人连在这个展台前面前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因为不想再出幺蛾子,她甚至狠下心来特地投了足足三百美元做为投标金额。 难道还有比自己更高的数字么? “你投了300美元?” 吴老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159号展台上的画筒和废烛台。 这些破铜烂铁要是再没有人买,他都准备当成建筑垃圾给清理掉了。 吴老板立刻就不生气了。 如今连外国游客都不好骗了,愿意花三百美元买这些东西,这样的冤大头可不多见。 “小姐,这可是从大文豪酒店的流出来的物品,搞不好是着名作家当年用过的物件。有人出的价格高一点也是寻常。” 吴老板嘴上这么说,他心中却真的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小弟忙中出错了。 难道还有比三百美元更冤的冤大头? “把中标表拿过来,和投标箱拿过来,查一下中标的金额。” 吴老板吩咐了一句。 没想到那个负责清点杂项区投标箱的小弟立刻就说话了。 “老板,不用查了,中标的就是69号。2500美元是整个杂项区所有展台最高的出价,我清点的时候印象深刻,绝对没有错。” “2500美元?你确定?不是缅甸币?” 职场女人张大了嘴。 她立刻想起了那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扫视着身后的人群。 随着那句话说出来,人群中也像是被泼进去一盆开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沸腾起来。 “这投标的是谁啊?” “开玩笑吧,2500美元,不会有二傻子真的把展台上标语当真了吧。” “不是,就是真的是毛姆用过的笔,也不值得这个价钱。” 吴老板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安静!” 他是个生意人,愿意出高价买垃圾的人,对于他来说,自然是越多越好。小胡子现在只是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遇上捣乱乱报价的人。 应该不会。 能参加书画公盘的都是缅甸本地艺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普通游客想要进门的话需要交二十万缅甸币的门票钱。 这钱相当于是保证金。 如果购买了物品,二十万缅甸币相当于一百美元,可以从中抵扣。没买物品,正常情况下离开的时候可以再退给你。 吴老板跳上了铁皮箱子,亲自从主持人手中拿来扩音喇叭:“恭喜69号先生,以2500美元的价格,获得了159号展台上所有物品的所有权。69号先生是哪位?让我们恭喜这位文艺爱好者。” 人群中再次鼓起了掌,只是掌声中夹杂着阵阵意味不名的嗤笑声。 “唉……” 顾为经无奈的举起了手。 他原本没有想把买画这件事闹的众人皆知。 自己不在乎这些人的嘲笑,莫奈、梵高、高更……这些大画家的作品谁没受过大家的嘲笑。 谁是大师,谁是小丑,时间会成为明证。 问题是麻烦——自己的伯伯知道他花了两千五百美元来买画,定然会来管教自己。 果然,当顾为经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手准备领取159号展台上的展品的时候。 伯伯混杂着不可置信和愤怒的声音立刻从台下响了起来。 “顾为经!你他妈的疯了,2500美元,就要买这堆破烂回家?” 伯伯他这次参加书画公盘总共也就从家中支了三千美元,一幅他专研了一上午的精品木版画,就是因为少了几百美元才没拍到。 没想到侄子那里还有2500美元,而对方竟然用这么大一笔钱买了一堆破烂。 “爷爷批给了我钱,让我自己自由选择,我发现了一张很不错的印象派画作,我觉得值这个钱。” 顾为经耐着心解释了一句。 “很不错的画?你凭什么说是很不错的画,画框上是签着莫奈还是他妈的梵高。” 伯伯急了,转过头对着吴老板说道:“吴老板,小孩子不懂事,这幅画不要了,我们要退款。” “顾先生,这话您说的就没意思了。您也是行里的老人,我们这种生意讲究的就是买定离手,都买了哪有说不要就不要的道理。这样以后谁还敢和你们家做买卖。” 吴老板用一个软钉子就轻易的把伯伯顶了回去。 之前那幅《翠鸟鸣竹》图,他不占理。 顾家的老爷子是个眼光毒辣的行家,把那幅画的问题和缺点说的一丝不差,就像是亲眼见过画家作画一般。 就这样,吴老板还是看在近日听说顾童祥的孙子被仰光的大亨豪哥看上,才不情不愿的退的钱。 他现在坦坦当当的开的书画公盘,那顾家冤种孙子也是白纸黑字的投的标。 这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哪有让对方在吞回去的道理。 至于说他在标签上写的什么可能是毛姆用过的钢笔什么的——拜托,他是个商人,难道他要在自己的货物前写着垃圾两个字吗? 这种事情传到天边去,行里人也只会觉得信的人是傻【哔-】,不会觉得吴老板做事不仗义。 小胡子吴老板扭过头,看着一边被众人嘲笑和长辈指责依旧面无表情的顾为经。 “少爷,您既然踏进了这家公盘的门,就是没有什么年纪小不年纪小的。生意场上无长幼,可以没钱,但没诚信就让人看不起了,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吴老板知道这种年纪轻轻的少年人最是争强好胜,虚荣好面子。 他立刻就拿言语架住了顾为经,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 果然。 那个顾为经只是抬了抬手心上的凭条。 “不退款,而且我已经付过款了,可以把画给我了么。” “可惜了,老顾一个这么精明的人,这是生了个什么傻【哔-】的孙子。” 吴老板心下不屑,但表面上却是一副赞扬的表情:“大气。您将来一定是做大生意的料子,大家给他鼓鼓掌。” 又是一阵夹杂着嘲讽笑声的掌声,其中那几个仰光和顾氏书画店同类竞争的画廊笑的最开心。 “这是谁呀?” “顾童祥你认识吗,就是祖上是清朝的宫廷画家的那位,这是老顾的孙子。家们不幸啊。” “大生意,我看是败家子吧。” 人群中看笑话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伯伯急的都想过来抽侄子两个大嘴巴子了,还是被身边相熟的生意人给拉住了。 “消消气,消消气,你也说了小孩子不懂事,这里大家都看着呢,回家再说。” “现在你着急也没用,想开点,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了。” “买个教训,两千五百美元买个教训?” 伯伯气坏了,他也不顾旁边人看笑话的表情,觉得自己这个侄子真是从小学画学傻了。 一张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就花了两千五百美元。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热衷艺术的王子么?自己家里有多少钱给他这么糟蹋。 “顾为经,你知道大人挣钱有多不容易吗!咱们家书画店里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为了凑你和顾林上国际中学以及将来的大学学费,一家人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你爷爷这么大年纪,还要亲自操持生意,连请个帮手都舍不得。一辆老车开了四十年……” “我出两千八百美元。” 伯伯还正在那么愤怒的斥责侄子呢,结果就听到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冰块,迅速冻结住了全场的气氛。 伯伯后半句话卡在嘴里。 他愕然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最开始质疑公盘有黑幕的那个穿着棕色外套的职场女人,此时双手紧紧捏着手提包。 她神情中带着几分怨毒望了顾为经一眼,然后对着吴老板重复了一遍:“我报价两千八百美元,卖给我。” “呃……啥?” 吴老板觉得今天这事他有点看不懂了, 他把目光重新望向那个摆着破铜烂铁的展台。 有一个愿意出高价大概率是遇上了傻子,可要是有两个出高价…… 这是啥情况。 玩了这么久艺术品,难道是他看走了眼。 他跳下铁箱,走过去想要检查一下展台上的物品,却被人叫住了。 “吴老板,既然是买定离手,那么无论那里面有什么,都和你没关系了。”顾为经直接走过去,取走画筒。 “让我看看嘛。” 吴老板讪讪的笑。 “大伯,我先回家了。” 顾为经朝着已经呆住的大伯打了声招呼,就背上了画筒。 “我只要这个画筒,如果你喜欢其他的东西的话,展台上的所有东西都归你。”他朝那个职场女人说了一句,就准备离开。 “我出3000美元,你把画卖给我。” 翻译小姐把顾为经拦了下来。 “抱歉,我这幅画不想卖。” 顾为经摇摇头。 “3200美元,3500美元……不,我给你出四千美元。” 翻译小姐语气中带着几分痛恨。 她现在心中一半在后悔自己当初贪图一百美元的小便宜,另外一半在痛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小子搅了自己的好事。 顾为经不在说话,绕过这个职场ol的身侧,就想从大门口离开。 “不行,你必须把这幅画卖给我。” 女人抓住顾为经的衣袖。“否则……” “否则怎么?” 顾为经被纠缠的有些不高兴。 “这是一幅外国大师指定想要的作品,我是他的翻译。”女人的语气中显得趾高气昂。 “外国人就高人一等了?” 顾为经反问。 其实在缅甸,外国人还真的高人一等。 而且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高人一等。 旅游业是仰光的支住产业,这里的消费低,欧洲、美国、加拿大的背包客有很多。 很多西欧的游客在原本的高福利社会中随便工作一个月,就足够舒舒服服的在仰光过一年被人伺候的日子。 你在夜店经常能看见一个老白男身边围着一群本地的女孩。 顾为经为了锻炼法语,曾经和一个店铺里的来游览仰光河法国游客聊过天,对方告诉顾为经。 他在仰光本地的酒店离登上仰光河的观光游轮谷歌地图直线距离2.3公里,法国游客全程只走了19步路,剩下的时间都是像皇帝一样被本地苦力抬着滑竿走的。 顾为经一直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这种崇拜洋人的事情,其实你把自己看的很低,别人反而更看不起你。 “人家大师国际影响力很大,是来参加政府项目的,连仰光市长都见过。”女翻译的语气中隐隐的带着威胁。 “第一,你只是个翻译。第二,就算那位大师亲自来找我,我的回答也是我不卖。” 女翻译被噎的脸色胀红。 顾为经甩甩袖子,转身就要走。 “吵什么,让大家看看画呀!” 一边有旁观者终于忍不住了,他们很好奇能让顾为经4000美元都不愿意卖的画到底是什么样子,更不用说,还是被什么大师看上的。 “小顾先生,让我们开开眼吧?” 吴老板也凑了上来,搓着手。他现在有六成预感,搞不好自己是真的把精品当成了破烂。 这种时候,要是不搞清楚事情的具体情况,他今天晚上就别想睡个好觉了。 这些人刚刚嘲笑过自己,顾为经原本是没有满足他们好奇心的兴趣的。 再说,这张画刚刚就摆在展台上,他们也没有那个美学造诣发现。 但他注意到,最开始提出看画的要求的就是那个保温杯大爷。 他凑到顾为经身旁,一幅心痒难耐的样子。 自己堵鼻子的纸,还是人家给的呢。 “小心,别是双簧。” 保温杯大爷身后有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前的场景顾为经和女翻译确实有点像街边演双簧卖传家宝的骗子。 “不会的,我心里有谱。下午的时候,我确实看到过这小哥拿着一幅脏兮兮的画在看。” 大爷一脸心痒难耐的表情。 “小伙子,我喜欢你,说话硬气!但你能让我看看你们说的画么?我这个人就好收藏。我很好奇,大师看上的画是什么样的。身入宝山而不识,我也想长个教训不是?” 顾为经犹豫的片刻,他还是解下了身后的画筒。 “想看画可以,我要一幅小刷子,保养的光油,你还得给我找个画框。” 这么装在画筒里运输顾为经也有些心疼画,他准备现场将这幅画保养一下。 “当然,应该的。”小胡子点点头。 一幅普通的画框没几个钱,他有的是。 顾为经将画纸从画筒中抽了出来。 “这脏兮兮的,也看不出个名堂。” “就这画能值几千美元?还不卖?” 人群中像是一群议论纷纷的蚊子,顾为经不理会大家的议论,他快速的拿出小刷子清理画纸上的浮灰。 “后退,后退。这是我们家的画,值好几千美元呢,你们碰坏了怎么办。” 大伯见到事情有转机,立刻驱赶着人群往后退了几步。 他走到顾为经身边, 犹豫了良久, 才拿起小刷子和光油,神色复杂的帮助侄子清理画面上的污迹。 说真的, 要不是顾为经是自己亲侄子,连他都有点怀疑那个女翻译是不是他雇来唱双簧的。 这幅脏兮兮的画,他怎么看,怎么不像值钱的样子。 “咦……这画是有点意思,这是一幅印象派的手绘油画……确实和另外两张画不太一样。” 人群中突然有人轻咦了一声,渐渐的,不少人都看出了这幅画的名堂。 能参加这个书画公盘的,基本上都是绘画行业的圈内人。 他们未必有多高的鉴赏能力,但一张画是手绘的,还是印刷的,区分起来并不困难。 “可这个色调,这个题材……这种深色的主题和教堂的题材,真的少见。” “不是稀有的精品,就是跟风的垃圾。” 有人一针见血的评价道。 于是仓库内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一张能被人如此争抢的油画,就算不懂画的人,也知道是珍品,还是垃圾。 更不用说,好的美术作品,是有一种雅俗共赏的能力的。 随着顾为经用小刷子清理掉画布上面的浮灰,那种雷雨天气下强烈而又微妙的光影变化,跳跃的一点烛光打在玻璃上所形成的朦胧不定的弥散色彩,随着尘土散去,重新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所有人立刻就直观的感受到了,这幅画至少是美的,是协调的。 吴老板此时脸都绿了。 商人逐利,看到一张精品的油画明明就摆在自己手边,却被他当做垃圾处理掉了。 这种挫折感和失落感,比金钱上的损失更加让他心痛。 “小伙子了不得啊!” 保温杯大爷凝视着画良久,“这幅画真的很美,虽然我其实……还看不太懂这幅画是怎么表现出这样的特质的,明明是雷雨天,却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抬起头,直视着顾为经的双眼,伸出了三根指头。 “能让我没看明白的画,本身就意味着这幅作品的价值。我出三万美元,这幅画归我,怎么样。” 哄…… 众人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短短几分钟时间,两千五百美元就翻了十倍。 三万美元,这价钱直接超过了今天的标王。这都可以买一些中低端的毕加索了。 毕加索一辈子画了几万张作品,市场流通量超级巨大,很多作品的价格没有普通人想象的贵。 莫奈最烂的画一般也要上百万美元,而毕加索可能三万美元就能买到。 当保温杯大爷报出这个价格的瞬间,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顾氏书画廊今天来的年轻人算是捡到大漏了。 这种故事从来都是画廊从业者最眼红的事情,足以在这个行业流传好几年。 但是羡慕也没办法,谁叫自己没有人家那份眼力呢。 “老顾的这个孙子,有本事啊。” 人们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们口中的对与顾为经的称呼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和败家子。 人情冷暖,就是此般现实。 吴老板的面色一阵扭曲,这幅画越值钱,就越在他原本就在滴血的心上捅刀子。 “抱歉,我不卖。” 更让人们惊讶的是,顾为经依旧是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当然不愿意卖, 卖了画,他去临摹什么,而且顾为经可不觉得这幅画只值三万美元。 大伯的嘴唇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好吧,什么时候你愿意卖画了,可以来找我。” 大爷双手将画递了回来。 三万美元,已经不少了。 毕竟二十世纪的印象派风格的绘画太多了,单纯买这个画功,三万美元不算高也不算低。 如果这幅画没有签名,大爷甚至都愿意再加上点钱赌一把,要是能够追索到是某个名家的作品,那就赚大了。 但可惜,这是一幅女画家画的。 他同时递过来一张名片。“三万美元,我把这个价钱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开口,我什么时候买。” 第八十五章 临摹油画 第86章临摹油画 顾为经一到家,就回到书画铺里的工作室。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挑选到了合适的作品,他今天就想临摹一遍这张油画。 顾为经在画室中快速找到画布、画笔、调色刀,调色板。 他还特意从柜子里拿了一瓶化学合成的速干媒介剂。 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油画的颜料是不能够用水来稀释的,必须用特质干性油。干性油在逐渐挥发的过程中,会在画布表面形成一层干燥的油膜,起到了固定颜料的作用。 不同配方的油类,接触空气后,干燥的速度也完全不同。 有快有慢, 干燥速度快的配方,行内称为“瘦油”,干燥速度慢,含油量大的配方,行内称为“肥油”。 画任何油画,学习者学到的第一个重要原则就是肥盖瘦原则。 直白的说,就是越底层的颜料,配方应该干的越快。 越上层的颜料,配方应该干的越慢。 如果反过来,顶层颜料先与底层颜料干燥收缩,这样就会导致顶层颜料变硬,表面会因此开裂甚至掉渣。 画一幅油画快有快的画法,慢有慢的画法。 一般来说,古典些的画法往往采用干画法。 顾为经那幅奔驰车模型的油画,为了等每一层颜料完全干透,前前后后光是上色就总共花了快一个月。 不过印象派的作品通常颜料比较厚,笔触的表现力强,可以湿的颜料一层层的覆盖。 再加上现代油画厂商所开发出的化学速干媒介剂,速度快的话一幅油画一下午也就画完了。 顾为经将大小合适的画布绷在画框上固定。 他选取的是一块化学丙烯覆盖的白色画布。 和颜料一样,画布表面覆盖的白色底料要是追求完美的话可以用立德粉、大白粉和自己来调。 但这毕竟是第一次临摹这张大师级的作品。 顾为经知道自己应该不会画的太好,也就没有必要计较这些细制末节。 就像考试先考到八十分以上,再去追求卷面分和写字好不好看才有意义。有费心重头涂画布的时间,不如多临摹几次画进步更大。 顾为经先用画廊里的无接触式扫描仪将整幅画扫描成了电子版,然后用投影仪将电子照片投影在了画布上。 这是另一个快速临摹的小技巧。 顾为经空间感天生就很强,这在临摹艺术品的时候,其实很占便宜。如果对着原画慢慢的用铅笔从头打稿,顾为经也能画的很准,只是太消耗时间了。 反正他肯定会反反复复的临摹这张《雷雨天的老教堂》很多次。 第一次临摹的重点就是揣磨这幅画的作画程序,了解这幅画的色彩原理以及熟悉构图。 顾为经就用了投影仪投影原画这样讨巧节省时间的办法。 他调整完投影仪,让画面的大小和画布正好重合。 刚开始在画布上用铅笔打底稿,顾为经就发现了他过去的一个月素描提升所带来的变化。 流畅—— 这是顾为经最大的感受。 投影仪的帮助下,画家可以更快的建立油画主题里大的造型,但是小的造型还需要在深入的过程当中不断调整。 还是很考验素描用笔能力。 这可没有门采尔技能的帮助,顾为经是纯粹在用自己的能力画画。 过去他也经常会在学校的美术老师指导下临摹名画,他的稿打的也很准,但是临摹的过程中很是艰涩。 严格意义上,他觉得更多的是在描,而不是在画。 而现在,职业一阶的素描功底下,他终于有了种自己笔在跟着自己走,而不是自己在跟着笔走的感觉。 顾为经追寻着自己的思路,慢慢尽可能清晰的用线条还原出画面的大致的空间关系。 这种时候,对着原作现场写生的优点就开始逐渐体现了。 顾为经不断的停下画笔,和摆在前方原画稿做对比。 有些时候他只是匆匆扫向原画一眼,有些时候,顾为经长久的凝视着画面,甚至他偶尔干脆会放下画笔,在工作室中来回走动。 他目光平视着画框上的教堂,由远走到近,再由近走到远。 和原画本身产生足够的交流感,就是画师们在临摹中最为渴望的状态,也是临摹电子画册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就像是听一卷英语磁带和与英语老师亲自交流对话间的差别。 据说几年前,曾经有一位画家在美术馆临摹阿道夫·门采尔描写资产阶级工人生活的现实主义名作《钢铁工厂》时突然哭了。 别人问他为什么, 画家答道:“我感受到地狱一般的火花,溅射在了我的身上。” 一幅油画就像是一块凝固着画家精神的琥珀,它是活的,从不同角度看,皆是百般光影变化。 像顾为经这种走来走去,反复的观摩,也只有把画买回家才有这么好的待遇。 随着顾为经下笔的速度越来越快,密密麻麻的繁复线条就出现在了画布之上。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顾为经就放下了铅笔。 只是铅笔的素描稿,所以没有必要把光影明暗表现的非常细致,有一个大体的造型就可以了。 “嗯,不完美的地方还有不少,但大致的造形便是这样。” 他关掉了投影仪,将自己打好的底稿摆在原画旁边,研究了几秒钟,整体上还算过关。 顾为经的底稿将画面分成了三个部分。 雷雨中的天空是底色、教堂的建筑结构是主体,教堂前方的两尊圣母像是近景。 素描的工作作完,然后就可以准备上底色了。 顾为经开始调油画颜料。 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不太对劲。” 明明还没有开始涂色,这一步顾为经已经觉得有些无处下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油画面板——【油画:半专业lv.3(217\/1000)】。 传说,圣人讲经可以让凡人顿悟,淤泥生莲。 直视被系统评价为画圣的作品,似乎也有近似的效果。 顾为经鉴赏雷·阿诺作品的鲁莽举动,虽然直接把他抬走去了医院。 可他清醒后发现,就那短短一眼,自己的油画技法竟然凭空增加了不少点,来到了lv.3半专业的等级。 可惜,就算是半专业等级,距离大师二阶的水准还是相差了太多。 哪怕原画的作品就在眼前,顾为经拿着调色盘,也无法还原原本的色彩感觉。 虽然之前修复壁画的时,《摩诘手记》里对于国画的颜料理解,可以让顾为经触类旁通不少。 可除了中国画和油画的颜色的不同,印象派油画的调色本来就是油画中最复杂的那一类。 印象派画家会选取合适的颜色作为基础色的色调,他们调色时表达的更是一种感觉,本身就并不会在调色盘上完全地调准颜色,随用随变。 这幅画的底色是黑褐色,顾为经揣摩的在调色板上配置出几种黑色和紫色。 他都感觉不太对,相比于原画那种阴暗但不阴森的巧妙色彩把握,显得太过死板和僵硬。 继续日万。 第八十六章 色彩进步 第87章色彩进步 顾为经拿着画笔,对着画布比划了好几次。 每当他的画笔刚刚要接触纸面的时候,就又收了回来。 颜料还是不对劲。 这是他第一次临摹作品,有失误之处难以避免,可他还是不想就这么用不准确的颜料调色。 思索再三, 顾为经想到了一个不算聪明的法子。 他重新取出一块干净的纯平调色板,挑出十几种颜料。 在调色板上,挤出的颜料排成了两个三原色三角。 小学的美术课上我们学到过,红、黄、蓝三种色彩组成了三原色。 将三原色以不同的比例相互混合,就可以排出成千上万种不同的色阶,色彩变化的奥秘,就在其中。 在专业的油画创作中,三原色又被细分成许多个不同的色相。 顾为经将调色板左侧以群青色为顶点,镉黄镉红为底,组成了一个暖色调的三原色。 中间则是由三种色相四种不同的混和色排列成的小三角。 又在右侧以颜色更冷的深红和柠檬黄为顶,酞菁蓝为底,组成冷色相三原色三角,和相应的混色三角。 这两个三角形一正一倒,在调色板上拼成了一个菱形的形状。 理论上,有这个调色板为基础,顾为经就能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快速用画笔混合出任何一个他想要的颜色。 做完这些基础准备, 顾为经最后有找了一点卫生纸,率先把自己的鼻子堵上。 随后,他搬着画架挪到离《雷雨天的老教堂》之前仅一步的近距离,发动了书画鉴定术。 脑海中再次有一只无形的笔出现,开始迅速的勾勒图形。 雷雨、教堂、烛火。 不同的是,顾为经始用技能前,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他的视线不再被脑海中光幕上整幅画的意境所吸引,他忽略了画面上所有表达细节的小笔触,甚至不再关心教堂本身,凝心静气全神贯注的揣摩油画上占据最大面积的雷雨天的天气底色的铺陈。 “不是纯黑色,有一点紫色的感觉,加了白色提升亮度……不对,这种调色的感觉,其实更像是玫瑰红混合一点点普鲁士蓝。嗯……看上去还要加一点点灰度,是黑色么,如果用柠檬黄是不是更好……可能还是有点冒险。” 顿时, 顾为经脑海中出现了大量流淌的信息。 这幅色彩精美,笔法纷杂的《雷雨天的老教堂》就像是一副用一层层颜料编织出的毛线球。 团成一团的情况下找不出头绪,可书画鉴定术能将它拆解开,化作一条条的独立的笔触。 以顾为经目前半专业的油画水准来说,就好理解很多了。 在处理还原这些色彩时,他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 顾为经真的去过好运孤儿院。 那座老教堂和四周的景物就像是被现代化遗忘的角落,依旧保持着和百许年前大致无差的景色。 女画家卡洛尔曾经看到过的场景,顾为经也曾经亲眼目睹。 生活经验是画家最好的老师,顾为经能因此更好的处理还原画家原本的光影色彩。 他在调色盘上下笔如飞。 在鉴定术效果结束的那一刻,调色盘的角落处终于出现一小块阴暗但不阴森的灰紫色。 那种流溢的光泽,恰似闪电滑过瞬间后的天幕。 不知道是他太过沉浸,还是书画鉴定术的效果没有完全结束。 当顾为经配置出色彩的瞬间,他甚至在脑海中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雷声在脑海中响起。 似是沉闷而潮湿的鼓点。 “成了!就是这个颜色。” 顾为经顶住了脑海中传来的刺痛和眩晕,他飞速的将整幅画雷雨天的底色还原在画纸之上。 随着他的画笔落下。 灰紫色的光团跃然于画面的上方,乌云密布,好像一块被封印在画布上的雷雨天。 …… 【当前临摹画作——《雷雨天的老教堂》已经完成】 两个多小时后,当顾为经般着画架,放在顾氏书画铺的走廊处阴干的时候。脑海中的系统,也适时的传来他完成任务的提示。 【本此临摹相似度——23.7%,您已获得一枚初级宝箱】 “才刚刚过百分之二十。” 顾为经并不失望,能达到完成任务初级要求的及格线,他就已经满意了。 判断临摹作品的相似程度,标准绝对不是刻板的复印。 世界上不存在两幅一样的油画,印象派的画家笔法更是千变万化,有些作品甚至干脆就是用数以十万计的色点组成的。 如果说你发现了两幅连最细微处的细节都一模一样的作品,不用怀疑,那一定是电脑喷绘出来的画。 这又不是发哥想要画美元。 没有正常的画家会追求纯粹物理用笔上的十分之一毫米级的一丝不差。 如果说是这个标准,都不用说是临摹,你让原画家再现场画一幅同样的画,估计都达不到临摹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但如果是普通意义上大差不差的像,这个标准对于职业画家来说,又实在太低。 什么是基本的像呢? 如今,世界各地都有不少的油画村。 这些村落靠着专门临摹油画为生,很多雇工连学都没有上过,每天三班倒,光个膀子挤在狭窄闷热的工作室内,拿着再微薄不过的薪水,临摹梵高的自画像之类的名画。 工作流程呈现工厂流水线式管理,有些人就负责画眉毛,画完眉毛就把画传给下个人画眼睛,然后在传给下个人画鼻子。 光一个村子一年就能画出十几万张《自画像》,占到了全球网上流通的梵高复制品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些画,普通人看上去也是像。 但如果职业画家临摹作品也只是这个标准的话,那么他们所经受的美学教育就没有意义。 所谓临摹,是一种跨越时空的追索,一种似真似梦的感觉。 你追求的应该是一种气质的近似。 不是像,而是真。 当一个画家什么时候感受到百年前的前辈从油画框中走了出来,站在伱身后握住你的手和你一起做画的时候。 当你的思路,你的心情,你的心跳和对方溶为一体。 那么你的临摹技巧就大成了。 顾为经离这个标准还差的颇远。 他觉得自己第一次临摹,就能这次获得百分之二十以上的相似度评价,还是多亏素描底子造型不错。 又靠着书画鉴定术的加持,他摸索到了些雷雨天这种紫灰底色搭配的配方。 至于建筑物的细节主体——这里的颜色变化要比雷雨天的大面积紫灰色色彩调子的铺陈要复杂,也精确更多。 不说再使用一次书画鉴定术能进步多少。 顾为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告诉它,要是一天鉴赏这种大师二阶的艺术品三次,估计他又得被救护车拉去医院了。 老这样,顾为经真怕自己精神撑不住,大师没临摹出来,先成了一个疯子。 顾为经点击领取初级宝箱。 随着宝箱打开,一张知识卡片就跳了出来。 【物品:《皇家宫廷舞蹈步态图》——路易十五】 【品质:知识卡片】 【特效:获得知识类卡片后,你将会明悟通晓其所对应的内容。】 【装备要求:无】 【内容简介:宫廷生活直到二十世纪,一直是油画的重要组成部分。宫廷舞蹈以姿态优美,服装华丽而着称,长久以来都是洛可可风格油画的重点。没有良好的舞蹈基础,就无法成为一个好的宫庭画家。】 【备注: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我不是个好皇帝,但跳舞,我是专业的。】 画人体需要学习解剖,画《摔跤手》的画家真的摔过跤,画专业题材的油画,有没有专业底子,确实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尤其是画古典舞会,脚踝肌肉的旋转,人物眼神之间的交流,没有真的跳过舞,你很难还原出来。 “路易十五提供的舞会指南,某种意义上真的专业对口。” 顾为经不得不吐槽了一句系统的黑色幽默。 这位路易十五皇帝一生风流多才,以爱好华丽的舞会和漂亮的情妇闻名。一生开了无数舞会,无数沙龙,把波旁王朝的江山都给开没了。 就算上断头台的是他的继承人路易十六和玛丽皇后,但一般史学家认为,波旁王朝衰败于路易十五,堪称法兰西版的宋徽宗。 不过,这位不务正业的皇帝败家归败家,顾为经还是乐呵呵的就把这张知识卡片给收下了, 能画专业题材的画家一直很吃香,这种知识就像是林涛教授随手记录的绘画素材的笔记本,多多益善。 你可能一直都用不上,但需要用上的时候,有或者没有是质的区别。 …… 顾氏书画廊第二天的上午,来了三名出乎意料的客人。 “咦,酒井教授,您怎么来了?” 此时正在柜台后看店的顾童祥眨了眨眼睛。 当他带上老花镜,确认出现在自己家画廊内,那个疑似大肉球的物体是一个人之后,立刻惊喜的走了过去。 他拉住酒井大叔的胖手:“稀客,稀客,欢迎光临。” 这种量级的艺术家出现在他们家的小画廊中,可是大熊猫般的宝贵。 别看酒井大叔胖的像一个球, 他走进出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小画廊中,都比俊男美女都能吸引人的目光。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古代诗词才子进了青楼一样受欢迎。 无论是提字还是合影,哪怕是一张对方在欣赏店铺内画作的照片,都是无声的招牌。 毕加索给咖啡店写的小费纸条,都能卖个几百美元。 最幸运的是一家巴西的一家旅店,它获得过居住在那里的新具象主义发起人艺术家丽吉亚·克拉克的一副随手在墙面上创做的喷绘画,这幅画如今值少价值七十万美元。 酒井大叔没有答话,他盯着画廊里的一幅画架上的画,一幅神游天外的样子。 “唔……这居然是你们家的店。” 酒井大叔似乎终于看够了画。 他转过头,看着顾童祥,脸上露出玩味似的笑容:”所以,昨天书画公盘上买画的那个人,就是顾为经?” 顾童祥愕然, 他知道自己孙子昨天中午花了两千五百美元买了一张油画。 但却没有过问买画的具体过程。 这笔钱就是顾童祥计划中拿来给自己孙子练手的,买的画亏也好,赚也罢,都交给孙子自己处理了。 倒是自己的大儿子回家后一脸的神色古怪,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我父亲在仰光的书画夜市上看到一张不错的精品,不过被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截胡买走了。” 酒井教授身边跟着的酒井纲昌小声的解释了一句:“我父亲今天来,是想在离开仰光前再看看那张画。” 酒井纲昌的语气非常复杂,他们按照翻译小姐向那个开公盘的吴老板要的画廊地址,没想到竟然找到了顾氏书画铺。 酒井胜子则没有说话, 她的全部精神都被画廊中悬挂着正在阴干的两幅油画给吸引了。 一幅油画是一张写实主义的汽车模型画,这张画在酒井胜子看来属于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的那一类。 整张油画的空间把握很好,但是用笔不老道,色彩使用的也很中庸。或许称得上不错,但酒井胜子见过的优秀画家实在是太多了,就显的不足为其。 第二张画……则就很有趣了。 这是一张非常少见的色调阴郁的印象派作品,采用了深色调的笔墨,整体的背景凝而不散,尤其是整幅画的底色,非常的具有想像力。 “看出这幅画什么来了么?” 酒井大叔注意到女儿的目光,轻声问道。 “这是一幅印象派画法的画。真是奇怪,为什么要采用这种这种深黑色的调子,这和印象派的概念完全不搭调嘛,用古典主义的画法,采用罩染提白岂不是更好?” 酒井纲昌望着那幅油画,搓着下巴评价道。 “云彩。” 酒井胜子就明显一针见血的多。 她一直在盯着这幅画凝神思索。 一幅画往往是前景和主题往往倾注了画家更多的心血,但这幅油画却完全反了过来。 油画的主体教堂造型塑造的也还不错,但是远远没有天空上的雷云那么出彩。 那种仿佛能流动一样的云彩…… 到底是怎么表现出来的呢? 今天应该就这一更了,调整一下生物钟。 第八十七章 艺术期刊 第88章艺术期刊 顾为经原本正在自己房间处理fiverr上订单上的消息,酒井大叔上门以后,就被爷爷喊了出来。 “这两幅画都是你画的?” 酒井大叔对顾为经的印象一直都还不错。 此时开门见山的问道。 顾为经完全没什么好隐瞒的,点点头。 “您就是翻译小姐口中的那位大师,抱歉……” “喔!眼光很棒啊,那幅脏兮兮的作品,当时连胜子都没有留意,却被你看出来了。” 酒井大叔倒是颇为洒脱。 他将目光移到门口并排阴干的两张画上,“是个学画的好苗子,看来很适合印象派。” 他是真正行家,自然能从颜料的干燥程度判断,两幅画创作前后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第二幅画相比于那幅写实风格的油画,几乎是脱胎换骨的提升。 或许顾为经本人比较擅长临摹, 但是这种对于画笔的控制力和造型的协调感觉,两幅画也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进步真的很大。 “或许……他临摹时从那幅画中悟出了什么。” 酒井大叔在心里想。 很多画家都有这样的时刻。 尤其是到了三十多岁,四十岁时以后艺术风格迈入成熟期。 随着过往的练习和积累,画作渐渐的显示出个人的风格。只要偶有所悟,相比之前就会快速有大幅度的跃升。 顾为经虽然年轻了一点。 不过,艺术这行从不乏灵光一现鲤鱼跃龙门的天才。 相比提香这种二十多岁,已经成为整个佛罗伦萨声名鹊起的顶尖画家。 这幅画的水平这倒也不至于太过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这种状态能保持多久。” 酒井大叔再一次在心中把顾为经的评价悄悄调高了几分。 美术这行固然成才很难, 但年纪轻轻就有了这样好的绘画功底,就有了成功的本钱。 当然, 也只是本钱而已。 可顾为经既然能被林涛教授看上,也就不缺乏领路的贵人。 只要他未来十年再这么悟几次,而且运气不算太坏,没理由不成为蛮成功的画家的。 “能把你买的那幅原作拿出来,让我欣赏一下么?” 客套了两句之后,酒井大叔立刻就提出了自己此行的主要来意。 那天书画夜市,天色太黑,他只是匆匆的扫过一眼,直觉上觉得那幅老教堂看上去不错。 要是一般的画,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酒井教授本身就是油画的大行家,尤其是在印象派藏品众多的东瀛,什么样的好画他没见过。 别的不说,连莫奈本人不在市场上流通的珍品,他在私人藏家邀请下亲自上手过的,没有十幅画,五、六幅怎么也还是有的。 然而,那幅画还真有一点不同。 印象派画家有些时候也会被戏称为阳光画派,主打的就是景物在阳光下光线和空气混合的朦胧效果。 阴暗色调的印象派,就像是一汪被幽寒的冰晶封住的火焰,色彩和情感必须达到巧妙的平衡,彼此交融。 不是不能画, 只是有不慎,画面就会污浊不堪。 画的这么好的,少见。 这样的画,要是失之交臂确实遗憾。 就算买不到,酒井大叔觉得,能欣赏一下也好嘛。 他因此在离开仰光前,还是专程打听出买家的地址,多跑了一趟。 一来,他有几分好奇想要见见那个眼光毒辣的年轻人。 二来,酒井大叔确实想要再仔细瞧瞧那张画的底细。 顾为经转过身,从画室中把那张《雷雨天的老教堂》拿了出来。 好画不怕他人欣赏。 从功利的角度来说,对于一幅未知身份画家的市场价值来讲,他自己这个无名小子说一万句这幅画有多好,都不如人家酒井一成教授随便点评一句。 酒井教授双手接过画框,对着灯光凑近了观察这幅画的用笔细节。 “嗯……一副很不错的印象派精品画,很不错。” 他略微加重了语气,挑了挑眉头。 现在整幅画已经被打理的很干净。 酒井大叔立刻就判断出,这幅画的画功虽然可能称不上印象派中最顶尖的那几幅之一,但是在已经迈入了准一流的门槛。 放到一般的美术馆,绝对也算得上是非常不错的藏品。 他又略微的后退,观察这幅画从远处看上去的整体印象,印象派之所以叫做印象派,就是需要从远处观看这种色点融合的感觉。 “颜色处理的也很好……让我想到了莫奈的那幅《卢昂大教堂》。” 酒井大叔做出了最终的评价:“好画。” “《卢昂大教堂》是?” 一边的顾童祥老爷子问了一句。 仰光此间的艺术消息较为闭塞,再加上他本身对于印象派的油画不太感兴趣,所以对这个名字比较陌生。 “印象派基本上没有宗教题材的作品,但是描绘建筑的作品中,和这幅画的主题同属教堂类最有名的就是莫奈的《卢昂大教堂》。” 酒井胜子在自己的手机上找到了一张《卢昂大教堂》的图片,递给了顾童祥,解释到, “卢昂大教堂是法国现存的最为雄伟的哥特式建筑,莫奈先生曾经绘制过三十余幅有关该教堂的作品。分别在清晨、正午和黄昏不同的太阳光线下所作。天空的底色从蓝色、黄色到玫瑰色不等。这种雷雨天的题材却是连莫奈先生也没有画过的。” 酒井胜子凝视着父亲手中的画框,又转过头看着门口处阴干的油画。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看上去只有白色教堂和深色的天幕两种颜色,却又色彩处处变换不定,这个雷云是怎么画的,这种翻滚流动的感觉,像是活的一样,画的真是太好了。” 酒井胜子这句话对着是顾为经说的。 父亲和自己说过,她目前作品最大的缺点就是情绪苍白。 总是空洞的死物——这是酒井大叔的评价。 酒井胜子能感觉到父亲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知易行难。 无论自己在画室中尝试了多少种不同的笔法,都没有太大的进展。 到应该怎么表达情绪? 她被这个问题困扰很久了。 小松太郎的那幅美术展获奖作品《日出大坂》,是酒井胜子所见到的年轻画家中,表现情绪表现的最好的画作。 无论她是否喜欢母亲给她的和小松画廊结亲的暗示。 酒井胜子都不会否认,小松太郎是一个不错的画家。 但是,小松太郎那种受到父亲影响的奥地利分离主义绘画风格,几乎完全放弃了线条的表达,大面积的颜色肆意的铺撒,所表现出的模糊不清、混沌暧昧的情感,与顾为经的这幅临摹画的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光从主题也能看出来。 《日出大坂》,这个选题本身就很讨巧。红色的太阳,浅蓝色的天,深蓝色的海。这几种颜色随便组合,伱随便画也不会离题。 可是顾为经临摹《雷雨夜下的老教堂》所临摹出来雷云的感受——那种黑暗的云层中蕴含着一丝闪电在翻滚,隐而不露的色彩,给了酒井胜子完全不同的新感受。 她原本以为同龄人中,不会有谁画的比自己更好了。 此时见到顾为经的画,哪怕是临摹作品,在佩服之余,也有些想要争强的心。 “你的底色是怎么画的……红蓝灰三色混合么……不,你不用和我说,能给我一块调色板和画布,我想自己研究一下。” 酒井胜子眉头微皱,揣摩着油画的表现。 顾童祥取来了颜料盒和调色板。 酒井胜子接过画具,找了块垫子,就地盘腿坐在顾为经的临摹作品之前,开始尝试颜色的搭配。 “那酒井教授,您说这幅画的市场价值如何呢?”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俗气,但顾童祥还是很想知道这幅画能卖多少钱。 “几万美元吧。” 酒经大叔大致估算了一下。 “如果说是市场交易的话,收藏家其实更看重投资前景和创作者的名气,这幅画本身非常好,但画师就差了些。属于艺术价值高于市场价值的那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酒井大叔想了想:“如果要出售这张作品的话,我个人愿意出六万美元买,我也可以向你们推荐几个日本收藏家的朋友。但大概也就这个价钱了。” 顾童祥鼻子狠狠的抽了抽气。 六万美元, 仰光的人均月收入在一百多美元,六万美元相当于一个人不吃不喝干五十年。 自己孙子买的第一张画,就创造了顾氏书画铺过去五代人经手过的艺术作品最贵的价格记录。 酒井教授看上去真的挺喜欢这张画的。 对于一个没有什么故事可讲的小画家的只有艺术欣赏属性的作品来说,价钱给的相当慷慨。 上拍卖会应该也不会卖出更高的价钱,甚至如果买家都带着想靠艺术品投机发财的目的来的话,就算流拍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老爷子还是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他转过头望着顾为经:“这是你的画,你自己来决定,不要有心理压力。” “抱歉,酒井教授,我不愿意卖这张画,我很喜欢这张画和我的交流感。想要花一段时间好好的临摹。” “想好了,临摹什么时候都有机会,但可不是谁都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的。” 酒井大叔并不生气,只是凝视着顾为经。 顾为经摇摇头。 他知道酒井大叔已经给了一个非常高的价格了,但他依然不想卖。 “抱歉,酒井教授。” 酒井大叔看上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似乎更加欣赏顾为经了,他拍了拍顾为经的肩膀。 “你成不了好的画家都没有天理,我估计林教授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但如果你大学毕业后真的没有好的去处,欢迎来我的工作室啊。” 即然人家不愿意卖, 酒井大叔也不强求。 “胜子,纲昌,我们准备走吧。” “你们先走,我晚些时候打车回酒店。” 酒井胜子固执的拒绝了父亲的建议。 她现在坐在顾为经的那幅临摹作品之前,一只手拿着调色板,另外一只手中的画笔不断在调色板上实验着新的颜色,在一边的画布上不停的涂抹。 普鲁士蓝加玫瑰红加非常少量的柠檬黄…… 应该是三原色混和出了这种混合出了这种颜料的效果…… 可是还缺少了些什么呢? 酒井胜子苦恼的皱着眉头。 “胜子,你需要更多用直觉去画画。”酒井大叔摇摇头,指点道。 “什么是直觉?百分之五的柠檬黄。“ 酒井胜子望着自己手中的挑色盘,轻挑眉头,带着微微困惑的小表情像家庭主妇在阅读一行食物上的配料表:“我放多了还是少了。” “胜子小姐,我可以说一句话么?” 顾为经在一边轻声说道:“不是百分五或者百分之四的柠檬黄的问题,你太注重还原,而缺少了……真实。” 酒井胜子的油画底子比顾为经要好。 而且对色彩敏感的让他惊叹。 他昨天需要发动书画鉴定术才能调配好的颜色,酒井胜子光凭着对画面色彩的直觉,就调了个八九不离十。 问题是,酒井胜子色彩调的太好,用笔的控制太过精准,反而缺少了变化。 印象派强调变化,有时每一笔的颜色都在变。 虽说只差了那么一丝丝的变化,反而失去了印象派那种肆意洒脱的精髓。 顾为经敢用脑袋保证, 当初那位叫做卡洛儿的原画家,也一定是在一个大雨夜中,对着翻滚的雷云实景画的。 想到这里,顾为经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酒井大叔,您听说过这位卡洛儿的女画家么?” 在绘画界,自己的见识和酒井大叔没有可比性,或许对方听说过那位神秘的女画家卡洛儿的来历也说不定呢。 “没有,如果听说过的话,刚刚就告诉你了。” 酒井大叔摇头否认,“大概是某个不走运的二十世纪的女画家吧,你们也清楚,女画家得到的机会会少很多,如果是早一个世纪,大概连我也不会同意让胜子学画。” “不是二十世纪,这幅画的创作时间应该是十九世纪,甚至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或者更早。” “什么?你确定?为什么这么说。” 酒井教授的脸色一下子就认真了起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印象派本身就是19世纪后半叶才刚刚诞生的艺术。 那个年代连莫奈都才刚刚画出《日出·印象》不久。 他看这幅作品的技巧很成熟,还以为是二十世纪以后的作品。 “大概率是这样的。” 顾为经说出了自己推测的原因。 “这就很有趣了呀,小子。” 酒井大叔像是嗅到美味的比特犬一样,抖了下巴上的肥肉。 “虽然我依然不知道卡洛儿女士是谁,但能在这个年代创作出作品的女画家,一定不简单。你愿意不愿意听听我的建议。” “您说?” 顾为经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发一篇文章问问呢?” 酒井大叔瞧着一边画框,建议道。 “发一篇文章?你指的是报纸和杂志,或者类似《油画》?” “美术报纸?哼,他们也配。” 酒井大叔冷笑:“《油画》虽然影响力不小,但他们不接受公众投稿。而且这种题材发普通的美术杂志就太浪费了。” “您的意思是……” 一边顾童祥老爷子突然瞳孔深深的收缩了一下:“专业的论文期刊?” “对,发现了一位未知身份但艺术风格成熟的十九世纪印象派女画家,尤其这幅画还是少见的深色背景。这种发现至少可以发一篇ssci,但我觉得甚至不访试一试a&hci。” 酒井大叔断言。 他口中的ssci美国科学信息研究所创建的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收录了有关艺术、哲学、法律等五十八个子门类,是理工类的国际核心期刊sci的姊妹篇。 这是世界上最权威的艺术类专业论文期刊,含金量十足。 文科类期刊和理工类不同,文科类发论文要是水的话会非常水,但是要是专业的话,则非常的难。 尤其是一些冷门的艺术风格研究,很可能是一个教授十几年就发一篇文章。 一个好的理工类专业,硕士生毕业前可能需要发上数篇sci。 而按照东夏四大美院艺术类博士的毕业标准,只要能发上一篇ssci,就绝对算得上是优秀的毕业生了。 如果换成国内的核心期刊的话,想要毕业则至少要三篇甚至五篇。 至于说a&hci,全称则是《艺术与人文科学引文索引》,涵盖的期刊数量比ssci还要少百分之七十以上,一直被誉为艺术类专业皇冠上的明珠。 “能发论文,而且还是a&hci,这真的可以么?” 刚刚面对六万美元,顾童祥还能保持着镇静,可此刻听到或许能够发一篇专业的论文。 老爷子瞬间不淡定了。 不提东亚自古书画圈就有士大夫情节,推崇的是文人型画家,要是只会画画没有文化,就成了下九流的匠人。 就说现代社会,站在艺术圈子最顶点的画家,是什么样的画家? 如果说开宗立派的艺术大师是艺术国度的皇帝的话,专业的学者类艺术家就算不是皇后,也得是嫔妃或者宰相。 他们或许收入没有福布斯名人富豪榜上的那些画家多,但是社会地位却一点不遑多让。 画家这条路的不确定性真的太多了。 三分看自己,七分看贵人。画的好永远只是成功的底线,而专业学者却有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 一篇a&hci,不仅可以轻而易举的敲开世界上任何一个美院的大门,甚至将来欧美那些大学像是金子一样宝贵的终身教职,都可以想一想。 画家的职业生涯一般就系在一根画笔上。 有些画家和钢琴家一样,甚至会给自己的手上保险,生怕有一天拿不了画笔。 而自己的孙子顾为经如果能有一篇a&hci,别的不敢说,这辈子就饿不死了。 就算画画不成器,去个私人美术馆,熬个十几年,熬上个馆长,也是很可能的。 “看情况吧。” 就算是酒井大叔如今的地位,他也不敢保证能发一篇a&hci,只能用不确定的口气说。 “如果有专业的指导的话。大概可以,我不敢确定,可以试试《亚洲艺术》,或者《泰勒美术》,我几个月前在泰勒美术上看到一篇《阿纳格尼地下室中的观赏性和视觉纠缠》,主题就是一张壁画而已……这几年女艺术家相关的领域一直是学术热点,一名未知的女性印象派早期画家和稀有的冷色调的印象派作品,光是这两个内容就足够引起审稿人的兴趣了。” 与理科不同,很多文艺类杂志的研究难点不在研究,而在于没有研究的材料。 可能深埋在尘土中的一座雕像,一张远古时期的壁画……发现后,只需要短短几个月就能围绕着它们诞生大量的论文。 但是发现它们,却需要十几年,二十年的相关的考古工作。 这一点,可能更像在天文台拿着价值几十亿美元的天文望远镜观星的天文学家,找到恒星只是发表论文的最后一步。 就这么说吧,你要是能有本事找到梵高画画时记录内心情感的日记,你稍微把内容摘录整理一下,就可以随便投稿了。 但你找不到。 如果不是顾为经曾经去过好运孤儿院,可能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发现这张画的秘密。 这张章节名好像显示的有问题。 第八十八章 安娜的麻烦 第89章安娜的麻烦 “酒井教授,不知顾为经能不能帮的上您的忙,查查资料,跑跑腿什么的?” 顾童祥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能在缅甸这种混乱的时局中,经营了半辈子画廊,老爷子或许不懂学术,但他懂人情世故。 酒井大叔的原话是——如果有人指导的情况下,发一篇好的论文不难。 但老爷子说的依然是,请顾为经帮帮酒井教授的忙,而不是请酒井教授指导一下顾为经。 后者就太贪心了,谁应该是主,谁应该是次。 顾童祥老爷子心中分的门清。 一篇文科类专业论文,动辄长篇累牍几十万字。 要是出版社感兴趣的话,很多艺术类的博士论文都可以直接整理成一本书出版了。 这种关于十九世纪的神秘印象派女画家的题材,固然可能找到画要比写论文更难。 但简单也是相对的。 就算是一篇ssci,顾为经同样根本没有独自完成这个这篇论文的本事。 不仅仅是文章深度的问题。 a&hci这种量级的文科论文都是有标准的格式的,要求的是专业性的表达和地道的英语遣词造句。 日常英语和学术英语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有点类似东夏封建时代的科举考试。 想要在顶级的文学期刊上发表,不仅要求文章具有深度,而且要求写得漂亮,词句文雅。 用词不对,人家审稿的大牛看都懒的看。 别说顾为经是个生在仰光,远离前沿艺术领域的中学生了, 这个要求连很多专业的教授都达不到。 因此以在非英语母语的国家,能发一篇a&hci的人,比能发一篇更加强调实验数据说话的《nature》相关子刊这类理科顶级论文的人都少。 如果真能诞生这样的文章,主要功劳和努力肯定是人家酒井教授的,顾为经最多是在论文的最后挂一个名字。 还别不服气, 人家酒井教授愿意让你挂个名字,你其实就已经算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了。 换一个小气些的学者,听说这幅画的秘密后,早就把顾为经一脚踢开,自己私下写论文去了。 “这篇论文不用写的太长,这种主题也写不了太长。估计顶多顶多也就几千个单词,甚至就一两页纸也是可以的。能不能发还要看运气。” 在一篇a&hci的诱惑面前,酒井大叔都犹豫了片刻。 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摇摇头:“顾为经来写就好了,我可以提出指导意见,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顾童祥乐坏了。 此时酒井大叔就算是想要这张画本身。 只要论文能发出去, 老爷子都一百个乐意。 几万美元固然很多, 可几万美元发一篇可以吃一辈子的a&hci,就太划算了。 文科类论文不像理工科论文那样动辄花个几千万上亿美元来做实验,但别说六万美元,就算是六十万美元的经费,能出一篇a&hci,那些顶级的院校也是做梦都能笑醒。 别的不说,光一位名校终生教授每年的基础薪水至少也要十几万美元,这和科研经费相比,还只是毛毛雨。 这幅画如果真的是十九世纪印象派早期的作品,应该价值不止六万美元,但一般也就几十万美元就到头了。 而且艺术拍卖行情是说不准的。 连火了二十年的安迪·沃荷和波普艺术,这几年都颓势难掩,在收藏家群体中开始变的冷场了。 到底真能卖多少钱, 天晓得。 这哪有一篇看的见,摸得着的论文来的实在。 “这幅画既然是年轻人发现的,就让年轻人来写吧,第二作者就让胜子来担任,顾老您看如何呢?胜子其实对艺术的潮流的把握和学术的专业性很棒,足以胜任这些查阅资料和文字性的总结工作。” 酒井大叔指了指自己的女儿。 “我?” 本来一直盘腿坐在画板面前心无旁骛的研究颜料的酒井胜子,听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情,吃惊的抬起头。 “胜子,这是你的机会。” 酒井大叔摸着女儿的头,脸上的笑容配合圆溜溜的身体,像是一个准备发礼物的圣诞老人。 他之所以提出发文章的建议,就是为了这个要求——给女儿一篇重量级文章的署名权。 未成年人发重量级论文,虽然稀少,但也年年都有。 亚洲常年排名第一的超级名校东京大学,每年的招生面试中,都不乏什么名下挂了三、四篇sci的;暑假去马来西亚天文台发现了一颗小行星的;身为日本特许厅【甲级专利】持有人的…… 这些人中不少都是从事科研行业的父母写的论文,然后挂着孩子的名字。 日本学术圈高度封闭,大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也有的是真正的牛人。 酒井胜子这个年纪,对于美术学生来说,能拿到的奖项,早就拿的手软。 但是一篇够水准的论文,还是非常不同的意义。 在东亚的主要国家中,像日韩女性社会地位如此之低的,确实比较少见。 这一点上甚至还不如缅甸。 在过去的传统日式文化中,对于女性受教育的定位依然停留在成为一个良好的妻子,和一个合格的母亲之上。 是否是一个合格的女人,是比是否有才学,更重要的一点。 东大教授上野千鹤子就曾经在2019年东大的开学仪式上怒批——社会对于女孩的规训就是在女人在保持完美的美貌和青春的同时,还能完美地完成家务劳动和育儿任务,这就是日式社会。 顶峰时期,有超过一半以上的东瀛女孩在结婚之后,无论她的事业是否成功,都会按照传统成为合格的家庭主妇, 即使是山口百惠这样的天后也不例外。 画家和歌星一样, 其实自己的女儿酒井胜子画的再好,只要在日本发展,将来在社会关系中,也天然处于劣势的一方。 而学者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一篇重量级的论文,就是她挣脱命运枷锁的钥匙。 日本大学里的女学者虽然少,但是地位都很高。 要是能成为女性终身教授,社会上简直会把她们当成神仙。 这是真的走到哪,都会有人出于尊敬而向伱鞠躬的。 尤其是艺术领域有杰出论文发表的女性学者,几乎是女孩子最好的出路,既高贵又尊荣。 连日本如今的令和皇室的长公主,都选择成为东京博物馆的艺术学者和女博士。 当顾为经说出关于这幅画的猜想的时候。 酒井大叔立刻就知道,自己女儿酒井胜子等来了一个绝好绝好的机会。 一般的情况下,以酒井胜子的年纪发表论文,人们总会质疑这篇文章的独立性和原创性。 父亲是个大艺术家,有好处也有坏处。 直白的说,肯定会有人说闲话,觉得这篇专业论文不是酒井胜子自己写的。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顾虑就少了很多。 两个年轻人的论文,画作的来历清清白白,文章内容也不算复杂。 不仅没有别人代写论文的质疑,反而是一桩美谈。 至少比那些利用“课余时间”在老爹名下的实验室里做化学实验的“天才”高中生,发表的论文要更加让人信服。 …… 地球的另一边。 在很长的时间里,格利兹市一直是奥地利人的私密花园。 这里拥有众多的博物馆和艺术馆,却不像维也纳一般挤满了来往的国际游客,生活平静而淡然。 从城市的最高点城堡山出发向东,越过巴洛克风格的斐迪南二世陵墓,在格列兹美术馆和拥有金色雕像的歌剧院之间,有一栋蓝色屋顶和红色砖墙的小楼。 此间便是《油画》杂志的总部。 伊莲娜家族的先祖十九世纪从奥匈帝国政府的手中买下了这栋建筑。 此后的两百年,无论是动乱还是和平,全世界的艺术风云都围绕着它而流动。 格利兹市的公民也以《油画》杂志和热爱艺术的伊莲娜家族为荣。 据说,伊莲娜家族的任何成员都可以免费在城中的咖啡馆里用餐,城市的任何一扇大门都愿意为了他们敞开。 即使是市政府的议会大厅,他们也可能凭借自己的姓氏通行无逾。 可是今天, 过去一百年以来的第一次——伊莲娜家族的最后一位女继承人,却被《油画》杂志拒之于门外。 “伊莲娜小姐,抱歉,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会事,但是您的工作证被暂停了。” 刚刚,安娜发现自己的办公证件无法打开电梯的大门。 这种贵宾式电梯是杂志社的高层专用的,需要相应权限卡才能解锁。 原本她以为是系统出了故障。 护工大妈推着她的轮椅来到了柜台门前,礼宾小姐拿着她的工作证在电脑读卡器上鼓捣了一阵之后,就一脸困惑的说到。 “档案显示从昨天午后,您就被从档案库中暂时移除了。” “这太荒谬了,今天是愚人节吗。伊莲娜小姐的家族创办了这家杂志社,她是这家杂志社的主人。谁有权利将主人赶出家门?” 推着轮椅护工大妈脸上有些不可置信。 安娜摆摆手。 原则上说,她其实并不拥有这家杂志社的所有权。 上世纪六十年代,为了让杂志社更加专业化和公众化,安娜的太爷爷将杂志社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以1奥地利先令的价格,转让给了奥地利国家出版集团和欧洲美术协会。 到了安娜的接手家族产业的时候,她依然是杂志社最大的私人股东。 但杂志社的掌门人却是欧洲美术协会所任命的理事长,来自丹麦的布朗爵士。 她在杂志社唯一的官方身份——只是《油画》杂志下属的视觉艺术栏目的高级编辑和自由撰稿人。 如果有看管理层看安娜不爽,他们自然可以炒掉一个编辑。 “这是……针对我的?” 安娜知道杂志社在近些年来,尤其在自己的姨妈去世后。 新一代的管理层对于《油画》杂志身上,那些属于旧时代伊莲娜家族的私人印记太多而常常感到不满。 只是大家的摩擦一般都会在暗地里进行,表面上彼此至少还会一团和气。 这种明面张胆针对自己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安娜从灰色的女士西装口袋中掏出手机,播打了通讯录中的一个号码。 长久的嘀嘀声,没有人接听。 她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再一次的点击重播……直到,她第三次播打电话号码,这一次,电话终于打通了。 “布朗理事长,我想预约一次见面……不,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安排会面,以私人股东的身份,这是我的权力。” 十分钟后,《油画》杂志总部的顶层,理事长的办公室内。 “欢迎光临,我的孩子。茶?咖啡?” 布朗爵士今年已经七十岁了,人却非常的精神,下巴上留着一小撮白色的山阳胡子,头发却细细的染过,看不见一丝白发。 他整个人看上去很和蔼,看上去不像是一个职业的经理人,倒像是学校里那种慈祥的老教授。 “要不要来一点菲律宾产的樱桃蜜饯,很合我的口味。” 布朗爵士向着办公桌的对面推过去一个小的银色果脯盒:“抱歉,关于工作证的事,我本打算明天去伊莲娜庄园再向你亲自解释杂志社的决定。” “你要炒掉我?” 安娜冷冷的问道。 “当然不,谁能在这里炒掉一位姓伊莲娜小姐呐?” 布朗爵士笑的有些讪讪。 身为杂志社如今的掌门人,他不喜欢安娜在这家杂志社的影响力。 但是炒掉伊莲娜家族最后的继承人,他还是不愿意的。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巨大的丑闻。 “只是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必要的谈话,你也知道我们杂志社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布郎爵士递过来一些报纸。 “虽然那些媒体报道都是胡扯,但是……我们还是必须要考虑到它造成的不好影响。” 安娜接过报纸和杂志,随便翻了翻。 第一张就是自己曾经看到的《themoon》的头版新闻。 “既然报道都是胡扯,那么为什么要理会……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政客,什么时候需要在乎《月亮报》这类低俗报刊的报道了。” 安娜直视着布朗爵士的双眼:“还有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么?” “既然说到这里……老实说,是的。” 布朗爵士耸肩。 “我收到消息,德容·范多恩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和一位……他的原话是‘挥舞着画笔的猴子‘的网络插画师,出现在同一家艺术评论的指南上。他认为这是对他的侮辱,如果我们不注销掉他的账号,就会联系律师起诉杂志社。” “那就撤销他的【买手指南】好了。难道《油画》杂志需要理会一个无足轻重只会画一些疯子呓语的空洞线条的老流氓的威胁么?”安娜毫不退缩。 “孩子,在做出结论之前,我建议你看一看这个。” 布朗爵士递过来一纸文件的传真。 安娜接过文件,扫视了两行,脸色冷的像是寒冰。 文件其实不长。 内容是无非依旧是指责《油画》杂志,居然堕落到聘请她这样一个没有经验的小姑娘靠着家族姓氏成为艺术评论人,并允许网络漫画插画师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小画手登上严肃向的画家推荐栏目。 写这封传真的人表示,他认为《油画》杂志已经失去了专业性,希望自己能退出《油画》杂志的买手推荐。 身后的署名却不只范多恩一个。 总共包括了以范多恩为首的十七位知名画家。 范多恩在美术圈子的路子很广,这些名字其中不少都是范多恩的密友,还有几个是因为画作曾经被安娜在过去的艺术评论中,用辛辣的口吻批驳的一无事处,而因此怀恨在心的家伙。 他们此时也纷纷抓住舆论热议的机会跳了出来联名。 范多恩或许真的是老流氓,但是他的人脉是毋庸置疑的。 他本人绝非安娜口中的无足轻重,这十七个名字加在一起,连《油画》杂志社的高层都会感到为难。 “这是逼宫,他们不是真的想退出《油画》杂志,只是在示威。一家艺术评论机构向艺术家妥协,这种事情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安娜摇摇头。 “而且我坚持我的观点,侦探猫的女士是一位优秀的画家,她的绘画水平和艺术修养都足以达到登上《油画》杂志的标准。” 她丝毫不愿意妥协:“侦探猫……” “或许吧,孩子。” 布朗爵士的语气变的不耐烦了:“你还没有理解我在说什么,安娜。侦探猫?呵,或许她够,或许她不够,这都无关紧要。人不能永远活在艺术世界里,今天我们讨论的话题和艺术无关,只和现实有关。” “而现实就是,你的行为造成了《油画》杂志的公关危机。” “鉴于网上的舆论,我已经让我们的编辑部撤销了关于侦探猫的买手推荐。” 布朗爵士用礼貌但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到。 他接着说道:“而且我需要你写一封给范多恩先生的正式道歉信,以获得对方的谅解。” 第九十章 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 第90章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 “这是杂志社的理事会的意思,还是布朗先生你的意思?” 女孩平静的问道。 “这是……大家的决定。”布朗先生慢条斯理的说:“欧洲并不是只有我们一家历史悠久的美术评论杂志,《油画》杂志社也面临着很多市场竞争。” “这样么?” 安娜似乎有些出神。 布朗爵士以为自己说动了安娜,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过去十年,全世界的传统传媒利润都在快速下滑。我们虽然是老牌刊物,可如今时代不同了,连瑞典女王创建的报纸都亏损到停刊,这在过去谁能想得到。每年的杂志社的营收年表,您也都看到了。” “这是为了我们杂志社共同的利益。”他舔舔嘴唇。 “共同的利益?” 安娜眺望着陈设古雅的办公室棕色的墙面。 那里悬挂着历代《油画》杂志掌门人的画像。伊莲娜家族的历代长辈都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身影。 墙面最靠前的位置属于杂志的创建人老伯爵。伯爵画像身穿着陆军高级军官礼服,这是奥匈帝国大贵族在画像里的统一装扮。 有别于浮夸的法国皇室,奥匈帝国有军伍传统,连皇帝也日常喜欢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上尉军官。 画像里的老伯爵却既没有拄着骑兵刀,腰上也没有带手枪,他侧着身,坐在办公室里的胡桃木长桌后,左手拿着一幅小画框,右手的指间夹着一个燃烧的烟斗。 布朗爵士注意到安娜的目光,晓之以理诱之以情:“杂志社是伊莲娜家族一代代人的心血,您也希望它能够变的更好,对吧?我们诚然是一家艺术杂志,但我们更是一家商业杂志,一家商业杂志必须要考虑社会的影响。” “我明白了。”安娜微微颔首。 “这是必要的付出。”布朗爵士心中一松,微笑的缓解刚刚一度变得紧张的气氛,“我知道到你欣赏那个网络画手,也有自己的坚持。但有些时候为了熬到下一个春天,小提琴也只得劈成木柴取暖。侦探猫是否画的好,是否有美术造诣,在杂志的未来面前,更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去写一封道歉信吧,如果你愿意打个电话也好,我有范多恩的联系方式。” 布朗爵士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机。 “不……我拒绝。”安娜摇摇头。 布朗爵士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隐去。 “孩子!这不仅符合杂志社的利益,也是为了伱好。” 他变得有些愤怒了:“如果你接受什么海伯利安先生视频拍摄邀请之前通知我,我说什么也不会允许你参加这种节目。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为什么其他评论家都不愿意参加,安娜,你就没想过么!” “请停下你的说教,莱文森·布朗先生。” 安娜伸出手掌,制止了布朗爵士的啰嗦。 她微微侧过头,直视着理事长的双眼。 “从我踏进这间办公室开始,我就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你的羞辱,茶、咖啡、菲律宾蜜饯,你以为这是什么谈话……校长管教不听话的女学生?” 明明是个年轻女孩,可是安娜声音却中带着威严。 她的声线冰冷而干练,和对面胡子都白了的布朗爵士相比,好像轮椅上的她此时才似是一个上位者。 “我受够了你装作一幅慈祥神父引领迷途羔羊的样子。布朗理事长,请你至少遵守一点职场礼貌。叫我伊莲娜女士,或者伊莲娜编辑。我既不是你的孩子,也从没有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而且,你好像搞错了我的来意。我不是来乞求你的原谅的,我只是来通知你我的不满的。我是一位杂志社聘请的编辑。对艺术领域发表个人观点,是我的权利和工作内容。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炒掉我,但我不会被胁迫改变任何我的看法,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喜欢侦探猫,我讨厌范多恩,就这么简单。” “与艺术无关,只与现实有关?这是什么见鬼的冷笑话,《油画》杂志之所以能传承两百年,靠的不是什么财报和盈利率,靠的只是对于艺术的坚持。” 安娜冷冷的说道:“我刚刚一直在想,如果我的先祖今天就在这里,那么他一定会把烟斗摔在你脸上,然后告诉你——“ “——在这个大楼里发生的一切,都只与艺术有关。” 安娜转过轮椅,毫不留恋的离开了会议室。 刚刚离开大楼,来到外面的大街上,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接到了杂志社人事部发来的邮件。 “小姐,他们不会真的敢开除你吧。” 护工大妈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她刚刚一直等在门口,听到了办公室中传来的争吵声。 这可是倾注了伊莲娜家族几代人心血的杂志社。 “休假通知?” 安娜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嘴角抿了起来。 布朗爵士就算再愤怒,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直接开除安娜。 他只是通知人事部,伊莲娜小姐因为缺乏社会经验的原因,不适合继续负责视觉艺术栏目领域的相关杂志社的工作,放了一个无限期的休假。 邮件中, 布朗爵士还用礼貌但是颇为阴阳怪气的口吻建议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还是比较适合呆在象牙塔里,可以继续去读个master(硕士学位)什么的。 自己被勒令休假了! 也就是欧美通俗意义上的法律俗语——【花园假期】。 在西方的职场文化中,公司的管理层、核心人员或者资深老员工因为丑闻、竞业限制、内部调查等等原因,被判定不适合当前岗位后。 官方会用安排员工“去旅旅游”、“陪伴陪伴家人”、“养个宠物”或者“花时间整理一下家里的花园”这种强制性的休假理由让对方离职。 这是“你被停职了”的委婉说法。 布朗爵士这是在用他的实际行动表示杂志社非常的不欢迎她。 安娜思索片刻,用手机打开《油画》杂志的官网,输入侦探猫的相关信息,点击搜索。 【很遗憾,当前关键词下共有0页0条搜索结果,查无此人。请检查您的关键词再次尝试。】 有关侦探猫的买手推荐已经像布朗爵士所说的一样,被网站删除的一干二净。 这是对画家名誉非常大的打击。 意味着画家本人在专业的艺术评论机构眼中,变的一无事处,不是下调你的评星,而是直接把你删了。 安娜凝视着手机屏幕几秒钟,打开了whatsapp聊天工具。 她向侦探猫发出了消息。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要参加新一期的艺术评论沙龙,那就来吧。” 面对侦探猫之前的请求,女孩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在她心中,侦探猫是一个画素描插画的大师。 但是美学造诣和绘画功力,从来都并非正相关。 网络插画师有先天不足是正常的,她想成为对方的经纪人,就有想要一点点引领培养对方美学修养和审美能力的原因在其中。 既然有了油画杂志的艺术背书,完全没必要因为自己和范多恩之间的不快,就让对方冒着丢人的风险。 而且很多画家天生木讷,不善于表达。 现在,随着布朗理事长撤销了侦探猫的推荐评级。这比自己没有给对方两星半的评级之前还要糟糕。 它几乎变相坐实了范多恩认为侦探猫是个毫无审美能力的猴子的说词。 被停职的安娜已经帮不上对方什么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给对方证明自己的平台。 而能够帮助侦探猫的, 只有她自己。 “不要逞强啊。”看着信息发出,她在心中担忧。 ** 几天后, 仰光德威国际学校,开学典礼。 “……按照惯例,今年学校联谊晚会将在5月14日玫瑰情人节招开,7到13年级学生需要准备参加晚会的正装。校园里的垒球场将要翻新,暂停对社团开放。有想要开设新社团意向的同学,也请于本周五下午三点前将申请表上交到位于北侧教学楼三层的学生会办公室……” 穿着黑色外套,米色的针织衬衫,深蓝色领结打的一丝不苟的莫娜小姐正在发表开学演说。 礼堂内鸦雀无声。 缅甸总共有八家口碑不错的国际中学,仰光占了其中五家,而其中艺术教育最出名的就是这家英式的私立中学。 学校位于城市的郊区,占地约八万平方米。 除了普通的通识教育之外,还额外提供古典音乐、雕塑、绘画三个大类的艺术课程。 莫娜小姐是学校里的女子学生会主席。 国际中学中,学生会的权力很大,负责安排学校里社会活动的方方面面。 申请一所出色的国外大学的时候,除了硬性成绩以外,课外活动、推荐信、面试甚至是日常的社会服务都非常重要。 坐在高年级组后排角落座椅上的顾为经打了个哈气。 他对莫娜小姐每年开学固定宣讲的内容很熟悉了,听了一会儿,见无人注意,就悄悄的从书包中拿出自己的ipad。 无论是调音、绘画还是建模。 艺术类学生都会经常用到平板电脑上的那些专业的软件,所以学校里并不禁止使用电子产品。 顾为经打开苹果自带的官方播客,点击收藏夹中的私人电台——【artistsreviewbymr.folivora】 页面跳转,进入了树懒先生的播客频道。 频道的主页背景海报是梵·高的名画《星月夜》,主持人照片栏则是一只有着棕榈般颜色毛发的胖树懒。 下方则是播客评分。 目前显示总共有十九万人订阅,四万零七千六百多人的打分,综合评分是4.8分。 在艺术播客领域,这个评分和热度都已经很不错了,甚至在本周分类排名中超过了nbc(美国国家广播)的《艺术之声》。 播客主页已经更新出了新的电台海报——【艺术沙龙系列第九期:当古典遇到现代,与泰勒国家艺术馆馆长唐克斯先生和网络插画家侦探猫一起,聊聊绘画艺术的光与影(下周二晚八点,准时上线)】 和以往的艺术沙龙一样,标题下方是一张给粉丝们下载的keynote(类似苹果ppt)文件。 文件中总共包含了五幅艺术作品。 这些作品都是泰勒美术馆馆长从播客粉丝的投稿中挑选出来的,让他觉得不错的作品。 原本只有四幅画,其中一幅是水彩画,三幅是油画类的投稿。 在安娜决定再增加一个嘉宾之后,担心侦探猫看不懂这些画,又专门多挑了一张素描,总共是五张画。 这期沙龙的形式就是围绕着这五张画稿展开,大家彼此聊聊天,发表发表个人的看法和观点。 大概总时长四十分钟左右。 音频文件的后期并不复杂,这种三个嘉宾聊天式的沙龙,录音完做个时间轴就好了。 播客上线的时间是下周二,录音的时间就定在了本周末。 安娜传给了顾为经一个网络会议室的链接,算算时差,应该是仰光时间这周五的深夜。 还有一周时间, 顾为经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 首先,他需要处理一下自己的声音。 男声变女声的网络变声器,网上倒处都是。 保险起见,他特地在亚马逊上买了一个可以长期使用的用来调节声线粗细的变声声卡。 试了试效果,温婉的女子声线,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然后就是关于沙龙内容的准备工作。 优质艺术类播客的粉丝投稿卧虎藏龙,甚至不乏一些成名的职业画家。 而能让英国泰勒国家艺术馆馆长提起点评兴趣的作品,完成度都非常高。 好几张画作鉴赏时都能给顾为经带来一定程度的精神冲击,为了对这些作品有一个清晰准确的判断,甚至有几张作品需要他不止一次的重复使用了书画鉴定术。 顾为经这些天来几乎消耗掉了所有积攒下来的自由经验值,而且他看上去很是疲惫。 想要在艺术沙龙中给观众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为侦探猫和那位叫做伊莲娜小姐的艺术评论家证名, 这无疑是必要的付出。 自己对谈的对象可都是艺术圈子里的大佬。 树懒先生不用说,另外一位唐克斯先生是英国泰勒国家艺术馆的馆长。 泰勒国家艺术馆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美术馆之一,坐落于英国泰晤士河东岸,由制糖业大亨泰勒·亨利资助建造,在利物浦、苏格兰等地还有四家分馆,是英国最大的由私人基金会运营的非国立美术馆。 酒井大叔曾经提到的a&hci刊物《泰勒美术》就是他们下属的专业期刊。 能和这样的大牛对话,是难得的机会同时,也在暗中充满危机。 那句经典的法国谚语,沙龙可以让博学者一夜成名,也会让无知者遗臭万年。 演艺圈有“压戏”一说, 一个小鲜肉和一个老影帝对戏,可能说不上两句台词就被对方的气势给压的张不开嘴,要不然唯唯诺诺,要不然变得浮夸不协调。 这就是演技的碾压, 最后呈现成节目的效果,老戏骨演的越好,小鲜肉就演的越差。 比较经典的例子就是《华尔街之狼》里小李子这种天生的演员,都有点在对戏的时候被老牌影帝马修·麦康纳压制住了。 对谈类的沙龙播客也是一样,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几个在行业内浸淫多年的专家相互对谈,那种思维有深度的碰撞和酣畅淋漓的头脑风暴,自然让听众听的如痴如醉。 但是如果有一人是明显弱势的外行。 别人和你说线条,说色彩,说画的情感,结果你连对方在说哪张画都不知道,那么观众照样喷你没商量。 艺术这样的小众领域尤为明显,听众里有本事的专业人士多了去了,想要滥竽充数蒙混过关,门都没有。 唐克斯先生或许不是过去树懒先生所邀请的嘉宾中,学术地位最高的。 但自己这个侦探猫,绝对是过去一年出现在这档播客中,“履历”最为单薄的画家。 单薄到连顾为经都有点惊讶,这个素未谋面的树懒先生,竟然真的愿意同意自己成为对方播客的嘉宾。 海报的下方许多节目的资深粉丝,也都表达了对于树懒先生决定的不理解。 “侦探猫?谁是侦探猫……” “一个前段时间很火的网络画手,历史上第一个登上《油画》杂志的网络插画师。不过和树懒先生对谈,似乎还有点不够格。” “那个画动漫插画为生的网络画手?我看了《themoon》的报道,似乎对她的评价不太高。” “《themoon》这种三流报刊上的消息,就没有必要拿到这里来说了吧,他们的言语简直让人恶心……但其实话说回来,我也确实有点担心这期播客的质量。侦探猫和另外两位嘉宾,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能聊到一起去嘛?” “据说,艺术家范多恩对《油画》杂志的专业性提出了质疑,认为他和侦探猫只能留一个,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但是《油画》好像确实是删除了有关侦探猫的页面。你们说,这次参加艺术沙龙,会不会是侦探猫反击的机会?” “反击,别丢人就不错了。她简直像是一个扫把星。听说《油画》杂志那位伊莲娜小姐都受到了波及。树懒先生不应该请他做嘉宾的……” 专业的艺术圈子就这么大,任何小道消息都流传的飞快。 很快下方的评论就有人八卦出了范多恩与安娜和侦探猫的恩怨。 那位刚刚登上《油画》杂志还没有几周时间的网络插画师——他相关页面在几天前被人发现又从《油画》官网上的推荐页面上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视觉艺术栏目里,那位姓名缩写是a.e的新任编辑。 有人将这个消息@了范多恩。 对方则只回复了一张马戏团小丑的照片,配文是“thereisnosuchperson!(查无此人)” 也不知道他嘲讽的是安娜,还是侦探猫,当然更有可能是在说两个人都是小丑。 不少和范多恩相熟的艺术家都转发了消息。 至少在绝大多数播客的粉丝眼中,在这种专业考验审美能力的沙龙节目中,侦探猫依旧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第九十一章 国王与王后 第91章国王与王后 “祝大家能在学校中度过一个愉快的学期。” 莫娜的开学演讲持续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落下了帷幕。 “除了上述校园活动外。校长先生还让我来代为转达给大家一些通知,主要针对我们13年级的学生的。” 她把自己的讲稿对折放在一边,又从主席台上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简短的便签。 德威国际学校1年级是给五岁小朋友的外语学前班,13年级则是即将升入大学的最高年纪组。 他们未来半年,将度过在中学的最后一个学期。 “和往常一样,最后一学期课程将不再安排固定的课表,如果有学分不够的同学,可以重新选修低年级组的课程。本年度的大学招生会将在学期末召开,请大家务必务必提前准备好自己的作品集,这是你们申请理想大学的最好机会。” 莫娜扫视着前排的高年级同学。 就算那几个平日里以玩世不恭而出名的学生,此时也难得神情变的严肃了起来。 国际学校这么高昂的学费,除了教学环境以外,最引人关注的一点,不就是能有申请合作大学的便利么? 好的大学,意味着更光明的职业前景。 只是几秒钟后, 莫娜好看的眉头就又轻轻拧了起来。 她注意到,自己的那个青梅竹马一脸困倦的缩在椅子里面,盯着平板电脑不知道在做什么。 似乎对申请大学根本不以为意的样子。 “不知所谓,对自己不负责任。” 莫娜心中担心。 她带着几分恼火的甩了一下头后的马尾辫,重重用皮鞋垛了垛脚下的地面。 “我的讲话说完了。谢谢大家。” “莫娜,请等一下。” 她摇摇头,正想要下台,就看前排有人举起了手。 “jerry,你有什么问题么?” 莫娜认出了那个突然站起来的,有着一头略微天然弯曲头发的高大男生叫做杰瑞。 虽然这个名字有点让人想到猫和老鼠里的经典喜剧角色,可这个男生长得一点也不矮小,称的上高大而阳刚。 作为学校里的女子学生会主席,莫娜能接触到绝大多数同学的背景资料。 她依稀记得,杰瑞是个混血儿,老爸是德国大公司的高级职员,母亲则是仰光本地的漂亮女人。 对方家庭条件很好,每天放学时,都能看见佣人开着一辆宝马7系来接他回家。 再加上杰瑞本人还是学校篮球队的队员,所以在校园里一直很受女生欢迎。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变魔术式的从座椅底下的袋子里抽出了鲜花。 在此同时, 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一样,好几个音乐艺术班的同学从口袋里拿出了口琴等小乐器,吹奏了起来。 听旋律,应该是电影《小妇人》的主题曲《foolforyou》(为你痴狂)。 这是要表白? 哄…… 礼堂里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好浪漫啊!” 有女生在小声的惊呼。 欧式的中学学校,恋爱本身就是校园生活的一部分。 学校里表白经常能看见。 但这种配合着鲜花和乐队,在开学典礼上当众表白,就像是韩国校园偶像剧里才有的桥段。 确实非常的浪漫。 尤其是表白的对象是一向高冷的女子学生会主席。 “这里是开学典礼,不是私人场合。这位浪漫而勇敢的小绅士,伱放学后被留堂了。”前排校长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一些。 不过在下达了惩罚决定之后,他似乎并没有叫停这场表白的打算。 他微笑的鼓掌说道。 “不过现在嘛,我还是祝你好运。” 见到校长都没有阻止告白的意思,反而跟着鼓起掌来,礼堂里的气氛变的更加热烈了。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口哨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很多学生都在起哄般的大喊。 这位来自印度的漂亮姑娘是学校里最有人气的女生之一,而且上学以来一直保持着被攻略次数为零的记录。 类比到游戏中,就是还从来没有人被打通副本,这无疑成为了她身边无形中更让人瞩目的花环。 大家都很期待,哪位勇士能够先拔头筹。 主席台上的莫娜挑了挑眉毛,用眼神扫视了一圈吹口哨的男生们。 这种大家一起起哄的场合,会给被表白的一方很大的心理压力。 有些脸皮薄的小姑娘,不管心中喜不喜欢,都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来。 不过莫娜小姐不是哪种性格羞涩的姑娘,女子学生会会长的气场一下子展现出来,到是人群中的尖叫声和欢呼声渐渐的变的安静了下来。 “珊德努小姐,我喜欢你……” “抱歉,这一个学期是申请大学的关键期,也是决定我们这样的美术生后半生职业生涯的转折点,我没有心情谈恋爱。” 莫娜用平淡而熟练的口气回绝了男生的示爱,就像面对一只呱呱乱叫的鸭子。 她这样受欢迎的风云人物,遇上男生跳出来表白没有十次也是八次,早就学会了如何处理自如。 如果是顾为经,她可能还犹豫一下。 其他人,莫娜已经应付的很熟练了。 嘘……礼堂中传来一阵巨大的失望叹息声。 “所以珊德努小姐……你还没有男朋友对吧。” 杰瑞没有气馁。 莫娜抬头往顾为经的方向望了一眼,见到他这个时候终于不再玩平板电脑,而是抬头望着自己。 “这时候终于知道着急了?” 莫娜小姐心中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咬着银牙说道:“没有。” 杰瑞立刻将手中的花束递给了莫娜。 “那等招生会结束之后,我可以和你约会么?就当是提前的约定,我真的很喜欢你。” 哄! 刚刚安静下来的礼堂又一次的喧闹了起来。 不少女生心中都觉得,这个男生的应对,既有礼貌又有风度,很是加分。 “你怎么知道你能和我上同一所大学?” 莫娜反问。 “你上那所大学,我就报名那所大学。”杰瑞回答的很是干脆,看上去确实不是想要玩玩而已。 他的语气突然有些狡黠:“而且我们学校有一个传统……珊德努小姐应该不陌生吧。” 传统? 台下有些刚刚入学的新生不了解学校的传统,立刻有人在学长学姐在他们耳边科普校园文化。 校园里有个规则叫做国王和皇后(kingqueen)。 这不是德威国际中学独有的传统,很多欧美历史悠久的私立中学和大学都有,他们每年都会评选出学校里的国王和王后。 具体怎么评选,因学校而有所不同。 比如说,美国犹他大学的king就是能带领校队击败同城死敌摩门教杨百翰大学的橄榄球队长,皇后则在每年十月份由学生们在校园网上投票出来最受欢迎的女生,也有的理科工类学校则是会挑选某门物理课或者微积分竞赛第一名的学霸成为国王或者王后。 国王和王后会在校园中享有某些小权利,比如可以免费享用午餐,餐厅中拥有阳光最好的专座。 剑桥大学三一学院则可以让他挑选那间牛顿爵士曾经住过的男生宿舍,传说中院子里的苹果树就是当年将苹果砸在牛顿老爷子脑袋上的那颗。 还有一个权利几乎是所有学校里共通的, 当你成为了学校里的国王和皇后之后,追求的第一个男生、女生按惯例是不能说no。 在当代互联网上,人们喜欢将学校里干出某些最出风头事情的行为,称之为【获得优先择偶权】,其实和这些历史悠久的校园传统是一样的道理。 当然,这只是校园文化。 是否愿意遵照,还有看对方的意愿,而且不能向着已经有明确恋人的异性发表邀请,这就是明显不要脸了。 在顾为经的学校,欧美校园文化和亚洲传统相融合,评选的标准有点郎才女貌的意思。 每年能在校招会上,靠着自己的作品集斩获最多录取offer的男生当选这一届的校园国王。 女生皇后则是校园联谊舞会上,最受欢迎的女孩。 想要成为校园国王并不容易。 德威国际学校所合作的大学则总共有二十六所,美院的世界排名在三十名到两、三百名之间不等。 不同于明确划定分数线的录取模式,作品集有主观判断的因素,有名的美院各有各的特点,美院对于视觉艺术也有自己不同的偏爱和喜好。 有可能因为风格的原因,你的申请被排名一百五的学校录取了,却被排名两百的大学给拒了。 每年的校招会上能拿到两、三个录取offer就算很不错了。 通常学生只会专门针对一个目标学校准备自己的作品集。 除非是那种非常优秀的学生,作品集是公认的好,无论是喜欢什么风格的教授都能一眼看出你是个学画的好苗子,这才能拿到多家大学的offer。 学校历史上最高记录,曾经有个学长拿到靠着准备了整整一年的一百四十页的作品集斩获了校招会上的八所学校的录取意向书。 那个学长听说如今已经是法国知名画廊yvon的签约画家了,一幅画能卖上万美元,正式迈上了成为职业画家的道路。 “这样吧,我给你这个机会。” 莫娜又望了顾为经的方向一眼,突然接过了杰瑞手中的鲜花。 “我喜欢执着而认真的人,想要打动我,可以。如果你能在招生会上拿到最多的offer的话,我会答应和你约会的。” “这个邀请对所有的男孩子都有效。” 她抽出一根鲜花别在了自己的校服外套的领口,然后将像一个小女王为自己的臣子加冕一样,将其他花束抛洒向礼堂高年级区。 这样劲爆的场面, 别说不少人男生都心潮澎湃,连好多女生都觉得莫娜的样子非常的酷。 很多同学都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想要去抓住空中飞舞的花瓣。 顾为经的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 “喂,你做了什么惹你女朋友不高兴的事情了?” 蔻蔻嚼着口香糖,从前排的座椅上转过头来,好奇的望着顾为经。 “蔻蔻,人家莫娜都说了,她没有男朋友。”旁边和蔻蔻神色亲昵的圆脸女孩吐了个大泡泡,她看上去像是蔻蔻如今的女伴。 学校里的恋爱取向很多元,蔻蔻就是一个双x恋的情场高手。 校园里不仅有花花公子,海王千金一样不少。中学期间,她至少换了三、四个男朋友,还有双倍数量的女朋友。 这位鼻子上有一个银色的鼻环装饰的圆脸女孩,看上去就是蔻蔻如今的新欢。 “切,还太单纯。” 蔻蔻笑着捏了一下身边女友的脸蛋。 作为情场纵横的高段位女海王,靠着漂亮女孩之间的直觉,蔻蔻准备捕捉到了莫娜表情上的小动作。 她知道,这位学生会主席小姐心中肯定还是喜欢顾为经的。 …… 开学典礼上的事情在喧闹只是一个小插曲。 学生们的生活却一点也不清闲, 对于毕业年级艺术班的学生,学校基本上已经没有固定的课程,文化课也已经都结束了。 作品集就是唯一的生活主题。 一般的正常的作品集至少要包括写生、创意、自由命题作品三个部分总共超过三十件以上的成熟作品,才能在招生老师面前充分展现自己艺术特点和绘画功底。 此时距离五月份底的招生会也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 平均下来,每个月至少要完成十件以上的作品。 大家基本上都忙成狗。 学校里的公共画室,常常会开到晚上九、十点钟才会关门。 不准备制作传统作品集的顾为经放学后,一点没有被学校里的狂热氛围所影响。 他出门打了一个车就直奔好运孤儿院。 现在顾为经已经跟孤儿院里的工作人员混的十分熟悉了,几乎每周都会来,和女院长商量了几句后,孤儿院中就清理出了一个房间充作顾为经的画室。 顾为经觉得,这比学校或者家中的画室要好的多。 他可是始终记得自己的职业任务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完成呢。 【连环任务:初窥-职业之道(最终任务)】 【当前任务:完成一幅8英寸以上篇幅的任意题材作品,并且达到情绪评级-心有所感即以上。】 【连环任务终极奖励:随机传奇级技能一项】 或许正映了清代诗人赵翼的那句经典名句“家国不幸诗家幸,赋道沧桑句变工。” 每当顾为经走进好运孤儿院,他的情绪经常会被各种各样的人间惨剧所动容。 沙俄末年的现实主义画派认为,虚幻的古典神话传说,伟大的英雄人物,浪漫的文学传奇和虚无缥缈的异国风情都不如刻画朴素现实更有深度。 社会的阴暗面,是画家最好的老师。 这句话十分的有道理。 随着顾为经更加了解那些可怜的孩子们的生活,每当他更加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一点的改变那里的生存状态。 他都更加容易在画作中注入自己的情感。 顾为经觉得, 自己离能创作出一张满足任务要求的画作的距离,只剩下了一层浅浅的窗户纸。 第九十二章 共情 第92章共情 好运孤儿院, “小哥,你这是在干啥?采风?” 带着义工胸章的记者杜文站在院子里,好奇的打量着院子的年轻人。 对方看上去是学生打扮,拿着一个画板低头画画,在孤儿院中显得非常特立独行。 杜文是一名《缅甸镜报》的新入职年轻记者。 他野心勃勃,正准备在未来几个月内写一篇有关仰光本地孤儿群体的调查报道,在本地新闻界一炮打响。 这种记录社会阴暗面的纪实新闻,向来是时政记者们最喜欢的题材,也最容易获得新闻类的各种奖项。 至于说为什么不去金三角采访大毒枭,或者去缅北记录军阀们间的战争和摩擦…… 抱歉, 他其实也没那么有野心。 既然是想要接触到一手消息,杜文就不可能举着记者证,让摄影师扛着长枪短炮跟着四处溜达。 他提前拟定了采访计划和侦访的流程,几乎每天都会以义工的身份,混入各个仰光本地的福利院中做调查。 今天, 他就在好运孤儿院里遇见了一个奇葩。 其实,记者这个行业遇到奇葩的概率挺高的,采风采到孤儿院里的美术生,罕见是罕见了点,也不至于让杜文大惊小怪。 但是对方每画完一张画,就把画纸丢进一边的煤炉子中烧掉。 这就让记者先生看不太懂了。 “为啥要烧掉?画的……我看上去挺不错的呢?” 杜文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望着那个看上去十七、八岁左右的清瘦男生再一次的将手中刚刚完成的素描画丢进了烧水用的煤炉子。 虽然不太懂画,但是杜文记者直观看上去,画的似乎称得上惟妙惟肖。 “情绪不对。” 火苗舔在素描纸粗糙的表面,纸张飞快的收缩,焦黑,几秒钟后,化做一阵消散的青烟。 顾为经望着火炉里渐渐暗淡的明火,苦恼的摇头。 今天打车来到孤儿院后,他原本计划画一张人像素描画来完成任务。 选择人像这个题材,不仅是因为他获得了伯里曼的解剖学专精。 更是因为画人像无疑是画家捕捉情绪最容易的一种方式。 每个人活着的无时无刻都带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就算你想要刻意的冷静,冷静本身也是一种情感。 画家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把这种情绪记录下来而已。 尤其是孤儿院中的小孩子。 天真,童趣,单纯,理论上就是最好模特。 可他已经一连烧了好几张画稿了。 每画一张, 就在烧水的煤炉上烧掉一张。 有些时候画到一半,就干脆直接拿去烧掉。 顾为经之所以这么做,因为似乎自己的画中,还一直缺少着什么。 感觉不对, 最终的情绪评价也上不去。 他凝视思索着不远处树下低着头玩洋娃娃的女孩陷入沉思,那是他选定的模特。 “听说,你家里在这里捐了不少钱,可能有几千美元?” 杜文对这个烧画的男孩有点兴趣。 这家伙年纪不大,可听别人说,他经常会为孤儿院捐款和捐物资,算下来已经是一笔大钱了。 还这么年轻, 少见。 “我自己的钱。” “伱自己的钱还不就是家长的钱。你家长是干啥的,能上的起德威,家里估计不少挣吧。” 杜文撇撇嘴。 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的记者,他认出了顾为经身上的深色校服上胸口duwlch(德威)几个字母拼成的校徽,这是本地有名的私立中学。 原来是富家子弟, 杜文想。 仰光本地的富家子弟玩车的,玩表的,玩模特的,哪怕是玩白粉的,他都听说过,但是喜欢玩慈善的,这爱好确实猎奇。 “你这是要申请国外大学吧?混几天社会服务,到时候在申请上加分……还挺舍得花钱的,其实不如找留学中介。” 记者杜文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能当上全缅甸最大的报刊的记者,他也是在海外学校读过新闻系的,知道国外大学的弯弯绕绕。 很多老外就比较喜欢录取有社会服务背景的学生。 比如说哈佛,一般最低录取的学生中学gpa绩点也得3.6,sat(美国高考)也要1500分,但是如果社会服务格外突出的话,可能gpa3.2,sat1300就行了。 不过,一般这种情况直接找留学中介开证明表就行了,花点钱就能全部为你编好背景,保证让你看上去是个热衷于社会公益的好学生。 何必来孤儿院呢,又累又不讨好。 杜文觉得,这家伙家里虽然有钱,但显然不够懂行。 他摇摇头,就准备离开。 一个跑过来混社会活动分的富家子弟,实在是没有什么报道的必要。 若说在报道中贬斥这种行为,也不至于。 人家至少是真的花了钱做慈善,而且德威国际中学的学生非富即贵,搞不好会是本地的高官子弟,没必要得罪。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 或许是他们在原地向那个蓝裙子的小姑娘望了太久,引起了对方的好奇。 小姑娘从树荫下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女娃显得非常的害羞,她没有打扰正在画画的顾为经,而是在杜文身前几步路的地方就站定了。 她试探性的将手中白雪公主的洋娃娃递了过来。 “叔叔,你能和我一起玩吗?” 杜文没有和小姑娘玩洋娃娃的兴致。 他还在脑海中琢磨着自己的报道,只是下意识的接过洋娃娃。 皮肤接触的时候,他觉得小女孩的小手又冷又瘦,像是一小节干枯的柴火棒。 他抬起头,出于记者职业习惯,打量了一眼对方。 姑娘长的皱皱巴巴的, 又黑又小,像是一块小黑炭。 固然现在不算粉雕玉砌,长大后期待着女大十八变,变成一个美人的概率也大不到哪里去。 唯一的亮点就是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 除此之外,穿着打扮乏善可陈。 明显有点大的淡蓝色的裙子洗了又洗,看上去是其他更年长的孩子穿过的二手衣服。 全身上下没有其他装饰,只有右手的手腕上,带着一根红绸编织成的丝带。 等……等! “我看到了啥?” 红丝带? 杜文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这是个……红丝带娃娃! 红丝带娃娃,其实是艾滋儿童好听的说法。 和非洲的一些国家一样,受毒品泛滥影响,缅甸也是世界上受艾滋病困扰比较强的国家。 艾滋病可以通过母婴传播,而这个孤儿院本身就收容了很多毒品孤儿,遇见患有艾滋病的儿童并不奇怪。 虽然知道这一点, 但是……骤然皮肤直接接触之下,杜文的心中还是下意识的涌上了一阵反感。 他就像摸到了一大团病原体一样,猛的甩开了小姑娘的手。 “别挨我!” 杜文其实用的力气并不大,只是他高估了这个看上去也有十来岁的小女孩的力气。 小女孩被他一甩,整个人像是用做一样,轻飘飘的被带了一个踉跄,手中的洋娃娃也被丢在了一边。 记者来不及去管摔倒的女孩,快速的从口袋中抽出纸巾反反复复的擦手,因为厌恶和恐惧,手背上甚至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摔倒的小姑娘用畏惧的目光看着杜文,大大的眼睛里孕满了泪水,却不敢哭。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也知道自己可能闯了祸,惹别人不高兴了。 她用小的像是蚊子一样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跟你玩。” 缓过劲儿来的杜文心中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要把小姑娘从地上扶起来,却又怎么都伸不出手去。 突然, 杜文看到那个穿着德威校服的富家子弟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单膝跪在地上,把小姑娘从地上抱了起来。 “茉莉,你还好吧?没摔到吧,有流血么。” 顾为经依稀记得这个小家伙叫做茉莉。 在杜文推倒茉莉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明白了自己的画中缺少的是什么—— 是共情! 他曾经和酒井胜子说过,对方的画作缺少了真实感, 而自己也犯了相同的错误。 脑海中没有雷声隆隆,就画不好雷雨天,一个没有办法和自己笔下人物共情的画家,所表达的人物就谈不上有灵魂。 顾为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些小孩子们的内心世界。 他原本的作品过于书本化和教条化。 一个在树荫下玩洋娃娃的小女孩。 美术教材上,这样的景像自然是童真的、安宁的、平淡的。 顾为经画画的时候也是想当然的这么画的,可能还有一点怜悯。 但这是他自己的情感,而不是人物本身的情感。 他根本没有关注到茉莉的内心世界。 她其实一点也不平静和喜悦,她渴望着别人的陪伴,渴望着和别的孩子一起玩,但却只能孤独的坐在树下抱着自己的洋娃娃。 患有艾滋病的孩子受到的歧视是全方位的。 不仅没有人愿意收养他们,连孤儿院的孩子们也在外界的环境潜移默化下,将茉莉给孤立了。 他们或许现在还不理解什么是艾滋病。 但那些同龄的大孩子们已经能够明白,这种带着红丝带的同伴是“不干净的”,要是和她混在一起,自己也可能变得不干净。 别说普通人了,其实连义工都不太愿意和他们接触。 顾为经一直没有理解茉莉的情感世界。 没有足够的共情, 就像胡乱的把一锅俄国红菜汤强行当作饺子馅包进皮里,最后的结果自然驴唇不对马嘴。 “哇……” 见到有人关心自己,一直在强装坚强的茉莉小姑娘一下字就哭了,头趴在顾为经的背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看着这个受到上苍不公平对待的小姑娘脆弱的泪盈盈的目光。 顾为经感觉自己的心里非常的不好受。 “别哭,我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他们说我又脏又黑,没人跟我玩,我只能一直自己玩娃娃……” 莫莉泪汪汪的说。 顾为经微笑着摇头,拉着小姑娘的手:“你一点也不脏,简直漂亮极了,哥哥教你欧洲公主跳的舞好不好,你是我邀请跳舞的第一个女孩子哦。” “咳……小哥,她……有艾滋病。” 杜文忍不住在一边提醒,以为顾为经可能没有注意到茉莉手上的红丝带。 孤儿院的女院长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走了过来。 犹豫了一下,女院长还是小声的说道:“小顾啊。让茉莉自己玩去就好了。” 杜文不是个例,孤儿院中不少有善心当义工的人,也同样很忌讳跟有传染性疾病的小孩接触。 这位经常会来孤儿院中捐款或者帮忙的小顾先生是个非常好的年轻人。 她不想让对方觉得心理不痛快。 顾为经却没有松开拉着莫莉的手,摇摇头:“我知道,但没事的,艾滋病又不会通过拉手传播。” 联合国国际卫生组织有几乎免费的艾滋病抗病毒治疗公益项目,艾滋病的治疗很便宜。 茉莉也在孤儿院长期服用相关药物,血液中病毒的载荷量并不高,正常的接触其实传播的风险非常的低。 很多艾滋病家庭,一起生活了十几二十年,得了艾滋病的家人都不会将病原体传染给其他的家庭成员。 这种正常的接触,只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一般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面对这样一个小姑娘泪盈盈的请求,顾为经根本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唉。” 孤儿院的女院长感慨的叹了口气。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能真的愿意微笑着拉起红丝带娃娃的手的人,又有几个呢? 戴安娜王妃之所以成为整个世界半个世纪,甚至过去一个世纪以来最受爱戴的王室成员,很大原因就因为她在美国总统夫人九十年代访问时,面不改色的拥抱了一位艾滋病检测为阳性的儿童,并和几位艾滋病患者握手。 这个举动震惊了世界, 时代周刊称戴安娜王妃为——“慈爱的天使”。 连一向和英国王室不对付的法国,全法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世界报》都称对方这个行为“足以改变世界”。 王妃大人拉着艾滋病患者手的那一张照片,甚至成为了过去三十年新闻界最经典的政治新闻照片之一。 能与之相比的可能只有纽约时报拍摄的《倒塌瞬间的世贸双子塔》这个量级的全球性镜头照片。 这又从侧面说明了,在人们看来和明知道患有艾滋病的患者亲密接触,有多么让人震撼和动容。 “小哥,你叫什么名字?”杜文神色复杂的问道。 “他姓顾,叫顾为经,是我见过的最正直的年轻人。”女院长轻轻的吸了口气:“我要有这样的儿子,让我少活三十年,我都愿意。” 太阳渐渐的从西边彻底落下, 而顾为经真的耐着性子陪着小姑娘跳了一下午的舞蹈。 他也没骗小姑娘, 她跳的真的是当初欧洲公主跳的舞,由路易十五倾情指导,没有比这更正宗的。 宫廷舞不算太复杂,小姑娘筋骨柔软,跳上去裙摆旋转间,真的像模像样的。 直到天色擦黑,汗透衣裙,才姗姗不舍的被女院长叫去洗头换衣服吃饭。这里的热水有限,全靠煤炉子烧,只能简单的擦擦身子,等到周末才能洗澡。 顾为经没有立刻回家,他就在孤儿院的院子里点了一根蜡烛,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对自己一直问东问西的义工先生,在自己和茉莉跳舞的时候,站在他们身边看了很久。 对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又拿出手机,照了好几张照片。 顾为经并没有阻止,只是让对方用苹果手机上的隔空投递把照片传给自己。 在记录现实这件事上,照片确实是无比快捷的方式。 顾为经希望对方能抓拍到小姑娘最发自内心快乐的神情,作为自己画画的模板。 “不是,他老照我干啥?” 顾为经看了两眼照片,有些无语。 这些照片镜头的焦点十张中有九张对焦在顾为经的身上。 不得不说,那位老哥的照相技术不错,甚至还挺专业的,加上国际学校的正装校服本身就非常得体。 这让顾为经和小姑娘手拉手跳舞的样子,在镜头下有那么几分温润谦和的感觉,看上去真的很有风度。 不过,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张还可以。” 顾为经找了半天,才在镜头下找到了一张看上去不错的照片,小姑娘蓝色的裙摆旋转,笑容灿烂。 他借着烛光拿起画笔。 第九十三章 杂项·百艺树 第93章杂项·百艺树 安静的院子中, 顾为经将一支小小的蜡烛用蜡油凝固在画板上方,在颤动的烛光下,用笔如飞。 这张新的写生画完成的非常流畅。 他几乎不需要花费任何时间来思考用笔,也根本无需耗费精力进行构图,甚至连手机上的照片也只是需要偶尔抬头望一眼而已。 茉莉小姑娘快乐的神情就那么静静的绽放在顾为经的心中。 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在他完成裙摆上的最后一根线条,画作的相关数据也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作品名:《旋转的蓝裙少女》】 【素描技法:职业画家·一阶(607\/5000)】 【情绪:心有所感】 这是顾为经第一次如此投入的画一幅画。 耗费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鼻子上却已经出了一层浅汗。 【您的当前任务已经完成,请领取您的奖励。】——随着他这幅画完成,系统的提示音适时的响起。 顾为经打开了虚拟面板,点击领取奖励。 【连环任务终极奖励:随机传奇级技能一项】 传奇级的技能的抽取有别于此前任何一次奖励。 系统并没有直接下发奖励,而是在虚拟面板上具现出了一本银色的书籍。 书页无风自动, 每张页面上都铭刻着了诱人的奖励,然后又在下一刹那翻过,被新的内容所填充。 只是浮光掠影间随便看了两眼,顾为经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唐·吴道子——《八十七神仙图》画法心得(传奇级)】、【乔治·修拉(法国点彩画大师)的点彩技巧(传奇级)】、【让·雅克·卢梭的“稚拙派”的幽魂残片(传奇级)】…… 这些在奖励栏中出现的名字无一不是震动世界的大艺术家,甚至是某个国家的文化象征。 书页一直在快速的翻动,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顾为经伸出手去,搭在技能书上。 书页在他的手碰到后自动停下,一张银色的书页从中掉落。 【杂项·百艺树(传奇级)】 书页在系统面板上化作了一棵银色的技能树。 【杂项·百艺树:提供画家需要掌握的各种(传奇级)日常绘画技巧,每1000点自由经验值可浇灌小树一次,每次浇灌百艺树,有概率让小树长出新的分支】 顾为经的视线落在百艺树上。 小树苗上目前只有一根枝叶,看上去光秃秃的颇为可怜。 顾为经看到那根枝叶上有文字说明,这次并没有某位大师的名字,而出现了一种独立的画法。 【画刀绘画法】 【特效:你将精通画刀绘画的诀窍。】 【画法简介:油画刀拥有着和画笔截然不同的表现力和笔触,在表达厚实而富有层次感的光影时,永远是画家的好帮手。】 【备注:淡香浓“抹”总相宜。】 “画刀画?” 顾为经脑海中迅速涌入了大量有关画刀绘画的知识。 画刀虽然叫做刀,其实更像是一把小铲子。 调色刀用来混合颜料,油画刀用来清洁铲除画面上多余的色彩,起到类似橡皮擦的效果。 但是, 在某些处理特殊的颜色关系的条件下,画刀却也可以用来涂抹颜料作画。 画刀能够将颜料挤压在画面上,制造出一系列光滑的体积块,并在画刀刀触接触、交叉、结束的地方,形成山脊状或者线状的独特曲线边缘。 画刀的油画颜料铺展和堆叠能力,也不是柔软的画笔笔刷能够比拟的。 这是一种很万能的富有表现力的绘画方式, 大开大阖。 一般学校里倒是基本上不会太过重点的教导画刀的画法。 中学时代的美术生能把画刀当成油画橡皮擦一般用好,就算不错了。要是能在绘画造型中稍稍发挥些油画刀的特色,肯定算得上优秀。 甚至就算完全没听说过画刀画,也属于正常。 坚硬的金属画刀要远比轻巧的油画画笔难以控制,它的优点是造型和丰富色彩的能力,且刀触沉稳,形体明确。 缺点是不易控制和精确描绘。 别说美术学生了,整个世界艺术圈内,专门精通画刀画的艺术家都没有几人。 甚至你愿意把画刀绘画独立在传统油画以外,成为喷绘,粉笔画这样的小门类,也不是不可以。 类比旧派港式武侠功夫片里,钻研画刀画的艺术家,有点像是使判官笔、九节鞭这种冷门兵器的左道高手。 顶尖的艺术家基本上没有,但是画面的表现都很有特色。 不过,就算有点小众,顾为经却不嫌弃这个技能。 对于画家来说,没有冷门不冷门的技能,只有常用不常用的技能。 油画刀是画油画时最常用的工具,仅次于画笔。 顾为经仔细的体悟过后,就睁开了眼睛。 不愧是传奇级的技能,带来的心得体验是如此的丰富和真实。 薄而窄的长刀刃适合拉出又长又薄的色彩;小号的梨形画刀搭配柔润度较高的锻钢刀片,勾勒出的色彩具有弹性和波纹感,像是一层厚实的奶油;直刀刃搭配掺杂着厚木屑的颜料能能制造出漂亮的片状肌理…… 无数各种绘画心得出现在顾为经的脑海中,他甚至一时间认为自己对于油画刀的了解,要超过拿了十多年的画笔。 就算没有知名大师加持,这个技能却也不像门采尔的绘画心得一样有时间限制,更类似是知识卡片一样灌输到自己脑海中的。 哪怕不专门用画刀来单独作画,当成自己的绘画时偶尔处理特殊色彩的辅助工具也是好的。 顾为经想要简单的试一试这个技能的效果。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云彩间若隐若现的月亮。 心中就有了主意。 顾为经取来油画刀,白颜料,和小块绷好的深色画布。 他只是拿画刀在画布上随便一抹。 深色画面上就多了一块好像用沾着颜料的银元印上去的色斑,琢磨不透,朦胧而潮湿, 一如天上的月光。 …… “小顾,你等一下。” 就在顾为经收拾好东西,将画具存放好,准备从手机上约车回家的时候,门房却叫住了他。 “阿莱大叔,有事么?” 顾为经扭头望去。 那是孤儿院的看门人,一个叫做阿莱的跛足缅甸人。 旁人看到阿莱的第一眼,有点让人容易联想到《巴黎圣母院》里着名的敲钟人卡西莫多。 缅甸会被有些欧洲人戏谑的称为矮子国,这里的本地男人平均身高并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甚至不少本地的姑娘都要比男人的身高高。 但阿莱大叔的身材非常魁梧, 接近一米九,四肢粗大,皮肤黝黑,颇有些小巨人的意思。 老实说,看门人其实五官并不丑,只是脸上受过伤,一侧的皮肤有过被高温灼伤后留下的疤痕,左脚也有一点残疾,左手少了根小拇指,无名指还缺了一截。 这些伤痕肯定是正常生活中无法留下的。 听说,他曾经是缅甸陆军的军官,也有人说是仰光的缉毒警察,据说当年还以国家英雄的身份登上过报纸。 可惜最终却不名誉的被军旅扫地出门。 有人说是毒贩设局报复,有人说是卷进了军阀和政府高层的派系斗争,似乎时至今日,部队里还有些老战友在为他的遭遇鸣不平。 缅甸嘛,社会动荡不安,政局暗流汹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考虑到好运孤儿院这个地址,本身就是之前vip要员保护组的军官小哥给自己的,这个说法大概还有几分可信度。 不过顾为经无意探究人家的过往。 福利院中人生百态。 随着顾为经往这家好运孤儿院中来往的次数增多,他发现这里真的是一个社会的熔炉,无论是这里的小孩子还是义工,不少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有前来领养孤儿的同志情侣,有仰光大学里社会学系的年轻学生,有儿子在附近工厂事故中去世的老阿姨,有平日做伴游女郎但心中忐忑难安的漂亮姐姐,也有信奉日行一善的信徒…… 和这些人相比,阿莱大叔身上的淡淡的落魄英雄的草莽气,并不很让人瞩目。 而且,顾为经和对方接触后,发现看门人阿莱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凶厉,反而是一个很温和的中年人,只是沉默寡言了一点。 平日里很少能听见他说话,也不知道他突然叫自己有什么事情。 “今天的事情谢谢伱了,我很少见到她这么开心过。” “茉莉?” 顾为经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莱大叔说的是什么。 “我妹子。” “茉莉是孤儿吧?” 理论上好运孤儿院里所有的小孩子都是孤儿,不应该有在世的长辈或者监护人的。 “我妹子。” 阿莱加重了语气。 顾为经不再说话,只当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没事的,茉莉和正常的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今天和她一起玩,我也有很大的收获。” 顾为经扬了扬手中的画稿。 “不一样的。”阿莱大叔摇摇头,认真的重复说道:“不一样的。” “我听说你在一直在找有关这家孤儿院的历史资料?” 顾为经点头。 他和酒井胜子的论文已经开始写了。 文章观点本身并不复杂,核心内容概括起来就是一句话——“号外!大发现!我们发现了一位擅长深色美术风格的未知早期印象派女性画家。” 但论文显然不能这么写。 经验老道的酒井教授,花了几天的时间思考和包装,还研究了《亚洲艺术》的几位审稿人偏爱的风格和方向,才拟定了论文目前的题目。 《thefemaleartistscarolforgottenbytime:thecolorentanglementandvisualdimensionofdarktoneimpressionistworks》(被时间遗忘的女画家卡洛尔:深色调印象派作品的颜色纠缠和视觉维度) 和之前那句大白话说的基本上是一件事情。 但大白话风格别说瞄准《亚洲艺术》这种a&hci顶级刊物了,就算想发一个九流的论文都很困难。 同样的内容,被酒井教授包装后,却一下子就显得高大上了起来,立刻让读者觉得不明觉厉。 这就是英文八股的艺术。 论文的写作提纲主要分为两个大方面。 第一个部分确定关于这幅画的主人卡洛尔的的身份和创作时间。 第二部分是以《雷雨天的老教堂》为蓝本,与历史上莫奈、德加这些印象派的代表画家使用深色颜料时对于光线色彩的处理和运用,相互对比总结。 其实光后一部分不难, 有酒井教授的指点,那怕是单纯对现有印象派作品的风格总结,都能写成一篇花团锦簇的综述性质的论文, 但这种论文就比较水了, 只要是对艺术很有了解的教授,谁都能写,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所以这些内容只能作为填充骨架的血肉,让论文看上去不会单薄。 真正的卖点还应该放在这位神秘的女画家卡洛尔和《雷雨天的老教堂》之上。 顾为经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收集有关卡洛尔的消息。 十九世纪缅甸的外国人太多了,而且也没有官方的护照记录什么的,很难找到线索。 他的重点就放在了好运孤儿院这座建筑。 顾为经已经几乎可以确认,《雷雨天的老教堂》中的教堂就是好运孤儿院。 他拜托女院长找到了当时英缅战争时期榴弹炮击毁教堂的圣母像时的老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是1890年, 因此基本可以确定这幅画的创作时间在1890年以前。 但是更加有力的证据,也就找不到了。 这幅画是1890年画的,1880年画的,还是1875年画的。基本上每往前推十年,甚至是往前推五年,论文的价值都是不同的。 顾为经也不是神仙,能找到这张珍贵的画作运气因素占了大半。除了老照片,他也没办法找到更多更有价值的资料。 此时听到阿莱大叔提起这件事, 顾为经有些困惑。 “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么?” “我记得地下储藏间有教会标志的铁柜子里有些被油皮纸保存好的文件。院长不懂英语,没有留意。我下午去翻了翻,应该是教会相关的布道日志和善众捐助记录,我想起来可能对你有用。在陪着茉莉玩的时候,我把它找了出来。” 阿莱大叔从门房小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木头盒子。 顾为经接过一看,精神顿时振奋。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教会留下的布道日志! 西方的教会就像是一个小政府。 在很长一段时间,它也确实充当了政府的作用。教会有自己的法律体系,职能部门,自然也少不了工作报告一类的东西。 传教士留下的档案,一直是很好的史学资料。 如果女画家卡洛尔曾经是这里的教区的一名信众,或者曾经为这座福利院捐过款,那么她很可能留下自己的名字。 “真是太感谢了……”顾为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用谢我,有空多陪陪茉莉玩吧,她很喜欢你。” 阿莱大叔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抱歉,今晚临时有事,只有四千。 第九十四章 一亿美元转校生 第94章一亿美元转校生 德威中学,绿茵操场。 “爬行传球!爬行传球……格档!” 高大的体育老师头上带着棒球帽,身体前倾,目光盯着场上中央正在发起进攻的男生,用凶狠的语气指挥着训练。 “坚持,坚持!对,跑起来……达阵得分!” 魁梧的运动员冲破了一层层阻碍,冲到了底线,发出一声兴奋的呐喊。 “杰瑞,你真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 体育老师拍了拍杰瑞的肩膀,大声的赞扬道:“干的好!” 杰瑞将手中的橄榄球抛到一边,对着老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笑容。 他甩掉额头上的汗水,快步走回场上,把一个刚刚被他突破球场中线的时候撞倒的对方防守队员从地上拉起来。 “顾,不好意思,没想到轻轻一碰就倒了。” 高大的男生语气有些揶揄。 顾为经吐出一口气,缓解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肋骨,从地上爬的起来。 这是上体育课。 就算是最后一学期,体育依然是学校里为数不多需要上的必修课之一。 学校每个学期的体育课都有不同的主题。 低年级组的主体往往是篮球、网球、足球这种简单些的项目,而今年高年级组的主题则是橄榄球。 他刚刚就在对方突破的时候被狠狠顶了一个下。 杰瑞要比顾为经高半个头,体重接近100公斤,身材像是职业运动员一样壮实。 碰撞间,顾为经简直觉得像是被一辆飞驰的卡车迎面撞中。 “你犯规了。” 顾为经觉得自己的呼吸间都带着一点铁锈味。 他们上课规则是【腰旗橄榄球】。 这是一种从美式橄榄球中演变出的体育运动规则,无需带护具,不允许直接冲撞,更适合中学生,也更加安全。 这个学期对于学生来说面临着升学考验,要是把谁撞出个脑震荡,或者把画画的右手给撞骨折了,这可不是好玩的。 “别像个娘们一样斤斤计较,你又没受伤。” 旁边有个男生露出不屑的表情。 西式的体育课程崇尚兽性文化。虽然杰瑞的动作有点大,但连体育老师都没有说什么。 反正顾为经只是被撞了个跟头而已。 “thisisrace。” 杰瑞脸上豪无愧疚,反而有些挑衅:“这就是比赛,伱要不喜欢,可以退出。” 不少男生们脸上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谁都知道杰瑞话中的另外一层意味指的是什么。 顾为经长久以来和女子学生会长都走的很近。 杰瑞这是在宣誓主权。 “这不是竞赛,莫娜也不是谁的奖品,她是个好姑娘。”顾为经盯着对方的眼睛,从地上爬的起来。 正当杰瑞准备还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汽车引擎发动机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你们看?那是校长么,他在亲自等人。” 有人突然出声惊叫道。 男孩们抬头望去。 学校的体育场边,一辆深色的梅赛德斯开近了德威学校,停在了教学楼前。 德威国际中学的校长已经一身正装的等在了教学楼边。 校长亲自伸手拉开奔驰车的大门,让副驾驶上的贵妇搀扶着他的胳膊下车。 “哇哦!” 就算德威国际中学的男孩子们大多算是本地的上流阶层,但是还是被这位夫人的打扮镇住了。 女人穿着米黄色的巴宝莉风衣,手边提着一个珍珠色小包,淡金色的长发被疏拢到脑后,额头上架着一副深色的太阳眼镜。 美丽、干练、高雅, 看上去就像是那种上流社会的阔太太。 更加让学生们感到惊讶的还在后面。 夫人拉开了奔驰车后座的大门,一只棕色的皮鞋从车门上踏出,然后是骨肉匀亭的洁白小腿。 一个瓷娃娃般精致的女学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橄榄球操场紧挨着教学楼,正在上体育课的男孩子们能清晰看见那位女孩的容貌,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出新来的转学生么?”有人在低低的惊呼。 他们很确定,过去校园里从来没有见到这位女学生。 这样标致的姑娘,无论是哪个年级,只要见过一面,你就不可能忘记。 学校里的漂亮姑娘并不少,女子学生会主席莫娜小姐也很漂亮。 但是她们的美是不同的,莫娜是那种带着凌厉气质的干练女性的风格。而这位少女是那种让人望见的瞬间,心脏会砰的跳一下的类型。 她的五官既有西方的立体也有东方的温润,体态优美,不蔓不枝,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她可真漂亮。” 有男生望着女孩洁白无瑕的侧脸,喃喃自语,“我觉得我恋爱了。” 没有人嘲讽他。 眼前的这位少女——那种清纯的、带着几分冷淡的性感的感觉,就像每个男人青春中出现又悄然飞走的蝴蝶。 让人怦然心动。 校长指着教学楼,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夫人和女孩一起沿着教学楼前的白色台阶拾阶而上。 似乎察觉到其他人注视的目光,女孩在即将走近教学楼大门前的前一刻,突然站定了脚步。 她扭过了头,用像是在搜寻什么的目光望着橄榄球场。 “嘿,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有胆子大的男生像着女孩喊道。 女孩没有回应,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突然露出了一个美的让人惊叹的明媚笑容。 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微微歪着头,手在耳边做了一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然后便在人们怅然若失的目光中,消失在了教学楼的阴影里。 …… 学校里新转来了一个瓷娃娃一般精致的漂亮女孩,这种劲爆的消息就像是校园里的拉拉队员被搞大的肚子一样,基本上是不可能藏住的。 到了中午的时分。 全学校里都在流传着有关转校生的新消息。 “啊,啊啊!这个小妮子真可爱。” 蔻蔻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小口小口的咬着一只墨西哥卷饼。 顾为经以往在吃午餐的时候,莫娜都会和他坐在一起。 但这学期开始, 莫娜似乎特意的想要和他保持距离。 开学典礼后连话都不愿意和他说,倒是蔻蔻这个小八婆似乎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关系颇感兴趣,有时会凑过来。 “你说,我能泡到这个妹子嘛?” 蔻蔻扬了扬手机。 班级群中有人不知什么时候偷拍了转学生的照片。 镜头中的女孩正在盯着走廊上的一幅复制品油画在看,如画的眉眼专注而认真。 “无意冒犯,但……她可能不是蕾丝边。” 顾为经差点被午饭噎住,赶紧喝了一口果汁。 “切,刻板偏见,说的好像你很了解她一样。” 蔻蔻突然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你看我们班级群,辅导员发了新通知。” 顾为经闻言拿起手机。 班级里的辅导员转发了一则通知—— 【13年级高中生将在下学期开始进修艺术提高班】 艺术提高班, 这是德威13年级学生在最后一学期需要生的最重要的固定课程。 类似于校招会前的考前冲刺课,将由校园里最资深的老师担任教授。 课程会为每个学生的作品集提供独立的指导,并且确定每个学生的申报目标,以及估计每个学生的绘画能力是否能匹配申报的目标学校。 通知上说, 今年除了由素描课教授瓦特尔开设的基础提高班以外,还将另外开设一个gifted&talented班级。 【德威国际中学很荣幸聘请到了国际着名艺术家酒井一成教授的妻子——阿德丽安娜·克鲁兹夫人担任老师。表现良好者将获得一封由酒井太太额外的提供的推荐信。】——通知如是写道。 哄…… 看到这个消息,餐厅里高年级学生像是油锅里被泼进了一瓢冰水一样炸开了。 gifted&talented班,一般被翻译为天才班,类似于东夏的尖子班或者实验班,为少数有天赋者提供更加进阶的课程。 国外很多高中实行快乐教育,但是名校门槛并不低。 天才班就应运而生。 它只为少数格外优秀的人提供,比如说可能其他高中生还在学习简单的三角函数,天才班已经开始教学大学的微积分。 这在申请大学时就是加分项。 而这次艺术天才班的课程的外聘老师竟然是着名艺术家酒井一成教授的妻子,这就很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了。 酒井一成是什么概念? 虽说不如曹老,但也是全日本国宝级的大艺术家。 亚洲艺术圈最大牌的顶流之一。 酒井一成教授的地位,对于99%的美术生来说,哪怕是当做理想都太过好高骛远。 这样的艺术巨擘的妻子,推荐信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要是真的画的够好,能够被酒井太太推荐给自己的丈夫…… 这就是一条青云之梯啊! 无数学生心中都变得炽热起来。 下方还有一条消息。 【另外,酒井一成教授的女儿酒井胜子,将以转校生的身份,在德威国际高中就读一个学期,请大家友善对待新同学。】 “酒井小姐,那个转校生竟然是酒井一成教授的女儿!” “酒井胜子,我好像听说过她的名字,东瀛的媒体称她为百年一遇的艺术天才。” “这怎么可能!竟然是那个酒井胜子,她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德威国际高中固然教学质量很好,但这也只是针对仰光本地而言的。 酒井胜子作为酒井一成教授的女儿。 全世界任何一所艺术学校都愿意为她敞开大门,她为什么要来到穷乡僻壤的仰光? “酒井一成教授,他很厉害么?” 食堂中并不只有绘画专业的艺术生,还有些普通班的同学,此时听到这个酒井教授的名字,有些陌生。 “很厉害?你知道酒井教授的画值多少钱么?” “值多少钱?” 不少人都感到好奇。 “按照福布斯艺术品畅销榜的统计,酒井一成教授目前拍卖出售的所有艺术品价格总额超过了200亿円,约合1.49亿美元,目前在东瀛排名第九,亚洲排名第十七。” 有人已经在网上找到了相对权威的艺术品评估估值。 餐厅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艺术价值虽不能完全和艺术品交易价格画上等号。 可一幅画能卖多少钱,无疑是普通人眼中衡量一位艺术家水准的重要标志。 德威国际中学的学生也算本地的富裕阶层,富裕阶层又怎样。 “亿美元”这个单位,对于普通的富二代来说,也实在是太过遥远。 这相当于缅甸有些贫穷的邦或者省,几个月的gdp总和,或者以缅甸平均工资收入不吃不喝工作整整两万年。 随着这则通知,对于新转校生如火如荼的讨论一时间竟然变的沉默了。 如果说原本荷尔蒙躁动的男生们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新转校生。 有些女生们还不无嫉妒的认为对方只是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 此时,随着对方的家世曝光。 酒井胜子这个名字突然间就变的遥远和沉重了起来。 好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唔……这么漂亮,家世也这么好。这也太令人嫉妒了吧,不行,我得想办法把她拐到手。” 蔻蔻狠狠的咬了一口卷饼,舔了舔嘴唇,像是一头发情的母狮子。 顾为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亮屏幕,上面是一条新消息。 “我中午在图书馆b16自习室等你——酒井胜子” …… 图书馆四层。 顾为经刚刚从电梯中走出来,就看见了让人脸红的一幕。 一对穿着校服的情侣正在走廊里激吻。 听到有电梯的响动。 两个热恋中的男女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就又旁若无人的继续亲热了起来。 男生拥吻间推开了身后自习室的大门,随着大门嘭的一声关上,两个人的身影就立刻消失在了独立自习室的门口。 校园图书馆四层的私人自习室一直是情侣们约会的圣地。 学校里并不禁止男女恋人之间你侬我侬的恋爱,连接吻也不禁之,但也只是限于接吻而已。 要是在校园里玩的太过分,被风纪老师抓住。 从扣学分、留堂到开除都是有可能的。 一般的中学里情侣们约会的胜地要不然是花园,要不然是球场,但是德威中学的图书馆显然是相比上述地点更好的选择。 每年昂贵的校园建设费不是白交的。 德威中学的校园图书馆气势宏大,藏书丰富,规模要超过缅甸很多二流的大学。图书馆的四层和五层有三十多间独立的自习讨论室。 从两人间,四人间到小礼堂都有。 这些讨论是原本是提供给辩论队,戏剧社这些社团活动讨论小组作业用的。 不过渐渐的,除了正常的功能之外,还发展成为了情侣幽会的私人秘地的作用。 一般男女朋友忍不住想要亲热的时候,就会跑到阅览室里来,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这才有了顾为经开头看到的那一幕。 第九十五章 改变美术史的发现 第95章改变美术史的发现 顾为经在图书馆靠内的位置找到了b16号阅览室的时候, 酒井胜子已经等在其中了。 “胜子,我知道你会来德威,没想到连酒井太太也来了。” 顾为经将书包和外套在柜子上放好,在自习桌边坐下。 “嗯。” 酒井胜子只是淡淡的发出一声轻哼的鼻音,作为回应。 “不放心我一个人在缅甸,她整天待在酒店的长租客房里又觉得无聊,正好来过来教教小孩子。” 她说话间并没有抬头。 酒井胜子指尖旋转着一支签字笔,低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黑色的短发刚好垂落在耳垂的位置。 双人自习室被推崇为校园里的恋爱圣地名不虚传。 因为离的很近的缘故,顾为经甚至能够闻到对方发丝上淡淡的新鲜杏子的清香味道。 他坐下比酒井胜子还要略微高一点。 因此只要微微侧过头,就能看见对方雪糕一样白皙的脖颈和领口间诱人的窈窕曲线。 平心而论, 酒井胜子是顾为经生活中见过的最有女人气质的小姐姐。 莫娜更像是朋友,蔻蔻则有些难以捉摸,唯独酒井胜子,她的身上似乎有些与生俱来的东方妹子的温婉气质。 不惹世事的纯真更让胜子有一种清纯的诱惑。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为经倒未必有什么其他念头,他只是很少会和同龄的女孩子处在这么狭小的校园私密空间。 连以前的莫娜也认为,和顾为经在这种校园潜规则里的情侣约会胜地明目张胆的独处,对他们间的关系有些过于亲密。 二人小组作业往往都是双方的家里,或者操场树下的绿荫间完成的。 初次应对这种情况,这让他有些不自在的紧张。 “诺,这是我写的提纲,你来看看呢?” 酒井胜子并没有察觉旁边的同伴有点被她身上无意散发出来“女子力”给镇住了。 她把手边正在看的淡蓝色的笔记本,递给了顾为经。 “我梳理对比了莫奈、阿尔弗雷德·西斯莱、马奈和雷诺阿这几位印象派早期的名家对于深色调颜料的处理风格,笔记里是我总结出的内容。” 酒井胜子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看上去就很有分量的大号的棕色文件匣,推到顾为经的身前。 “这是我父亲和多摩美术学院里几位对印象派很有研究的老教授推荐的论文资料。他建议我们愿意精益求精的话,就把这些论文全都读一遍。我把所有资料都复印了两份,这是给你的。这几天我在飞机上已经把所有文献大致粗读了一边。觉得是重点的内容,都简单标出来了。” 顾为经知道酒井胜子这些天都在做这些事情。 之所以开学几天后,她才返回仰光转学,就因为前段时间酒井胜子专门飞去了日本和法国的几家美术馆,拜访了几位印象派名家大师的真迹。 顾为经打开了文件夹, 写论文光是选文献就是一门学问。 印象派作为近代美术的奠基流派,是艺术风格类的研究显学,各种资料鱼龙混杂。 有些低价值的垃圾论文,不仅读了是浪费时间可能会把伱带偏,而且你要是不小心就引用了,甚至会是整篇文章的污点。 那些顶级美术刊物只是相对质量高些而已,也是有水文的。 至于那些差一点的文科刊物,那真的就可能是在垃圾中找吃食了。 很多美术专业学者的时间都消耗在了阅读这些无用的内容上了。 酒井教授对这篇论文无比的上心,连可以引用的有价值的文献材料都给精挑细选的准备好了, 这显然是对亲生闺女才有的待遇。 阅览室中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进入讨论论文的工作状态,顾为经反而变的轻松了一些。 他翻阅的笔记本上的密密麻麻的文字,脸上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有些震惊。 生活中你总能碰到那些优秀的让人绝望的人。 她们比你起点高,比你家境好,比你有天赋,甚至还比你要更努力,简直不给其他人留活路。 酒井胜子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说句不好听的, 顾为经本以为这次论文其实就是酒井大叔帮忙写,酒井胜子挂个名字,他跟着沾光而已。 没想到胜子小姐竟然这么努力。 顾为经只是随便翻了两眼文献,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她口中简简单单的粗读而已。 所有给自己的论文上都用了彩色马克笔做了标记,字里行间还都用英文做了批阅。 一旁蓝色的笔记本中则用了非常文雅准确的语言概括出了不同艺术家的绘画风格。 “怎么样?” 酒井胜子轻声问道。 “非常棒……” 顾为经也进入了专注的状态:“但有点小问题,我看你这里提到《老教堂》和同样喜欢画夜景的梵·高的绘画风格类似,用歪曲的长线和破碎的色点构建了虚幻的夜空,充满躁动的曲线和不安的幻觉。” “怎么了?” 酒井胜子歪着头反问。 “梵高是后印象派的画家,后印象派更加注重艺术家对于绘画对象的主观感受。梵高的绘画风格是由于他宿命般的悲剧生活和癫狂的精神导致的。但这张画的情绪风格并不类似。” “情绪风格?” 酒井胜子眉间轻蹙。 “二者的绘画风格有近似之处,但所蕴含的情绪是不同的,梵高的作品的夜色癫狂和迷幻。而《雷雨天的老教堂》的雷雨天宏大而热烈。” “胜子,你回忆一下你心中对于这两个画家作品的直观感受,真的觉得这两者拥有一样的情感么?” 酒井胜子银牙轻咬着下嘴唇,陷入了思考。 不一样。 她本身就是对于“美”这个抽象概念很敏感的姑娘,心中很快就有了直观的答案。 可是为什么呢? 酒井胜子明明细致的分析了二者的颜料和构图,都是深色的夜空,都是破碎的长、短线以及大量色点构成的用笔风格。 相似的配方、相似的笔法理应获得相似的结果。 可为什么有些时候两幅画的情感是不同的。 她对此一直不太理解。 就像酒井胜子一直十分困惑,明明她临摹那幅《老教堂》的时候,颜料配方比顾为经要更加精准,用笔更加细致和还原,却最终就是难以复制出顾为经画的雷雨天气的感觉。 “能教教我,你是怎么欣赏这幅画的么?” 酒井胜子用乌亮的眼睛看着顾为经,眼神中充满了渴求。 顾为经这时候才注意到,胜子小姐的眼瞳不是纯黑色的,应是混血的原因,像是深色颜料中掺进去了一点点群青蓝,近距离看时呈现出薰衣草一般的色彩。 “很难说得清楚。” 顾为经移开了目光,凝神思索。 “如果从学术上细说的话,之所以造成两个画家作品给人观感上的区别,应该是颜料的锐度和色点的组合风格,点滴的差异积小成多造成宏观上的差别。但是,我其实更觉得用感性上的理解更好。” “感性上的理解。” 酒井胜子一字一字的重复着顾为经的话,语气像是一只困惑的猫。 “我不太懂。” “共情——是情绪的基础,这是我的感悟。” 顾为经轻声说道:“一个画家若想在作品中透露出自身的情感,能做到这一步的基础便是共情。” “和作品共情,和题材共情,和这个世界共情。” “历史上梵高先生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他绘制着名的《星空》的时候,正住在圣雷米精神疗养院接受治疗。梵高曾经留下过一句着名的话——为了艺术,我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由于它,我的理智有一半都崩溃了。” 顾为经说道:“正是这个原因,就算是平静的夜空,在梵高先生的精神世界的理解中,也是动荡的,翻卷的,骚动而不安的。” “但这幅《老教堂》却不一样。我相信这位画家卡洛尔一定不会像梵高一样被生活所折磨,这位画家理解中的世界是温情的,雷雨天也因为她的共情而变的温和,温暖的烛光提供给了人们驱散不安的力量……” 顾为经回忆着自己画画时的感觉。 酒井胜子静静的听着。 在顾为经为酒井胜子的认真和努力惊讶的时候,酒井胜子也在惊叹于顾为经对于情绪的理解。 这种充满灵性直觉的感性认知,让她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而且,我还有一个更好的证据说明这一点。” 顾为经从自己放在柜子上的书包中取出自己的ipad,将平板电脑展开放在桌子上。 “我找到了这家教堂当初留下的教会档案。” 19世纪,罗马教廷下发给传教士们使用的宗教类纸张制品,无论是《圣经》,还是登记簿,都是由意大利佛罗伦萨的老牌造纸厂混合了植物纤维的精品加厚纸张印刷制作,质量很好。 传教士当年因为战争撤离的时候,这些文件全都被隔潮的油纸包裹,收纳在坚固的铁箱子中,保存的很好,字迹依旧清晰。 但毕竟是上百年的老物件了,为了防止反复翻阅造成的损坏,顾为经从看门人阿莱手中得到这些印刷制品后,就全部用画廊里处理书画作品的扫描仪制作成了pdf电子版。 他点亮ipad屏幕,调出文件。 “教会记录。” 酒井胜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有关于卡洛尔女士的消息么。” “我总共在文件中找到了三个不同的线索。” 顾为经找到自己标注好的页面。 “第一个出现的卡洛尔是一个仰光本地的老太太,她在教堂受洗后,取的洋文教名就是卡洛尔。” “本地的老奶奶。” 酒井胜子抽了抽鼻子:“我觉得是她的概率不大。”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记录中她受洗时已经59岁了,应该不可能是她。” “第二个卡洛尔是一个英国商人的妻子,我只在1865年7月份到去年9月份的布道名单记录中找到了这个名字。更多的信息就没有了……我个人觉得,是这位女士的可能性也不大。1865年,虽说莫奈、德加和雷诺阿这些印象派先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美术风格,但传到缅甸,还是太早了一些。” 顾为经耸耸肩:“真正给我惊喜的是第三个线索,我是在教会档案中夹杂着一本传教士日记上,看到的这段描述。” 他说话间,调出了相应的页面。 【1876年12月19日,距离圣诞节只剩下了一周时间,安德鲁神父要我们准备圣礼所用的葡萄酒,这可不好办。我准备去殖民地总督府问一问,听说哪里有从海上运过来的谷饲牛排和冷冻啤酒,不过是供应给高等文官的特供品……】 顾为经读到—— 【……我离开教会的大门,就遇到了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小姐。她带着太阳帽,有着雕塑一样的五官和金红色的头发,真是一个印象深刻的姑娘。有刚刚从教堂告解完的从普利茅斯来的纺织品商人上去搭讪请她喝咖啡。她没有同意,因为正她在——“观察这个世界”。一个不同寻常的答案……】 【12月23日……我又遇见了那个姑娘,我看见她拿着画板,她难道是个艺术家?一个女性画家,这就像一个女水手一样少见……】 【12月26日……我在平安夜的子夜弥撒上念错了词。安德鲁神父并没有生气,只是在告诫我,我是神的仆人,我想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这几天,我常常想起那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姑娘,她可真漂亮。我有些时候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职业。 如果我没有上神学院,我一定会尝试追求她……】 【12月31日……我明知道不该这么做,却还像是被魔鬼驱使着一样,来到了城里的几家酒店。我想打听一下那个女孩,哪怕是知道她的名字,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慰藉。 或许是幸运,或许是惩罚,酒店的工作人员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我说的姑娘是谁,他似乎和我同病相怜。 那位酒店的领班告诉我,他听女孩的同伴叫她卡洛尔,而不幸的是,她已经离开了。 “在圣诞节后的第二天,已经登上了一条返回欧洲的游轮。”领班怅然若失的说道……】 顾为经望着酒井胜子,语气中带着兴奋:“胜子,我觉得应该就是传教士日记里,这位有着金红色头发的女画家了。虽然没有更多的线索,但1876年12月,这本身就是一个大发现!” “1876年、1876年,这意味着……” 酒井胜子也有些不可置信的念出了这个时间,她激动之下甚至抓住了顾为经的手。 “她要早于玛丽·史蒂文森·克萨特。”酒井胜子和顾为经两个人双目对视,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默契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玛丽·史蒂文森·克萨特,她是印象派大师德加的学生、情人、红颜知己,以第一位女性印象派大画家而闻名于世。 玛丽小姐出生于美国的富裕家庭,他的父亲是美国着名的股票经纪人。 她22岁的时候,父亲向执着于艺术的女儿下达了忍无可忍的最后通牒——“我宁愿你死掉,也不愿你当个画家。” 这位上流社会的小姐依然顶住了父亲和社会的压力,孤身远赴欧洲,跟随德加学画,成为了近代社会第一位女性的知名艺术家。 她也成了美国短暂的历史中最重要的画家之一。 一般来说玛丽小姐印象派风格的第一张作品是1876年的《蓝色扶手椅中的小女孩》,而真正被世人所公认的完全掌握印象派技法的作品是1879年的《莉迪亚在包厢》。 这要比顾为经所找到的传教士日记上的时间,晚了三年左右。 三年! 这说明了他们的发现可能能够更新整个美术史的认知。 早在美国画家玛丽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位掌握着印象派风格画风的女画家。 这足以在专业的艺术圈子里掀起轰动,这怎能不让人激动呢? …… 中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大门打开,顾为经和酒井胜子一起走出了双人自习间。 “你真的找到了一个了不起的发现。” 酒井胜子的语气中依旧带着感叹。 “是我们。”顾为经微笑着说道。 “快点,下午要上课了!” 前方自习室的大门猛的打开,之前两位衣衫不整的野鸳鸯胡乱整理着外套,向着电梯冲去。 “明天继续。” 男生一边狂按着电梯按钮,一边嬉笑着对女孩说的。 “你混蛋。” 女孩暗暗地啐了一口,狠狠的拧了一下男生的胳膊。 酒井胜子看着两位“学习”学的衣衫不整的同学,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顾为经轻轻拉了一下酒井胜子的袖子,微微离那两位刚刚激烈运动后的情侣,远了一些。 不过那位男生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作。 他转过头来看到了顾为经。 他不认识顾为经,对方比顾为经小了一两个年级,自己也不是校园里的名人。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到身侧的酒井胜子身上时,还是被女孩的颜值震了一下。 男生立刻又重新转过头,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边顾为经,还在顾为经上电梯的时候,趁女友不注意,轻轻拍了拍顾为经的肩膀。 见鬼? 这幅像是篮球课上看到了有人飞身暴扣了一记灌篮后,那种发自内心佩服的“哥们,你真牛逼”的神情是怎么出现的? 他他妈的是不是脑补错了什么。 第九十六章 恋爱的底线 第96章恋爱的底线 “怎么了?你衣服看上去并没有脏。” 图书馆的大门口, 酒井胜子一脸困惑的看着顾为经掏出纸巾,狠狠的擦着自己校服的肩膀。 顾为经苦笑了一下, 总不能说,他不知道对方拍自己肩膀的手之前摸过什么吧。 “等一下,你的领带没打好。” 酒井胜子叫住了想要离开的顾为经。 她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抽开顾为经校服衬衫上松垮的领带。 “我帮你重新系一下。” 她将展开之后将绸布在胸前折叠,胜子低着头,白皙灵巧的手指相互交叉,像是在打一枚精巧的结。 顾为经的身体肌肉僵硬的如一张绷紧的硬弓。 他知道日韩文化中女孩给亲密的异性友人打领带、整理衣服,甚至跪下系鞋带,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几年前半岛顶流宋仲基的新校园偶像剧中出现了他单膝跪下给女生系鞋带的性别反转情节,还在社交媒体引起了轰轰烈烈的关于男生到底能不能给女孩系鞋带的国民骂战。 但这种情况在崇尚男女平等的欧式校园中,还是比较少见。 他觉得有些羞耻,有些紧张,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耳边是绸缎摩擦的声音,鼻端是胜子小姐身上的暖香,他的心跳莫名的有些加速。 顾为经注意到酒井胜子的脖子和脸侧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红霞。 近距离的身体接触本身就是萌生亲近感的重要方式, 对男孩和女孩都一样。 甚至家长和孩子之间这种情况也通用。 生物学上将这种现象称之为“接触亲密”,这是一种客观的生理规律。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社交舞会才会成为欧洲历史上最重要的相亲活动,花样滑冰的男女搭档才有那么高的比例成为夫妻或者爱侣。 “好了,我们也明天继续。” 酒井胜子打好了领带:“校长把b16号阅览室单独分配给了我,我们每天都要抽一点时间,尽量早一点把论文的初稿写出来。” …… 时间流逝, 很快开学第一周就要走到了尽头。 论文写作的进度比想象的还要顺利,酒井胜子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合作对象。 她不仅拥有一手好的英语文笔、对艺术史的内容信手拈来,还细致的制定了写作提纲和任务进度表。 酒井胜子将一篇大论文拆成了很多个小的不同的要点。 顾为经和女孩每天中午在自习室梳理昨天内容,一起读论文,然后讨论下一步的写作走向,再到回家后各自完成。 他们之间的沟通出乎意料的合拍。 按照这个进度, 也许这个月内就能完成大致的论文初稿。 酒井胜子在校园里过着隐士一般的生活。 除了和女孩子们一起上的体育课之外,几乎就保持着自习室和画室两点一线的日程。 因此, 公共画室几乎成为了外人想要见到酒井胜子的唯一的机会。 每当酒井胜子走进画室的时候, 德威校院里的面积不小的公共画室总会在短时间内变的人满为患。 甚至还有不乏其他系和普通班的学生混进画室,只为了想要见见这个传说中相当漂亮,还有亿万身家光环的艺术少女的庐山真面目。 酒井胜子一开始还会和每个与她搭讪的人礼貌的交谈几句。 后来实在不堪其扰,只能在画画的时候戴上一个粉色的beats耳机,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拒绝画画时的攀谈。 校园里传说新来的转校生有些高冷。 熟悉胜子的人却知道,她只是不太善于处理这样的问题而已。 “顾为经,请伱稍等一下,我想和你谈谈。” 周五的时候, 顾为经刚刚走出图书馆的大门,就遇到了一边的酒井太太。 “妈妈?有什么事情么。” 和顾为经言笑晏晏的胜子小姐突然望见自己的母亲,脸上浮现出几分惊讶,还有几分小鹿似的紧张。 “胜子,你先去画室吧,我想单独和小顾聊几句。” 酒井太太摸摸女儿的头,示意胜子先去干自己的事情。 “妈妈,顾为经是个很好的人,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同龄人,我很荣幸能和他一起合写这篇论文。” 酒井胜子没有挪动脚步,眼神充满担忧的望了顾为经一眼。 她和顾为经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也很快乐。 可不知道为什么。 酒井胜子能感觉到,自己的母亲对顾为经一直有些若有若无的成见,似乎总是不喜欢自己和他走的太近。 “不是论文的事情。” 酒井太太摇摇头,对自己的女儿说道:“胜子,听话,这里没有你的事情。” 几分钟后, 顾为经就出现在了酒井太太的学校里的办公室中。 校长分配给酒井太太的办公室空间很大,大约有五十来个平米,有着面向阳光的落地窗以及一个大型的会客沙发。 “你要喝点什么么,小顾?” 酒井太太让顾为经做在沙发上,走到咖啡机跟前,按下了煮咖啡的按键。 “不用了。” 顾为经摇摇头:“夫人,您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他对酒井太太没什么印象。 只是当初在小松太郎开着的那辆奔驰车的副驾驶上,隔着车窗玻璃和这个漂亮夫人简单的打过招呼而已。 “那么,我们就说的直白一点吧,顾为经,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你……” 酒井太太背对着落地窗,举着咖啡杯浅浅的抿了一口。 “……但我的女儿可能喜欢你。” 顾为经完全呆住了, 他设想了酒井太太和自己的话题的无数种走向,却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展开方式。 “夫人,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胜子小姐不是那种关系。”顾为经伸出手,有些不知所措。 酒井太太满脸不爽的望着顾为经。 “听我说胜子喜欢你,你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想要反驳。你知道嘛,我现在真的想把手中的咖啡泼在你脸上。” “胜子她……” 顾为经张开了嘴,还没有从酒井太太话语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酒井胜子喜欢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 她确实对待自己和对待其他人不一样,但那也只是因为二人需要一起讨论论文啊。 “好了,不要反驳。年轻人,我要比你更了解我的女儿,她是被艺术女神缪斯亲吻过面颊的稀世珍宝。我甚至曾经怀疑过,除了绘画艺术,她不会再关注任何事情,更不会爱上任何人。” 酒井太太摆摆手示意顾为经听她把话说完。 “你是胜子第一个频繁提起名字的同龄人。 胜子来到缅甸的第一周,她就在和我的电话中频繁的提到了你的名字。 那种提到你的时候的赞叹和好胜心是她过往的人生中完全没有的。我也曾经是个小女孩,我知道对同龄异性的好奇是少女喜欢上一个人的第一步。” 酒井太太身体前倾,逼视着顾为经:“所以我立刻就通知小松太郎和我一起飞来了仰光。” “那个撕你画的家伙,你还记有印象么?” 顾为经点点头。 “他撕你的画是我默许的,我丈夫本来想要阻止,却被我叫住了。你有生气的权利,但我不会为此而道歉。” 酒井太太语气玩味。 “即使在现在的我看来,小松君也是比你合适我女儿的多。他的父亲小松健太很希望能和我们家联姻。健太先生是日本书画联合会的主席,他们家的小松画廊能在日本排进前十。不管胜子喜不喜欢,他都会是一个好的丈夫。” “我本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你只是酒井胜子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她甚至都根本意识不到对你产生过好感。等她离开缅甸,用不了多久就会忘掉你的。” 酒井太太直视着顾为经的双眼。 “但你却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篇a&hci,在一篇这样的论文面前,连我也无法阻止胜子留在缅甸。” “胜子是一个对待爱情很冷感的人,我了解自己的女儿。她这样人很难意识到自己喜欢谁,可真的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就又很难忘掉。” 酒井太太叹了口气。 “那天她给你系领带我看见了。你以为胜子会随便对待普通朋友这么亲密么? 昨天胜子在晚饭的时候甚至和我谈到了小松君。 可能是怕惹我生气,她说的很隐晦,但我依然听出了她在表达自己不像太早和小松订婚的意思。 那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必须要和你谈谈了。” 酒井太太扬了扬下巴:“之前谈到婚事,胜子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既不迎合,也不反对。 顾为经,我们都知道胜子做出转变的原因,那就是你,虽然可能连她自己暂时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顾为经皱着眉头:“酒井太太,我明白了您的意思,你是在……警告我离你的女儿远一点?” “为什么?” 酒井太太笑了。 她反问道:“你以为我今天来是给你难堪的吗?不不不,这太幼稚了。你是胜子喜欢的人,感情这种事情,越是禁止,越是叛逆。我给你难堪?我还害怕你伤害我的女儿呢。” “可小松……” “小松太郎当然是更好的人选了。但我又不是卖自己女儿,谁出价高归谁。” 酒井太太摇头说道:“只要不是太差,我自然希望胜子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我为什么要插手?” “那么您今天叫我来?” 顾为经有些迷惑。 “我之前不喜欢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完全配不上我的女儿。金钱什么的从来不是重点,胜子也不是拜金的姑娘。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一个在仰光这样的艺术荒漠中长大的土着画家,会拖累胜子。在日本这样的环境中,有一个不成气的丈夫,女孩这辈子都不会幸福。” “但现在,我不得不说,你的表现有点惊讶到了我。不仅是论文的事情,酒井一成真的很看好你,信誓旦旦的和我说,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艺术家。” 酒井太太摇摇头:“我丈夫这么看好的人,我愿意给一个机会。”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顾为经:“我不掺和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只有两个要求。如果你想要和胜子在一起的话,第一,你要考上一所世界排名前三十的美院,只要你们的论文能够成功发表,应该问题就不大。第二,你的一幅画要能卖出一万美元以上。这是优秀的年轻画家最低的基准线。” “你应该知道,这个要求并不算高。你总得证明点什么,才能让我把女儿放心交给你。” “在此之前,你们最多只能拉拉手……至少底线是不许上床。” 顾为经瞪大了眼睛,认真的看了酒井太太两秒钟,这才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这既是我的要求,也是一个母亲对你恳请。胜子是一个单纯的年轻女孩,爱情一上来什么容易什么都忘了。我有义务保护好她,你也有,如果你真的喜欢她的话。” 酒井太太的脸色十分认真。 顾为经犹豫了很久。 才轻声说道:“抱歉。” “你连这点牺牲都不愿意保证吗?还是你们已经……”酒井太太惊了。 “不,夫人,我是说,说这些实在有些太早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胜子。胜子小姐也可能根本不喜欢我。” “无所谓,如果你们没有相爱,我简直是谢天谢地。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仍然认为小松君要比你更合适。” 酒井太太笑了笑。 “今天的谈话,你可以当成打预防针,我只是想以一个妈妈的身份告诉你界限在哪里。” 知道自己的女儿可能已经喜欢上了顾为经之后, 她做了相当多的了解。 酒井太太甚至听说了顾为经和那个学校里的女子学生会主席的事情。 但她从来没有把那个叫做珊德努·莫娜的印度姑娘当回事儿。 别说在开学典礼上人家明确说明了自己没有男朋友。 就算他们两个人是男女朋友, 又算得了什么呢? 酒井太太对自己的女儿的魅力有充足的自信,在真正的白天鹅面前,本地的丑小鸭根本不值一提。 当她察觉到胜子对于顾为经的好感之后, 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顾为经会不会爱上自己女儿的问题。 而只是顾为经配不配的上胜子的问题。 这才有了今天的谈话。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酒井太太从办公室的抽屉中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顾为经。 “这是什么?” 顾为经拆开信封,发现里面是一封酒井太太手写的推荐信。 “关于我的提高班。小松太郎也来了缅甸,我会让他帮我代代课。他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我坦率的说,我非常希望胜子能喜欢上他。这是我给他创造的机会。” 酒井太太说的很坦然,并不引人反感。 “但我估计你们两个年轻人遇见不会是什么好的体验。推荐信给你,我就不招你了。” 第九十七章 仰光教父的邀请 第97章仰光教父的邀请 顾为经今天的日程并没有去孤儿院的计划。 除了他准备回家再次临摹一遍《老教堂》外,每个周五晚上还都是林涛教授与他约好的视频授课的时间。 林涛教授的小师妹唐宁女士所画的那幅在魔都美术展荣获金奖的作品《百花图》已经邮寄到了顾为经手中。 有了临摹的教材。 林教授还会细制的为他拆解每一幅不同的花卉和自然景物的画法。 比如说上周的课程就讲到了萱草。 萱草又被称之为无忧之花,自古华夏就有萱草忘忧的说法。 画画叶子不易深绿,要加以石绿和墨,以免火气和俗气。 同时,枝叶要长长短短,花瓣要疏疏密密,似乱而乱,似齐而不齐,穿插得宜,姿态优美。 这些细制的心得体会都是其他人求而不得的宝贵经验,除了亲近的师长,很少有人会这么慷慨地倾囊相授。 顾为经走出校园,嘈杂的人流声铺面而来。 校园正门所在的位置是几条有名的商业街。 有情侣咖啡馆,电子产品店、奢侈品服装店,高级网咖,还有一个卡丁车俱乐部。 国际学校的学生消费能力不错,这些地方出入的年轻身影中,很多都穿着德威的校服。 他拐过街角,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回家。 就在这时, 啪! 突然有一声放鞭炮一样的脆响。 顾为经看到离他大概十几米处之外,一个穿着黑t恤的正在等待过马路的中年人软软的倒地,整个人迎头砸在地面上。 “帮派仇杀?” 下午间和酒井太太的谈话像是一杯烈酒,搞的顾为经有些昏乎乎的。 但是这一声枪响,他迅速清醒了起来。 顾为经刚刚目睹了一起枪击案。 一个人死了, 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如果是老式港片里《无间道》的风格,黑道的仇杀一定伴随着漫长的追逐,天台上的交锋,紧张刺激的背景音乐。若是黑泽明来指导的日式片,那么估计会来几段长镜头的特写,在刀剑相向前再来几段有关“男人的正义”的自白。 但在混乱的缅甸, 一切都开始和结束的如此迅速。 酷烈而干涩。 只是轻轻的一声不算大的枪响, 子弹在人影交错间近距离从后脑射入,男人迎面倒地,枪手迅速的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甚至连旁观着这一幕的人都有些习以为常,在短暂的惊慌和尖叫后,意识到枪手已经离开危险消失,又迅速的恢复了平静。 有些胆子大的男孩们甚至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开始对着现场拍照。 根据缅甸的国家安全相关报告,过去半年内,光是公共场合的炸弹爆炸事件就有2570起,一次大概是黑道纠缠的枪击,实在只算的上是饭后的谈资而已。 “小顾先生?你也在这里?” 顾为经看到已经有人打电话报警,也无意上去旁观热闹,就准备从一边走开。 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是你?” 顾为经扭过头,瞳孔微微的收缩。 他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一个熟人,竟然是曾经春节时候找过自己的光头。 不远处光头的几个小弟注视着中年人倒地的方向,眼神中带着看见鲜血的凶狠和野性的激动。 仰光的vip要员保护组的军官小哥在他们家的书画铺前站了两周的岗。 曹老离开缅甸后才撤走。 这是一种很明显的不愿意和黑社会产生关联的表态, 豪哥的手下一直都没有再上门。 顾为经原本以为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没想到竟然又能到这里撞上光头。 对方是在这里等自己的嘛? “不,别误会,我今天有其它事做。但我确实想找您,准备过几天再去小顾先生家的画廊登门拜访,既然今天碰上,正好省事。” 光头朝一边的咖啡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没有恶意,只是豪哥很欣赏你,让我转达两句话。” 咖啡店靠窗的座位上,店员端来了两杯美式咖啡。 “伱先挑……别担心,往饮料里加迷幻药是卖白粉的小瘪三才做的事,豪哥是个讲规矩的人,你放心喝就好。” 光头将两杯咖啡推向桌子中央。 “讲规矩的人……呵呵,刚刚的枪击案是你们做的?” 顾为经嘴角露出冷笑。 虽然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但是他已经不需要像春节的时候那样像着走钢丝一般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对方。 人脉就是能量。 只要自己开口,无论是酒井大叔还是曹轩老先生,甚至是曹轩的助理老杨或者林涛教授。 安排自己离开仰光去别处上学,都是不难的。 酒井大叔之前就建议过他这学期转学去日本的英语国际学校,可以直接住在他们家里的空房间中。 只是因为好运孤儿院就在仰光,而顾为经这半年日程已经很紧了。 他参加新加坡美术展的作品还没有头绪,换一个新环境又要花时间适应,这才作罢。 “给手下的小伙子们一个为豪哥做事的机会而已,不是谁都像小顾先生一样,能为豪哥做事,是这个城市中99%的人的荣幸。” 光头连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在缅甸,豪哥这种纵横黑白两道的大亨,就像一战前芝加哥或者大西洋城的意大利教父。 社会地位很高, 连警察都让他们三分,甚至是蛇鼠一窝。 “小顾先生,豪哥想要和您合作。” 光头将塑料吸管插进,轻轻的咂了一口,直勾勾地盯着顾为经。 “这个问题我春节时就回答过了,现在也不会改变。” 顾为经摇头:“先生,容我说句实话。缅甸会画画的人不少,你们何苦一定要抓着我不放呢?” 顾为经真的搞不懂。 他原来的画画水平是不错,也有些天赋,可只能在本地年轻学生中称得上出类拔萃。 光头说的没错,不是谁都像顾童祥老爷子这样,家教这么严的。 这座城市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把能为豪哥做事当成一种荣幸和发财的机会。 强扭的瓜不甜, 何必一定要找他呢? “豪哥一直很喜欢用年轻的小伙子。有激情,敢做事。比那些成年的画家更听话,而且忠心。而且豪哥真的很喜欢你,有底线,有执着。他觉得你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光头想了想:“豪哥当初也是画家出身,我想,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做个造假画师,我可不觉得骄傲。” 顾为经摇头。 “哦?谁说我来是要请你做个造假画师的?” 光头笑了。 “这不是你们原来的意思吗?” 顾为经疑惑。 “那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件事情小顾先生您就当个笑话听好了。不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愿意为豪哥做事的年轻造假画师。只论您这种能被曹老所赏识的年轻人,请小顾先生干这种事情既是冒犯,也是暴殄天物。” “《礼佛护法图》对吧?听说是小顾先生调的颜色,豪哥亲眼去看了,那颜色真棒,他对您的才华赞不绝口。仰光同胞能出现一个被曹老都称赞比我厉害的年轻人,实在太难得了。”光头赞叹道。 顾为经愣了一下。 他知道以豪哥在仰光的人脉,能知道壁画修复项目发生的事情并不让人奇怪。 只是光头和自己说这个干嘛? “小顾先生,你一直说你想成为一名画家。你有没有想象过有一天你的作品能卖到五百万美元,八百万美元,甚至是一千万美元?” 光头眼神闪着光。 一个月前他来到顾氏书画铺的时候,还是一幅居高临下的态度,而现在,他表现的竟然有些谄媚。 “这个机会就摆在您的眼前。豪哥想要和您合作,不是你做豪哥的手下,而是平等的合作,他很喜欢给年轻人机会,只需要从你的佣金中抽一点成。” “你是说……洗钱?” 顾为经这下终于听明白了。 艺术品交易市场一直是国际洗钱贸易的超级重灾区。 原因很简单,无论是海洋法系还是大陆法系,大额的金融交易在《反洗钱法》中,都是要求做严格的登记备案审查的。 但《拍卖法》额外却规定了——“委托人,买受人要求对其身份保密的,拍卖人应当为其保密”的相关条款。 这就创造了洗钱黑色产业的空间。 在虚拟币诞生之前,大宗艺术品交易就是最稳妥快捷的洗钱手段,甚至没有之一。 即使如今,国际刑警估计,每年仍然有数百亿美元规模的资金被艺术品交易市场洗白后,分散到全球的匿名账户中。 没有什么是比战争和毒品更能敛财的手段了。 在缅甸, 军阀、毒贩都不完全差钱的主。 他们手里有的是人,也有的是钱,甚至可能比缅甸政府还有钱。 但却受限于国际制裁,没有把钱花出去的手段。 这种贩毒或者诈骗来的钱总不能找个银行存进去吧。 豪哥这样的仰光教父就填补了这样的“市场空白”。 那些金三角缅北的军阀们,敛财赚钱的本事再厉害,没有了豪哥,钱也就真的只是一堆只能看的数字而已。 这也是豪哥势力竟然如此之大的原因。 哪怕是手下的光头,都可以称那些毒贩们为“卖白粉的小瘪三”。 “我个人更愿意称之为合作双赢,小顾先生。” 光头舔了舔嘴唇。 早期艺术品洗钱的方法简单粗暴, 随便造一幅造假的艺术品,炒作炒作,钱也就转了一圈。 但国际刑警和金融审查机构也不是傻子,基本上近十年左右,这么干已经不太好用了。 如今,洗钱方式最喜欢的是炒作画家本人。 画家尽量本身就有一定的水准,尤其是像顾为经这种被大师曹轩欣赏背书过的年轻人最好。 炒作他的名气,几百万,几千万的资金反反复复的炒他的市场价格。 市场价格炒高了之后,再通过控制画家来进行洗钱。 举个例子, 纽约的年轻新星概念艺术家理查德·托夫在2014年一张普通的作品就卖到了560万英镑。 这还只是他作品交易额的起点。 在之后的几个月,他的作品再被疯狂的炒高,到了2015年三月份,他随便一幅画作已经被拍卖行卖出了2500万美元的天价。 短短几个月时间,他的作品就迈入了超一流美术家的行列。然后,紧接着就传闻理查德卷入了拉丁美洲毒枭的洗钱生意之中,正在被国际反洗钱组织进行调查。 “小顾先生,我理解您是个正直的人,但没必要过于死板,只走正道,一辈子能赚几个钱?” 抛除道德判断, 世界上不少的美术从业者都对这样的机会求而不得。 要钱有钱,要名有名。 动辄每笔上千万美元的交易额中,就算大头肯定会被豪哥这样的人拿走,但你随便抽个几个点,这辈子也就可以潇洒了。 光头也理解豪哥对顾为经的欣赏。 能获得曹老的欣赏和背书,还是仰光本地人,这就像一座金矿,里面真的大有文章可以做,随随便便就能炒出个国民绘画天才啥的。 “有这样的才华,之前那几百万缅币小顾先生看不上是正常的。这是豪哥送给您的见面礼,如果之前有冒犯的地方,请多多担待。” 说话间, 光头从腰带上取下一把车钥匙,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阳光下, 棕色的真皮钥匙上,镀铬的银色字母b熠熠生辉,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光头按了两下钥匙上的按键。 顾为经扭过头去,马路对面的停车位上,一辆银色流线型的旅行跑车车灯闪烁了两下。 他不懂车, 但依然能看出拿是一辆很昂贵的驾驶机器。 在路边停着的那些国际中学的家长用来接送孩子的不乏豪车之中,也显得无比醒目。 不少来往的男孩和女孩在经过车边的时候,都用敬畏和向往的眼神看着那辆珍珠银色的车身。 “宾利continentalgt,不是你在缅甸常见的套牌走私豪车,手续合法正规,上个星期刚从英国空运过来。我刚取了车没几天,本来想过下周再亲自给小顾先生送过去。” 光头盯着顾为经,诱惑的语气像是浮士德里期望能和人类签下契约的魔鬼。 豪哥对待有才能手下一向慷慨, 但见面礼送一辆宾利,也是非常少见的大手笔。 男孩子喜欢的,无非就是姑娘和车,缅甸只要有钱就有姑娘。 而在这种象征着财富的超豪华跑车摆在眼前,没人能轻易拒绝。 豪哥一直很喜欢电影《教父》,拍《教父2》的时候那个大导演拽的要死,迟迟不愿意拍续集。 派拉蒙影业高层将一辆豪华奔驰的车钥匙拍在了桌子上当作签字费,连大导演也立刻在金钱攻势下屈服了。 光头不知道豪哥是不是在电影中找到的灵感。 但就像那句影史经典的台词一样, 这是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看着光头看着自己炙热的目光,顾为经突然有些好笑。 他觉得人生正是反复无常。 午后时分,酒井太太还担心自己能不能将来一幅画卖上一万美元。 下午放学后, 先是目睹了一场枪击案。 然后有人告诉自己,可以帮忙把自己的画作快速的炒上天价,还大手笔的想要送自己一辆超豪华汽车。 而他自己甚至还没有驾照。 “我拒绝。” 顾为经收敛的笑容,轻声说道。 “艺术就是艺术,我不需要有人帮我炒作,卖一美元也好,卖一亿美元也罢,和你们这样的洗钱黑市合作,才是画家的耻辱。如果我听话,你们可以送我一辆豪车,如果我不听话,你们也会豪不犹豫的将一颗子弹送进我的头中。”顾为经的目光望向窗外。 “小顾先生,我觉得你对我们有偏见。” 光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显然有些生气:“你以为那个刚刚被打死的人是什么好东西吗。烂赌,欠了高利贷,一颗子弹,豪哥已经很仁慈了,你知道其他老大面对这种事情会怎么做吗?在缅甸一具健康的身体在黑市上能……” “先生,不用和我说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不感兴趣。” 顾为经厌恶的摇摇头,“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打扰我了,豪哥发豪哥的财,我做我的小画家,可以么。” 光头盯着顾为经,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化,有那么一瞬间,顾为经都做好了对方为自己的不识好歹,大发雷霆的准备。 可最终, 光头只是叹了口气。 “还是那句话,我说的不算。我需要和豪哥说一声,听听豪哥的意思。” 光头拿出手机,播了个电话,“豪哥,小顾先生,不答应您的提议……对,他拒绝了。他说艺术就是艺术……” 顾为经望着光头用非常恭敬的语气和电话的那边进行了简短的交谈,又重新放下了话筒。 “我搞不懂,但是豪哥没有生气……他似乎真的很欣赏你,他喜欢有志气的年轻人。” 他拍拍手掌。 一位等在咖啡店外的小弟走了进来,光头在小第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几分钟后, 小第就从一边的商铺中拿来了一个新手机。 光头当着顾为经的面拆封手机,操作了一阵后,将手机交给顾为经。 “这里面豪哥让我储存了私人电话号码。” 光头说道。“如果你改变了主意,请随时打他的电话。如果有什么其他的请求,也可以,豪哥很期望能交您这个小朋友。说真的,在缅甸,连高级警督都以能拿到豪哥的电话号码为荣。” 他将手机推了过来。 “有豪哥这样一个朋友,你不会后悔。” 第九十八章 侦探猫和树懒先生的第一次约稿 第98章侦探猫和树懒先生的第一次约稿 【当前临摹画作——《雷雨天的老教堂》已经完成!】 画室中, 顾为经拿着油画刀,在画布上老教堂窗户间所投射的烛影轻轻一抹。 画刀的钢片从画布上擦过,混合了潮湿的颜料,一点黄豆大的烛火弥散成氤氲的红色,为整幅画凭添上几分迷幻的色彩。 他后退几步,端详着这幅临摹画的完成情况。 小号的油画刀下意识的在自己的手间翻转跳跃,随心所欲的像是魔术师表演指尖魔术。 “舒服。” 这是顾为经获得了画刀画这个技能后,画油画时感受到的最大的变化。 就像职业电竞选手换上了昂贵的机械键盘,长跑运动员获得了一双充满弹性的碳板跑鞋。 无论是清理颜料,还是混合色彩,但凡能用到油画刀的地方,都有一种行云流水的顺畅感。 顾为经刚刚甚至可以用它来处理最后画面收尾处的烛光。 原则上,这种细小而精确的色点混合绝非画刀的强项。 下刀过浅,颜料没有充分混合,容易表现的污浊。 下刀过重,你就把颜料全刮走了。 轻重深浅,毫厘之间,难以把握。 用油画刀去混合色点,有点近似你挥舞着九环大刀到厨房去切豆腐。 其实这种画面最好的应对方式是用薄擦法,用猪鬃笔刷这类笔毛硬度较高的画笔拍打画布,或者干脆直接上手指。 手指是一个正常人最直接、最灵巧的绘画工具。 拿手指蘸着颜料涂抹,这种方法虽然原始,但是是一种很好的混合颜料过度的方式。 不光初学画画的小孩子喜欢用手指蘸着颜料乱抹, 大师也一样。 记载中达芬奇、提香、格雅、透纳等等光耀整个美术史的大佬们都喜欢用手指涂抹颜料来中和色彩的光影。 用画刀的反而很少。 画刀绘画法的优点是大刀阔斧,画面更有独特的美学张力,而且画的快。 你要想完全靠用手指沾颜料画一幅画,简直要画到天荒地老去。 但是,系统提供的传奇级的画刀技能实在是过于给力。 顾为经甚至能硬生生的用九环大刀砍出了一盘文丝豆腐出来,还比用专业的菜刀切的快。 这就是熟练度带来的代差。 随着他的收尾,耳边适时传来系统提示音。 【本次临摹相似度——33.7%,您已获得一枚初级宝箱。】 “上个星期,我最高的一幅临摹相似度才达到了百分之二十四点九……唔,就算油画刀不适合处理这样的场景,也带来了将近十个百分点的提升,可怕。” 顾为经咂咂嘴。 这应该也就是画刀的极限了。 毕竟在非专业的画刀画中,油画刀用的再熟练终究只是辅助工具,能带来百分之十的提升,已经很可观了。 他一边想,一边动念打开初级宝箱。 【您已经获得314点油画经验值!】 【当前油画技法:职业画家·一阶(1202\/5000)】 眼前的虚拟面板上闪过这样的提示。 “可惜这次抽到的又是油画经验值,而不是知识卡片。” 顾为经稍稍失落的摇摇头。 他现在开初级宝箱,已经开出规律来了。 第一次临摹《老教堂》中跳出来的知识卡片属于初级宝箱中最好的奖励,类似手游开箱首包出橙。 一般情况下,初级宝箱里提供的内容就是油画经验值。 顾为经过去的半个多月中临摹了不少幅《老教堂》。 这其中有两幅因为不够静心专注,没有达到百分之二十相似度的基础及格线,而没有获得奖励外。 其他的基本上都在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二十五之间。 除了最初的《皇家宫廷舞蹈步态图》,这些的宝箱中总共只开出了另外一张名叫纳吉尔·马文的牛津大学鸟类动物学家所作的《紫蓝金刚鹦鹉羽毛标本和骨骼解剖图》的知识卡片。 剩下的初级宝箱中全都是一百点到几百点不等的油画经验值。 这固然也很好,用美元来兑换需要上千美元,可论珍贵程度,依然比不上一张可遇而不可求的知识卡片。 顾为经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有着临摹《老教堂》对于油画熟练度的提升的初级宝箱的奖励加成。 他目前的经验面板上,油画技法已经快要成为自己熟练度最高的技能了。 顾为经整理完画具,打开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树懒先生。 “在么?” 他点击了发送。 “在的,侦探猫女士,一会儿傍晚要录制的播客沙龙,您准备的怎么样?”面对自己的询问,树懒先生的回复消息一如既往的迅速。 傍晚? 顾为经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自己回到家,林涛教授上过了课,他又花了几个小时临摹了一幅油画,如今已经是深夜。 算算时差,这位匿名艺术播客主树懒先生应该是欧洲人。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这本来就是一档英文播客,虽然树懒先生的真实身份很神秘,但是居住在欧洲肯定是大概率的事情。 “侦探猫女士,您对我们这期沙龙的五张粉丝投稿作品鉴赏的怎么样。” 欧洲,伊莲娜庄园。 桑拿室中, 侦探猫发来消息的时候,安娜刚刚做完每天下午的上身瑜伽训练,按照塑形理疗师的规划,还要再蒸桑拿蒸半个小时。 她身上披着轻纱,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的橡木长椅靠背上,被水汽所覆盖的磨砂玻璃的门板上惊心动魄的美好曲线若隐若现。 安娜轻轻抿了一小口淡盐水,随着她低下头凝神打字,有一滴晶莹的汗珠从挺翘的鼻尖上滴落隐没入轻纱领口。 在头顶的灯光的映照下,她的身姿皑皑如白雪。 安娜从来不愿掩饰自己的美丽。 很多双腿残疾的人,因为长期不活动,要不然骨瘦如柴,要不然肥胖臃肿。 全身肌肉不同程度的萎缩几乎难以避免。 她却保持着非常完美的身体曲线。 不仅因为安娜有一个非常好的医疗团队为她服务,她本人从还是一个小女孩开始,就以严苛到近似冷酷的态度,按照训练计划日复一日的控制着饮食和健身。 被《油画》杂志停职之后,她甚至主动的加大了每天的形体训练量。 这不仅是家教所带来的自律, 也是安娜与命运中的悲剧抗争的方式。 她很喜欢那种身体被一次次拉伸,舒张,汗水濡湿了衣服感觉。 这让安娜觉得她能将生活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不知道侦探猫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联系自己,如今还没有到约定好的播客沙龙录制的时间。 安娜担忧侦探猫那里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五张作品都很棒,您的粉丝中真是卧虎藏龙。” 顾为经小小的恭维了一下。 “很棒?” 看到这条消息,安娜却更担心。 她觉得那五张画虽然过的去,但绝对称不上很棒。 她怀疑侦探猫到底有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其实不是鉴赏能力的问题,而是生活圈子和文化差异的问题。 顾为经在鉴定参加沙龙粉丝投稿的作品中,发现这五张画中包含了,三张职业一阶的作品,一张职业二阶的作品,还有一张甚至油画技法达到了职业三阶的作品。 这水平都够拿去参加画展了。 对于一个大众向艺术播客节目的观众来说,确实称得上精品倍出。 再加上顾为经有着东方传统文化中温润的性格,他虽然能在书画鉴定术的辅助下清晰的看出这些作品的缺点。 面对树懒先生的询问,他还是会选择礼貌而客套的回答。 何必不给别人台阶下呢? 反过来,无论是安娜还是唐克斯馆长。他们日常接触的作品真的可以说是名画如云,举目四望都是大师的亲笔真迹。 判断是否“很棒”的标准自然会更高。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东方传统社交文化是君子文化,欧美更偏向于强者文化。 伱牛逼,我佩服。 你画的差,我喷你没商量。 西方人觉得东方人虚伪,东方人觉得西方人没脑子。 至少安娜认为,唐克斯馆长是绝对不会用“很棒”来称呼这五张画的。 “侦探猫女士,您有发言提纲么,唐克斯馆长不是好相与的嘉宾,如果您真的不太懂油画,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现在还有些时间,也许我可以给您提点建议?” 安娜想了想,还是皱着眉头建议道。 “给您提点建议。” 安娜这么说是在照顾对方的自尊心,更直白的说法是——你要真的不懂,要不然我教你应该怎么说? 她其实不想这么做。 就算像背书一样拿着自己给对方的关于这五幅作品的分析,照本宣科,也未必录制的时候不会出洋相。 安娜是个对艺术很尊重的女孩。 如果侦探猫审美能力很好,她自然会非常欣喜。 但如果侦探猫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尤其是除了素描画外的四张油画和水彩画完全不懂欣赏, 她也理解。 毕竟是来自阿尔及利亚的网络插画家。 安娜也不会要求太多,只是希望自己能陪伴对方一点点的提高美学欣赏能力,璞玉也本需要名家来打磨。 但这种自己为对方提供发言提纲的行为,就有弄虚作假的嫌疑。 “不必了,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觉得我自己就可以。” 见侦探猫拒绝了自己帮助的建议,安娜心中有些欣慰,却也更担心了。 毕竟是对方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咖级别的艺术对谈,表现不好才是正常的。 “我倒是确实有件事想要拜托您,能委托您帮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约稿吗?” 顾为经说出了自己这次联系树懒先生的目地。 再见识到画刀的妙用后。 顾为经觉得,如今他的传奇级技能【画刀绘画法】单纯的作为画传统油画的辅助手段,有点过于浪费。 他之所以能用侦探猫这个小号赚钱,靠的就是【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这个完美级技能。 而画刀绘画法在系统面板上的评级可还要更高。 问题是,纯粹的画刀画,可不像素描这样的通用性插画技能,受众面实在是太窄。 网上很难找到合适的约稿任务。 他才想到了拜托树懒先生。 这样的约稿任务一定很难得,只要抽成在合理范围内,顾为经他都可以接受。 “当然可以,我很荣幸。您终于想要画一些更专业的题材了,这太好了。” 树懒先生对于抽成提都没有提。 那位大叔似乎很高兴自己终于不执着于只在网上画简单的动漫插画了。 “您想要接什么类型的插画?电影海报,图书出版还是……” 树懒先生询问道。 “我想尝试一下油画门类。”顾为经打字。 “油画门类,当然可以。”安娜看到侦探猫的回复,非常惊喜。 网络插画就像是口水歌,传统油画就像是交响乐。 侦探猫拥有这么好的素描造型功底,整天画动漫插画,就像一个钢琴大师执着于为广场舞伴奏。 安娜一直觉得对方不务正业。 此时见到对方愿意尝试油画题材,不论能否画好,她都觉得开心。 “您更倾向于什么样的画法,古典主义?印象派?超写实主义?为什么不试试参加美术展呢,今年法国巴黎、伦敦、新加坡、汉堡有好几个美术展呢。” 安娜打字飞快。 “呃,画刀画……可以嘛?” “画刀画?” 看着侦探猫的回复,安娜沉默了两秒钟,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您想学油画的画,我可以推荐给你很好的老师。但是……画刀画,恕我直言,女士你确定自己没有被别人给骗了?” 绘画圈对画刀画的争议很大。 无论东夏的知乎,日本的2ch论坛,或者欧美的quora这类的问答网站,以及任何一个有关艺术的论坛。 人们都很容易找到相似的问题——“为什么画刀画这么招人讨厌\/诋毁?” 在主流的艺术评论界,职业画家听到一个人擅长的是画画刀画,脸上立刻会带起高深莫测的笑意,然后再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基本上就和大学数学系的教授遇上了中学肄业,却宣称自己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的民科差不多。 这不是画刀画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搞画刀画这行的骗子实在是太多了。 画刀画隶属在油画的门类,但又和传统的油画不同,不需要你熟练的掌握什么美术基础。 学传统油画还要花时间从基础学起,光是初步的素描造型想要登堂入室,就够一个人学好几年的了。 而画刀画却不需要。 理论上说你随便找个铲子在颜料中瞎搅两下,往画布上抹也是画刀画。 这就滋生了大量的骗局空间。 这条路易学难精。 专业的画刀画学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不仅需要老师领进门,还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能锻炼出对于远比画笔更难控制的油画刀的熟悉感。 国际上任何一个能画出名堂的画刀画画师,在画刀一途上所消耗的精力,绝对不比正常画传统画油画的人少。 可网上却经常可以看到什么“零基础入门,一个月学会,两个月精通,三个月赚大钱。”的画刀画宣传语。 这明显是扯淡。 关键是,觉得自己能靠着另辟蹊径赚大钱的人还不少。 交了学费修身养性无所谓,但是三个月后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就觉得自己多少算是个艺术家的人真的很多。 这就很让人讨厌了。 第九十九章 艺术策展人 第99章艺术策展人 顾为经没有因为树懒先生的质疑而感到生气。 画刀绘画法的行业现状,他也略有耳闻。 听说自己擅长的是所谓的“画刀画”,树懒先生没有直接让自己滚蛋,已经是非常客气和有修养了。 “你确定你真的会用油画刀画画么?别相信什么能速成的说法,画刀画是一门很难的技巧,能在国际上用的好油画刀作画的艺术家,我能想到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人。” 对方的语气中带着怀疑。 “我觉得我对画刀的掌握,应该算的上不错。” 顾为经斟酌着语气,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像一个自吹自擂的骗子。 “好吧,我可以尝试为您找找,只是这个门类太过小众,别抱太大希望。” 安娜见到侦探猫如此坚持,轻轻叹了口气。 单纯画刀画确实冷门。 除非是特别有名的画师,都很难接到约稿,连想要参加正经的美术展都有些困难。 她叹了口气。 网络插画师的缺点很明显,没见过什么世面,不仅缺乏对美术潮流的认识,还容易被人忽悠。 她觉得自己必须努力改造一下,这位“误入歧途”的非洲女画家。 思索了片刻后, 安娜又打字劝说道。 “其实,您的线条功底这么好,画正经的传统油画才是正途。可以慢慢来,我很推荐您可以尝试一下参加美术展,这是一个职业画家踏入主流绘画界的第一步。今年的新加坡美术双年展是个不错的机会。等会儿我们的另外一位嘉宾米卡·唐克斯先生,他就是这次美术展欧洲区的联合策展人。” 安娜和曹老都在推荐新加坡美术双年展,并非是巧合。 新加坡美术双年展不是国际上的一线顶级美术展,竞争没有那些历史悠久的传统美术展那么激烈,然而受到的关注程度并不低。 尤其是受到疫情影响。 狮城为了振兴旅游经济,办展的经费批的非常高。 为期一个月左右的展览总计光是场馆和布展等金额加起来都有一点五个亿新加坡元,按照汇率换成美元也超过了一个亿。 国际艺术评委云集,只从投资规模上来说甚至超过了很多欧洲历史悠久的美术展,是和它齐名的日本横滨美术三年展的好几倍。 其次,今年作为新加坡重振文旅产业的两记重拳, 新加坡美术展的时间被调整安排在了狮城每年人流量最大的国际体育赛事——新加坡国际f1大奖赛的同一周。 按照狮城旅游局的预估。 世界各地会有数以十万计的从东夏、东瀛、英国、荷兰等国家来观看体育比赛的普通游客,也会顺便参观一下美术展。 甚至会超过同期大英博物馆每日的游客密度。 人流量和知名度都有,对于参展的画家来说,确实是一个正式“出道”的好机会。 至于泰勒国家艺术馆的联合馆长唐克斯——他本就是专业的策展人出身。 如果说把艺术品比作电影的话,那么策展人就是编剧和导演。 一位履历优秀的策展人,基本上就是在美术馆中任职与策划各种国际美术展这两项任务中跳跃。 互为晋升的阶梯。 除了网络插画师侦探猫之外,安娜此前每两个月录制的一期的播客特别节目艺术沙龙中,几乎每一位受邀的艺术评论嘉宾都有策划美术展的经历。 能做到泰勒国际艺术馆的独立馆长, 唐克斯已经是这个行业中的头部人物了。 他曾经在八家大小美术馆都任职过职务,开过的各种艺术家个展和群展更是不计其数。 当几年前,当他从比利时的一家私人家族式美术馆跳槽到英国泰勒国家艺术馆担任联合馆长后,唐克斯基本上就已经看不上普通的小型美术展了。 如果想要对职业生涯有所帮助,让他再去触摸一摸艺术之殿的那些真正的世界级的美术馆和博物馆的馆长的职位,比如说卢浮宫、大英博物馆、梵蒂冈美术馆、大都会美术馆等等。 大概有三个办法。 首先是从政, 别看国外的艺术工作者整天一幅对政府爱搭不理,勇敢向强权说不的架势,暗地里的py交易多了去了。 尤其是这种大型的国家级美术馆,要是想给你穿小鞋,光是每年的政府拨款少批给批伱一千万欧元的津贴就要了老命了。 就算你想节衣缩食,博物馆的董事会或者管理会也绝对立刻会让你滚蛋。 这种大型美术馆很在意和政府搞好关系。 你要能在内阁中当个文化大臣什么的,任期结束后去大型美术馆当馆长很容易,基本上属于拿着高薪养老。 历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有点类似欧足联高层中一打的欧盟成员国前体育部长或者前首相。 其次,是发表重量级的学术论文。 美术馆馆长类似大学校长,这种学者性质的工作发表论文永远是获得晋升的利器。 以唐克斯如今的地位,想要发论文其实并不难。 手下管着一整个美术馆,想要水论文怎么都能水出来。 可同样,你能水,你的竞争者也能水。 普通的水文其实对他的帮助不大。 艺术类论文就这样,普通的论文很好写,可想写出独创性的发现,三分靠努力,七分靠的是运气,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从政还难。如果整天想着搞个大发现,还不如聊聊怎么当文化大臣更实际。 第三方法,也就是更直接的方法,既然是策展人,自然是办美术展。 尤其是“国家名片”量级的大型国际美术展,基本上上述这些美术馆的馆长都有大型美术展的策展经历。 以唐克斯馆长目前的履历,想要参与威尼斯双年展这种艺术皇后冠冕上的明珠不难,但想要成为承办展览的独立策展人,还差点意思。 大概顶多当一个某个下属子展馆的藏品协调人的角色。 如果换到新加坡国际美术展这种二线的国家美术展,那么他立刻就能够成为一名独立的策展人。 “唐克斯馆长是狮城美术展欧洲区的策展负责人?“ 顾为经看到这个消息,只是略微有些惊讶。 这种大型美术展组委会足足有几十上百名知名艺术评价家和策展人的名字,名字长的能占一整个网页,他没有细看。 就算细看了,他一个仰光学生,也很难和这种大腕搭上关系。 如果唐克斯馆长只是组委会成员,顾为经甚至连惊讶都不会惊讶。 出于礼貌,泰勒美术馆馆长这种量级的大咖只要有意向,基本主办方都会发一份邀请。 就像曹老的助理老杨那里,每年收到的各种各样的大小美术展的组委会邀请简直不计其数。 不过曹老已经处于半隐居的状态, 除了实在推脱不开的会去组委会中挂个名字,一般都会婉言谢绝。 但是独立策展人,还是不同的意义。 他记得新加坡美术展——亚、欧、美、非、大洋洲各有一名独立策展人,没想到将要连线的唐克斯馆长就是欧洲区的策展人。 “如果可以的话……等录制沙龙结束,我能问唐克斯先生一些问题么?”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 做为一名想要参展的画家,能和美术展策展人单独交流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但这是人家树懒先生的播客。 不事先和主人沟通一下,显得很没有礼貌。 “你对新加坡美术展感兴趣?” 安娜本来就很希望这位侦探猫能踏上正经画家的道路,见到对方终于“在自己的建议下”对美术展产生了兴趣,很是开心。 “我这里当然没问题,只是要看看唐克斯馆长的意思。” 她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侦探猫为什么想要和唐克斯馆长聊聊,很容易理解。 国际双年展根据主题、策展人和组委会评委们的喜欢的风格的不同,对于参展作品的选择和评奖都会有不同的倾向性。 今年狮城美术展的主题“人间喧嚣”包容性很高。 这在投稿作品百花齐放的同时,也意味着组委会的主观审美倾向更加重要。 就像是厨艺比赛,一个不吃辣的江南评委面对两盘同样水准的菜,一盘是红艳艳的毛血旺,另一盘是清淡口的香芹炒虾仁,更喜欢哪一盘不言而喻。 虽然来自天南地北的国际组委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中和这种个人审美角度所带来的偏见。 但是策展人的意见永远是一个美术展的灵魂。 若问侦探猫接触了策展人,会不会对其他想要参展的画家不公平。 拜托,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 如果你把美术展当成一项考试,了解考官本就应该是考生需要做的事情。 即使以安娜对于艺术的洁癖,也不会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从古至今,从画家这个职业诞生以来,人脉就是各种艺术圈子里最重要的一环。 父亲推荐儿子,老师推荐弟子,师兄推荐师弟,经济人为自己的画家彰名,这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参展画家和策展人提前沟通画作,更是可以说是行业的惯例。 就像某些被导演喜爱的演员可以在剧本的筹备阶段就和导演聊戏,选角时也更容易被选中。 甚至你要牛逼到一定程度,比如曹老的地步,整个国际双年展围绕着你一个画家为主题来开,也不是不可以,就像是定制剧本。 唯一的问题是, 人家唐克斯馆长愿意和侦探猫聊么? …… 缅甸时间深夜凌晨一点整, 距离沙龙的正式开始录制还有十五分钟。 顾为经坐在电脑面前,右手边的ipad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文档,里面是关于这次粉丝投稿的五张画作的电子版,以及他自己在画上做的密密麻麻的批注。 在书画鉴定术的辅助下, 这五张作品被一次又一次的拆解成了细碎的色彩、结构以及线条。 画家绘制这些作品的用笔、构图以及情感在顾为经心中的光幕中,表现得纤毫毕现。 书画鉴定术处理这些和顾为经目前水平大致相当或者高的不算太多的艺术作品上,彰显出了碾压般的分析能力。 就像是他亲眼见过这些粉丝是如何作画的一样。 估计就算是投稿的画家本人,看到文档上的标注,也会吃惊不小。 顾为经最后一次检查了自己的声卡没有什么问题后,他就进入了zoom会议室约好的房间。 “hello?树懒先生?你在么。” 他清了清嗓音。 “你好,侦探猫女士,很高兴见到你。” zoom网络视频会议室中,传来了带着一丝沙哑的中年男人熟悉的声音。 “我也是。” 顾为经说到。 奥地利,安娜坐在书桌后面,望着侦探猫的头像。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和这位她所发掘的“梵高”直接语音对话。 美中不足的是,摄像头中的侦探猫和自己一样使用了虚拟背景和拟人的自定义卡通头像。 她只能通过声音判断, 和网络上的自我介绍一样,侦探猫应该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 “两位,请确认一下。我们的录制时间是四十五分钟,具体时间是从伦敦时间傍晚五点三十到六点十五,请注意不要超时,晚上唐克斯先生还有其他日程安排。”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金发姑娘的身影出现在了另外一方摄像头的连线屏幕之上。 和安娜与顾为经都因为各自的理由选择了变声+虚拟动画头像的组合不同,唐克斯馆长是知名的公众人物。 虽然是播客录制,还是大大方方的打开了摄像头。 现在出现在屏幕上的金发姑娘是唐克斯馆长的私人助理,职位类似于曹老所雇用的老杨。 这几天,和树懒先生沟通的播客录制安排的也是这位助理姑娘。 其实当安娜提出这一期的播客录制要增加嘉宾的时候,助理心中有点不开心。 她不开心的缘由和老杨当初听见曹老夸奖顾为经时,不开心的原因如出一辙。 她们这些做艺术大佬助理的,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突发情况。 唐克斯馆长之所以愿意参与树懒先生的节目录制,是因为这档播客的水准确实不错。 不仅是苹果艺术播客新星榜去年评选的最佳博客,而且参与对谈的嘉宾不乏不列颠美术学院院长克拉克爵士这样的重磅嘉宾。 唐克斯馆长参与进来不显得有失身份,是一个很好的展现自己的机会。 结果, 突然多出了个侦探猫……一个网红插画师? 这就像一个美国牛仔跑进了欧洲贵族的下午茶宴会上。 啥文化水平啊?就想参加这种艺术沙龙对谈。 要是沙龙录制的时候说的驴唇不对马嘴,谈吐间表现的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个样,唐克斯馆长也跟着掉价。 助理姑娘实在搞不懂,树懒先生好不容易把播客的质量做起来,为什么会冒着自砸招牌的危险,邀请这种嘉宾。 她原本都建议唐克斯先生不要参与这次播客的录制了。 倒是馆长在油管上看了侦探猫那幅为海伯利安先生画的人像画之后,沉默了片刻,同意了继续录制。 “树懒先生,我这里试音调试都完成了,过一会儿到了时间,唐克斯先生会来书房的。再次重申一遍,请注意录制的时间,馆长时间有限。” 助理姑娘调试完书房的电脑和音频,就准备离开。 “小姐,请您等一下?” 安娜喊住了馆长的助理。 “怎么了?” “这位是侦探猫,也是我们这次沙龙录制的另一位嘉宾。” 安娜介绍道。 她并没有因为金发姑娘只是一位助理就轻视对方。 安娜了解艺术大佬的工作模式。 这些策展人助理日常就负责各种美术展的沟通工作,如果和她们打好关系的好处难以想象。 甚至能直接让侦探猫以特邀画家的身份跳过美术展的海选,而参加画展。 新章节审核中,请稍等。 第一百章 特邀画家 第100章特邀画家 “哦,侦探猫女士,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助理姑娘的脸上带着公式性的客套笑容:“能在大网红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中,拿到和插画界的巨擘一样的评分,这是很高的荣誉。” 她的言语滴水不漏。 助理姑娘虽然不喜欢侦探猫,那是因为纯粹的职务原因,倒不是对这个网红画家本人有啥意见。 再说了,她是唐克斯馆长的艺术助理。 因为个人的喜好给雇主得罪别的画家,是非常不职业的行为。 “我知道唐克斯先生是新加坡美术展的国际独立策展人,侦探猫女士对新加坡美术展很感兴趣,所以……” 安娜的话才说到一半,金发助理就在心中暗自摇摇头。 都是聪明人, 她能听明白树懒先生话中想要给侦探猫要一个“特邀画家”名额的请求。 做为唐克斯的助理, 金发姑娘见过太多这样的要求了。 国际美术展的策展人就像是投资亿万的好莱坞a级商业片的导演,自然有各种经纪公司想要将自己的演员塞进来。 一个大型的美术展分为特邀画家和投稿画家两种参展渠道。 特邀画家可以由策展人或者组委会方面邀请,跳过海选阶段的筛选直接入围美术展主展。 能成为特邀画家本身,就是一种被认可的荣誉。 基本上能拿到这个荣誉的都是些国际有名的传统艺术家、某些一线画廊的代理画家以及分配给那些顶尖美术院校的固定名额。 金发姑娘是唐克斯馆长的艺术助理,她当然也有推荐特邀画家的权力。 可侦探猫这样的网红插画师,在助理姑娘的心中,无论是资历还是名望,都还达不到这个标准。 “哦,侦探猫女士,这真是太好了。参加这种国际美术双年展,对于任何一个绘画行业工作者来说都是里程碑式的纪念。” 金发助理心中嘲笑侦探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是脸上依然是客气的笑。 “新加坡美术展很欢迎国际画家投稿,我可以把今年参赛的主题与投稿网站发给您,如果有参赛需求的话,任何画家都可以向组委会投稿。”助理姑娘装作听不懂安娜的意思,圆滑的打着太极。 “她是否能拿到一个特邀参展的名额呢?您也知道,侦探猫在网络上很有热度。” 树懒先生问道。 “很抱歉,新加坡美术展是专业的国际美术展,可能不适合,侦探猫女士这种……这种……动漫画家。” 助理姑娘含蓄的拒绝。 要是平常事,被人家拒绝了,安娜就不会再开口。 可是侦探猫是不同的, “侦探猫的素描水平真的很好。哪怕只给她一个试稿的机会,可以么?为优秀的画家提供更好的机会,这不就是特邀画家存在的意义么?” 安娜很真诚的请求。 特邀画家名单中也有部分没那么有名气的画家。 这种“特邀”模式最初的含义就是,给予策展人发现那些在沙海中被埋没的珍珠艺术家的机会。 最经典的例子应该是东瀛策展人南条史生老先生。 他在1991年策划威尼斯美术展的时候,独具慧眼的挖掘出了当时还不是很有名气的东夏艺术家蔡国强。 在之后的三十中,蔡先生成为世界上最有名望的烟火艺术舞台艺术大师。 威尼斯双年展、卡塞尔双年展、蓬巴杜艺术中心等等数十家着名的美术展和博物馆如今都珍藏着他的作品。 他还是美国国家艺术勋章以及约翰洛克菲勒三世奖章的获得者。 意大利庞贝纪念展、京城的冬奥会,甚至包括卡塔尔世界杯上的烟火表演,都是卡塔尔政府邀请蔡先生设计的。 南条史生也成为了世界最知名的国际策展人之一。 这就是策展人和艺术家互相成就的典型案例。 但是这种例子之所以经典,就经典在了它确实罕见。 被策展人赏识的机会难得,但是有了机会后能抓住的艺术家更少。 很多时候给一些没有名气的小艺术家就是互相辜负的结局。 这就导致了如今这部分以特邀画家身份参展的小画家,基本上是留给主办方讲故事,给新闻媒体用来写通讯稿用的“特殊人物”。 布鲁克林区的黑人小哥靠着骑自行车送报纸实现自己的艺术梦想,成为了追求美国梦的又一例子啊等等。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绘画圈和近十年和所有的文艺圈子一样,叠buff讲故事,永远是有用的。 不管作品怎么样, 至少有新闻可写,也展示了主办方的平权理念。 按照助理姑娘的评价标准。 侦探猫这种在fiverr上接单的网络插画师的身份——就讲故事来说,不是加分项,而是减分项。 网络插画师鱼龙混杂, 尤其是fiverr上的很多兼职者,给艺术评委们最大的印象的就是low和不专业。 大众印象里也不是很好, 有些时候这些画师还会打色情血腥的擦边球。 助理姑娘前不久就看到一篇新闻,苏格兰场的警探上周突袭抓捕了两位在fiverr上接单画情色插图的画师。 欧美对于艺术裸露的容忍度非常高,但这两位画师的约稿情色作品牵扯到了儿童,这已经超过了到了大众道德的底线, 起步基本上就是重罪。 “这不是画的好不好问题,特邀画家是一种权利。每一个特邀画家应该是展览策划人对于展览理念的延伸。一个网络插画师的风险是不可控的。侦探猫女士,我问您……您过去是否有过参加大型画展的履历?” 金发姑娘明知故问的询问。 “没有。”顾为经摇头。 “是否曾经开过个人美术展?” “没有。” “是否毕业于顶级的美术学院并且和大型画廊签约?”助理姑娘步步紧逼。 “没有。” “所以您只是一个互联网画家,您别生气,但专业的美术展任何一个特邀画家我们都需要确定——他或者她有足够的审美创意来理解美术潮流和艺术内核。这关系到美术展的声誉。同样……画展要求作品必须有独创性,其实不适合您这种网络动漫画手。” “要不然您可以发挥一下您的优势,尝试参加一下某些网络动漫插画比赛什么的……新加坡美术展面对的是严肃艺术。当然,无心冒犯,我本人还是很喜欢您的画的。” 助理姑娘微笑着建议。 …… 伦敦时间傍晚六点整。 唐克斯馆长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他今年五十岁出头,有着英国男人常见的秃顶,肚腩有点大。 “两位,晚上好,树懒先生,猫女士。哇,我真应该给自己也取个代号,比如说老虎绅士怎么样,我们正好凑一个猫科动物园。” 他坐在电脑面前,抖了抖肚子,以一个常见的英式冷笑话做为开场。然后自顾自的呵呵笑了起来。 英国老男人在国际上以爱讲荤段子和谁都听不懂的冷笑话闻名。 唐克斯馆长是一个标准的英国老男人。 录播客状态下,自然不能乱讲荤段子,但他不介意在公众面前彰显一下自己的幽默感。 网络聊天室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树懒不是猫科动物吧?好像是大懒兽科。”顾为经疑惑的回道。 他是压根没听懂这个笑话的笑点在哪里。 安娜倒是意识到了唐克斯馆长正在讲笑话,但是性格冷淡的她没兴趣捧自恋的英国老男人的臭脚。 “唐克斯馆长,请问我们可以开始录制播客了么?” 安娜问道。 “好吧……那就开始吧,对了,刚刚那段在沙龙录制完成后剪掉。” 唐克斯挥挥手。 馆长先生有点不爽。 他身居高位,讲个笑话往往不管好不好笑,至少捧场的人都不会少。 比如金发姑娘作为私人助理,就是此道的行家。 要是她此时呆在书房,保准笑的花枝乱颤,再适时的送上几句奉承。 “各位听众大家好。欢迎大家收听这一期的艺术特别沙龙节目,本期我们邀请的嘉宾是英国泰勒国家美术馆联合馆长米卡·唐克斯先生,以及着名插画师侦探猫女士……大家可以在苹果播客或者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上找到有关我们本期节目五张作品的kenote文档,建议大家配合画作文档收听。” 安娜按照惯例,念完一段口播后,就正式进入了沙龙的主题。 “唐克斯馆长,听众朋友们都知道,您是一个对美术很有了解的资深艺术策展人。本次节目的粉丝投搞的这些作品,不如由您先来聊两句最喜欢的画作?” 安娜率先向唐克斯馆长发出邀请。 在得知侦探猫最擅长的油画是画刀画之后,她实在是对侦探猫的审美能力没什么信心。 让唐克斯馆长先聊聊自己对五张作品的看法,是一个不会错的选择。 不仅因为唐克斯是他们三人中最资深的嘉宾,而且有了他打个底子,侦探猫就算不懂艺术,应该也不会错的太离谱。 “让侦探猫女士先说吧,相比我,我想很多观众应该都对这位最近很有知名度的网红插画师,充满了好奇。” 唐克斯馆长撇撇嘴, 他对侦探猫没啥恶意,作为一名资深的策展人,他一眼就能看出顾为经那幅素描插画的水准。 画的确实称的上杰出, 要不然也不会同意和侦探猫一起录制播客。 但就像范多恩说的那样,是否会画画和是否有美术修养是息息相关又截然不同的两个领域。 经过训练的猴子也能弹钢琴。 他原本不介意先聊两句,但……既然他现在心中不爽,也不介意小小的刁难一下对方。 “要不然……我先谈谈?”安娜不太放心。 “没事,我先说吧,正好抛砖引玉一下,有什么不足的地方,也请两位前辈指点。” 顾为经倒是不怕。 他反而想要试试自己的书画鉴定术和这些真正在艺术评论行业浸淫多年的行家里手的眼光相比,有多少的差距。 “我最喜欢的作品是这张名叫《白色的贝加尔湖》的油画。” 顾为经滑动身边的ipad屏幕,调出了一张风景画。 【作品名:《白色的贝加尔湖》】 【素描技法:lv.5职业画家·二阶】 【油画技法:lv.6职业画家·三阶】 【情绪:朴实之作】 “嗯?”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有些时候判断一个人懂不懂画,听对方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无论是唐克斯馆长,还是安娜,在顾为经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心中都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一个人是惊讶,一个人是惊喜。 “我还以为您会喜欢那幅《骑马者》的素描呢。” 安娜轻声说:“您也和我一样,觉得这幅《白色的贝加尔湖》画的最好么?” 他们原本都不约而同的以为,侦探猫会从那幅主题是一个人骑在马上的素描画入手。 她已经展现过了具有一位杰出的素描画家的功底。 相对来说,评价素描画肯定是最容易的。 诚然,安娜也觉得单纯从专业的绘画造诣上来看,这张《白色的贝加尔湖》才是最好的。 但是美术本就是主观的意见。 人家就喜欢素描画,也没什么问题。 安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特地在唐克斯原本所挑选好的四张作品外,额外加了一张素描画,避免侦探猫无话可说的窘境。 “那张画也不错,但构图和线条比这张《白色的贝加尔湖》还是有差距的。” 顾为经回答道。 《白色的贝加尔湖》是五张画中唯一一张在系统的评级中达到了职业画家·三阶的作品。 就算单独比较线条和造型,比起那张《骑马者》都不落下风。 “为什么这张画好,这张画好在哪里?” 唐克斯馆长微微认真了起来。 他打量着侦探猫的虚拟头像,像是在考校一位来美术馆参观的艺术大学生。 能感受到美,算是不错。 但真的能说所以然出来,才称得上优秀。 “不妨把你对这幅画的看法说给观众们听听,我想,这幅画的作者到时候也应该正在收听你的评论。” “这幅画的作者画法有一点点印象派的影子,通过描绘强烈而微妙的光影变化,捕捉转瞬即逝的颜色风格来描绘冬天的贝加尔湖,选取的意景不错。以自然衬托美感,以光线孕育色彩……” “……我们可以看到画面初始的位置,画家应该是从画面的右上方开始构图使用快速的直接画法来绘画……” “……阳光洒落在草和树叶上的光线,还有天空和水面变换都被如实地反映在了画面中……” “……画家用参差不齐的外形和锐利的笔触,暗示我们这是一个寒冷刺骨的冬日……左侧的温暖小色斑让冷色底处的效果更加强烈……” 顾为经开始讲述自己对于这幅《白色的贝加尔湖》的观感。 书画鉴定术所提供的大量细节,让他对这幅画有了一个非常全面的认识。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这幅画的绘画技巧同样有印象派的影子,鉴赏过了雷·诺阿和卡洛尔两位画师,再让他来评价这幅油画。 就像一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就算他高考考得一塌糊涂,做个小学六年级数学题,还是十分的轻松。 刚开始唐克斯馆长和安娜还会在顾为经的说话间,插几句嘴。 到了后来,都渐渐的变得安静了。 整个网络会议室中,只剩下了顾为经独自演讲式的声音。 剩下两位嘉宾听的都惊了。 第一百零一章 采风(感谢Alston—K 第101章采风(感谢alston—king的盟主) (会有谢盟更,具体在结尾。)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唐克斯馆长欣赏过的名画,参加过的艺术鉴赏会,已经多的快要数不过来了。 不客气的说, 就算是专业的美术研讨会或者泰勒美术馆每年的各种年展上,也有的是人在主席台上胡扯。 越是规模大的展览,越是如此。 不仅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奇奇怪怪的专家,还有更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议员或者政府文官,都喜欢对艺术作品发表些自己的见解。 大英帝国的高级官僚们,很在意在公众和媒体面前给自己扣一个热爱艺术的帽子的。 开个会,领导总是要讲两句话的,天南地北古今中外这一点上都没有太大差别。 唐克斯馆长甚至听人胡扯都听出心得来了。 一般来说,不懂画又怕出错丢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扯历史。 比如说对着透纳的《被拆解的无畏号战舰》回忆在特拉法尔加海战痛击法国佬的光辉历史。对着泰晤士河上的风景画追思维多利亚年代的日不落帝国荣光,都是惯例。 一般那些政府文官的秘书们写的发言稿都是这个套路。 除了沉闷无聊了一些,基本上不会出大错。 要是这些官僚兴致上来,想要脱稿自我发挥一段,那就惨了。 把展览上拉斐尔前派的道德说教画里的穿着华贵衣衫的妓女当成贵族小姐都算好的,分不清水粉和水彩,水彩和油画这类的低级笑话也不是没出现过。 而能将一幅画的美学构图拆分的像这位侦探猫这么细的,不说屈指可数,也无一不是行内的精英。 要是知名学者能说出这样的话,唐克斯还能接受,可侦探猫只是个网络插画师。 而安娜更加惊讶于侦探猫评价这幅画的角度。 鉴赏艺术作品, 其实大多数艺术评论者谈论的更多都是大而抽象的概念。 一幅作品构图的留白比例,人物之间的眼神交流,湖光天色间的自然跃迁和画家笔下所孕育的精神思考,不同艺术流派在这幅作品中的体现…… 侦探猫则能巧妙的捕捉到油画作者的创作的细节。 她连最细小的笔触都不忽略,充满细节的娓娓道来,好像亲眼见到过画家执笔创作的过程。 “典型的大画家式艺术评论思路。” 安娜心中跳出一个念头。 这是看别人画画和自己拿笔画画的不同。 策展人和画家出身的艺术评论家最显着的区别就是细节。 细致入微,明察秋毫,这是资深画家欣赏画作时才有的特权。 不是策展人不想捕捉分析这些绘画的细节,而是这对他们来说也有些过于困难。 尤其是油画, 和素描或者水粉画都不同,油画的颜料一层盖一层,层层色彩相互叠加。反射外界的光线从下往上穿透颜料,不停的被各种光谱吸收混合,这才形成了最终被观众捕捉到的视觉效果。 想要从最终的成相画面逆推这个过程,难也不难。 从大方面看出那些景物是先画的,那些内容是后画的,画家整体的构图思路如何,安娜轻易也能做到。 但像侦探猫这样,连最细小的冷暖笔触的变化也能捕捉到。 只能说…… 不是一般的有难度。 至少侦探猫刚刚描述中,这幅《白色的贝加尔湖》上,很多投稿粉丝绘画中的小细节,是连安娜也原本忽略掉的。 听着侦探猫女士用温柔的语气娓娓道来,她甚至有豁然开朗之感。 安娜知道自己虽然热爱艺术,但客观上绘画天赋有限。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这个道理在绘画领域只对一半。 有些绘画的技巧和用笔的底层细节,你就算看了一千幅画,鉴赏了一万幅名画,哪怕从小到大都在美术馆里泡着长大,不是画家你真就是看不出来。 想要真的完全从头到尾的吃透一幅画,除了懂得欣赏美,还得亲手拿笔这样画过才行。 侦探猫何止是懂油画,简直是此道的大家。 这样的画家,为啥非要抓着画刀画不放呢,搞正经的油画不好么! “bravo!讲的真棒,这样精彩的细节分析,无论是我,还是播客平台上的观众朋友们,都应该是听的酣畅淋漓。” 安娜豪不犹豫的表达了自己的赞扬和欣赏。 “尤其是您关于冷暖色点对比,色彩互相突出的看法,真是让人印象深刻,想来您对印象派应该很有了解。” 她向着唐克斯询问:“馆长先生,您关于侦探猫所说的内容,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呃……” 馆长先生眨了眨眼睛,扫了一下自己准备好的的发言稿。 印象派的光影变化……嗯,对方说过了。 湖面和天空对比的细节……嗯,侦探猫也说过了。 …… 一幅画能讲的点,说白了也就那么多。 这种古典沙龙式的播客,正常模式应该是大家一起聊天式的探讨的。 跟说相声似的,你说一句,我说一句。 每人发表一个观点,主持人再从中调节气氛,十分钟左右聊一幅画,每个人讲两三个观点,说说笑笑间也就结束了。 这就像玩飞花令以某个特定的字开头背诗,本来符合要求的诗句就那么多,第一个出场的人先背了十句八句的,后面的人就难了。 但顾为经没有经验,安娜又很乐意给侦探猫女士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所以他几乎将这幅画整个细致的分析了一遍,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点都说了。 唐克斯馆长此时有些犹豫。 要是说顾为经之前的分析让馆长自惭形秽到现在哑口无言,无话可说,这倒是想多了。 唐克斯先生这样在绘画鉴赏上浸淫半生的资深策展人,只想要谈,总是能谈出新意的。 但是馆长大人也是有傲气的好不好。 他可是真正国际级的策展人。 世界的艺术风云为他而动未免有些夸张,但来往谈笑间不乏世界级的艺术家,倒是事实。 人家都已经讲过的东西,唐克斯再讨论,未免有拾人牙慧的嫌疑。 他思索了片刻。 “侦探猫女士,真是很精彩的发言。”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伱认为这幅画就是没有缺点的了?”唐克斯馆长幽幽的挖了一个坑。 他意识到,这位侦探猫刚刚一直在讲一些细节上的东西,而忽略到了这幅画一个更根本的不足之处。 这也是很多没有足够阅历的画家常常犯的错误。 “这幅画创作时可能存在的不足之处?我能看出来的应该是笔触过于坚硬,湖面上影响注意力的细节太多,让画面显得凌乱,用笔的风格……” 顾为经回忆着脑海光幕上,这幅画的用笔风格。 职业三阶的油画技法很棒,但离完美还差的远。 “稍等,你说的这些问题都没有错,但又都不是大错。” 唐克斯馆长摇头打断了顾为经的论断。 “这些观点都太过匠气了,如果以一幅真正优秀的艺术品的标准来判断,这幅画其实还有个更致命的不足,你没有指出来。” 馆长先生摸了摸下巴。 “哼,毕竟是插画师。” 唐克斯馆长又找回了自己身为资深策展人的优越感。 侦探猫或许对画面确实有些研究,可给人家雇主当“出租车司机”当多了,对于美术更根本的审美能力就有些不足。 “馆长先生,你说的不足是指的画面感染力吧?” 安娜了然唐克斯馆长的言下之意,此时为了避免侦探猫尴尬而接口。 叫画面感染力也好,叫画作的情绪也罢,反正就是一幅画画家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到画面中的程度。 用更直白的话来解释,就是这幅画够不够动人。 技法好,空间结构感强的画家更容易让自己的作品具有表现力。 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一幅画有没有表现力,关键要看画家有没有作画的激情和对于画面内容足够的感悟。 这种时候,插画家有天然的劣势,因为他们画的不是自己的灵感。 插画家只是你的约稿雇主的工具人。 业界对于插画的要求主要是画的漂亮,满足雇主的要求,到不是很在乎画面创作本身是否有足够的激情。 连海伯利安先生所让安娜鉴赏的那七幅插画中,也只有插画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简·阿诺老爷子的画作能让观众们找到温暖的感触。 侦探猫女士那幅素描也只能算认真而已。 可话又说回来,其他的几个人画的还不如侦探猫朴实无华的风格呢。 连知名艺术家德容·范多恩那幅画,安娜评价都是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这幅画的情绪不算好,但也算不上差……侦探猫女士您是插画家出身,没有那么敏感是正常的。” 安娜安慰道。 侦探猫能对油画有这么深的认识,已经让安娜感到非常的惊喜了。 她知道对一个画家来说,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情感,是要比单纯锻炼技巧难的多的事情。 毕加索都还有些看上去就敷衍了事的画作呢。 基本上画面情景够连贯,笔触够认真,就可以算的上是一幅好画。 一位职业画家一生的绝大多数正常作品,也都在这个情绪区间。 侦探猫看不出来问题,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说……唐克斯馆长所指出的情绪上不足在哪里,那么就是……” 安娜刚想把这个画题接过来,就听见侦探猫开口。 “就是这幅画不够‘冷‘对吧。”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 他在脑海中的光幕在拆解这幅画的过程中,确实感觉到了这幅画在技法以外,情绪上比较寻常。 在系统面板上只拿到了【朴实之作】的评价,最大的问题是这幅画不够冷。 眼望白雪皑皑,心中寒彻透骨——这是一幅描绘冬天的画作的最高追求。 书画鉴定术能从《煎饼磨坊的舞会》中望见整个巴黎,能从《雷雨天的老教堂》中听见隆隆的雷雨声。 这幅画名叫《白色的贝加尔湖》,光是画名中就带着白色两个字,表现的自然是被大雪冰封的湖面。 但顾为经却在鉴定时的意象中感觉不到寒冷。 倒像是一张单纯涂满白颜料的纸片。 “你看出来了?为什么刚才没有说呢?” 唐克斯馆长本来都准备好的言语被憋在嘴里,狠狠的抽了几下鼻子。 “缺乏和景色的共情,我想应该是画家在画室中对着照片画出来的。” 顾为经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真的去天寒地冻的贝加尔湖畔画画吧。” 印象派更加推崇捕捉现实自然中,转瞬即逝的光影,推崇现场写生。 这个推崇也是相对而言的, 就像那些画宗教画的画家总不可能真的见过上帝,要求人家现场画天寒地冻的贝加尔湖,就明显有些强人所难的意味。 “谁说不能?” 唐克斯在心中哼哼。 去贝加尔湖畔采风算什么? 这句话说他不适合说,这是一个公众节目,说给普通观众听了,未免多少有些何不食肉糜的傲慢意味。 但这就是唐克斯的内心想法。 对馆长先生日常所能接触到的大艺术家工作室来说,去各种地方采风,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花个十几万刀乘坐前苏联的核动力破冰船去北极的,花个几百万刀在太平洋上买个岛隐居的,想要看看雪山就雇两打尼泊尔夏尔巴人劳工,硬生生抬上珠峰的。 比比皆是。 只要科技能达到,就算去月亮上采风,这些大艺术家也愿意挥舞着钞票上去。 这不是段子。 spacex目前公布的星舰绕月飞行计划的首批商业乘客就是六位艺术家,预计这单商业船票的耗费将超过两亿美刀以上。 与这些大手笔相比,去贝加尔湖畔采风实在只能算是家门口的小公园里转一圈而已。 “好了,这幅画就这样吧,我们来谈谈下一幅画……” 见最后一个他想要发表看法的地方,也被侦探猫补上了。 唐克斯此时彻底失去了继续聊这幅《白色的贝加尔湖》的兴趣,他主动岔开了话题。 “我来讲讲我对这幅水彩画的见解……” 这次不用树懒先生邀请,唐克斯此时就老老实实的率先聊了起来。 感谢大大的盟主,谢盟更今晚或者明天放出来。 第一百零二章 镜像(谢盟更) 第102章镜像(谢盟更) (这章是加更,晚上还有一更,不保证在12点以前。) (再次感谢,alston-king大大的盟主!) 深夜, zoom网络会议室。 “这幅画的田园风格很容易让我想到乔尔乔内的《露天音乐会》,作者希望通过协调花园和野生自然的风格来达到田园梦歌式的和谐画面。说实话,构想不错,可惜画家的笔力达不到构图的野心…… “如果我们将它和同样喜欢画田园的奥迪隆·雷东来比较……“ 顾为经带着耳机,绕有兴趣的听着树懒先生和唐克斯馆长对于最后一幅田园画的解读,偶尔会补充两句自己的看法。 听这些资深大佬聊艺术真是一件非常意思的事情。 《傅雷家书》中提到,音乐家傅聪小时候非常喜欢跟随父亲傅雷拜访钱中书伯伯。整个清华院子里的小孩子们最大的爱好就是搬个小板凳听钱大师聊艺术,聊文学,谈天说地,风趣而幽默。 顾为经现在就有类似的感觉。 能和大佬近距离交流本身就是一种快乐和殊荣,这就是沙龙文化在旧欧洲如此昌盛的魅力。 他的书画鉴定术强项是对于一幅独立的艺术作品的复盘能力。 系统能让顾为经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将一幅画作拆分出无数的细节和碎片。 但对于整个美术潮流的把握和解读, 就差很多。 说到底,眼光导致差距。 他只是个家在偏远仰光河岸开小画廊的无名小卒。 自从祖先在缅甸扎根发芽,就偏离了艺术中心。 欧美把这里当做现代艺术的荒漠,既是偏见,也是事实。 对于世界艺术发展的认知的方面,别说和两位艺术大佬了,连酒井胜子小姐,都比他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看着树懒先生和唐克斯馆长引经据典,从一幅小小的画作出发,勾连出了一位位美术史上的经典画家和不同的绘画风格的梳理。 就像现场上了一节超级vip二对一的艺术史课程。 足以让一般的美术狗羡慕的发疯。 反过来,唐克斯馆长和安娜——他们感受到的则是愉快。 侦探猫对于绘画细节的把握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专业的艺术评论家对于欣赏一幅美术作品,最大的烦恼无过于有些时候总有一些隔靴瘙痒的感觉。 他们总是遗憾自己的言辞不够有穿透力,无法完全表述清楚自己的看法。 比如说你形容某处色彩有些干枯。 什么叫做干枯? 大家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这更多的是一种感觉,具体解释清楚就比较难。 可侦探猫总能适时的接话,将这个论点从画家的细节角度进行拆分——色彩并置混合时出了问题,颜料过薄,导致色点没有充分混色。 干脆而直接。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是把一张又湿又涩的熟牛皮从你的鼻孔上猛的揭了下来,又像是一根尖锐的银针,一下子把你脸上一个肿大的火疖子挑了开。 这种爽快感,确实绝非言语所能形容的。 如今距离播客开始录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早就超出了预计时间。唐克斯馆长的助理曾经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提醒馆长注意时间。 馆长随便就打发了对方。 他现在正聊得开心着呢,其他事情可以往后推推。 唐克斯先生现在明显是爽到了,整个人在摄像头下脸色发红,秃秃的脑门显的亮晶晶的,两只小眼睛都发着光。 刚刚录制播客开始时,那些小小的不快早就被唐克斯馆长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于一个中老年艺术家来说,这种直击灵魂的痛快,可比讲个荤笑话逗的年轻姑娘笑开心多了。 “侦探猫女士,有没有兴趣来泰勒美术馆做个特聘初级艺术研究员,每天负责讲解馆藏作品?” 整个沙龙的主体录制内容随着最后一幅田园画的讨论完毕,已经落下了帷幕。 现在是嘉宾们的聊天时间——对整场播客内容做个总结,再让嘉宾们谈两句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就像饭局酒后的拉关系的闲谈。 这个环节可长可短,长的话可以聊个十几分钟,要是大家兴致不高,直接匆匆结束也是可以的。 唐克斯馆长明显是还没有聊够的样子,直接爽快的发来offer。 艺术初级研究员? 安娜立刻竖起了耳朵。 “侦探猫女士拥有这么好的绘画技术,放弃画家的身份,去当个美术馆导游有点可惜吧。” 她有些恼火的看了唐克斯一眼。 这个秃顶的英国老男人在她看来有点可恶。 想和我抢人? 安娜绝对不能接受侦探猫放弃画家这个职业,花时间去给普通大众搞什么艺术科普。 “导游”其实有点侮辱艺术初级研究员这个职位。 他们相比美术馆里的导游,其实更像是某个小展厅的负责人。 美术馆的人员配置类似大学,所谓的艺术初级研究员,类似大学里的讲师或者助教。 从事一些辅助性的研究类工作,日常工作内容比较清闲。 尤其是泰勒美术馆在世界范围内都算是大型美术馆。 收入不高不低,也算是一份比较体面的工作了,发展前景不错,而且稳定。 一般正常途径想要拿到泰勒美术馆的职位,怎么也得是世界排名前一百的美院毕业学生。 对一位第三世界的国家的网络插画师来说,这个offer还真挺有诚意的。 “谢谢馆长的好意,我暂时希望还是能做个职业画家。” 顾为经婉言谢绝了唐克斯馆长的好意。 这种邀请对于春节时的自己,完全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天上掉馅饼,但如今接触了曹老和酒井大叔之后,眼光已经不同了。 一个初级艺术助理,就没什么吸引力。 其他的不说, 要是自己能成为曹老的闭门弟子,那就直接一只脚迈入现代美术史了,在艺术圈的地位真未必就不如唐克斯馆长本人。 “嘿,女士,说句实话。泰勒美术馆的艺术助理可比当个网络插画师收入稳定多了,优雅而体面。我还可以帮伱搞定英国绿卡。” 唐克斯馆长有些不死心,继续诱惑道。 顾为经继续婉言谢绝。 “好吧……如果你什么时候有兴趣,可以联系我的助理。”唐克斯馆长见到侦探猫确实对他的offer没什么兴趣,也就悻悻然的摇摇头。 “咳咳,馆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还没有录。” 安娜打断了唐克斯对于她心中的下一个“梵高”的诱拐工作,有些粗暴的转移了话题。 “唐克斯馆长,按照惯例,每一位参加播客的嘉宾,我都会询问他最喜欢的绘画风格。您最喜欢什么样的艺术风格呢?“ “学院派。”馆长先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说到。 “因为透纳?”安娜似乎对这个说法一点也不吃惊。 “因为透纳。”唐克斯馆长点点头。 透纳对于英国绘画界,就像莎士比亚对于英国文学界。 尤其是相比于法、德、意绘画史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大师。 英国历史上的大画家比较单薄,几乎就透纳一个人名字,这也基本上算是英式的标准答案了。 “侦探猫女士,您呢?” “印象派。” 安娜的心中轻轻跳了一下。 她最喜欢的画家就是印象派的雷诺阿,没想到侦探猫竟然和她喜欢同一个流派。 “唔,印象派,很大众的选择。喜欢德加还是莫奈。如果喜欢印象派的话,我个人推荐你一篇文章——艺术作品的……”唐克斯馆长很乐意展现自己的博学。 “《艺术作品的本源》,哲学家海德格尔关于梵高绘画和印象派作品风格的演讲稿,我读过了,确实很不错。读完这本书再看东京艺术大学小山胜平教授的论文《印象派创作思路简析》收获很大。” 顾为经自然知道海德格尔这位梵高大迷弟哲学家的这篇文章。 他这几天几乎一直在和酒井胜子疯狂的读文献。 海德格尔在《艺术作品的本源》中关于后印象派梵高的代表画《鞋》的评论文章自然也在酒井大叔挑选的文献之中。 “咦?你竟然还知道小山胜平?” 唐克斯馆长被小小的震了一下。 如果说普通的文艺青年或者哲学爱好者,可能会看看翻翻海德格尔,看过《艺术作品的本源》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小山胜平就属于专业领域里比较有名气,但普通人甚至一般的非艺术学者听都没听说过的那种隐藏人物了。 只有对艺术修养很深的人,这些文章才在会在他的阅读清单上。 “你还看过啥?”馆长好奇的问道。 “挺多的,罗德岛美院的戴维斯·华纳教授的《thestilllifeasapersonalobject(印象派个人静态写生思路集)》,《亚洲艺术》上发表的《印象派与东方艺术渊源解析》,亨特·洛里教授的……“ 顾为经像是报菜名一样报出了一大堆的文章。 一周时间内,想要读完这些论文有难度。 但酒井胜子已经把整个论文他们可能会用的上的重点,粗粗的标注了一遍。 这大大的减轻了他的学习压力。 “对了,唐克斯馆长,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专业策展人在侧,机会难得,提到这里,顾为经抛出了一个读论文时他心中的困扰。 “在《印象派与东方艺术渊源解析》一文中,提到印象派喜欢用更加科学的色彩原理来进行绘画,在深色颜料的显像处理上通过混色而变的更加生动……这个观点和荷兰大画家蒙德里安在处理深色线条时,喜欢在距离边缘几毫米的地方戛然而止,通过极小空白的过渡,使黑色颜料和其他颜色交叠的边缘也有微妙的变化,是不是同样的道理?” “呃……这个嘛,这个嘛……” 唐克斯馆长有点懵。 顾为经其实有点高估唐克斯馆长的知识储备。 专业的策展人追求的是对于艺术的广度,各种艺术流派都有涉猎。 然而论深度,和从事某一种专业领域的学者没有可比性。 这篇《印象派与东方艺术渊源解析》,唐克斯馆长也只是仅限于听说过而已。 就似人人都知道普鲁斯特有本大部头的《追忆似水年华》,可从中背上两个名句装逼已经算是文艺青年的极限。 真要读,就是专业搞法国文学的大学教授都未必全文读过。 唐克斯的鼻尖有点冒汗。 这种时候说自己不知道很丢人,胡说八道更丢人。 妈的, 侦探猫女士,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好不好。 你不是个网络动漫插画家嘛!现在干网络插画家还要读论文?不是……这行现在这么卷的嘛。 “我来替唐克斯馆长回答这个问题吧。你说的没错,通过细碎的色彩融合混搭,明暗的笔触过度和留白,是一种巧妙的色彩过度的方法,你提到的那篇文章中……” 安娜轻声替唐斯馆长解了围。 今天,侦探猫带给她的惊喜超过了安娜的想象,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在微微的加速。 安娜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可思议。 她知道读文献的枯燥, 如果不是心中怀着对艺术的虔诚和喜爱,对这个浮躁的社会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种酷刑。 她坐在电脑之前,长长的凝视着屏幕中侦探猫的头像,像是在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屏幕的另一边,顾为经没有注意到唐克斯馆长的窘迫。 既然聊到了艺术风格,听树懒先生解答完问题,他就正好问道:“您提到最喜欢的古典画派是学院派。那么现代美术呢?比如说您是一位策展人挑选参展作品,绘画种类和风格方向您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这才是顾为经真正关心的问题。 现代绘画风格百花齐放,各种各样的流派都有,很难称得上什么才是主流。 其实, 顾为经如果要单纯的画国画的话,倒无需考虑风格的问题。 中国画说到底绘画风格就是工笔和写意两类,基本上怎么跳都很难跳出这个圈子。 顾为经按照目前的进度估计。 他的油画技法和素描技法靠着临摹《老教堂》和网上的插画接稿,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lv.5。 中国画提高的进度没有系统的辅助,会略微偏慢一点,但应该也能在需要投稿美术展之前达到lv.5。 所以他就面临着两种选择, 大师级的中国画画家和大师级的油画画家,哪个更厉害不好说。 但如果是lv.5等级,至少在新加坡这种西式的美术展参展来说,油画明显从功利的角度来说,更容易入围。 这时候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就很重要。 第一百零三章 Soulmate 第103章soulmate “你指的是狮城美术展吧?” 唐克斯馆长笑了笑,看出了顾为经的意图。 “对,我确实对狮城美术展有点兴趣。要是您不方便说,那就算了。”顾为经有点走后门的不好意思。 “没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唔,树懒先生?” “录音我已经暂时停止了。” 安娜闻弦歌知雅意:“谈话只停留在这个聊天室三个人之间,要是您觉得不方便的话,我离开也可以。” “这倒是用不着。” 唐克斯馆长其实不是很在乎保密。 只是有些谈话是组委会的内部会议所讨论的结果。 而且艺术风格这种事情有点敏感,原则上他们这样的策展人应该是对待所有艺术风格一视同仁。 因此关于审美风格偏好的话题,只能私下谈,不太适合提前向公众播出。 说白了,这真的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大秘密。 组委会的偏好,那些国际大画廊、行业头部的艺术经纪人想要打听清楚,本就不是难事。 内幕消息从来就是艺术市场的一环。 只是对于侦探猫这种没有人脉的网络插画师来说,被困在信息孤岛上了而已。 有本事的画家在哪里都让人高看一眼。 无论是鉴赏美术的本事,还是画素描画的本事,唐克斯馆长都挺欣赏对方的。 馆长又不像范多恩和侦探猫有私人恩怨。 他不介意从中指点对方几句。 若是自己策划的美术展上要是能多一幅优秀的画作,唐克斯馆长身为策展人也脸上有光。 “如今的艺术风格海纳百川,百花齐放。组委会原则上欢迎所有绘画风格的投稿。然而……这毕竟是一个公众向的画展。从展览效果的角度上,我们更希望能有一些能打动普通观众的作品在展览上出现,至少要言之有物。” 唐克斯馆长眨了眨眼睛,“你懂我的意思吧?”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可言下之意,顾为经还是听懂了。 馆长先生的意思翻译过来是说——你要是没名气,咱就踏踏实实的画传统画作。 尽量别总想着标新立异,搞概念艺术或者后现代主义风格。 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后现代艺术突出的就是一个看不懂。 人家艺术家纽曼一张白纸能卖个几百万美元,杜尚随便整个小便池,能让一堆博物馆抢者收藏。 这前提是人家本来就是个知名的大艺术家。 顾为经要是这么干,保证会被当成疯子给轰出来。 “其次,我认为画面的感染力要比单纯绘画技法更加重要。就算一张绘画功力不算那么好的作品,如果它有足够的感染力,我也愿意挑选进我的展览。而任何一张能让人感觉到震撼的画作,都是展览的镇展之宝,能收到这样的作品是策展人的幸运。” 这是在说情绪了。 顾为经记得自己此前在浏览新加坡美术双年展的往届作品电子画策的时候,就曾经看到过一张论用笔也就学生水准的委内瑞拉画家的油画《渔夫》。 它靠着达到【心有所感】的情绪水准,成功入围了展览的大师组主展。 而一幅能让人感到震撼的画作…… 顾为经率先想到的是曹老的《礼佛护法图》。 想要带给观众震撼,至少也应该是情绪表上的【呕心沥血】以上的评价,才能达到的事情了。 连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所获得的评价也仅仅是【心有所感】而已。 “再往后就是创新性。” 唐克斯馆长笑笑。 “创新性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任何一个美术展都喜欢有创新性的作品,创新是美术前进的动力,这是一个很好的加分项。” “可是……您不是说不喜欢后现代主义的风格吗?“ “侦探猫女士,我可从没说我不喜欢后现代主义。” 馆长先生立刻更正。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心中怎么想,唐克斯馆长才不会在可能被录音的场合,留下对某种艺术风格有偏见的话柄。 “哦,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但不是只有某种潮流的艺术风格才算是创新性,如果伱能超出俗套的窠臼,给组委会的评委耳目一新的感觉,也是不俗的亮点。” 唐克斯馆长想了一想:“如果你还不明白,我给你举个例子。” “前年纽约美术展上彼得·克洛的那幅《星空》就不错。理论上美术展是要求的必须是完全原创的画作。那幅画明显有梵高《星空》的影子,但他完全用现代街头喷绘的形式重构了那幅作品,给评委一个耳目一新的刺激感,最后获得了最佳创意奖。” 唐克斯馆长摸着下巴。 他不欢迎标新立异,是指不欢迎你在画布上点个点就拿去给组委会投稿。 但是有创意的绘画风格,类似将喷绘和油画结合、版画和蚀刻画法结合等等,还是颇受到现代专业美术圈和普通观众的关注的。 基本上现代美术最有名的代表大师人物中有不少都偏爱这种跨界画法。 毕加索和安迪沃荷这些动不动拍卖价格上亿的大佬,就很喜欢搞一些印刷和笔绘结合的作品。 市场反响都很好。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 超出俗套的窠臼。 这一点并不容易,想要给见多识广的评委耳目一新的冲击力,还要画面足够的美,很难。 “创新性只是加分项,不要舍本求末。若你不知道画什么,或者没有其他绘画种类的基础的时候,传统油画永远是一个不会错的选择。” 安娜在一边补充道。 她有些害怕侦探猫这个时候再提出搞什么鬼的画刀画。 画刀画在被刚刚发明出来时候,或许属于这个让人耳目一新的标准。 但如今,行业名声却拖累了这门绘画技巧。 能画好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对了还有最后一点……这是新加坡政府方面的要求——他们希望最终的作品展览能有新加坡的风格。” “什么叫做新加坡风格?” 这下,安娜都有些困惑。 新加坡是过去一两个世纪里新兴的城市国家,基本上也就一两代人的历史,很难说有什么成熟的本土艺术风格。 “大概就是艺术作品能有关于新加坡的故事可以讲吧。” 唐克斯耸耸肩。 其实这点,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理解。 这只是一个官方性质的要求。 毕竟这是狮城美术展,组委会评审时自然难以避免的给更带有本土印记的作品一些倾斜。 “如果让我来说,大概就是高楼大厦,金融cbd?” 唐克斯摇头。 这种特点太平凡了,绝大多数国际化都会都有这样的印记,很难有什么创新点。 顶多以新加坡的代表性地标志建筑作为画面的主题。 但这会显得有些刻意。 “新加坡风格,新加坡风格……是——融合?” 顾为经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说莫斯科的风格是厚重古雅,纽约的风格是纸醉金迷,东京的风格是迷幻莫测。 那么提起新加坡,人们心中的第一印象就是融合。 这座城市几乎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是东方和西方艺术文化碰撞的中心点,带着与生俱来的交融气质。 它即保守又开放,即古典又现代,即内敛又激进。 东方的骨,西方的韵,这就是新加坡。 如果提到艺术……这让顾为经突然联想到了一种画法——工笔油画。 将中国画和油画相互结合,这非是顾为经的脑动大开的突发奇想。 甚至, 如果从发明的时间上来看,这可能都称不上是一个近代画法。 油画对于东方大陆,并不算是一个非常现代的事物。 早在十七世纪,西方耶稣会教士大量来到东夏宫廷的时候,油画就已经开始被传统士大夫阶层所熟知。 东西文化的交流,至少在高层并不闭塞。 不仅康熙皇帝从小就接触到了整套的西洋历法、天文、数学等教育,很多东方传统宫廷画师也都了解过西洋艺术。 同样也有不少耶稣会教士被中国画的美感所征服。 从文明间的第一次接触开始,艺术的碰撞和融合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中国画注重画面的哲理、情感,人文价值,也就是通俗意义上讲的笔墨情趣,以形写神。 西方的油画则更注重构图,透视和物理结构。 二者并非不可交融。 广泛的意义上讲,最被现代人所熟知的宫廷画家,着名的意大利人朗世宁所开创的结合油画技法和中国意蕴的流派“新体画”就是这样的融合艺术的代表。 到了民国以及现代,工笔画的严谨结构和油画的色彩科学被更近一步的紧密结合。 虽然小众,但这种工笔油画风格的作品在艺术市场上几乎就从来没有断绝过。 工笔油画小众的原因可和画刀画小众的原因不一样。 纯粹是因为这种画法比较难,对中国画和油画都有极高的要求。 两种不同的技法,两种不同的流派,融合的好叫做东西合璧。 画不好叫做画蛇添足,狗尾续貂。 如果画刀画的是武侠小说中用判官笔的邪道高手,那么擅长工笔油画的画家就是刀剑双绝的正道宗师。 几乎任何一个能把东西方艺术用自己的领悟相互融合的画家,无一例外都是大师级的艺术家。 远一些的,雷诺阿和梵高等等画家都有学习东方艺术的经历。 现代一点的,喜欢将自己的画作充分融入中国画和油画两者不同的美学风格的东夏的大画家赵无极、吴冠中,全都是百万、千万美元级的传奇艺术家。 “侦探猫女士……您还在么,是网络出了问题吗?” 顾为经耳边传来安娜的轻声询问。 他长时间的沉默引起了网络会议室内其他两人的关注。 “哦,没事,只是刚刚有点出神。”他这才缓过神来,摇摇头。 以前的顾为经从来没有想过画工笔油画的可能性。 这个画法难度有点高。 不是说你会画工笔画,也会画油画,1+1就可以等于2,这么简单。 他爷爷顾童祥也会画工笔画,也会画油画,可他从来不敢说自己会画工笔油画。 很像《射雕英雄传》里周伯通教郭靖大侠的左右手互搏之术。 如果二者不能运转如意,笔触相通的话,只会互相影响。 这个画法很难,但又真的太适合这个主题了。 既能带给评委耳目一新的冲击,也异常契合新加坡的城市气质。 如果他真的能画出一幅不错的工笔油画出来,大奖不敢说。只要不算太烂,一些美术展上的小奖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对了,在结束录制之前,侦探猫女士。既然喜欢印象派,我能问问您,您最喜欢的画家是哪位么?” 屏幕的另一边,安娜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咬着嘴唇问道。 “是德加、莫奈,还是塞尚?” 印象派最出名的代表画家就是这三位。 雷诺阿在公众眼里和艺术市场的知名度并不如这三位大画家。安娜之所以没有提这个名字,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给自己太大的期待感。 世界上大画家如繁星璀璨,能和自己选中的画家喜欢同一个艺术流派,已经是一种奇妙的巧合。 理智的人不应该奢望太多。 “其实是雷诺阿。我一直很喜欢他的画。” 顾为经毫不犹豫的回答。 “《煎饼磨坊的舞会》是我的最爱。” 安娜两只手指用力的交缠在一起,纤细的指尖因为用力而略微的发白:“告诉我理由?雷诺阿,这可是个不常见的选择。论知名度或者市场价格,另外三位画家不是应该更高一点。” 她现在变的更紧张了。 一切似乎都在像不可思议的契合方向发展,她反而想要追求完美。 侦探猫女士,你为什么喜欢雷诺阿? 只是一种随口一说, 还是……和我一样,感受到了那幅画热烈的情感。 “因为这幅画既温暖又明媚,阳光像是棉絮般轻舞飞扬。” 顾为经发现树懒先生似乎对自己的好奇心有点重。 他还是解释了一句:“它很有印象派的气质,如果说你要问我什么是印象派气质——” “——所谓印象派,无非是对内心的情感和纯粹的视觉享受,我们不刻画神明,我们只是记录阳光和空气。我们不遵循教条,因为美的东西将会留下,而伤痛终会逝去。” 顾为经换成了法语,用脑海中雷诺阿的语气,像是念诗一样说道。 说到就要做到,加更写完了。 第一百零四章 小王子(感谢Alstonk 第104章小王子(感谢alstonke大大的盟主!) (感谢alstonke大大的盟主,谢盟更详情见结尾。) 奥地利, 世界文化遗产,梅尔克修道院。 此时天还蒙蒙亮, 晨间的雨丝若有若无的飘洒在河谷小镇的上空,一对昨天刚刚从洛杉矶飞来奥地利的情侣带着几分激动,几分紧张的等待在小镇边的咖啡馆上。 他们对面座着穿着灰色正装的商务中介。 “婚礼仪式从早上7:45正式开始,8:15正式结束,我们借到了大理石厅三十分钟的使用权,会有一名修道院牧师出席,期间不许拍照……” 商务中介对着手机上的时间安排表,眉飞色舞的最后一遍核对流程,语气中颇为自豪。 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对于婚礼仪式来说未免有些过于紧迫。 然而, 这里可是梅尔克修道院。 它被誉为世界上最华丽的教堂之一,是欧洲目前最大的中世级艺术藏书类古图书馆和旧哈布斯堡王朝的皇室官方修道院。 梅尔克修道院的一切都是按照皇室宫殿的标准建造的。 巴洛克式的恢宏装修,琥珀色的宫殿,金粉雕做的墙壁贴花,二十四尊青铜大天使像,以及大师级的艺术壁画——被时尚杂志誉为世界上最梦幻的举行婚礼的场合。 能预约上在这里的举办婚礼,就算规矩多多,且只有短短的半个小时,也是他们婚礼事务所能力的体现。 有钱的土包子可以随便挥舞着钞票,用镀金的盘子把自己的婚宴装点的富丽堂皇。 而能在梅尔克修道院中宣誓婚约,却是地位的象征。 咖啡馆外传来的悠扬管风琴的声音引起了商务中介的注意。 现在应该还没有到婚礼的开始时间啊? 他松了松领口的阿玛尼领带,扭过头,望向身后的教堂。 教堂正殿门前两扇沉重的深色橡木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豁然洞开。 工作人员将厚重的红地毯从教堂门口的斜坡一直铺到前方的大理石广场上。 穿着白色马甲和深色吊带裤的唱诗班小孩子们正在管风琴声中列队。 “omg,这个环节并不在日程安排上,这是你们事务所安排的惊喜吗?” 见到这样的阵事,新人们动容了。 他们原本对花了这么一大笔钱,才能约到梅尔克修道院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而有点不满。 可是现在看上去,整个阵势却是仪式感满满啊。 “不……这不是我们的安排,这是……有什么大人物过来了。” 商务代表口中喃喃自语,他摘下眼镜用西装的下摆使劲擦了擦。 “等等,那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修道院的大门口,一位戴着小圆帽圣诞老人似的胖老头出现在了修道院门前的台阶下。 他看上去其貌不扬,却身穿着罗马紫色的长袍,胸前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的纯金十字架在阳光下方显露出熔金般的光泽。 紫色从来就是欧洲文化中最尊贵的颜色之一。 在全世界上百万神职人员以及数以十亿计的教徒中,有资格穿上紫色教袍无一不是教庭最尊贵的高阶神官。 这是一位大主教! 婚礼事务所所能安排证婚的只是一位普通的牧师。 大主教? 别开玩笑了, 如果是中世纪,一位大主教甚至有权利参与选帝候的投票表决,决定帝国统治者的去留。 即使是现代,整个罗马教会中比大主教更加尊贵的也只有屈指可数的枢机主教和教皇本人。 商务中介拿出手机想要看看新闻。 他疑惑今天奥地利或许有什么国事访问,是不是首相过来了,要不然梅尔克修道院的院长怎么会亲自在大门前迎接。 突然,他听见了有厚重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两辆深色的梅赛德斯gls越野车和一辆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在修道院的门口停下。 管家模样的人指挥着护工从前方的车辆后背箱中取出轮椅,将贵宾从中间的豪华轿车对开的车门里搀扶了下来。 商务代表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贵宾的侧脸,看上去竟然似乎是个年轻的女孩。 欧洲哪个王室的公主么? …… “安娜,欢迎您的光临。” 梅尔克修道院院长走到台阶下,弯下腰礼貌性的拥抱了一下轮椅上的安娜。 “昨天接到你的电话。说实话,我吃惊不小。按照伊莲娜家族的传统,我还以为下一次见到你,会是在您的婚礼上呢。” 大主教微笑的说道。 欧洲很多历史悠久的贵族家族都有自己的家族传统文化。 比如说德意志老派诸侯韦尔夫家族就很有东方风情,传统中喜欢在家族产业前摆一对石狮子,还有习惯在男性成员入伍前吃一只鹌鹑的亨特公爵家族…… 伊莲娜家族是艺术贵族。 家族传统也很有艺术气息——每个家庭成员出生时受洗、爱上一个人后结婚、死亡停灵以及需要做出重大决定的时候,都会来到梅尔克修道院。 他们将在修道院中那幅着名的《雅典娜驾驭狮子战车》的穹顶壁画下思考,做出重要抉择或者停放灵柩。 不过安娜似乎对宗教的兴趣很一般。 她并不算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那怕她出生的时候按照家族的传统受洗过,可安娜却很少会去做礼拜,从小到大去教堂只有寥寥几次。 从这一点上来说,她甚至都不算是一个合格的信徒。 上一次来梅尔克修道院还是因为姨妈的葬礼。 “伊莲娜小姐,您是想要告解,还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神的指引?我很乐意亲自为伱安排圣礼。” 穿着紫色长袍的梅尔克院长面带微笑的询问。 这种老牌贵族从来都是教堂最重大的资助者。 就算安娜并不热衷于教会活动,院长的态度也很好。 “不,我只是想要静静,请给我一间祷告室。” 安娜摇摇头。 …… 梅尔克修道院,皇室祷告室。 恢弘的大厅中,按照女孩的要求,没有护工,也没有神父。 安娜并未在耶稣像前祷告。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轮椅上,和高耸的圆形穹顶上驾驶着狮子战车的智慧女神对望。 昨天, 安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所谓灵魂的引力,就是两个人天各一方,却依然能以相同的呼吸,相同的心跳一起律动。 这既是默契,也是奇迹。 “印象派无非是对内心的情感和纯粹的视觉享受,我们不刻画神明,我们只是记录阳光和空气。我们不遵循教条,因为美的东西将会留下,而伤痛终会逝去。” 侦探猫的这段话是如此完美的契合她对于印象派艺术的领悟。 当那句话入耳的瞬间,安娜甚至全身都隐隐的感受到了一种电流滑过的颤栗。 那一刻, 安娜觉得自己和那位未曾谋面的女画家的灵魂从未如此的靠近。 这样的感觉真好。 从这一瞬间, 她并不再未自己没有绘画天赋而感到遗憾。 因为安娜知道——自己找到了她命中注定的那个画家。 她在雅典娜壁画下默默的思考着自己脑海中盘桓许久的想法。 也许是这位乘着狮子战车在诸界征战的女神给了安娜力量,她最终暗暗的下定了决心。 她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了通讯录上姨妈留给她的一个号码。 “奥斯本叔叔,我想拜托您一件事情……” 安娜通了一个电话。 她口中的奥斯本叔叔和伊莲娜家族是老交情了。 对方和自己的姨妈是大学同学,伊莲娜家族对他有知遇之恩,安娜的爷爷把还是个穷小子的奥斯本安排近了schstic出版集团工作。 schstic出版集团——霸主级的出版集团,世界上最大的儿童图书出版商和分销商,每年净收入超过20亿美元。 看看它曾经合作过的代理作者和绘画艺术家的名字就能知道这家出版社的重量级——安迪·沃荷、史蒂芬金、西尔维娅·普拉斯、以及《哈利波特》的作者j·k罗琳。 奥斯本如今已经是schstic欧洲区副总裁,也是姨妈留给安娜在艺术圈最重要的人脉之一。 “安娜?是你。”话筒的另一边传来一个严肃的男人的声音。 “嗯,奥斯本叔叔,您方便说话嘛?” 安娜听见话筒对面的声音有些嘈杂。 “你们先出去,报表的事情下午,我们在董事会上再说……” 男人吩咐了一句,然后声音变的柔和了起来:“安娜,怎么想起给你奥斯本叔叔打电话了,有什么事情吗?” “对,我确实有事情想要拜托您。” 安娜并没有否认。 “是范多恩的事情吧,这件事情确实你做的不够成熟,艺术圈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在一个网红视频上得罪这种艺术家非常的不理智。” 男人毫不客气的指责安娜。 安娜静静的听着。 “但是……《油画》杂志把你扫地出门,就是布郎爵士的不对了。无论如何你也姓伊莲娜,把伊莲娜家族最后一位女继承人赶出杂志社,欺人太甚。” 奥斯本的语气变的冷硬了起来。 “这样吧,既然安娜你开口了。布朗爵士那里我去谈。德容·范多恩那里我也能解决,他既然是一个插画师,无论如何也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了……如何?” 奥斯本的语气中很有自信。 大鱼吃小鱼,作为一名大型的出版集团的欧洲区负责人,奥斯本相当于利益链条里的甲方。 说是能对德容·范多恩生杀予夺可能过于夸张。 然而,奥斯本既然开了这个口,范多恩也不会多和安娜纠缠。 “谢谢您,但是今天我给您打电话……其实不是为了这件事。”安娜犹豫了片刻,出于某些原因,并未立刻答应下来。 “嗯……还有什么事?” 奥斯本的语气有些奇怪。 “我可以为一本书推荐一位画家做插画师么。”安娜问道。 “呵,小事,这种事情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奥斯本笑了,“说吧,我的孩子,是哪本书?” “schstic出版集团正在筹备重新出版《小王子》对吧。”安娜轻声询问道。 “《小王子》……呃……” 这次轮到奥斯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schstic集团一年出版的读物成千上万。 为一本书内定插画师这样的小事,理论上对奥斯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小王子》和其他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小王子》是法国作家圣埃克苏佩里在1942年所做的着名儿童(成人)童话故事,也是世界上最畅销的图书甚至没有之一。 在图书类作品普遍贵的要死的欧洲和北美地区,《小王子》的累计销量50年间已经超过了1亿册,并且依然在以每年百万册量级的数据往上加。 基本上印刷量比《小王子》更大的图书也就只剩下了圣经了,甚至《哈利波特》总销量和《小王子》相比,还稍微差了一点。 《小王子》原本的版权在schstic集团的竞争者——汤森斯曼出版集团手中,数十年间为出版社带来了天文数字一般的收入。 这种图书属于一本万利的现金奶牛,也是一家出版社最为核心的商业利益。 想要收购版权基本上是没有可能性的。 但是随着半个世纪的时间过去,到了千禧年左右《小王子》的版权到期,正式进入了公版书领域。 也就为其他虎视眈眈的出版商入场提供了机会。 schstic集团对于《小王子》的再版筹备从很早就已经开始了,不仅重新翻译了德语、瑞、西、葡、丹麦语等十七种语言。 而且做为主打销量的英语版本,邀请了翻译大师牛津大学英语文学系主任霍克先生执笔。 短短一本短篇小说,足足翻译打磨了五年时间,堪称句句经典,达到了信、达、雅的典范水平。 目前已经看到霍克先生翻译版本的出版社内部评审会们认为,新版的小王子,无论是从语言美感、流畅程度还是对于原作者的贴合程度上,都要超过过去凯瑟琳·伍兹翻译的版本不少。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甚至可能会成为未来半个世纪中,最经典的小王子译本。 这种作品的意义非同凡响。 奥斯本先生的迟疑也是可想而知。 感谢大大的盟主。 今天睡过头了,现在才写完。 加更一定是有的,我保证。 但是要过几天,我只能承诺我能完成的事情,这几天写完的越来越晚了,得调整一下。 第一百零五章 卡拉卡洛尔 第105章卡拉?卡洛尔? “《小王子》是今年集团的主打业务……安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奥斯本问道。 “知道,这本书对schstic出版公司很重要,对您也很重要。”安娜轻声说。 做一本书可是很贵的。 尤其是《小王子》走的精装经典风格的作品,纸张用的都是荷兰产的加厚纯制纸,要比普通出版物常用的轻质纸贵个三到五倍。 在疫情下整个造纸印刷业都在涨价的背景下,集团向印刷厂所预定的起印量也依然高达几十万册的量级。 这只是印刷。 还有宣发成本更是惊人。 和电影宣发流程差不多,要在全欧洲的各大报纸上打书评,在亚马逊,goodreader(国际豆瓣)上买广告,译者和读者的几十场见面会、全欧洲各大连锁实体书店举办相关的活动……等等等等。 海量的美刀抛了出去。 这是一本不允许失败的书,也没有理由失败。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本准备新出版的《小王子》已经具备了成为新的经典名家名译畅销书的一切因素。 如果奥斯本做不好,亏损倒还是小事,董事会是真的会怀疑你的能力的。 “那你也应该知道,插画师对《小王子》这类的童话书的重要性的吧。”奥斯本语气平静的反问。 颜值决定销量。 对于经典着作来说,更是如此。 伱卖的是《小王子》,别的出版社卖的也是《小王子》, 凭什么要买你的版本? 外国实体书市场销量高,竞争也强,可能一个书架上摆了五六种不同的版本。 决定读者购买选择的首先是翻译的质量。 类似东夏讲究些的专业读者,买莎士比亚要买朱生豪版本的,读屠格涅夫的小说要读丰子恺的,巴尔扎克的作品要选傅雷翻译版本的…… 其次就是插画和封面。 若说一本译作的翻译质量是图书的“骨”。 那么插画师所设计的插画,就是一本图书的“皮相”。 一本漂亮的、配图有高级感的书,读者天生就会喜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插画,尤其是封面插画是否能吸引读者,甚至比内容更加重要。 人是视觉动物。 无论这本书内容是好还是坏,封面插画都是你给读者带来的第一印象。 集团市场部大数据统计, 在一排书架前,普通的读者往往会下意识的选择拥有最赏心悦目的封面插画的版本放入自己的购物车。 而且奥斯本还了解,出版社先期进行过专业的问卷调查。 在《小王子》每年的销量中,很大比例都是父母买给孩子的圣诞节礼物、文艺情侣之间的伴手礼,买回放在家中书架上做为有格调的陈列装饰品……礼物属性甚至要大于阅读属性。 你要封面画的丑,直接给这部分销量判了死刑。 “如果是一般的插画作品,安娜你找我,我不可能拒绝。然而《小王子》不一样,集团计划中,是要向外聘请成名的一线插画工作室,为这部作品保驾护航。甚至连内部的老资格插画师都没有执笔的机会。” 奥斯本坦言自己的难处。 schstic作为市值百亿美元的大型出版集团,自然有自己的美术设计部。 绝大多数出版设计都由内部员工完成了,这样成本较低。 只有特别重要的王牌作品才会采取外包的政策。 这和集团内部也有自己的专业翻译部门,却聘请了牛津大学的霍克院长执笔翻译,全然是同一个道理。 在schstic计划中,因为《小王子》已经进入了公版书领域,只有两方面的作者分成开销的缘故。 为了这本书最终呈现出的效果达到最佳,对译者和插画师给出的条件都很慷慨。 销售额的版税中霍克院长能拿到18%的分成,这是大头,剩下的就是插画师。 插画主封面报价是两万五千美元,剩下的书籍内部的小尺寸插画每张3000美元到9000美元不等,另外还能再拿5%的版税抽成。 这个待遇很诱惑, 几乎足以请到任何一个成名的一线插画师。 行业惯例,一部精装图书的执笔插画师能拿到3%到4%的版税分成,儿童童话类作品的可能会再往上略微浮动一点。 百分之五的待遇似乎不算高的离谱。 可账不是这么算, 一般欧美图书市场上很多冷门作品销量也就在几千册到一万册之间。 能卖个几万册的实体图书,算是不高不低的正常水平,行业内绝大多数有一定知名度的通俗出版物销量都在这个区间上下徘徊。 以schstic集团的标准,能卖出十万册左右的就可以算是畅销作品了。 只要不是挥霍无度,基本上谁名下有一本畅销书,就可以过上夏天去阿尔卑斯滑雪,冬天去地中海沙滩上晒太阳给比基尼妹子涂防晒霜的悠闲生活了。 而《小王子》年预计销量达到了百万册左右的恐怖量级,每多一个百分点,都会是一笔巨额的薪水。 任何一个能有幸为小王子执笔的画家,无论是名气还是金钱收入,都将获得巨大的收益。 “如果是一般的作品,我也不会打电话麻烦奥斯本叔叔……我相信,只要您愿意,还是有办法的,对吧。” 安娜诚恳的请求。 面对侦探猫女士所提出的约稿要求,她思索了很久。 画刀画过于冷门。 行业内几乎短时间内找不到太多好的机会。 当然, 一些低端的合约她还是能找到的。 可这种几百欧的小约她认为接了还不如不接。 尤其是,这会是侦探猫第一张严肃取向的插画, 画家起点很重要,就似演员出道的第一部戏,是在网剧里跑龙套。还是在卡梅隆的a级商业片里中做女主角,未来前景的发展会是截然不同的走向。 那位非洲女画家原本就是网络插画师, 出身不好,更是需要一个高些的平台。 《小王子》——面对侦探猫的画刀画约稿需求,这是安娜所能想到的最合适的选择。 儿童童话的画风非常契合画刀画的气质, 瑰丽多变,色彩纷呈,颜料厚实梦幻而富有层次感。 如果侦探猫女士真的擅长画画刀画的话,安娜想不到比这更适合的场景了。 “看来那位画师对你真的很重要。” 奥斯本叹了口气:“先说说是哪位画师吧,如果不是太差的话,我就来想想办法——” “是侦探猫。”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钟。 “那个侦探猫?” “那个侦探猫。”安娜点点头。 “fuck,你竟然做了侦探猫的经纪人。安娜,这个见鬼的侦探猫给你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电话里奥斯本的声音变的愤怒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就算你真的喜欢这个狗屎的网络画家。做她的经纪人,对于你和对她都没什么好处。” “所以……我不是她的经纪人。” 安娜平静的说道。 “那你到底他妈的在图什么?” 奥斯本的声音中透露的对安娜选择无法理喻的荒谬。 “她是个很好的画家,仅此而以。而且我相信奥斯本叔叔,关于推荐侦探猫的事情,您会为了我保密的,不是吗?” 安娜的语气依旧平静。 “姨妈当初把您的电话留给了我,如果我要拜托奥斯本叔叔什么的话,那么就是这件事情了。” “你是在要挟我吗?安娜·伊莲娜小姐。” 奥斯本语气变的更冷了。 “不,这是正式的请求。我需要奥斯本叔叔的帮这个忙,我个人非常感谢。” 安娜的语气分外认真。 奥斯本确实欠了伊莲娜家族长辈曾经的人情,但人家并不是伊莲娜家族的手下,如今更是百亿出版集团的欧洲区副总裁。 人情这种东西,永远是越用越淡的。 你在这件事情上花了人情,下一次就不好开口。 也有些情商低的人天生就觉得人家永远欠着你,吩咐他人做事心安理得,这种最后恩人搞不好都能变成仇人。 安娜情商并不低。 人家奥斯本叔叔为什么在自己给对方打电话的时候,才提出帮安娜搞定布朗爵士和艺术家范多恩。 是因为奥斯本这一刻才刚刚知道安娜的境遇么? 当然不是。 人家是在等安娜开口求他帮忙。 “我可以帮你这个事,但请记住,这是你求我做的。” 帮了你,我就不欠伊莲娜家族什么了。 安娜没有立刻答应,就是因为她更希望把珍贵的人情用在这件事情上。 “好吧,既然你如此固执……只能说,我会想想办法的。”奥斯本叹了口气。 “对了,关于这次约稿,提前说一下,侦探猫认为她比较擅长画画刀画。”安娜轻声说道。 “what?画……刀画?shit,这是从哪里来的骗子。胡闹,你现在确定自己真的清醒吗?你没有嗑药吧,我要和你的管家说话。” “我是个成年人了,奥斯本叔叔,我很确定我在说什么。如果你不确定我现在有多么的认真,那么我可以告诉您,我正在梅尔克修道院的皇家祷告厅。” 又是一阵沉默。 “我可以给你个建议吗?安娜。” 奥斯本知道对于伊莲娜家族的成员来说,在皇家祷告厅所做出的决定是多么的郑重。 “您说。” “如果你现在就在修道院里,我建议你应该让梅尔克院长给你做个驱魔仪式,而不是来给我打这个电话。安娜,你简直像是中邪了一样……” 嘀…… 对面挂断了电话。 安娜面无表情的把电话收入了口袋。 她再次抬头望了头上的雅典娜一眼,就离开了皇室祷告厅。 她并没有原路返回。 安娜操纵着轮椅穿过皇室祷告厅内侧的大门,向着修道院的深处而去。 这里的无障碍化设施做得很好。 穿过几个拐脚,最终她独自来到了一片静谧的院子里。 这里是修道院的墓园,也是伊莲娜家族的历代祖先死后长眠的所在。 天空中微微下着小雨,陵园的气氛中带着一种独特的忧郁。 她从一边给花坛上取下一朵给悼念者准备的鲜花,在姨妈的墓前放下。 然后, 安娜又再次转动轮椅,按照自己记忆中的隐约的印象,向着墓园的深处行去。 轮椅压过潮湿的落叶和路面上轻微的积水,最终在一个石碑前停下,她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擦掉了墓碑上的灰尘。 一个在家谱中无数次看过的名字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卡拉·冯·伊莲娜】 【追寻美的勇气,是我与生命抗争的动力——malerincoral】 【1849.5.3——1882.3.1】 “卡拉奶奶,我找到我想要追寻的对象了。” 安娜对着墓碑上的墓志铭,轻声询问道:“如果是您,您也会做和我相同决定的,对吧。” 在伊莲娜家族族谱上所记载的历史中,这位卡拉祖奶奶的故事最让安娜动容而印象深刻。 卡拉奶奶的母亲是来自希腊的贵族。 她拥有二分之一的希腊血统,和一头少见的金红色长发。 家族内的长辈喜欢叫她用希腊女神coral做为姓名昵称,叫她卡洛尔。 作为一名出生在漫长的19世纪的贵族女孩。 卡拉奶奶正常的人生足迹应该像是其他贵族小姐一样,把自己的腰勒的瘦瘦的,胸挺的高高的,每日出席各种上流社会的沙龙、茶宴和舞会。 伊莲娜家族一直在旧奥地利以出产漂亮女孩而着称,而且财务状况良好,不像有些欧洲的落魄贵族需要把自己的女儿卖给粗鲁的美国橡胶园主或者石油大亨来换取维持家族体面的金钱。 理论上说, 只要卡拉奶奶在勾引男人和卖弄风情两条很有前途的道路上努努力,就算在床上吊个哈布斯堡皇室的王子做金龟婿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在最应该在社交舞会上大放艳名的时候,跑去法国读了巴黎美术学院。 女孩子上大学,在那个年代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 一开始,伊莲娜家族的长辈认了。 反正家族内艺术气息浓厚,女孩子嘛,学学艺术也是将来在婚姻市场上的镀金手段。 但是,很快,卡拉从巴黎来信宣称自己打算做个专业的画家。 这就非常的非主流了。 第一百零六章 燃烧的画 第106章燃烧的画 卡拉奶奶在法国的来信上声称——“在巴黎的黄昏,我和朋友们看到了火红的光线在凯旋门上空盘旋,我的梦亦漂浮在其上……一扇崭新的艺术道路在我眼前徐徐展开。在燃烧的天幕中,我看到了一条可以无限延伸的梦幻色彩之河。我感受到,这将是我一生的归宿。” 在十九世纪。 贵族的职业道路非常单一, 男人们去军部挂个军官的头衔,或者去国会内阁谋求一份文官的差事。 女孩们则专门研究如何成为一名温柔的妻子和体面的母亲。 画家,尤其是女画家,是非常不被认可的职业。 艺术虽然受人追捧,但画师的地位……怎么说呢,可以类比到东夏传统社会里的名伶, 高点有限。 大画家除外。 你要能画到门采尔这样成为普鲁士皇室的密友的地步,出入宫廷就像是吃饭喝水,社会地位还是蛮高的。 可是, 女孩又怎么可能成为大画家呢。 在富裕阶层的主流价值观里,昂贵的艺术作品,就和赛马、沙龙、漂亮的邮局打字员、芭蕾舞团的舞姬一样,都是承担男性贵族日常主要消遣的消费品。 玩玩可以, 自己去当个画家,还真是挺另类的。 那几年,伊莲娜家族的长辈们几乎要气疯了,他们先是停掉卡拉奶奶的家族年金,然后不停的寄信训斥,希望对方能够“迷途知返”。 卡拉奶奶也是个奇女子。 面对长辈的暴跳如雷,她只回应给了家族一张自己的无衣自画像做为自白。 裸体画像,从不低俗。 相反,它一直被认为是最上等,最高雅的美学形式。 就拿奥地利本土举例,这里诞生过的最知名的大画家克林姆特就以风流多情,爱画裸体模特闻名于世。 无数国家美术馆都以能有一张克林姆特的人体作品为荣。 但是,画裸体曾经也只是属于男画家的特权。 即使欧洲的贵族们自己的私生活混乱,梅毒频发,情人私生子遍地都是。 可哪怕是上流小姐只是踏足进入有裸体模特存在的画室,都会被认为非常“放荡的”、“不检点的”。 卡拉的行为更是称得上大逆不道。 为自己画裸体画像——这是她在表达自己对于社会和家庭规训的嘲笑。 伊莲娜家族的长辈被卡拉叛逆的行为气的差点脑淤血了,当时就派管家带仆人坐火车冲去了巴黎,强行把这个败坏家族声誉的女孩绑回家中。 关禁闭,送修道院,抽鞭子,绑进地窖囚禁。 这种中世纪对待不听话的女孩的遗风在欧洲上流社会残留的比一般人想象的还要久,最晚一直都持续到了二战后都有零星的报道。 在十九世纪更是家常便饭。 他们当着卡拉的面烧掉了她包括《自画像》在内的所有作品。 安娜每一次看到卡拉的故事都会为之动容,也会为之落寞。 她在学生时代曾经不止一次的去往巴黎,来到卡拉祖奶奶曾经的画室所在位置徘徊。 那间画室当年被一家家具承包商买下,如今则是巴黎的一家投行的办公室。 百许年前的所有痕迹早就随风飘散,无迹可寻。 然而,就在几个街区以外,就是着名的红磨坊夜总会和蓝色的塞纳河。 这里曾经是世界现代美术的发源地。 莫奈在这里遇上了大师画家毕沙阿;修拉在这里画下了传世名作《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1876年,35岁的雷诺阿也就是在此间怀着对于艺术和生活的热爱,落下了《煎饼磨坊的舞会》的第一笔。 就在投行不远处的红绿灯外的十字路口,便是一座玛丽·史蒂文森·克萨特小姐的塑像。 大理石的底座上,玛丽小姐手握着画板,凝视着塞纳河。 她面带微笑,裙摆飞扬,雕塑下摆满了世界各地美术生和玛丽小姐的崇拜者送来的鲜花和感谢信。 这位印象派的女神和居里夫人一起入选了《时代周刊》评选出的人类历史上一百位杰出独立女性的名单。 时至今日,每年的国际妇女节。 美国妇女联合会和驻法使馆的代表都会来到玛丽小姐的雕塑前,放上一束玫瑰花,用以纪念这位印象派的首位女画家所做出的杰出贡献。 每当看到玛丽小姐的塑像,安娜就会想起自己的那位卡拉奶奶。 她们拥有着类似的出身,相同的人生境遇,同样的独立进取,同样视艺术为终生事业。 百五十年后,一者功成名就,光耀画坛,纪念者络绎不绝。 一者一生的心血化为飞灰尘土,只剩下了修道院里的一方小小的墓碑。 这便是画家的世事无常。 被家族囚禁了一年以后,卡拉祖奶奶在郁郁寡欢中死于肺结核。 她在死前留下了简短的遗书——“我一生所满意的作品只有两幅,一幅自画像毁于烈火,另一幅画,我把她藏在了世界的尽头。追寻美的勇气,是我与命运抗争的动力。” 这句话的后半句也成为了卡拉的墓志铭。 大概是伊莲娜家族的长辈被她的执着所打动,也或许是小小的怜悯和不为人知的后悔。 在卡拉死后。 她的墓志铭上的身份是【malerincoral】。 malerin是德语里艺术家的阴性词,意为女画家或者女性艺术家。 除了那张被“藏在世界尽头”的画作,卡拉唯一留下的作品就是自画像被烧过后的残片。 安娜看过那幅被家族保存下来的自画像的遗骸。 画布的绝大部分已经烧毁了,只剩下了婴儿手掌大小的画面上几缕飘扬的金红色长发。 从残片上看,无论是笔触还是点彩的质感,无一不是大师的手笔。 可是是大师的手笔,又能怎样? 在绘画这一行业,每一个画家的艺术生命都是脆弱的。 他们像是一尊尊晶莹而脆弱的冰雕。 日月打磨,呕心沥血,最终画的登堂入室,你才勉强达到了成功的底线。 剩下的, 看天命,看贵人,看机缘。 而任何雨打风吹,命运的刀砍斧凿,都可能摧毁他们的人生。 见过冷风吹过的人,更知道寒风下的苦楚。 “不要让我失望啊,侦探猫女士。” 安娜之所以愿意打这个电话,希望的无非只是相比自己敬佩的卡拉奶奶,侦探猫的艺术道路能够走的更加顺遂一些。 她轻轻的将手中剩下的另外一朵玫瑰花放在卡拉的墓碑上, 转身离开。 …… 德威学校。 莫娜放下画笔,从一边的水吧咖啡机前,打了一杯免费的咖啡。 她的目光扫过公共画室里的人群。 国际中学比较有钱,有一整栋艺术楼专供学生们使用。 上层是排练话剧、联谊舞会所用的校园剧院和礼堂,整个一层则是一间大型公共画室。 画室里堆放者各种画架,画布,晾干中的笔刷,还有石膏模型什么的,角落处有水吧和沙发用来休息。 公共画室是艺术生们日常消耗时间最多的地方。 大概是校招会临近的缘故。 就算今天是周日,基本上学校里十三年级的学生也有大半来到了画室,在画板前卖力的挥毫泼墨。 莫娜望见, 此时,不少同学都在对着画室角落处的一排画架前指指点点。 “厉害,这用笔,这构图……真是分豪不差,线条准的像是用尺子量的一样。” “这有职业画家的功力了吧,可是为什么只画半幅画呢?” “你懂什么,人家搞不好就是这个创意。艺术懂嘛。” “不是吧……虽然胜子小姐是很厉害不假,但伱这个舔的角度,还真是新颖。”一位男同学没好气的嘲讽。 “你呢?胜子小姐,叫的这么亲热,人家同意了么。” 旁人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 莫娜好奇的站起身,往角落处的画架上看了一眼。 那里有四张一字排开的油画。 这些油画的用笔漂亮的让人吃惊,尤其和其他在画室里其他正在晾干的学生画作相比,就像是考试考四十分和考一百分的考卷卷面差距一样明显。 “这是那位转学生酒井胜子这星期的作品,画面够惊艳吧?这就是国际大画家的女儿呐。” 耳边带着一个朋克风格的银色单边耳环的蔻蔻在画板前叹了口气。 “和人家一比,我们就成了乡下的土丫头了。我以为你小男朋友画的就已经够好的了。而这位转校生的画面和用笔,简直就是让人绝望了。” 莫娜下意识的点点头。 这四张画都是全然相同的主题和构图。 从打好的造型来看,应该是一座教堂或者古典城堡之类的东西。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酒井胜子本人不满意?这四张画刚刚画完底色的深色雷雨背景就停笔了,中间的建筑只有初期的简单构型。 就像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却只画了半张脸。 可惜。 “对了,顾为经不是我男朋友,别乱说话。” 莫娜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好气的白了蔻蔻一眼。 蔻蔻玩味的笑了笑。 “你自己开心就好。我好心劝你一句,能碰上的喜欢的人就那么多,放跑掉了,就真的没有了。你不会真喜欢那个什么杰瑞吧,这种花花公子连我都看不上。” 莫娜朝着画室的四周看了一眼,心中冷哼了一声。 她这学期开学以来,几乎就没有在公共画室里见过顾为经的身影。 莫娜知道顾为经家中是开小画廊的,家里也有可以画画的画室。 但那又如何? 她也可以在自己卧室的阳台上画画。 可正常来说,家中和学校中的画画氛围是不同的。 类似寝室和图书馆都能学习,但对于普通大学生们来说,二者的学习氛围和效率是不同的。 在学校的公共画室, 你身边的同龄人都在努力的准备作品集,你也会不知不觉的忙碌起来。 而在家里,自律性比较差的人就会因此荒废光阴。 这就是环境的作用。 顾为经以前从来都是校园里公共画室的常客和卷王,结果到了这么重要的一个学期,他却不见了踪影。 还是在她表示会答应和校招会上的“国王”约会的前提下。 “一点在乎我的意思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让莫娜非常恼火的缘故。 她可以原谅对方努力拼搏后却没有成功的结果。 反正要毕业了,就算对方没拿到最多的offer,只要能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反悔一下赌约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至少要看到顾为经的态度。 你这每天上吊儿郎当不把时间用在正途上,算是怎么一回事嘛。 “为什么这个转校生酒井胜子每次只画半张画呢。” 莫娜没兴致听向来和自己不太对付蔻蔻,一幅导师教导学生的高高在上的口吻,指点自己的感情生活。 她换了一个话题。 “是人家自己不满意喽。”蔻蔻吐了吐舌头。 借助同样的女孩子的便利,那位转校生酒井胜子对蔻蔻并没有对校园里的那些狂蜂浪蝶那样冷淡。 即使离“拿下”这个小妞的目标还相差甚远,她至少以请教艺术问题的借口成功和酒井胜子加上了好友,日常也能说两句话。 这让蔻蔻颇为振奋。 饭要一口口的吃,漂亮妹子也要一步步的掰成弯的。 你上来一副馋人家身子的下贱模样,人都被你吓跑了。 蔻蔻听酒井小姐解释过,她见过有人画相同题材的雷雨天,画的比自己生动的多,她想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比她画的生动的多?” 蔻蔻只当酒井小姐口中的那个人是酒井一成教授。 这种远的好像是飘在云上的大艺术家,大概也只有酒井胜子这样的艺术天才,才能在心中生出比较的兴趣。 “这都不满意,老天……真不知道,这样的艺术小公主跑到我们仰光来做什么。” 莫娜也是叹气。 她暗暗对比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差距未免实在是太大了。 绘画环境像是一口井。 你四周的人就是你的井壁,在仰光待久了,就可能坐井观天。 莫娜原以为顾为经这样的同龄人,已经是非常优秀的了。 或许真的是如此, 可是这种仰光的“小镇绘画家”和真正的大艺术家言传身教培养出来的继承人相比。 还是有云泥之别的差距。 “哦,我可能知道为什么她会来缅甸哦。” 蔻蔻这个时候一脸神秘的说道。 第一百零七章 画法初试 第107章画法初试 蔻蔻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打开ins,点开关注列表中名为【胜子】的主页账号。 “【shwedagonpagodafrescorestoration】古迹修复项目听说过没?这是今年缅甸官方为了提升国际形象的最重要项目,项目的主持人是大师画家曹轩。” 她吐了吐舌头:“寒假的时候,我父亲还接到命令,为此专门加强了关于大金塔区的警察治安巡逻力度呢。听说为这位世界级大艺术家来机场接机的时候,几个相关的部长级高官大佬全都亲自到场了,很是隆重。” 蔻蔻的父亲是仰光本地的高级警督,算是高级警员,对这种重要的政府项目自然是知情的。 “曹轩老先生?” 莫娜轻轻皱了皱鼻子。 就算她不画中国画,但曹老的名字在亚洲艺术圈的影响力,就像是披头士乐队在摇滚领域的地位一样,家喻户晓。 不过除了惊讶,她心中到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这样的艺术教父离她的日常生活实在是太远了。 远到以莫娜的理智,连向往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这和酒井胜子转学过来,有什么关系?” “她在ins上的照片墙里提到过,自己是项目受邀的47位艺术家之一,这才十几岁,就能和曹轩这样的大人物共事。哼……我得抓住机会,就算搞不定这个小妞,也至少得搞到点她的亲笔画。” 蔻蔻盯着眼前的画架,眸子亮的像是看见了鱼的花猫。 “这就是摆在面前的金矿啊,再过十年二十年,等这位酒井小姐也成了国际知名画家,也许一张画就能换一套带花园的房子也说不定呢。” 莫娜看着眼前不停有人驻足观瞧的画架,心中叹了口气。 阶级差距,如此深刻的展现在了这位骄傲的女子学生会会长面前。 大家同样的年纪,穿着同样的校服,在同一间画室里作画。 甚至莫娜在学校里也是被人们所追捧的风光人物。 可是她又清晰的知道, 这只是那位酒井小姐命运轨迹和他们这些平凡的普通人非常偶然情况下的一次短暂交错而已。 莫娜的人生规划不过是成为一名小富即安的精致阔太太,嫁一个体面的丈夫,生两个孩子,过上清闲又优雅的小资生活。 而以酒井胜子的绘画天赋,以她的家境,以她所能拿到机会。 整个世界艺术的聚光灯都在不远处的未来等待着她。 人家需要做的,仅仅只是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而已。 命运总是对某些人格外的优渥。 “莫娜,我找了你半天,你在这里?” 一只毛茸茸的手臂突然搭在了莫娜的肩膀上,打断了她的思考和感伤。 莫娜转过身,就看见了身材高大的杰瑞。 杰瑞的一头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的耀眼。 其实他天生的头发不是金色的,不过他本人很乐意在缅甸同学中展现自己所拥有的一半“高贵的”日耳曼血统。 所以头发就一直染成了金色。 事实证明,学校里的不少女孩都觉得他的这个样子很是性感。 除此之外,杰瑞的生活习惯也很欧式。 每天上学前都会在肩膀、衣领或者腋窝之类的地方喷抹大量的特调古龙水。 杰瑞认为,这会让他闻起来比较“strong”,有外国男子汉的雄风。 莫娜此时就觉得自己被一股浓烈的发酵草药的味道所笼罩了。 她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微微的后退了两步,抖掉自己肩膀上的胳膊。 “有事么?”她皱着眉头问到。 “莫娜小姐,可以下午邀请你一起去猫咖么?那里有七条可爱的英国短尾猫哦。” 杰瑞脸上露出了阳光灿烂充满爱心的笑容。 他看见莫娜并为露出心动的表情,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立刻补充道:“这不是约会,只是我父亲介绍的社会公益项目。有一个大学生导演团队想拍摄有关新收容的爱心流浪猫的微电影,到时候会上传到油管上。这种社会活动可是申请大学时的加分项。我这里还有一个微电影女主角的名额。” 杰瑞的语气中带着诱惑。 国外很多大学申请时都有硬性的社会服务时长的要求。 通常来说,想要糊弄的话,请中介机构开个证明,找个合作ngo盖个章就算合格。 杰瑞口中的微电影,则属于超出了普通合格的范畴。 算是额外加分的那类。 若是微电影能有个几十万的播放量,甚至可以在简历上美化成“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 尤其还是动物保护题材。 外国名校的招生组很偏爱这种类似的社会活动,能为伱申请大学的时候,省下不少麻烦。 “抱歉,杰瑞,我下午想要继续在画室里完成我的作品集,不是很方便。” 莫娜心中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两个人一起去宠物店拍微电影,这和约会又有什么区别呢。 杰瑞这种往日里校园里的受女孩子欢迎花花公子,心里想的是什么,莫娜并不傻。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 这样的混社会公益分的好项目,学校里有的人愿意,凭啥找自己。 校园里那些双腿一分,就把男友当成移动钱包的拜金捞女,或许无所谓。 但是莫娜不是这样的姑娘。 “好吧,那下周末呢?” 杰瑞脸上阳光的笑容不变。 “算了吧。” 莫娜还是冷淡的摇摇头,她将手上的空咖啡纸杯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中,转身向着自己的画到一半的画板走去。 蔻蔻看着一边讪讪离开的杰瑞,望着莫娜的背影,呵的冷笑了一声。 “切,还嘴硬。” 莫娜回到自己画到一半的一幅静物写生画之前,犹豫了良久,还是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找到了许久没有联系的顾为经。 “你有多少天没来画室了!知道不知道快要到校招会了!” 她打字打到一半,就又删除了。 我又不是他妈, 谁要管他的死活? “我周日下午在学校画室,你爱来不来。” 莫娜犹豫了一下,又觉得这条显得太刻意了。 她想了想,把后半句删除了。 “我周日下午在学校画室画画。” 莫娜把短短的一条信息翻翻复复的看了好几遍,最终按下了发送键。 …… 顾为经并没注意到手机上的新消息。 此时的他,正在好运孤儿院的院子里。 顾为经皱眉站在画板之前,端详着眼前的画布。 在唐克斯馆长的指点下,萌生了创作一幅兼容中国画和油画风格的艺术作品的灵感之后。 他就决定立刻开始动笔。 顾为经放弃了自己更加喜欢的印象派风格的色点混色画法,决定采用偏向古典风格的传统油画绘画方式——放弃抽象的视觉印象美,以追求下笔的精确和线条的严谨为第一要务,用来搭配东方式的工笔画风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是印象派画法不好。 印象派本身就是受到东方绘画风格影响的产物,追求精神的享受和画面的整体宏观印象意境。 美术原理和中国画的传统写意画法其实很搭配。 然而,他还是蛮清醒的, 搭配归搭配,也要考虑自己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现在对印象派和写意画风格的了解,肯定是没有办法驾驭这么高端的绘画技巧。 印象派本身的画面就比较意识流, 写意画更是追求神意超过追求实质。 把这两种绘画风格相互融合,难度近似于用双手在虚空中混合两团无形无质的气体。 想要做到这步,非大师级的挥画功力不可能。 以自己现在刚刚迈入职业画家的绘画水准,画出来的最终结果肯定会“抽象”的让人发指。 想要画融合画, 以顾为经目前的绘画水平,能自由选择的空间不算大。 思忖再三后, 他决定采取目前来说,最容易操作的方法。 以中国工笔画严谨的线条结构骨干,以油画的色彩和笔触为血肉细节。 最终刻画出一张偏向写实风格的绘画作品。 写实永远是最容易的画法。 这种技法肯定称不上简单,却一定比想要融合印象派和写意画的意象精髓更有可行性。 既然没有办法追求精神,就先只能追求形式。 绘画的主题他也想好了。 灵感就取材于卡洛尔的《雷雨天的老教堂》。 同样以他已经画熟了的好运孤儿院为院子背景,不过画面中添加茉莉等小孩子和几位不同年龄的义工作为主体人物。 以顾为经目前的能力,人物是比单纯的建筑更能表达情感的选择。 光线则取材在白天。 明亮的阳光也要比雷雨天变换不定的色泽更加容易刻画的生动。 理论上来说,这应该画起来不难。 从今天早晨来到好运孤儿院算起,顾为经已经在画板面前站了六、七个小时了。 现在, 这幅完成后的作品就摆在了他的眼前。 阳光下的教堂,奔跑的孩子,带着袖标的义工…… 整幅作品粗粗的看上去似乎还像模像样,可是稍微认真一点,顾为经就发现了问题。 “怪异。” 无论画画的过程中,还是这幅画的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带顾为经最大的感受就是怪异两个字。 他顺手丢过去一个了一个书画鉴定术。 【作品名:《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素描技法:1705\/5000】 【油画技法:1302\/5000】 ——__——__——__—— 【中国画技法:609\/5000】 【情感:敷衍了事】 情感评价只是敷衍了事,几乎是他近日以来作品收获的最糟糕评级。 对此顾为经毫不奇怪。 别说和画面上的人物相互共情了,画画到一半,他就被那种怪异的感觉折磨的快要画不下去了。 只是因为这是他的第一次尝试,他想要有始有终。 顾为经这才捏着鼻子把这张画画完。 他发现,这次的虚拟面板的数据栏和往日中不同, 有一道像是鲨鱼牙齿一样的凹凸不平的深色分隔栏,割开了素描、油画技法和中国画技法之间的空白。 似乎系统并不认可这是一幅融合画,只认为是像是把两种画法像是两块不同颜色的橡皮泥一样,强行用外力捏在了一起。 从艺术的角度来说,这绝对是一幅非常失败的画作。 观感甚至还不如单纯的油画。 顾为经摇摇头。 明明他的工笔线条和油画技法,都已经能达到了职业画家的水准。 按道理来说, 不应该有什么大的纰漏, 可是最后的美术效果就是很古怪。 如果把一幅画卷当成一位美人。 顾为经原本希望她拥有东方的美,西方的媚,即温润又精致。 但最终呈现的效果,却好像画皮女鬼。 左半边脸长成了林黛玉,右半边的脸长成了苏菲·玛索。 这就有些瘆人了 单纯两种技法都没有什么问题。 融合起来, 却变成了一个四不像。 他并不气馁,虽然这张画并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 可融合画这样的高端画法,要是顾为经能一次成功,他才觉得的奇怪。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无法解决画面的不和谐感,就几乎判了这种画法的死刑。 顾为经在院子里苦恼了很久,都没有想出最终的解决方案。 “等等,我傻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和以前不一样,顾为经现在也是有老师的人了。 与其在这里冥思苦想,不如问问专家。 …… “林教授,能指点一下我的画么?我遇上了困难。” 京城时间要比缅甸时间晚一个多小时。 刚刚睡午觉起来的林涛教授接到顾为经打来电话的第一句话,就听见对面开门见山的问道。 “哦,你有什么问题?” 林涛教授并没有拒绝。 身为顾为经目前的“授课老师”,林涛教授虽然觉得曹老想要收关门弟子的决定有些草率。 对于顾为经这个孩子,他整体还是很满意的。 态度认真,天资聪颖,进境迅速。 教一个不开窍没有艺术细胞的学生,容易越教越火大,可是教顾为经这样的好学生,则是越教越喜欢。 哪怕现在不是每周的授课时间,林涛教授也并不觉得顾为经打扰到了自己。 “我把照片传给你了。” 顾为经说到。 林涛教授拿出屏幕更大的ipad,看着顾为经发来的图片。 咦? 看见顾为经的画布的第一眼,他就被震惊到了。 第一百零八章 有所不如 第108章有所不如 从民国以来, 东夏的大画派就在不断的受到世界艺术潮流的影响,对油画完全一窍不通的很少。 恰恰相反, 艺术精神是开放的, 固步自封只能被时代所抛弃。 很多成名的大画家,比如获得了法国卢浮宫银奖、作品被卢浮宫所馆藏的着名艺术家黄建南、吴冠中等等。这些屡屡拍卖交易额破亿的老先生,全都属于国画、油画左右开工,都能画,且都能画的好的类型。 曹老本人不常画油画。 但不代表他不懂油画。 曹老的早年弟子,包括英年早逝的大师兄、林涛教授自己,以及三师妹周茗都属于油画方面很有建树的艺术家。 倒是最后收的两位徒弟,似乎心中憋着一股劲,想要接班老师在国画界的地位,对油画倾注的心血较少。 林涛教授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瞬间,就惊讶于顾为经所展现出来的独特的油画肌理和线条造型。 水平很不错。 完全不逊色于他的画室中一些更高年级的学生。 放到被誉为亚洲美术家摇篮的央美校园中,也许还算不上惊世骇俗,但绝对已经可以说是未来优秀艺术家的好苗子。 更加让他惊艳的是,这段时间顾为经的进步之迅速。 顾为经的线条能力,林涛从不久前,在那幅有关大金塔的钢笔写生画上,窥出个八九不离十。 原本就不错, 如今相比月许时间以前,又是一番不可同日而语的新气象。 “有努力,也有天赋。” 林涛教授点点头。 练习工笔画本身就是对一名画家的线条造型功力全方面的提高,对素描和油画造型有触类旁通的功效。 可是,触类旁通也因人而异, 不是谁都能“通”的如此之快的。 这进步幅度,让林教授都有一点羡慕了。 只是这幅画的整体感觉,怎么……这么怪呢。 “呵,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工笔油画,蛮有野心的呀。” 林涛从眼镜盒中取出老画镜戴上,揣摩了这幅画片刻,就感受到了这幅画整体所散发出的割裂感。 “想法是好的,可惜……” 顾为经在这幅画上倾注的想法和意图,在林教授这种经验丰富的老艺术家面前,几乎是一望便知。 林涛教授对融合画法不陌生。 杂糅东西方艺术潮流的绘画之路,可是一条步步险峻的登天之路。 此路确实登天。 过去二百年凡是走这条路走通了的,都是随便一幅画都能在拍卖场掀起腥风血雨的世界级艺术家。 大名鼎鼎的印象派和东方绘画的渊源就不必说了。 开宗立派,是任何一个美术家毕生的梦想。 东夏能成功将中国画心得融入油画技法里的画家,无论是赵无极,还是吴冠中,绘画风格几乎都自成一体, 已经有了开宗立派的雏形。 更可贵的是。 它能无视艺术审美的差别。 老外欣赏不来中国画,亚洲市场也对非洲未来主义风格比较冷淡。 但是融合画法,无论东西南北,中法德日。 几乎在任何艺术市场上,全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性。 这种画法潜力无限的同时,也步步险峻。 这条路真的非常难走。 不同艺术风格的相互弥合,是最考验绘画功力的领域。 融合画追求的是1+1大于2的效果。 工笔油画的画法,不是说你用工笔画画一串葡萄,再用油画画一组苹果的静态写生,放在一起就可以叫做融合画的。 这只能算是东拼西凑的东方人看不懂,西方人看不明白的奇葩而已。 “太晚了,又太早了。” 林涛望着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惋惜的摇头。 以顾为经现在的年纪,和很多受过良好的专业美术教育的人一样,绘画风格都已经定型了。 工笔画的斡、点、接、染。油画的薄擦、罩染、印压、点彩等等技巧都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一样的习惯。 这决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只是融合画追求的是打破界限,跳出传统。 画家对于固有学过的技法教科书式的肌肉记忆,在两种画法相互融合的时候,容易让人陷入往日思维局限中,造成阻碍。 顾为经画画时的违和感,不少就来源于此。 这是思维和旧有习惯相互冲突的结果。 理论上,学习融合画反而要做到类似张三丰教张无忌打太极拳,忘掉旧有的绘画规则,在大师的指点下,做到无招胜有招的地步。 比如央美的副校长朱乃正老爷子,就只取油画的精意,抛弃了油画的画法,喜欢用中国式的毛笔画油画。 理论上,这样的画法,似一张白纸一样的小孩子更加容易掌握。 说太早, 则是因为无论是国画还是油画,顾为经又都离达到融会贯通,举重若轻的地步还远。 真正能以画入道的大师们, 自然也能超脱于旧有习惯的阻碍。 然而这就更难了。 这种融合画的风格,林涛都没有尝试过。 不是他画不了。 只是以林涛的地位,自然不能以一般标准要求自己。 东夏画坛艺术家中将传统东方元素融入西方油画做的最好的艺术家大概有三人。 以林涛教授对自己的判断。 论对东方美学意象的把握他不如赵无极,论水墨结构和西方色彩的结合他不如吴冠中,论线条的工整和对油画用笔的改造,他也不如有几十年书法功底的大画家朱乃正。 自己毕竟是曹老在世最年长的弟子。 做不到最好,画不出自己的特点, 就有东施效颦的嫌疑。 地位更高,压力也就更大。 “毕竟是小朋友,不知道天高地厚。” 林涛有些好笑。 这幅画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过有野心了。 就像是小孩子尝试去挥舞两对沉重的大铁锤,踉踉跄跄的样子,未免让人想要莞尔一笑。 中国画和油画的两种不同的艺术风格把整个画面撞的七凌八落。 但是画面的布局和用笔本身,算的上是错落有致,让人惊喜。 至少,林涛认为,这一个月顾为经的整个画功相比进步还是很大的。 这个消息应该和老师分享一下。 他想了想,并没有单独私发给曹老,而是将这张照片转发到了师门群中。 “一个想要参加画展的年轻人画的,你们评价呢?” 林涛打字道。 “风格很割裂,不过瑕不掩瑜。笔触处理的可以,人物线条画的很精准,小细节也不错。如果画的人还是个学生的话,未来可期。” 三师妹周茗率先回复。 “这种画风,又是个年轻人,是香江画廊崔轩佑的儿子崔小明早期的作品么。”周茗追问道。 “是那个二十岁开个展的小画家?我几年前见过他的画,单论用笔水平并不比这幅画好太多,但整体感觉要和谐的多。小崔如今的一幅画能卖个三万美元了吧。” 林涛摇摇头。 融合画的风格过于难走。 目前年轻一代所有的新生代画家中,有些名气的,林涛能想到的唯一尝试走这条路的年轻人就是崔小明。 如果想要准确的概括这位年轻的绘画俊杰,那么大概就是“年长十岁的酒井胜子“版本。 崔小明的很多方面都和酒井胜子很像。 他父亲“大崔”是德裔华人艺术家崔轩佑,母亲则是德国的一位写实风格的油画家。 这就创造了他超过绝大多数普通绘画生的先天条件。 据说,他小时候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拿着毛笔沾着油画颜料在画板上挥毫泼墨。 如母语教育类似。 有灵气的小孩子特意被父母暴露在这种融合文化的环境下,成长阶段处处特意往融合画的方向培养,就更加容易的不拘泥于界限的将两种画法相互融为一体。 说他父母艺术教育思路精明也好,敏锐也罢。 效果是显着的。 如今,崔小明本人的绘画技巧或许在职业画家中不算太过突出, 可就靠着这一手融合画,他的一些精品画作如今的价格也已经达到了三万美元的量级。 这个数额已经非常高了。 画家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陡峭的金字塔,挣大钱的画家挣的比抢银行还快,但普通画家眼中,一两千美元都算的上是大单。 很多人都对画家的职业收入没有概念。 拿胡润艺术家富豪榜为例,榜单排名前十的东夏艺术家都是以亿为单位的,一年作品能总共拍个五亿人民币以上的有不少,小十亿的几乎年年都有。 前几名的画家个人总身家没个十几亿都不好意思见人。 但榜单的末尾处,也不乏一些“只能”卖个百万出头的画家。 有些艺术市场较为冷淡的年份,你一年全部作品加起来,能卖个八九十万人民币也就能杀进排行榜了。 这可是全球最大的美术市场之一,所有美术绘画从业者都算上的前一百名。 考虑到小崔才二十多岁。 市场普遍认为,只要他再在融合画的道路上走几年,市场价格超过自己的父亲大崔,只是单纯的时间问题而已, 前途不可限量。 “竟然不是他?又是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学生想要挑战工笔油画了。” 周茗话语中的意思有些完味:“我是该说他不知道轻重呢,还是勇气可嘉呢,这条路可不好走。” “谁画的?” 小师妹唐宁言简意赅的问道。 “@唐宁。下个月在香江有伱的春拍专场吧,到时候我们约个时间聚一聚。在这里先祝小宁师妹的专场交易额突破两亿港币。” 见到一项很忙碌的小师妹冒了泡,周茗@了一下师妹。 “好,到时候再约。也预祝师姐今年在克勒兹画廊举办的巴黎个展一帆风顺。” 小师妹唐宁再度把画题切回了顾为经的画上。 “@林涛,是谁画的?” 她似乎对这个问题份外的有兴趣。 “林师兄画室里的优秀学生吧。应该让孩子收收心,踏踏实实的画油画或者中国画,有这个水平参加京城美术展的学生组并不难。这个风格还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掌握的。” 周茗推测道。 “学生组可不够,曹老对他的期望可是新加坡双年展,大师组获奖。”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钟片刻。 “@林涛,是那个……那个缅甸的小孩?” 周茗问道。 曹老和顾为经的赌约只在很小范围内流传,不过他们这几名弟子自然是知情的。 “对,是顾为经的画。” “看上去有点意思,但也只是普通中的优秀。比小宁这个年纪差远了,小宁,你说呢?” 自从得到曹老可能想要再收一个徒弟的消息后,周茗就一直有些好奇自己的这位出身江南书画世家的小师妹心中是如何想的。 物以稀为贵。 曹老的亲传弟子,几乎可以说是亚洲绘画圈最响当当的一块金字招牌。 自然是人数越少越值钱。 面对可能随时多出一个小师弟, 林涛、周茗这样的年长些的徒弟虽然心中有些怪异,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遭受最大“损失”的则是小师妹唐宁。 关门弟子和普通弟子的含义永远是不一样的。 就算在西方现代化师生关系中,实验室里大牛导师年纪最小的学生,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在东方式的更加亲密的师门关系中,关门弟子往往更是最受老师偏爱的那个。 曹老的大徒弟已经不在人世,谁是关门弟子,几乎就可以被外界认定为曹老的接班人。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 也是艺术遗产的继承人。 不管你喜欢与否,客观上投机收藏家炒作艺术作品都更喜欢炒各种概念和故事。 关门弟子的身份能让唐宁小师妹的作品市场价格翻倍有些不切实际,单在基础价格上上浮十到十五个百分点还是很真实的。 听到曹老的决定,唐宁小师妹的心情想必会比较微妙难言。 “好高骛远,没学好走,就想要跑。光是曹老的中国画,就够他学一辈子了。” 果然, 唐宁的语气有些小小的不爽。 “我到是不这么认为。想当个画家,没有开创新风格的勇气,不如去当个油漆工好了。他要是只能亦步亦趋学我曹轩一辈子,反而让人失望。这小子很和我胃口。这一点,你们都不如他。” 这句话无人反驳, 因为说话的是曹轩本人。 第一百零九章 不耻下问 第109章不耻下问 “当年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老头子这话说的没良心。” 唐宁是最小的师妹。 她从小到大被师兄弟姐妹,各种画廊的经纪人捧在手里,宠惯了。 虽已是不惑之年,性格中却还有一股娇气。 曹老的几个徒弟中,也只有唐宁敢这么和老师说话。 “我同样的年纪画的可比这个顾为经好不少,您不依然还一直督促我专心?” 唐宁有些不太服气。 画家要用画说话, 论到中国画的水平,她十八、九岁的时候,都已经能在父辈的画展上,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展台了。 《苏杭文化报》上有国画大师评价当时的她——“笔墨色彩,蔚为大观,有大家法度”。 这可不是如今顾为经的水平能够比较的。 “教学生要因材施教。” 曹轩老先生倒也不生气。 “小宁出身江南有数的书画豪族。从拿起画笔的那一刻起,就在外人吹捧中长大,傲气过盛,所以我一直要求你收心,安心,专心。” 他解释了一句:“顾为经出身东南亚,从小的艺术环境就不如你们。小地方出来的画家最容易失去锐气。不管画的如何,这份敢于提笔的勇气,都让我看得起他。” “我看了他的画,这段时间进步很大,林涛你教的不错。” 曹老表扬了一下。 “是人家自己学的好,我指点的人多了,能进步如此迅速的可没有几个。” 林涛没有居功。 “只是老师,如果顾为经只能画到这个地步,我觉得尝试融合风格的工笔油画暂时还是太早了。” 林涛犹豫片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唐宁师妹说的没错,应该过个八年、十年后再说。” “没关系,年轻人不怕犯错。新加坡美术展画这个风格……其实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加分项。” 曹老评价道。 “可是……这恰恰是我的顾虑。我觉得他未来几年,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同样走这个风格的小崔的,从很多方面来讲,也许都应该让他停止这样的尝试。” 林涛有些迟疑。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但是画家这个行业,市场价值确实是有第一、第二之分的,且差距极大。 越是人数少的绘画风格, 越是如此。 如果第一个毕加索在收藏家眼中的价值是一百分,那么第二个毕加索不是九十五分,而是五十分,三十分,甚至是十分,或者五分。 齐白石老人对自己关门第子许麟庐先生所说的那句画界圣经——“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就是这个含义。 艺术家有艺术家的标杆。 年轻的新生代画家,也有年轻的新生代画家中的标杆。 林涛教授担忧自己在融合画的道路上比不过吴冠中、赵无极等老牌大艺术家。 他同样也担忧顾为经在同样的道路上,比不过崔小明。 艺术家们还可以靠着自己在美术上几十年如一日的沉淀,搞风格错位竞争市场。 类似赵无极长于色彩,吴冠中长于水墨,朱乃正长于书法, 画家之“道”是不同的。 论到年轻的画家嘛, 说句不好听的真话,以他们的经验,能把两种风格画明白,能强行融到一起, 就算是青年俊杰了。 至于说美术理念什么的,这就离年轻画家太远了。 既然都是最基础的东方工笔油画笔墨的融合画的风格, 同一个套路出来的,就很难在最终的画面上呈现出不同的风格。 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搞绘画也是一样的, 一张普通的中国画与另一张普通水平的油画比出个一、二、三、四可能困难,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是相同的艺术赛道,就有很直观的对比能力了。 “不如就不如了。伱在担心什么?小顾有这份挑战的勇气,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难道反而没有容忍他失败的气度了么?” 曹老反问。 “老师,我知道这话您可能不爱听,但是您是亚洲东夏艺术的泰山,您的关门弟子要是不如别人家的孩子,总是会有人说闲话的。” 林涛教授悄悄提醒到。 他不知不觉中, 已经开始认真的考虑顾为经是否真的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小师弟了。 一来,顾为经这段时间的提升确实称的上非常惊艳。 二来,林涛教授也意识到了用这种画法,去参加新加坡美术展,确实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加分项。 美术毕竟没有完全客观评价的标准。 哪怕机率依然不大,可万一组委会看对眼了,给个“优秀创意奖”,“新锐风格奖”这种比较水的小奖, 还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对顾为经来说自然是得偿所愿,也是能预期的最好的结果。 就算是曹老也不会期待着顾为经能触碰美术展的主奖。 那是成名的老画家们才能有资格角逐的领域。 基本上能拿到这种国际双年展主奖的作品,在各大画廊里出售基本都能达到六位数左右的价格, 单位当然是美元。 就算只能获个小奖,这辈子靠着画画,混个衣食无忧的百万富翁也是不难的。 可是在曹老关门弟子的角度来说。 百万富翁…… 抱歉,你真的屁都不是。 大家更加关心的是世界级的影响力。 关心的是,你能不能在百年以后,成为美术史上绕不过去的山峰。能不能接替曹老,甚至是取代原本的亚洲艺术的顶峰,人类历史上市场价格最高的女艺术家草间弥生,成为整个亚洲艺术新一代的执牛耳者。 那些嘴巴毒的艺术评论家可不会管,顾为经是什么家庭条件,崔小明是什么家庭条件。 曹老的关门弟子画画在相同的题材上,比不过别的年轻画家。 真是好说不好听。 “满身铜臭气。” 曹轩老先生有些怒了。 “你是画家,又不是艺术投机商,别人怎么说,关你何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比名,比利,生怕别人画的比自己好,生怕别人比自己卖的贵,比来比去把心中的静气都比没了。不成气的东西。” 林涛看着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小老头的怒气。 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画家也不是圣贤,能似老爷子这样超脱的,没有几个。 他之前就知道这些话,老师不爱听。 可林涛是曹老最年长的弟子,这些“逆耳忠言”,他不说,谁来说? “也不是完全从功利的角度考虑的,被一个同龄的画家一直压着,对小顾自己的心气也不好。”他还是在劝说让曹老命令顾为经放弃这种美术风格。 这理由不全然是林涛教授的借口。 崔小明虽然比顾为经年长了将近十岁。 若是体育等换代比较快的运动,可能就是两代人。 在慢节奏的绘画领域,却还在同龄画家一头一尾的范畴之中。 多十年年纪,就多十年绘画经验,多十年艺术阅历。 青年画家最欠缺的就是经验。 顾为经遇上崔小明,就算这孩子天赋很好,可能成名的画家哪个天赋不好? 在林涛看来,很可能在未来非常长的时间内都被对方压一头。 一次,两次没有关系。 长久如此,心气也就淡了。 画家可以不再乎别人的闲话,却不能不相信自己手中的画笔。 “不如别人,那就学,没什么丢人的。”曹老用盖棺定论的语气做为这次讨论的最终批示。 “连画画的勇气都没有,才算是丢人。” …… 此时是德国的晨间。 曹轩老爷子将手机放在桌子上,陷入了沉思。 “曹老,这是我写好的演讲稿,您再核对一下。下下个月的欧洲国际艺术年会,您将压轴出场,在《油画》艺术杂志的理事长布郎爵士之后,仅次于格哈德·里希特。” 助理老杨将一份特地字体加大的打印版演讲初稿放在曹老身前的早餐餐桌上。 曹老处理师门群里的消息之前,他们正在讨论四月份将要在慕尼黑开幕的欧洲国际艺术年会。 这是很重要的时政文化年会。 到时候有很多的艺术家都会出席。 国外重要的会议做报告,开场演讲一般是主办方的政府官员,越靠后的做报告者越重磅。 一年一度的欧洲国际艺术年会, 开幕报告将会由奥地利总理亲自出席,而在出场的文化人物中,曹老排到了第二位。 超过了老牌艺术杂志《油画》的掌门人,仅次于格哈德·里希特。 里希特和曹老几乎是同代人,被喻为世界上最贵的艺术家,还一直有些小道消息传闻当年某位着名的小胡子很喜欢里希特的作品。 考虑到里希特的年纪,小胡子是当年还很青涩的里希特粉丝的可能性其实不太高,应该是花边艺术小报的鬼扯。 可市场价格……最贵不好说,前五是一定的。 比不过这样行走的美联储印钞机,虽败也犹荣。 “曹老?您要歇一会儿吗?” 老杨见到曹老回复了微信消息后,明显有些走神,出声提醒。 “嗯……你给我找一下崔轩佑的电话。” 曹老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吩咐到。 “是大崔,崔轩佑老师?” 老杨一边在手机通讯录里寻找着号码,一边问道。 “对,就是他。” 曹老点点头。 同为居住在德国的艺术家,老杨查到对方的号码并不费劲,很快电话就拨通了。 “哪位?” 话筒中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用德语询问道。 “崔轩佑先生对么?我是曹轩。” 曹老对着电话话筒说道。 电话那一端明显停顿了片刻,然后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拘谨:“是曹老先生,幸会,幸会。”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个学画的孩子,想要参加今年的新加坡美术双年展。厚着脸皮想让您指点一下他的作品,不知道可以么。这方面您可能比我专业。” 曹老语气很礼貌的询问道。 “要我?哦……当然,他在德国么,我把我的画室的地址留给您。”崔轩佑语气中明显有几分困惑。 但他立刻毫不迟疑的答应了下来。 如果说曹老属于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世界级大艺术家的话。 酒井一成、林涛、唐宁等画家的地位都能算的上一流,属于有很高国际有一定知名度,但是主要影响力还局限于一个大洲。 那么这为崔轩佑大概只能属于二线左右的成名画家了。 大概类似高古轩这类的顶尖画廊的代理艺术家中水准比较弱的那一类。 国际上大概知道有这么一号人,有一些收藏家喜欢他的作品,艺术作品精品也能卖个几十万美元, 仅此而已。 在普通绘画者眼中,这当然也是飘在天上的大画家。 不过离曹老的咖位差的实在有点远。 “他不在德国,我把他的画照片传到您的邮箱,您帮忙看看。” 不会就去学。 这话不是口头说说而已。 曹老最终还是决定想要请教一下这位能把儿子培养成年轻一代画融合画风格第一人的崔轩佑。 曹老懂画,但他主要走的还是中国画专精的方向。 画画这种东西很多是经验性的, 至少,曹老认为,在教导小孩子融合东西绘画技法的经验之上,自己的经验肯定是不如有成功案例,已经把儿子培养出来的崔轩佑。 有过类似经历的人,能点顾为经一下,他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老杨此时已经把顾为经的画的照片发到了邮箱中。 他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一脸纠结的看着曹老,张口想要说什么。 曹老挥挥手。 老杨只得叹了口气。 曹老打的这个电话,欠的人情和意味可比他当初对顾为经说的那句“你比我厉害”要重的多。 曹轩老爷子向我求教过,这是多大的脸面,这是多大的人情。 艺术圈就是名利场, 说是老师如父。 世界上又有几个老师,愿意为还没入门的弟子做到这一步呢? 别说老师了, 有些亲情淡漠一点的艺术家,你亲爹都未必会拉下脸来求人。 “稍等,我开一下电脑。” 崔轩佑也明显是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有些晕乎乎的,他的语气透露的激动。 “等等,是融合画啊。” 当他看到电脑邮箱里的文件之后,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立刻变的警惕了起来。 “你说是个年轻人,他今年多大?” “顾为经,今年应该才十七岁。”曹老轻声说道。 “他想要尝试融合画的风格,我知道您的儿子崔小明在这方面做的很好,所以想要亲请您指点一下。”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钟。 第一百一十章 新任务——线描速写 第110章新任务——线描速写 “顾为经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大家都是东夏文化圈的,您能带带他,也算一份师徒香火情。” 曹老出声解释道。 崔轩佑却不愿接曹老的话。 “这样啊……可是在我看来,这张画画的已经很棒了。色彩流畅,笔法工整,不愧是曹大师看重的年轻人。我觉得亚洲绘画界将来又要出一位新星了。看看这简洁的色块,横竖线条错落有致搭接的构图……” 曹老默默的听着对方把这张画吹捧的天花乱坠了几分钟,老杨数次想要打断,都被曹老阻止了。 老头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在最后再次客气的道谢,然后挂掉了电话。 “呵,单听着语气,明白的人知道的这是说的缅甸那位小孩子的画,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大千和蒙德里安灵魂附体了。不愿意教就不教,又没人逼他,他崔轩佑这是演给谁看呢?” 老杨在一边听的都要气笑了。 绘画圈子, 私下里当面骂你的作品,是看的起你。 这种向他人私人求教的场合,愿意批评你,是真的为伱好。 而把别人不成熟画作,吹到了天上去,不是敷衍就是捧杀。 崔轩佑的这套话术很常见, 也很“官方”。 一般常见于艺术家们为了应付各种强行附庸风雅找上门来的要求鉴赏自己“大作”且不好打交道的土老板而采取的委婉客套说辞。 但在曹轩面前还搞这套, 这是真当曹老爷子已经老糊涂了? “好了,也能理解。学艺这件事,愿意教是情分,不愿意教是本分。” 小老头摆摆手。 人家崔轩佑摆明了不想指点顾为经。 曹老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不愿意指点,那么就我自己来教吧。中西融合的绘画风格,巧有巧的办法,笨有笨的方法。既然没有捷径可走,那就唯有老老实实的用笨法子练习。” 小老头摇摇头。 没有张屠户,也不是一定就只能啃带毛猪。 有崔轩佑教导小崔的成功经验,固然能省下很多麻烦。 然而,在人家看不上顾为经的情况下,曹老也有备选方案。 “笨法子?您指的是……” 老杨好奇的问道。 “你知道线描速写么,我年少时曾经去当年的旧魔都拜会过徐悲鸿老先生,他和我提到过一个构想……” 曹老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线描速写, 这种绘画练习方式脱胎于近代国画宗师们的构想。 徐悲鸿老先生等国画前辈,早在二十世纪初期,就开始主张东夏的艺术道路不能固步自封,应该走中西融合的道路。 最后的改造产物就是线描速写。 线描速写类似于简笔素描, 融合了西方quicksketch(速写素描)画法和中国工笔画“落笔直取”、“直取形神”的绘画理解。 算是一种西式骨架、东方精神的东夏独有的速写方式。 与传统素描相比, 它用纯粹而极致的线条取代了素描对大面积灰色阴影的堆砌和铺陈,杂糅并取传统中国工笔画白描的用笔神意,以追求最简洁线条概括人物、建筑的轮廓特征为最终目的。 这是一种近代开创性的艺术练习方式。 线描速写做到了既可以疏离或者活用光影,又可以不脱离以“线”为主题的中国画精髓,大幅度的简化了素描原本繁复冗杂的绘画程序。 “原来您想要小顾练习线描速写,这可是苦功夫啊。” 老杨微微撇了撇嘴。 他不是认为曹老提出的解决方案有什么问题,线描速写是上世纪数位学贯中西的大画家所琢磨出来方法。 也不应该有什么问题。 可这确实是笨法子。 老杨也是美术专业出身,知道这种画法的苦。 线描速写近似于用中国画的白描技巧来画素描,固然去掉了素描中大面积铺陈的阴影色调。 可同样因为简练, 对用笔的控制力要求要更高,耗费的心力其实也更多。 东方的工笔画家,画白描的时候,对着仕女图上的一根裙摆曲线琢磨一上午都是常有的。 而一幅线描速写,少说也有几百上千根线条。 这种绘画练习,好比书法爱好者沾着清水在毛毡上一遍遍的临“永”字八法的帖子,是很枯燥的。 对心中不够静的年轻人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老杨既不看好顾为经能有这份静气,也不看好他能受到了这个的苦。 练线描,你只能一笔一画的反反复复打磨,培养你对画笔的熟练度。 就是所谓的水磨功夫。 而且什么时候能画好,不好说。 有些人画个一两百张可能就画出味道来了,有些人画个三年五年,也可能才刚刚入门。 “想要画的好,不愿意吃苦怎么能行?”曹老平静的说。 …… 顾为经接到了老杨打来的电话。 “顾小子?” 他刚刚接通,就听见一个小老头带着几分嘶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曹老,是您么?” 顾为经没想到曹老会亲自联系自己,心猛的跳了一下。 “那张画我看了,想法有点意思……”曹老淡淡的说。 “谢谢曹老。” 能被曹老表扬,顾为经还是蛮激动的。 至少说明,他这个风格大体上路子没有错。 “别高兴的太早,我可不是来表扬你的。” 曹老的语气变的严厉了起来:“我且问你,你之所以想的画融合画,是因为新加坡美术双年展的原因?” “对,是这样的。” 顾为经不敢在老先生面前装腔作势,老老实实的承认。 他尝试这个风格的主要客观原因就是奔着容易获奖去的。 “投机取巧!不老老实实的提升自己的画画水平,没学会走,就想要跑,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曹轩老先生先是语气颇为严厉的批评了一句。 虽然曹老内心喜欢他的勇气,但可不会给顾为经骄傲自满的机会。 “你这幅画也就是唯有想法值得一看。作品本身我只能用八个字来评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画面表现一塌糊涂,中不中洋不洋,这样的融合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就凭你这个本事,也想获奖?痴人说梦。”小老头训斥道。 顾为经有些语涩。 他知道曹老的话不好听,但都是大实话。 “请曹老先生教我。” 他恭敬的求教道。 “教你?哼,那可不好说……”曹轩老先生哼了一声,“我先问你,你是真的想画融合画么?” “当然。” “如果你只把这种绘画风格当成美术展获奖的捷径,我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了,这条路并不好走,也不是你用来投机取巧的捷径。” 曹轩的语气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你真的想要画这类画,就要给我踏踏实实的画下去。无论最后在美术展之前是否能画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我都不允许你改换道路。没有这份破釜沉舟的心态,想要尝试这种高难度的风格,只是不负责任的鲁莽。” “选择权在你自己的手中,你可以考虑清楚后,再告诉我答案。” “你现在后悔,我不会怪你。” 小老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但我不想听到,你练了一段时间后,又和我说,这条路太难了。我不想走了。” “曹老,我想画下去。” 顾为经没有太多的犹豫。 这个绘画风格很适合新加坡美术展,也很适何拥有系统的他自己。 无论从眼前的利益,还是长远的角度, 融合画风格都是一个不会让他后悔的画法。 “好!有魄力。” 老先生的语气中流露出欣慰,“既然这样,关于如何弥合油画和中国画之间的不和谐的感觉,我有两个建议。” “您请说。” “首先,从大方面上,我建议你要看看那些相对成熟的东西方融合艺术风格的作品是怎么做的。” “您指的是赵无极还是吴冠中?” “不,我指的是清代中期以后的宫廷画。” 曹老解释道:“赵、吴这样的现代美术大师开始画尝试融合风格的时候,他们美术理念已经相当的成熟了。相对来说目前的你还过于稚嫩,直接去学,去临摹,难度太高。” 学浪漫主义先学透纳,学批判现实主义学沙俄画家瓦里西,学分离派学克林姆特,学唯美主义先看爱德华·琼斯。 尝试理解艺术风格刚刚开始发展时最源初的模样,对于一个刚刚尝试新风格的学生来说难度较低。 清代以郎世宁为代表宫廷新体画,其实诞生过程中,有些许迫不得已的意味。 郎世宁等欧洲画家,原本是打算把纯粹的油画推荐给清庭的,但是人家康熙皇帝不喜欢,不买账。 封建王朝时代,无论东西方,画家画什么风格都是雇主说了算的。 这才改画融合画的风格。 这份刻意造就的产物,反而能更加清晰的展露出,两种文化最初碰撞融合时的痕迹。 曹老这才建议顾为经去欣赏清代中期以后的宫廷画。 “你祖上是宫廷画师,应该明白我说的意思。” “明白。” 顾为经了然。 “这是宏观上的美术方向,至于细节方面,你则需要大量的练习画线描速写。这是锻炼你的用笔能力。你懂什么是线描写生吧?” “我了解过。” 在遇上曹老之前,顾为经对于大学的第一梦想曾经是东夏的央美。 央美是亚洲最好的美术学校之一,它对海外留学生申请的作品集要求中就包含了线描速写的有关内容。 顾为经知道线描速写是什么。 “画线描写生,也要认真画,一笔一画都要用心。我给你提出两个要求,第一要用白描的思路来用笔。第二,要用钢笔来画,不要给自己犯错的机会。只有收放自如,才能海纳百川。” 曹老总结到。 画线描写生的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完全用纯粹简化素描的思维来理解,这就丧失了作品中属于中国画的独特韵味。 而用钢笔,则更是锻炼控制力。 与可以轻易涂改的硬铅笔不同,钢笔降低了极大的容错率,每一根线条都要深思熟虑,手腕轻轻抖一下,你一幅画就完蛋了。 这两个建议都可以算是金玉良言。 …… 顾为经放下了电话,在孤儿院我院子里转了一圈,就在不远处找来了自己目前的御用模特——一只正在默默的看他画画的茉莉小朋友。 对比于其他孤儿院吵吵闹闹的小孩子们, 茉莉小姑娘一直是很乖的。 她只是因为孤独惯了,有点黏对她表露出善意的顾为经。 顾为经有时间陪她玩,她很开心。没时间陪她玩,茉莉小朋友就在一边抱着洋娃娃看着,不吵不闹。 懂事的让人心疼。 顾为经一直觉得,自己从茉莉小姑娘身上得到的,比自己所给予小朋友的更多。 看门人大叔那里得到的传教士日记的价值就不说了。 茉莉小朋友身上还有一股文静气,每当顾为经画画画的烦躁的时候,视线中只要看见小姑娘的身影,心态就会变得平和。 这次也是如此。 线稿速写快的话,只要十几分钟就能画一幅。 可当他尝试以工笔白描的思路,用钢笔来进行创作,速度就变慢了许多。 尤其是茉莉脑后长长的头发,在纸面上会呈现出数百条毫米间距的近似平行的曲线。 只要有一条线没拉好, 顾为经就可以直接从头再来了。 他在树下安静的坐了一个下午,茉莉小姑娘就陪他做了一个下午。 当太阳落向西山的时候,顾为经在经历数次失败后,才终于完成了第一张线描速写。 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作品名:《树下的茉莉》】 【素描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1731\/5000)】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621\/5000)】 【情感:心有所感】 “这次感觉就对了,此外……没有色彩的干扰,只是驾驭线条的话,难度也小了很多。” 顾为经点点头,这个练习方法虽然麻烦了一些,但那种让人恼火的割裂感,却再也没有在画画的时候出现。 大体上来说,画的很是流畅。 “叮,您有新的任务。” 顾为经听到了耳边传来系统面板的提示,他打开虚拟面板。 【连环任务:融合画-海纳百川(1\/3)】 【当前任务内容:完成一百张不同主题的人物线描速写。(注:其中达到心有所感的评级的作品,需超过二十张)】 【当前任务奖励:知识卡片——《新体画精髓摘要》朗世宁】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失败的讨好 第111章失败的讨好 星期二, 仰光德威国际学校。 莫娜迈步走近教授办公楼的大门,在经过二层楼梯拐角处的落地镜前,稍稍的停顿。 她打量着镜面中的人影。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打扮一丝不苟。 长发在脑袋后梳成一个干练的发际,脚上踏着一双光可鉴人的深色皮鞋,校服白色的衬衫的领口在曲线窈窕的胸口上方受紧,被一枚天蓝色的领结固定住。 美丽而干练。 “加油。珊德努小姐,你能做到的,去给克鲁兹教授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轻轻的挪了挪脖颈中的领结,确定它正好处在正中的位置,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捏着拳头,面对镜面中的自己小声的鼓励道。 莫娜的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那是她在准备中的作品集。 她今天准备去开课前提前拜访一下,那位传说中的新任教授——阿德丽安娜·克鲁兹夫人。 这位国际着名的大艺术家的妻子,将要在学校中开设为期半年的gifted&talented班级。 能有跟随酒井夫人学习的经历,对于德威国际学生里的每个同学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贵机会。 珍贵意味着难得。 这种大师亲自在身边指点的课程当然不可能是乌泱泱一堆人一起上课。 学校里总共只有五个名额。 提高班的选拔标准,是以寒假的油画课作业为基准,酒井夫人会挑选她认为作品完成度最高的五名同学, 进入她自己的小班。 莫娜判断,以自己的绘画水平,在同学中肯定不能算是糟糕的那类,但也不算是最顶尖的几个。 至少比不上顾为经。 很多时候,她内心清楚,过往的课程能拿到a这样不错的评价,都是靠着小男朋友的帮忙。 就算这次假期作业有私人家庭教师的指点, 莫娜也不确定自己一定能进入前几名。 她不希望这种珍贵的机会摆在眼前,自己却没有把握住。 机会总是留给努力的人。 莫娜就计划再努力一下。 她是学校的女子学生会主席,知道每一位老师的办公室所在。 借着这个机会,莫娜想要提前拜访一下酒井太太。 她甚至还准备了一个信封,里面放着自己的自我介绍,详细的介绍着自己主功的绘画方向和过往一些优秀课目的成绩单。 这件事情说起来简单,大学中提前联系拜访心仪的导师,期望在面试中获得优待,无论东西方都很常见。 甚至过分一点的, 荷兰的一所大学曾经在零几年出过一个女学生睡遍整个导师组,最后曝光出来后,三分之一个系的老师被学校打包开除这么离谱的新闻。 但是对于还处于相对单纯的象牙塔中的高中生来说——有这样的情商,愿意做这种“成年人”社会中的圆滑世故的事情,就显得很聪明了。 美术毕竟是一种个人的主观评价。 给对方提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分。 别的不说,至少让酒井夫人对“莫娜·珊德努”这个女学生的名字有点印象。 到时候如果在可招你,可不招的情况下,你就比其他同学更有优势。 “我可不是那种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家伙。” 想起那个让人恼火的人,莫娜不爽的摇头,把他的形象赶出自己的脑海。 或许蔻蔻说的没错。 自己可能真的喜欢顾为经。 可是,这个世界很大,优秀的男孩也很多。 莫娜从不认为自己非要在顾为经一条树上吊死。 为了虚无的爱情,放弃未来精致的生活,这太蠢了。 有些时候,视野开阔一些,就会发现很多更好的机会。 就像小时候家门前的肯德基,第一次吃的小姑娘就以为只是什么山珍海味,长大后,见识了花花世界的灯红酒绿,才会发现这只是一口无聊的快餐而已。 这次酒井太太的提高班,就是一个幸运到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机遇。 仰光的天空相比真正的发达国家,实在过于狭小。 若是自己能成为酒井太太的学生,甚至拿到对方给予的推荐信。 好风凭借力,送人上青云。 因此踏入真正的上流艺术圈层。 那么莫娜有一天回望自己这段人生,就会哑然失笑,什么顾为经,也不过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肯德基而已。 “克鲁兹教授,您好。这是我准备好的作品集,我非常想上您的课程……” 莫娜在脑海中再一次演练了一下说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着老师办公室的位置走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莫娜推开门。 她惊讶的发现办公室中不只有酒井太太一个人。 除了那位金发碧眼的西班牙教授,还有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亚裔男子。 “……这周六东京巨蛋有权志龙的演唱会,我带着胜子回一趟日本,周一再飞回来?您说呢。” 她推门而入时,恰好听见男人兴致勃勃的建议道。 权志龙在东京的演唱会? 上学期间周末坐飞机飞去东京,只为看一场演唱会,周一再飞回来。 这就是那位酒井胜子小姐所过的生活么。 真是奢侈……也真好啊。 莫娜心中难掩羡慕。 “还是看胜子的意思吧,她要愿意去,我没意见,但胜子最近比较忙。” 酒井太太先是淡淡的回了一句,然后问莫娜道。 “伱有什么事?” “您好,克鲁兹教授,这是我准备好的作品集……” “抱歉,小姐,我现在有事情要商量,恐怕没有时间看你的作品集。” 酒井太太的冷漠超过了莫娜的预计。 她连头也没抬就打断了莫娜的话,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现在没功夫搭理她。 “哦,好吧。” 莫娜有些失望。 看来她来的时间不是很好,满肚子准备好的说辞连说的机会都没有。 未免有满腔热情打在棉花上的失落感。 “教授,我叫莫娜·珊德努,我只是很想上您的提高班。这是我的自我介绍,很抱歉,现在不打扰到您了。” 她只能简要提了一句自己的名字,将信封放在办公室的茶几上。转过身,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准备离开。 “小姐,你等一下。” 酒井夫人似乎被这个名字触动了。 她叫住了即将离开的莫娜。 “你就是珊德努,之前开学典礼上有人送花的那个女子学生会主席?” 酒井太太抬起头,她的语气颇为玩味。 金发碧眼的妇人从头到脚,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莫娜,说道:“确实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 “蛮有英气的,现在男孩子们都喜欢这个风格的女孩么?” 她用审视的口吻向一边的年轻人询问到,“可我觉得,还是胜子更可爱一点。” 小松太郎是这周才返回的缅甸。 自己的“未婚妻”酒井胜子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竟然要和那个缅甸的狗屁穷小子一起写一篇狗屁的论文。 更让小松同学恼火的是。 面对胜子这么离谱的胡闹,酒井夫妇竟然同意了。 小松太郎几次想要探究打听论文的具体内容。 结果,连一项支持自己的酒井太太都婉拒了。 酒井一成教授甚至表达的更加直接——“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在论文发表之前,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听听, 这tmd是人话嘛! 先不论缅甸这种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大发现。 什么时候相比于这个仰光的土着小画家,他小松太郎反而成了外人? 唯一也许称得上好消息的是。 酒井太太邀请自己来缅甸充当胜子小姐学校里提高班的助教。 这至少说明在酒井太太的心中,应该还是向着自己的。 可是,他能感觉到, 就算是酒井太太,对自己似乎也隐隐没有以前那么热络了。 要是搁在半年前,酒井夫人一定会上心的劝说胜子和自己去听演唱会,如今的答复却变成了“看看胜子自己的意思”。 这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听见酒井太太的问话,小松太郎眼神随意的扫过莫娜被校服包裹的身体曲线。 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妹子, 尤其是她一身上下,从头到尾,从棕色的发带到蕾丝丝袜,全都打理的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既标致又有英气。 颇有几分青春版本的女强人的感觉, 这让这位女学生会主席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别样的魅力,像是一杯冰凉的马提尼鸡尾酒,让小松太郎审视对方的时候,心中有些痒痒的。 然而, 面对“丈母娘”突如其来的死亡提问,小松太郎还没有蠢到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的地步。 “仰光的小土丫头而已,和胜子小姐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摇摇头。 这话说的未免有些伤人,但小松太郎是故意的。 他又不是没见过漂亮姑娘。 作为小松画廊的未来的继承人,大画廊手下的经济人抢出名画家的竞争可是出了名的激烈。 艺术圈子里不乏有大画家毕加索这类身边围绕着半打情人的老渣男这样的角色。 送个漂亮的男、女模特更只能算是基础的手段之一。 小松太郎从小耳濡目染,早就是风月场里的班头人物。 这种想要前来讨好酒井夫人来拉关系的女学生,在小松眼中更是不值一提。 他不介意踩在对方的尊严上向岳母表表忠心。 听到那个年轻男人当着面把自己叫做土丫头, 莫娜狠狠眨了眨眼睛,脸上依旧维持着含蓄而恭敬的笑容。 印度家庭教育中,社会是一条等级分明的天梯。 在家里,她是仆人眼中高高在上的高种姓小姐。 在男女关系中,更加优质的自己,理所当然需要顾为经努力踮着脚尖才有拉起她的手的权利。 而莫娜只需要考虑是不是可以勉为其难的施舍给他一点爱意而已。 但是在高高在上的酒井夫人面前, 她什么都不是。 对方的一封推荐信就可以轻易让自己的前途光明璀璨,触碰那些原本她想都不敢想的学校。 这是远在天边的大人物, 如果她真的想要给酒井太太一个好印象,就算心中再难受,面对冒犯,莫娜所能做的也只有露出礼貌甚至讨好的微笑而已。 “倒也没必要这么说。” 酒井太太很满意小松太郎的态度,可她毕竟是学校里的教授,这么评价学生确实有点没礼貌。 “你想要做我的学生?” 酒井太太挑了挑眉头 “我非常渴望这次机会,克鲁兹教授,我向您保证,我会是一名好学生。”莫娜恭敬的说。 “好吧,既然这样,就把你的作品集拿过来看看吧。” 因为顾为经的缘故, 酒井夫人对莫娜谈不上什么好印象。 其实…… 倒也谈不上什么坏印象。 她只是单纯的有点好奇这位自己女儿心上人在学校里原本的绯闻女友。 如果莫娜真的画的不错的话, 酒井夫人也没小气到会非要把这位女学生扫地出门。 “好的,教授。请您指点。” 酒井太太接过文件夹。 只是随便看了两眼,她就有些失望的摇摇头。 这些作品在她看来, 都算不上出彩。 别说和自己的女儿酒井胜子与顾为经相比了,就连年纪更小的酒井纲昌都要比这位莫娜小姐在作品集中,展现出的用笔功力强至少一个大数量级。 或许以缅甸学生的标准来说,称不上多么糟糕。 可以酒井太太这种见惯了艺术家的高标准眼光中,平庸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若用艺术的标准来判断, 这个小姑娘和顾为经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好吧,我很遗憾。珊塔努小姐,说实话,这些作品真的很普通。如果,你想上我的提高班,只能期待着你的同学画的比你更糟了。” 她丧失了和莫娜继续说话的兴趣,摇摇头。 “哦。” 莫娜咬了咬嘴唇,只是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您的指点,夫人。” “你的自我介绍也拿回去吧,我没有时间看。” 酒井太太的地位在莫娜面前,根本连敷衍的必要都没有。 小松目光扫过作品集的封面,撇了撇嘴。 莫娜作品集的封面,是她曾经给顾为经展示过的《自画像》的照片打印版。 用《自画像》作为作品集的主打作品, 一般是不会有什么大错的选择。 在绘画领域,《自画像》可以当作对自己绘画水平的一个检验,很多绘画的名家都喜欢定期画一幅自画像。 这张自画像的构图挑不出来大错,但是衣服过于华美,看上格外做作的同时,还有本末倒置的感觉。 “伯母,你来缅甸就为了教这种水平的学生?浪费时间。” 莫娜关上门的时候, 身后是小松太郎嗤之以鼻的不屑评语。 …… 顾为经是在操场的树荫下,找到正在默默擦眼泪的莫娜的。 “我刚刚看到你从办公楼里出来,就一直在留眼泪,怎么了。” 他坐在女孩的身边,看着莫娜小姐脸上止不住的泪痕。 “关你什么事?你走开!” 莫娜扭过了脸,不愿意让顾为经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离开办公室。 一个人走在安静的走廊上,她委屈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的流了下来。 无论,自己多么坚强的在脸上伪装出笑意。 她毕竟只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姑娘。 办公室里高高在上的伤人语气,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戳痛了她的心。 “你去找酒井太太了?是提高班的缘故?她可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人。” 顾为经捡起了莫娜脚边那只上面贴着【致尊敬的阿德丽安娜·克鲁兹教授】便签的信封。 看着上面的文字,顾为经哑然失笑。 酒井太太可不是习惯一个待人温柔的女人。 ”是克鲁兹教授,酒井太太,哼……你和人家很熟吗?而且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莫娜一把夺过顾为经手里的信封,嘴角露出冷笑。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论文的争论 第112章论文的争论 莫娜小姐很不希望这个时候遇上任何一位学校里的同学。 她是女子学生会主席,校园里风云人物,优秀的小女王。此时这幅泪盈盈的脆弱模样可一点也没有往日里的自己的风度。 如果说有谁是她格外不愿意碰见的。 那么就是顾为经。 在看见对方的瞬间,莫娜心中甚至有些不明所以的慌乱。 她和顾为经相处时总是有一种心理优势,觉得自己应该是坚强的,优雅的,高贵的一方。 带着一丝丝游刃有余的傲气。 可是现在眼圈发红,刚刚哭过的自己,显然与优雅和骄傲这些词汇绝缘。 青春期的爱情就像是开屏的孔雀,无论莫娜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潜意识中她都不希望把自己渺小的一面展现给对方。 “没错,我确实去想要讨好克鲁兹教授去了,而且不太成功。但那又怎样?” 莫娜皱了皱挺翘的鼻子,强行将心中的慌乱压下,准备用锋利的话语将这个出现的不合时宜的家伙赶走。 “我至少努力尝试了,不论结果的好坏,我都不后悔。你呢?你有多少天没去过画室了!你顾为经要是用勇气做同样的事情,我反而还更看的起伱。” “你要是来嘲讽我想走后门的,随你。要是来安慰我的,你就可以滚了,我还看不上你的怜悯。” 她嘲讽到。 “不是这样的。莫娜小姐,我们是好朋友。” 顾为经弯着腰,摇摇头。 他望着倔强的印度姑娘,温声说道:“周末你给我发的消息我看到了,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只是那天我在外面忙着画画……” “担心你?谁要担心你,我又不是你妈。” 莫娜抿了抿嘴。 一说到这事。 她心中的火气腾的就又冒上来了。 那天自己犹豫了很久,才好心好意的给顾为经发了条信息。 结果她抱着手机,等了半个小时,竟然只等来了“在忙”两个字。 好大的架子! 爱来不来。 好像本小姐上赶着求着对方一样。 “我回到家,本来想再联系你,结果你好像直接把我删除了。” 顾为经轻声说。 “呵,我爱怎么做怎么做,关你何事。” 莫娜面无表情的说。 我把你删除只是在表达“我很不高兴”。 我又没把你拉黑,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你就不会自己再尝试加回来? 她在心中冷笑。 顾为经摇摇头,不再说话。 莫娜看见顾为经从身后的小包中,掏出一张夹在笔记本中的白色的素描纸,递给了莫娜。 “我不知道最近为什么惹你生气了,但是莫娜小姐,这是我给你的小礼物。我觉得这应该比杰瑞的玫瑰花更能让你开心。” 顾为经微笑着说。 莫娜表情一怔。 男生手中的素描纸上,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姑娘的速写画。 这和她曾经见过的顾为经惯常的素描风格截然不同。 不仅画法迥异, 而且笔触极其精美。 画作上,少女微微侧着脸。 干净明快的钢笔曲线在她脑后拉出扎好的马尾辫,身上披着衣带随风飘扬的裙装,裸露的手臂处扣着一串金环,脸上的笑容明媚而自信的。 “这是我的肖像。” 看着跃然于纸面之上的娇俏少女,莫娜原本对于顾为经的怒气,顷刻间就消磨了大半。 她上的是艺术班, 以莫娜在学习里的受欢迎程度,也不乏有男同学在情书中放上一幅为她画的素描画当作告白的方式。 按道理说, 一张肖像画这样的俗套的小套路是打动不了莫娜的。 但顾为经的这幅画和那些作品带给莫娜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笔法的精美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画面上蕴含着的情绪。 很简洁的笔墨线条却清晰点出了少女身上那种敏慧中带着自信的气质,让这幅画不再苍白,像是活了一样。 莫娜一瞬间就爱上了这幅画。 她明白这幅速写画绝对是一张非常非常用心的作品。 甚至可能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不计其数的练习和废稿,才能完成这样一幅画。 可惜…… 他更应该把这幅心思用在申请大学的作品集上! “人家学校里的男生和女孩子赔礼道歉,不是去听演唱会,就是送新手机,至少也去吃高级日料或者法餐。结果,你就拿一幅廉价的素描写生来应付我?” 性格傲娇的莫娜小姐心中一暖,嘴上依然是不依不饶的嘲讽。 她瞪了顾为经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男生手中的素描纸。 “想让我原谅你,好,我对你有三个要求。” 莫娜想了想,她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放弃你那个不着调的大画想法。有艺术想法是好的,但应该脚踏实地。” “第二,每天中午,放学后以及周六,周日都要和我一起来学校里的画室,老老实实的准备申请大学的材料。我已经查询好了资料,今年校招会中,鹿特丹大学给出的加分题是fashiondesign(时尚设计)。除了基础的作品集之外,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需要再额外准备十张到十五左右以时尚为灵感的艺术设计稿,现在时间已经很紧了。” “第三,克鲁兹教授的办公室在北侧教学楼,是b座203室。现在人家有事,但我要求你,今天下午要抽时间拜访一下这位教授。你有一点说的没错,这位夫人确实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女人,但是她是大艺术家的妻子,人家有资格傲慢。其实你画画的基本功比我要好,给教授留下一个好印象,成为克鲁兹教授的学生不是难事,记住态度一定要恭敬……” 顾为经嘴角抽了抽。 他听着莫娜小姐在自己耳边一本正经教自己怎么讨好酒井太太,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感受。 “你这幅表情是做什么,我是认真的。” 莫娜皱着眉头,训斥道:“这种时候清高,放不下面子,对你自己没好处,要学会聪明一点。蔻蔻那个妖精都打算不要脸的对新来的漂亮转校生去卖弄风情了。” 先暗戳戳的随口刺了蔻蔻一句,莫娜才接着说道:“艺术这行最看人脉,能和这种艺术巨擘家庭搭上关系,也许能少走十年弯路也说不准呢。” “谢谢你,莫娜。” 顾为经笑了笑。 女孩的语气即使严厉了一些,可是是为了自己好,他还是能听出来的。 “莫娜,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相信我么?” 他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语气认真。 “你什么意思?” 莫娜皱眉。 “我认为优秀艺术是具有穿透力的,足够好的作品,哪怕只有一幅也要比平庸的画作一百幅更加动人。至于画室,贴近生活,才能画出真正动人的画作,我找到了比学校里更好的作画地点。如果你愿意,我希望能邀请你去我的新画室一起画画。” 顾为经耐心的解释道。 “你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我很乐意把一切好的事情和你共享。就算你上不了酒井太太的提高班,没有关系,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那么我也愿意为你抽出时间来设计作品集,指导你作画……” “好了,够了!” 莫娜的脸色沉了下来,漂亮的小脸冷若冰霜。 “不知死活,你以为你是谁?靠一张画来征服评委,这要是那位酒井小姐说的我相信。你?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顾为经,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幼稚,在学校里得了几个好成绩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大画家了。就连你爷爷顾童祥不过也就是个艺术荒漠中的二流画家!” “抱歉……莫娜,请你相信我。我有我的理由,只是现在暂时不能和你说。” 顾为经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曹老的事情是私人约定,而和酒井胜子写论文的内容也需要暂时的保密。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在心中作祟。 自从和酒井太太谈话之后, 顾为经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和酒井胜子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在自己这位心中隐隐有所好感的莫娜小姐面前,更是有点害怕提起。 胜子小姐当然很好很好。 可要是他现在扪心自问, 莫娜和酒井小姐哪个对自己更重要一点,大概还是莫娜从小到大一起陪伴沉淀下来的感情更加深厚。 “你没必要和我抱歉,你要是一意孤行,现实会扇你的耳光。至于我……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顾为经,你真是让人失望。” 莫娜将手边的素描稿折成一团,丢进一边的垃圾箱,生气的跺跺脚,转身离开。 …… 午后的阅览室中,一片安静。 只有快速翻动文件的沙沙声,键盘的打字声和偶尔的交谈声响起。 “在卡洛尔女士的笔下,印象派的技巧特点表现的非常成熟。对于这个观点,我们可以映照夏皮罗的《静物画理论》……” 进入工作状态的顾为经,将上午发生的事情暂时放在了脑后。 他翻阅着文献上的做好标记的便签,轻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一边的酒井胜子洁白的指尖则轻盈的在一台小巧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跳跃,将他们讨论完成的论文灵感录入成完整的文稿。 “对了,我其实有个意见,这里是不是应该修改一下?我们对于卡洛尔真实身份的推测之一是莫奈的情人和首任妻子卡美儿的观点是不是太武断了,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顾为经的手指在酒井胜子在笔记本上所写下的一个观点上轻轻停顿。 “已经一个半世纪过去了,能找到原来的画家本人的信息可能性很小很长小。” 酒井胜子解释道:“我父亲的观点是,反正就是猜,内容越唬人越好。” 他们开始写论文的时候,虽然卡洛尔的具体身份在他们认知中,依然迷雾重重。 但酒井大叔却还是建议他们给出几个关于卡洛尔真实身份的推测。 这是一个写论文时的小技巧。 文科论文,尤其是这种带有一定“考古”性质的美术论文,很多时候对于某些不知名作品的主人就是以纯粹靠猜为主。 就像在猎人对着空树林随便放上几枪,要是最后发现蒙中鸭子了,自然是你牛逼。 论文价值倍增。 要是没打中,有几声枪响咋呼咋呼,能唬唬读者,也是好的。 你可以说它水,但这几乎是行业内的懂行的人潜规则。 比酒井大叔建议把一幅不知来历的印象派作品安在莫奈妻子头上,更加离谱标题党的情况可多了去了。 经典的例子就包括,有一大堆不知名的东夏汉代陵墓被n个教授在n篇不同的文章中都论证为曹操墓。 最后搞的无论是学界,还是媒体,对找到曹操墓这种消息都要审美疲劳了。 但也有正面例子。 比如着名的商人施里曼是古希腊传说的粉丝,在十九世纪在巴尔干半岛挖了一大堆地方,只要随便挖出点东西就宣布说自己找到了特洛伊遗址。 学界都认为他在扯淡, 结果最后,有一天还真碰巧被他蒙中了,顿时一夜成名,成为了和发现图坦卡蒙陵墓的卡特、发现巴比伦城的科尔德威,破解象形文字的商伯良一样成为了考古学绕不开的大人物。 在他们目前提出的几个初步可能是卡洛尔的名单中,其中最重磅的名字自然是这个莫奈的首任妻子卡美儿。 “虽然她们两个人的名字有一定的相似性,年龄也相似。但是卡美儿的头发颜色有明确记载是深色的,而按照传教士日记的说法,那位年轻的女画家的头发颜色是少见的金红色。” “可能是染了发?”酒井胜子说。 既然是乱猜。 从理智的判断,其实大概率卡洛尔的真实身份考证不出来结果。 那么能把这幅画安在莫奈妻子的头上,无论是《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市场价值还是论文的学术噱头,都要比安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画家头上有价值的多。 “商用染发剂由欧莱雅大规模推广大概还有过个十年左右,染发的可能性不太高。” 顾为经摇摇头。 “我倒是在酒井大叔找来的,保存在法国档案馆的巴黎电报登记薄上查到,当时在印象派常聚的红灯区红磨坊附近的街区,有一家画室的主人是女性叫做卡拉。我个人认为,我们可以用她来代替卡美尔。”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金钱与坚持 第113章金钱与坚持 酒井大叔的提议——他们在论文中应该给出一个最能吸引眼球的关于卡洛尔真实身份的猜想,用来提高论文的价值,并且填充篇幅。 通俗的来说,就是尽可能的搞个大新闻。 卡美儿是印象派最耳熟能详的艺术家莫奈的妻子,也是酒井教授指导下酒井胜子选取的目标。 与之相比, 一间名不见经传小画室的女主人……就显得实在太过平凡。 “你有什么非要这么做的理由么?” 酒井胜子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 为了在论文中凑到足够多的看上去至少像那回事的证据,她可费了不少事,好不容易才把卡美儿和莫奈旅居的时间线编排的合理。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卡美儿除了是美术模特以外,还会画画的记载。要是有,以她和莫奈的关系,不可能会流传不下来。” 顾为经放下笔记本,从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文献管理器上调出相关的资料。 “我倒是注意到,德加在写给友人的书信中曾经无意提过这样一句——甘草街203号画室的主人是位才华让人惊叹的贵族小姐,拥有晨曦一样的头发……她的用笔如浮世绘般似梦似幻,繁华盛大。或许有一天,她的作品能改变巴黎人对女画家的刻板观念也说不定。” 这些大画家的日常书信集,做为研究他们的文献资料,早就被后人非常妥善的整理出版过了。 顾为经查到这些文献内容的难度并不高。 “如浮世绘般似梦似幻,繁华盛大……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顾为经微笑。 十九世纪末期,浮世绘风靡欧洲。 神秘而新鲜的东方艺术深深影响到了印象派的画家。 莫奈甚至在家中的花园里修建了一座仿照浮世绘的东方式的园林,一架木桥横跨在开满睡莲的池塘之上, 他的名作《睡莲》就诞生在其中。 浮世绘风格的油画,是印象派早期成型过程中,很重要的特点。 “可是……” 酒井胜子轻抿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我初时以为德加说的就是玛丽小姐,但是查询了巴黎电报公司当时的登记薄的名单才发现,甘草街203号画室,它的租客名字叫做卡拉。” 顾为经直视着酒井胜子的眼睛。 “胜子小姐,能和德加认识,拥有晨曦一样的头发,才华让人惊叹,印象派风格的画法。这些条件加在一起,我觉得我们已经很靠近真相了。至少她是卡洛尔的可能性要比莫奈的情人大不少,你说呢?” “但她不叫卡洛尔。” “莫奈情人卡美儿(camille)和卡洛尔(coral)的名字拼写差距同样也不小,我们原本把这解释成了小名或者昵称,这种情况在艺术类签名并非没有,可也不太常见。” 酒井胜子摇头轻叹:“这是没办法的选择,从准备开始写论文开始,我就很用心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相关资料。一个完全符合卡洛尔这个名字的目标都没有。” “那现在,为什么落款不是卡拉,而是卡洛尔——这个问题也有了解释。考虑到那时的社会风气,贵族小姐想要当画师,不使用自己真实姓名的可能性蛮大的。” 顾为经指着电报登记簿上的一行。 “胜子伱看这里,甘草街203号画室的主人除了卡拉这个名字外,没有和其他登记者一样留下自己的姓氏,这同样符合这个猜想,不是么。” “可是……” 酒井胜子回望着顾为经,“抱歉,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位女画家的真实身份是谁呢?” 卡洛尔画家的真实身份重要么? 重要,也并不重要。 对于这篇论文在审稿人和公众眼中文章的价值来说,她的身份是重要的。 可对于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就是历史上画下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女画家,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无论是评委,还是收藏家。 人们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身份而已。 “即使在这篇文章发表曝光后,真的能考据出这幅画主人确切身份的可能性也并不大。这类事情在美术圈并不少见。惯例通常都是找一个名头最大的画家安上就好。” 酒井胜子神情格外认真的向着身边的男生提醒道。 “这幅画是莫奈妻子的手笔,还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听说过的小画家卡拉的手笔,市场的反应是完全不同的。如果真的要细致考究,哪怕是那幅达芬奇着名的《salvatormundi》,真实作者是谁其实也说不准呢。可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都更愿意把他当成大画家的真迹来处理,具体原因我们都懂。” “心中不用有顾虑,这不算学术造假,无论是学者、拍卖会还是美术馆,大家都是这么干的,没有谁会为了一点心中的执着,就放弃巨大的利益。”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 胜子小姐口中的salvatormundi, 译为“救世主”。 这幅画是人类历史上所拍卖过的成交价最昂贵的艺术品, 没有之一。 最近一次市场交易,以接近五亿美元的价格被中东王子买走,这比绝大部分中小型上市公司的市值还要高。 《救世主》是一幅好画不假。 但这张画至今,画家的真实身份依然是隐没在迷雾和质疑之中。 有的观点认为,这幅画是达芬奇在世时所画的最后一张画。 有的观点认为,这是达芬奇的学生贝尔纳尔迪诺·路易尼的杰作。 还有人认为,这张画的作者是晚期米兰画派的代表人物博塔费奥,或者甚至是别的什么没有在历史中留下名字的画家。 一幅大师级水准,笔触精湛的画作,却不知道具体的作者。 此种事情肯定不只会被顾为经他们碰见。 《救世主》的境况就和酒井胜子与顾为经所需要处理的问题很相似。 作者是达·芬奇还是别的小画家,就意味着一幅画的市场价值是后面多还是少一串零的问题。 就像酒井胜子所说的那样。 持有这幅画的伦敦国家美术馆毫不犹豫选择了利益最大的方式。 在雇用学者发了几篇专业论文后,2011年的展览上,美术馆就在没有任何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把这幅画的主人定为了列奥纳多·达·芬奇。 话又说回来,这种情况通常倒也找不到决定性证据就是了。 市场其实很乐得多一幅达·芬奇的作品出现,愿意为这个名字掏钱的买家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如今接近五亿美元的成交价格,已经说明了一切。 挣钱嘛,不寒碜。 达芬奇只是一个例子而已。 提香、乔尔乔内等等大画家名下真实性存疑的作品多了去了。 只要小小把学术坚持扔到一边,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结局。 顾为经陷入了沉默。 其实理性上,酒井胜子说的很有道理。 可他心中却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小坚持。 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画的水平太好,历史意义太重,自己又得来的太容易。 这让顾为经有一种“天降大任”式的使命感。 如果不是系统,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这张珍贵的艺术品。 就像蜘蛛侠那句俗套又经典的台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顾为经觉得自己有责任,为这位一个多世纪以前的女画家“卡洛尔”来做些什么。 这样惊艳的大师画家,来过这个世界,却又在默默无闻间被时间所吞没,本就已经是让人很悲哀很悲哀的事情了。 现在,无论是这幅名画本身的价值,还是发表论文的机会。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顾为经都已经受到这位十九世纪的不知名女画家馈赠够的太多。 而他唯一能回报给这位百年前的艺术前辈的,只是用一篇论文来向世人彰显她的名字。 顾为经也没有那么矫情。 这幅画作者真是卡美儿的概率虽说极低。 可要是顾为经没有在查阅资料时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他也完全不介意就这么放个抓人眼球的大标题。告诉世人,他们找到了莫奈妻子罕见的真迹啥的。 自己所提出的头发颜色的瑕疵,严格上说,也算不上是根本性的问题。 从莫奈给自己妻子卡美儿的大量画像中可以看出。 她的头发颜色深棕色中微微发金,虽然习惯性把这种头发颜色叫做红棕色,但你非说金红色, 也不是不行。 可是,现在既然有更有可能性的推测,摆在自己身前。 再这么做, 顾为经觉得这是对女画家卡洛尔的亵渎,也是对他自己这份好运的亵渎。 他敲了敲桌子。 “是卡拉的可能性更大。真的变不成假的,假的变不成真的。等论文发表后,学界或者社会上也许能给出关于这幅画更进一步的具体消息。” “要是我们真能猜中了画师的身份,这篇论文的价值会大上不少呢。反之,如果真实作者就是卡拉,我们却强加在卡美儿身上,就闹了笑话了。” 顾为经解释道。 “这不是理由,这种概率实在太小了。历史上确定不了来历的艺术作品的论文成百上千,多年过去之后,又有几个能找到决定性的证据?无异于大海捞针。” 酒井胜子的语气有些急促。 胜子小姐其实对绘画以外的事情,看的很淡。 可这篇论文对她来说的意义不同。 每当胜子想到——如果这篇论文能在美术史上,至少在印象派研究领域上留下一席之地。 很多年以后,每一位后来的学生翻阅相关的资料,都会绕不开这篇论文。 他们都会看到论文封面上顾为经&酒井胜子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 她的心跳就会莫名奇秒的开始加速,胸口中像是有一团火焰在跳动。 因此, 酒井胜子对这篇论文总是格外的认真。 她不愿意让顾为经轻易放弃这么有噱头的一个观点。 “若是没有额外的发现,艺术市场总是先入为主的,我们这篇论文的观点就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到时候,收藏家,至少是部分收藏家,很可能会将我们现在决定的名字,当成这幅画的真实创作者。” “同样是大概率无法证实的猜想。如果你现在把这个荣誉给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画家,你不觉得可惜么。” 酒井胜子咬着下唇说,“如果把这幅画当成莫奈妻子的作品,也许能卖到上千万美元呢,到时候……” 到时候, 我妈妈就不会看不上你了。 她把后半句话吞到了肚子里。 “太可惜了,没必要的。” 酒井胜子看着顾为经,眼神中带着恳求。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不更应该选择可能性更大的那个画家,作为自己的推测的观点么?” 顾为经避开了酒井胜子的眼神,轻声说,“这才是我们写论文最初的目的啊。” 看着男生执着而认真的脸, 酒井胜子沉默了。 她知道要是自己的父亲酒井大叔在这里应该绝对不会同意顾为经的意见。 说白了,不过是一个猜想而已。 酒井一成教授混迹美术圈多年, 说是没有节操肯定不至于,但某些方面也已经进化成老油条了。 也许顾为经说的有些道理。 然而,明显从收益的角度来说,用卡拉替换卡美儿,绝非明智的选择。 在触手可及的利益面前。 几个人能还有所坚持呢? 别说只是一个风险低,收益高的论断,就算是特意学术造假,也有的是人会去干。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会怎么想。 但是酒井胜子觉得自己,在对方那句——“这才是我们写论文最初的目的”之前,真的有些感动,甚至脸色有些发烧。 “他真的好酷啊。” 看着顾为经不算多帅的脸,酒井胜子脑海中有一个小人在惊叹。 东瀛的女高中生认为一个男孩子酷的标准往往是有着英俊奶油小生的面相,会玩乐队,会玩体育,要是偶尔有点极道漫画里男主角的凶狠也算是一些人眼里的加分项。 至少顾为经不符合这个标准。 可酒井胜子觉得自己以往见过的帅哥加起来都比不上身边的这个男生。 在巨额的金钱利益面前, 依然能够保持纯真的本心,这样的人太少见了。 说件事,大家的评论我都看了。 我知道有些人对这本书的感情线不满意,我真的很抱歉,大家的批评我都接受。 花钱看书,不满意喷作者,天经地义。 真的抱歉。 …… 我只能说,我会尽自己所能接下来尽可能的写好。 实在抱歉,但我不可能把感情线删掉。 一来,这会导致情节不连贯。 二来,这是对喜欢这些情节的读者的不负责任。 再次抱歉。 然后这周非常忙,还欠了盟主一更,争取下周还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德容·范多恩的新采访 第114章德容·范多恩的新采访 意大利米兰, 繁忙的马尔彭萨国际机场。 一架曲线流畅的湾流g500私人飞机正在进场降落。 这种高端公务机的主人通常不是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大亨,就是摇滚天王,体坛巨星,机场vip保障优先级很高。 航站楼特地推迟了两架正在米兰上空盘旋等待的柏林航空空客320neo客机的降落时间,优先插队为它净空了跑道。 这架飞机从机头到机尾都被蓝黑色的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喷绘所覆盖,垂直尾翼上是一轮黑色的太阳。 如今临近冬季时装周。 这种个性化独特的涂装立刻吸引了航站楼中不少狗仔队记者的注意。 “哇!湾流g500,这样的途装dygaga的那架新飞机么?有消息说,她要来走米兰红毯吗?” 一名狗仔拿起手中的相机,对着很有克苏鲁风味的湾流就是一阵狂拍。 “不dygaga那架新飞机涂装是金色的。而且,有内部消息说dygaga刚演出完nfl橄榄球超级碗上的中场秀,现在在陪家人度假,这个月不会出席商业活动。” 另一名看上去消息更灵通的狗仔反驳道。 “这是……插画艺术家德容·范多恩的飞机涂装。” 一位拥有狮子般杂乱胡须的时尚周刊记者大叔将取景框瞄准在跑道上滑行的湾流。 “德容·范多恩?是哪个明星来着。” 狗仔们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知名插画艺术家,时尚大鳄,为zara设计衣服出名,联合国雪地保护官方标志《环保极地》的设计者……他现在应该是一线法国潮牌阿米答的首席艺术官。” 大叔似乎对时尚艺术很是在行,随口说出了范多恩的一脸串身份。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那个海伯利安先生发表的视频中,有一张插画的作者,不就是范多恩嘛?” 有人终于记起了之前在油管上爆火的视频。 “就是被那个叫伊莲娜的漂亮评委小姐姐批评的一无是处的艺术家?我记得不错的话,视频最后的胜出者好像是个叫侦探猫的网络插画师。” “不,不,不……你们难道没看后续报道么。那个评委姑娘是靠着家族姓氏上位的二世祖,根本不懂艺术。至于侦探猫,更不过是个只会画盗版网络插画的廉价画手而已。” “可是他画的确实好像啊。” “照片还更像呢,可你想要用一张普通照片卖大钱,可能么?廉价画师就是廉价画师,对艺术没有一点自己的理解。这不,那个评委小妞听说都已经被《油画》杂志开除了。而人家范多恩,却还是能坐着私人飞机,像没事人一样来米兰参加时装周……对了,话说,你们以前有谁是跟米兰时装周这条线的么?为什么我从没有在潮牌阿米答的展区看到过范多恩。” …… “该死的瘸子,往年这个时候,我应该还待在巴黎。” 范多恩望着舷窗外布满积雪的城市,皱着眉头。 作为目前屈指可数的超一线时尚破圈画师,范多恩无疑是行业金字塔里有史以来最挣钱的几位插画家之一。 蕾·路易丝这样美术教授一年也“不过”就是几十万美元收入。 可光范多恩每年去参加各种时装周所和潮牌宣发会,所烧掉的航空燃油和公务机的养护费,大概就差不多要这个数了。 不过, 他倒不需要自己来承担这些开销。 范多恩成功靠着自己的插画在时尚和环保两个领域接连破圈后,他就结束了自己和顶级画廊里森画廊的合约。 如今, 虽然他仍然会接一些高额的插画合同, 但他的主要身份是主打环保手工的法国潮牌“米尔·阿米答”的首席艺术官。 为了能签下范多恩这样的顶尖艺术家,这家潮牌公司给他提供的合约中,就包括了这架价值四千万美元的湾流g500,以及一条停泊在地中海港口的62英尺长的蓝水游艇的使用权。 换句话说, 这属于艺术家福利的一部分,一切开支由公司来支付账单,他不用掏一毛钱。 但范多恩也并非没有压力。 现代艺术风格领域难有常青树,时尚潮牌领域更是换代快的吓人。 连曾经每天赚的钱多到自己都已经算不过来的kanye(侃爷)这样巨星的商业帝国说倒也就倒了。 昨日还风光无限,如今却被市场冷落的美术设计师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到了范多恩这一步,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阿米答往年全球销售额大概十亿美元到十五亿美元之间,算是头部潮牌品牌中,中上游的水平。 虽然以往比不过侃爷的“椰子”,离爱马仕、香奈儿这样老牌奢侈品公司也相去甚远,但这种潮牌的毛利率极高,公司也算活的有滋有味。 每年的二月的秋冬时装周,都是时尚奢侈品公司打响自己产品知名度的名利场。 从巴黎到纽约,从香奈儿到二线的小厂牌,腰细腿长超级名模们在同一个舞台上争奇斗艳。 身为阿米答的首席艺术官,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米兰时装周。 范多恩往年这个时段的固定日程都是出席历史更悠久的巴黎时装周,并在首日开幕式后的阿米答新品秀上以艺术设计师的身份参加记者专访。 但今年, 他却被公司安排临时“调度”去了米兰时装周。 对与一个法国品牌的首席艺术官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darling,米兰时装周也很重磅,同属国际四大时装周之一,这里并不比巴黎差。” 舱门打开,短发的助理兼情人站在舷梯上,呼吸了一口意大利冬天的空气。 她慵懒的在范多恩的耳垂上啄了一口,然后轻轻用染着蔻红的手指夹住一根女士香烟,点燃:“我反而更喜欢冬天的地中海。我们可以去坐着直升机进山滑雪。” “伱懂个屁,白痴。” 范多恩一把粗暴的拍掉了女助理手中的香烟。 在心情好的时候,他是不在乎女助理吸烟的,反而觉得这样很性感,可是现在,他没有闻别人二手烟的兴趣。 范多恩知道, 阿米答作为一家法国品牌, 国际四大时装周虽然公司都有参加。 但是资源倾斜下,肯定还是巴黎时装周最为重要。 每年销量最好,或者最受看重的设计师新品,也都会在巴黎时装周的“阿米答新品发布会”上展露。 至于米兰时装周, “米兰,一个要比巴黎廉价30%的地方,我讨厌这里。该死的意大利佬,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范多恩恶狠狠的嘟囔了一句。 他下了舷梯,站在机库前的水泥地面上望了望,发现酒店的定好的劳斯莱斯机场迎宾车竟然还没有开过来。 等待间, 他自己倒是烦躁的从烟盒中取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 人们每当提到米兰时装周的历史,总是无法避免提到—— 它是在意大利服装产业二战后被法国高定奢侈品打的节节败退后,无奈对于巴黎时装周进行的模仿品。 就像第一界意大利时装周的宣传标语。“我们比巴黎的产品廉价百分之三十,做工更为精致,用料更为上乘。” 在范多恩心中, 米兰时装周不过是巴黎的高仿货。 可往年范多恩在巴黎时装周上的展台被阿米答公司的其他几位年轻些设计师的作品一起取代了。 公司给出的很冠冕堂皇——“我们希望给予更多新鲜血液展现自己的机会”。 范多恩知道真实原因是为了什么。 “该死的油管网红,该死的瘸子评委,该死的猴子网络插画家。” 他恶狠狠的抽了一口烟。 时尚领域, 成也流量,败也流量。 在世界第一网红的视频上,被艺术评委喷的狗血淋头,并非对范多恩没有影响。 尤其是这个那位评委小姐还漂亮的让人心醉的情况下,这个视频的播放量如今已经超过了五亿次。 他原本愿意接受托马斯的邀请,不过就是想蹭个流量而已。 现在好了, 流量确实有。 可在这上亿的观众面前,却丢了个这么大的脸。 很多买艺术家潮牌的年轻人中追求的无外乎就是一个“逼格”。 设计师本人的画作却被一个艺术评论人从看上去很专业的角落批评的一无事处。 这就很他妈的要命了。 范多恩后来的一系列反击,也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 说真的,他听说过那位安娜·伊莲娜小姐——光环重重的老牌艺术家族这一代的女继承人。 即使伊莲娜家族如今人丁衰落,有些明日黄花树倒猢狲散的意思,然而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种在艺术圈子里盘根错节的人物,他也完全没必要没眼力件的得罪人家。 但是……这婊子脑子有病吧! 不过就是油管大网红拍的满足观众好奇心的猎奇视频而已,这么认真干啥呀。 范多恩都怀疑过, 安娜会不会和那个不知名的网络插画师私底下原本就认识,这个视频根本就是个设下来踩着自己给人家扬名的局。 转念间, 他就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扔掉了。 就算是范多恩,也不得不承认那位网络插画师的水准真的不错。 如果是伊莲娜家族的好友,有的是正常手段来成名。 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幸好,她年纪太轻了。也幸好,那家伙只是个一文不值的网络动漫画手而已。” 范多恩觉得自己的应对的整体来说非常得体, 无论是给《油画》杂志的理事会施压,在采访中诬蔑安娜是靠家族的名声上位,还是说那个非洲画手是个只会刻板画画,对美术理念一窍不通的猴子……效果都很好。 后者其实不算诬蔑, 范多恩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让社会舆论认为,安娜根本就是一个借着家族名声上位的二世祖,那么她对自己原本的质疑,也就不关键了。 至于那位非洲插画家的前途,是不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谁他妈在乎呢? “亲爱的。别生气,那个《油画》的瘸子贱人,也已经付出了代价。” 助理娇笑的讨好。 能成为范多恩身边众多金丝雀中,最接近上位的那一只,她的情商还是相当高的,“而且,米兰虽然比巴黎廉价30%,但是却更加优质,不是么?” “婊子咎由自取。” 范多恩哼了一声,被拍的有些舒服。 这件事最终结果,看上去应该就这样结束了。 对《油画》杂志的逼宫,比他想象的顺利的多。 连他自己曾经担心那位艺术评论家小姐通过艺术圈子的人脉与自己施压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看来, 昔日辉煌的伊莲娜家族,确实如今只是个纸老虎而已。 至于阿米答,这么多年下来,这个潮牌和自己绑定的已经很深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把自己踢开,也没这么容易。 估计等这段风头过去,一切也就差不多能恢复正常。 “范多恩先生?范多恩先生?为什么阿米答公司将您今年安排到了米兰展台,而不是往年的巴黎展台?这是不是意味着,您将要在品牌方设计师阵列中退居二线?这是不是油管网红海伯利安先生视频造成的影响?”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刺耳的声音将一连串问题像是连珠炮一样向着范多恩抛了过来。 范多恩扭过头,正好看见一个胸上挂着摄影机的中年大叔从一辆机场摆渡车上跳了下来。 对方一边喊,一边朝着自己的位置发足狂奔。 “fuck!机场的警卫吃屎的么。怎么狗仔队都能放进来。” 范多恩非常的恼火。 他根本不想理会这种小报记者,看见酒店的迎宾车已经开过来了,就准备上车。 “你刚刚打你的女助理,照片被我抓拍到了。” 他身后传来中年大叔的威胁声。 “你是哪家杂志的记者?” 范多恩转过了头,语气中带着怒火。 他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拍掉女助理手上香烟的这一幕,竟然被人抓拍到了。 “这照片你要敢发表,就准备官司吃到饱吧。”范多恩呵斥。 “一个问题,范多恩先生,只要能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立刻删除照片。” 中年大叔竖起一根手指:“拜托,范多恩先生,我塞给了摆渡车的司机200欧,总得让我问点什么吧。” “你是哪家杂志的记者?”范多恩拧着眉毛问道。 “《时尚大杂烩》。” 范多恩没听说过这家报纸。 估计是那家小报。 但是小报才无底线。 他知道对方的行为已经违法了,然而这种小报的娱乐记者,不怕官司,不怕坐牢,就怕没新闻。 打女人,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范多恩现在确实是不想沾到这种狗屎一样的事情上了。 “好吧,只是一个问题。” “而且不能是刚刚那些……你要不愿意,就法庭上见吧。”范多恩冷漠的说。 中年记者举着手机的录音机,想了想:“既然这样,我们来聊聊侦探猫吧,您曾称呼他为一只会弹基础音阶的猴子。可泰勒国家美术馆的唐克斯馆长竟然愿意接受邀请和他在苹果博客上对谈严肃美术,这个行为您有什么想要评价的么。您是否认为这是他对您的宣战?” 他在手机上调出树懒先生的海报。 “宣战,no,no,no,我是艺术家。而他只是一个拙劣的印刷工。” 范多恩笑了:“我们跟本就不在同一个赛道上。侏儒怎么能向巨人宣战。” 第一百一十五章 播客沙龙上线 第115章播客沙龙上线 “侏儒?” 中年大叔眼神一亮,记者最喜欢这种充满攻击性的词汇。 “艺术在我看来是庄严的,是有灵魂的。把侦探猫这种网络画手,强行归类于插画师的行业,在我看来本就是一种亵渎。” “他不算插画师么?” 范多恩嗤笑:“插画师,老天?据我了解,除了网上的一些业余动漫图片,她甚至连一幅正经的严肃插画作品都没有创作过。这样的人竟然能和唐克斯馆长对谈严肃艺术,就像猴子和爱因斯坦一起坐下来谈讨相对论,我已经做好开怀大笑的准备了。” 播客【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的海报预告,在刚刚出来的时候,就有好事的粉丝在推特上@过范多恩。 范多恩知道这回事,却根本没有在意过。 若非中年记者此时提起,他其实都快要把这回事忘了。 说到底, 以范多恩如今的地位,他从来就无需把一个网络插画家当成什么对手。 无视是最高级的轻蔑。 如果将如今插画家的粉丝数量和世界影响力用可视化的柱状图方式展示,代表范多恩的那一栏会像珠穆朗玛峰一样突破天迹。 而侦探猫的粉丝数,不过只相当于珠峰上的浅浅的积雪而已。 巨人面前的侏儒都有些抬举对方了。 等视频的热度完全散去,这点为数不多的积雪,又会有大半逐渐被时间所融化。 “哦,不过侦探猫可以给唐克斯馆长讲讲她是怎么画穿比基尼的动漫女主角的,网络画手就擅长画这个,不是吗?而我,以我对女性的尊重和道德,就永远不会允许我创作这类低俗的作品。” 范多恩阴阳怪气的说。 他指的是欧美绘画圈的一个近年来的新的政治正确议题。 美漫类作品女主角造型中通常都包含有大量性暗示的元素。 比如说猫女制服,比基尼铠甲…… 神奇女侠这种就更是直接,漫画家奥利弗在创作时以他自己日常“娱乐”最喜欢的项目——三人行sm情趣制服为灵感,在笔下改造成了神奇女侠的战衣,属于车轱辘都开到脸上的典范。 西方的动漫画手这几年被政治正确锤的比较惨。 范多恩觉得,侦探猫唯一擅长的领域应该就是动漫素描,而且水平不错,可能还真能说出点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种时候, 他直接攻击对方不懂素描艺术的效果不会太好。 范多恩很聪明的选择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网络画手”的社会刻板负面标签大作文章。 他希望给社会舆论传达——侦探猫再懂素描,不过只是个低俗的下九流的“网络画手”而已,这样的印象。 根本原因, 还是彩色铅笔画在艺术品的鄙视链中,是非常靠下游的画法。 相比于油画、水粉、水彩。 它没有那么专业,也没有那么严肃。 因为简单通俗门槛低,所以不够“艺术”。 若侦探猫是一位油画画家,或者水彩画家,那怕同样的题材。 只要有足够的艺术浓度,就不会有这样的风险。 比如说范多恩本人的那些裸女画,唐伯虎画的春宫图。 大艺术家画给上流社会老爷们的高雅精致艺术品,和穷画手画给屌丝的动漫手办,能是一码事嘛? 前者是艺术的情欲美,后者是低俗的色情狂。 社会的双标无处不在。 “其实我也理解……” 范多恩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然后不怀好意的咧嘴笑了。 “毕竟,在《油画》的理事长布朗爵士快速更正了杂志社犯下的错误,将侦探猫扫地出门之后。她估计只能画这种画一辈子了。运气好的话,一年可能也能因此挣个几万美元呢,虽然我认为这种画一文不值。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修养来理解严肃美术的。” 他耸耸肩。 严肃的美术圈子很讲究人脉。 怕得罪大画廊,也怕得罪大画家。 “只会弹基础音阶的猴子。” 这就是范多恩为侦探猫“脸上”烙上的洗不去的烙印。 有些时候大佬想要毁灭你, 真的只要随口一句话就够了。 要是倒退个几百年,在佛罗伦萨,在巴黎,在伦敦……你画的再好,得罪了威尼斯画派,学院派里的名流大佬,教皇的御用肖像画师啥的。 人家说一句讨厌你,伱就成过街老鼠。 被大画家否定的画师立刻会被画具商、艺术品商人、整座城市的居民所抛弃。 没有贵族愿意资助你,也没有人想买你的画。 为什么开宗立派是一位画家的最高成就? 就是因为在近代以前,一个新画派的诞生往往意味着对原本统治着艺术品市场的旧画派的革命与起义。 这是一位画家或者几位画家对整个艺术品圈子大佬的宣战。 不死不休。 浪漫主义画派挑战学院派,又被现实主义画派所反对。俄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之一列宾对彼得堡皇家美术学院的反叛……都是如此。 成功了,城头变幻大王旗,你就是新的绘画王朝的开创者。失败了,你就是乱臣贼子,跳梁小丑。 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后者。 到了二十世纪早期都是一样的。 印象派最重要的赞助人和画家,艺术家古斯塔夫因为得罪了学院派大佬热罗姆,一辈子的作品都被法国官方沙龙拒之门外,郁郁不得志。 临死前的遗愿希望能将自己的画作和收藏,包括莫奈、德加等人的作品总共一百多张藏品全部无偿的捐献给法国国家美术馆。 结果被热罗姆公开嘲讽为——“如果政府接受了这些粗陋的糟粕,会是巨大的道德沦丧”,并以此为由将他的画作全部拒之门外。 要知道相比这个非洲的网络画手,古斯塔夫可是社会名流的一员。 当然,法国国家美术馆一百年之后,肠子都悔青了就是了。 原本侦探猫就得罪了范多恩,当他再被《油画》杂志也删除“封杀”以后。 就几乎代表了全部严肃艺术界对于侦探猫的放逐。 如今插画师饿死不至于, 但是想要接到一些高价值的合同,也就别奢望了,尤其在油管视频的热度完全散去以后。 范多恩认为,她基本上也就是画画动漫插画和网络头像了。 “对艺术没有自己理解的画手,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匠人,说她是插画师,就是在侮辱这个行业。” 范多恩最后总结道:“我甚至认为,她根本没有接受过专业的美术教育。” 这是范多恩对侦探猫的猜测。 单靠这样一手优秀的素描,只要上过专业的美院,除非教授都是白痴,否则就没有理由不能进入一些或大或小的艺术画室。 完全没有必要在网上卖廉价插画。 “范多恩先生,容我多问一句,您应该还没有听过树懒先生今早刚刚上线的这一期艺术沙龙吧?” 采访结束后, 中年记者很干脆的当着范多恩的面删除掉了相机里的所有照片。 只是临走前,他突然转过头,语气非常玩味的问了一句。 “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范多恩盯着这个记者,他不是播客的爱好着,也没有兴趣听什么艺术沙龙。 等等, 范多恩突然觉得这个长满络腮胡的记者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 艺术时尚圈混久了, 他能敏锐的捕捉到记者们对不同程度的新闻的兴奋感。 自己刚刚所说的话,绝对算不上什么重大的新闻。 至少和自己接受《themoon》的采访相比,口径没有什么差别。 而且, 现在仔细想想,范多恩他虽然很有名,但比摇滚天王什么的,还是差了一点的。 对方为了采访自己,光是贿赂摆渡车的司机,就花了200欧元。 范多恩原本预料中,记者会向他打听,阿米答今年的主打艺术品风格和设计语言什么的时尚话题。 结果对方竟然没来由的问自己——侦探猫和唐克斯馆长的严肃艺术对谈,算不算对他的宣战。 正常来说, 这个问题可不值200欧元。 除非…… 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有什么问题么?照片你都删除干净了吧,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范多恩威胁道。 “放心,我也不想坐牢。” 照片或许有点噱头,可非法侵入机场跑道这种罪名也不是小事,搞不好都够上刑事犯罪了。 中年记者摇摇头。 “别担心,我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因为我一直是树懒先生的粉丝。来机场的时候,我恰好收听了那期播客,结果又看到了您的飞机正在降落。我只能说,今天是我幸运日。” 望着中年记者乐滋滋潇洒离去的身影,范多恩心中没来由的有点不安。 “darling,你怎么了?我们来一杯香槟,预祝时装周一切顺利。” 希尔顿酒店的劳斯莱斯礼宾车,穿行在米兰狭窄的街头。 短发助理注意到了范多恩有些出神。 她从车厢前方的微型吧台间取出一瓶香槟和两只高脚杯,倒了杯酒,递了过来。 “你给我放个东西。” 范多恩接过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的心思还在不久前的采访上。 “你要听音乐么?” 助理脑袋慵懒的倚在范多恩的胸口,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连上车内的蓝牙。 “苹果播客,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应该叫这个名字,今早刚更新的新的一期,嘉宾应该是唐克斯馆长和侦探猫。” 范多恩思索着说。 “侦探猫?呵……这种小画手……也值得你关注。” 助理不屑的摇摇头。 “快点。” 范多恩催促道。 助理在手机上滑了一会儿,就在苹果艺术热播榜的第一条,找到了范多恩口中的播客节目。 【艺术沙龙09:优秀画家视角下的绘画光影世界】——范多恩看见了助理手机上的音频标题。 他心中的不安更厉害了。 播客的标题往往能够直接反映其中的具体内容。 主持人树懒先生、唐克斯馆长、侦探猫,优秀不优秀另说,但这三个人中能称的上是画家的也只有侦探猫一个人而已。 标题不是艺术评论家或者策展人视角下的绘画光影世界,而是画家视角? 随着助理按下播放键, 在一阵轻柔的小提琴曲背景音乐之中,树懒先生的声音很快就响起。 “各位听众大家好……” 范多恩从女助理手中抢过手机,快速的把时间线往后拉了一点。 然后他就听见一个大概率就是那个侦探猫的女性声音说道。 “……画家用参差不齐的外形和锐利的笔触,暗示我们这是一个寒冷刺骨的冬日。我们可以看到画面的中间偏上的位置,巧妙地使用了干擦技法,制造出起雾的效果。我猜这里应该在颜料的配置中加入了一点点橄榄绿,用圆头画笔的较为粗糙的扇形笔缘,还原出的树枝和草丛那种稀疏的质感倒映在湖面上的感觉……” whatthefuck, 范多恩听了第一个耳朵,就下意识的就在心中骂了一句。 他没有下载播客上的电子画册,不知道侦探猫在说哪幅画,也没有这个必要。 评价一个琴师,只需要几个复杂的和弦。 了解一个人的美术修养,也只需要随便听几段话,就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 对方随便一开口, 范多恩就知道能把一幅油画拆解到这个地步,侦探猫表现的相当专业。 当然, 毕竟范多恩还没有看画,所以侦探猫也有可能只是在装腔作势的随口胡扯,但这就属于自欺欺人了。 是不是故弄玄虚南郭先生,另外两位嘉宾也不是傻子不是。 很快,范多恩就听到了顾为经对《白色的贝加尔湖》下达了是在画室中对着一幅照片画出来的判断。 “故弄玄虚。” 助理嘴角勉强勾勒出笑容。 能成为范多恩的助理,她就算是个花瓶,在上流艺术圈泡了这么久,也比大多数人普通人专业。 她此时也意识到了侦探猫听上去确实不是水货。 何止不是水货。 对于一个网络插画师来说,简直有水平的有些过份了。 那些油画上复杂的色彩混合,颜料罩染,被侦探猫轻轻松松的分析的井井有条,好像自己亲眼看着画师画画一样。 但就算如此, 助理仍然不相信有人能仅仅看一张油画,就能分析出画家的作画环境。 “她以为自己是谁,会读心术的女巫?” 助理注意到范多恩左手的指尖发白,死死的捏着手机屏幕,她的目光往手机上看去,那是一条播客下不算长的读者留言。 “我是汤姆·里蒙德,德国里蒙德画廊的老板,也是油画《白色的贝加尔》的创作者。侦探猫老师讲的相当专业,让我受益匪浅,感谢树懒先生,感谢侦探猫老师。顺便说一句,这张画的原稿是《极地地理》杂志第206期,p53页的摄影图片,我一直觉得它很漂亮。” “这是……假的吧?” 助理捂住了嘴。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经典格言 第116章经典格言 “这一定是安排好的演员!我看,说不定这家伙就是侦探猫本人呢。” 女助理恨恨的吐出了一口气,不愿意相信居然会有这么扯淡的事情发生。 她内心在颇为阴暗的猜测,这条播客下的消息会不会根本就是那个所谓的侦探猫在自导自演发出来的。 范多恩一言不发的按着手机。 他通过评论,点进这个自称是《白色的贝加尔湖》画作投稿作者主页上所挂着的推特链接,随便看了一眼。 从推特上分享的过往照片来看,这个里蒙德应该算是半个职业画家,半个艺术品商人。 对方自我介绍中毕业于伦敦斯莱德艺术学院,如今在德国霍根海姆经营一家小型社区画廊。 谈不上富贵,收入却也不差。 这样的人属于艺术行业里的中流砥柱。 和他自己这类的大佬没有可比性, 可在普通人眼中,也算是混得不错的优雅艺术家。 对方会是侦探猫这种此前要在网上卖十美元插画赚钱的网络画手概率极低,是被雇来的演员的概率更低。 不出意外的话, 这个里蒙德留言中所说的事情,应该都是真的。 “运气好吧,也许侦探猫刚好看过那期杂志。” 范多恩拧着眉毛说到。 助理这次没有接话,因为她听出了范多恩的话里底气似乎不太足的样子。 她偷偷瞄了范多恩的脸色一眼。 这位大艺术家此时眼睛微微眯着,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怕。 嘴上再怎么不愿意承认,范多恩心中都知道, 靠着一张画的画面表现,就准确推测出画家作画的感觉,这绝不是好运或者巫术。 拥有这样敏锐的美术直觉和艺术修养的人——在这个行业内是真实存在的。 曾经有些读艺术心理学出身,在行业内浸淫了几十年的最资深的那一小撮艺术鉴赏家,甚至能够只对着最终的作品,就还原侧写画家作画时的精神状态。 如果是唐克斯馆长或者树懒先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范多恩都能接受。 只是…… 怎么偏偏是侦探猫呢? bullshit! 他妈的怎么可以是她呢? 她也配? 范多恩越想心中越是烦躁,像是一头被挑战了权威的狮王。 在视频中被那个姓伊莲娜的死瘸子辱骂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真正让范多恩无法压抑心中怒火的是,他内心的最深处的某块地方,正在告诉自己——“我做不到这一点。” 他对于严肃艺术的把握能力,竟然不如一个网络画家。 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可这就是事实。 范多恩的绘画风格本来就是样子大于实质的那类,喜欢用各种凌乱的线条和夸张的色彩装饰画面。 视觉上的冲击很大,但是精神内涵不足。 伊莲娜小姐喷范多恩的画,情绪莫名其妙,无病呻吟,并不是无的放矢。 范多恩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追求的从来不是伟大, 而是成功。 成功可比伟大容易的多,也有捷径可走。 梵高把自己画疯了也无人问津,而某些潮流艺术家随便敷衍的用陶土捏个奇形怪状的水杯也能卖十万美元。 成功,要的是名声,要的是权威,要的是炒作,要的是社会粉丝对你的认可。 说句不客气的, 在范多恩眼里,让别人认为他画的好,比他是否真的能画的好,要重要的多的多。 只要你看起来足够权威,有足够多的收藏家追捧。 只要你看上去足够成功,每年有几百万人穿着伱画的艺术符号行走在大都会的霓虹街头。 你就算画出一团狗屎来,你也是作品价比黄金的时尚艺术先驱。 可是, 再怎么先锋,他也是有自尊的。 一个自己不屑的网络插画师,竟然比他还要对美术情绪更加敏感。 这让范多恩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恼羞成怒。 “懂艺术又怎么样?这样的网络画手,接不到足够有份量的稿件,最终只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范多恩鼻子中喷出一口气。 “一个小众播客而已,才十几万粉丝。舞台就这么大,就算说的再好,不会有什么浪花的。” 他似乎是在对女助理说话,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没错,darling。” 助理察言观色的适时送上香吻。 她知道自己的老板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可惜,没有留下刚刚那个该死的记者的电话,要不然可以花钱把采访记录要回来。” 助理想起刚刚的采访,叹了口气:“不,早知道,应该直接花钱让他删照片的。” 那位中年记者大叔原本偷拍的照片就有很大的法律问题,就算范多恩什么都不做,他也未必敢发。 对方一开始提出自己花了200欧元贿赂摆渡司机,未必就没有暗示范多恩花钱买他擅除照片的意思。 估计当时想要花钱消灾,三四百欧元差不多也就够了。 以欧洲娱乐记者的德行,采访到的消息就像吃到狗嘴里的肉,就算本身没有什么,再想让他吐出来,不狠狠咬你一口是不可能的。 “需要么?一个小众播客而已,又能又几个人听到?” 范多恩嘴上还在强撑,心中其实赞同助理的看法。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在刚刚采访时所犯下的错误。 在文艺界, 大佬喷小透明,根本就不算是事。 狂傲是艺术家的美德。 别说骂对方是侏儒和猴子了,更过分的话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你比对方艺术成就更高,天生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但这种事情就怕翻车。 自己刚刚喷完对方对严肃艺术一无所知,只是个只会画动漫的下九流的网络画家。 结果, 这位侦探猫女士不仅彩色铅笔画的好, 对严肃艺术的造诣也很深,转眼间就在播客中和唐克斯馆长相谈甚欢。 这就属于翻车的典型。 了解这件事情始末的人越多,对范多恩“大艺术家”的金字招牌的权威,伤害就越大。 粉丝看不明白你的作品没有关系。 反正,他们会觉得你的画不明觉厉,但要是他们开始怀疑你的艺术眼光。 这就很危险了。 范多恩可以欺负安娜年纪轻,没足够的人脉,造舆论说对方只是个靠着姓氏上位的样子货。 但他要敢在每年游客数百万的英国最顶级的私立美术馆资深馆长唐克斯身上玩对付安娜这一套。 呵呵, 小丑就变成他自己了。 范多恩现在只能庆幸。 说到底,专业的艺术播客受众比较小,传播方式单一,和【海伯利安先生】这种大网红的流量没有可比性。 除非某些内容在专业圈子内非常的有话题性,能被反复的提起。 比如《经济学人》旗下播客采访巴菲特的那期节目,播客《摇滚乐队》采访皇后乐队吉他手may的那期节目。 几乎成了相关领域从业者的必听节目。 否则, 影响力应该算不得太大。 目前来看,唐克斯馆长虽然勉强能算是重磅嘉宾,但讨论的内容是几名小艺术家的作品,这个议题不算有份量。 对真正的大佬吸引力不大。 这就还好。 “那我们换点东西听吧?做点轻松的事情。” 劳斯莱斯车内,气氛相对沉闷的过了十几分钟后,善解人意的女助理似乎想要老板换换心情。 她勾上了范多恩的脖子,风情万种的调情道。 “何必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网络画手费心,你关注的应该是米兰时装周,这里才属于你的舞台。她不过是个上升渠道被封死的非洲土包子。而您,我的老板,有金钱,有荣誉,还有我。” 助理在一边轻轻的拍马屁。 “说的没错。” 范多恩冷笑了一声,低头回应助理的热吻。 “但不用换,就继续放这个助兴好了,挺好的。” 他不是个纠结的人, 现在心情差不多已经平复了下来。 助理说的没错。 侦探猫或许真的有点才华,可世界上有才华的画家多了,有几个能走到自己这一步? 他拥有着私人飞机,劳斯莱斯,漂亮撩人的女助理…… 已经成功的不能再成功了。 侦探猫能对范多恩造成的,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小小的不快和苦恼而已。 很快, 几个月甚至几个星期以后,就将没有人会记得这期播客,没有人记得侦探猫,没有人记得自己的这次翻车。 社会舆论是健忘的。 而他, 依然是阿米答的首席艺术官,大美术家,德容·范多恩。 既然对方的命运注定是悲惨的,这个侦探猫越有才华。不越更加证明了自己选择的艺术道路的正确吗? 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感觉,让范多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年轻了起来。 “对了,在结束录制之前,侦探猫女士,既然您也喜欢印象派,我能问问您,您最喜欢的画家是哪位?” 劳斯莱斯的全封闭式车厢中,播客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而范多恩正和自己的女助理打的火热。 “雷阿诺……他的《煎饼磨坊的舞会》是我的最爱……我们不刻画神明,我们只记录阳光和空气。我们不遵循教条,因为美的东西将会留下,而伤痛终会逝去。” 喇叭中传来侦探猫的回答。 像是有一盆冷水从范多恩的头顶灌下,消灭了他满腔的欲火。 他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一个翻身从劳斯莱斯宽大的座垫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你要吃药么?” 刚刚被调起情绪的女助理此时不上不下,整个人有些不太高兴。 “白痴。” 范多恩现在已经没有了其他事情的兴致。 他重新捡起被踢落在地板上的手机,往后拉回几秒钟。 “……我们不刻画神明,我们只记录阳光和空气……” 范多恩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有史以来听到过的,对于印象派最动人的描述。 动人不动人不关键, 真正让他惊恐的是, 范多恩嗅到了一丝,这句话有成为经典的可能性和潜力。 很多艺术画派,都有自己最具有代表性的经典格言。 比如说野兽派马蒂斯——“刻意追求的精确并非自然”,拉斐尔前派——“让秀媚浅薄的艺术回归纯洁”,奥地利分离派——“为时代的艺术,艺术应得自由。” …… 这些经典的概括既美好,又准确。 就像拜伦诗歌里的名句一样,在艺术圈子里脍炙人口。 而侦探猫的这句话,是范多恩听过的对印象派最准确的概括,并不宏大热烈,但回味悠长。 仅仅凭借这一句话的概括, 范多恩就觉得这期播客有成为经典的潜力,至少在专业领域,一定能吸引无数专业的绘画爱好者慕名而来。 经典格言之所以是经典格言,就在于它的经久不衰。 足够美的东西,是有穿透力的。 每多一个人听到这句话,就意味着范多恩多丢一次脸。 “太棒了,这简直是太棒了。这是我听过对印象派最酣畅淋漓的概述。侦探猫女士,请允许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我要把它刻在泰勒美术馆印象展馆的门口的牌子上。这实在是太动人了。” 就像为了验证他的猜测一样。 播客的最后,范多恩听到了唐克斯馆长兴奋的拍着手赞扬道。 …… 顾为经用钢笔在纸面上拉出短发的曲线。 他用笔的速度并不快,但是很稳。 顾为经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沾着墨水的钢笔笔尖在素描纸上滑过时与纸面纹理摩擦的触感。 嘶~ 笔尖移动到了人物发丝带着一丝弧度的尾部,他轻轻的均匀收力,让线条更加充满弹性。 正常用钢笔作画的时候,其实只需要注意笔尖上不能有积墨,钢笔下水流畅就够了。 但曹老对他的要求是用白描的思维作画。 中国画中,一条再细的线也是有自己的形体的,它有自己的宽度,也有自己的厚度。 笔墨深浅,墨迹浓淡, 顾为经处理的一丝不苟。 他完成这条线条,放下笔,轻轻吹了一下纸面,然后侧过头,望着在身边的电脑前修改着论文的女生。 说服酒井胜子的过程,比顾为经原本想象的要轻松不少。 他原本以为胜子小姐不会这么容易的答应自己的“无理取闹”。 一篇艺术论文包含着两个人共同的努力。 诚实的说,如果以写论文时候的付出的心血来判断他和酒井胜子两人对这篇论文的重要性。 其实人家比自己对这篇论文更加重要。 不仅胜子之前为了收集资料,写卡洛尔和其他印象派大画家的风格对比综述,前一阵子基本上马不停蹄的在欧洲各大主要美术馆间飞来飞去。 而且他除了发表些自己的意见以外,论文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最辛苦的文字性工作,也是酒井胜子来完成的。 从这一点看,酒井胜子理应比自己更对这篇论文有决定权。 顾为经为了自己心中的坚持,放弃的不仅是他自己的利益,也有酒井胜子的那一份。 斤斤计较些的人就算是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酒井胜子却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谢谢你,胜子小姐,我很感动。” “对了,胜子,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顾为经沉吟片刻,突然说到。 第一百一十七章 更进一步 第117章更进一步 酒井胜子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打错了一个字母。 她看了看屏幕上通篇被office文档自动纠错功能所标红的拼写错误以及语法问题。 在随便读了两句后,她就放弃了挣扎,准备回家后再改正。 “不,也许重新写一遍才是更快的选择。” 酒井胜子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她瞟见顾为经在一边对着自己在素描纸上画画之后,女孩的心思就已经不在眼前的论文上了。 “速写简笔画?但是这个线条造型和传统的速写不太一样。” “看上去用笔好好吖……等等,他是在画我么。” “糟糕,糟糕,糟糕,我的头发是不是有点乱。” 酒井胜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会儿担心自己的头发乱,觉得自己短发上那个粉红色的小猫发夹是不是看起来有些幼稚。 一会儿酒井胜子又开始后悔,下次早晨出门前,应该记得用老妈的那一大堆瓶瓶罐罐画个简单的淡妆。 若是往日, 无论是选取绘画模特,还是自己的日常生活,身为一个偏向古典风格的小画家,酒井胜子都是不太喜欢画妆的。 自然的才是美好的, 她总觉得人工的粉底会掩盖皮肤的天然肌理的表现,眼影什么的更是毫无存在的必要。 老妈往日里送给自己的化妆品,全都被她扔到了卧室的最下面的抽屉里,除了会在皮肤上涂一些护肤保湿乳之外,酒井胜子对各种化妆的技巧向来不屑一顾。 可是现在, 酒井胜子心中却似是有一只小手鼓,七上八下的敲个不停。 这是顾为经笔下以她为模特的第一张画, 她莫名的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如同龄的其他女孩子更有风情。 好在, 身为大画家的女儿, 酒井胜子几乎从还躺在婴儿床上算起,就开始做酒井大叔的绘画模特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更应该做的只是保持安静,不要乱动,给顾为经更好的绘画体验。 但是论文反正她是彻底没有心思写了,过去的十几分钟,她更多的只是在维持在“电脑前敲键盘”这个pose动作而已。 “对了,胜子,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酒井胜子听见耳边传来男孩的声音,有些慌乱,胸中的那只嗒嗒嗒的小手鼓敲的更响了。 午后的阅览室,安静的二人世界,男孩在给女孩画画。 这种场景确实浪漫而又有些暧昧。 这是要表白么? 我们才认识了一个多月,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酒井胜子呼吸发紧,唇角却不由自主的抿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面对此时顾为经,和面对小松太郎送给自己的画,酒井胜子内心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更有共同语言,也更有默契。 很多时候,酒井胜子甚至都感受不到和他待在一起时的时间流逝。 “嗯……我愿意的。” 酒井胜子用鼻音细弱蚊鸣的哼哼,面色红的好像是桃花。 “什么?” 顾为经没能理解女孩话中的含义。 “我的意思是,我很愿意能帮上你的忙。” 酒井胜子知道自己会错了意。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好在反应的很快,立刻转圜了语气。 “你还没有听是什么忙。”顾为经说。 “没关系的……” 酒井胜子扭过头,凝视着顾为经的双眼。 “只要是我可以做到的,我都很高兴能帮到伱。”她用很轻的声音说到。 顾为经有些动容。 就算他对感情有些迟钝,可此时还是意识到了,酒井胜子对待自己的态度确实与众不同。 酒井太太上周与自己的谈话后,顾为经甚至觉的对方有些自作多情。 在心中的某一处,顾为经从来就觉得酒井小姐会喜欢上自己是一件很扯的事情。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是有理智的。 酒井胜子这样受到命运格外宠爱的女孩,有一个世界的优秀同龄人让她来挑选。 有的是比他更帅,比他更有钱,比他家室好的多候选人排队等待。 他顾为经又算老几? 别的不说, 酒井太太志高气扬的在自己面前推崇小松太郎的时候,顾为经其实心中并不生气。 如果自己有女儿, 他也更希望自己女儿选择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孩作为恋人。 但是现在, 顾为经清晰的意识到了酒井小姐对自己的好感。 这让他甚至对接下来的事情,感到有些难以开口。 “能拜托你让酒井太太的提高班里,多招一个同学么?”顾为经踌躇了片刻,还是问道。 “哦,是谁?” 酒井胜子歪歪头。 “你才刚转学过来,应该还不认识,是我们学校里一名学生,她叫莫娜·珊德努。” “是那个女子学生会主席。” “你认识莫娜?” 顾为经惊讶道。 “嗯,那可真是一个漂亮的姑娘。”酒井胜子鼻子中发出了一阵不明所以的鼻音。 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有些不甘心:“我听学校里的人说,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可我觉得她似乎对你有些不理不睬的,看上去很冷漠而不好相处……抱歉,我不应该在别人身后说她的坏话。” “莫娜是个很好的女孩,我们是朋友,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顾为经摇摇头:“她只是有些小脾气而已。” “能拜托你帮我这个忙么?” 顾为经看着酒井胜子:“她是个做事非常认真的姑娘。或许她对画画不算太有天赋,但如果酒井太太愿意给莫娜一个机会。我保证,她一定会是个好学生。” “这是我妈妈的提高班,她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酒井胜子偏过了脸,咬住了下嘴唇。 你第一次对我开口,就是要我给你的一位青梅竹马的“女性”朋友走后门? 拜托, 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在你心中很廉价。 这让刚刚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感受的酒井胜子,心中有些委屈,也有些生气。 “顾君,我愿意为你做这件事情,但我妈妈是个对于自己的决定好的事情很固执的独立女性,哪怕是我爸爸都不好干涉她的工作内容。如果我去指手画脚,她会对我发脾气的。” 酒井胜子说道。 “我明白。” 顾为经脑海中浮现出酒井太太那张气质中总是带着些傲气的脸。 “你明白会让我难做,你还要为了那个莫娜来拜托我?” “抱歉,胜子。我没有其他办法,我自己去找酒井太太,可能不会很好的效果。” 顾为经语气很是真诚。 “我可以拜托的只有你。而如果我能为自己的朋友做些什么,而却最终选择袖手旁观,我一定会很遗憾的。” “朋友……这样么。” 酒井胜子沉默了片刻。 她听多了男孩子甜言蜜语的奉承。 往日里见到的异性同龄人,只要自己向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谁不是想入非非,恨不得立刻把现在女朋友踹了,来讨好自己。 女孩子是个很复杂的生物,她们既希望自己的心上人对自己一见钟情,又讨厌男人喜新厌旧。 看着顾为经诚恳的眼神,酒井胜子觉得自己又实在生不出来什么火气,反而有些更喜欢对方了。 至少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抱歉。” 顾为经的语气充满了歉意。 “你也把我当作朋友么?”酒井胜子问。 “当然。” “如果换做我是那个莫娜小姐,你也愿意为我做这些事情么。”酒井胜子语气认真的追问到。 “会的。但我不觉得胜子小姐你会需要我给你做什么,我只是个只会画画的仰光学生而已。” 顾为经不觉得大艺术家的女儿会需要自己的帮助。 “那就不需要道歉,我愿意帮你这个忙,也很开心能和你成为朋友。”酒井胜子有些俏皮的微笑,“我只要一个小小的报酬。” “报酬?” 酒井胜子目光转向顾为经手边的素描纸张,笑着说道:“这张画画完送给我好不好,画的真漂亮。” “呃……” 有了莫娜的事情,顾为经送女孩子画都送出心理阴影了。 他完全没想到从小到大见过无数艺术品的酒井胜子小姐,会讨要他的画。 而且和给莫娜的那张画了很久的全身像相比,他手边还没有完成的稿件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的礼物。 这只是他在酒井胜子修改论文时,闲来无事,为了完成任务的进度条,随手的小品画而已。 素描纸都是自己刚刚从用过的炭笔写生本上,撕下来的半张,处处透着廉价。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重新给你画一张新的吧,正式一点的油画。” 顾为经觉得这张刚画了几分钟的速写半成品有点拿不出手。 “不,我就要这张,我喜欢。” 酒井胜子轻轻将钢笔的笔帽抽开,塞到顾为经的手中:“把它收尾画完吧,需要我继续在电脑面前打字给你当模特么?” “这倒不用,大体的定位和轮廓线我都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了,只需要填充一些装饰线条而已。” 顾为经接过画笔,继续为这幅画收尾。 “你的素描功底又有不小的进步,真让人羡慕。” 酒井胜子近距离端详着顾为经的画法:“但这用笔好像和正常的线描写生不太一样,线条更加精简,也更加传神。” “这是线描速写,是东夏绘画圈的一种特殊画法。” “线描速写?” 酒井胜子挑了挑眉头。 “融合了钢笔写生和中国画的白描手法,你知道白描么?” 顾为经随口回答。 “嗯,早期的东瀛浮世绘分为木板画和笔墨画,其中笔墨画中的肉笔画技法,就借鉴了中国画的白描。” 酒井胜子点头。 “这里,我的头发偏向细软的感觉,有一点不明显的自来卷。这里的曲线其实可以更密一点,我建议你用斜向曲线……”她凝视着素描纸。 “斜向曲线反复交叉,会不会灰度有问题?” “我觉得只要控制一下间隔,问题就不大……” 这是个没有云的午后,明媚的阳光从自习室的窗户中洒了进来。 顾为经拿着笔画画,酒井胜子手腕托着腮看他画画。 两个人有些时候会简单的交换些意见,有些时候什么都不说。 顾为经原本是喜欢安安静静,画画时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喜欢被人旁观的那类。 但是这次, 虽然酒井胜子在一边和他说话,可他画的很安心。 他的鼻端有些时候能闻到酒井胜子身上若有若无的暖香,眼角的余光看到粉红色的hellokitty发卡在女孩的发丝间摇晃。 阳光穿过胜子小姐的发丝间穿过,在纸面上投下一个小猫的投影。 平淡而愉快。 “结束了。” 顾为经落下最后一笔,耳边听见了虚拟面板传来的提示音。 【当前任务内容:完成一百张不同主题的人物线描速写。(注:其中达到心有所感的评级的作品,需超过二十张)】 【当前任务进度——】 【人物线描:(23\/100)】 【心有所感(5\/20)】 渐渐的熟悉了这种白描和速写相互融合的画法之后,顾为经画这种风格的线描速写的效率开始变快了。 他基本上有空闲时间就画,速写被叫做速写,就因为它是消耗时间最短的绘画方式之一。 这两天已经零零总总画了二十来张画稿。 但是在“心有所感”的情绪评级上却遇到了困难。 心有所感的情绪评价,要求顾为经不仅要状态好,而且对他笔下的人物有很深层次的了解和体会。 这可不容易。 他之前的线描速写中,达到了心有所感评级的四张作品,除了茉莉和莫娜,只有顾为经画自己的爷爷顾童祥时达到了同样的要求。 他画自己的表姐顾林和伯伯的人物肖像都没有达到心有所感,到是那个贪财市侩的婶婶,也提供了一张心有所感的评价。 没想到, 这张画同样达到了这个要求。 “送给你,酒井小姐。” 顾为经将这张画递给对方。 “是不是胖了点?” 酒井胜子审视着画面上的女孩评价道,在顾为经想要说些什么时候的,她又笑了,脸上露出了两个酒窝。 “逗你玩的啦,真棒啊,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让我开心的礼物。” 酒井胜子小心双手接过素描画,凝视着纸张,像是那是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我们的论文主题的。” 酒井胜子将素描纸小心的夹在自己的笔记本中,然后随口说道:“你觉得什么是印象派?” “我们不刻画神明,我们只记录阳光和空气。我们不遵循教条,因为美的东西将会留下,而伤痛终会逝去。” 顾为经刚刚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就觉得要糟。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来自出版巨鳄的关注 第118章来自出版巨鳄的关注 顾为经后悔失言。 这句话,自己曾经在录制树懒先生的播客节目的时候提到过,此时再以本人的身份说出来。 多少有些被联想的风险。 不过…… 今天是星期二,沙龙节目,现在应该也已经上线了吧? “咦?我本来还想和你安利呢。” 酒井胜子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原来,你也已经听了树懒先生的新一期的播客节目啦。” “真是太巧合了,新上线的这期音频节目中,侦探猫可是正好提到了不少我们一起读过的论文呢……你不觉得,我们和这位素描大家真的很有默契么?” 酒井胜子惊叹。 “胜子小姐,伱是树懒先生的听众?”顾为经打量着酒井胜子,确定她的话中没有别的含义。 “嗯哼,我去年从他的第三期节目就关注了。这是近几年来,我心目中质量最高的英文艺术播客。连我父亲也觉得树懒先生的节目听起来很有意思呢。” 酒井胜子点头。 她望着顾为经,脸上带着笑容。 艺术类播客圈子本身就偏向小众化和专业化。 爱好听某档播客,就像爱好听某个冷门乐队一样。 发现顾为经竟然默契的和她有相同的爱好,这让酒井胜子颇为开心。 “这一期的艺术沙龙节目,是我早上来学校的车上听的。不得不说,侦探猫真是位让人惊叹的美术大师,尤其是最后关于印象派的概括,温暖的让我动容。” 酒井胜子轻声说。 “你很喜欢侦探猫?” 顾为经望着酒井小姐脸上的神彩。 他没有想到,这位被东瀛媒体称为百年一遇的绘画小天才的姑娘,竟然是“自己”的粉丝。 “嗯,不仅喜欢,我还很尊敬她。真希望有机会能够见见这位女性插画家。” 酒井胜子并不掩饰她对位侦探猫尊敬。 她丁香花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一位第三世界的艺术荒漠中诞生的网络画家,却对严肃美术有如此深刻的理解。我猜,她的美术生涯一定很让人敬佩。” 女孩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接受最优质的艺术教育,对于酒井胜子来说,从来就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但是在非洲的某些地方, 可能方圆几百公里都找不到一个专业的画室。 一个收入微薄的女性网络插画师,以网络上卖十美元一张的廉价插画为生,靠着自己日常的学习和刻苦钻研,不仅锻炼出了大师级的素描技巧,而且还能对印象派艺术提出如此动人的见解。 在酒井胜子的脑补中,这里面的辛酸故事,简直可以拍出一部类似《风雨哈佛路》的励志电影了。 “侦探猫女士要比我们这些普通的美术生都更加让人敬佩。这才是真正热爱艺术的灵魂呐。”她赞叹。 酒井胜子见顾为经的脸色有些奇怪。 “哦,对不起,我没有其他意思……” 她突然想起来,身边的男生出身缅甸,在他面前提起“第三世界的艺术荒漠”这种词汇,未免有些傲慢,可能刺痛了对方的自尊心。 酒井胜子带着歉意的解释道。 “你也已经很棒了。毕竟我们还很年轻,比不过侦探猫没有可以遗憾的,再过三十年,我相信你的成就一定不会比这位大师低。” 酒井胜子在自己笔记本上打开一个桌面端的播客软件。 “诺,你来自习室之前,我正在准备重新把这期播客节目重新回味一遍,并且写一篇听后感,更新在我的社交账号上,你要一起听么?” 酒井胜子给电脑插上耳机,自己戴上一只,将另一只递给了顾为经。 听着自己用变声器声卡处理过后的温柔女声从耳机里传来,对顾为经来说,也算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酒井胜子打开播客下方的观众评论。 “干货十足!!!时间轴指挥部:1、侦探猫解析《白色的贝加尔湖》绘画技巧。(时间:1分32秒处)2、唐克斯馆长质疑绘画缺点,侦探猫女士判断该画面取景于一张照片。(8分19秒处)3、侦探猫探讨……19、侦探猫谈论对于印象派的美学概括:(46分31秒处)。总结:本期节目全程无尿点,处处精彩,建议从头听到尾,一秒也别错过。” 有粉丝已经在评论区做好了时间轴。 “我们只记录阳光与空气……这句话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感动的快要哭了。”有人留言到。 “太吊了太吊了太吊了。作为一个在伦敦读美术大学的油画系在读生,我宣布,侦探猫女士吊打了唐克斯馆长。她对绘画的理解真是又深刻,又清晰。建议树懒先生邀请侦探猫常来做客,就算是改为付费节目,我也愿意听。”一个名叫johngasly的网友回复。 “倒也不能这么说,侦探猫的职业是画家,而树懒先生和唐克斯馆长是艺术评论家和策展人。侦探猫女士对画画的细节有更加深刻的理解是正常的。” 这是一个更加中立客观的粉丝的观点。 “正常的?lol(简写:笑死我了),我就是一名职业画手。我非常负责任的告诉你,侦探猫女士对于这五张画作的解读在我看来和魔法无异。这种对于艺术的理解,和侦探猫是不是职业画家无关,只是单纯的因为她牛逼。” 有粉丝反驳楼上。 播客虽然上线了也就半天多时间,可评论热度在树懒先生过往的历期的节目中,已经能排的上前列的了,现在就有了接近千条的数量。 顾为经看见评论区点赞最多的评论,是一位自称是《白色的贝加尔湖》的作者的回复,这条评论的点赞数量已经超过了2000次。 “了不起,仅通过油画的最终效果就推测出做画的环境,这种能力我只知道很少的几个大师有。” 酒井胜子看着这条评论,抽了抽鼻子,“我爸爸可能能做到,但我还是差许多,真是羡慕。” 顾为经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能在评论区出现画家本人的亲身肯定,这对他来说,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简直太神奇了吧!” “omg!” “难以置信,这种判断力真的是真实存在的么!” 这条画家本人的说明下,有非常多的粉丝评论再跟帖表达着自己的震惊,还有人提到了范多恩。 “现在,换到范多恩很难堪了,这就是他所说的非洲猴子插画家?画的不如别人也就罢了,还像跳梁小丑不肯承认。范多恩的粉丝再骂呀!你们所标榜的大艺术家就这眼光?” 这一次,树懒先生的播客下,没有人再为范多恩说话。 之前所有在播客上线前对于侦探猫的美学修养的不看好和攻击,全都转移到了范多恩的头上。 这种专业的艺术类播客就这点好处,观众们普遍的美术素养都不低,是不是有水平一听便知。 “他们这时候就不敢说话了,我要是范多恩,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冷处理,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等风头全过去,人们把这件事忘了,他还是他的艺术大师。” “等风头过去,可能没这么容易,你们去看看唐克斯馆长刚刚发的推特。” 酒井胜子也扫见了这条消息。 不用顾为经提醒,她就点进了下方的链接,跳进了唐克斯馆长受到推特蓝色大v认证的泰勒国家美术馆馆长的账号。 “很棒的艺术见解,让人耳目一新,我喜欢它。”——这是唐克斯两个小时前刚刚发的一条推特。 有人在下方的回复评论区贴出了相关的照片。 泰勒国家美术馆是伦敦的地标性建筑之一,由一座巨大的泰晤士河沿岸的老式发电厂改建而来,总共有十一层,包括了雕塑馆,现代艺术馆,达利-毕加索专题馆等等上百个大大小展厅。 每年的参观游客数量在五百万到八百万人之间。 每一间独立展厅前都有一个银色铭牌来介绍展厅内的具体藏品,并配上一句宣传语。 宣传语有些是画家的名言,有些是历任美术馆馆长写的语录,有些现代主义的展厅门前甚至是一些搞怪的笑话或者意味不明的符号,算是美术馆的特色之一。 不少游客或者旅游博主都会在这些牌子前打卡。 酒井胜子去过泰勒美术馆,她记得印象派主题展馆以前的铭牌上所镌刻的是一句带着黑色幽默意味的标语。 “慎入,这些垃圾是对美与真实的否定,只能给人粗陋的印象。” 署名应该是anidiotreporter(一名白痴\/傻逼记者)。 这是当初印象派刚刚诞生的时候,一名主流艺术记者对莫奈本人作品画法阴阳怪气的攻击。 印象派的“印象”两个字,就得名于这个新闻的标题。 酒井胜子的印象颇深,她还和这块标语合过影呢。 不过, 现在这个游客打卡牌被撤换了,照片中已经变成了全新制作的铭牌。 “我们不刻画神明,我们只记录阳光和空气。我们不遵循教条,因为美的东西将会留下,而伤痛终会逝去——侦探猫” “唐克斯馆长并不是开玩笑而已,他真的撤换了泰勒美术馆的打卡铭牌。” 酒井胜子望着下方的照片,眼神流露出渴望。 “侦探猫女士也算是某种意义上被泰勒美术馆所珍藏了吧,这可是世界上最大的私立美术馆之一啊。” 身为一名画家,最高的追求之一便是自己的名字能够进入美术馆中,被人们所珍藏。 这意味着你成功战胜了死亡与时间,在艺术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美术馆中的几个字母的姓名缩写,便是一个画家一辈子最高的荣誉。 即使以这样的形式,能够在数百万游客之前留下自己的痕迹,也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唐克斯馆长的推特十来万的粉丝中,不少人都转发了这个消息,其中甚至不乏成名的职业画家。 酒井胜子随便点进了几条推特看了看,就准备退出。 等等, 她的手突然停顿了片刻,目光盯在某一条转推的消息上,不动了。 “恭喜侦探猫女士在泰勒国家美术馆留下自己的名字。实至名归,确实是很有水平的插画师,有兴趣和我们合作么,集团内有个很有趣的项目,美术部已经联系您的邮箱了,注意查收。@侦探猫”——schstic出版集团。 “schstic?schstic集团竟然和侦探猫互动了!” 酒井胜子非常的惊讶。 “schstic是什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么。” 顾为经望着这条推特。 “schstic北美第二,世界第六大的出版集团,在儿童文学当相关领域,几乎是独一档的巨无霸。” 酒井胜子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点进了schstic出版集团的账号,看了一眼主页介绍,确认这就是schstic的官推而不是什么高仿账号的恶作剧。 “这样的出版集团,每年应该会和无数插画师合作吧。” 顾为经心中并没有太过激动。 海伯里安先生视频刚刚发布,尤其是自己刚刚被《油画》杂志评选为两星半插画师,流量最大的时候。 那些最高额的美术约稿单,除了电影海报,也有几个出版社的合作邀请。 不过当时他觉得自己没有完成这些订单的能力,全都谢绝了。 等他被《油画》除名之后,这些订单基本上也就消失不见了。 “你还没明白,这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酒井胜子摇摇头,解释道:“就因schstic是出版业的龙头,所以它才很少会和外界的插画师合作。它的美术部拥有近千名的专业画师美工团队,这个体量是一般的大型插画工作室的几十倍到一百倍。” “一般情况下,只有非常少数的顶级项目,它们才会和外界的插画师合作。而能够受到这种项目的邀请,几乎相当于在schstic眼中,认定你是一名一流的插画师,这是任何一名插画师都梦寐以求得到的黄金机会。” “那么厉害?” 顾为经也有些惊讶。 “对,你看看能让schstic集团官方推特互动的艺术家记录,就明白了。” 酒井胜子将schstic的推特记录拉到历史消息那一栏,输入插画师这个单词,展现给顾为经。 “再往上两条消息分别是2月份在安迪·沃荷的忌日发表的悼念合作艺术家的消息,以及是简·阿诺为schstic绘制的《绿野奇迹》系列插画十周年纪念。这种大型出版集团的官方账号是相当高冷的,就算是一般的一线艺术家,想让他用官号互动,都不太容易。” 酒井胜子疑惑。 面对这种邀请,如果侦探猫能表现的好。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一名插画家,甚至是比被《油画》杂志评选为二星半画家更好的扬名机会。 只是…… 这期节目固然很精彩不假,可刚刚上线半天,就吸引来了schstic这样巨鳄的关注,也有些太夸张了。 莫非是唐克斯馆长的缘故? 还是那位侦探猫在美术圈子里……有些不得了的人脉?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试稿合约 第119章试稿合约 高尔夫球在半米宽的人工草坪上滚动, 奥斯本舒展身体,轻轻挥舞着球杆,球杆上的镀铬装饰条反射着办公室内的玻璃吊灯的灯光。 当年在斯坦福商学院读mba时, 教科书上喜欢将schstic这种巨型集团冠以empire(帝国)的称谓,来形容它们在世界上巨无霸一样的影响力。 奥斯本很爱这个说法, schstic去年一年的营业额超过了很多非洲小型国家的gdp总和,称之为独立的商业帝国实至名归。 每当他站在自己那间位于伦敦金融街大厦41层的总裁办公室,向下方街头忙碌的人潮眺望的时候,巨大的权力感都会充盈着他的内心。 若将schstic比拟为神圣罗马帝国这样的独立王国, 奥斯本用了半生的时间,以及早期来自伊莲娜家族的助力,从楼下人潮中的一名辛苦但普通的“勤劳公蜂”,终于进化成了一名能对整个欧洲区业务一言九鼎的选帝侯。 这间带有室内高尔夫球道和水晶吊灯的古雅办公室就是他的私人宫殿。 甚至在几年后,老首席执行官退休后,他也许有资格触碰整座集团掌门人宝座。 这所有一切美好设想的前题是, 奥斯本必须在欧洲区主要业务上给董事会交上一份堪称惊艳的答卷。 然而, 至少从他过去上任的一年半的时间的履历来看。 奥斯本觉得自己的表现在董事会眼中,应该介于合格和良好之间,大概称不上优秀,更于惊艳这样的形容词无关。 “百万销量,百万销量……shit,那些只会在做办公室看报表的呆子会计们,真以为做百万销量的畅销书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嘛!这是他妈的一百万。” 叮当当~ 奥斯本心中恼火,这一杆没有控制好力度,高尔夫球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砸在了办公室门口的装饰树上的金属奖牌上,金属奖牌碰撞,叮咚一通乱响。 他将高尔夫球杆扔到了沙发上,走过去弯腰捡起白色的小球,在装饰树前方站定。 【no.01《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温斯顿·丘吉尔】 【no.02《火车大巴扎》,保罗·索鲁】 【no.03……】 …… 【no.57《大象鸣叫的荒野》,格雷厄姆·迈尔】 这颗挂满像是圣诞礼物一样的小装饰牌的小松树,是公司任何一个高级管理层人员的独立办公室中,都会有的固定陈设装饰物。 “百万里程碑”纪念树, 每当schstic集团所出版某本畅销书,年销量突破一百万册,就会在这棵树上新挂一颗纪念牌。 如今正好有五十七枚纪念牌。 五十七本史诗级的畅销书,构建起了集团过去七十年巨大商业版图的基石。 奥斯本作为专项负责出版销售业务的副总裁,他领导下欧洲区每年的印刷图书销量总数并不比前任副总裁要差。 但是,他缺乏足够有亮点的拳头作品。 奥斯本需要的是一部能够登上纪念树的作品。 自从他上任以来, 目前创造销量最好的图书,是网球天王费德勒的新版自传《绿茵、红土、大满贯》,去年一共在卖出去了82万册。 这在出版业中,已经属于超级无敌畅销作品了,但对于奥斯本的野心来说,还不够。 尤其在北美区去年所推出的两本重磅作品面前——一本年销量一百三十万册的前总统回忆录,以及儿童作家迈尔所书写的插画绘本《大象鸣叫的荒野》所创造的一百五十七万册的销量相比,就显得黯淡无光。 前总统退休后靠出书日进斗金属于美国佬的习俗了,出版社愿意耗费非常大的资源来推,社会也喜欢买,能卖个上百万册不值得奇怪。 而《大象鸣叫的荒野》就属于好文配好插画的强强联合出版典范。 纽约时报书评评论它“文词隽永,插画温暖,立意深刻,是一本让儿童看了会笑,成人看了会哭的经典之作。” 它甚至跨年蝉联了62周北美图书销量榜的榜首。 去年集团的董事会对北美区负责《大象鸣叫的荒野》出版的项目组,所提供年终奖的金额数字,更是往常只有在赛马彩票上才能看见。 “no.58《小王子》,听上去多么的美好……” 奥斯本对着“百万里程碑”纪念树念叨了一句,然后摇摇头,哑然失笑。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小王子》虽然销量长盛不衰,但每年的欧洲总销量也就在百万册上下。 而且, 还有不同的出版公司的译本相互竞争市场。 集团对新版《小王子》的预计印刷量上百万册,可那是未来整个销售周期的总销量,而非一年的任务。 当初这个项目立项的时候,董事会期望schstic第一年能抢到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市场份额。 也就是卖出三十万册左右的新版《小王子》,大概能在全欧洲的图书印刷市场中排近前两百名。 这个数字已经很大了。 甚至……在奥斯本看来,未免有些太高了。 近五年,尤其在他接手项目以来,受到疫情和亚马逊电子书的影响,传统印刷类图书市场在不断的萎缩。 整个欧洲的经济形势都一般,越来越少的人愿意花高价去买这种典藏类的图书。 而且,《小王子》虽然很畅销,可这个市场也不是无穷无尽,已经卖出去了上亿册,每年的总销量的蛋糕也在变小。 奥斯本觉得,第一年能卖出个十万到十五万册,其实就算是成功的畅销书了。 可惜, 董事会当初三十万册的年销量的目标,依然没有变化。 这让他的压力很大,甚至都有点想要自暴自弃了。 他已经做好了这本书失败的准备。 这也是奥斯本,下定决心答应安娜的请求的原因。 如果这真的是一本有机会冲击百万册年销量的图书——奥斯本就算欠了伊莲娜家族的恩情,他也不愿意将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网络插画师。 即便如此, 让侦探猫参加到这个图书项目中的决定,也让奥斯本在集团中受到了非常多的争议。 “总监先生?总监先生?抱歉,您现在不能进去。” 门口突然传来了秘书的叫声。 下一秒钟, 没有人按门铃,奥斯本的办公室大门就被非常粗暴的推开了。 “no,no,no!” 一个下巴上有着山羊胡,鼻梁上架着一幅gi出品的金丝圆框眼镜的男人怒气冲冲的走进他的办公室。 男人一边将秘书女士向着旁边推开,一边摇晃着手指,眼神中蕴藏着愤怒,整个人似是一头生气的公牛。 “奥斯本,我完全不理解公司的决定。你绝对不能绕开我,去雇用什么该死的侦探猫。我要向董事会提出正式的抗议。” 奥斯曼皱着眉头。 他挥手示意站在办公室门口,进退两难的秘书退出去。 “查理总监,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有权限不经过预约,就乘坐vip电梯来到大厦41层都是集团的核心领导层,查理·奥利弗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集团在欧洲区美术部的最高负责人,出版社的美术总监。 “我很生气,你不尊重我!” 美术总监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似的。 他站在奥斯本面前,盯着奥斯本的眼睛,鼻息喷在副总裁的脸上。 “一定有什么误会……” “别他妈的在这里给我装傻充愣,奥斯本,我说的是《小王子》。” 美术总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集团的官方账号,调出它刚刚发表的新推特。 “我是schstic的美术总监,为什么我竟然会需要在刷推特的时候,才知道竟然《小王子》的项目被委托给了一个廉价网络画手。” “别他妈的说这不是你干的。奥斯本,伱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fuck,那个婊子是你的情妇,还是你的私生女。让一个网络画手,来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这简直太荒谬了。” 他在集团工作了这么多年。 schstic就算常年有一些外包项目,会与各种全球知名插画艺术家合作,但是请到一个非主流网络画手头上,他还是第一次见。 奥斯本退后了一步,避开美术总监喷在自己脸上的唾沫。 查理总监和他并不是严格的统属关系。 职位上对方确实比自己要略微低半级,但是奥斯本毕竟只是欧洲区副总裁,而查理则是欧洲区希尔总裁的嫡系大将。 美术部这种部门独立性也很高。 基本上查理总监属于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的国王,对奥斯本并无太多敬意。 办公室政治在这种大公司一直是很严重的。 “她最近热度不错,侦探猫和树懒先生的新播客听过没有?连唐克斯馆长都很认可侦探猫她的专业素养。” 奥斯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知道,《小王子》这种重磅项目,未经美术总监的同意,自己就私自决定将它交给某个网络画家,这件事流程上问题不小。 但他同样知道,就像自己觉得安娜疯了一样。 如果下达正式的办公文件的话,查理总监肯定是不会签字同意的。奥斯本也只能够选择先斩后奏。 树懒先生的播客属于意外之喜。 他原本还苦恼于实在编不出来相关的借口,没想到安娜在凌晨时分享给了自己一则艺术播客。 侦探猫不仅在上面表现的很好,受到观众的一致好评,甚至竟然还获得了泰勒国家美术馆的唐克斯馆长的认可与推崇。 这也算多少是有了一个进一步合作的理由。 “那又怎样?这种水平的网络画手,我手下一抓一大把。” 查理总监才不吃这一套。 他是美术部的领导,本身就对schstic集团这种重大项目喜欢外聘艺术家的肥水流给外人田的行为很有意见。 这相当于是把狮王查理领地里最鲜美的肥肉送给了外来的野狮子。 要是山羊胡有的选,他肯定是不乐意的。 只是,一般能让schstic合作集团的插画师都不是易与之辈。 查理扑上去,未必能咬得过人家, 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但侦探猫……这可就不是雄壮的外来狮子了,顶多算是病怏怏的野猫,她也配和老子抢食吃? “一抓一大把?你应该看了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了吧,你确定一抓一大把?查理总监,你要能找到一个和简·阿诺差不多的插画家。我立刻一句话不说,把《小王子》交给你们美术部。只要你能保证达到董事会设立的年销量目标。” 查理张了张嘴,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能把一个“好”字说出来。 到了简·阿诺或者安迪·沃荷这种传奇量级的大艺术家面前,查理连抬抬爪子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此时答应下来,奥斯本绝对会把《小王子》让给查理。 可是然后呢? 他可是知道集团定下来的三十万册的目标,要是达不到目标销量,奥斯本也绝对会豪不犹豫的把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 “我达不到,侦探猫就能达到了?就算简·阿诺拒绝了我们的合作邀请,可如果你请侦探猫,就不如让原计划的维尔莱茵工作室来做,我们已经有过几次合作的经历,而且和对方初部谈好意向合同了。” 查理不愿意轻易放弃这笔这么大数额的订单。 “维尔莱茵插画工作室……唔,听说,你和那里的老板关系很好?” 奥斯本有些阴阳怪气。 “狗屁,奥斯本,小心我告你诽谤。” 查理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绘画圈是人脉社会, 就像安娜能把电话打到奥斯本这里一样,查理总监则和目前的一线插画工作室,维尔莱茵工作室有些说不得的交情。 看不同的公司规定不同,甚至有些出版社美术总监会明目张胆的把合同全都交给自己的持股的画室。 以schstic集团相对严格的规章制度和内部审查。 查理总监大摇大摆的在某些画室持股肯定是不敢的,但存在利益交换也是避免不了的。 煮熟的鸭子飞掉了, 这也是查理总监发现奥斯本把《小王子》交给一个网络插画师来做,这么生气的缘故。 “这样把,反正发的是试稿合同,先让侦探猫发个样稿再说?如果实在画的不行,我们就只抽几张小篇幅的静态景物画交给侦探猫。主要的画稿仍然交给维尔莱茵,多个画师同时完成一套作品,也不是没有先例。” 这是奥斯本目前想到的最稳妥的点子,两不耽误,利益均沾,而且对安娜也有了交待。 当然, 前提是侦探猫至少画的大体能说的过去。 “可是……” “别太过分了查理,我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好吧,youaretheboss。” 查理总监沉默了几秒钟,他觉得自己给试稿问题挑错,还是不难的,于是悻悻然的说:“可是如果侦探猫的画出了问题,也是你来担责任。” 第一百二十章 画刀画小试牛刀 第120章画刀画小试牛刀 顾为经回到家中,关上卧室门,打开自己在fiverr网页上留下的工作邮箱。 他浏览了片刻, 就找到了schstic在推特上所说的那封合作邀请。 “尊敬的艺术家侦探猫女士: schstic集团一直以来都致力于和全世界各地优秀的艺术家合作,为插画界的璀璨新星提供展现自己的机会……很荣幸的邀请您,参与到集团的《小王子》项目之中。 现在,我们正式为您提供一封试稿合同。(具体的相关详情已经附送在文末的附件之中。) 如您愿意接受我们的邀约,请按照要求,将准备好的样稿最晚于本周日伦敦时间晚五点前,发送至项目助理的邮箱中,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合约。 若有任何不解或者合同上的问题,请您或您的代理经纪人联系集团的法务咨询处…… ——祝您好运,schstic集团《小王子》项目组。” 顾为经花了几分钟时间,简单的扫完了邮件的内容。 这是一封来自出版社的试稿邀请。 试稿合同不算是正式的约稿任务,它更多的是雇主在和某位画师有初步合作意向之后,在签订大额订单前,检验画手能力的一次最终面试。 比如一本新闻周刊可能有五十张左右的插画,报社就拿出其中的一页作为首次合作前的试稿。 不是所有插画家都乐意试稿的。 传闻,行业内会有些雇主会以试稿的名义,免费骗取画师的作品。 但是在出版巨头上,被骗的风险就很小了。 不仅如此, 能拿到schstic集团的试稿邀请本身,就是一种荣誉。 邮箱里的约稿要约明显要比顾为经之前在网络上接单的那种草台班子式的合作模式要规范正式的多。 就算只是试稿,出版社依然提供了长达数十页的合同,以及更加详尽的任务说明书。 他还没有经纪人,因此这些文件都需要顾为经亲自处理。 顾为经点开邮件下方附带的几个文件。 首先是两封独立的试稿风格书与绘画格式书。 风格书约定了雇主对于画手绘画风格的要求,画面是厚涂还是平涂,线稿是否要上色,是扁平风格、还是森系风格等等。 格式书则是规定了底稿的大小,若是电子作画,则规定原始的电子画册所需要的印刷分辨率和像素尺寸。 这两种文件是插画行业内正经约稿项目的基础。 有些麻烦一些的雇主,连电子画稿景物图层的排序,画师使用的笔刷种类都有严格的约定。 光是抱着电脑改甲方要求的这些繁琐格式,就要改好久。 “这……宽容度很大呀。” 顾为经点点头。 酒井胜子小姐猜想的没有错,从这份文件要求上来看,出版社确实把自己当作了一线插画师。 行业中, 越是高端的项目,雇主往往所给予的艺术家在繁文缛节上的约束就越小。 更多的是给出一个概念上的宏观要求,而具体的绘画方式方面则愿意给知名画家更大的自由创作空间。 《小王子》项目组只要求样稿必须是彩色的,扫描后的打印清晰度必须在400ppi(像素单位密度)以上,具体的绘画方式并没有做严格要求。 最后一份文件则是指示书。 指示书是插画约稿内容的概括,也就是出版社希望你画的具体内容。 这份pdf的篇幅也不长,只有简短的两句话。 【试稿绘画内容:以《小王子》第8节——“在小王子的星球上,过去一直长着些简单的花,这些花只有一层花瓣,不占地方,也不妨碍任何人。某个早晨她们会在草丛中绽放,一到晚上又都悄悄凋谢了。”为主题创作一幅插画。】 【要求:色彩梦幻,迷离,温暖,有足够的空间感和层次感,符合作者圣艾克絮佩里的真实感受,有童话气质,对儿童有足够的冲击力。】 “梦幻,迷离,温暖……” 顾为经凝视着邮箱里的约稿任务片刻。 “童话类的合同!”他心中惊喜。 童话类的插画本来就是顾为经得到画刀画之后,最希望能接到的任务种类。 画刀画对精细细节的雕饰相比画笔有所不足,但是在表达儿童童话风格的迷离色彩上,则是这种画法的先天优势。 就像牛奶遇上了奥利奥,黄油遇上了黄油刀。 画刀画的绘画方法配上《小王子》这样要求空间感,天生具有奇幻童话气质的文本,最是天生一对,对症下药。 说到底, 画刀画最初的起源,就来自于画家对于空间感和唯美色彩的不懈追求。 画刀画的画法气质和十九世纪唯美主义画派所追求的脱离尘世,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气息非常相似。 唯美主义画派所追求的口号,本就是来源于王尔德童话中的信条——现实世界是艺术之敌,一切艺术都从童真中产生。 无独有偶, 虽说在两个世纪以前,唯美主义刚刚诞生的年代里,画刀画还并不能算成是一个独立的绘画风格。 但那些唯美主义的代表名家,无论是爱德华·琼斯还是詹姆斯·惠斯勒,都很喜欢大量将油画刀运用在自己的绘画过程中。 美国国宝级大画家惠斯勒更是被认为是油画刀画法的创始人之一。 顾为经很喜欢这个合约。 不仅对方的要求完全被自己的传奇级画刀画技法所包含,更何况这份试稿邀请是来自青少年出版巨头schstic集团。 这种大型出版集团几乎是插画家们最喜欢的合作对象。 普通小出版社回款周期长,销量分成低,缺乏书籍营销渠道等等的负面问题在schstic之前根本不是问题。 不仅待遇优厚,而且每多卖出去一本书,对于插画师来说,都是一次无声的广告。 顾为经真的有些被天上掉馅饼砸中似的惊喜。 他沉思了片刻,却并没有立刻草率的开始画画,而是在亚马逊上买了本老版的《小王子》,从头到尾的快速翻了一遍。 为《小王子》画插画这件事,本身对插画家的要求不算高。 不需要顾为经自己有什么额外的创意。 因为圣艾克絮佩里创作这本书的同时,就已经为这本书画了上百张插画,甚至达到了每页都有独立的插画的地步。 过去很多经典版本的《小王子》全都是用原作者的自己的涂鸦作为配图。 schstic集团也是犹豫再三,才做出了更新这些原作者插画配图的决定。 这个决定有些不得已的意味。 首先是圣艾克絮佩里本身并不是职业画师,这些插画水平很一般,有些只是业余水平的草稿。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拿不到原版小王子的插画版权。 这是很尴尬的一件事情。 schstic在北美的主要竞争对手,原《小王子》版权持有公司,汤森斯曼出版集团,成功靠着法律上的复杂骚操作和游说活动,将小王子的插画形象在美国单独注册为了独立在文本之外的“卡通人物”。 而在北美,卡通插画版权保护期为作者死后95年。 更直白的说, 虽然《小王子》的文字进入了公版书领域,但它的原版插画如今还在竞争对手的手中,他们用不了。 要不然聘请新的插画师, 要不然就只能出版白文本。 没有第三种选择。 在出版行业,以人们耳熟能详的经典插画作为图书版权的护城河,属于出版公司的常见操作之一。 除了《小王子》,诸如插画大师谢泼德为小说《柳林风声》所创作的系列插画等等,都是这样。 就算不产生竞争关系的亚洲国家的出版公司想要引进它们到国内市场,插画本身的版权报价也要比小说文本本身报价高的多。 即便如此, 在试稿要求中,schstic也要求画师要以圣艾克絮佩里本人的插画基调为蓝本。 然而话说回来, 这倒减轻了顾为经创作的负担,有了圣艾克絮佩里原本的大致设计,他只需要在这个蓝本上画好自己的画就行了。 顾为经仔细的扫过了《小王子》的原版插画,偶尔放一个鉴定术。 从专业的艺术眼光上来看,这些插画并无出奇之处,但原作者笔下的插画永远是和文章链接最紧密的版本。 从头到尾的浏览了一遍,顾为经对画面的大致构图有了想法。 他关闭计算机,来到画架面前,绷好画布,然后用油画刀混合了些颜料,轻轻在画布上拉出了第一条扭曲的弧线。 只是十几秒钟, 画面上就长出了一朵单层玫瑰色的花瓣,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绿荫与草从围绕着花朵蔓延,然后是凹凸不平的土地…… 如果有旁观者正在注视着顾为经此时画画的动作,他一定会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实在是太快了! 就像什么魔法, 短短几分钟内,一幅有花朵开放的草从大体轮廓已经出现在了画布之上。 顾为经的动作看不到任何一丝犹疑,行云流水。 他甚至不需要额外的任何调色,手腕轻柔,油画刀在调色盘上轻轻的一挑一抹,颜料就像厚奶油似的混和在了一起,然后被他拍打在了画布之上。 画刀画的难点就在于控制,就算是最小号的梨型画刀,它在涂抹颜料时和画布本身的接触面也是正常画笔的好几倍。 控制画刀是一门大学问,讲究的不仅是技巧,更是感觉。 画刀涂抹颜料是不能调整的, 你要手抖或者“下刀”时有所迟疑,颜料就会在不均匀受力挤压下,呈现出水波一样的波纹。 讲究的就是一个干净利索。 要是谁在用油画刀画画时,看上去和老太太过马路一样,犹犹豫豫颤颤巍巍不敢下刀,那么这幅画最终的效果一定不会太好。 几乎所有会画刀技巧的大师,在用油画刀作画的时候,速度都很快。 一幅传统油画,画个两三个星期,甚至一两个月都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画刀画的时间基本上都是用小时甚至是分钟来计算的。 可顾为经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快,简直像是在用魔法凭空变出一幅画来。 这就是传奇级技能的魅力, 他对油画刀的熟悉度甚至已经超过了普通熟能生巧的范畴。 油画刀就是他手臂的额外延伸, 很多时候顾为经甚至不需要特地的去思考他画到了哪一步,只要跟随着感觉走,心中的想法就会迅速表现在纸面上。 终于, 顾为经停了下来。 他盯着眼前的画面,玫瑰色的花朵盛开在绿色的草从之上,宛如月球一般凹凸不平的土地像着四周蔓延。 整体上看上去已经是一幅相当成熟的画刀画了,带着一种荒凉梦幻的感觉,明亮而生动。 “不够。” 顾为经凝神思索,他觉得这幅画还缺少了些什么。 缺少了……那种能抓住人眼球的童话气质。 他盯着画面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开始用一根直刃的金属油画刀用力刮除挤压画布上的颜料。 疯子! 在任何一个懂行的画家眼中,顾为经的做法都是相当不可理喻的,甚至认为他是在丧心病狂的毁掉这幅作品。 油画刀将画布或者画板上的颜料刮除,除了用来修正画面,这个行为也确实是一个绘画技巧。 刮除颜料后会形成一个被挤压后陷于压麻画布纹理中的颜料层,造成一种模糊重影的独特色彩表现力,可以用来增加绘画的表面质感。 可是这个方法从来都是用来处理画笔所涂抹的薄薄的一层颜料的。 而油画刀作画法则是非常典型的厚涂法。 顾为经这种大开大阖的作画方式,画布上一层层的颜料似是蛋糕胚子上不同口味的奶油一样覆盖在一起,足足有几毫米厚。 这么一挤压,上层和下层的颜料彼此凌乱咬合扭曲在一起,画面很容易就污浊的不能看了。 顾为经并没有疯,他是有意这么做的。 这就是传奇级画法超凡脱俗的控制力给他带来勇气。 他有信心能够用油画刀作为外力,进一步的挤压迫使不同层的颜料在他的控制下逐步的混和。 这就和链式反应一样, 可控的颜料挤压混合能在外力的作用下,能绽放出朦胧迷雾般的融合效果。 而不可控的反应则会像是一枚原子弹,将画面炸得七零八落。 成功于失败的区别,就是油画刀力度和角度之间几乎难以察觉的毫厘不同。 顾为经对自己有信心,对传奇级画法也有信心。 他一点点的将不同的颜料相互混和,最终在某一刻,整幅画面都形成了一种又清薄,又透明的感觉。 下层颜料和上层颜料产生巧妙的结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混色效果。 光线氤氲, 宛如童话。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经纪人 第121章经纪人 顾为经扫视着画面上浮现着的虚拟面板—— 【作品名:《小王子星球上的花》】 【绘画技法:画刀画·传奇级】 【情绪:朴实之作】 他在系统面板看见了小字的详细说明。 油画刀如果独立专门拿出来作画,系统就会把它和粉笔画、喷绘画、抽象拼贴画这样小的门类一样单独划分成一个专门的艺术分类。 这种子项的美术分类相对笼统。 它并不像绘画五大类一样,会用细致的阿拉伯数字等级做为绘画技巧熟练度的区分。 而是技能卡片一样,分为入门、普通、精良、名家、完美、传奇这六个大的等级。 传奇级就是其中的最高等级。 顾为经曾经得到过的门采尔的绘画心得是完美级技能,在技能加持下的作品,素描达到了lv.9大师三阶(受限体验)的评价。 如果完美等级的技能是凡人范畴内极限的杰出,那么传奇级,就隐隐有超出这个极限的感觉。 虽然同样的情绪评价都只拿到了【朴实之作】。 可至少这幅画面的效果,要比他曾为海伯利安先生画的那幅素描,要强上不止一个量级。 当然,一般情况下,油画颜料本身也要比彩色铅笔画表现力,强上一个量级就是了。 顾为经望着画面片刻,点点头。 他对这幅画的最终效果已经很满意了。 顾为经走到了楼下的画廊后台,打开了家中那台二手的德国cruse艺术品扫描仪。 也只有家中开画廊才会配备这种专业仪器。 画廊为了处理特别的电子画册或者将藏品数字化提供给客户买家作为参考,会购置这种艺术级的无接触式扫描仪。 有些古画因为年代久远,纸张脆的都和桃酥一样,你敢用普通的接触式扫描仪处理,它就敢分分钟碎给你看。 顾为经平常很少会用到这台大家伙,因为它用起来又精贵又麻烦。 就算是二手货, 这台进口扫描仪也能买一辆紧凑型轿车了,是家中小画廊里最值钱的资产之一。 至于大英博物馆、卢浮宫所用的那种可以处理长宽超过两米的巨幅油画的艺术品扫描仪,根据型号和生产产商的不同,价格在一台奔驰s级到一台顶配劳斯莱斯之间不等。 网络插画约稿没有这么多讲究,用电脑旁的学生用佳能打印机处理也不是不行。 然而, 这份试稿的意义重大,顾为经还是愿意麻烦一点。 艺术品级有艺术品级的优点。 画面表面的反光,笔触肌理的质感,颜料混色的层次感,亚麻布纹路产生的摩尔纹,这种专业的艺术品扫描仪都能处理的好的多。 至少在一般人的眼中,扫描出来的效果和原作可以达到非常高的近似程度。 固然和直接欣赏原画相比还是差点意思,但插画本来就是被印刷在纸面上大量传播的复制品,能达到这个效果,就已经很不错了。 顾为经调整好仪器。 因为扫描仪与油画本身并无接触,不用等待颜料完全干透。 顾为经稍微等了几分钟,确认画面表面的油画颜料已经初步结膜,就将它处理成了电子版。 他并没有着急将试稿发到《小王子》项目组助理的邮箱中,而是犹豫了片刻,打开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树懒先生。 “我收到了schstic集团的试稿合同,是《小王子》项目的试稿,主题非常适合画刀画。” 顾为经点击发送。 “恭喜,祝贺你,这对插画家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几分钟后,树懒先生就回复了消息。 “请问,是您帮的忙么……” 顾为经默默的打字。 艺术圈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高端插画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大的出版集团都有自己相熟的插画工作室。 一些老的画家不退休,新人就很难有机会上位。 或许会有一些插画师的运气好一点, 可顾为经如今在被范多恩针对,又被《油画》杂志驱逐。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受到schstic集团的青睐,这就不是仅仅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更何况,《小王子》这次的约稿要求和自己曾经拜托树懒先生寻找的画刀画的任务的需求,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举手之劳,如果伱不够优秀,schstic集团也不会看上你。”树懒先生回答的很轻描淡写。 “谢谢您。” “就当是你为我提供了这么优秀的一期播客节目的报酬吧。” “树懒先生?” “怎么了。” 顾为经想了想,他下定了决心。 “树懒先生,您当初说的约定还有效么?我可以……聘请您作为我的经纪人么?” 拥有了传奇级的画刀画技能。 自己现在也是时候应该聘请一位真正的艺术代理经纪人了。 …… 作为一座以外来游客为城市经济支柱的旅游城市。 仰光并不缺乏有趣的酒店。 着名的旅游业巨头安缦国际集团,就花费了大笔资金,买下了一座贡榜王朝封建时代在仰光河岸上游修建的一座旧皇宫遗迹,加以现代化改造,作为了特色古典酒店的一部分。 酒井胜子盘膝坐在金丝柚木的太阳椅上,身前摆放着一个画架,正在用水粉临摹天边的夕阳从古色古香的酒店建筑上空逐渐沉入仰光河底的景色。 酒井太太则穿着浴袍,手中拿着ipad,靠在一边的躺椅上懒洋洋的浏览时尚新闻。 “这个月是国际时装周,唔,品牌们的新品发布会很密集啊……” 她每年都在prada、gi、hermes……这类的奢侈品服装上花掉约等于一般东瀛小中产年收入几倍的钱。 这些奢侈品公司出了新品,vip客户经理也都会谄媚的打来电话,询问酒井太太有没有兴趣订购。 酒井教授是整个东亚都能排的上号的大艺术家。 大艺术家可比大明星还要更有逼格。 奢侈品品牌都非常热衷于给酒井太太一家提供服务,折扣也给的很大。 往往很多旁人拿着钱也买不到限量款的热销服装,酒井太太打个电话就会有奢侈品公司的专员送货上门。 “范多恩?呃,他这次真是丢脸了,我都替他觉得尴尬。” 酒经太太目光扫到一个新闻。 【侏儒挑战巨人?唐克斯馆长不这么看】——《时尚大杂烩》 ……此前,曾经轰动一时的世界第一网红拍摄的新视频中,时尚奢侈品品牌阿米答的首席艺术官德容·范多恩以耻辱性的失败,输给了不知名网络插画师侦探猫。范多恩先生似乎并不服气…… 这个叫做《时尚大杂烩》的娱乐小报详细介绍了范多恩与侦探猫的恩怨,以及他们的记者早前在机场中对范多恩的采访里,对方曾不断的用侮辱性词汇评价侦探猫对于严肃艺术的审美能力的这一行为。 ……然而,侦探猫女士如今已经得到了泰勒国家美术馆馆长唐克斯先生的认可与尊重。她对印象派画法的深刻总结,甚至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私立美术馆印象派展馆前的铭牌标语…… 欧洲的时尚娱乐杂志竞争非常激烈。 为了抢占时效性,很多报刊,尤其是不需要等待印刷的电子版时尚刊物都是日刊。 甚至在国际时装周期间,能够做到早晚各一刊。 范多恩刚刚下飞机接受过的采访,几个小时之后内,就被这家《时尚大杂烩》整理成了报道,率先发表成了新闻。 然后立刻又在短时间内,引起了很多同类的时尚周刊转载呼应。 “谁是大师?谁是小丑……” “艺术家范多恩到底懂不懂艺术,让我们来回顾范多恩和侦探猫的恩怨始末……” “不要让先锋主义成为滥竽充数的借口,阿米答的成衣是否真的有诚意?” “五年来第一次,范多恩将缺席巴黎时装周。法国时尚公司阿米答集团放弃了自己的首席艺术家……” “老流氓滚出艺术圈……” 之所以能短时间内引起这么多的媒体关注,倒并不是因为这些时尚周刊有多关心侦探猫。 他们只是单纯的热衷于吃瓜而已。 如今米兰时装周还没有正式开始,大家都等新闻等的无聊。 一线奢侈品品牌阿米答集团的首席艺术官丢了个大脸,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可以拿来报道一番。 再说, 奢侈品的蛋糕其实就这么大,市场争夺的很激烈。 阿米答的集团的对手们也不会放弃它的首席艺术官出丑的时机,前来攻击一下它们的艺术设计和美学概念。 酒井太太饶有兴趣的看着新闻报道。 “我是应该说范多恩倒霉呢,还是这个叫侦探猫的女画家好运?要是换个时间,就不会有这么大的热度了。” “我今天看到schstic集团的官推和侦探猫互动了。” 酒井胜子一边调着水粉,一边随口回答自己母亲的问话。 “schstic集团?这对插画家来说,可是一条青云之梯啊。我记得有不少一线插画师都是从schstic集团中出来的。不过,这种时候和侦探猫合作,简直是在抽范多恩的脸。能拿到这种机会,那个网络插画家是攀上什么贵人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插画界就要多一位新星了也说不定。” 酒井太太摇摇头。 艺术圈就这样,成名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有实力,有贵人,有机遇,一位艺术家就有可能一夜爆火受到市场追捧,短短几个月身价翻个十倍都是寻常事。 这个侦探猫似乎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哦,对了,胜子,说到这里。” 看着这些时尚新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调出了一张黑红两色看上去就很高级的裙子图片,懒洋洋的问到。 “之前普拉达的名古屋区vip高级客户经理给我打电话了,上周结束的纽约时装周上,他们刚刚在发布会中推出春夏系列的新品a字裙,我觉得看上去太青春了,不适合我的年纪,你有兴趣么?” 她就是随口一问。 酒井太太本人虽然在时尚奢侈品之类的领域花销不菲,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往日对于穿着打扮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酒井纲昌还喜欢买些潮牌或者椰子,aj这类的运动鞋什么的。 胜子却向来兴趣缺缺。 “嗯哼……” 这一次,女孩却没有立刻拒绝。 她放下画笔,扭过头朝着母亲手中的裙子图片瞄了一眼,看着屏幕上时尚女模特在裙子的衬托下曲线玲珑的样子,有片刻的犹豫。 “你有兴趣?” 酒井太太挑了挑眉毛。 “妈妈,你说……我穿上这裙子会好看么?” 酒井胜子似乎真的有些心动,她平举双臂,在母亲面前扭了扭腰,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相比于同龄的女孩子,我平常的打扮是不是有点落伍。”她小声的问道。 “怎么可能,我们家胜子最可爱了。” 酒井太太毫不犹豫的说道。 只是,她的语气有些玩味。 酒井太太是过来人,她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有些红鸾星动的意思。 在喜欢的男生面前,就算是再不爱穿着打扮的姑娘,也会希望心上人多欣赏自己几眼。 只是, 会是谁呢? “小松太郎拿到了东京巨蛋的包厢门票,周末想邀请你去看权志龙的演唱会。你最近有点累,要不要放松一下?缅甸没有prada的专卖店,正好可以回日本试一下新裙子,要小松给你鉴赏一下。他是年轻人,对时尚品牌的理解不差的。” 酒井太太尝试着询问。 “我周末还想改改论文,您把我的尺码发给专卖店,让它寄过来就好了。”酒井胜子语气淡漠。 酒井太太心中无奈,她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看上去自己的女儿确实对小松没啥兴趣。 小松君,你也太不争气了。 酒井太太摇头,目光落在一边的茶几上的画框上。 那是一张简笔素描画,酒井胜子回到安缦酒店的长租院子之后,就管酒店管家要了一个相片框。 女儿像个宝贝一样,小心的把这张素描画收到了相框里。 “这是那家伙画的?他讨女孩子欢心就这么糊弄事?” 酒井太太注意到素描纸不规则的撕扯边缘,冷笑了一声。 妈的, 老娘辛辛苦苦养大的宝贝女儿喜欢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么? 与弟弟相比,酒井胜子十有八九是更有希望接酒井大叔班的那个。 无论从艺术财产还是物质财产的角度来说,“嫁妆”都是一笔常人十辈子也得不到的天文数字。 人家小松太郎天天琢磨怎么讨好胜子,琢磨的都快要疯了。 结果, 你连一张好点的纸都不舍得用? 酒井太太分外的不爽。 “顾君想要重新画一幅,是我拒绝了。这幅画画的很好,妈妈你说不是嘛?” 酒井胜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母亲的脸色。 酒井太太“哼”了一声。 就算她也要承认,这幅线描对于一个学生来说,画的着实有些惊艳。 艺术家终究是要用画来说话。 随着和顾为经接触的越多,酒井太太也有些理解,自己丈夫对顾为经的看好了。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进步。 称上一句少年天才,丝毫不为过。 “对了,妈妈,能让您的提高班里多招一个人么?” 酒井胜子看到母亲的脸色稍霁,这才轻声询问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代理人合同 第122章代理人合同 “啥?” 酒井太太侧过头。 “就是那个提高班,我之前在德威的学生作品展示走廊,看到一个姐姐的作品,她画的画……我觉得还蛮认真的。妈妈你招她好不好。” 酒井胜子斟酌着语气。 “胜子?” 酒井太太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眯起了眼睛。 胜子口中的鬼话, 贵妇人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知女莫如母。 有些女高中生撒起谎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但她的女儿胜子明显属于那种不太会说谎话的乖孩子类型。 头低的羞答答的,额头间细软的刘海下眼神飘忽,指尖掐在一起,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色。 就差把“妈妈,我说的是假话”这行字写到脸上了。 再说了…… 画的很认真? 这是什么扯淡的说法。 艺术要的不是认真,或者说,不仅仅是认真。 艺术要的是天赋,要的是杰出,要的是让人心中一动的闪光点。 装修公司的油漆工老师傅们刷墙也刷的很认真努力的好不好。 可惜,他们却大概率是成不了艺术家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傲慢,但在酒井太太的世界观中,从事艺术从来都是少数有天赋者的特权。 认真对于酒井太太的标准来说,只能算是学绘画的底线,甚至连最基础的及格线都算不上。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可笑了。 “是谁?你在学校里新结交到的朋友么?是她要求你这么做的。” 酒井太太耐着性子问道。 她有点生气。 酒井太太不是生自己女儿的气,而是生那个指使胜子这么做的心机婊女生的气。 艺术圈子讲究人脉, 各种利益往来是避免不了的。 尤其是在东瀛这种人情社会,托关系走门路想要让她收个学生之类的事情酒井太太更是见的多了。 就连她的丈夫酒井一成教授的画室里,也会偶尔会有几个政治华族或者名古屋本地大企业家的子侄晚辈什么的被送来镀镀金。 可女儿永远是母亲的宝贝。 胜子更是一个心思相对清纯干净的孩子,酒井太太有点担心自己的女儿被人给利用了。 “不,我和她没什么来往,她叫莫娜·珊德努。” 莫娜? 酒井太太愕然了两秒钟。 她从躺椅上走了下来,手搭在胜子的肩膀上,不让她避开自己的眼神。 “胜子,伱和妈妈说实话,是顾为经那个混蛋小子拜托你的?对吧。”酒井太太直视着女儿的双眼,冷冷的问道。 酒井胜子不成功的谎言被戳破。 在母亲的逼视下,她只得慌乱的点头。 “您生气了?求你了,妈妈。” 女孩小心的望着酒井太太阴晴不定的脸色,可怜巴巴的请求。 “还好吧。” 出乎酒井胜子的意料。 自己的母亲似乎并没有发脾气的意思,贵妇人只是冷笑了两声。 “还真是个念旧情的人呢。” 酒井太太语气隐含嘲讽。 心中不爽归不爽,她却也没那么生气。 酒井太太比自己还没有踏入社会的女儿胜子要看的更远。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值, 原本的仰光穷学生顾为经在酒井太太的眼中,连给小松太郎提鞋都不配。 可谁让她的女儿心中喜欢呢? 酒井太太的眼神落在一边的画框上。 不仅自己的丈夫这么看好他,长时间的接触下来,连她都要承认,这是一个很有成为大画家潜力的年轻人。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不至于。 但酒井太太捏着鼻子也认了一点,这个小子虽然比不上小松能带给她女儿的资源,可倒也并不是完全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这种时候她的心思也就多了些。 酒井太太不想让女儿难做。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这件事其实仔细想想也蛮有趣的。 顾为经拜托自己女儿为青梅竹马的莫娜要一个提高班的名额。 固然酒井太太从来不觉得这个本地小姑娘会是她女儿胜子的对手啥的,可是,如果她答应了这个要求。 想必, 那个珊德努小姐将来会很难在胜子面前,抬头做人吧。 酒井太太心中玩味。 …… 奥地利, 格利兹新艺术中心,热闹的美术馆中人来人往。 未来的两个月后,这座造型酷似外星飞船的美术馆将成为一年一度的欧洲艺术年会今年的举办地。 这是属于艺术界的超级碗。 格洛德·里希特、曹轩、达明·赫斯特…… 目前旅居在欧洲的世界上最杰出、最富有的艺术家们都将在这里齐聚一堂。 为了筹备这次年会的召开,格利兹新艺术中心特地从世界各地的知名美术馆中借调来了这些大师艺术家的作品,举办了一个现代美术展特展。 此时, 一个漂亮的有些惊心动魄的女孩子,正坐在轮椅上,对着一幅2013年特纳水彩奖得主naomitydeman的冷寂风格的黑白风景水彩临摹。 似乎是怕打扰到了她作画,又似乎是单纯的被她希腊雕塑式的美所震慑。 她身边方圆几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安静的场域。 所有靠近的游客都悄悄的放轻了脚步。 无数人悄悄的欣赏着她的侧脸,却无人有勇气上前搭讪。 “youremindmeofoscarwilde’sfamoussaying:‘youcanneverbeovereducatedoroverdressed.youarejustrightwithboth.” (你让我想起了王尔德的名言,你的容颜和你的艺术修养,完美的恰到好处。) 终于,有勇敢的人出现了。 金发碧眼的俊美年轻人走到女孩的身边,用英语赞叹的说道:“这种诺米·塔德曼冷系风格的水彩画,不是谁都懂的欣赏的。” 安娜连头也没有抬。 她只是轻轻伸出手掌,朝着艺术馆展厅出口的方向做了个离开的手势,表示自己无意和这个文艺青年认识。 “我很欣赏你的眼光。但是小姐,恕我直言,你似乎不是很懂临摹。这位画家的笔触风格要更加随兴一些,你的用笔太僵硬了。这里的多色变晕染处理……” 俊美的青年似乎很了解女孩正在临摹的艺术家绘画风格。 他随手拿起一边女孩放在小桌上的备用狼毫水彩笔,在颜料盘上沾了点黑色的颜料,就要往画板上点去。 “请您离我的画远一点。” 笔尖还没有接触到画纸,就被女孩用手背挡开了。 安娜皱着眉头望了一边的青年一眼,不开心的放下了画笔。 她知道自己的绘画天赋确实有限。 所以她每次临摹名家的作品,更多的是享受这种和大师精神沟通的过程。 至于画的好坏,并不是关键。 安娜有艺术洁癖,最讨厌某些自作多情的家伙在她的作品乱涂乱画。 “……呃……” 这下轮到金发青年尴尬了。 作为一名小有名气的青年水彩画家。他向来觉得自己勾搭这种绘画水平一般的文艺女孩上床信手拈来。 没想到在这个漂亮到生平仅见的小姐姐面前,他却吃了瘪。 没见识的小妞,你知道我一幅画能卖好几千欧元么?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安娜已经不再搭理他,女孩似乎感受到了衣服中传来的震动,她从米色的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先生,请您离开这里。” 伊莲娜庄园的管家幽灵似的从展馆的角落中出现,拍了拍青年的肩头。 “小姐现在不希望有人打扰,请您跟我们出去好么。” 管家抖了抖深色正装外套的领子,和善的微笑。 青年有些下不来台。 “你是她的父亲嘛,别这么古板嘛。而且这里可是公共场合,我愿意呆哪就呆在哪,你有什么权利……” 他话才说到一半,整个人就怔住了。 因为青年看见了这位银发的老先生整理衣服间,正装外套腋下转瞬即逝露出的黑色背带。 他是美国人,认出了那是一个隐蔽枪套。 青年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就算是在枪支极度泛滥的北美,“隐蔽持枪证”也是最最难搞的持枪证书,而在欧洲,这已经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了。 只有少数便衣警察、军情局特工、高官政要身边的安保人员,才有资格用这种西装外套腋下隐藏式枪带来持有武器。 更不用说这里是安检分外严格的美术馆了。 现在想来, 虽说欧洲美术馆并不禁止美术爱好者随意临摹,但这种人流量较大的特别展,想要现场画画却一般是需要特别许可的。 他在新艺术中心逛了这么久,也只见到了这位姑娘一个人在名家真迹前摆放着画架作画,就是明证。 自己早该察觉,对方的身份并不简单。 意识到自己猎艳猎到了不该招惹的对象,青年一下子就怂了,他垂下脑袋,老老实实的垂着头向着美术馆的大门走去。 将来离开展馆大门的时候,他最后不死心的回望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让自己惊艳至极的一幕。 那位坐在轮椅上的漂亮姑娘望着手机的屏幕,如同高山上的冻雪一样冰冷的眉眼一点点融化。 她原本极美,却又极冷。 此时笑起来,竟然有一种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感觉。 不仅他看呆了。 很多游客都忍不住拿起手机,偷拍女孩美得让人心醉的模样。 “请问,你愿意做我的经纪人么,树懒先生?” 安娜望着屏幕上侦探猫发来邀请,心中有发自内心的满足感。 她很开心能接到这位非洲大姐姐发来的邀请,更开心这个时候能接到对方发来的邀请。 理论上来说, 侦探猫现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聘请经纪人的时机。 经纪人最大的作用就是在艺术品市场上为画家找到合适的合约,以中间人的身份处理画家和雇主之间的各种问题,并获得报酬或者从画家的收入中分成。 画家和经纪人虽然是利益共同体, 但却有些时候未必能相处的很融洽。 最大的问题就是合同抽成。 很多画家尤其是插画师,在找到合适的雇主之后,往往就觉得自己不需要经纪人了,也没必要让经纪人从自己的收入中拿走那么大一笔钱。 不讲究的插画家为了省下几百欧元的中介费,绕过经纪人和雇主私下签订新合同,最后搞得反目成仇的例子在艺术圈比比皆是。 也有些名牌经纪人签小画家的时候,不仅抽成开的很高,还喜欢开一笔天价的违约金。 然后会像英超俱乐部炒足球运动员一样,等自己手下的画家闯出一点名气了,再把他们转手卖给一些大画廊,以此牟利。 这些情况安娜都能理解。 有金钱的地方就有龌龊。 在艺术圈子,客观现实就是经纪人和插画家彼此亲密无间的不少,互相警惕防备的更多,闹的势若水火,恨的你死我活的也不罕见。 明明是schstic集团私下联系的侦探猫,她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却能主动找来自己,让安娜的心里很温暖。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安娜没有任何迟疑就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侦探猫女士,我非常乐意能成为您的经纪人。” “有个问题,我可能现在拿不出来太多的钱……您愿意从我的合同收入中抽成么,如果不乐意的话。我只能等这次schstic集团合约结束拿到钱之后,才能支付您的薪水。” “我不要薪水,嗯……我只要百分之十的抽成,你觉得可以吗?” 安娜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 客观来说, 百分之十的抽成,在插画领域,不算高也不算低。 如果把侦探猫女士当做一个一线插画师的话,对方未必在市场上找不到开价更低的代理经纪人。 安娜并没有特意把抽成开的非常的廉价。 她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能从侦探猫的合约中抽到多少钱。 以伊莲娜家族的人脉和名望,她愿意的话,去高古轩、里森这样的画廊,百万美元的薪水都只能算是起步。 她在乎的是这个意义。 两个人羁绊在一起,名字连在一起,一起朝着一个目标前进。 开的再少就没有意思了,她的付出也并不廉价。 “但我不要任何违约金,你什么时候若是觉得不需我了,或者我的工作对不起这份抽成,我们大家就好聚好散。” “当然,这对我来说是很优厚的条件。”侦探猫的回答也很是干脆利落。 今晚或明天争取加更一章。 大概率是明天。 我争取。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契约(谢盟更) 第123章契约

“你应该收到了schstic集团的约稿要求了吧,是试稿合同,还是正式的合同?”

安娜想了想,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画家签约经纪人的事情,会有复杂而专业的法律合同,自然不会是口头上的两句话就能处理的好的。

不过现在,

有了简单的约定。

她已经可以以经纪人的身份正式介入侦探猫的工作之中了。

之前安娜不好询问,是因为大型电影公司或者出版社,为了防止提前泄露出电影台词或者小说剧情啥的,正在进行的约稿项目一般都有保密限制。

外人不好插手。

但是就算最严格的保密协议,也不会限制画家将自己的工作内容和经纪人分享。

代理经纪人是画家职业生涯中最亲密的伙伴,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一体的。

“试稿合同。他们要求我以《小王子》的第八章第一节为灵感,画一幅插画。”

“你画完了?”

“嗯,但还没有正式把样稿发到项目助理的邮箱。”

“还是坚持画刀画?”

安娜再次确认。

“对,画刀画很适合童话主题的气质。”

“那在你正式提交之前,先把样稿发给我一份,画刀画是一种很难的画法。我现在是伱的经纪人,我要先检验你的画面表现效果,来决定这是否要求你更换画法。”

安娜认真的提示道:“事先说清楚,我可不会轻易放松要求。”

她说的没错。

安娜绝对不会因为心中对于侦探猫的偏爱,而放宽自己的要求标准。

恰恰相反,

她反而希望能够“杀”一下侦探猫的威风。

很多画家都在不合适的道路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梵高早年曾经希望能成为一名素描专家,马奈为了获得法国官方的认可而向传统学院派妥协,甚至包括毕加索花了大量时间去研究陶艺和雕塑……这都在安娜看来属于在错误的道路上不务正业的行为。

画刀画更非正途。

最少……这是一条很难走的崎岖小路。

“画刀画的难点在于精细控制,这一点上做的比较好的可能是美国布鲁克艺术学院的教授博格斯,尤其擅长刻画天气。据说,他能在野外采风时一个小时内就完成一幅成熟的小尺寸雪景图,这要归功于他在油画刀上消耗了半生的时光所锻炼出的卓绝控制力……”

安娜准备向侦探猫推荐一些她印象中成熟的画刀艺术家的作品,希望让这个非洲大姐姐对于真正的画刀画高手,有个大概的印象。

艺术最怕闭门造车。

很多画家接触不到现代艺术家的潮流,练的半瓶水咣当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这一点在一些小地方的画家身上,更是体现的格外明显。

schstic集团被誉为插画师们的圣殿,并不会因为你的画法别出心裁,就放低要求。

没有成熟的艺术功底,

试稿是很难通过美术部的审查的。

画刀画上手并不难,就算没有接触过绘画的新人,玩个两三个月,画的看上去唬人问题是不大的。

但是,

出版社愿意为一套插画支付超过十万美元的报酬,自然要求的不是看上去唬人而已。

色彩能不能有较好的表现力,颜料表层是否有污浊,用刀的层次是否统一,笔触看上去有没有凝滞感……

这既要看画家本身的努力,也要看她的天赋。

简而言之,油画刀上手容易,可没有大量的练习,想要画好,没门。

就算有大量练习,能不能画好,也要看命。

这就是艺术的残酷。

安娜不奢望侦探猫能有她口中的那些知名画刀画艺术家的水准,但想要靠着画刀画获得正式合同。

不考虑奥斯本的帮助的话。

她估计,侦探猫至少也得有她口中这些在独门技巧上浸淫半生艺术家三四成的功力,才稳当。

不是schstic集团要求高,而是就像粉笔画,印刷粘贴画这种冷门的绘画门类。

一个行业头部的画家就那么几个,走不到高处,终究只是一场空。

她心中其实更希望侦探猫的画法风格能够建立在传统大众画法的基石之上。

侦探猫原本很擅长画彩色铅笔画,就算不改画油画,转向水彩画也是极好的选择。

高端的水溶性彩色铅笔画法和水彩画有天然的相似性,不少水彩画家都有练习彩色铅笔的经历。

无论将来想获奖或者参加画展,都要比在画刀画领域“执迷不悟”更加的容易。

随着手机震动,收件箱里传来新消息的提示。

侦探猫已经发来了自己的插画。

安娜还正在打字,她只是轻轻抬眼皮扫了一下,指尖的动作就停住了。

由艺术品扫描仪所处理过的完整的高清插画,足有上百兆字节的大小。

聊天软件whatsapp虽对传送的照片没有文件规格的限制。然而,这种大文件,在没有下载之前,也仅仅只加载了缩略图。

安娜还看不清插画的细节。

可仅凭一张缩略图,她就立刻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张侦探猫发来的插画的特殊之处。

玫瑰色的花朵盛开在金色的星球之上,无垠的宇宙像是一席清纱笼罩在画面的天穹,有一轮火红的恒星在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像是飞舞的沙砾从宇宙的纱网中缓缓透出。

画面中的一切,漂亮的像是童年时迷幻而又瑰丽的梦境。

安娜眨了眨眼睛,有片刻的失神。

她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点击屏幕。

奥地利网络建设比较一般,美术馆中的信号更是较差,一个白色的加载圆圈在屏幕上不停的旋转。

安娜皱着眉头。

她明知道这样对下载速度于事无补,指尖却还反反复复的在手机上敲着,像是钢琴家在弹一个固定的和弦。

一幅插画,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也足以让安娜这样的艺术评论家轻松把画家的水平判断个七七八八。

好的变不成坏的,坏的也变不成好的。

就像是一次考试,完全相同的题材,80分优秀画作和30分糟糕的涂鸦,最后的画面表现力差的天差地远。

可是这幅画的水平,安娜却说不出来。

太漂亮了。

漂亮的近乎完美,

漂亮到甚至她无法判断单纯从缩略图的第一印象,判断出这是一幅到底好到了什么程度的画。

正当安娜犹豫要不要回到车上用车中的wifi的时候,手机终于将侦探猫女士发来的插画,下载到了本地。

图片自动放大。

“不可思议。”

她脑海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念头。

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安娜就见过了无数的名画。

唯美主义的,浪漫主义的,近代的,古典的,文艺复兴时期的……她甚至曾在一位红衣主教的亲自陪同下,在梵蒂冈博物馆的底层保险金库中,近距离接触过中世纪画家,油画的发明人扬·凡·艾克存世的几张蛋彩画,那是现代油画的早期雏形。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比达芬奇的亲笔真迹还要珍贵。

什么样的油画她没见过。

可安娜却很少能见到做到这张侦探猫作品这个程度的。

惊艳。

这是安娜的第一印象。

油画颜料在放大镜或者高分辨率电子图册下,会显示出介于月球表面和被蚂蚁啃过的乳酪的样子。

这是笔刷的杂毛在颜料表面扫下的深浅不一的痕迹,也是画面肌理的一部分。

难以避免。

连油画刀处理过的画面也不是光滑的。

无论是平压法还是侧压法,刀身挤压颜料,就可避免的会因为不同的受力,造成颜料的褶皱破裂,像是被细碎的钢丝球扫过。

而侦探猫给安娜的印象却是干净。

这幅画面实在是太干净了。

不是说没有颜料的凹凸痕迹,这是不可能的,完全如同镜面一样平整的油画并非优点,也会缺乏足够的层次感。

可是这幅画除了必要的颜料层次画面肌理之外,安娜竟然暂时没有找到任何一丝油画刀的刀面在颜料上留下的不必要的刮痕。

画刀画处理颜料,一个很核心的问题就是——用刀不像用笔,坚硬的金属刀面在擦过颜料表面的时候,不同的刀痕交错,很容易出现凌乱的刀痕突起。

这种杂乱的痕迹,会让画面看上去混乱而呆滞。

侦探猫这幅画就处理的非常漂亮。

就算是特意保留的用来增加画面层次感的山脊状或者线状的刀痕突出,也很利落统一。

整个画面十分的放松、圆润而且自然。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将图片放大,从头到尾的仔细欣赏这幅插画,即使放大了几倍,颜料上不规则的刀痕也非常少。

“这是压出来的色散?”

安娜注意到了画面的颜料非常表现非常有特点,浅层的颜料与深色颜料有规律的混和交织在一起,充满着神秘感和梦幻感。

她越看越是惊讶。

这种色彩的表现方式,实在是太大胆了。

似是手工用不同的颜料作为细线编织出一张华美的蛛网。

强烈的旖旎色彩和朦胧的色差,为整幅画添上了一种童话般的感觉。

“树懒先生,关于我的插画,请问您有什么建议么?”

侦探猫发来询问。

安娜望着自己刚刚未输入完的消息,摇摇头,将刚刚编辑到一半的消息全部都撤销掉。

见证了这样一幅高水准的杰作。

她不觉得自己刚刚提到那些画刀艺术家们有谁比侦探猫画的更好,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对着侦探猫的作品指手画脚。

“真的很棒。”

安娜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打字道。

“……侦探猫女士,我很感谢您愿意选择我做为您的经纪人。”

看侦探猫发来的插画,安娜看的甚至有些心酸。

她指尖轻柔的一点点挪动着屏幕上的图片,注视着图片还新鲜到尚未完全凝固的颜料,微微屏住呼吸,清冷的眼神中蕴含着怜惜。

她无法想象,

一位画家到底要吃多少苦,在画室中日复一日的消耗了多少的时光,才能对运用油画刀的方式熟练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样的画家愿意把她的职业生涯托付在自己的手中,安娜感受到格外的荣幸。

“我会让很快做一份合同出来,有件事情我希望能跟您事先说明。”

安娜想了想,有点忐忑的说了一件事情。

“我会为您寻找合适的合同,提供职业建议,但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希望能以树懒先生这个身份匿名做你的经纪人,请您不要过多的探究我的现实身份,这个要求不知道您愿意答应么?”

本就处在舆论漩涡之中。

她不方便直接以伊莲娜小姐的身份和对方签约。

合同上这个处理并不困难,之所以总容易被洗钱团伙所盯上,就因为艺术品交易从来都是最注意保护隐私的行业之一。

不过,

匿名的买家与只以笔名见人的插画家都挺常见。

可匿名的经纪人就比较少见了。除非是地下艺术品黑市中,从事黑色艺术品买卖的走私经纪人。

“我不能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么?”

果然,对面的侦探猫语气似乎有些怀疑。

“我很难和您解释,因为我自己的……家庭原因,合同我们可以通过专业的会计事务所做为保密人中介签订。日程的分成报税什么的,也由会计事务所来处理。”

“我向您保证,合同方面不会有问题,您不放心的话可以找律师去看。”

仰光,顾氏书画廊。

顾为经拿着手机,他看到树懒先生的要求,只是迟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树懒先生要搞的神神秘秘的,但对方在美术圈子很有人脉,而且确实对自己很好。

这就够了。

谁没有一点秘密呢。

他自己网络插画家的身份,不也是秘密么。

如今fiverr上的草台班子式的约稿,已经不适合自己了,从约稿到财务,他都需要一个更正式的职业经纪人来处理。

“好吧。”

顾为经想了想,说到:“这样吧,我们做一个君子约定,不询问您的身份,您也不询问我的身份。我只是侦探猫,您只是树懒先生。好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多出的一人 第124章多出的一人 星期五, 下午。 长长的绿荫走廊中,人影晃动。 学生们围拢在告示栏之前窃窃私语,眼神热切的像是旧社会等待接富家嫁女绣球砸中的单身汉。 “你猜猜谁能被克鲁兹教授所选中。” “苗昂温?顾为经?玛蕾?” 有人随口报了学校里几个常年都在各科前列,画功明显要超过普通同学不少的优秀学生。 “他们几个应该稳的吧,剩下的名额就不好说了。” “莫娜和蔻蔻呢。” 有男生提起了学校里最漂亮的姑娘们的名字。 校园里的原本男同学大概分为两派,一派认为莫娜是女神,一派认为蔻蔻要更热辣一些。 就算学校里来了位风头更劲的转校生,两位风云人物的拥护者依然还有不少。 “蔻蔻肯定没戏。除非他家里有人能走走关系……可惜她老爹虽然有权,在仰光这一亩三分地上当个土皇帝可能不难,但在这种国际知名的大咖艺术家的妻子眼中,恐怕也算不了啥。” “莫娜呢,我们的学生会主席也是全a的成绩呢。” 莫娜小姐其实每年的学科成绩都不差,单纯从成绩单上来看,也能排到校园前列。 “她就是做事挺认真的,文化课能给老师留个好印象,但画的其实一般。我听人说,往年有不少专业课的作业,都是顾为经帮她做的……说到这里,我到想起那个开学典礼上对莫娜表白的校队队长杰瑞,老师一直称赞他的天赋不差,过去大半年他似乎也很努力的样子……” 有女生在悄悄八卦。 “羡慕羡慕,早知道克鲁兹教授会来我们学校,我也会努力在画室练习了,不甘心哪!” 这位语气哀怨的同学说出了不少学生们的心声。 人生最遗憾的事情莫过如此。 就像儿童故事里,大家原本都是小地方的洗衣姑娘,有一天命运突然猝不及防的向你偶然打开了大门。 水晶南瓜车停在停在门口,你却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别的辛德瑞拉跳上开往人生分叉路的马车。 克鲁兹教授就是这架拥有改变命运魔力的神奇马车。 往日国际学校的气氛中,最受同学们欢迎的从来就不是学习好,文化课和专业课能拿a的nerd(呆子)。 他们更加热衷于成为社团的领袖,校队的球员或者学生乐团的主唱这样比较“酷”的学生。 校园的氛围也比较快乐,他们不少人都在社团活动上花费的精力要超过练习主课。 反正,对于大多数仰光德威学生来说,成为职业画家的艺术梦想有点遥远。 他们的家境又大多不差,如果不想着上名校的话,学习压力也不大。 可谁也没有料到, 在校园里的最后一个学期,竟然会有酒井太太这样的艺术巨咖,莅临学校。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青云梯,就摆在眼前很近的地方。 绝大多数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溜走。 虽说,机会是总留给有准备的人。 可是心中还是好不甘心的! “来了,来了,名单出来了。”有人叫道。 此时告示栏最显眼的位置,在酒井太太来到学校的第二天,德威的校长就已经将往年的校园建社宣传墙撤了下去。 校长大人颇有童趣的订做了一个木质的小路牌,路旁上方的箭头用大字的花体标语写着【giftedandtalented天才班——通向殿堂艺术之路】 箭头下方有五个空白的铭牌,代表最终入选名单。 为了表示重视,学校还在旁边做了一个酒井太太全身照片的塑料广告展示牌,配合一边的花体字标语,看上去跟什么超市的土味促销活动一样。 人们扭头望去。 学生会主席莫娜小姐,领着一位穿着校工制服的大叔,面无表情的分开拥挤的学生群,走到告示栏之间。 “就是那里。” 莫娜指着木牌,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紧张。 校工点点头。 大叔从手边的袋子里取出锤子、钉子,然后拿起一个印着学生姓名的铭牌,开始往告示栏旁的标牌上敲打。 “第一名是谁?” 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哪怕这个机会注定和学习里的大多数人无关,可他们还是聚在这里,想要知道在真正的艺术家眼里,谁才是校园里最优秀的那个。 【1、苗昂温】 最上方,出现了大家猜想中的几个名字之一。 一个戴着粗框眼镜皮肤黝黑的瘦高男生狠狠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我才是学校里最好的,有些人整天拽个什么呀,还真以为自己是大艺术家了,难怪女朋友不要他。” 苗昂温咧着嘴,看着自己的名字挂在名单的最高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恭喜,恭喜。” 四周的同学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有些人眼角的余光撇向学生会主席。 他们都知道苗同学在嘲讽哪位。 苗昂温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 从各种方面来说,他和顾为经都有点像。 两个人的成绩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而且两个人的家庭条件在德威都不算好。 顾为经他们家顾氏书画廊的收入在国际中学非富即贵的学生中,属于很垫底的那类了,比工薪阶层好不了太多,也就是东夏传统家庭重视教育,老爷子咬咬牙才把他和堂姐顾林送来了国际学校。 苗昂温家里也差不多。 每年为了不显得国际学校只有一群公子少爷千金小姐读书,太过于阶级敌人,而且至少也装作支持缅甸本地教育事业的样子,拿拿政府补贴。 类似的私立国际中学,都会几个助学金名额,专门招收一些家庭条件一般但成绩很好的普通学生。 可以减免一大半的学费。 苗昂温和顾为经都是学校里拿着助学金补助的学生。 两个人境况相似,但他们的关系并不好,至少苗同学对顾为经多少有点酸味。 并不只是顾为经能拿到的第一名比他更多的缘故,他总觉得这个顾为经日常有点“装”。 明明家庭条件和自己半斤八两,大家都是领助学金的穷鬼,谁不了解谁啊。这个顾为经却还偏偏整天装出一副对金钱云淡风轻的清高样子。 做作。 更让他不开心的是,明明大家都应该是校园里除了学习好,其余都很平庸的寒酸小透明。 他一直没什么女孩缘,家里又穷长相也一般,普通女生看都不看苗昂温一眼。 可学校里的最漂亮女生莫娜却一直对顾为经青眼有加。 凭什么呀! 开学后看见莫娜对顾为经突然表现的冷若冰霜,像苗昂温这样心中暗爽的人不少。 一边的女子学生会主席对苗昂温对顾为经的嘲讽充耳不闻。 莫娜只是紧张的望着校工手里的牌子,心中忐忑的计算着。 不算那位酒井小姐的话,总共就五个名额。 扣除几个公认的明显画的比其他人好的同学,剩下给普通学生的也就一、两个名额。 “我能拿到么?” 莫娜想起她之前不太成功的私下拜访,心中有些压抑。 名单中的第二名是同学口中那个叫作玛蕾的女孩,第三名和第四名也是校园里平日里经常去画室用功的学生。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往日里的好学生的作品更容易被酒井太太挑中,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不过,自己的名字虽然没有出现在名单之中。 可顾为经竟然也没有被克鲁兹教授优先所选中。 不仅他没有像往日里那样拿到第一名。 连第三名、第四名都不是他,这让莫娜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自量力荒废光阴的人,就像她所说的那样,现实自然会扇他的耳光。 莫娜心中冷笑。 她刚刚悄悄扫视了一遍,四周围拢着等待公布名单的人群中,甚至根本没有顾为经的影子。 看上去,这家伙对自己一点都不上心。 “最后一个名额是谁?” “顾为经吧,他往日里可是我们中绘画成绩最好的。就算假期作业发挥失常。入选天才班,应该大概率也不是啥问题。” “切,这可不好说,艺术家挑选学生的眼光,可不是我们学校里的老师能比拟的,也许人家觉得顾为经画法太匠气了呢。” 苗昂温此时显得得意洋洋分析道:“我就觉得顾为经他除了空间感还可以,其他的其实没什么亮眼的,往日里好成绩,说白了,不过是靠着天赋偷鸡取巧而已。” 莫娜没心思听他人的议论。 她掐着指尖,紧张的望着最后一个空白。 校工从布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牌子,没等大叔把牌子钉在架子上,就有眼尖的同学望见了牌子上的名字。 既不是大家猜测的顾为经,也不是莫娜。 而是…… “杰瑞·康拉德,是杰瑞!” 校队的小弟激动的拍着高大金发男生的肩膀,“老大厉害啊……以后成为了大艺术家,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兄弟啊。” “fuck,怪不得有勇气在开学典礼上向着珊德努小姐表白,真人不露相啊。”有狗腿在拍马屁。 “哪里哪里,不过是冬日里老爸带我回家乡德国的一家画室特训了一个月,有个汉堡美术学院的老师指点了我几手。” 杰瑞也搓着手,很是激动。 他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一边神态落寞的学生会主席,心中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这个学期是准备作品集申请大学的日子。 各路家长们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仅莫娜家里能花钱请来以前学校里的优秀毕业生指点她画画。 家庭条件更好的杰瑞,则直接被他的外企高管的老爹打包送到了德国“老家”,在一家私人画室中呆了足足一个多月。 那家画室在艺术业非常兴盛的德国只能算是规模很小的画室,但画室的主人却是汉堡美术学院的一位讲师。 那可是世界上最好的美术学院之一。 汉堡美术学院虽然不是老牌的国际四大美院。 然而,近些年来,不断有顶级的艺术家接受校方的邀请成为学校的终身教授。 视觉艺术系,东方艺术系等专业隐隐有后来居上的意思,甚至能偶尔在一些欧洲美院排名中问鼎第一。 被汉堡美院的讲师调教了一个多月,杰瑞觉得自己的绘画能力和对艺术的理解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才有底气在开学典礼上用校园传统来追求莫娜。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个学期回到缅甸之后,碰到酒井太太成为了德威学校的外聘教授这样的好事。 往日里成绩只能算中游的自己,竟然能压线进入了酒井太太的提高班。 这让杰瑞可开心坏了。 “老大一发力,那些阿猫阿狗全都不值一提。” 有人吹捧:“老大前几天拍的微电影油管上播放量已经突破五万了吧,能成为酒井太太的学生,社会公益还做的这么好。简直不给其他学生活路。” “就是,就是。这下莫娜逃不出老大的掌心了,顾为经甚至连提高班的名单都没进去,他还有什么脸和我们杰瑞老大相比。” “叫什么莫娜,叫嫂子嘛。”小弟嬉笑。 “老大今天请客!我们去吃日料!” 校队的男生们开始起哄。 不少女生们则用嫉妒的目光盯着莫娜。这样又帅又有钱还有才华的公子哥追求,她们羡慕的恨不得以身代之。 小弟口中的另外一个焦点,莫娜此时则正在被巨大的失望所笼罩。 其实那天,被酒井太太评价为了“毫无特点”,普通到只有其他其他人比自己画的更糟糕,才能进入提高班后,女孩就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莫娜还是被巨大的失望所笼罩。 “终究,还是没有抓住机会么……” 她垂下了头,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有些压抑。 “等等,那是什么?” 有同学突然发现,校工大叔没有立刻离开。 竟然又从布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纸板做的卡片,这个卡片和其他的原木色的铭牌明显不一样。 像是后期临时找了个纸板,单独做的。 上面有人用潦草马克笔笔迹在上面用字母写了一行字。 “莫娜·珊德努小姐,伱也被录取了——阿德利安娜·克鲁兹。” 多说一下。加更的事情一定有。但是我熬作业写作状态不太好。争取调整一下作息。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宾利 第125章宾利 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望着那个多出来的名额,心中不知道应该要作何感想。 不明所以者有之,羡慕的有之,也有人完全无法接受。 “这是什么情况?” “太不公平了吧,这多出来的一个人算是怎么回事?” “或许她画的格外的好呢?” “格外的好?哼,这明显是后加的,我还觉得自己画的格外的好呢,克鲁兹教授怎么不能给我额外加一个名额。” 一边围观的蔻蔻用指尖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不满的往嘴里扔了一粒泡泡糖。 她画画水平有限,知道这种学校里只给少数人提供的提高班机会大概率和自己无缘,她单纯的是来看热闹来的。 此时见到,天上掉下来好运落到了莫娜头上,蔻蔻有些不服气的小声嘟囔。 莫娜却已经顾不得这些。 她看着那个名单上最下方多出来的名字,用手捂住嘴,眼泪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此刻, 莫娜终于觉得自己那天在酒井太太办公室里受到的屈辱,都有了足够回报。 “克鲁兹夫人还是记住了我的名字。” 她觉得,这件事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显然是酒井太太刀子嘴豆腐心,自己那天提前去对方的办公室中拜访,就算教授嘴上严厉,其实她终究还是给人家心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人生有些时候就这样。 自己在合适的时候,以合适的方式多努力一下,命运可能就因此有所不同。 而向来优秀的顾为经,则恰巧相反。他努力了十几年的时间,却在最后一刻做错了选择。 于是, 彼此的人生就踏上了截然不同的分界点。 莫娜心中有淡淡的怅然,但更多的却还是激动和喜悦,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更加光明,更加坦荡的前途正在等待着自己。 能成为酒井太太的学生,不管她能从一个学期的指导中获得多少提升,有一点是肯定的—— 有了大艺术家的这层关系,无论是求学还是就业,她都已经踏上了一条捷径。 一步慢,步步慢。 无论是顾为经也好,四周的其他同学也罢。他们想要再追上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绘画行业,人脉比努力更重要,贵人也比天赋更重要。有一个行业大咖的妻子作为导师,绝对少花很多年的苦功。 这是残酷的,也是公平的。 机会摆在了每个人眼前,可惜,莫娜抓住了,她的小男朋友却没有。 “我们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莫娜心中想着,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以前考虑过把顾为经当成托付一生的对象,真是一件分外幼稚的事情。 “恭喜你,莫娜。晚上和大家一起吃个饭吧,所有被克鲁兹教授录取的学生聚一下,大家多亲近一下没有坏处。我请客,我老爸能订到使馆区一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杰瑞这时候发来邀请,满脸都是我们都是精英的牛逼感。 “大家以后在成为艺术家的道路上互相扶持……” “成为艺术家……别搞笑了,杰瑞·康拉德先生,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玩笑话。” 一个声音淡淡的说道。 杰瑞的眉尖轻挑,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恼火。 这种时候,说出这种扫兴的话,就显然有十二分的欠揍嫌疑。 可是那个声音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说了出来,而且她还在继续用冷淡的语气说出更有嘲弄意味的台词。 “你们只是一群矮子里的将军而已,有什么资格谈论艺术呢?” 人群中却并没有人有勇气提出反对的意见。 连心中恼火杰瑞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后,都立刻收敛心神,恭敬的低下了头。 来人穿着浅棕色的香奈儿女士单排扣西装夹克和白色的经典款喇叭裤,配一双两寸高的米色普拉达高跟鞋,手中捏着一副深色蛤蟆镜的镜架,面无表情的扫视着众人。 整个人都带着从骨头里沁出来的高傲感觉。 “下午好,六位井底之蛙们,我就是你们未来一个学期的老师了。我不会说欢迎来到我的提高班,因为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教伱们这样的庸人。” 酒井太太环抱着手臂。 莫娜等人怔住了,他们明明刚刚被克鲁兹教授挑选成为她的学生,此时却被对方贬低的一无是处。 酒井太太用墨镜的镜腿向着四周德威的学生们划了一下,“看看你们的四周的同学,你们应该感谢他们,就是因为他们糟糕的表现,让我不得不挑选你们成为我的学生。如果有的选,在艺术圈——和那些真正让人侧目的天才相比,我其实连多看你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就算是酒井太太来自收入亿万美元的大艺术家的家庭,可是这几位往日里也算是同学眼中绘画水平比其他人高一大截的好学生们,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真正的天才……教授,我们虽然是小地方出来的,但平时也算努力,也没有这么差吧。” 苗昂温不服气的嘟囔。 “能成为职业画家的只有这个行业的0.1%,剩下百分九十九点九都注定与艺术家这个词汇绝缘。” 酒井太太摇摇头,“谈论有多差是没有意义的,只要不够杰出,一切就都是空谈。提香十九岁就已经在佛罗伦萨声名鹊起。马萨乔二十一岁就可以为教皇画像。安德利亚十七岁就为威尼斯大教堂绘制了穹顶壁画……这样的例子我能给你们举出很多很多。” “那是五六百年前的文艺复兴时期嘛,不一样的,那时的画家普遍成名的早。” 苗昂温语气讪讪。 “就算是你们的身边的同学,也有的是能比你们要优秀的多的多的。就在前不久的大金塔修复项目,连曹轩老先生都曾对你们的一位同龄人大加赞扬。” 酒井太太摇摇头,她没兴趣在此为顾为经彰名,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你们现在不能对外宣称是我的学生,因为我只会教你们一个学期,能学到多少,看你们的本事。但如果你们表现的够好,那么你们想要的一切……也并非不可能得到,我可以考虑给你们推荐信,甚至推荐你们参加画展,去我丈夫的画室实习,这些都很容易做到,前提是,你们有这个能力。” 杰瑞等人顿时变的兴奋了起来。 “然而至少从我目前的所看到的你们的作品来说,离这个目标依旧相差的实在太远。” 酒井太太摇摇头。 “苗昂温。你假期作业画的是什么鬼?仿的是阿诺德·波克林的《死亡之岛》,对吧。不是不能画仿作,可只仿皮相,不画神意,你不如将来去卖假画。玛蕾……” 酒井太太从来就是个不太好相与的人。 此时喷起这些中学生不成熟的作品来,顿时把他们骂的两股战战,狗血淋头。 “……杰瑞,你就更可笑了。用了色彩互补原理的手法?颜色搭配还算不错。可惜,就你这画功,人物比例都画成猩猩了。就算是透纳,塞尚亲自为你调色,也只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珊德努小姐。” 酒井太太目光转向最后的莫娜。 “教授,请您指导。” 莫娜紧张的等待着教授的批评,面对酒井太太的毒舌,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至于你……” 酒井太太盯着莫娜,此前随口把其他五位学生批驳的一无是处的时候,这位贵夫人都没有表现的这么认真。 她的语气带着沉吟,似乎像有惊涛骇浪在其中翻滚。 四周看热闹的学生们都纷纷变的郑重了起来。 他们想要看看克鲁兹教授对她这个破例多招的同学,会有什么样不同的评价。 “珊德努小姐,听说你感情生活很是丰富?”酒井太太问道。 咳咳…… 一边嚼着软糖吐泡泡看热闹的蔻蔻差点把自己呛死,弯下腰来用力的咳嗽,同学们也是一阵哗然。 原本大家在围观一堂专业的艺术课,咋就突然就间转变为了情感频道了? “教授……” 莫娜脸色发红,指尖掐住衣角,整个人茫然而无措。 她完全不知道酒井太太为啥会突然提出这个见鬼的问题。 考察一下自己学生的人品作风? 可是莫娜她也根本不是感情生活丰富的类型啊。 整个学生生涯期间,她连一个牵手以上的男朋友都曾有交过。 别说和拉拉队长蔻蔻相比, 她在校园风气相对开放的德威国际学校的女生平均水平都算不上,甚至有嫉妒莫娜女同学曾恶毒的编排她是个性冷淡的石女。 酒井太太为啥好奇关心这种问题呢,是因为开学典礼上的那场闹剧? “没有这回事,教授,我和杰瑞没有关系。” “那你和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叫顾为经的男孩呢?”酒井太太看上去对杰瑞并不是很在意。 “那就更没有这回事了。他是他,我是我。” 莫娜的脸色冷淡。 她现在心中甚至有一丝丝庆幸,顾为经没有入选提高班。 总共就这几个人,就算克鲁兹太太因为自己的拜访而多加了一个名额。 可如果顾为经入选,可能就会挤掉自己的机会。 酒井太太审视了一会儿莫娜,点点头。 “很好,小姐,我喜欢专心的学生。” 贵妇人笑的很是开心。 …… “喂,顾为经,等一下。” 顾为经拎着书包,正在校园的大门街角转脚处等车,突然被身后气喘吁吁的声音喊住了。 他扭过头,望见一个带着很酷的单边耳环的姑娘站在他身后,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hi,蔻蔻。你有什么事情么。“ 他和蔻蔻的关系并不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 女生上前一步,用拇指和食指比做手枪的形状,从下而上的抵住顾为经的下巴。 “老实交代,你和酒井太太是什么关系?” 蔻蔻眯着眼睛,语气中带着怀疑。 见识了不久前在告示栏前的那一幕。 出身军警世家,情感经验非常丰富的蔻蔻小姐比其他同学更加敏锐的在空气中读到了一丝奇怪的狗血情感剧的味道。 这让她这个小八婆心痒难耐极了,正好在放学路上看到了顾为经,立刻就追了过来。 “能有什么关系?” 顾为经最近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了,自然不会这么容易的就被小姑娘家家的唬住,他反问道。 蔻蔻带着几分怀疑的盯了顾为经片刻,摇摇头嘟囔道:“算了。我还以为莫娜那小妞,能进酒井太太的提高班是你安排的呢。” 她将这个荒诞的念头抛出脑海。 “等着打车?” 蔻蔻望着这个刚刚明确被女友甩掉的可怜人,指着路边的一辆警车:“我记得和你家顺路,正好送你一程吧?” 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警车涂装的丰田兰德酷路泽越野车。 蔻蔻每天上学时都有专人司机开缅甸的警车接送,拉风程度丝毫不比那些开大奔保时捷的富家公子哥差。 “不用了,我在等人。” 蔻蔻点点头,转身就朝着对面自己家的专车走去。 有趣。 她上车的时候,还在思索着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幕。 蔻蔻总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八卦。 蔻蔻拉开车门,司机发动了汽车,却并没有着急驶离车位。 “嚯!这是谁家的车呀,在德威上学的富二代现在这么有钱了?” 司机望着后视镜,轻轻吹了声口哨。 蔻蔻扭头望去,一辆漂亮的深色宾利加长的limo(礼宾轿车)正像一头蓝色的巨鲸驶过街头。 就算德威的学生有钱人颇多,可是家里有动辄价值十数亿缅币的宾利这个档次的名车的,还真的几乎没有。 所有人都在用惊叹的目光看着这辆超豪华的轿车。 司机注视了宾利片刻,手中发动了轿车,在马路上调过了头。 突然,蔻蔻摇下的车窗,猛的伸出头去。 她不像那些男孩子,对名车没有太大兴趣,原本蔻蔻只是好奇的扫了几眼,就收回了眼神。 可是,在两车交会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望到。 宾利已经在街头停下,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拉开了车门,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而他们邀请的对象,如果她没有看错, 是…… 顾为经。 第一百二十六章 美泉宫事务所 第126章美泉宫事务所 看着前方那辆超豪华的商务车,以及带着白手套,恭恭敬敬的司机。 顾为经默默的后退了一小步。 “你们不是豪哥的人吧?” 他警惕问。 顾为经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个啥情况。 他确实约好了和人在此间见面。 然而这个阵式,却还是出乎了顾为经的预料,让他不由联想到了那个缅甸的黑社会教父豪哥。 然而, 顾为经又觉得不太像。 豪哥固然很有钱,可对方的小弟们毕竟很多都是街头混混和缅北兵痞出身。 整天捯饬的都是杀马特彩毛加大面积纹身的古惑仔风格。 凶狠是够凶狠了, 但和眼前宾利后座上这个一身商务正装,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的金发小哥来说,还差了一些冷酷的气势。 如果准确的形容的话,气质差别给人感觉类似港片里的陈浩南遇上了卡梅隆电影里的终结者。 莫非, 是豪哥手下的外国雇佣兵? 顾为经扫视了一眼四周,发现很多人都在盯着自己或者盯着这辆宾利在看。 这里是闹市区, 他已经做好了情况不对,拔腿就跑的准备。 “啥是豪哥?我是职业经理人呐!” 金发小哥上上下下的看了顾为经五秒钟,终于无法保持脸上那种酷酷的面无表情的劲头。 他似乎比顾为经更加摸不着头脑,一脸迷茫的双手递过来一张德英双语的名片。 “美泉宫事务所,恕我直言,请问……您就是侦探猫对吗?我们三天前才在邮件里沟通过。” 金发小哥确实是个狠角色。 不过, 他和豪哥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豪哥狠起来可能会把人拆碎了扔到黑市上卖,他狠起来则会把上市公司拆碎了在交易市场上卖掉。 金发小哥来自欧洲的美泉宫事务所。 美泉宫事务所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现代会计类事务所之一。 随着工业革命的开始, 十九世纪德奥、巴黎、伦敦等金融市场的很多投资年收益率能轻易超过二十。 而老派容克贵族们最喜爱的传统土地投资,平均年收益率大约只为3.7%,有些年份甚至还赶不上通货膨胀的速度。 这既导致了旧贵族的衰落,也让美泉宫事务所这样为老派贵族在他们所不熟悉的新兴资本市场打理财产的事务所应运而生。 事务所最初在哈布斯堡家族的夏季寝宫“美泉宫”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故因此得名。 相比于普华永道、安永、dtt这类全球着名的跨国会计公司来说, 美泉宫并不出名,因为事务所从建立的第一天开始,定位就是小而精,只为全世界百万分之一的oldmoney服务。 它们的客户曾经包括了伊丽莎白女公爵茜茜公主,奥匈帝国元帅弗朗兹·赫岑多夫、音乐家约翰·斯特劳斯、以及那位着名的一战导火索菲迪南大公等等名人。 美泉宫事务所并不一家单纯的会计机构。 他们负责为这些老钱家族们审计在世界各地的财产和投资,处理金融投资业务,以及顺便满足他们的一些的日常委托。 欧洲这样只为旧贵族服务的精英投行或者事务所不少,比如说罗斯卡尔德家族银行,美泉宫事务所等等都是此类。 金发小哥入行以来,曾经听前辈们说过很多奇奇怪怪的客户,包括卖掉家族的乡间古堡准备筹集资金骑自行车穿越非洲的老男爵,希望买一支保时捷原型车车队参加勒芒24小时耐力赛的千金小姐……但是一位普通的中学生这样的客户,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上了车。 自己放学后确实和树懒先生介绍的会计师事务所的人约好了签合同。 他前几天在邮件上,曾经和对方简单对接了一下。 顾为经还以为网签就可以了,对方却表示为了更好的服务,他们会安排驻地附近的专员来面见自己。 他委婉的告诉对方自己现在身在缅甸。 “没关系,我们提供全球服务,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吃个晚餐。”那家他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事务所的会计师颇为热情洋溢的如此说到。 外交官大街是仰光最漂亮的街道。 【bistrot1836】则是外交官大街上最漂亮的意大利餐厅。 bistrot是这家餐厅的名字,1836年则是它开业的年份。那时,一个意大利外交官买下了这间靠着仰光河边的木制建筑,并把它改建成了餐厅。 直到今天,餐厅二楼的木质招牌上还有这位外交官当初手写的意大利语格言——“今天的牛排,胜于明天的帝国。” 虽然说这句话的外交官都应该拖出去砍头,但也从侧面说明了这家餐厅在仰光的地位。 莫娜一行人走近这家餐厅,看着富丽堂皇的装修,和楼外一排挂着各国大使馆标志的公务车,她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 她家里固然收入不错,但这么高级的餐厅,还是第一次来。 财富所带来的兴奋感和紧张感,让莫娜手心中都有些出汗,她梦想中的小资情调的生活,便是这样的模样。 “我订了一个座位,六个人。” 杰瑞轻描淡写的对侍者说到,“老规矩,二楼临河的位置。” 虽说杰瑞脸上装出了一副少爷我经常来这里吃饭的样子,但其实能来bistrot1836吃饭,他也还是挺激动的。 这家餐厅他也只在老爸带领下来过两次,这次来还是他被克鲁兹教授的提高班录取后,老爹批准给报销的。 餐厅的二楼座位在google上被评为看仰光河景最漂亮的地方,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披洒在波光粼粼的河滩上,细碎的河风撩起窗边的纱曼。 这还用吃饭么! 光是看美景就饱了伐! 哪个女孩子能拒绝这样高级的美景呢? 唯一可惜的是, 今天并不是双人烛光晚餐,多了四个多余的电灯泡。 “很抱歉先生,已经有客人正在二楼谈生意。”餐厅的经理礼貌的坚决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客人?可是二楼至少有四张桌子?”杰瑞皱着眉头。 “vip包场。” 经理挑了挑眉头,指了指门外那辆漂亮的宾利轿车。 …… “你们在缅甸也有办事处?你是树懒先生派来的人。” bistrot1836,二楼。 顾为经一边用叉子搅拌着开胃的甜点青柠果沙拉,一边用奇怪的语气说道:“他……这么财大气粗么?” “我们亚洲总部设在香江,但在东京、曼谷、仰光等重要的金融或者旅游城市都有自己的办公室。” 金发小哥摇摇头:“树懒先生……抱歉,我不知道伱口中的树懒先生的真实身份,我只对事务所和您的对接负责。” “具体的中介合同细则已经在邮件中初步和您沟通过了,我们的一位长期客户请求侦探猫——也就是您,将代理艺术家协议,授权给美泉宫事务所。而事务所再以美泉宫的名义将您的合同授权给该客户,也就是你口中的树懒先生。” “嗯,大体上是这样的。”顾为经点头。 金发小哥解释道:“具体操作可能有点复杂,但您可以相信我们的能力。商业信誉是事务所的立身基石。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严格为你们双方的真实身份保密。” “在正式签定协议之前,请再让我核实一遍客户的要求——” 金发小哥拿出一个gopro便携式录影机。 在征得顾为经同意后,他打开了录像功能,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他拨动公文包上的密码锁,从中取出了一个信封。 小哥拆开信封,又从中抽出了一个纸条。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纸条上娟秀的德语字迹,说道。 “您的姓名?” “顾为经。” “您就是插画家侦探猫本人,此处的‘插画家侦探猫‘特指网络兼职平台,fiverr.上的‘thedetectivecat‘的店铺个人所有者?”金发小哥继续问道。 “是的。” “方便证明这一点吗?” 小哥目光炯炯的看着顾为经。 顾为经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fiverr的店铺后台,以及所绑定的个人邮箱。 “这样算是证明吗?” 金发小哥双手接过顾为经的手机,检查了一下账号,点点头。 “可以的。” 他将顾为经的手机页面在摄像头前轻轻停留了片刻,确定里面的内容已经被采集到了之后,就松了一口气。 金发小哥原本得到的资料中,侦探猫是个居住在阿尔及利亚的中年妇女,结果见面后却变成了一个在仰光的中学生。 这其中的具体缘由属于客户的隐私,他并不关心。 美泉宫事务所只负责完成客户委托的任务。 金发小哥的任务就是找到侦探猫并签订代理合同,所以只要对方能证明自己是侦探猫就可以了。 其他的,无论对方是个摇篮里的小娃娃,还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奶奶,都不关他的事。 老老实实的完成自己份内的工作,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这是为富豪们工作的基本职业道德。 为了防止通过笔迹泄露身份,金发小哥当着顾为经的面,点燃打火机,在烟灰缸中烧掉了这张树懒先生手写的纸条。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变的真挚了许多。 金发小哥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了一份纸制的文件和钢笔。 “这是具体的授权代理书,您可以看看内容有什么不明确的地方。” “而我——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则会成为您的私人顾问。” “私人顾问?” “为您处理日常收入里的投资审计、报税避税等事务。并且需要的话,以私人顾问的身份替您出席公众场合。” 他拿出电脑,摆在桌子上,打开一份做好的精美ppt。 “顾先生,请允许我做一份自我介绍。我叫戴森·里昂,毕业于伦敦政经学院的金融数学专业,在esacp-europe柏林高等商学院获得了硕士学位。拥有注册会计师证书,在来到美泉宫事务所前,曾在pwc有过四年工作经历,从事地区精算服务总监……” 顾为经往着那份充斥着数字和报表ppt几眼,就被里面动辄以十亿美元为单位的各种并购案和投资规划履历给震住了。 “您同意雇用我作为您的财务助理嘛?” 金发小哥口若悬河的宣讲了好久,然后面带期待的问道。 “我需要为你支付薪水嘛?” 顾为经有点受宠若惊,这份简历应该去华尔街当一个goldenboy,给自己那三瓜俩枣做私人顾问实在是杀鸡用牛刀。 “美泉宫事务所对客户实行专人负责制,您无需为我支付薪水。” 金发小哥解释道。 是否能获得客户的满意,决定了他的薪水和年终奖奖励。 在这里,小哥只需要为很少的几个客户工作,收入优渥且又比在普华永道工作时清闲许多。 这也是他拒绝了好几个大公司的offer选择跳槽来到美泉宫的原因。 顾为经扫了一眼纸制的英文合同。 “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可以请律师来看看。”金发小哥提醒。 “不必了。” 顾为经大致看了看,觉得整体上没有太大问题。 说实话,人家也真没必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骗自己,他心中对树懒先生的真实身份有些好奇,却还是爽快的纸上签定了自己的名字。 “一般这个时候,我习惯开一瓶香槟。但……您应该还没到法定饮酒年龄吧。” 金发小哥无奈的笑了。 他管侍者要了两杯鲜榨椰汁,举了举杯。 “恭喜您成为美泉宫事务所的客户。” 顾为经用吸管嘬着椰汁作为回应。 “树懒先生说,他会为你在schstic集团争取插画的预付款,应该不久第一笔钱就能打到你的账户中。” “如果您没有特殊要求的,我会帮您在报税后单独开设一个国际账户,考虑到缅币的汇率并不稳定,我不建议您将外汇换成本币。顺便问一句,方便的话能问问您有什么日常的投资意向或者大笔的定向开销么。” 金发小哥随口问到。 “修孤儿院算么?”顾为经想了想。 “您指的是,慈善捐款,用来避税?” 金发小哥笑着说,“没必要操这个心,我们事务所有完善而专业的避税方案来应对不同国家的稽查。”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的日常大笔开销就是修孤儿院。” 顾为经耸耸肩。 “咳咳,那您真是……品味特殊,不,让人尊敬。”金发小哥眼神古怪。 第一百二十七章 项目组 第127章项目组 伦敦金融街, schstic集团,欧洲总部大楼十五层。 小王子项目部门。 “主编,印刷厂方面希望我们能加快进度……唔,欧盟还在闹罢工,供应链运行的不太稳定,涂料和人工都在涨价,集团财务部门估计,如果印刷推迟到四月份,第一批书的印刷成本可能要上浮7%到15%……” 刚刚走出电梯的《小王子》项目助理是个胖胖的男人。 他嘴上叼着半个甜甜圈,怀中托着一个全是楼下星巴克咖啡杯的纸盘,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胖助理一边含糊的用蓝牙耳机打着电话,一边走近办公室,将咖啡摆在部门每个前辈的桌子上。 他挂下电话,用外套的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不用主管催促,就小步快跑回自己的工位上。 《小王子》最终的文字内容的审编、三次校对和排版已经全部完成了。即将进入印刷周期,整个部门都很忙碌。 如今不是70年代,你敢指挥办公室里的文员小姑娘去端茶送水,搞不好明天人事部就会以歧视女同志的名义找你谈话。 于是,胖助理因为资历浅,就成为了部门中最没人权的那个苦逼。 他不仅需要和集团各个部门对接,还要给同一间办公室的大佬们买咖啡,取快递,带午餐,连正经吃个甜甜圈时间都没有。 被职场欺压的胖助理只能幻想等自己熬成了老资格,就可以轮到他对新人指手画脚来苦中作乐。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发现此时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侦探猫《小王子》样稿——代理经纪人mr.folivora】 “侦探猫?树懒先生?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 胖助理撇撇嘴。 “是那个网络插画师发来的样稿?”有男人端着咖啡杯,站在了他的身后盯着他的电脑屏幕,“有加牛奶?” “牛奶,两勺,无糖精。” 被当牛做马惯了的胖助理仅凭电脑屏幕的模糊镜面反光就流利的报出了来人的要求,他点点头:“是的,就是上面定的《小王子》的插画师发来的样稿。” “《小王子》插画师……这可说不准,她想要拿到合约,也得能通过美术部的审核才行。” 男人似乎知道点集团上层的八卦,他小声的哼哼:“听说美术部的boss对这个侦探猫横插一脚很是不满呢。” “别说美术部不满了,我也不满呢。” 又有同事走了过来:“辛辛苦苦做一套书,结果最后这么请了个不专业的网络插画师,算是怎么回事嘛!要是别的书也就算了,插画对《小王子》有多重要,大家也不是不知道。” 《小王子》在童话中都属于最特别的那类。 它开篇的第一个故事第一节,就是主角在童年时画各种各样的画作给大人们看。 从这本书的第一句话,到最后的结尾。任何一个剧情都与各种各样的插画息息相关。 要不然原作者圣艾克絮佩里也不会亲笔画那么多的插画。 甚至过去就有着名读书网站goodreaders上的资深书评人认为,对于《小王子》来说,甚至文字只是承载思想的骨架,而插画才是真正的灵魂。 这么重要的工作,请一个网络画家来操刀。 不仅集团美术部有意见,他们这些《小王子》项目组的同事,心中大多其实都是不开心的。 到时候插画画的糟糕,销量不好,大家的绩效也分不到钱。 因为贴合大众,插画是在绘画鄙视链中,“艺术性”含量最低的题材。 同样因为贴合大众,插画又是在绘画鄙视链中,最能分出画师水平高下的题材。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插画却不在此列。 你摆一排毕加索、达芬奇、梵高的画,问他们谁画的好,谁画的差,不仅观众们众说纷纭。 就算顶级美院的大教授,他们也不敢下这个判断。 说句不好听的,艺术性这种东西,从来也没有一个统一的评价标准。 可插画就不一样了,观众们会用行动投票。 能画出最让顾客有购买欲望的作品的插画师,就是最厉害的插画师。 放在图书市场上,就是两幅完全同样的作品摆在伱面前,只有封面的插画不同。 十个进店的顾客中有三个会选择第一本书,有七个会选择第二本书。 那么别扯什么美术理念,绘画技法,在市场眼中,后者的插画师就是比前者厉害。 流量和销量就是硬道理。 这就是为什么好的插画师对schstic集团的项目组这么重要的缘故。 优秀的插画师的作品真的是能转化成货真价实的销量的,能为集团挣到白花花的银子,拥有变废为宝的能力。 手下有大量水准不错的插画师,这也是美术部的查理总监敢于不鸟奥斯本总裁的底气。 “嘘……侦探猫能从美术部中抢到这个肥差,人家关系也硬着呐!背后站着的不知道是哪路牛鬼蛇神,别乱传闲话。” 有人好心出声提醒道。 此时胖助理身后已经站着了好多同事,大家想要看看新插画师的样稿如何。 “哼,有什么硬关系……看样子也不是个正经插画师,连个签约画廊或者工作室都没有,经纪人还叫什么树懒先生,大概率也是个网名。还是玩的网络约稿的那一套玩意,一点都不正规。” 同事的语气收敛了许多,却还是小声的哼哼:“也就是我们是大集团。这种草台班子和一些小公司约稿,怎么被人家卖的都不知道。” 优秀的经纪人另外的一个作用就是处理合同,为画师争取更多利益。 有些菜鸟插画家碰上黑心甲方老板,辛辛苦苦做完项目,因为合同中一些没仔细看的条款,一分钱都拿不到,被白嫖骗稿甚至倒赔钱的倒霉蛋,都不是没有。 “喏,愣着干嘛呀,打开看看。” 有人催促胖助理。 胖助理打开邮件,然后,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位网络插画家把画完的样稿往自己的邮箱里一投就了事。 相反,这是一封很长很细致的邮件。 “预付款百分之二十四,封面署名权,以月为单位每期销售分成打款……” 随着胖助理把邮件往下拉。 邮件里,对方的经纪人树懒先生用礼貌但非常坚决的口吻提出了很多插画师的要求。 身后有些本来就看侦探猫不爽的同事,阴阳怪气的说道:“倒是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这还八字没一撇呢,就敢提这么多要求。要是真让这家伙拿到正式的合约,还不知道有多麻烦呢。” “嚯!这个树懒先生,真的很懂行啊。”一边的主管也正在围观,此时他摇摇头。 主管是奥斯本的直属手下,对侦探猫没有太大的恶意。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个叫做树懒先生的经纪人,确实蛮厉害的。 对方看上去要求很多很细致,却也只能说很专业,算不上过分。 插画师和出版社做交易, 最大的问题就是打款周期太慢。 很多都要拖到图书上市后一年以上才能支付报酬,六个月都算快的了。schstic这样的大集团,资金链较为充裕,其实是可以提前付10%~25%的酬金作为预付款的。 当然, 谁也不会嫌弃自己账户里的多。这种权益如果你不主动争取,出版社也不会给你提。 其次就是署名权,署名权是法律规定给插画师的天然权利,也就是告诉大家,这幅画是你画的。 除非是某些灰色地带的代笔代稿,否则一般的合同中都会约定给予画师署名的权利。 但是,怎么给,也是有讲究的。 插画师的署名并不要求一定在图书上,甚至能在图书版权扉页上留下一行没人会注意的小字,就算出版社很给力了。 绝大多数买书的读者,是不知道这本书的插画是谁画的的。 对方要求的封面署名权,就是在封面上除了原作者和译者之外,还要有【插画-侦探猫】这个标注。 这个要求就有难度了。 在一本全部销售周期预计印刷上百万册的作品封面上,印上自己的名字,对插画师来说,自然是美到爆的事。 可一般情况下,插画或者版面设计工作,相比文字作者并不重要。 出版社是不愿意把这么黄金的封面位置留给插画师的。 除非你是知名度高到,让很多粉丝为你的名字付费的传奇画家,比如说安迪·沃荷之类的。 但考虑到《小王子》的插画的特殊性和数量,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谈。与之相比,图书上市后以月为单位每期销售分成打款,反而到是细枝末节。 树懒先生对合约的关键问题处理的非常老练。 “很有职业水准呀!” 主管摩挲着下巴,赞叹道。 在试稿阶段就提出这些要求,可以说对方的经纪人非常坦荡。 他不仅非常懂行,同时对侦探猫能拿下这次正式合同有充足的信心。 要不然是这个树懒先生对侦探猫的作品的水准很有信心,要不然是他对侦探猫在集团高层的人脉很有信心。 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主管对这个能让奥斯本副总裁亲自关照的网络插画家更加好奇了。 “现在看看画吧,附件下载下来了嘛?” 主管示意胖助理打开邮件下方的附件。 助理打开了侦探猫发来的样稿,将电脑屏幕转向大家,并且调整了一下电脑亮度。 一张色彩亮丽的插画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些人此前听说过侦探猫,有些人没听说过。 但无论对侦探猫是否有所了解,他们这些出版社的员工,本能的都对网络插画师的水准不太信任。 不少人原本都是抱着挑刺的心思在打量着这个上面安插下来的插画师的作品的。 可是现在, 他们下意识的觉得,这张画看上去。 应该不赖。 “喔!这画……” “确实蛮漂亮的。” “你们看这色彩,好像真的太空一样,这是油画嘛,看上去挺厉害的呢。” 沉默了几秒钟后,不少人开始交换自己的意见。 这些人中有的校对编辑,有的负责版面设计,其实没几个是专业的艺术人士。 但插画的受众群体本来就不是专业人士,而是普通群众。 这些人反而不会对画刀画有什么刻板偏见,甚至基本上他们中都没几个人听说过画刀画这种东西。 他们只是直观上觉得这幅画很漂亮。 给人一种惊艳感。 “我不太懂画,但似乎……确实有点东西唉,直观感受甚至要比以前我们美术部设计的插画更好。” 连一开始对侦探猫担任插画师非常不满意,一直在哼哼唧唧嘲讽的那位消息灵通的同事都惊讶的点点头。 大家和插画师毕竟是利益共同体,见到侦探猫竟然交出了一份如此让人惊讶的样稿。 项目组对这位网络画家的不爽,也就立刻少了不少。 “你觉得呢?” 主管问身边的一位大叔,这位大叔是项目组从美术部借调的美工人员,是这些人中唯一学艺术出身的人。 “好像是画刀画。” 大叔盯着胖助理的电脑屏幕,有点不太确定。 他觉得这应该是画刀画不假,但这细节做的实在是太好了吧? 这些色彩梦幻的颜料,这些运转如意充满弹性的曲线…… 办公室普通同事只是觉得漂亮。 他是专业人士,更知道这种画法的困难。 大叔心中都有点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真的拿坚硬的油画刀画出来的作品。 画刀画真的能完美到这个地步么? “画刀画咋了?” “这种画法有点不太受待见,而且难度高。但是……这幅画有点太完美了。”大叔斟酌的措辞:“如果让我来形容,就是两个词,罕见、漂亮。” “罕见的漂亮,漂亮的罕见。”大叔喃喃自语的评价。 “你能画出这样的画么?”主管问道。 “我?别开玩笑了,老大。” “首先我不是专业学油画出身。”大叔苦笑,“其次,这张画细节完美的都不像是人画出来的。” “所以,这张画通过美术部的审查,应该是没问题的?”主管呵呵笑着问道。 “正常来说,没问题,但是……” 大叔看着四周的同事,有些犹豫。 他听说查理总监已经放出话来,要卡侦探猫的样稿。 艺术这种事情嘛,真的想要找麻烦,就算达芬奇在世,伦布朗附体,也是能挑出错的。 至少这种冷门画法就是个问题。 “懂了。” 主管点点头。 他驱散了同事,然后俯下身,拍了拍胖助理的胳膊。 “你先别把样稿传给美术部,刷我的工作卡,坐贵宾电梯去41层,找奥斯本总裁,把电脑上的作品拿给他看一眼。” 主管轻声吩咐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估价 第128章估价 嘀…… 胖助理抱着自己的工作电脑,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无声的飞速跳跃,整个人瑟缩在宽敞的贵宾电梯的角落,惊恐的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领地的哈士奇。 他就算刚刚入职不算太久,可也知道,自己应该卷入了传说中职场的政治斗争之中了。 奥斯本虽然是《小王子》项目的总负责人,但这种超高级别的管理层大领导,胖助理是从来没这个荣幸和这位总裁先生有过啥交流的,甚至见都没有见过几次。 对方身为集团主要抓此类实体出版业务的欧洲区副总裁,日理万机,更多的也只是按照惯例在各种大项目中挂个名字而已。 而将插画师的试稿样稿,绕过美术部的审查,直接递交给总裁先生这个行为,则就很不符合惯例。 甚至,严格来说违反了集团内勤部的很多规定。 主管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否则,直接发企业内部邮件就好了,派个人拿着电脑上楼,无非就是不想在内部系统中留下痕迹。 胖助理紧张的额头噌噌噌的往外冒汗,小眼睛盯着身前的电梯门,生怕突然停下被人撞见。 他知道,按照原则和规定,自己应该义正言辞的拒绝主管的要求,并且可以给内勤部写信举报自己的上司存在违纪风险。 然而…… 胖助理也不是象牙塔里啥也不懂的愣头青大学生了。 违背了内勤部门规定可能会被扣工资,开除,丢掉饭碗,可主管才是他的顶头上司。 被开除了可能还有机会拿赔偿金,得罪了上司主管,就算保住的工作,也很可能混的生不如死。 底层打工狗就是这样的卑微。 在胖助理提心吊胆忐忑中,电梯终于在41层停下。 “坐吧。” 奥斯本抬头看了眼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在豪华办公室里左顾右盼的胖助理,指了下沙发。 “样稿画的怎么样?” 他沉声问道。 自己已经听秘书说明了对方的来意,那位叫做侦探猫的网络插画师提交了试稿的样稿。 奥斯本确实提前暗示过主管。 要是侦探猫画真的很好,就提前通知一下自己。 美术部的审查很是难缠。 毕竟是安娜第一次亲自打电话求上门来的事情,如果侦探猫确实有亮眼的表现的话,奥斯本还是挺想把这件事做好来还个人情的。 反过来,要是对方画的太烂泥扶不上墙,也提前通知一下自己。 奥斯本就直接把这个合同打回去了,省得再拿到美术部去丢人。 机会他也给了,仁至义尽。 自己没本事,怨不得旁人。 他其实心中觉得以伊莲娜家族的信誉,推荐来的画师水平应该不算太差,问题是画刀画这种绘画风格……听上去也实在太不让人放心了。 练的好的人少之又少,画的糟糕的骗子,却遍地都是。 水平垃圾才是大概率事件。 此时,看到下属真的派了个人来找自己,奥斯本心中本能的反应就是一沉。 “呃……我,我我不太清楚,应该还挺漂亮的吧,具体的……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胖助理结结巴巴的回应。 上一次他见到总裁还是在集团的报告年会上,此时面对面和大boss谈话,他紧张的话都说不完整。 奥斯本摇摇头哑然失笑,心说自己征求一个小助理的意见做什么。 画刀画原本就对普通人有欺骗性,容易让外行在第一眼看上去有些唬人,却越看越诡异。 对方的说法做不得准。 不过,对于插画来说,能让人第一眼看上去觉得漂亮,应该就不算太过糟糕。 他低下头,打开胖助理的电脑。 “还别说,确实真挺漂亮的。” 奥斯本看到笔记本上图片的第一眼,脑海中就跳出了这个念头。 他是正统美院学视觉艺术出身,曾经和安娜的姨妈是同学,即使后来转去了读商科,美术的底子仍然在。 在schstic工作了这么多年,他合作过的顶级艺术家,高端插画家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单论眼光,奥斯本不逊色于集团中一些美术部的老资格插画师。 他很容易的就发现, 这幅画的水准绝对在线,而且不是简单的在线两个字这么简单。 这种画面的感染力,丝豪不比一些他见过的名家插画的水准要低。 色彩搭配的华美而节制,油画刀的笔触精妙,纤豪入微。 “这水准,这线条……” 奥斯本口中啧啧称奇。 “怪不得能让安娜亲自打电话来求我,伊莲娜家族的眼光,果然不差。”总裁在微微颔首。 奥斯本有点后悔,自己当初对安娜的态度有些过于粗暴了。 他原本更多的是在以还人情的心思面对安娜的请托。 此时,总裁看着电脑上的插画作品,心态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有意思。 仅凭这一张插画——侦探猫就秒杀了美术部的绝大多数插画师。 集团虽从来不会和缺少和优秀的插画师合作的机会,但这是奥斯本本人授意下发出合作邀请的优秀插画师,意义还是不同的。 换句话, 这个侦探猫是他的人。 美术部是美术总监的美术部,做出的成绩再好也与奥斯本没有直接关系。 查理总监曾经说,侦探猫搞出了什么乱子,都要奥斯本来负责。同样的道理,如果对方表现亮眼,也同样是自己的慧眼识珠。 过去以为安娜小姐塞过来一个麻烦事。 没想到,倒是让他捡到宝了。 他原本计划如果侦探猫表现的不错,就和查理总监商量着侦探猫和维尔莱茵工作室两边各负责一半的插画,与主要故事角色相关的插画归维尔莱茵画室,后者拿分成,侦探猫则以合适的价格按张买断作品。 这样查理总监可能也能接受。 可,侦探猫的水平出乎预料的高。 “也许,未必……这不是个机会。” 沉思了片刻,奥斯本脑海中就有了新的想法。 他拿起内线电话,通知自己的秘书:“让美术部的舒伯特副总监来……算了,我还是亲自去他的办公室吧。” 他望着脸色依旧惶恐不安的胖助理,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别紧张,你跟我来一趟。” 奥斯本打了个响指。 …… 美术副总监是个很奇怪的职位, 理论上,在集团偌大的美术部门,应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管理层高级领导。 可事情往往坏就坏在这个“一人之下”上面了。 艺术是霸道的, 就像香奈儿永远只有一个老佛爷一样,整个美术部门也往往只能有一个声音。 大集团的美术(艺术)总监,干到七八十岁都是常有的。 一个狮子群中的狮王只能有一个,对于狮王来说,没有退休这个词汇。 野生动物中,退休的狮王往往就是被新的头狮或咬死或驱逐的下场。 而离任的美术总监要不然被调到冷门岗位,无聊度日,要不然跳槽去其他公司从头来过。 副总监, 往往在总监眼中,就是最可能取代自己地位的健壮雄狮。 因此, 他们日常的尴尬处境也就可以理解。 schstic集团的欧洲区美术部舒伯特副总监,每天的日子就过的很尴尬。 他的年纪其实比查理还要大,在集团中工作了三十多年,是三个副总监中唯一不是查理提拔上来的亲信。 收入别说和查理没的比,甚至连对方所提拔的那几个主管级别的嫡系大将,都要比他挣的多。 日常一些有油水的工作项目,更是想到别想碰一下。 有些人受不了这样压抑没盼头的工作,也就跳槽走了。 有些人则棱角被磨干净了,变的佛系了。 舒伯特就是后者。 因此,今天当他像往常一样,百无聊赖的呆在自己的办公室中,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玩飞镖,却看见奥斯本总裁带着一个胖子推门而入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担心惹人非议。 “呃,有什么事情么?” “工作上的事情。” 舒伯特赶紧走到办公室的大门前,他犹豫了好几秒钟。 他听说了奥斯本和查理之间的矛盾,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开着门,以示坦荡。 “听说你和查理总监合作的并不愉快?”奥斯本看着桌子上的半个苹果,和一把飞镖,玩味的问道。 这话舒伯特听得吓得全身一抖。 他“咣”的一声把门关上,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奥斯本,不管您和总监先生之间有什么过节,这都是你们的私人的问题,恕我真的无能为力。” 奥斯本望着舒伯特满脸“别害我”、“求放过”的表情,在心中皱了皱眉。 这也实在太怂了。 不过有查理这种强势的一把手,不够的怂的人也早就被挤走了。 “您是专业人士,帮我看张作品吧。” 奥斯本装作没听见舒伯特的话,让胖助理打开电脑,调出侦探猫的插画样稿。 “您别……” 舒伯特心下为难。 他固然怕查理总监,但也不好意思赶人,集团副总裁也是自己惹不起的。 他只得一边小声的嘟囔:“审稿的话,我做不了决定,您还是找……唉?” 舒伯特愣了一下。 他以为奥斯本是让自己审的是那张和查理总监引起争议的网络插画师的稿子,可是这张画…… “这张画是布鲁克艺术学院的博格斯教授的作品?” “怎么说?”奥斯本挑了挑眉头。 “能把细节处理的这么好的画刀画大师,可没有几个呐。” 见不是来让自己审稿的,舒伯特就放松了许多:“这水平真厉害,不愧是玩油画刀玩了半辈子的大教授,看这里的……肌理线条,一点不规则的毛刺都没有,真是杰出。” “有这么好?”奥斯本饶有兴趣。 他主业是一名商人,能看出这位插画家画的很不错。 可是画的有多杰出,在画刀画的行当里具体是什么水平。奥斯本还是不如专业的美术总监清楚的。 “非常好,我曾经去美国看过博格斯教授的画展,这张作品在画展中也能算的上绝对的精品。” 能当上百亿美元集团的美术副总监,舒伯特性格固然很怂,专业水平还是相当在线。 连画刀画这种冷门题材都不陌生。 “博格斯教授的作品以画雪景和自然风光为主,这种有奇幻感觉题材的作品到是少见。” 内行看门道。 舒伯特有些痴迷的望着这张画:“整张画面看上去非常的干净,伱看这里的色彩——几何图形的刀触和画面的构图融合做的非常的好,颜料呈现了一种俏皮且童趣化的表现力……” “你是来询问我投资建议的吧。” 舒伯特上上下下的欣赏完这张画,花了足足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他重新抬起头,自忖已经推断出了奥斯本总裁的来意。 “博格斯教授是当今画刀画领域的第一人,相比正统油画的名家,他的作品其实算不上贵,大概5万到25万美元之间不等。” “这张画唯一的缺点就是画面的尺寸不够大,但确实是难得精品,20万美元内应该可以拿下。” 舒伯特提供着自己的鉴定意见:“不过,艺术品交易具体的价格说不太准,付款前最好还是要看看实物,检查一下保存状况。” 奥斯本摇摇头。 “拿不下来?” 舒伯特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想长期持有的话……30万美元内也可以谈,越是精品画,其实越是有升值的空间。” “不,这不是博格斯教授的画。” “是谁的?里森画廊的科维斯勒?还是巴西画刀画家菲利浦?这就不值这么多钱了,可惜……” 舒伯特摇摇头。 一张艺术品的价值不仅要看绘画的水平,更要看画家的名气。 博格斯教授是目前公认的画刀画第一人,其他画刀画大师的作品价格要比他逊色不少。 可惜…… “要是您不想买,可以把卖家介绍给我认识一下。”舒伯特抬起头,有些心动。 话又说回来,不管是哪位大师的作品,这张画还是很好的。 对方若不是如有神助的昙花一现的话,一直保持这个水准作画,过个几年十几年后,再碰上有人炒炒热度,能和博格斯教授抢一抢画刀画第一人的头把交椅,也说不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安娜的私教课 第129章安娜的私教课 奥斯本越听脸上的笑意越盛。 “卖家我可能找不到。” 他拍了拍舒伯特的肩膀,轻声说道,“但我可以给你比一幅油画更好的礼物,一座源源不绝的金矿。” “金矿?” 舒伯特没太听明白。 “我和你们查理总监的矛盾,舒伯特,你应该听说了吧?”奥斯本点上一根烟,悠闲的抽了一口,“就是《小王子》项目组的事情。” “我听到了些传言,可不知道是和哪个具体的项目相关……是《小王子》么?” 舒伯特心又提了起来,有些抗拒谈论这个话题。 他现在还是对奥斯本副总裁的来意一头雾水。 不过,舒伯特确实不知道查理与奥斯本争吵的具体细节。 反正无论如何, 这种大项目也落不到自己手里,打听不打听又和他这个孤家寡人有什么关系呢? “这张画,就是我选的那位插画家递交的样稿。查理总监放话说……美术部门要在审稿时卡她。” “这幅画就是《小王子》的样稿?” 舒伯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此般控刀水准,他下意识的就以为是屈指可数的几位成名的大师的作品,没想到只是一幅普通的试稿插画样稿。 这种妙到毫巅的色彩表现力堪称艺术,他甚至觉得,放到插画领域都有些大材小用。 然而, 慑于查理总监的淫威,舒伯特是不会乱发表自己的意见的。 “糊涂!他真以为美术部是他的一言堂了嘛!”奥斯本沉声说道:“这种优秀的艺术家。他都不准备过稿,这是渎职。” 舒伯特装作没听见的低下头去,并不愿意接话。 “我……做不了主的。” 他干巴巴的回应到。 舒伯特听出了奥斯本语气中有拉拢自己的意思。可惜,他实在没有勇气挑战总监的权威。 “伱当然有,你是整个美术部的二把手,不过是一张小插画,在内部系统中签个审核通过的批示,算的了什么呢?” 奥斯本似乎完全没有看出舒伯特的推托,步步紧逼。 舒伯特不说话,只是摇头。 他确实有这个权利,但是这么干,就无异于扯旗造反了。 造反是要有本钱的,整个美术部上上下下都是查理总监的人,舒伯特不觉得自己能玩的过人家。 他现在还能活得像个透明人一样,总监只是无视他。 要是造反失败,做了乱臣贼子。 呵呵,他就算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拿着基础薪水混日子,也没戏了。 如果奥斯本总裁站在自己身后…… 他微微抬头瞄了一眼奥斯本,发现对方正在神色莫测的盯着自己,立刻避开了眼神。 “也希望不大。” 舒伯特立刻压下去了脑海中不该有的念头。 查理总监在高端插画师中很有人脉,就拿他的“御用”高端工作室维尔莱茵画室来举例。 大大小小的各种插画、视觉广告设计奖项获得了不知道多少。 插画奖项有些会比较水,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维尔莱茵画室的每次作品都能保持在优秀的水准线之上,更是几乎没有受到读者恶评的翻车案例。 这种稳定性很可贵。 他要人没人,要项目没项目,就算有个高层在董事会里为自己说话,也翻不了天去。 除非…… 他有更好的嫡系画师。 “你要项目我给你项目。你要人,偌大的美术部,上百名画师雇员,总有些年轻人是渴望机会的。至于高端画师,这个侦探猫不比维尔莱茵画室的水平差吧。未来的合作,侦探猫这条线就交给你跟了。只要作品立住了,不出乱子,多做几个项目,把查理顶走不敢说,至少过的比现在强。” 奥斯本语气诱惑。 “舒伯特总监,你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吧?” “五十三岁,我二十三岁来到的集团,今年正好三十年。” “如果六十三岁退休,就还有十年,若以你七十五岁退休来算,则还有二十二年。这么长时间的大好时光,你难道就准备在办公室里的玩二十年的飞镖?” 舒伯特拧着眉头,盯着一边电脑屏幕上的插画,脸色阴晴不定。 75岁,只有决定集团艺术灵魂的美术总监才能干到这个年纪。 副总监一般六十多也就回家养老了。 奥斯本话中的暗示不言而明。 “要是她油画、水彩或者哪怕是水粉画,能有这个水平,我都敢去拼一把。”舒伯特叹了口气。 话挑明白了, 他反而也就放开了。 舒伯特无奈的摇头说道:“她或许真的是个天才,但是画刀画,局限太大了,不是我不看好她,只是……” “局限大你可以为她挑选合适的项目。只要是天才就够了,我们这个行业,是最应该相信天才有创造奇迹的能力的,不是么?” 奥斯本沉声说道:“安迪·沃荷被《时尚芭莎》赶出大门的时候,没有人看好他。集团当初签下jk罗琳的时候,编辑部曾经认为市场不会对幼稚的成人童话感兴趣。老佛爷拉格斐来到香奈儿的时候,没有人相信他能让这个濒临破产的品牌起死回生。他们这些天才却全都创造了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的经济效益。” “与维尔莱茵这样的知名的画室合作,你永远能做的只是锦上添花。而你如果能把一个默默无名却才华横溢的侦探猫培养成下一个维尔莱茵画室,甚至是下一个范多恩,下一个简阿诺,下一个安迪·沃荷。舒伯特总监,你则会永远的成为这段佳话的一部分。” 舒伯特沉默着,沉默着,一直沉默着。 他的脸一会青一会儿白,手攥着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说了,如果你要能成为美术总监,光是分配给你的期权干股,就是现在收入的几番吧。” 奥斯本吐了个烟圈,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句话似乎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舒伯特终于屈服了。 “好吧,奥斯本,我是你的人了。” 美术副总监眼角的血管微微跳动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事先说明,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钱,期权干股什么的……也就那么回事,我好歹已经算是公司管理层了,就算日常没什么油水,基础工资也并不低。” 舒伯特勉强笑笑,凝视着电脑屏幕上的插画。 “是这张画的打动了我。” “画的真漂亮啊。”他用手触摸着电脑屏幕,舔舔嘴角。“登峰造极。” “我确实不甘心在办公室里丢飞镖一直丢到退休。你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这张画的创作者确实是一个天才,或许她成为下一个安迪·沃荷的几率比被闪电劈中还要低,但生活中总要有点盼头,不是么?”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能熬到这个位置的人,舒伯特再怂,心中又怎会没有点小小的野望。 奥斯本希望侦探猫能成为下一个安迪·沃荷,舒伯特又怎能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老佛爷这样的独一无二的开创时代慧眼识珠的艺术总监? “3、2、1,提交。” 胖助理当着他们的面,在系统后台向美术部提交了侦探猫的试稿样张。 舒伯特输入账号密码,按下f5刷新键,在系统中找到了《小王子》项目组发来的审批任务,立刻就以副总监的权限提走了档案。 【该画家表现优秀,色彩运用富有新意,明暗对比统一和谐,判定符合《小王子》项目需求,准予过稿。】 舒伯特在任务栏的终端盖上了属于自己的电子签名。 最后深深的吸气,在奥斯本的注视中,用有些颤抖的手按下了回车。 然后他整个人缓缓的靠到了椅背上。 舒伯特知道,随着自己的“二五仔”行为,他现在的命运已经和这个侦探猫与奥斯本总裁绑到了一起,彻底没了退路。 “老大,就靠你罩着我了。”舒伯特不知道将来的自己会不会为此后悔。 “合作愉快。” 奥斯本脸色依旧平静,心中却也是欣喜不已。 能在铁板一块的美术部插下一枚效忠自己的棋子。 这对他这个副总裁来说,也是很大的助益。 安娜推荐来的这个侦探猫, 真是有点了不得呢。 奥斯本默默的想到。 …… 顾为经周六晚上,从孤儿院中回来,就看见手机上美泉宫事务所的金发小哥发来了一条收款提醒。 【侦探猫女士:】 【您的第一笔合同预付款总计$36,000已经汇入您的指定账户——私人财务顾问戴森·里昂敬上。】 “$36,000?” 顾为经愣了一下。 树懒先生和自己提过的schstic集团合同的细节,可是当他亲眼看到这么一大笔钱汇入自己的账户的时候。 顾为经还是有些不真实的幻觉。 他反复确认了一下,并没有多看了一位数,并且这笔钱的单位就是美元,而非是缅甸币什么的。 发现自己新开设的国际账户中,果然多出了一笔高额转账。 即使顾为经并不属于对金钱看的很重的人,也有些晕乎乎的。 “第一笔钱就有这么多。” 他询问自己的新任经纪人树懒先生:“我不是还没有正式交稿呢么?” “我为你争取到了24%的预付款。合同内包括了几十张复杂的插画,光是封面画就占到了美元,剩下的每张插画的均价并不算高。” 树懒先生回复道:“合同的副本我应该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里了,你可以好好看一下。schstic集团希望你能尽早交稿,如果能在3月10号以前,能提交全部插画作品的话,还有一笔9000美元左右的奖金。” 顾为经终于明白网络插画为什么经常被正经的插画师所不屑了。 和真正的高端约稿相比,确实收入差的太远了。 这种大集团随便从指头缝里露出点毛毛雨,就顶的上绝大多数网络画手画个十几年。 “放心,我会按时交稿的。” 顾为经盘算着,换算一下,这些钱加起来都够自己好几个技能全部实打实的冲上职业二阶的水平了。 这对即将来到的新加坡美术展很关键。 “别着急,这几天我反复看了你之前的那张画,我发现了还可以改进的地方。”树懒先生阻止了顾为经立刻动笔。 “有什么问题么?” 顾为经疑惑。 他的画刀画是传奇级,而他也对那幅画的作画过程大体满意。 不应该有什么问题才对。 树懒先生之前也对这幅作品评价很高啊? “不是画有什么问题,是我觉得你可以做的更好。这幅画艺术性是足够了,但是我不希望你仅仅止步于此,这幅画只是漂亮,却不够有思想。” “你的意思是,不够……心有所感,画中没有自己的理解?” 顾为经大概明白了树懒先生的意思。 如果说,这幅插画唯一的薄弱点是什么,那么就是情绪。 “不是你的理解,是原作者的理解,你还没有走到《小王子》世界的深处。”树懒先生提示到。 人们说,书中有一千种不同的人生。 顾为经也曾尝试着和书中的角色共情,遗憾的是,他并不是那种对于小清新风格的童话作品感触很深的文艺青年。 相比于圣艾克絮佩里这样的童话大师,文学巨匠,他对书中人物作品的了解远远称不上深刻。 没有系统的帮助, 他充其量只是个尝试做语文阅读理解的高中生而已,想要去捕捉字里行间那种转瞬即逝的深刻内涵,确实有点难。 顾为经当然很想要画的更深刻一些。 不仅是画出更好的插画,而且,他现在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卡着呢。 【当前任务内容:完成一百张不同主题的人物线描速写。(注:其中达到心有所感的评级的作品,需超过二十张)】 【当前任务进度——】 【人物线描:(81\/100)】 【心有所感(5\/20)】 顾为经的任务线描速写的总数一百张的目标这一周都快要完成了,可是心有所感却还卡在5张这个数字不动。 离20张的要求差的比较远。 他曾经也尝试着给《小王子》里的人物画肖像侧写,可是,似乎他对捉摸不定的童话人物的理解总是差点意思。 能达到【朴实之作】评级的都少,大部分甚至都是【漫不经心】。 “你看过《小王子》么,你喜欢《小王子》么?”树懒先生问道。 “我只是翻过。没什么感觉,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顾为经老老实实的回答到。 “没关系,正好,侦探猫女士,让我来给你上上课吧。” 大洋彼岸的安娜从书柜中拿出一本《小王子》,微笑着翻开第一页。 第一百三十章 为你读书 第130章为你读书 “第一颗小行星上住着一个国王,这个国王身穿紫红色镶边白釉皮长袍,端坐在一张简朴而又气派庄严的王座上……” 石几上老式的瓦斯提灯跳动着火苗,安娜带着耳机,举着一本纸页翻黄的童话书,轻声读道。 在她身前,夕阳正在从奥地利多山的河谷间缓缓落下。 北面的高塔是伊莲娜家族庄园中地势最高的地方,厚重结实的粗砾条石构成了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朴建筑。 据说,在伊莲娜家族拿到这片土地之前,这里曾经属于一位神圣罗马帝国的公爵的封地。 了望塔当年修建是用来防备蒙古大汗麾下的骑兵的,这些草原而来的游牧民族奔掠如火,历史上曾一直从中亚打到多瑙河河畔。 目力极佳的卫兵会站在高塔上紧张的日夜盯着远方的地平线,当看到大股骑兵奔驰所扬起的沙尘的第一瞬间,就会吹响警戒的号角,如果他们的喉咙还没有被斥候的利箭所贯穿的话。 一个又一个世纪过去了,庄园中所有中世纪的古老痕迹早就被时间所消磨了干净,唯有这座坚固结实的尖塔保留了下来。 安娜的姨妈接手庄园的时候,她并没有大幅度修整这座古迹,姨妈只是雇来了工匠,在了望塔的楼梯上修建了便于轮椅移动的滑轨,然后把这座了望塔的钥匙和一本书一起交给了自己。 “圣埃克絮佩里说,每个孩子都需要一个远离大人,自己安静的看落日和星星的地方。”姨妈如此说道。 那本书就是《小王子》。 安娜是个文艺女孩,而《小王子》则是从小到大陪伴她最多的书籍。 好奇而又善良的小王子、拥有性格缺陷敏感而又渴望被爱玫瑰、聪明浪漫的狐狸、虚荣的国王…… 这些童话人物形象陪伴她度过了童年时代坐在轮椅上的一个又一个孤独的落日。 当侦探猫提出希望让她寻找具有童话气质的画刀画约稿的时候。 安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schstic正在做的新版《小王子》。 她实在是太了解这本书了。 侦探猫交出的画刀画很漂亮,可缺乏灵魂。 以一幅插画的标准来看,合格是合格了。 何止是合格,简直优秀的不行。 只有一个小小的美中不足,这是一幅非常好看的插画,但不是契合她心中《小王子》模样的插画。 或者说,安娜认为——它缺乏一点能够创造销量奇迹的魔力。 插画是学美术的绘画狗们接触的最多,日常市场需求量最高的绘画方式。 全球有上千万的绘画艺术生,这些人中最后能成为被画廊、美术馆看中年入百万的职业严肃艺术家的有几个? 绝大多数人还不是去做了游戏原画师、平面广告、服装设计、出版插画这类的专业,画的最多的依旧是各种实用性为主的插画。 插画的下限很低,上限很高。 都是出版插画。 低端插画师做的就是“能用”,而高端插画师希望的是成为“经典”。 同样是一套插画,高端画师的作品就是能为出版社多带来10%、20%甚至30%的销量,他们的挂在街边的插画海报就是能让更多看见的观众主动走进电影院。 低端画师的作品只是图书的附赠品,而得了安徒生奖的大插画艺术家则能让《纽约书评》这样的知名报纸专门写一版新闻来报道增加曝光。 这就是后者的身价是前者的百倍千倍的缘故。 要打动观众,创造销量奇迹,除了画的漂亮,还要画的有灵魂。 侦探猫女士的画刀画,就像一位精致的人偶。 眉眼五官无一不美,身端曲线无一不媚。 遗憾的是,没有温度。 读者会为这样的作品而惊叹,却不一定在原本没有购书需求的情况下,会为这样的作品而主动买单。 真正有魔法的插画, 应该能做到,一个黄昏的午后,疲惫的上班族从书店的橱窗外走过,眼角无意间扫过橱窗里的漂亮新书。 于是,他蓦然停步,长久的凝视着玻璃后的图书,心中似乎被触动了些什么,然后进店购买。 始于惊艳,爱于心动。 侦探猫的画缺少的就是足够让读者共情的心动。 安娜都觉得自己有点吹毛求疵。 能够像《尼尔斯骑鹅旅行记》、《柳林风声》这样成为永恒经典的世界插画作品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连schstic集团在约稿时都不会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奢望。 安娜却不甘心。 画的已经如此之好了……离经典就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她觉得自己这个经纪人应该能够帮侦探猫做点什么。 《小王子》这种经典童话,各种长篇书评和专家解读网上琳琅满目。 安娜却并不觉得把这些书评人“咀嚼后的面包”硬塞给对这本童话了解不多的侦探猫,会有什么好的效果。 画家更加需要的是那种听到某句话,突然心中一动的感觉。 所以, 安娜做的就是单纯的读书。 她从抽屉中取出那本陪伴着她一起长大的《小王子》,让管家取来电脑、声卡和无线网卡,来到了童年时经常会去的了望塔之上。 望着夕阳落向远方的山谷,她约定好了时间,语言连线接通了远在非洲的插画艺术家,娓娓道来的为她轻声阅读那些让安娜曾经留下深刻印象的经典段落。 …… 呲啦— 顾为经撕掉了素描本上的一页,失望的摇头。 耳边是树懒先生不急不缓的平和声音,他手拿着画笔,面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稿纸团。 树懒先生似乎对待这次的“文学补习”非常的认真,已经不间断的给自己读了快两个小时的书。 可是顾为经这里还是始终差了点意思。 树懒先生并没有给自己拆解童话故事,将每一个人物的性格所代表的深意和文学隐喻一一道来。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当顾为经听到一个段落里,有新的童话人物出场的时候。 就需要他就一边听树懒先生读书,一边在笔上随手画出心中人物的简笔画,试图捕捉住童话角色的性格特点。 顾为经很努力很努力的在这样做了。 《小王子》的主要剧情并不复杂。 大致上就是主角“小王子”先后在太空中访问了七颗不同的小星星,在每一颗星星上都遇上了不同性格的童话居民的故事。 而刚刚树懒先生念的内容,就是小王子来到第一颗小星球遇上那里的“国王”的段落。 他一边听着树懒先生念书,一边尝试着在素描本上画出这位国王的线描速写。 “国王”在童话《小王子》的故事中,并不属于性格很复杂的那类。 原作中设定,国王是小王子在离开自己的星球后拜访的第一个“325号”小星球上仅有的居民。 这个国王称自己统治所有一切,他的统治必须被尊敬和不容忤逆。 顾为经曾特意查询了维基百科。 百科上面说,这位国王的性格特点是傲慢自大,内心却又有些怯懦。 他是一位狂妄而又虚伪无能的专制贵族,会对一切不合自己心意的事情感到不满和抱怨。 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拿着日历对日月星辰“嘟嘟嘟”的下达升降命令。 看到这些介绍,顾为经脑海中,国王的人物形象大概就是老电影里的慈禧老太后和疯狂天文学爱好者的结合体。 可自己的画中,却还一直缺少些什么。 顾为经就是抓不住这位“国王”应该有的感觉。 他已经很刻意的去按照自己的想象,去描绘“国王”这种封建阶级敌人的人物形象了。 可每当顾为经落笔的时候,听着树懒先生在耳边的读书声。 总会感觉到一种割裂感。 这种感觉很像他上周第一次尝试画融合画时的感受,似是强行把两种不同的东西融合捏到一起。 上一次捏合的是东方和西方的艺术风格。 而这一次,则是在把不属于童话角色的性格强行试图塞进“国王”的身体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可能是。 树懒先生轻柔读书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宁静力量。他画画的时候遇上了挫折,失望不可避免,可并不觉得多么心浮气躁画不下去。 “侦探猫女士,你遇上了什么问题,对嘛?” 应该是听到了这边话筒所传来的频繁撕纸声,树懒先生终于停下了读书声,长达两个小时的朗读让他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些沙哑。 “嗯,抱歉,我找不到感觉。” 顾为经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我真的努力的尝试了,可是这些人物的性格实在是太复杂了,就像洋葱头一样,剥下一层还有一层。维基百科上说,这家伙傲慢自大、内心却又有些怯懦。” “我实在把握不好其中的尺度,画的很割裂。” “忘掉百科。”树懒先生忽然说道。 “啥?” “忘掉维基、忘掉谷歌问答,忘掉goodreaders(外国豆瓣)上的书评讨论。忘掉你所寻找的一切人物解析。” “为啥?” “你想要画出动人的作品,就要真正走进这本书的内心世界,这些外人的总结很好,但却不是伱的。”树懒先生说道。 “侦探猫女士,在你的心中,国王是一位什么样的角色呢?” “傲慢虚伪的无能贵族?” 顾为经依然下意识的以维基百科上的人物隐喻来回答。 “你心目中贵族是什么样的人呢?”树懒先生问道。 “我不知道。” 顾为经摇摇头,这个词汇太遥远了,他基本上只能在历史课本上和大英哈利王子全球直播的电视婚礼上见到过。 他怎么会知道贵族是什么样的人呢。 “嗯……你有读过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或者莱布隆德的《法兰西》么?”树懒先生忽然问道。 “没有,后者甚至没有听说过。”顾为经摇头。 《追忆似水年华》他尚且是听说过,后面那本书他连听都没听过名字。 “那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最重要的文学奖龚古尔奖的获奖作品。这两本书都大量记录了贵族们的日常生活。” “贵族其实是很无聊的一群人,尤其是一些和平年代远离政治生活的乡下领主。他们不用打仗不用工作,日常的生活就是骑马、打猎、参加各种沙龙,去剧院看戏,把女演员和交际花搞到自己床上。”树懒先生冷冷的说道。 嚯! 顾为经听的眉毛狂跳。 哪里无趣了,每天的生活就是去各种地方玩,玩累了就和漂亮姑娘睡觉。 这样的生活还无聊, 有没有良心呀! “听上去很腐败堕落呐!”顾为经叹声说道。 “就是很腐败很堕落,可是这样的日子,过多了,就会觉得无聊。听上去很傲慢对吧?可打猎、赛马、睡女人、聊八卦,你从十几岁踏入社交季开始,一直到你老的连睡姑娘的力气都没有,每天的生活就是这四样来回倒,过多了,你也会觉得无聊。” “老派贵族绝大多数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并非是坏的无以复加。他们只是很倦怠很无聊,除了高于性命的家族荣誉之外什么都不在乎。” 树懒先生说道。 “《红与黑》中科拉索夫亲王教主角于连怎么去装的像一个贵族,就是永远不要生气,整天装作一副倦怠的样子,因为你是个大贵族,你骑过最快的马,家中有一整个剧团来为你专门演出,睡过的漂亮女人连你都算不清多少个。人世间所有最好的享乐你都享受过了,什么事情你都提不起兴趣。” “这样的生活真是让人讨厌,对吧?” 树懒先生轻声说到,他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不等顾为经接话,树懒先生就继续说道。 “《小王子》的作者圣·艾克絮佩里出身于巴黎豪族,从十三世纪开始,家中出过很多位法国陆军将领,他的母亲来自于显赫的书香世家。虽说圣·艾克絮佩里受人人平等的启蒙运动影响很深,但真正的贵族是什么德行,他肯定是清楚的。” “侦探猫女士,你有没有想过国王为什么会被塑造成这样一个人?” 树懒先生问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线描收获 第131章线描收获 “因为什么?” 顾为经也在推测着在圣·艾克絮佩里写《小王子》时,是如何刻画这位孤独星球的傲慢君主的。 “倦怠而孤寂。” 听到树懒先生的叙述,顾为经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 人们常常说,《小王子》是一本讲述孤独的童话,这里面每个角色的都很孤独。 顾为经之前就一直没明白,这位国王大人到底孤独在哪里了,现在他有点懂了。 百科上说,国王虚伪而又傲慢,专制还又自负, 这些都没有错。 但当他面对想要离开小王子,之所以会那么生气,并不是因为他的权威被挑战,而只是因为他想要讨好小王子失败了。 他很孤独, 是那么想有一个新的同伴陪伴。 因此国王才会一边生气的阻止小王子的离开,一边小心翼翼的许诺小王子当各种大臣,就像一个把各种玩具分给别人让对方陪他玩的孩子。 在这个童话里,国王确实坐拥四海,可是所谓的四海也不过是个一颗巴掌大小空无一人的小星星。 他唯一的生活就是坐在椅子上看着日月升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国王既是自己财富唯一的主人,也是自己财富唯一的奴隶。 树懒先生把思考的时间留给了顾为经。 他并不再询问问题,而是开始继续读书。 【“别走,”国王大声说,他终于有了一个臣民,正骄傲着呢,“不许走,我,我可以任命你当大臣——”】 耳边传来树懒先生朗读着《小王子》的段落的声音。 顾为经重新拿起画笔。 他用笔尖在素描纸上勾勒出,这位坐在好像一个漂浮在宇宙中的橘子一般的小不点星星上的君主外貌轮廓。 华贵的王座,气鼓鼓的微微上翘的胡子、趾高气扬的表情,以及隐藏在眼神中的那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孤独…… 这一次, 他清空了脑海中维基百科上各种长篇累牍的专家对于《小王子》的文学理解,完全沉浸在了树懒先生的声音中。 割裂感没有再困扰着他。 他好像陷入了一种幻想状态。 缥缈而又不可琢磨的童话人物在顾为经眼前形成了如真似幻的影子。 像是一张飘忽的轻纱,终于被他抓到了手中。 “沙沙。” 画室中安静了下来,只有树懒先生的读书声与顾为经笔尖和纸面摩擦的声音。 只是几分钟后, 这幅速写就接近完成。 他最后用一段简洁的曲线做为素描纸上国王长袍衣角的收尾。 【作品名:《“国王”——小王子》】 【素描技法:lv.4职业一阶(2103\/5000)】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一阶(903\/5000)】 【情感:心有所感】 “成了!” 顾为经望着手中的素描纸,握紧拳头,喃喃自语。 …… 星期一, 顾为经拿着课本,穿行在德威教学楼的走廊中。 今天是提高班开课的日子。 学校原本三层的美术教室分配给了酒井太太和她的天才班学员。 而像顾为经这样没有被大艺术家选中的“普通”学生,则需要去北侧教学楼的公共画室里。 学校原本的素描教师会在那里统一辅导上课。 “喂,小贼,我抓住你了。” 走路间,身后传来硬塑料轮和地板上的瓷砖摩擦的声音。 顾为经转过头,就看见一个女生脚下踩着滑板,在教学楼的走廊中向他滑来。 女孩在他身边一个轻巧侧身,脚下的滑板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被她凌空抓在手中。 深色的长发起落,耳环上的金属色的小骷髅头彼此碰撞,发出铃铛一样清脆的声音。 是蔻蔻。 小贼? “在教学楼里玩滑板,会被扣操行分的吧?” 顾为经望着蔻蔻,疑惑的说道。 “哼哼哼,你看这附近有风纪委员的影子么?”蔻蔻翻了一个白眼,她把滑板抱在怀中,身体前倾,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顾为经。 “《小王子》?看不出来,顾为经同学,伱内心还蛮小清新的嘛!这版本好奇怪呀……” 蔻蔻盯着顾为经手上书白色的封皮上的英文标题在看。 顾为经把手中的书翻了一面。 这本装订奇怪的书,是昨天通过那位叫戴森的顾问小哥,转交到自己手中的。 看上去奇怪,是因为它并不是一本正式的出版作品,像是盗版印刷厂的产物,除了纯白色的素书皮上一行“thelittleprince”的书名之外别无他物。 准确的说,它是牛津大学英文文学系主任霍克先生,所翻译的新版《小王子》的schstic集团内部版白文本。 自己的插画就是为了这本书服务的。 小王子不算太长,全文大概也就三十万个单词左右,可树懒先生也不是无情的读稿机器。 一天为自己读完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约定好了时间,每天晚上都会连线为自己读一个半小时左右的书,而顾为经自己平时也需要时常翻看这本童话。 不说什么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可对整体的故事和一些经典的段落烂熟于心,顾为经还是要争取做到的。 他这两天,已经完成了对国王、玫瑰和酒鬼三个童话角色的人物侧写白描。 虚拟任务栏中,达到心有所感要求的线描速写数量,也在一个周末过后,来到了【8\/20】的这个数字。 目前的任务进度,顾为经还是相当满意的。 按照这个速度,这周任务估计就能完成个八、九不离十了。 “小贼?” 顾为经转移了话题,疑惑着看着蔻蔻:“你为什么这么叫我。” “呵,我父亲说,一个普通人如果在短时间内暴富,那么他大概率走的不是正道。” 蔻蔻像个老练的警探一样盯着顾为经的眼睛。 “尤其是在缅甸这种地方。” 正当顾为经以为按这气势,她下一瞬间是不是要从腰间什么地方摸出一支手拷的时候。 蔻蔻却突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哇,隐藏款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顾为经不得不承认。 蔻蔻在学校里这么受欢迎,确实是有原因的。 她眉眼生动,性格开朗,家境优渥却不盛气凌人。 虽然有些嫉妒的蔻蔻如此受到追捧的女同学,会暗戳戳的嘲讽她作风放浪。 然而顾为经其实一直对蔻蔻没有太多的恶感。 她只是很酷。 酷到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句话会说出什么来,是个很有趣的姑娘。 “蔻蔻,我们家只是个开小画廊的。” 顾为经无奈道。 “开小画廊的能坐的起宾利?你的那辆车换算成缅甸币,都够给整个仰光警局的所有警察们发一年的工资了。” 蔻蔻歪着头,像是在看一头隐藏在身边的人形恐龙。 “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学,我才发现真正的土豪竟在我身边呐!和我们低调的顾少爷一比,学校里那些富家公子简直逊爆了!” 她吐了吐舌头。 宾利? 顾为经稍一思索,知道蔻蔻看见了那天星期五,他上了美泉宫事务所仰光办公室的那辆豪华汽车。 他觉得此事最好不要解释太多。 顾为经不理会蔻蔻一脸“求八卦”的渴望神情,轻轻说了一句,“你误会了,那只是一次巧合。” 说完, 他就转身向着教室走了进去。 此时距离开课还有小半个小时,公共画室中,零星坐着几个学生,面容严肃的金发教授坐在讲台后方,拿着电脑正在整理教案。 “喏,这不是年级第一嘛!” “年级第一竟然连克鲁兹教授的提高班都进不去,之前还有人一直说他在帮珊德努小姐做作业,怕不是反过来吧。” “珊德努小姐也是他配的上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大和珊德努小姐在高级餐厅里的一顿郎情妾意的烛光晚餐,就是他们家的小画廊一整年的收入。” 教室的角落处,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顾为经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杰瑞在校队里的几位小弟。 这些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算很大,却足够让他能听到。 至于画室里其他的同学们,虽然与这件事情无关,可大多也是在用看好戏的心情盯着自己看。 顾为经心中摇头。 他猜,这些人的嘲讽自己大概是杰瑞特意安排的。 对方看上去真的将争夺莫娜的所有权当成了一场对抗激烈的体育竞赛,无所不用其极的在打击自己。 现在大概类似于篮球场上向对手喷垃圾话的环节。 他有些好笑。 已经经历了非常多事情的顾为经,实在没有啥兴趣和这些荷尔蒙旺盛的小鬼们玩争风吃醋过家家的游戏。 他像无视一群恼人的苍蝇一般的无视了他们,走到教实角落处的椅子边,坐了下来。 见到顾为经面对他们的挑衅,似乎是怂了。 这些人的脸上的讥笑更重,连一边不少吃瓜群众都兴致盎然的加入了他们的议论之中。 “肃静!要聊天出去。” 教室里的嘈杂的议论声影响到了讲台后的教授准备教案,他抬起手用手掌敲了敲桌子。 公共画室里的闲聊声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肯定比酒井太太差远了,但是能被德威国际中学分配到带最重要的13年级学生备考提高班的教师,也是学校里最资深的教授。 瓦特尔老师是德国人,出身这个美术传统大国的教授不仅有一手好素描,而且还继承了日耳曼人特有的古板性格。 不同于那些美国或者加拿大外教嬉笑怒骂的活泼性格,这位教素描的老先生很是严厉。 学生们一般不太敢在他的课程上放肆胡来。 瓦特尔教授用目光扫视了教室一圈,看见学生们都像乖鹌鹑一样老老实实,才满意的点点头。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顾为经身上,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 “mr.顾,你过来一下。” 顾为经抬起头,在国际学校中,老师叫学生都是直呼其名,叫某某先生,或者某某小姐是很正式的说法。 一般不是啥好事,通常是你犯了错,或者是用在很严肃的场合。 他将手中的《小王子》夹上一个书签,和课本一起放在课桌的抽屉里,走到讲台边。 瓦特尔教授凝视了顾为经片刻,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对这个本地男生的印象满深刻的,绘画水平原本在班级中数一数二,也一直很认真很刻苦。 瓦特尔教授向来蛮喜欢这个孩子的。 不仅是因为顾为经画的比同学们更好,更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在其他同龄人身上少见的对艺术的执着。 来自发达的美术国家,毕业于知名美院的瓦特尔教授更知道,这种东南亚小地方的美术生的不容易。 可惜了。 瓦特尔教授也不知道为什么,酒井太太没有看上顾为经。 也许是大艺术家有她独特的美术理解吧? “顾为经,别灰心,离招生会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仍然有机会上一所不错的大学。” 教授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 “我看了你的假期作业,那幅写实主义的《奔驰s220老爷车》,画的不差的,线条和色彩都很好。” 他声音不小,教授里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瓦特尔教授知道这个学生没有被酒井太太挑中,听说还被女友甩了,现在心情应该不好受。 他担心顾为经受不了打击。 “就算你没有机会成为酒井太太的学生了,但历史上我的提高班,也曾经有过学生成功申请到了昆特兰美术学院或者苏黎世艺术学院这样世界排名八、九十的美术学院。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尝试和我们德威关系不错的鹿特丹大学。” 瓦特尔教授语气有些得意。 德威是有名的开设私立国际中学的国际教育集团,除了仰光,在曼谷、开罗、伦敦、开普顿等等地方都有分校。 仰光属于教育资源相对最落后的几所德威分校之一,能带出被世界排名前一百的美院录取的学生,不仅校方会给他相应的奖金,而且瓦特尔教授本人也蛮有成就感的。 私立美院学费高昂的同时,也最是成绩说话。 和东夏很多高中老师带出壮元有市里的高额奖金一样,要是他的班中能出现被世界最好的几位美院所录取的学生。 他甚至能拿到相当于一整年薪水的奖金,而且搞不好能升个地区副校长啥的。 当然,瓦特尔本人也不会抱这样离谱的期待。 “加油吧,虽然比不上那些踏上青云之梯的同学,但你要为自己努力,顾为经先生。” 老师拍了拍顾为经的肩膀。 第一百三十二章 细节的魅力 第132章细节的魅力 “你们认为,这堂课我会教会你们什么……如何在作品集中展现你的个人创意?构图灵感,版面设计?” 课堂上,瓦特尔教授用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了portflio(作品集)这个单词。 “不,这些都是扯淡!” 老先生转过身,面对着美术教室里众多学生的面孔,用粉笔点着讲台说到。 “这些事情重要么?” “当然很重要,可这是伱们在德威过去十三年中应该学到的东西。现在你们的中学时代只剩下了最后几个月。如果你们奢望上了提高班,就像魔法石般能将顽铁变成黄金。抱歉,我既没有这个能力,也不现实。” 瓦特尔伸出一根手指,冷冷的说道:“我能教你们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细节。” 除了油画课,素描课,静物写生课这样的独立专业课之外,德威国际中学只会在两个年级开设专门用来磨练画功,提升绘画细节的主题课程。 要么是授课对象是一群五岁小娃娃们的学前班。 老师们会握着一年级学生的手,在纸面上画出各种曲线、折线,近似达芬奇同志小时候练习画鸡蛋的过程。 要么是十三年纪的学生。 他们已经接受了完整的全套美术教育,教师们该教的已经都教了,剩下的就是对于作品集细节的不断打磨。 “别觉得这很容易,你们中绝大多数人,上了这么多年学。绘画细节和用笔能力依旧惨不忍睹。当大学的招生老师看到很多人作品集的第一眼,三秒钟之内,糟糕的用笔细节就已经给它判了死刑。”瓦特尔教授摇摇头。 教室里的很多人都显得不以为然。 顾为经却听得很认真。 画功技法所带来的脱胎换骨的提高,让他越来越意识到了用笔能力的重要。 细节决定成败, 单单一条素描线段,画功好的人和画功差的人可能落在纸面上根本看不出差别。 但一幅画成百上千的线段堆叠在一起,千万处微小的不引人注目的差距就会带来表现力的云泥之别。 他的画刀画之所以是传奇级,就在于细节几乎是完美无瑕的。 如果顾为经的其他绘画技法也都拥有传奇级的能力,哪怕“只是”拥有门采尔的基础绘画心得的用笔能力。 不需要曹老的指点,也无需研究古代或者近代融合画先辈的画法心得。 顾为经也许仅靠对细节的控制力,就能轻易的消弥掉自己绘制融合画时的割裂感。他可以用强大的控制力,强行将不同的绘画风格融合的天衣无缝。 就似两块橡皮泥,如今的他绘画技法只够像婴儿的双手一样浅浅的将橡皮泥表层捏在一起,稍微一碰就碎了。 所以顾为经需要特别练习线描速写这种专门的针对性画法,尝试各种角度的揉搓、旋拧,将两条橡皮泥啮合的更紧一些。 若是,他对细节的掌控能力足够强大,婴儿变成了大力士甚至是液压机,随便捏也能将这些画法捏在一起。 申请大学时也是同样的道理。 很多同学,都会在作品集的创意上下功夫,比如莫娜的父亲请家庭教授,或许干脆雇专门的留学机构来设计自己的作品集。 也不能说没有效果。 只是,就算鹿特丹大学这种二线的欧洲美术学院,每年招生办也会收到数以万计的琳琅满目的来自全球各个地方的申请者的作品集。 每个人都想要画出新意。 招生老师对各种故作新奇的花样早就看腻了。 越是好的美院,想只靠着新颖的创意设计就出其制胜的难度也越大。 最后还是要回归到绘画技法本身。 仰光并没有东夏的美术联考,东瀛的艺考或者美国的artanddesign考试(艺术设计考试),这类检验学生们绘画功力的统一考试。 因此在招生的时候,大学的老师审阅德威学生所递交的作品集,更会格外注重学生的画功和线条细节,以判断他们真实的绘画功底。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每年都有家长花了几千甚至上万美元,请留学中介机构来专门为孩子设计作品集创意和构图,结果因为一笔烂画,连一个录取offer都没拿到的情况。” “什么是能抓住人眼球的优秀细节……让我举一个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应该听说过的例子。” 瓦特尔教授按了一下手中的电子教鞭,于是一侧的幕布投影出了一张画稿。 “这是……” “那个网红海伯利安先生视频里的插画。” “叫侦探猫对吧。” 教室里传来学生们的议论声,他们都对假期里曾在油管上热度很高的视频印象深刻。 顾为经微微坐直了身体。 投影幕布上,出现的竟然就是自己的那张为托马斯所作的蝙蝠侠插画。 “喂,你之间有看【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么,那位评委姐姐超棒的。”有人撞了撞顾为经的肩膀。 蔻蔻依然是那副酷酷的样子。 她的座椅被推的离课桌很远,椅背向后倾斜的倚在教室的后墙上,身体后仰,校服短裙下露出练过舞蹈的笔直长腿。 被白色长筒丝袜包裹的脚踝搭在一起,引得不少男生偷偷侧目。 尤其是那群杰瑞的小弟们。 他们侧目的目标除了校园拉拉队长的光洁的大腿,还有她身边的顾为经。 自从上课开始前,蔻蔻拉开顾为经身边的椅子坐在那里的时候,他们就搞不明白。 这个校园里的土包子。 家里既穷,长的也不算多帅。 顾为经原本在同学眼中,唯一的优点就是学习好。 结果,这次连酒井太太的天才班都没进去,只能和他们一起来上大课。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属于谁都能踩一脚的小透明。 为啥总能吸引学校里漂亮姑娘的注意力呢? “是挺漂亮的,让人印象非常深刻。”顾为经点头附和赞同。 “呵呵,你们男孩子果然都这样。”蔻蔻露出钓鱼执法成功的冷笑,“人家是正经的艺术视频,一位居住在非洲以网上卖十美元插画为生的大姐姐,靠着自己对待艺术的虔诚之心,击败了身价是她千倍万倍的插画名家获得冠军。” “这么让人动容的故事,结果你们的印象深刻的关注点竟然是长的漂亮的评委。” 蔻蔻抽抽挺翘的鼻尖,带着鄙夷的语气评价道:“低俗。” 顾为经面皮抽动了一下,无言以对。 他果然猜不透身边的蔻蔻,脑海里都在想什么。 “肃静,我的课堂不是用来给你们讨论油管网红的。” 素描教授用暴躁的敲桌子声音镇压掉了美术教室里越加发散的讨论:“看到这张插画,你们能想到什么?” “细节很漂亮,肌肉线条绘制的很准确。”有同学说道。 “没错,很漂亮?这不是很漂亮,这是他【哔-】太漂亮了。” 瓦特尔教授望着投影仪上从视频中截取的放大版的照片,罕见的在课堂上使用了不符合教师规范的f开头的粗口。 “我们看这里两条线条的交汇处,这是视频中在高清摄像机下放大十倍以上的照片,看这里……” 老先生用电子笔在幕布屏幕上圈出了一个圈,将那个位置再放大。 然后他又打开另一边的幻灯片投影仪,往投影仪取景框上放了一张被塑封好的素描纸。 “屏幕画面右上角是去年德威素描课上获得了a+的苗昂温同学的作品。他在德威的学生中,已经属于素描天赋极其出众的人了,让我们同样对比一下。注意,幻灯片投影仪的放大倍率目前只有这张照片的一半。” 不少同学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此时已经能很清晰的捕捉到教授口中“细节”的差距。 即使在如此大的放大倍率下,侦探猫的那张蝙蝠侠插画铅笔排线细节依然非常的干净。 每条汇合的轮廓曲线在交汇点都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没有一点的毛刺或者变形。 而德威学生中数一数二的优秀作品,倍率就算只有前者的一半,放大后的细节差距也已经明显极了。 另外一张素描笔触放大后,像被菜刀劈开的凌乱的毛线团一样弯弯曲曲,各种没有处理好的铅笔排线乱糟糟的,污浊的一片。 差距一目了然。 “不管你们在网络上看到什么样的传言,我都认为侦探猫赢得这次挑战实至名归。” 瓦特尔盯着投影仪上的照片:“你们谁的作品集里,素描用笔的细节处理能达到前者水平的三分之一。就算作品集的创意是一坨狗屎,只要招生办的老师脑子没有坏掉,也绝对不会缺乏上名校的机会,我为这个结论负责。” 老先生第一次在油管的热门推荐栏中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简直被震惊的不要不要的。 这种水准完全不输于一些美术馆里的名家作品。 还得是素描名家,一些不以线条见长的大画家,都未必有这种素描水平。 他好歹是个教素描的专业的美术教授,结果被一个网络画家水平秒杀的不知到哪里去了。 瓦特尔教授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他也很理解那位评委伊莲娜小姐对这张画的指责。 这么好的作品,却保存的一塌糊涂。 搁瓦特尔是评委,他也无法接受。 “老师,那我们应该如何锻炼和检验自己对用笔细节的把握能力呢?”蔻蔻兴致盎然的盯着投影仪上的插画,询问道:“有什么秘方嘛?” “问的好,秘方谈不上,但是加强训练和检验自己排线能力的方法还是有的。” “这位同学,你上来一下。” 瓦特尔教授随手点了一位坐在教室前排的男生走到讲台前,在投影仪下方放了一张素描纸。 这张素描纸和普通的素描纸不同,上面整齐的排列一排大小适中的小格子。 “你来在打好的空格内上调子。用平行的短直线来排线,要求一笔到底,不能有空白,也不能有任何超出格子范围的线段毛刺。” 瓦特尔教授命令道:“你有5分钟的时间。” 男生接过老先生手中的素描铅笔,不觉得有什么过于困难的地方。 上调子也可以简单理解为用铅笔来涂色。 大家都是专业的艺术生,光是用掉各种硬度的铅笔,加起来没有一千根也有八百根。 这种小方格的上色,没有任何阴影变化,实在称不上多么困难的要求。 他认为时间很充裕。 然而, 男生在投影下在方格上涂的第一笔过后,就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 方格的尺寸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 不算太大,但又稍稍有些超出将掌托搭在桌面,以手腕为转动中心的上握式持笔法的活动范围。 他必须要将手腕悬空起来离开纸面,以获得更大的灵活度,这就降低了持笔的稳定性。 同时,方格纸的边框极细,只有一毫米左右的厚度。 日常素描上调子的时候,无论是厚涂法还是平涂法,更多都是在追求一种整体的画面感觉。 对于排线的精准度没有特殊的要求,粗犷一些的地方,每条排线长个一厘米,短个半厘米的根本就不妨事。 给小方格涂色原本没什么难度。 可要做到一笔到底,没有空白,还没有任何超出边界的部分,就很困难了。 男生第一笔唰的一下,就超出了边框。 第二笔,又离方格的边框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就停住了。 他脸上轻松的神色,立刻就消失了,皱了皱眉头。 遗憾的是,用笔的熟练度并不以人为的意志而发生变化。 因为过于紧张,没有掌握好力度,男生的第三笔画到一半线条竟然断了。 他颇为尴尬的抬起头看了瓦特尔老师一眼。 “没事,你继续。” 瓦特尔老师挥挥手,看上去对于学生的出糗早就在预料之中。 “这算是我在提高班上的小传统,我每年都会随便请一个同学上台来演示。在德威任教这么多年,能在5分钟的规定时间内完成的,总共只有四位同学。这四个人中,最差的一个,也被当年世界排名第九十七位的美院录取了,至于四分钟以下能完成的……” 瓦特尔老师扫视着班里的同学,撇了撇嘴。 “迄今为止,一个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三章 代笔 第133章代笔 教室里沉默无声, 或许有人对这种给方格子上色的小游戏,心中开始时还抱着一定的轻视心理。 听到这样的话,也立刻重视了起来。 大家都是德威的学生,用笔水平基本上都在一个差不多的基准线上下徘徊。 看见投影仪幕布上方男同学颤颤巍巍小心翼翼的控笔,捏着铅笔的指尖都在微微发发白。 就算瓦特尔教授没有特别说明,他们对这种画法的难度也自然而然升起了敬畏之心。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投影屏幕上可以清晰的看见,方格框下方大约还有三分之一左右的留白。 已经完成的部分排线也没有达到教授的要求。 谈不上工整,更离美观差的颇远。 瓦特尔教授并未责怪男生,挥了挥手,就将他赶了下去。 “我来给你们做个正确的演示。” 老先生亲自接过铅笔,刷刷刷的开始了涂色。 不过几十秒钟时间过去,就将剩下的三分之一的空白整整齐齐的填满了。 “哇!好厉害。” 如此直观的对比,同学们发出一阵小声的惊叹。 瓦特尔教授听的暗爽。他一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沓已经印刷好同样规格的小格子的素描纸分发给教室内的众人,一边说道。 “我练素描练了三十年,你们达不到这个水准是理所应当的。这段时间,你们每节课的课堂任务就是做这种规范性的练习。一张纸上总共十五个小格子,画完交稿下课。” 看着愁眉苦脸的学生们,瓦特尔教授笑了笑。 这才是正常人的世界。 即使眼前这些专业的艺术生大多学了美术学了十来年,排线细节该糟糕依旧还是糟糕。 要是随便冒出个网络画手都能有大师级的功力,艺术品也就不值钱了。 “可以画的慢一点,花费一个半小时,甚至两小时都不妨事。必须要尽力画好,记住这种感觉,回去完成伱们自己的作品集的时候,一笔一画都要以现在的心态来处理。” “能把细节做好了,别的不敢说,让你们的作品集增色百分之三十还是没问题的。” 同学们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顾为经接过了素描纸。 他从笔袋中取出一根削好的4b铅笔,尝试在小格子里涂了两笔排线。 排线是个细致活,每位注重线条造型的艺术名家都在排线上有独到的技巧。 艺术家丢勒的素描排线甚至能让铅笔的笔迹线条,贴合纸面或者布料最细微纹理起浮变化而变化。 而以绘画的严谨度闻名的安格尔与荷尔拜因,就算纯素描排线的工整比不上前者,但画油画很多时候的用笔细节都能精确到半毫米的级别。 瓦特尔老师发明的练习方式就很新颖。 以顾为经职业一阶的素描技法,初次用笔时,铅笔笔尖收笔的定位点都差点超出了方格的边界。 他稍稍活动下手腕,略微轻轻移动大拇指指肚与素描铅笔的木质笔杆接触的位置,再一次的画线。 这一次,线条一气呵成。 铅笔轨迹干净利落从素描纸上的方格一端开始,在边界处完美的停下。 顾为经点点头。 他手腕轻悬,笔尖开始在素描纸上高速的移动,每一笔都像工业流水线一样的精确。 快速的上手适应性,就是职业级别技法的魅力。 这种感觉并不是绘画独有的。 更明显的比如说赛车领域,舒马赫这样的职业赛车手,他们在新赛道跑第一圈的速度可能并不会比低级别方程式或者半职业的街头车手快太多,但职业玩家总是能以极快的适应性适应这种赛道的特点。 稍微试了一笔之后,顾为经就立刻画出了感觉。 手速越画越快, 熟练了之后,他甚至不需要费心的留意方框的边界所在,只要跟随肌肉记忆,铅笔笔尖就能准确的在该流畅的时候流畅,该停顿时候停顿。 他很快就画完了第一个方格。 顾为经将食指下移,转了下铅笔,由正统的上握式握笔法改为了线条更为飘逸豪放的持棒式握笔法。 开始继续完成下一个小格子。 【素描技法+3经验值!】 【素描技法+1经验值!】 【素描技法+5经验值!】 虚拟面板上不断传来素描技法获得经验值的提醒。 这个获取经验值的速度,都快要赶上他发动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技能的时候了,多的连顾为经都感到有些吃惊。 并不意味着德威的美术教授对素描的艺术理解,与门采尔这样的国宝级画家有任何的可比性。 只是这种瓦特尔老师靠着多年的教学经验所总结的练习画法,恰好能对顾为经如今的用笔细节,起到了查漏补缺的功效。 就像徐悲鸿等国画大师发明的线描速写。 术业有专攻, 让爱因斯坦给小孩子上启蒙物理课,效果还真未必比的上受到专业培训的乡村老师。 在艺术类职业, 最残酷的是,普通人训练千百次所获得的提升,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可能根本就是生来就掌握的能力。 对于门采尔,丢勒、或者荷尔拜因这种大佬。 他们的绘画生涯中可能从来就不觉得用笔排线这种事情,需要有任何专门的训练。 随便拿笔直接画,就超过超过了世界上大多数人,就像吃饭、喝水还需要人教? 顾为经的天赋其实只能算的上普通人里的不错。 没有系统的帮助,他原本的素描技法尚且逊色于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酒井纲昌。 因此,就算他的整体素描线条水准已经到达了职业画家水平。 这种专门为学生打造的锻炼用笔细节的练习方式,依然在顾为经身上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他越画越自如,越画越开心,快乐的快要起飞。 一边的蔻蔻却都已经快要看的傻掉了。 她轻咬着笔端,觉得自己好像正在看一场魔术表演。 大家同时拿到作业纸。 自己不过是削个铅笔的功夫,扭头描了顾为经一眼,就发现人家一个小格子就已经涂完了。 快的简直离谱。 她扭过头,看了一眼讲台前的挂钟。 时间过去了多久?一分半,还是两分钟? 不是说好了德威学校的历史上,也只有四位学生能画到五分钟以内,能进到四分钟的更是一个人都没有的嘛。 自己身边这家伙还是不是人啦! 蔻蔻使劲的咬着笔端,脑海中一时间浮现出无数个念头。 她瞄着顾为经的用笔,明明就是很正常的素描铅笔,很正常的用笔姿势。在这个男生手中,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像那不是铅笔,而是魔杖。 “唰”的挥几下,一个小方格就涂满了灰色。 蔻蔻这还没出神多久呢,第二个小格子也快要涂完了。 她看的分明,对方每一笔都错落有致,极有节奏感,排线精确的就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一样,准的不要不要的。 “也许,这个练习并没有瓦特尔教授说的那么难?” 蔻蔻不信邪的低下头,用铅笔在方格的范围内开始排线,她尝试着和顾为经以相同的节奏画画。 30秒后, 蔻蔻望着自己方格里参差不齐,像是狗啃的一样的抽象的素描线段,再扭头看着顾为经的纸面。 啪哒…… 她破罐子破摔的摁断了铅笔的笔芯,腮帮子像是胖头鱼一样气鼓鼓的鼓了起来。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都是同学,这差距也太大了吧。”蔻蔻在心里直哼哼。 她望着顾为经,两只眸子里蓄满了清亮的神彩。 二十多分钟后。 顾为经停下笔,舒张了一下手指,这种通过规范性练习收获经验值的感觉,让他有了一种在游戏里打怪升级的感觉。 一口气干掉了十五个小格子,他甚至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不满足感。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家自己再画点类似的格子增加些练习量的时候,一张纸被推到了顾为经的眼前。 “喏,大神,帮个忙喽?”蔻蔻歪着头说道。 蔻蔻本来就是对待事情三分钟热度的那类,从来就不属于班上的好学生。 她被瓦特尔教授所展示的侦探猫插画的精彩细节勾起了热情,短暂练了两笔,就又被挫折感打败了。 蔻蔻尝试着抢救完刚刚的恶果后,便已经彻底对这种枯燥的练习失去了兴趣。 “可是……这种练习还是要自己做,效果才好。”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提醒道。 他现在手感正热,并不太介意帮小姑娘做个作业啥的。 然而,这种练习枯燥归枯燥,对基础差的学生,依然很有裨益。 “姑奶奶我是那种在乎作品集的人嘛?要不是我们家老爷子坚持认为女孩子要有点艺术细胞,我才不读美术呢。” 蔻蔻双手托腮,一脸对封建家长的抗争与批判:“到时候,在国外找个和缅甸政府有合作的学校混混学历,或者干脆直接在仰光读大学就好啦。” 同样属于在学校里受欢迎的姑娘。 蔻蔻和莫娜互相看不惯的原因并不单纯是因为漂亮姑娘之间的天生不对付。更多的是她们本身的性格就很不一样。 与家里开规模不大的首饰店,做事处处都透着认真执着的莫娜相比,出身本地显贵家庭的蔻蔻显然多了些大小姐的脾气。 她没有来自生活和社会的压力,日常学习随心所欲,更加任性。 热情来了喜欢的不得了,过两天又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蔻蔻不仅学美术,有舞蹈的底子,空闲时听说还曾练过击剑,下过国际象棋,报过烹饪班,唱过声乐……反正她的履历上有一长串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技能,大多数都无疾而终。 “帮个忙嘛,好不好!” 看见顾为经犹豫,蔻蔻可怜巴巴的祈求道:“要我自己画完不知道要画到猴年马月,晚上拉拉队还有排练呢。” “我是队长,要是迟到了,哼,有些小贱人肯定会在那里阴阳怪气。”蔻蔻眉眼凌厉。 相比于美术,蔻蔻其实更喜欢舞蹈,要不是她老爹固执的认为——“女孩子家家以色娱人,算什么样子。” 蔻蔻小姐估计当年上的就是舞蹈班了。 从这一点上说,蔻蔻一直批判她那个做仰光警督的老爹是个封建老古板,倒也不算错。 “好吧。” 顾为经接过蔻蔻的素描纸,拿出削笔刀准备重新削一下铅笔。 “用我的,用我的。” 蔻蔻明显雀跃了起来,她塞过来一支铅笔,笑嘻嘻的说道:“谢谢啦,以后我的课堂作业就靠你罩了,大神。” 公共美术教室的座位分布的较为空旷,他们之间的低声交谈并不被外人所听见。 课堂作业被承包了出去,蔻蔻欢快了许多。 她嘴上轻轻哼着某首不知名的英文歌的调子,在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掏了掏,摸出来一个玻璃罐子。 玻璃罐子不算大,只有一个矿泉水瓶的大小。 里面装着小半瓶表面纹理颜色近似于华夫饼的小熊饼干,看上去煞是可爱。 “我也不白让你替我做作业,请你吃饼干啦!诺,我自己做的。” 蔻蔻拿纸巾擦了擦手上沾着的铅笔上的石墨粉,用拇指和食指从玻璃瓶子中夹出一块饼干。 “你继续画画,我赶时间呢,张嘴。” 不等顾为经反应过来,身侧的姑娘就像喂街边流浪猫一样往他的嘴巴里塞了一块饼干。 顾为经笔尖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蔻蔻一向很大胆,无论是面对同性还是异性,都很容易表现的非常亲密。 以国际中学的开放的校园气氛来说,这也远谈不上出格。 可是当那双涂着粉色蔻丹的指尖在自己的鼻端略过的时候,他身上的肌肉还是有片刻的僵直。 下一秒, 顾为经就不再感到尴尬了。 因为有一股呛人的感觉顺着口腔直冲气管,他整个人的像是被迎面来了一记拳击手的重拳。 脑海中一阵空白,只有一股辛辣的香辛料味道充盈着他的嘴巴。 顾为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喂,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上厨艺课了,可你这个反应也太过分了吧,有这么难吃么。” 望着顾为经四处找水的举动,蔻蔻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她给自己嘴巴里也抛了一粒饼干。 随便嚼了两下,女孩同样变了脸色。她苦着脸,在一边的纸巾中吐掉了口中嘴里的饼干。 “抱歉抱歉,应该放错了胡椒粉,该死,我果然搞错了菜谱的计量。”蔻蔻连声道歉,递来一瓶矿泉水。 见鬼, 顾为经觉得自己果然不应该轻信,蔻蔻的半吊子烹饪技能。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画展构图 第134章画展构图 顾为经稍微一用力,就又用铅笔消灭了十来个小格子。 蔻蔻伸头往讲台上瞄了一眼,见老师并不在教室里,便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侧过头,把右手手腕枕在自己的腮帮子下,懒洋洋的刷着手机,时不时的瞄一眼自己的作业纸进度。 这种近距离大大方方的观看,哪怕她对顾为经的速度已经感到麻木了,依旧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 “老实说……你这对素描技法用笔熟练程度,远远超过大多数同学了吧。” 蔻蔻眯眼,忍不住说道:“我觉得你的上色速度,和刚刚老师在讲台上演示的时候,都差不多。” “严格来说,还是差一点的。” 顾为经旋转了一下铅笔,开始处理这张素描纸上最后一处空白。 瓦特尔老先生是德威中学的资深美术教授,放眼整个仰光,都属于素描水平最棒的那类。 顾为经开学后,曾经用【书画鉴定术】扫过几眼学校展栏里的教师作品。 瓦特尔教授的素描水平系统面板中能达到职业一阶,经验值大概约在4500上下。 已经相当接近职业二阶的水准了。 单纯从数值的角度来说,顾为经其实还是要有所欠缺的。 “瓦特尔教授之前展现的应该不是他速度的极限,并且他是站姿弯腰在投影机下画的,也会对用笔发力有影响。” 顾为经想了想,解释道:“我要追上瓦特尔老师的水平,应该还要过些日子。” “过些日子……这种轻描淡写的口吻就好像说下午去校门口喝杯咖啡,瓦特尔老师可是欧洲美院名校毕业的呢!顾同学好大的口气。” 蔻蔻挑眉作不屑状:“果然秒杀我们这些同学已经不满足了,哼哼,这就准备挑战老师了。” 顾为经没想给小姑娘解释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专心完成给最后一个小方格上调子的工作。 顾为经察觉到, 现在获取经验值的速度相比于刚开始的练习时,已经开始轻微下降了。 若说一开始做这样的练习,能够达到和发动门采尔技能时,几乎相似的获取经验值的速度。 经过了这三十个格子的练习后,他获取经验值的速度大概只有最初的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九十。 这不是坏事, 只是因为顾为经有职业画家的底子,弥补自己用笔细节不足处的速度很快。 估摸着,再练一个来月,他应该就能做到全然随心所欲的控制线条的长度的状态。 到时候, 在边际效应的影响下,这种练习收获经验值的速度可能就会退化到和正常的素描画法差不多的地步。 想想也是, 如此的简单练习,要是一直能保持着这样高效的提高不衰减,发明这种方法的瓦特尔教授,也不会只是能在仰光这样的小地方当个高中老师。 他本以为谈话已经结束。 蔻蔻下一秒却忽然挥了挥拳头:“不过嘛,我还是相信能坐礼宾车去bistrot1836享受奢华晚餐的顾公子的能力的,加油加油。” 顾为经疑惑的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某人不是说碰上宾利是巧合么?去高级意大利餐厅包场吃饭也是巧合了?”蔻蔻不答话,撇嘴指责:“骗子。” “伱跟踪我?” 顾为经不快的皱眉,这个小八婆好奇心也太重了吧。 “这倒没有,别生气嘛。” 蔻蔻笑眯眯的把手机推了过来:“给我写作业不亏的,虽然饼干做的不好吃。但这条情报就值回票价啦!” “你小女朋友背着你和别的男人吃烛光晚餐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哦。这要是我,我可忍不了呐。” 蔻蔻眨巴着大眼睛通风报信。 顾为经接过手机,发现那是一个抖音的tiktok国际账号,叫做【mona‘spaintingcottage】(莫娜的绘画小屋)。 他当然认识这个账号。 顾为经还是它的直播间管理员呢。 tiktok账号是顾为经和莫娜一起创立的,源自学校里“互联网艺术营销”这节选修课的课后作业。 如今网上媒体这么发达,艺术工作者们的工作方式早就不吃呆在画室里,自顾自闷头画画这一套传统了。 早在千禧年以前,欧美的高端职业画家们基本上都有专人运营的自己的官方账号、个人网站,bbs主页啥的。 如今更多了油管频道、抖音直播等诸多内容。 酒井大叔和胜子小姐在ins上的工作室照片墙,以及树懒先生的播客沙龙,都属于此类。 德威学校早早开设了相关的选修课。 他们上十一年级的时候,莫娜判断将来搞艺术做自媒体营销有前途,于是拉着顾为经报了这节选修课。 老师要求每个学习小组都要在油管、抖音、或者twitch(外国直播平台)三者任选其一,创建一个自媒体账号。 以观众浏览量来核定期末成绩。 靠着莫娜长的漂亮,他们的账号在学期末的关注人数超过了一万人,还有一条视频的播放量超过十五万人次。 是唯一一个在那堂课上拿到了a+的学习小组。 学期结束后,他们两个一直将这个账号运营了到了今天。 今年春节的时候,账号的粉丝数量刚刚超过三万七千人,对于中学生来说,很不错了,偶尔还能接到一点本地的恰饭商单。 这让他那个同样喜欢拍短视频,梦想当个视频网红的堂姐顾林非常嫉妒。 顾为经发现莫娜上周五晚上更新了一条新视频。 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收到相关的提醒?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tiktok,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收到新视频的提醒,在他为数不多的关注列表里,原本被置顶的他们在tiktok账号也消失了。 顾为经手动搜索“mona‘spaintingcottage”这个账号名称,却根本找不到对应的信息。 如果不是软件出了问题的话。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答案……他被莫娜解除管理员权限之后,给直接拉黑了。 所以他才搜不到任何的有关信息。 顾为经短暂沉默了片刻,他拿起蔻蔻的手机。 他先点开tiktok的作品栏,向下简单滑了一下。 这个账号他们主要做的是艺术分享类栏目,偶尔会发些艺术生的日常生活,还有一个给初学者做的五集蜡笔画新手入门系列视频。 与树懒先生的高端播客栏目不同,顾为经和莫娜的视频深度较低,观众们更谈不上专业,其实大部分是看漂亮小姐姐来的。 顾为经往往只负责视频的策划、录制和剪辑,他只在很少的几期视频中,出过镜。 即使如此。 莫娜似乎也下定了决心,要清除生活中一切有关顾为经的痕迹。 抖音里为数不多的几期,有顾为经相关内容的视频都已经被下架了。 原本账号的主页上的个性签名——“莫娜和她的好朋友顾为经为大家分享有趣的美术生活。” 也被更改为了——“新生活,新开始,我的全新艺术旅途。” 顾为经点开上周五,莫娜发布的新视频。 才过几秒,他便明白身边的蔻蔻,为什么知道自己星期五去使馆区的高级意大利餐厅吃饭了。 没想到这么巧, 在自己和那位美泉宫的会计小哥在二楼讨论合同细则的时候,莫娜也正在楼下用餐。 她为此拍了一个小视频,来记录这家被评选为米其林二星的,意大利餐馆的菜式。 视频开头的镜头,专门从餐厅门外一排带着各国大使馆标志的官车上方扫过,最后落在了那辆他乘坐的蓝色宾利上,给了一个十几秒的特写。 “hello,myfriends……” 莫娜对着正在看视频的观众们解说,bistrot1836是仰光最有名的餐厅,以提供最正宗的意大利菜闻名。 这家餐厅经常有各国的外交人员以及国际明星或者富豪前来用餐,今天就有一位不知身份的bigwig(要人大亨)包下了整个二层。 她暗示性的指了指门外的那辆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豪车,抿着嘴,带着些许炫耀的说道,她今天是和朋友来这里吃饭的。 镜头中出现了杰瑞阳光帅气的脸。 顾为经点开评论。 “哇!一磅的牛排换算一下要300刀,这简直是抢劫啊!学艺术的果然都是有钱人。” “富婆、富婆,求包养!” “这家餐厅的位置可是相当难订的呢。虽然不是三星米其林,可我关注的好几个百万粉丝的东南亚探店旅行播主,都没有订到这家bistrot1836的座位。” “之前那个和你合作的小哥呢?我看到有关他的内容似乎都被删除了。你们闹矛盾了吗?”——这条提到顾为经的评论,昨天被up主亲自回复了。 莫娜的回复也很简洁:“谈不上矛盾,只是不合适,所以大家各自安好。” 下面则是跟着各种聊天回复。 “哇!姐妹,祝贺啊,关注你三年了。我就一直觉得他配不上你。姑娘值得更好的,现在身边这位帅哥看上去就优质多了。”一位女性老观众的留言道。 “人家两人原本也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吧……” “我不管,我宣布,小姐姐的笑容由我承包啦!” 顾为经关闭了手机屏幕。 “真绝情呢,人家看不上你喽。” 蔻蔻玩味的舔着嘴角,在一边扇阴风点鬼火。 顾为经没有说话。 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奇怪。 顾为经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立场指责莫娜的行为,他喜欢莫娜么? 应该是喜欢的吧? 若不是莫娜小姐一直特意表现的若即若离,他们可能早就在一起了。 但说句不好听的,从始至终,他们明面上也都只是好朋友的关系而已。 自己甚至也和酒井小姐有些暧昧。 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人家女孩子绝情呢? 顾为经理智认为他不应该有多难受,可他现在心里确实不太好受。 他下意识的想要问问莫娜账号的事情,打开聊天软件,看见消息提醒,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社交好友了。 顾为经切换成了短信,输入了莫娜的手机号。 “我看到了账号的事情,莫娜,我们还是朋友么?”顾为经对着聊天框,犹豫了很久,也只编辑出来这一行字。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我昨天查了一下,过去三年tiktok总共的累计收益,大约有五百七十万缅币。感谢顾为经你的帮助,发个卡号给我,这些钱你要都可以归你。” “以后这个账号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大家的人生道路不同,彼此莫要纠缠,好聚好散。”莫娜回复。 …… 顾为经下午来到了好运孤儿院。 他的心情虽然有些低落,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说准备即将到来的画展。 即使融和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依然显得难以驾驭,可这并不意味着现在无事可作。 距离狮城双年展的交稿日期只剩下了不到五个月。 画大画是很消耗时间的。 除了画画本身消耗的功夫之外,还有前期的构图和创意。 相比于动笔,构思灵感反而要更加消耗精力。 就算是画单纯的景物画,印象派大师莫奈也曾经为画了某座教堂,在法国一条大街上站了半年,每天就是观察教堂的钟塔在阳光下的各种变化。 经常不吃不喝,揣摩颜色的细微差别,一站就是一天。 最后差点被以为他疯了的朋友扭送进精神病院里去。 顾为经准备为狮城美术展以好运孤儿院为背景,打造一幅人物画。 人物相比于景物,更加容易体现出画家的情感。 他之前初次尝试画的那幅融合画《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就是一次这样的尝试。 画面画之所以糟糕,是顾为经的能力问题,构思上其实并没有什么错。 顾为经在反复研究过那张画作之后,判断除了融合画的技法需要打磨以外,人物的情感也要下功夫。 画法亮眼,整张画的整体也要达到【心有所感】的情感水平,才能在高手如云的国际美术双年展上,十拿九稳的展获一些奖项。 而人物情感……除非他只准备在画面中收录茉莉一个小模特的身影。 否则,以顾为经对孤儿院中其他人的了解,很难达到共情的地步。 他得多找几个模特。 好在, 孤儿院中从来不缺少这样有趣的目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特刊 第135章特刊 记者杜文上午的时候,提着一袋巧克力,就神清气爽的来到了好运孤儿院。 自从他采访计划开始之后。 杜文就忙的要死,从春节到现在,他绕着仰光各个城区跑了总计三十一家大小孤儿院,光是写作提纲就写了快五千字,给编辑部递了上去后,反响很好。 总编看完之后,大加赞赏。 尤其是那张本地中学生和艾滋女童跳舞的照片,既有话题性、艺术性,又不会像一些记录饥荒、战争的镜头一样有伦理政治风险。 简直是报刊最爱的镜头之一。 这种照片要是运作的好,完全是奔着新闻大奖去的。 总编看着洗出来的照片,笑的快要合不拢嘴了。 毒品孤儿在缅甸是大问题。 编辑部讨论后,当即拍板同意在今年的国际禁毒日之前几周,以《缅甸镜报》的名义,专门发一期相关的特刊来刊登杜文的新闻报道。 前提是他的报道成品内容够有质量。 这可是特刊唉! 连杜文都没想到,竟然能有发表特刊的机会。 纸质传媒杂志,都分为正刊、增刊和特刊三种类型。 增刊多见于杂志期刊,而且内容质量较水。特刊就不一样了,只有重大的国际新闻或者各种国家纪念日才会专门让报纸发布专题特刊。 这是比常规的头版头条都要重磅很多的特殊版面。 《缅甸镜报》更是缅甸最重要的全国性报纸,发行的报纸会迅速辐射全国几千万人口,就算是主要的政治领导人都未必各个能混上特刊。 之所以能让编辑部给杜文这个机会,除了杜文本身选取的封面新闻照片很好之外。 主要还是因为今年正好是《缅甸镜报》在当年在金三角大毒枭坤沙向政府投降之后,编辑部所发行的专题特刊整整二十五周年的日子。 算是一个对于毒品战争造成的一代人伤痛的回顾性后续报道。 报道的选题、恰当时机、那张动人的新闻照片,三者少一样杜文都捞不到发特刊的机会,只能说是努力加运气的结果。 杜文如今痛苦且快乐着。 专题特刊的新闻稿要包含大量事件相关人物的专访,内容加起来动辄上十万字以上,算算最晚交稿的时间,他的肝就开始痛了。 如果要是让编辑部其他一听说有特刊发,眼睛都开始冒绿光的记者主笔们也参与进来和他一起跟新闻。 杜文打死也不愿意。 调查记者是很苦逼高危的职业,挨枪子的,蹲号子的,被打闷棍的,绑麻袋沉江的……如今这种时候,只要多动动笔杆子,跑跑素材就有特刊发,肝痛一点就痛一点吧。 杜文这几天经常跑好运孤儿院。 这家孤儿院的经营拮据却口碑很好,来往的义工从未成年的中学生到六、七十岁的老奶奶,人员很有多样性。 方便他来做人物的背景故事专访。 杜文来到孤儿院后,像往常般随便做了一会儿活,就开始在院子里转悠,看见觉得有意思的人,就过去聊两句。 他准备的巧克力,就是干这个用的。 新闻系上学的时候,老师教的采访小技巧,男人递根烟,女人或者孩子则递巧克力,很容易就拉近关系。 杜文拿的巧克力,全是托编辑部的同事从国外带回来的,不值钱,好在外面有一圈花花绿绿的洋文字母。在仰光这种第三世界国家地区,进口巧克力有些时候比万宝路香烟还有用。 他今天转了一圈,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唠了一堆,真正有价值的新闻称不上多少。 杜文正有些烦躁呢,就看见院子的角落处,那个老来这里的德威中学生,正怀里抱着一个看上去五、六岁大的脏兮兮的胖娃娃,和对方头对头咿咿呀呀的说些什么。 这个镜头也不错。 暗地采访不适合带专业摄影机,杜文先拿出手机偷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踱着步子装作不经意的凑了过去。 他一直对这个叫顾为经的中学生很感兴趣,也蛮有好感的。 遗憾的是,这家伙平时很沉默。 除了对待孩子们的时候,不太愿意说话,只是一个人画画。 杜文关于对方的多数消息,还是通过孤儿院的那位女院长打听到的。 “小哥,小哥,你吃巧克力不?”他抽出一条牛奶口味的三角巧克力,递了过去。 杜文只能尝试着套些近乎。 人家是德威这种贵族学校出来的富家公子,吃过见过,他也不太期待自己送巧克力这样的小把戏有什么用。 不过, 这一次,顾为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拒绝。 顾为经望了一眼,坐在自己膝盖上胖孩子看向巧克力渴望的眼神,便接过巧克力。 他撕开锡箔包装纸,掰下一块塞进娃娃的嘴里。 “这孩子什么情况?” 杜文见有戏,凑了过去,开始攀谈了起来。 他为了了解顾为经随意找了一个话题,但这个胖娃娃确实看上去不太正常的样子。 发育早的孩子往往十个月左右就开始学习说话了。 到了他这个年纪,都可以开始上小学了,可是对方手中的胖娃娃却依然嘴里含含糊糊的吐字不清晰。 “他的名字叫【布稻】。”顾为经托着胖娃娃叹气。 此间很多孤儿都是被人遗弃放在孤儿院门口的,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缅甸文化传统有名无姓,取名也较为随意。 女院长习惯用花朵的名字给他们取名。 就像那位茉莉小姑娘一样,布稻是缅甸的国花紫檀花的缅语音译。 “带他看过医生,诊断有自闭症和轻微的语言障碍,理论上可以通过陪伴和特殊的干预矫正治疗达到和正常孩子一样的效果,但……” 顾为经耸肩。 世界上对于自闭症儿童的专项治疗其实很发达了,只是很贵。 在欧美的发达国家,一节专业的三小时儿童专家一对一自闭症矫正课一千美元起步,一周要上三节。 足以让没有买相关保险的中产都心颤。 缅甸就更不必说了。 语言障碍也不像茉莉的艾滋病一样,有联合国的专项拨款,这种治疗花销是一家孤儿院负担不起的。 只能让义工多加陪伴。 “布稻,谢谢这位给你巧克力的叔叔?” 顾为经将胖孩子举高,对着一边的杜文。 小家伙看上去很不愿意说话的样子,顾为经也不着急,他耐心的提醒了好几次,娃娃才从嘴中小声的嘟囔了些什么。 “我要画张画,看上去你现在没事,方便抱抱他嘛?” 顾为经觉得自己对这位小模特了解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动笔,就向一边的杜文问道。 想要和顾为经拉近关系的杜文,没有拒绝。 顾为经拿出画板和钢笔,顺便把刚刚杜文给自己的巧克力又递还给了记者。 “和布稻说一会儿话,就奖励他一颗巧克力。嗯……最多给他吃三颗,院长说他要换牙了。”顾为经一边轻轻拍开胖娃娃伸过来想要抓削笔刀的小手,一边开始在画纸上勾勒布稻的外貌。 同样是小孩子,胖娃娃有自闭症,可好奇心还挺重。 至少在顾为经画画时的表现远远没有茉莉小姑娘乖,总喜欢抓来抓去。 他给茉莉画画,从来就不需要让别的义工帮忙看着茉莉。 杜文尝试着和这个胖孩子说了一会儿话,就想要放弃了。布稻很不愿意开口,而且一开口就是叽里咕噜的含糊一片,他根本就听不明白。 “要多说话才有糖吃。” 顾为经抬起笔,先对胖娃娃说了一句。 然后转头看了杜文一眼,解释道:“他在管伱要巧克力吃呢。耐心一点,其实你就能听明白布稻在说什么。” “他的发音正常孩子不太一样。”顾为经示范道:“我教你,他的卷舌音会发‘唑‘的音,爆破音……” 杜文其实心里挺佩服这个德威的中学生的。 无论为富不仁或者富长良心这两种说法哪个更对,这个男生对孤儿院的所有孩子们确实都很有耐心。 身为记者,杜文更清楚,相比于很多公式化的主旋律报道和作秀式的慈善捐助,这种充满温馨细节的故事,才是更能打动读者的新闻。 “真是好人有好报,一篇《缅甸镜报》特刊的专题报道,仰光市长都能羡慕的哭出来。” 其他的不敢说。 这种能靠着在孤儿院做善行,登上一个国家主要新闻特刊封面的高中生,你就算成绩跟狗屎一样,拿小十万美元的全额奖学金上斯坦福、剑桥这样的欧美顶级名校也是很轻松的事情。 毕业后更有的是各种ngo(非盈利性组织)抢着用高薪来聘请你。ngo只代表组织本身是非盈利性的,高级管理人员薪资待遇可不低。 只要不犯大错,说一篇报道吃一辈子,毫不夸张。 “哼哼,看上去风清云淡的高冷样子。小鬼,你要知道我正在干啥,怕是要激动的抱着我的大腿痛苦流涕的感谢呢!”杜文心中自鸣得意。 “小哥,听院长说你们家是开画廊的?仰光没有很大的画廊买卖吧。” 杜文攀谈道:“外交官大道上那家‘金色村庄‘还是‘古丽画廊‘?” 走街串巷的调查记者对一个城市熟悉程度不次于出租车司机,尤其是文化产业相关领域。 他随手报了几家仰光城里最大型的画廊的名字。 “不是。”顾为经摇头。 “不是?” 杜文疑惑,仰光画廊上的了台面就没几家。 他不记得还有啥值得称道的大画廊。 莫非是家中的生意在别的城市? 等等,其实倒也不是没有真正的大生意。 消息灵通的记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杜文后退了一小步,抱着胖小子的手都不由得紧了一些。 “你……您不会是豪哥的子侄吧。”他此时神色无比的复杂。 “这倒不是。” 顾为经抬头望了杜文一眼,知道对方想岔了。豪哥这种声名赫赫的黑道教父,普通人就没有不畏惧的。 “我们家的画廊叫顾氏书画铺,在仰光河河畔,相比于您提到的两家画廊,会经营多些中国画的生意,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顾为经随口给家里的店铺拉了句生意。 杜文拿起手机,在google地图上搜了一下。 他看了看上面的店铺介绍以及展示橱窗,发现是一家体量很小的私人画廊,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黑道大亨的公子热衷慈善,这种新闻报道发出去,实在太黑色幽默了。 “看上去收入不是很多的样子。” 杜文望着谷歌地图上的店铺主页。 非常小的一个门面,这种小画廊正常来说收入不会太高。 “愿意送你上德威,你们家长够舍得的呀。”他旁敲侧击着顾为经的家境。 “是很贵,但我有助学款,有什么问题么?” 顾为经奇怪,他遇上这位戴眼镜的义工好几次了,对方似乎总是对自己很感兴趣。 “没有,没有。” 杜文微笑的摆手。 他简直不要太满意喜欢这个答案,杜文准备托关系找人查查能不能拿到德威的助学金名单。 穷好啊,还是穷点好。 如果这小哥说的是真的,拿着助学奖金的品德优秀的好学生天生比乐善好施的富家公子能让普通人产生共鸣的多。 顾为经画完了手中的线描速写,成功达到了【心有所感】的评价。 在任务栏完成进度加一的提示音中,他将画好的钢笔画收入了一边的文件夹中。 顾为经现在既是在为画展收集人物素材,也顺便可以加速线描任务完成的进度。 “大叔,你为什么总来孤儿院呢?” 他重新拿出了一张素描纸,孤儿院中不能只有小孩子,这些义工也是需要收集的模特素材。 “哦……我女友是个奉行丁克主义的教师,但我挺喜欢小孩子。” 杜文脑海中重复一遍他设计好的履历,随口说道。 所谓“丁克”就是不愿意生育的情侣夫妻。 这种理由在孤儿院的义工中很常见。 顾为经画画时和这位大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他总觉得对方说的不是实话,像是在背剧本,至少自己的笔下就不太找的这位大叔的人物情感。 他也没有多问。 这个大叔虽然有些古里古怪的,还总喜欢凑到自己身边。但愿意来孤儿院的,应该都不是什么坏人。 拿怕只是单纯来打卡发社交媒体的网红,只有捐款和帮助是货真价实的,也无可厚非。 “画的不错,这张画能给我嘛?”杜文看着顾为经笔下自己惟妙惟肖的样子,有些心动。 “你要想要的话,找院长捐十五美元或者三万缅币,这张画就归你。” 顾为经没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采风时遇上观众模特索要作品是很常见的事情,直接拒绝容易发生不愉快。 顾为经不在乎这点钱,但是如果有野心立志当个严肃艺术家的话,成名前有作品大量流出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为了维持艺术品的稀缺性,很多大画家每年才会往市场上放很少的几张作品。 顾为经还远没有到考虑这个的时候,可也不愿意别人随便要,就把自己的画给出去。 所以,才有十五美元这个门槛。 自己爷爷顾童祥人生中的第一幅画就卖了这个价钱。 绝大多数普通人,是不会认为一个中学生的作品值这个价的。这就帮顾为经打发了大多数的索取。 “15美元?大金塔前给人画素描的街头画家一幅画只卖2美元,小哥你真黑心。” 果然, 杜文听到这个价格有些不乐意。 十五美元在本地不是小钱。 他一个月报社的工资换算下来也就不到一千美元的样子,在缅甸绝对算高收入,好运孤儿院附近的工厂不少工人只能挣的这个的十分之一。 可一幅默默无闻的学生素描就要收他半天多的工资,杜文还是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的。 “大叔,我本来也没想卖画,你可以不买。” “切,不要就不要。”杜文抬起头,也傲娇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角构图法 第136章三角构图法 顾为经看了看天色。 觉得今天的素材采风收集的差不多了,他挪动了一下画板在院子里的位置,固定了一张大写的素描纸,开始设计画展作品的草稿。 油画艺术家们画画时的习惯不一样。 有些人喜欢严谨繁琐的流程,先在素描纸或者亚麻画布上画出5:1、8:1这种小尺寸的素描草稿,然后将它等例放大临摹在正式的画布上,确定整体的线条造型。 接着根据这个造型,画出初步的底图和初步的颜料色彩关系,最后才是正式的绘画。 也有些豪放潇洒的画家,会连线条造型都不打,直接就用画笔沾着油料或者丙烯在画布上开始作画。 两种选择没有高下之分。 更多的是个人的使用习惯和画法流派所决定的。 以参加狮城美术展的作品标准,职业画家才算入门。顾为经不敢托大,还是希望能从最基础简单的方式一点点的构思。 他凝视着这家老教堂的院子片刻,用铅笔在纸面上定了一上两下三个基准点,在草稿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三角构图法, 这是油画中非常常见的构图方式,画面的主体高点和两个低点的边界形成了一个金字塔般的三角形。 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欧仁·德拉克罗瓦的《自由引导人民》以及热里柯的《梅杜萨之筏》这些名画都是这样的构图。 顾为经之前《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那张画,单纯的是想要实验画法,没有这么多讲究。 而想要参加画展,构图就要花些心思。 他准备以教堂院子里那尊破败残缺但依旧称得上高大的圣母塑像作为画面的后景以及三角形构图的顶点。 左右两边低点则是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三角形顶点和底边两角之间的过渡,则用身材更高的成年义工来填充。 整幅画绘制人物群像,会有大约七、八位主要人物,大概包括两三个成人义工和五六个孩子。 “这里的空间是圣母像,光从塑像头顶打来,右侧是大槐树……嗯,偏左的位置是坐在马扎上的看门人阿莱大叔在给茉莉洗头发的形象,无论是人物关系,还是身高比例,都很合适。” 顾为经在素描纸面上简单勾勒出魁梧看门人的侧脸,缩略草稿只需要画个大概的轮廓就够了。 他画了二十分钟的时光,空白的纸面上就被各种比例线条所充盈。 “三角形构图法,唔,画面很扎实啊。”有人用惊讶的声音说道。 在外面画画,难免会被人围观。 然而,看热闹的人居多,能有专业的艺术眼光的人却少。 能一语道出他的构图思路,这让顾为经不由得微微侧目。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绅士,穿着浅棕榈色的立领夹克衫,文质彬彬,看上很儒雅。 他似乎是来孤儿院视察的领导,身后跟着拿着公文包带着金丝眼镜的秘书,还有着一位穿着高阶警官的衬衫制服的政府官员随行。 人群的最后方,孤儿院的女院长则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 神色拘谨而讨好。 “小顾。这位是陈林生,陈先生。他去年刚刚接任的缅甸慈善商会的主席,也是仰光莱雅达区最大的那家和丰田合资的汽车工厂的投资企业家。” 女院长转过头向着中年人介绍到:“小顾是我们这里的义工,学画画的,一位非常优秀的年轻人。” “陈先生懂画?” 顾为经问了一句,他隐约对这个近两年经常出现在仰光报纸上的名字有点印象。 “学过,年少时想过当艺术家,可惜那时的东南亚这片是一洼碱土,兵荒马乱的没有当艺术家的环境,反倒是做生意闯出了些名堂。” 企业家似乎陷入了感慨。 “不好意思,大叔,我现在想安静的画画。”顾为经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陈先生是个大企业家不假,不过他对对方无欲无求,所以也没有特意结交讨好的打算。 他不再和对方说话,低头继续在纸面上研究画面构图。 顾为经总觉得,目前的结构设计还不完美。 拿着公文包的秘书露出了不快的神情。 缅甸政商关系复杂,但做生意做到了陈老板的地步,黑道白道都得老老实实的捧着,手缝里随便露出一点钱,都能在一个地区经济掀起极大的变化。 这个年轻人,太不懂事了。 “这是哪来的学生啊?他家长呢。”秘书皱着眉头望着身边的女院长。 “啊……小顾是好孩子,就是性格安静了些,您别见怪。”女院长有些担忧的帮忙遮掩。 这行人来路很大。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都不需要这位陈老板有什么表示,光是他的秘书要是不高兴,都够让普通家庭喝一壶了。 “好了,好了,和孩子计较什么,这才是艺术家的性子嘛。像我们一样,掉进了钱眼里,那股伶俐和聪慧早就被铜臭给磨没了。” 陈先生并不见怪,反而很欣赏顾为经的性格。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顾为经,看着他衣服上的校徽。 “原来是德威的学生啊,我还和你们的校长吃过饭呢。”陈先生认出了这家仰光最好的艺术中学,扭过头看向身边的警督,“老弟,我记得你女儿也在德威学画画,对吧?” 警官明显愣了片刻,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微微点头:“是的,陈先生说的没错,确实在德威念书。” 他扭头望着画架前的男生,思忖了片刻:“小顾,你是……顾为经么?” “嗯?叔叔您是?” 顾为经疑惑,没想到这里还能碰上认识自己的人。 “蔻蔻是我女儿。” 警官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顾为经,“她在家里提起过伱几次。” “哦,原来您就是蔻蔻那个……” 顾为经及时住嘴,好悬没下意识的把蔻蔻经常挂在嘴上的“封建老古板”的评价吐出来。 “原来都是一家人嘛……咦?” 看见顾为经似乎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学艺术的岁月,陈先生对他很感兴趣。 他站在顾为经身边望着对方的画架片刻,目光落在一边展开的文件夹之上,轻轻咦了一声。 善于察言观色的秘书已经为老板拿起了文件夹。 陈先生翻了几页夹在其中的钢笔画,神色便认真了许多:“厉害,现在年轻人的水平真的不得了啊。” “有多了不得?”蔻蔻的老爹好奇凑了上去。 高端富商喜欢玩艺术,这在古往今来任何国家都是通用的准则。 蔻蔻的老爹更知道,陈生林不同于那些拍藏品回家单纯为了附庸风雅的暴发户。 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甚至在欧洲有自己的私人小型美术馆,珍藏着一批百万到千万美元的量级的名画。 艺术眼光毋庸置疑。 缅甸、泰国、马来这类东南亚或者不少非洲国家都这样。 穷的人极穷,富的人富的超出想象。这样的大企业家,仰光政府上上下下都要讨好巴结着。 他陪伴陈老板投资考察了这么久,很少会见到对方对一个人露出如此感兴趣的态度。 “这个年纪,用笔肯定下过极深的苦功,画法融合了东夏白描和欧洲素描的特点,野心不小,画的更好。” 陈生林摸挲着下巴点评道:“更难得的是,这些画有几张是有神的。” “有神?” 蔻蔻的老爹似懂非懂的点头:“还别说,确实有几张看起来像活的一样。” “真好,看到这样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总感觉自己老了。不过小伙子……你的速写画的不错,这张大画的草稿构就则可以说道说道了。” 陈生林并未过多的解释,而是抬起头,盯着顾为经手边的草稿。 “怎么说?”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还是问道。 他也发现身边的陈先生确实是行家。 对方不仅能看出他的钢笔速写融合了白描和素描两种画法。 更难得的是,能说出自己那几张“心有所感”的作品精髓。普通人能像蔻蔻的父亲一样,单纯的觉得漂亮,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有些呆板,缺乏活力。” 陈先生以一个资深艺术品收藏家的身份评价道。 “这确实是三角形构图法的弊端。”面对对方指出的问题,顾为经老老实实的承认。 物理学中,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图形。 视觉艺术上也有相同的理论,采用三角形构图法的油画画面四平八稳,几乎不会有大错。 可中庸也往往意味着各方面都不够出彩。 成也稳定败也稳定,如果画面过于稳定画面就失去动感和活力,显得很古板陈腐。 因此,这个构图法也被更多的运用在人物的肖像画上。 “您有什么好的见解么?” “把圣母像稍微往右移动一些,与大槐树形成左低右高的斜线,正三角形变成斜三角形,画面就会生动许多。” 陈先生思考着:“小伙子,我看你的草稿标注,想以圣母像为中心点和光线照射的方向的构思,是受了宗教画的影响吧。冒昧的问一句,你是教徒么?” “是受了宗教画的影响,但我不是教徒。” 顾为经摇头。 缅甸是佛教国家,总人口的90%以上都是佛教信众。 顾家依然保持着东夏文化的宗族先祖祭祀的传统,除此以外并没有特定的宗教信仰。 顾为经不是佛教徒,也不信仰天主教或者新教。 但人家说的没错,顾为经如此设计的画面构图确实受到了很重的宗教画的影响。 在艺术领域,宗教画从来就占据了油画之类的严肃绘画领域的半壁江山。 文艺复兴以前的蛋彩画时代就不用说了,基本上除了贵族肖像画就是宗教画,几乎没有第三种绘画内容。 一直可能到二十世纪,宗教画都是非常主流的画法。 诸如兴盛一时的拉斐尔前派这类讲究追求灵魂纯洁的复古画派,很多画家都是专门画宗教类道德说教画的。 圣母像更是一个很有代表意味的象征物。 非常经典的油画构图方式就是,一束窗外的光从卧室床边摆放的圣母像上照射而来。 映照在被富家子弟包养的情妇、娼妓或者赌鬼、强盗等等类似的人物脸上。 于是她(他)在圣光中,骤然醒悟自己道德的堕落,泪流满面,慌忙祈祷。 顾为经构图原本并不是想要宣扬神爱世人这类欧美大众普世观念。 他只是看过的这样作品实在是太多了,已经形成了足够的思维惯性。 此时面前的景物构图,包含圣母像这种经典的油画元素,就像看见数学公式的条件反射一样用了出来。 “太老套了,也太平庸了。没有新意,构图没有自己的灵魂。不过是对于欧美画家的东施效颦而已。” 陈先生望了眼顾为经的草稿,淡淡的说。 “如果我是收藏家,我是不会为这种透着匠气的构图付款的。人无法否认自己的出身,小伙子,你就算迫不及待想把自己变成一个欧洲人,欧美艺术圈也不会接纳你。” 这句话说的有点难听。 顾为经却一点也不生气。 陈先生并没有敌意,人家只是单纯在陈述事实而已。 “您有什么能教我的吗。”面对真的有很高艺术素养的人,顾为经从来是很恭敬的。 新加坡美术展的评委团中,也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资深收藏家。 陈先生所想的,也很可能是他们所想的。 “光,我要是你……” 收藏家陈生林端详着画面,在素描纸上点了点,“我要是你,我会喜欢将画面的光从右侧圣母像的反方向打过来。将明暗色调完全反转,让圣母塑像完全隐没了阴影中。” “这样?” 顾为经思考着。 这么玩色彩关系,扔到中世纪搞不好能上火刑架,不过现代艺术大体上包容性还是挺强的。 比这种艺术创意更加“大逆不道、愤世嫉俗”的有的是。 只要不是一些意识光谱非常保守主义的地方,在新加坡美术展上政治正确上的风险其实不大。 可为了追求新奇的构图,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大胆了? “小伙子,你想过在外国人眼中,仰光是怎么样的地方么?”陈先生似乎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三十七章 %的发达社会 第137章5%的发达社会 像很多殖民地相似的往事,在历史的上一页,缅甸的旧首都仰光曾经是一座非常繁荣的城市。 这里是东南亚的中心,地处印度洋和太平洋的交汇处。 北临东夏,西通印度,东方是生产橡胶和谷物等战略物资湄南河三角洲,南方则是繁华稠密的国际航道。 美丽的宝藏自然会引来强盗。 于是,殖民者来了。 欧洲的军队占领了这个国家,爱德华七世麾下的红衣火枪兵在《掷弹兵进行曲》的激昂旋律中,将缅甸封建王朝的末代君主打的屁股尿流,逃亡他乡。 对于缅甸来说,这是漫漫千年封建王朝时代的最后终结。对于当年正值光辉顶盛的日不落帝国来说,这却只是一次平凡的胜利。 无论是在印度,还是大清,马来西亚,从东亚到中东再到非洲,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相似的事情。 战争、殖民、掠夺…… 飞扬跋扈,朝而复始。 “仰光是一座堕落的高贵之城。” 陈生林笑了笑:“我无数次的听到欧洲来这里的合作伙伴或者考察团,和我说过类似的评价。” “这座城市在一百年以前,如果从高空俯瞰,夜晚璀璨的灯光并不弱于魔都、东京、大坂。那时的狮城和这里相比,更不过只是一个水手脚夫构成的贫民窟。” 陈生林轻声说:“他们总是更怀念过去殖民者日记上的那个仰光。” 诚实的来说。 殖民者们并未以竭泽而渔的姿态劫掠这里,而是对仰光进行国际象棋棋盘式的网格城市规划和工业改造,从而将这个城市风貌完全改变。 倒并非是欧洲人的善意。 而是英国人野心勃勃的希望把仰光建设成“东亚的新利物浦港”。 早在维多利亚时代,英国议院的设计中,缅甸将和远东的印度殖民地连成一片,用以阻碍中南半岛上虎视眈眈的法国佬们在亚洲版图上扩张的脚步。 他们以建设本土般的投入,对仰光大加改造。 他们带来了舶来宗教,也带来了英式生活。 这里是东亚最早有电力、有铁路、有冰镇啤酒和冷冻牛排售卖的地方。 大量的欧洲人来到这块土地。 毛姆曾在这里定居,乔治·奥威尔一边和殖民地文官们讨论着英里外伊顿中学里的马球比赛,一边在痛饮啤酒之余,写下了他的练笔作《缅甸岁月》。 而与此间仅隔咫尺之遥的法属殖民地里,20世纪最伟大的女性小说家,玛格丽特·杜拉斯刚刚呱呱坠地。 几十年之后,她将根据自己儿时在东南亚的见闻,写下文学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情人》与《广岛之恋》。 时至今日,仰光依然保留着东南亚最大的英式建筑群。 圣玛丽大教堂、总督市政厅、高等法院大楼……在仰光,连与顾为经所在的德威国际学校齐名的仰光第一中学,前身就是一家欧式的教会学校。 “他们说,这座城市在大英帝国的光辉下,曾经诞生过奥威尔和毛姆这样的大作家,是东南亚最繁荣的城市。” 陈生林低声说:“然后便问我。陈先生,英国人走后这半个多世纪,你们仰光又剩下了什么呢?” “这里的城市名片,难道成了海络因、金三角的冰毒、腐败无能的警察官僚、嚣张的军阀与黑帮分子?倒是提供情色服务应招小姐称的上廉价优质,让人颇为回味。” 众人鸦雀无声。 “你说呢?”陈生林转头问道。 顾为经静静的听着。 他从来没有从这种大企业家的角度,思考过,仰光是什么样的城市。 欧洲的生意伙伴和你说——殖民者走后,伱的城市一无是处,倒是你的同胞姑娘们很漂亮,睡起来让人回味。 就算大概率是不经意间的玩笑,其实想来也是相当屈辱的。 不过,顾为经没有接话。 人家问的是蔻蔻的老爹。 这种严肃的话题,自己这种中学生可没啥插话的余地。 “呃……仰光确实有很辉煌的过去呐。” 蔻蔻老爹听见“腐败无能的警察官僚”时,脸色就有些尴尬了。 此时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我们无能,没有把这座城市治理好,让陈先生难堪了。” “辉煌?我不这么看。” 陈先生嘲讽的笑了笑。 “别误会,不是针对你,但把城市治理成这样,你们确实蛮无能的。”他望了蔻蔻的父亲一眼。 警督大人脸色黑的像是一口锅底。 想要发火……可是不敢。 以仰光的经营环境,绝大多数生意人,看见他这样的军警要员,怎么巴结都不为过。 然而,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做企业能做到陈先生这个地步的,地位就反过来了。 陈生林面对一个仰光警督,又不是仰光市长,根本用不着在意蔻蔻父亲的心情。 心情好就叫他老弟,心情不好当面说缅甸的官员系统无能,自己也只能当没听见。 “我只是不认同这个说法而已。殖民者的辉煌,殖民地又有什么可以与有荣焉的地方呢?就像那些特供给英国二等文官们的牛排和啤酒,又和铁道旁死去的劳工,有什么关系呢?” 陈先生的语气深沉的像是一个哲学家。 事情永远不会只有光辉的一面,殖民者更不可能是天使。 在光辉的维多利亚女王和伟大的爱德华七世闪闪发光的头像背后,是英法日在东亚大博弈棋局下,数百万人流离失所,数十万本地士兵死于战火,还有几倍于此的劳工死于改造原始丛林时的闷热、泥泞和瘟疫。 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孤儿浪迹街头。 “有社会学家喜欢把这种情况称之为,5%的发达社会。”陈先生伸出了五根指头。 “我一直很不理解这些欧洲人的想法,就像我不理解那些认为曼德拉把南非搞的一团糟的人脑海里想的是什么一样。” “南非确实曾经是发达国家,但只有5%的精英白种人拥有发达社会的福利和生活,这样的发达与活在种族隔离区里剩下普通人无关。同样,仰光的繁华不过是殖民者的一场空中楼阁一样的幻梦,也与这里的土地本身无关。” 陈生林这次看向了顾为经。 “小伙子,你看过仰光河上的船么。” “那些来往的观光游轮?”顾为经点头。 他们家就在仰光河的河畔之上,对河面中每日来往如梭的,载着各种外国观光旅游团的豪华客轮自然并不陌生。 “我曾读过一个有趣的说法,每艘大型观光游轮都如同仰光过去一百年的缩影。”陈生林轻拍着手掌:“十几位欧洲游客站在权力权利塔的顶端,一百五十位本地人则在他们脚下辛勤的工作着。劳动的一切意义只为了给顶层甲板上的权利者们,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很形象。” 顾为经回忆着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大型观光客轮。 这些豪华客轮收费高昂,游客们大多是来自欧洲的富裕阶层。他们占据了阳光甲板,在太阳椅下享用着香槟,欣赏城市的风光。 上百位船工则像蚂蚁一样团团旋转,为他们提供从擦鞋,到下船后抬滑竿的一切服务。 富豪们只记住了城市的风光,却没有人会花一点时间,留意这些船工的感受。 他们只是无人问津的工蚁。 “小顾,如果你真的想画出一幅动人的作品,就请这么构图吧。” 企业家抚摸着顾为经眼前的画纸,“万能的圣母玛利亚或许真的无所不能,但她既没有帮到这些孩子,也从来没有照亮过这座城市。” “谢谢陈先生。” 顾为经心悦诚服的点头道谢。 他尝试着按照收藏家的建议,将高耸的圣母像移到画面的角落,重新设计构图。 才一下笔。 顾为经就感受到了不同。 画面的设计很大胆,倾斜三角形的够图也冲破了传统的构图规则的古板限制,却依然保证了画面的基本稳定。 更重要的是。 即使只是草稿,顾为经也能明显感受到画面变得更加生动了。 从一张古板的类宗教道德说教画的表现风格,变的更加有活力。 这种富有乡土气息的构图思路和酣畅淋漓的灵感解析,就算是曹老可能也说不出来。 再厉害的艺术家没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就很难对城市气质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黑格尔曾经评价过,绘画艺术的气质是——“一个城市的精神写照,映照出摆脱枷锁的心灵生活。” 顾为经曾经从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感受到了旧日的巴黎,从女画家卡洛尔的笔下听到了雷雨天老教堂里的飘渺圣歌声。 这就是绘画气质。 大画家在构图的时候,总会融入自己的理解。 因地制宜,才能更好的获得情感的升华。 顾为经离大画家的水平差的还远,但这位陈先生对仰光的理解称的上高屋建瓴,填补了自己构图上的缺失。 外出采风的好处便在此处。 他如果一直闷在学校的画室中,既无法领悟共情的重要性,也无法碰上陈先生这样有趣的人。 顾为经重新设计草图的时候,收藏家一直都没有走开。 秘书稍微提醒了一下日程,陈先生摆摆手,就没有人再说什么。 陈先生这位贵宾有这个闲情雅致看画,其他人只得老老实实的奉陪。 大家一直很安静。 倒是一边的记者杜文,像是看到了米缸的小老鼠一样,兴奋的想要和陈生林聊两句,不过迅速就被蔻蔻老爹的手下,给“请”走了。 “咦,这个给小姑娘洗头的大叔,是阿莱中校?” 蔻蔻的老爹突然“咦”了一声。 “阿莱……中校?” 顾为经疑惑,连一边的女院长都有些惊愕。 看门人确实叫阿莱,也很有军人气质。 但中校已经算是军队里序列中的高级军官了,离将军也没差几个位阶。 阿莱大叔,曾经是一位中校? “这可是曾经的传奇人物啊,现在的vip要员保卫部队,他就是创始人之一兼教官。要是不是当初卷入了派系斗争,现在应该已经是将军了吧,就算是转入警察序列,也会是我上司的级别。我听说他被赶出了军队,没想到如今竟然在这里看大门。” 蔻蔻小姐的“八婆”气质显然是遗传的。 一向古板严肃的警督先生,一提到高层八卦,整个脸都显得精神了许多。可惜碍于纪律,不好瞎传,只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派系斗争啊,可惜了。” 没听到什么劲爆消息的顾为经摇摇头,继续画画。 缅甸政局较乱,各种派系斗争经常发生。 成年人的世界要比小孩子们复杂的多,也残酷的多。 昔日的中校,如今看大门的跛子,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顾为经今天原计划来孤儿院,就是想着采访侧写看门人阿莱大叔内心的。 那位卡西莫多式的沉默看门人,一看就是很有故事的模特。 可惜,他来的不太巧。 今天来到孤儿院后,顾为经就从院长那里得知,大叔带着茉莉小姑娘去仰光总医院看病去了。 茉莉有艾滋病,为了防止病毒侵蚀她的免疫系统,需要按疗程定期复查她体内血液中的病毒载体数量。 没碰上就没碰上吧,反正有的是机会。 顾为经暗暗记下了这个消息,继续画画。 不多时,新的草稿就画完了。 “就算只是草稿,但我依然看到这幅画活了过来啊。” 陈先生看着顾为经的草稿,点头轻声肯定:“将来等这幅画真的完成,一定是一幅很美的作品。” 他轻拍顾为经的肩膀。 “这样有灵气的年轻画家,才是我们走出殖民地时代印记的希望。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张画画完后请给我吧。” 收藏家制止了秘书向女院长索要顾为经联系方式,亲自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顾为经。 “你可以直接打我的手机。” 顾为经双手接过名片。 这张名片呈现素色。 没有他想象中地摊文学中绘声绘色的描绘的富豪们喜欢用金箔、铂金镶嵌出华美名片的样子。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张纸片。 纸片上甚至什么头衔都没有,只有“陈生林”这个名字,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似乎光是这个名字的份量,就足以说明一切。 从其他围观的众人或震惊、或错愕神色难明的样子,就能说明这张名片的份量不像它看上去那样轻薄。 连蔻蔻的老爹都吃惊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许诺 第138章许诺 仰光市长本人都需要对陈生林待以上宾,真正的富豪们才不会在乎一点小钱。 陈先生只是说要这位中学生的画,没说价格。 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低于一辆普通小汽车的钱,警督都替陈先生觉得寒碜。 更难得的是, 陈先生竟然给了对方自己的私人名片。 就算是他,要联系对方的话,也只能将电话打到对方秘书的手机上而已。 蔻蔻的老爹都要惊叹这个小家伙的好运了。 说句不太好听的。 陈先生要是没有给钱的意思,才是真的看起对方。 人情是比金钱更加贵重的礼物,能靠一幅画搭上富可敌国的豪商巨贾的线,连东亚艺术家富豪榜上排名前列的画家们,都会欣然应许。 “抱歉,我……暂时不能给您保证,这幅画我有很重要的安排。”顾为经沉吟一下。 “不知好歹!”秘书皱眉。 他知道自己的老板看上去儒雅随和,可其实从来不喜欢被人拒绝的感受,从来只有陈先生否定别人要求的份。 橄榄枝伸给你了,是赏给你面子。 清高可以,但面对这么好的机会,还要不识趣的拒绝,就显得很给脸不要脸了。 “怎么,你不愿意卖?” 陈生林也愣了一下。 收藏家盯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判断着对方会不会是装腔作势的想要自抬身价什么的。 要是真这样,就太另人失望了。 街头卖工艺品小贩常用的欲拒还迎的把戏套路,想要在自己这样商界大鳄面前玩弄。未免真的有些不知好歹,关键还很蠢。 再说, 陈生林动了买画的念头,只是因为他欣赏这个年轻人而已。 在顾为经身上,他觉得自己看到了非常纯粹的艺术工作者的影子。 他喜欢这张画,却也不是非买不可。 中学生的作品,画的再好,又和自己所收藏的千万美元级别的名画相比,算的了什么呢? 陈生林有些不高兴。 他原本想要拂袖而走,然而,陈生林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很是清澈,没有一点市侩和贪婪。 “这张画真的对伱很重要?给我个理由。”他耐着性子问道。 “陈先生,您喜欢这幅画,我很荣幸,可这是我准备用来参加画展的作品。”顾为经望着画架上的草稿,语气歉意而真诚,“所以暂时不方便拿来出售,至少近期不行。” 绝大多数美术展几乎都要求,画家在参展前,拥有自己投稿作品的所有权。 传统美术展本就有为艺术家和主办方销售画作的功能,甚至会在画展日程中直接穿插有小型拍卖会。 你的画都提前预定出去了,我这边还卖什么? 当然,高规格的国际画展则更高冷一些,不太愿意和金钱挂钩。 可也是有相关限制的。 而且画展结束后,参展作品尤其是获奖的可能会有专门的展期,也许还会在城市的本地美术馆里陈列几个月或者半年。 简而言之, 参加画展的作品,他现在确实不方便许诺给某个人。 “画展?”陈生林打量了顾为经片刻,“最近缅甸没有什么重要的画展吧。” “是下半年的新加坡国际美术双年展。” 围观的群众大多没有什么表情。 不是专业的绘画爱好者或者收藏家,对这种国际美术展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听到顾为经想要参加画展,不少人脸色甚至有些不以为然。 愚蠢。 换一幅其它作品参展就好了嘛。 油画卖出去了可以再画,这种讨好大富豪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倒是懂行的陈生林有些肃然起敬的意思。 “今年的狮城美术展?学生组?倒确实有这个水平,整个东南亚这么多年,周边国家都算上,能在国外美术双年展学生组参展的年轻学生,总共可能没有十人。” “是大师组,已经向组委会提交了报名表,我的目标是获奖。” “唔,真是有志气。” 听到顾为经的话,陈先生凝视着草稿片刻,叹声说道:“这么说,倒是我冒昧了。” “这个啥画展……有这么厉害?”蔻蔻的老爹惊讶。 “国际美术双年展一直是大艺术家的摇篮,能在大师组获奖的知名艺术家作品。就算没有资本炒作,随随便便卖个小十万美元,应该是不难的。” “十万美元?” 这是缅甸工薪阶层十数年的工资。 一张画十万美元,每个月只画一张,一年也是上百万美元。 警官先生挑了挑眉头,望着女儿的中学同学,不可思议的说:“就凭他?” “确实很难,鲤鱼跃龙门便是这般。目前最年轻的在国际主流美术双年展上的获奖画家应该是唐宁,曹轩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应该也是未来国画艺术的抗鼎之人。她当年在魔都美术展获了金奖。” 陈生林对艺术品拍卖市场很熟悉,随口介绍到:“也就十来年后,唐宁女士今年在香江的春拍,媒体预计拍卖总成交额会在两亿五千万到三亿港币上下。他的年纪应该比唐宁那时还要小。” “也就是没可能喽。” 听到陈先生的介绍狮城美术展的难度,蔻蔻的父亲撇嘴,说大话谁做不到呢。 “艺术这种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陈先生不赞同警督的说法。 “既然你这幅画要留着参加画展,就不强人所难了。我确实很喜欢你的画,你就给我画张线描吧,这种融合了素描和白描的技法,真是让人印象深刻。”收藏家换了个提议。 顾为经立刻拿出了钢笔和素描纸。 其他的都不算,单论陈先生对自己画面构图的指点帮助,要他一张素描速写画实在算不上什么。 熟能生巧, 顾为经现在完成一张线描速写,花不了太长的时间。 在他的流畅的钢笔笔尖之下,渐渐出现了一个中年人的轮廓。 正是对方在讲述“5%的发达社会”这个令人深思的概念时的样子。 陈先生面孔深邃,眼神凝视着远方,右手手掌伸出五根手指。 博学、深沉、温和。 像是一座哲人的塑像。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幅速写在系统的评价中,再次拿到了【心有所感】的评价。 有些人存在感弱,可能和对方做了好几年的同学,毕业后不久,就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有些人存在感强,天生就有人格魅力。 明明初次见面,却能不由自主的被他所吸引。 陈生林就是后者。 今天之前,顾为经只在报纸上看过对方的名字,仅是短暂的相处,陈先生就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听说你的一幅画要十五美元?人家嫌贵不愿意买。”陈生林捏着下巴,好笑的问。 在顾为经画这张速写期间, 擅长投上所好的秘书,打听到了顾为经采风时的“规矩”,当成趣事讲给了老板听。 “陈先生当个玩笑就好了。要不然人人都要画,实在太麻烦了。”顾为经无奈。 “十五美元,以仰光旅游景点的街头画家的标准,确实贵了。”陈先生笑呵呵的说。 “是个小财迷呐,平常赚了不少零花钱吧。”蔻蔻的老爹适时的接话调侃,为企业家捧场。 “但以这幅画的水平来说……” 陈生林话风一转,顿了顿:“呵,我就不提钱的事了。” “你画的很用心,这种有神的作品,可遇而不可得。十五美元,既糟践了这幅作品,我也拿不出手。”他摇头。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许诺。在缅甸学艺术花销很大,而且并不容易。名片已经给你了,小伙子,如果你需要金钱上的资助或者别的帮助,就打上面的电话。” 陈生林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当然,这个许诺的解释权归我所有,前提是我力所能及并且愿意做的事情。”他轻描淡写的说。 四周一阵连续倒抽冷气的声音。 刚刚对方递给顾为经名片时,警督大人只是惊讶,现在他羡慕的脸都变绿了。 “妈的,这家伙何德何能,能让陈老板这么看的起他。” 一幅素描竟然换来了这样的许诺? 用金粉画的也没有这么贵的。 陈老板的一个许诺,虽说解释权归企业家所有,但蔻蔻的老爸保证,就算顾为经现在狮子大开口的要一台法拉利跑车。 人家应该也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当然,这种许诺要法拉利,明显就属于情商欠费的不聪明行为。 警督先生盘算着, 他觉得要是自己是顾为经,他要不然把这个许诺留着,要不然就向陈先生索要对方资助自己去欧洲美院名校留学。 欧洲那些私立名校美院全都死贵死贵的。 算上生活成本,没有国际奖学金和留学补助,读到研究生真未必比一辆法拉利便宜到哪里去。 而且,这种要求不逾矩,有分寸,不仅拿了好处,还能留下一个好印象,可以长期和陈先生保持良好的私人关系。 这样的许诺,落在一个中学生手中,真是太可惜了。 也可能就是因为对方是一名中学生,企业家才会给予这样的承诺。 “要是我有这种机会,让陈先生帮我在警察系统里更进一步,他会答应嘛?或者……” 脑海里畅想到种种可能性。 蔻蔻老爹警服下的小肚腩抖呀抖,不停深深的吸气,让自己不至于嫉妒的叫出声来。 “如果这样的话。我确实有一件事遇上了困难,希望您能帮我。”顾为经思索了片刻,立刻就说道。 太心急了。 秘书一边在心中悄悄摇头。 老板什么身份,他既然答应了你,就言出必践,不可能会反悔。 成熟些的处事方法应该再稳一稳,过几天再打这个电话,礼貌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陈先生刚刚许诺了要求,你就迫不及待的缠上来,吃相多多少少有点急切难看。 秘书心中也能理解。 毕竟是中学生,骤然得到这样的好处,急切一些也是正常的。 在场这些人中能获得老板的承诺,比这个小孩子表现的还不堪的有的是。 “一直装的不温不火,镇定自若,还真以为你能云淡风轻呢。” 秘书在心中好笑。 “哦?小伙子,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呢?”陈生林挑眉。 “我需要一个政府批条。”顾为经说道。 嚯!这也真敢要。 秘书先是一惊,然后冷笑。 怪不得要现场说出来,怕老板反悔,原来他的野心比自己想的还要大。 “政府批文?哦,你们家是开工厂的,还是做房地产的?”陈生林目光灼灼的盯着顾为经,缓缓摇头:“别把我当神仙,有些事情我也做不到。” “而且小伙子,你不过是给了我张钢笔速写,就管我要这种大生意,也太贪心了点吧。” 陈生林脸色依然温和,但是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种得寸进尺的人。 “我不是贪心的想要向您索取什么土地批文这样的大生意,我想要的只是一张电气化改造的许可批文,这里至今仍然没有现代化的设施。” 顾为经轻轻跺了跺脚,指着窗边摆放着的烛台:“我想让好运孤儿院接入仰光的城市电网,却遇上了困难,拿不到改造审批的许可批文。” 自从schstic集团第一笔36,000美元的预付款汇入顾为经的账户之后,他的钱包里就多了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巨款。 如果算上整个合同的报价,总额更是轻易超过了十万美元。 有了钱之后,怎么花就成了新的问题。 不像之前网上接单那种零星几百美元几百美元的收入,这笔钱全部买成生活用品,一来太多了,二来也有些可惜。 就算用官方汇率,这也是两亿元缅币,足够对孤儿院进行整个的现代化翻新,提供电力,自来水等必须的生活设施。 仰光虽然日照充足,可整个孤儿院上上下下全部使用光伏太阳能电力,并不稳定,最好的方案依旧是接入城市电网。 顾为经原本以为有了钱,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结果,周末刚刚表达出了向地方政府表达了改造意向,就被现实教育了。 仰光的官僚系统,确实谈不上清廉。 这个周日女院长才去地方电力局跑了一趟,听说孤儿院可能有了钱,各种审批部门就开始准备吃拿卡要。 顾为经向戴森咨询过这个问题。 戴森小哥犹豫了一下,表示这事办起来不难,但真的不建议对方找自己来办。 缅甸不是美泉宫事务所的传统生意范围,只在仰光有一家办公室。 高层人脉他有,但这事吧,说小不小,说大也真不大。 光是和仰光的一位主管这方面的副市长吃顿饭,不算隐性成本,仅是一些直接开销,搞不好就要比电力局小领导索贿的更多。 戴森计算了一下,报了个三万美元的价格。 他说这已经是看在顾为经是客户的份上给的成本价了,如果顾为经愿意掏这笔钱,戴森可以很快帮他搞定一切手续。 就算他把孤儿院推平了都没人管。 顾为经非常的犹豫。 首先,他不确定行贿的政治献金算不算系统统计的“必要慈善支出”。 就算算,单纯这件事,也真的蛮恶心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无法拒绝的价码 第139章无法拒绝的价码 “孤儿院改造,被电力局卡着施工批文?” 陈生林不过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弯弯绕绕。 他笑了笑,望着身边随行的众人,其中就有莱雅达区的市政官员。 区政府下级领导在这行人中只能算是个小喽啰,没有资格像蔻蔻的老爸一样跟在大企业家左右,只能在人群外围敬陪末座。 市政官员也对中学生画画没有任何兴趣。 他原本正在指挥手下摄影师拍宣传照片,绞尽脑汁的盘算着怎么取景,既能凸显陈生林和警督大佬们的重要性,又能让自己在照片的角落处露个脸。 没想到呆着好好的,突然就有这么大一口黑锅飞过来砸在自己脑袋上。他郁闷的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脸上的汗唰的就落了下来。 “有这回事么?”陈生林语气依旧温和,眼神中却毫无笑意。 “这个我不清楚……可能这里的城市电缆系统比较老旧,工业负载又大,不太好办。” 小官僚绞尽脑汁的解释着:“我回去就去查查是什么情况,一定快速给陈先生一个交代。” “我来处理吧。我会让命令审计院的同僚跟随此事,如果真的有腐败情况,严肃处理。”蔻蔻老爹恼火的摇摇头,瞅了小官僚一眼。 缅甸的警察系统本身就有监管审计的职能,此时他不得不说些什么。 真不懂事!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屁事,警督才懒得在乎。 可今天自己的任务就是陪好陈先生。大富豪愿意在仰光多投资一些或者少投资一些,可能就是gdp好几个点的差距。 结果妈的遇上这么一出。 惹恼了陈先生,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有好果子吃。 小官僚这次真的要吐血了。 这种贫民工业区的底层市井官员,没几个是完全清清白白的,真要一查到底,只是对方愿意薅掉多少乌纱帽的区别。 “唉。” 陈生林收回了目光,无奈道:“我是缅甸慈善商会的新任主席,结果让一个小娃娃给我提这种要求……真是在当面抽我的脸啊。” “不过,一个许诺就是一个许诺。小伙子,孤儿院改造批文?” 陈生林望着顾为经:“不是我夸口,但在仰光,我能做到的事情,真不少。想好了,你就要这个?” “嗯。”顾为经点头。 “不后悔?” “嗯。” 陈生林心情有些复杂。 他习惯了这个城市中无数人小心翼翼的讨好自己。 他们谄媚,他们逢迎,他们脸上永远挂着巴结的笑脸。 只为能从自己手中讨得一点财富或者权利。 结果陈老板今天好不容易心情好,答应了给中学生一个许诺,对方却只轻描淡写的管自己要了一张孤儿院改造的许可文书。 在惊叹对方品德的同时,陈先生觉得有点伤自尊。 如果《浮士德》里那只无所不能的掌握改变世界伟力的魔鬼,整天接到的雇主召唤,都是些请求把小猫从树上抱下来的要求。 想来魔鬼也会过的很没有成就感的好不好。 “为什么?小伙子,你本可以要求一些更有价值的事情。我甚至可以让仰光的市中心夜晚灭一天灯,或者把你送到南极去看企鹅。”陈生林不是一个喜欢炫耀自己手中权力的人,单纯是他真的非常好奇这个年轻人脑子里是咋想的。 “看企鹅我可以去动物园。至于前者……我为啥要让市中心灭一天灯?”顾为经平静的反问。 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没有贪欲的人,更容易收获幸福。 无欲则刚。 他真的没有什么需要收藏家帮助的地方,顾为经刚刚从出版集团手中拿到了一笔对自己来说是天文数字的收入。 陈先生又不是系统,不能提升自己的绘画技巧。 对于自己来说,一张孤儿院改造的审核批文,就已经是现在他最需要的事情了。 “好吧,我明白了。” 陈生林凝视着顾为经片刻,突然赞叹道:“您真是一个纯粹的人,要是我当年有伱的心性,或许现在真的能成为年少时梦想的一名艺术家也说不定。” 陈先生竟然用上了敬称。 他更加喜欢这个年轻人了,陈生林不再把他当成一个能画一笔好画的小孩子,而是当成了平等的谈话对象。 “一张电力改造批文,很好。” “这种事情是我这个缅甸慈善商会会长的义务,原本不应该你这样的年轻人来关心。出于对你的尊重,所以我要多解释一句。” 陈生林向四周扫视了一圈。 “仅仰光就有上百家各式的孤儿院。而仰光已经是缅甸最发达的城市。受到战争影响,很多地方的基础建设,更是停留在前殖民地时代。作为慈善商会的会长,我必须要尽可能将资源和力量平均分配。一家孤儿院改造需要的几千万几亿缅币不算什么,但再多的钱被这么一大摊子稀释,也就不剩下些什么了。” “所以如果不是你,想来这家孤儿院还要在这样困难的状态下经营很多年。小伙子,你是给这家孤儿院带来光的人,你真的很棒。” 众人纷纷鼓起掌来。 蔻蔻老爹心中有一些替顾为经如此轻易的用掉了这么珍贵的机会感到可惜。 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绝对是一个很正直的年轻人。 陈先生拍着顾为经的肩膀,语气感慨:“真羡慕你的家长啊,我一直认为心性比能力更重要,要是我有一个像你这样优秀的儿子,估计早就能放心退休了。” “小顾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孩子。这家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这次改造也是他出的钱。” 女院长早就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顾为经的好。 “顾为经出的钱?” 警官先生挑眉,他还以为是孤儿院向公众们集体筹来的善款。 女院长轻轻说了一个数字。 蔻蔻老爹今天已经在女儿的这位同学上吃惊的够多的了,此时还是忍不住讶异。 这可不是小钱呢。 德威中学的家庭中富人不少,但能轻易向孤儿院捐出这笔钱的人,还是凤毛麟角。 “看来你确实不需要我的资助。” 陈先生是见惯了大钱的人,几万美元还远远不足以让他动容,只是淡淡的说。 “谢谢陈先生的帮助,感激不尽。” 许诺他已经用掉了,顾为经就将刚刚接过的名片递还给了陈生林。 “你留着吧。既然你是个正直的年轻人,又只要了这点东西。那我也不好太小气,这样吧。” 陈生林顿了顿看着一边画板上的草稿,陷入了片刻的沉思,然后才抬起了头。 “无论怎么说,这幅画都和我有缘。如果你没能参展,你给我打电话,我依然会要这幅画。而若是你真的在新加坡美术展上获奖了,我到时会亲自去一趟新加坡,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收购价格。”他的语气平淡而霸气。 顾为经不知道“无法拒绝”的价格是多少。 陈先生也没有解释,他在好运孤儿院里又停留了一小会儿,和莱雅达区的官员说了些什么后,就直接离开了,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倒是蔻蔻的老爹在顾为经身边转悠了几圈。 “嗯……过俩月是蔻蔻的生日会,小朋友有空来家里玩啊!”警督最终哼哼了两句,也扬长而去。 蔻蔻每年生日在四月末,都会在家里开大型party,邀请学校里的同学来玩。 顾为经三年前曾经去过一次。 蔻蔻家住在靠近市中心政府分配的一个很大的院子里,有独立的游泳池和开满紫檀花的花园。 光是生日蛋糕就是有两条长条桌拼起来那么大的旗帜蛋糕。 还有个小乐队在奏乐。 看上去气派的不像是小姑娘过生日,倒像是英国女王的周年庆典。 人们吃个三分之一就吃撑了,然后开始拿着蛋糕奶油互相涂抹玩闹。被一堆礼物围在中间的蔻蔻确实也像是个小女王。 顾为经去过一次就不去了,不是蔻蔻不再邀请他,蔻蔻这点总是很大方,基本上所有同学都会邀请,不会特意冷落谁。 而是莫娜对蔻蔻在生日会上趾高气扬大小姐模样,有些醋意盎然的不满。 她在学校里处处想要压蔻蔻一头,然而毕竟家里只是开首饰店的,就算也是富家千金,可与蔻蔻比生日会的气派,还是没这个能力。 莫娜不去,顾为经也就去不了了。 她也没有明说不让顾为经去,只是每当蔻蔻开生日派对的那个周末,总会“恰好”邀请顾为经一起看电影或者逛博物馆、游乐园。 这大概就是女孩子的小心思。 …… 夜幕西垂, 顾为经回到家里。 他看了看表,此时离和树懒先生约好的连线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在书桌边读了一会儿出版社内部版的童话白文本,觉得情绪差不多了,就从卧室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了单独保存的三张钢笔画。 【国王】、【玫瑰】与【酒鬼】。 这三张是他已经为《小王子》的童话角色所完成的,达到心有所感等级的侧写画,是他正式画插画前的准备。 顾为经将这三张画一字排开。 然后走到自己的画架边,将上面一幅周末临摹好的老教堂拆了下来,收到一边。 这种不需要保存的练笔临摹作品,对待可以随性一些。 按照过去习惯,顾为经会抽些时间,用砂纸打轻轻磨掉表面颜料凹凸不平的颜料痕迹,再刷上一便钛白粉。 晾上个两三周,就可以继续在上面画一些非正式的练习作品。 二次使用画布。 这是穷画家的省钱小妙招。 从油画诞生那一刻开始,天然亚麻画布对于底层艺术家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利用一张画布反复作画是常有的事情。 甚至曾经有收藏家用断层扫描仪检查一张文艺复兴时期的旧画,发现四层不同的油画,像搭积木一样层层覆盖,每一层新画都是直接在旧画布上作画。 其实, 工业社会,只要不是奢侈品级的进口画布,单纯的亚麻画布也并非贵的无法承受。 更多的是习惯问题,顾童祥老爷子当年穷惯了,这种处理方式也就当成家风传了下来。 而且,在家里留个这么多学生练习作品,放都不好放,不如铲掉颜料再利用。 艺术家的不同阶级,从一张小小的画布就能看出来。 酒井小姐学画就从没有这个烦恼。 她告诉过顾为经,母亲在她出生的时候,就在大坂买了间恒温恒湿的仓库,专门用来存放女儿从小到大所有的练习作品。 连一张儿时信笔涂鸦都没有遗漏。 酒井太太准备等将来酒井胜子成名成家之后,再开一个专题的特别纪念展来为胜子回顾自己的艺术生涯。 出于对schstic出版集团的尊重,顾为经取出一张全新画布,调好了颜料,做好了画画前的准备。 他拿起油画刀,迟疑了片刻,又重新将油画刀放了下去。 顾为经又从书架中找出了一本旧版的《小王子》,最后翻看了一遍圣·艾克絮佩里绘制的原版插画。 一般为这种经典作品配图,有一个不变的准则,就是尽量构图和人物形象不要离原作差的太远。 出版社给予了约稿细则说明中也明确指出了这点。 不仅是尊重原作者的问题。 读者们对于经典童话形象在过去半个世纪中,已经有了内心熟悉的初步预设。 插画家可以在这个预设基础上画的更好,读者会因此而惊喜。 却不可以大幅度颠覆这个预设。 如果小王子变成了小公主,狐狸变成了狼狗,玫瑰变成了牡丹花的样子,观众就要撕书骂娘了。 例如,《海的女儿》小美人鱼变成了黑珍珠,jk罗琳女士指导的《哈利·波特》舞台剧中,赫敏成了黑人姑娘。 不评价这种行为的社会立场对错, 单纯从商业效果来说,即使在政治正确氛围最浓厚的西欧,其实该翻车也翻车的比较厉害。 顾为经翻阅着《小王子》的插画,将原作者绘制的人物形象和自己在树懒先生指点下画出的速写,两相映照。 第一百四十章 灿若星辰 第140章灿若星辰 圣·艾克絮佩里画画的水平其实蛮一般,原文水彩插图就是小学生简笔画的水平。 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 那可能就是……这位法国作家创作了一套好看的小学生简笔画。 别小看“好看”,这个简简单单的评价。 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与业余爱好者,画出来的东西用来自娱自乐不难,真放在艺术品角度,那就几乎真是完全没法细看。 能达到商业约稿标准的好看,更是少之又少。 老实说, 圣·艾克絮佩里原作插画这些年市场反响还可以,有的读者真挺喜欢这批插画的。 除了原作者的亲笔作品,所带来的天然主观加成外, 以一个业余绘画者的画功水平来说,最后的成品画面表现也并不算太糟糕,甚至带着一种儿童画的天真感。 每张插画的人物主体都由很稀疏的线条构成,背景往往也都是些极度简洁的曲线。组合到画面中,却看上去就是很舒服。 顾为经之前不理解为什么这种不符合美术规范的用笔方式,能达到这样的艺术效果。 现在他倒有些明白了—— 秘诀就在于,构图。 固然原作者的绘画技巧亮点平平,但美术构思很有意思,有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 艺术学习很看重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今天收藏家陈生林指点自己构图,顾为经收获不少,对于画面结构的理解有些明悟。 他发现, 有些时候,构图不一定要拘泥于特定的某些规范式的艺术理论,更加因地制宜,灵活多变,融入自己的理解,反而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没有比原作者对作品有更加深刻的理解的存在了。 像圣艾克絮佩里这样的业余爱好者,缺乏理论的约束。 在设计画面结构时,完全依照天然的想象力,比专业画家也许更容易跳出古板匠气的窠臼。 就像陈生林早就不拿画笔多年,设计出来的油画构图,比自己规范的按照三角金字塔型构图法一板一言画出的作品,更有活力,也更有生气。 设计完自己将要参加画展的作品草稿后,再反过来看这些插画,就发现《小王子》画面的比例很有意思。 这些插画中经常有大片的留白和夸张的造型比例。 不专业, 造型简单,构图却颇有禅意。 相比于不算多么优秀的绘画功底,这种构图反而更是圣·艾克絮佩里的美术精髓和作品情感写照。 若非受限于原作者本身落笔后,表现出的绘画功底有限,这些作品的观感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有趣。” 发现了这一点后,顾为经决定构图基本保留《小王子》原作的大致结构,同时进行细致的更加符合视觉比例的微调。 毕竟,术业有专攻。 圣·艾克絮佩里不是专业的画家,构图富有想象力的同时,很多地方还是有些粗糙的。 明显看出结构可以优化的位置,顾为经也不一定要照本宣科。 结合顾为经已经完成的钢笔速写。 很快,他脑海已经有了成熟的想法,重新拿起了油画刀。 时间缓缓流淌。 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顾为经面前的已经完成了一排插画。 他将调色板放到一边,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作品名:《小王子-孤独的国王》】 【绘画技法:画刀画·传奇级】 【情绪:心有所感】 ----------------- 【作品名:《小王子-玫瑰盛开的花园》】 【绘画技法:画刀画·传奇级】 【情绪:心有所感】 ----------------- 【作品名:《小王子-混沌的酒鬼》】 【……】 十来张等待晾干的画稿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 油画刀的画法就是这样的迅速,只要有了明确的思路,这么多插画,画完也便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不出意外,每一张的情绪评级都达到了心有所感的水准。 这是顾为经有史以来画过的最好看的一组插画。 “树懒先生,我画完了新一批的插画,发给您看看?” 顾为经将这些插画一一扫描成了电子版,发给自己的经纪人。 他对这些画非常满意。 无论从技巧还是情感都已经达到了自己所掌握的极限,构图也贴合原作者的真意。 孤独而傲慢的国王、充满幻想渴望被爱的玫瑰、为了忘记苦痛而整日沉溺在酒精之中的酒鬼…… 画面明艳而不庸俗,线条华美而又不轻浮。 相比于他第一张发给树懒先生的插画,除了视觉上的直观漂亮以外,更多了一种感观上立体的感触。 这组插画的美不再只是单纯的看上去惊艳,多了些厚重的气质。 这种玄妙的感觉难用言语直接说明。 注入情感之后,画面里的人物一瞬间就生动了起来,不再仅仅是一张二维的油画,反而像是将一个活的灵魂注入其中。 这是插画的最高追求,所谓的沟通感。 艺术自会说话。 眼前的画作和观众有一种直接的天然沟通感,不需要额外文字的辅助,这些插画本身就像是在诉说些什么。 拙扑稚气,梦境迷幻。 “嗯,好的,我先下载一下。”树懒先生示意顾为经稍等。 不过几分钟以后。 顾为经的手机上就多了一行消息。 “splendid!(壮丽恢弘的杰出)” 片刻后,树懒先生大概认为这个单词还不足以形容这一组插画的优秀,于是补充道。 “在我眼中,这些画简直在闪闪发光。” “多亏了您的帮助。”顾为经感谢。 “不,应该是谢谢你给我一个参与这些作品的机会,我已经不能用单纯的优秀来评价它们了。” 树懒先生字里行间的语气有些感动。 “圣艾克絮佩里说,星星发亮是为了让每一个人有一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 树懒先生很有诗人气质的说道:“做为一名《小王子》的资深书迷,我看到了无数读者都将在这些闪烁明亮的作品里,找到自己的星星。” “谢谢你,侦探猫女士,我喜欢它们。这是一组有创造经典魔力的插画。” …… 缅甸和英国相隔了半个白天的时区。 当顾为经在夜晚作画的时候,schstic集团在伦敦金融街上的欧洲总部大楼依旧是灯火通明的晚间办公时间。 “英超第31轮,西汉姆联与曼城在厄普顿公园球场展开了抢四的角逐……” 胖助理带着耳机,见四周无人关注,偷偷在屏幕上调出了天空体育的足球转播,懒洋洋的靠在了椅子上。 帮领导做“坏事”,可能是比溜须拍马更容易拉近关系的方法。 自从他在总裁的授意下,暗箱操作了那位插画家侦探猫的试稿审核之后,自己在项目组的地位有了显着变化。 这也算是交了投名状, 从此之后,他就是奥斯本总裁的人了。 或许集团总裁这样的大佬离的太遥远,看不上他这种的胖马仔。 可办公室里同样作为奥斯本手下小弟的《小王子》的项目主管,这周明显就对他和蔼可亲了许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位校对编辑满头大汗的抱着一大堆的星巴克咖啡,冲进项目组的集体办公室。 胖助理暂停了赛事直播。 他打了个响指示意对方把自己那份咖啡放在桌子上,舒舒服服的从公文包里摸出了个甜甜圈啃了起来。 胖助理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小嗝。 如今不仅可以上班摸鱼划水,日常楼上楼下跑腿啥的工作,也全都被主管安排给了一位校对编辑。 这些事情本身不大,可轻闲许多的同时,所提升的幸福感,也是实打实的。 他开心的都又胖了两斤。 只是, 听说…… 查理总监那里就很不开心了。 美术部的最近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大boss的办公室中,时常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 “《小王子》项目组的项目助理维森·柯尔先生是哪位?” 胖助理脑海里正在胡思乱想着,突然有几名黑衣人踩着厚底皮鞋,噔噔噔的闯进了项目组的办公室。 “集团内勤部,我们想请柯尔先生去我们那里简单聊上两句。” 为首的黑衣人向迎上去的主管出示了一下证件,办公室里气氛都在这瞬间冷了几度。 “有什么事情么?” “无可奉告。”内勤部的小哥板着一张脸冷冰冰的说到。 内勤部是大型公司内部的规章审计部门,相当于schstic这样商业帝国的里的法院。 这种百亿美元的大集团,内部的规章制度和风控若全靠警察,效率很低,而且出了事往往黄花菜都凉了。 理论上,只要和公司规定有关的制度都归内勤部管辖。 大到怀疑某位管理层成员挪用了2000万美元的公款去拉斯维加斯潇洒,或者抓出对手公司安插在集团内部的商业间谍,小到接到举报有人口花花调戏女同事,都属于内勤部的调查职责。 不过小事一般视情况,要不然报警处理,要不然勒令对方去人事部约谈。 能让内勤部调查的往往都是严重违纪的行为。 办公室里的不少同事,都用好奇、惊讶,奇怪等异样的目光看着胖助理。 胖助理脸色顿时一紧。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侦探猫的事情。 有人举报自己违纪? 倒是主管神色还算镇定,拍了拍助理的肩膀让他先跟对方过去。 “是侦探猫的事情嘛?” 去内勤部的路上,胖助理心中有点慌,忍不住问道。 “柯尔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们找伱是因为侦探猫的事情?”内勤部小哥立刻停住了脚步,语气玩味道。 “呃……我最近就处理这些工作嘛。” 胖助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心猛的跳了一下。 他抬起手腕慌张的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快要到下班时间了吧,那个,我们应该不会谈太长时间吧。” “集团规定,谈话我们会按小时支付三倍的加班费。” 内勤部小哥耸了耸肩:“当然,柯尔先生,我们无权限制您的人身自由,如果不愿意谈话,可以随时离开。” “只是,下一次找您谈话也许就是警察了。因为个人主观恶意,造成集团重大财产流失,提醒一句,此类高额金融犯罪是会进刑事法庭的。” 小哥轻描淡写的说道:“就算不用蹲牢房,有了这样的公民记录,想来很难再找到工作了吧。” 依旧是一只社畜的胖助理,面对恐吓惊恐的抽了一口冷气。 “因为个人主观恶意,造成集团重大财产流失,哪,哪有这么严重。”他舔了舔嘴角。 “呵呵,因为某些人的一己私利,原本已经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的一线知名插画工作室维尔莱茵画室被一脚踢开,暗箱操作将合同授权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垃圾网络画家。” 一个声音阴恻恻的说道:“垃圾画师的作品,造成的集团市场潜在损失可能会高达上千万美元,你们就准备蹲牢房捡肥皂捡到死吧。” schstic集团美术部总监查理靠在内勤部谈话室的敞开的大门边,正在用香木片点着一只圆粗的黑色雪茄。 他将雪茄叼在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 然后朝胖助理吐了一个挑衅味道十足的烟圈,眼神怨毒。 “肥仔,如果你不想跟着侦探猫那个婊子一起在监狱里烂掉,我劝你最好把奥斯本的阴私勾当全都交待出来。” 查理相信, 让奥斯本这么费尽心力的也要挺一个网络插画师上位,其中定然有见不得人的内幕交易。 他原本也不想向内勤部举报奥斯本有违纪嫌疑的。 一来,查理没有直接证据。 二来,管理层的明争暗斗整体上还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闹到内勤部就算彻底撕破脸了。 你能举报,别人也能举报,查理日常交给维尔莱因插画工作室的合同,其中弯弯绕绕也称不太上干净。 但奥斯本拉拢舒伯特副总监这样的偷家行为,已经彻底超过了查理能容忍的底线。 好在,插画家最重要的便是用作品说话,这点和一些技术工种类似。 能吸引到观众的就是好的,吸引不到观众的就是差的。 《小王子》项目原本已经和维尔莱茵画室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是真,被突然授权给了一个网络画手也是真。 无论调查结果是什么。 只要手中握着维尔莱茵这样的一线画室,能拿出比侦探猫更好的作品。 查理相信无论调查的结果如何,自己就都会位于不败之地。 既然奥斯本已经突破了底线。 查理就算拼着闹上董事会,也一定要将侦探猫扫地出门。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维尔莱茵画室 第141章维尔莱茵画室 内勤部的谈话室不是苏格兰场的审讯室,自然肯定不能搞手拷、白炽灯、拘束椅那一套。 胖助理走进门后, 发现这里除了墙刷的更白一些外,与常见的办公场合没有本质区别。谈话室中有一张摆放着果盘的圆桌,甚至墙角还有绿萝盆栽。 内勤部并不是只要询问胖助理一个人。 舒伯特副总监此时已经坐在桌边了。 看见胖助理进来,舒伯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默默对付果盘里的一串葡萄。 “查理总监、舒伯特副总监以及柯尔助理,既然约谈的双方都已经来齐了,如果你们都没意见的话,我们就开始吧。” 等叼着雪茄的查理进屋带上了门,一位国字脸的大叔坐在了桌边,望着对面的三人。 奥斯本因为级别实在太高,除非有董事会的授权,所以内勤部并没有资格约谈人家。 “查理总监,关于您所提交的,有关插画家侦探猫获得schstic集团《小王子》合约存在违纪行为,并造成集团重大财产损失一事,有什么想要说明的嘛?” 国字脸的负责人望了查理总监一眼。 “我要求这个项目要停下来,追究相关违纪人员的责任,该开除的开除,该报警的报警。” 既然已经来到内勤部, 查理不想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他像一个狮王处理自己领地上乱跑的野狗一样冷酷而凶狠的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至于那个侦探猫,我要求撤销相关合同,并且加入集团内部的画师黑名单中,永不合作。” 胖助理听的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黑名单! 查理总监明显是下定决心,要把任何敢在自己领地上兴风作浪的家伙往死里整。 他心中肯定恨极了这个侦探猫。 这是封杀! 一般只有抄袭、严重违约、或者履历上有其他无法容忍污点的劣迹画家才会被加入schstic的黑名单。 被加入黑名单,意味着以后任何出版社有关的商业活动都会对侦探猫紧闭大门,就算是一张纸片的约稿任务都不会交给对方。 这还不算最严重的部分。 各家大型出版集团是竞争关系不假,但行业内部的劣迹画家的黑名单有些时候是通用的。 就和硅谷互联网公司上了hr联盟的黑名单很容易找不到任何工作一样。 如果你不是一位很有名的插画家,听说你上了schstic的黑名单,基本上其他公司的约稿任务也会把伱否掉。 职业道路相当于直接判了死刑。 “查理先生,你有什么证据吗?” 听到查理的诉求,国字脸负责人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决,只是面无表情的追问道。 “还需要什么证据?这难道还不明显么?维尔莱茵画室是什么等级的画师,侦探猫是什么狗屁的画师。但凡不是有内幕交易,凭什么合同会落在侦探猫手里。” 查理狠狠将夹着雪茄的手指跺在圆桌上,语气嘲讽:“她也配拿这种大合同?” 维尔莱茵画室已经是最一线的插画工作室了。 为好莱坞a级动画电影设计过海报,因为查理的缘故和schstic集团有长期的合作关系,拿过一系列插画广告设计奖,其中就包括出版集团自己的【写作与艺术优秀贡献大师奖】,算是超顶尖的插画画室。 schstic集团从诞生那一刻开始,就经营着全美最负盛名的艺术奖项——写作与艺术奖(schsticartandwritingawards)。 出版社的历史就是围绕着这个奖项建立起来的,从1923年第一届算起,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了。 这个奖项最初是专门为青少年提供的艺术奖项。 平均每年能收到13-18岁学生超过三十万份不同的投稿作品,获得金奖的概率仅为万分之一,由美国国家元首亲自颁奖,是全世界含金量最高的儿童艺术竞赛,没有之一。 后来,出版集团又在青少年奖项的基础上,增设了面向成年艺术家的大师组奖项。 这一点和很多国际画展有些相似的地方,但获奖难度却比一般的画展高的不是一星半点,含金量也要更高。 曹老对顾为经提要求,希望他能在狮城美术展上获奖,苛刻是苛刻了些,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与“成为绘画宗师曹轩的关门弟子”这个许诺来说,若非顾为经的年龄太轻,其实是非常宽松的条件。 狮城美术展、魔都美术展、京城美术展、大阪美术展、首尔美术展……仅亚洲范围内数的上号的大型国际美术展就有十几二十个,每个美术展获奖的画家只有零星几人,放到整个亚洲就不少了,更遑论整个世界。 对于真正有野心成为大艺术家的人来说,获得这种奖项只是职业生涯的起点。 多少在大师组获奖的亚洲画家,哪怕仅仅是想当面向曹老请教些问题,都没机会呢。 可schstic的写作与艺术大师奖则不是一个概念。 这是插画殿的圣堂。 群山之巅,万王之王。 奖项会在每年六月份公布,挑选最优秀的作家与插画家颁发奖项。 全球范围内只有五个名额,四个【写作与艺术优秀贡献大师奖】和每年唯一一人的【写作与艺术杰出贡献大师奖】。 【杰出贡献大师奖】是插画界最重要的奖项之一,只略微逊色于老牌的安徒生奖,却也差的不远。 真要对比的话,前者可能不如后者那么严肃。 举个更通俗的例子,大约近似是文学界,法国的龚古尔奖(历史最悠久、最盛大的文学奖项),英联邦的布客奖(英语文学界最高荣誉)与诺贝尔文学奖之间的细微差距。 对于99%的插画师来说,不过是牛逼的不可思议和牛逼的无法想象的区别。 历年的获奖者包括了安迪·沃荷、j·k罗琳、斯蒂芬金、简·阿诺、乔治rr马丁这些让人耳熟能详的文艺圈宗师。 有四个名额的【优秀贡献奖】要差一点,却也是极其有含金量的艺术奖项。 要知道竞争这个四个名额的除了资深画师,还有很多成名的作家。 schstic集团是出版集团,相比于插画艺术家,其实更加倾向于颁奖给畅销书作者。 大半个世纪以来,只有包括简·阿诺与安迪·沃荷等五位绘画艺术家获得了杰出贡献奖。 同时获得安徒生奖与写作与艺术大师杰出贡献奖的只有简·阿诺一个。 甚至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与写作与艺术大师杰出贡献奖的都有两人,帕特里克·莫迪亚诺(2014年诺奖得主),与海因里希·波尔(1972年诺奖得主)。 由此可见,它的稀有程度。 维尔莱茵画室也是在和出版社长达十几年的合作基础上,才在前几年获得了优秀贡献奖。 “哦?原本要接手这个项目的是那个维尔莱因画室。” 国字脸负责人语气有轻微的起伏,低头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夹。 果然,他在里面找到了查理所提交的美术部与维尔莱茵工作室关于《小王子》项目内容的前期意向沟通邮件副本。 这些意向邮件,在签订正式的合同前没有法律效力,但证明查理总监所言非虚还是足够说明力的。 负责人原来曾是苏格兰场商业调查科的警探,后来被出版社聘请来负责集团内勤部的工作。 就算不是专业的艺术工作者,他也对集团内赫赫有名的“写作与艺术大师奖”其中含金量有清晰的认识。 毫不夸张的说, 这个只在互联网上有些小小名气,且并非都是好名声的女画家侦探猫与人家维尔莱茵画室的履历经验,全然没有任何可比性。 与小孩子和大力士一般,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 集团高层将合同交给侦探猫的行为,确实是说不通的。 仅从艺术造诣上, 有大师奖的背书,维尔莱茵画室甚至不比范多恩这样的顶流插画家差多少,所欠缺的只是范多恩这样在时尚圈里破圈,日金斗金的机遇而已。 “这确实很可疑。为什么项目组会同意将这个机会交给一个……恕我直言……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有资格接手这样大项目的网络画家呢?” 国字脸负责人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硬而冷酷。 犯罪心理学上说,这样的进攻性心理姿态能加重嫌疑人的心理负担,让很多心理承受力弱的白领罪犯不打自招。 他逼视着圆桌边的舒伯特副总监和胖助理, 主要是胖助理。 内勤部选择了胖助理做为谈话对象而不是主管,不仅因为他是负责和插画师侦探猫沟通的第一负责人,而且还是因为这些入职不久的底层职员社会阅历少,更容易被突破心防线。 “我……我不知道。” 果然不出负责人所料,胖助理此时非常的紧张,圆圆的脸上出了一圈汗,下巴一抖一抖的。 他又不傻。 能让主管和副总裁这么违规操作,其中没有些内幕信息自己是不信的。 “肥仔,集团市场部预期《小王子》第一年的销量是三十万册,每册精装定价在二十欧元左右,这就是六百万欧元,这还只是第一年的预期销售额。” 查理恶狠狠的盯着胖助理:“两年、三年、十年呢?一百万册就是两千万欧元,三百万册就是他妈的六千万欧元!” “sixty!million!euros!” 总监一字一顿,口水喷在胖助理的脸上。 “6000万欧元的预期收入,被一个垃圾画师给搅了。这责任你担的起嘛!想清楚,你要背这个锅,你要替上司坐多少年的牢!” 负责人看了查理总监一眼,他知道商业犯罪金额不是这么计算的,可负责人也不介意吓唬一下这个年轻的助理。 胖助理整个人都明显慌了,他低着头:“我没有犯罪,我只是按照上司的吩咐做而已。” “哦,上司吩咐你做了什么?”负责人立刻追问。 胖助理又沉默了,正在脑海中天人交战。 “好了,他不过是个助理而已,别吓唬这个年轻人了。” 向来沉默的舒伯特副总监,这时候突然开口解围了。 “为什么请侦探猫,你们应该去问奥斯本总裁。至于剩下的,我们也都是按照公司规矩做事而已。” 查理猛的转过头,对着舒伯特副总监怒目而视。 舒伯特朝着查理面无表情的吐出了几粒口中的葡萄籽做为回应。 闹到内勤部,要不然合同继续,自己在美术部彻底站稳脚跟,要不然他们一起滚蛋,没有啥退路可言。 豁出去的副总监倒也硬气了起来。 “样稿从上传到提档,就在公共后台呆了不到十秒钟,这也算合规。画刀画?狗屁的画刀画能通过美术部的审核,这是按照规矩做事?” 查理阴测测的笑。 他原本放话要卡侦探猫的试稿。 结果《小王子》项目组一将样稿传到美术部的后台,就被舒伯特这个二五仔用权限将档案提走了。 他甚至连侦探猫样稿的毛都没见到。 查理差点气炸了。 自己只在系统后台的历史记录上,找到了样稿的档案外部注释,上面主题分类写着“画刀画”。 “糊弄鬼的画法。” schstic集团多久没有经手过画刀类的插画了? 查理觉得就算自己不特意卡她,侦探猫按标准也根本通不过美术部的审核。 看到这个分类标注,查理甚至在心中已经将侦探猫的油画水准和一些半吊子骗子画上等号了。 只要是画刀画,她的作品就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他敢将事情闹大的底气。 水准平平的关系户画师,拿到一些不匹配能力的优质约稿合同,这种事情在插画界根本算不上新闻。 前提是,别摆在台面上。 “我每天一直都在认真工作,那时恰好看到了后台消息的提醒而已。” 舒伯特慢悠悠的说道:“至于画刀画,公司什么时候规定过画刀画不属于插画约稿的范畴了?我就觉得她画的很好。” “每天认真工作?你的工作是玩飞镖吗?”查理气乐了,“画刀画很好?别搞笑了,画刀画有几个人能画好的。” 要是说这幅样稿是布鲁克林艺术学院的博格斯教授这样专业画刀艺术家所作。 查理现在转头就走。 可一个网络画手…… “侦探猫画的很好,你这话对的起自己的良心么?”他讥笑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市场调查与明信片周边 第142章市场调查与明信片周边 接到主管的电话,原本已经下班走到地下停车场的奥斯本,立刻决定重新返回公司。 他不是一个人来到了内勤部,路上遇上了公司的希尔总裁。 希尔总裁是欧洲区的最高负责人。 算奥斯本半个上级,不过基本分管不同的业务,在未来竞争schstic整个百亿集团的掌门人的问题上,还有一定竞争的关系。 查理总监就是希尔的嫡系爱将。 不出意外两人应该都是为了内勤部调查而来的, 见面时,他们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各自的秘书和助理,像两支泾渭分明的军队一样,并排走进了内勤部的办公区。 “侦探猫画的很好,你这话对的起自己的良心么?” 刚走到门口,他们就听见了查理的嘲讽声。 “查理先生,侦探猫的样稿,可是通过了你们美术部自己的审核,你现在这叫什么话?”奥斯本推开了大门,笑呵呵的说道。 “bullshit!我又没审核。”查理语气愤怒。 “怎么,舒伯特副总监就不算美术部的人了?还是说,集团的美术部成了伱查理的一言堂。只有你能审稿?这是哪门子的规定。” 奥斯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凌厉。 “好了好了,查理总监也是为了更好的市场销量,关心重大项目的插画师质量,本身就是美术总监的本职工作,可以理解。”希尔总裁为属下打圆场。 “要艺术质量,舒伯特副总裁已经给过了专业的判断。要论规章制度,你们查出柯尔助理有违纪行为了么?” 奥斯本转头问向内勤部的负责人。 负责人拿着桌上的内线电话,说了几句。 从胖助理被带到内勤部那一刻,他的工作电脑就已经被收走了。 集团技术部门会检查下载里面与《小王子》项目、侦探猫的经纪人来往邮件等工作信息。 目前看来,除了助理向美术部提交样稿与美术部有人提走档案,只间隔了几秒钟时差,这一点看上去像是串通好的外。 没有其他发现。 “技术人员还在检查更深入的内容,如果有后续发现会另行通知。” 负责人看了眼胖助理依然带着汗渍的脸,还是说道:“现在看上去还ok。” 若根据他的直觉,负责人依旧认为这件事情有问题。 然而,如果是有人向对手公司出售商业机密,负责人可能会认真到底。这种明显是高层办公室政治的神仙打架,他也懒得深究。 “既然这样,调查结束。柯尔助理、舒伯特副总监,你们可以走了。”奥斯本快刀斩乱麻的打了个响指。 “停,停下,他们不可以走。这事没完,谁说艺术水准没有问题了!” 查理叫嚷道。 这事能这么简单的就结束了,不是搞笑吗。 “我认为舒伯特副总监因为私人过失做出了错误判断,他对于侦探猫的判断不能当作正确的评价。” “你要怎么办?合同都签了,还能重新审核样稿不成。”奥斯本皱眉。 “如果让第三方的美术鉴定机构审核,其实我没意见。”舒伯特盯着查理的眼睛。 单独讨论侦探猫的试稿画的水平,他可一点都不带心虚的。 “第三方审核?不……还有更好的办法。”查理嚼着雪茄,神色狡诈。 他也不愿意搞什么美术鉴定。 不仅没这个先例,艺术性本来就是很虚泡泡的事情,就算鉴定出侦探猫不合格,又能怎么样。 奥斯本和舒伯特也有能分辨的借口。 查理希望用更简单粗暴有信服力的说法,把这些可恶的家伙连同侦探猫一起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要完全摧毁这个网络插画家的声誉。 “你们既然看好侦探猫,就让她交一张封面稿,让原定的维尔莱茵画室交一张封面稿,分别在空白书册封面上装订,做一个模拟市场调查怎么样?” 查理胸有成竹的说道:“对于插画家来说,还有什么比市场更好的印证艺术水平的方法嘛?顾客就是最好的评委。” 模拟市场调查。 在千禧年之后,对大型商业集团来说,已经不是新鲜的概念,形成了很成熟的模式。 简单些的模拟市场调查,就是在街头发些调查问卷。 人们在推特微博进行的投票、朋友圈填的问卷星小试卷,不少都属于这类。 而大型企业,对先期的市场调查更认真,也更加专业。 很多大型项目都会耗费高额成本,雇用专业的商业咨询公司,专门聘请不同年龄段、不同种族、不同社会阶层的顾客进行专业的市场分析。 电影有先期试映会、3a游戏大作有a测、b测、c测。 出版公司也有自己的市场调查方式。 小出版社可能顶多搞搞试读会,或者联系几个书评人,看看稿件的反响。 schstic这样的商业帝国,就要财大气粗的多。 就在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间伦敦金融街上的欧洲总部大厦里,就有一家【书店】。 从装潢到陈设、从橱窗的设计,花板上的吊灯到橡木地板上的花纹。 所有的一切都是仿照英国规模最大、人流量最多的连锁书店waterstones(水石书店)的装修规范所打造的。 这家【书店】不对外营业,也并不是一家书店。 它的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一家书店,可真正的作用,则是属于市场部搭建的一座1:1的模型实验场。 【书店】可以满足几乎任何有关实体图书市场有关的调查需求。 它的主要设计目就是提供给集团渠道商,进行实体书店的销售运营评估的。 西方的书店和咖啡店一样,算是社交场合的一种。 无论是店面吧台出售的现磨咖啡的温度、口味,还是面对不同年龄向顾客专题书橱不同的摆放的位置对销量造成的影响,或者实体书店中是否有必要增设儿童活动区,以及男女情侣在书店约会时期待听到的氛围音乐…… 市场部都能根据集团不同需求,请来志愿者,设计不同的市场调查方案。 判定两位插画家的作品谁更受欢迎这种事情,基本没有任何难度。 简单印几套不同插画师的插画封面出来,往空白的书册模型上一装订,摆在书架上。 然后请一百位志愿者来书店里逛逛,统计一下他们的选择意向,也就搞定了。 原理不复杂,调查难度也不高,就一下午的事情。 “我不同意,合同既然已经给出去了,怎么能轻易换人。”奥斯本皱眉,“没有这个道理,简直是在羞辱人家。” “维尔莱因画室作品的水平就是道理。” 查理脖子一梗,看也不看奥斯本,把目光投向了希尔总裁。 “我觉得……这个设想是可行的。奥斯本,我知道你想推侦探猫,还是要以集团利益为重。董事会定下的一年三十万册的预计销量目标压力很大,这不是给新人镀金的理想场合,换本书吧。” 希尔总裁说的看似中肯。 可不是傻子,都能听出他的话语内的偏向。希尔不仅认为市场调查势在必行,而且认为侦探猫没有任何胜算。 不光是希尔总裁。 包括围观的内勤部人员以及两位总裁随行的助理、秘书。他们听到这个提议之后,绝大多数人内心写照都差不多。 他们不是不看好侦探猫。 而是维尔莱茵画室的水准实在超出一般意义的插画师水平太多。 人就怕对比。 如果说一般插画师的及格线是30分,有60分水准的就算是很优秀画师。 而维尔莱茵画师可能就能拿到85分和90分。 90分与60分之间的差距,和60分与30分之间的差距一样明显,都是秒杀。 普通的优秀画师遇到了维尔莱茵画室,就会衬托的像是连及格线都达不到的糟糕廉价画手。 这种差距会在销量上直观的反映出来, 运气好的也许只差几个百分点,运气不好的销售额差百分之五十,甚至是一倍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出现。 图书产品,尤其是儿童图书毁于垃圾插画的,简直不要太多。 类似东夏教材糟糕“毒”插画引起社会普遍批判的情况,在对于儿童保护法规更加严苛的欧美图书市场,同样屡见不鲜。 随便几个教育杂志喷你两句,家长就不敢给孩子买了。 查理一副信心满满胜券在握的样子,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舒伯特副总监此时脸色有些古怪。 舒伯特低着头在脑海中思索着侦探猫提交的样稿插画,再回忆回忆着自己曾经见过的维尔莱茵画室的作品…… 他腰板都悄悄挺直了几分。 可以搞唉! 只要侦探猫能继续保持这个水准,舒伯特一点都不觉得维尔莱茵画室的水准会比侦探猫更高。 他对侦探猫的艺术水准很有信心。 查理想靠着市场调查,用手中握着的维尔莱茵画室这记重拳,狠狠的砸爆集团对侦探猫的信心。 反过来。 这对侦探猫和他舒伯特,又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呢? 甭说能打败这种老派画室,能对侦探猫带来多么大的名望,舒伯特也可以以此在美术部站稳脚跟。 舒伯特的心猛的跳了一下,他发现奥斯本总裁正在悄悄看着自己,立刻不动声色的轻轻点头。 奥斯本心中一定,嘴上却不松口。 “我不同意。查理总监的提议坏规矩。维尔莱茵这么厉害的工作室就算比侦探猫画的好也是正常的,以这个理由撤换画师,没有这个先例。已经签了合同,侦探猫人家的经纪人也不会答应再搞什么市场调查。” “可以多给侦探猫些补偿嘛。可以给她个长约合同,加点奖金,或者分成多给一个两点啥的。”希尔轻描淡写的说道,“她要能战胜维尔莱茵画室,多给她点甜头也无妨。要是不行,大不了付违约金撤销合同……自己没本事,也怪不了别人。” 支付合同违约金,或者多给一两个点的分成,总裁也不太在乎。 说白了,这都是小钱。 每年集团至少有十几亿美元的收入,算上ip改编,一本超级畅销书能占到其中的5%就很了不得了。 像《哈利·波特》这种怪物,几十年也未必能碰上一次。 原版的《小王子》也算这类怪物行列,但已经卖了上亿册的今天,它身上的光环就褪色了许多。 百万册销量的一两个百分点固然对插画师个体来说,是巨大的利益,对于集团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别说几十万一百万美元的分成了,就算《小王子》预计销售周期内总销售额的几千万欧元,对schstic来说,也真未必称的上是什么大事。 真正让希尔总裁和奥斯本这么认真的。 是超级畅销书能带来的巨大声誉。 比如schstic出品的作品,在北美市场能在《纽约时报》登顶畅销书排行连续多少多少周。 以及新版《小王子》能不能够入选各种教育委员会或者私立学校的推荐课外书目。 甚至干脆是文学课教材。 不仅年年能带来大量稳定的收入,所获得的隐性渠道的利益和合作桥梁,都让schstic非常看重。 卖课本,在欧美可是非常大的买卖。 一个学生一学期花个上千刀买课本很正常,要是全买新书的话,读完中学教材费搞不好能买辆二手上年头的野马小跑车了。 同时,从私人角度上来说,能做出超级畅销书,也是向董事会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这样吧,之前市场部同事,不是讨论过《小王子》要不要出典藏版图书礼盒嘛。” 希尔总裁大手一挥,为这件事一锤定音。“无论侦探猫或者维尔莱茵画室,谁在市场调查中领先。集团都会为他们的作品专门出一套小王子插画明信片周边,算是奖励。” 图书的明信片周边,指在一些儿童类或者卡通类作品图书出版的时候,专门以图书内的插画为主题,出一套专题周边明信片或者插画集。 迪士尼旗下的作品,或者《刀剑神域》、《进击的巨人》这样的轻小说与动漫,都有这样的周边出售。 一本《刀剑神域》的轻小说单行本放在北美可能能卖十几美元,而包含有亚丝娜插画册的典藏版纪念礼盒,可能就能卖上个60美元,甚至上百美元。 这种周边不仅可以放在图书礼盒中,也可以单独销售。 如果图书本身受欢迎的话,销量一般不差,利润率也非常高,更是完全围绕插画师所打造。 这个奖励,确实很让人心动。 第一百四十三章 获奖提名与论文完成(感谢 第143章获奖提名与论文完成(感谢alstonkk大大的打赏) (感谢alstonkk大大的十万赏,非常感谢!) “我对贵公司的决定深感失望,这不是多一点的分成,或者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你们缺乏对一名优秀插画家应有的尊重。我为自己的代理艺术家所遭受的羞辱,而感到非常愤怒……” 奥地利。 安娜面无表情的坐在电脑面前,编辑着一封措辞严厉的邮件信函。 她刚刚从出版社项目助理那里,得知了集团的新决定——着名插画工作室维尔莱茵将与侦探猫女士一起竞争为《小王子》执笔的机会。 安娜正在写一封抗议信。 将表达自己不快的邮件发送到联系人信箱中后,女孩将电脑合上,靠在轮椅靠背上。 安娜今天并没有戴多余的头饰,深色的长发被一根中亚风格的织锦长发带束在脑后。 她在静静的思考,指尖轻轻玩弄着蓝色的发带,书房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散发出凝脂一样的光泽。 因为出版社对于侦探猫女士的轻视,她现在心中不开心,但与邮件里锋锐的言辞相比,安娜脸上保持着一向冷冰冰感觉,看不出明显的喜怒。 很小的时候,姨妈就教过自己,怒火只是弱势的一方的无力的表现,除了展现你的软弱,并不解决实际问题。 同时,安娜认为,只要按照schstic给出的条件,公平的进行市场调查,侦探猫这位大姐姐就不存在输的可能。 上调分成,并且发行单独的明信片周边和画师插画集——这样的奖励也很优渥。 严格意义上来说,事情不是坏事。 当然,作为经纪人,就算未必是一件坏事,该写的抗议信,也还是要写的。 这是为了给代理画家发声,表达立场的同时,争取最大的利益, 思考了片刻, 安娜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奥斯本的电话号。 轻轻嘟了两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请问,是安娜小姐吗?” 电话里传来奥斯本的声音。 “嗯,奥斯本叔叔,我是安娜。”女孩的语气温和有礼貌,丝毫没有因为上次通话时,奥斯本糟糕的态度有所改变。 “我打电话来,是向奥斯本叔叔专门表示感谢的。” 安娜说道:“我看到了schstic官推向侦探猫发出的邀约,劳烦叔叔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安娜啊,这话说的……唉,应该是奥斯本叔叔向你道歉才对。” 奥斯本苦笑:“侦探猫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插画师,谢谢伱把侦探猫推荐给了我。schstic集团非常荣幸能和这样高水准的插画师合作。” “安娜你的眼光真棒,比我可强多了。你爷爷曾经说我转去读商科,是舍本逐末,人都变得俗气了。老爷子批评的对,之前奥斯本叔叔说话的态度不好,安娜小姐,您不要介意。”奥斯本道歉。 “奥斯本叔叔,你对侦探猫的表现还满意么?”安娜不动声色的问道。 “非常好……应该说,非常杰出。” “这样啊,可她的经纪人几分钟前联系了我,说是和出版社的沟通出了点问题,schstic集团准备用另外一个插画工作室代替侦探猫工作。我还以为侦探猫达不到出版社的要求,想要给奥斯本叔叔道歉的。” 安娜语气歉意。 “呃,安娜,你这么说就太没意思了。我相信你也知道侦探猫的水准,这不是让我难堪嘛。” “那么没有这回事,只是一场误会了?” 奥斯本苦笑连连。 他算是听明白了,人家侦探猫的经纪人也不是吃素的,这是在收到集团决定之后,找到伊莲娜小姐去告状了。 他知道安娜一直很喜欢这个网络插画家侦探猫,既然能向schstic集团推荐她,认识对方经纪人很正常。 侦探猫交的稿件水准如何,奥斯本自己是清楚的,他估计安娜肯定也是清楚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此时说,达不到出版社的要求而向他道歉。 让自己怎么能下的来台呢? “虽然维尔莱茵画室的事情牵扯很复杂,可我向你保证,市场部的调查会在公正公开的状态下进行,绝不允许有人做手脚。安娜,你对侦探猫应该也是有信心的对吧。” “没关系,就算集团看不上侦探猫,也只能怪她没本事,我也很感谢奥斯本叔叔的付出。”安娜语气听上去很真诚。 安娜越这样说,奥斯本就越不好意思。 人家安娜小姐,伊莲娜家族最后一位继承人。 唯一一次打电话托他办事情,自己这边语气就这么粗暴,看不上人家推荐的画师,还对安娜恶语相向。 结果,安娜看上的画师水准高的吓人不说,奥斯本还因为想要在美术部培养自己的人脉,把这件事办的婆婆妈妈的毫不爽利。 他都替自己觉得脸红。 奥斯本不知道是第几次苦笑了。 “伊莲娜小姐,真是怕了你了。别在臊你可怜的奥斯本叔叔啦,这件事确实叔叔办的不地道,安娜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同意。”奥斯本无奈,“但市场调查这件事,集团高层已经定下来,确实很难改变。” “奥斯本叔叔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这件事真的很感谢您。”安娜话风一转,轻声说道,“今年schstic集团写作与艺术大师奖的候选人,我记得,奥斯本叔叔是有资格提名的吧。” “写作与艺术大师奖的提名候选人……老天啊,这是侦探猫经纪人的意思,还是安娜小姐你的意思?”奥斯本语气怪异。 “有什么区别么?”女孩歪歪头。 “如果是侦探猫或者是她的经纪人的意思,我会立刻把电话摔在她脸上,骂她痴心疯,然后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如果是安娜小姐你的意思……” 奥斯本沉默了好几秒钟,无奈说:“这可是写作与艺术大师奖。就算是次一级的优秀贡献奖,也不知道多少年入百万美元的大作家和着名艺术家跷着脚等待着提名呢。你让我提名侦探猫,安娜你是真一点也不在乎叔叔这张老年丢人啊。” “怎么会呢。维尔莱茵都能获奖,侦探猫的画刀画水平,难道称不上大师两个字么?”安娜微笑,“奥斯本叔叔,就当是我的意思好了。” “维尔莱茵都能获奖?小姐,维尔莱茵画的真的够好的了。而且,这不是艺术水平的问题,你让我提名连一张正式的严肃艺术作品都没有的网络插画家,外人会怎么想?董事会会怎么看我?”奥斯本诉苦。 这就像提名某个爪哇岛联赛的职业球员拿世界足球先生,会被人笑话死的。 “不,到评奖的时候,《小王子》应该早就出版销售了,怎么能算一张严肃的艺术作品都没有呢?”安娜狡辩。 “他也未必能拿到《小王子》……算了,唉,安娜小姐,看来你是吃定我了。” “多谢奥斯本叔叔费心了。”安娜诚恳的道谢。 “好吧,怕了你了。” 奥斯本叹息:“事先打个预防针。我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提名而已,就算我提名了侦探猫,而且小王子已经出版了。如果《小王子》没有创造销量奇迹的话,侦探猫能拿奖的几率和小行星毁灭地球差不多,根本就是天方夜谈。” “能被提名本身,已经是巨大的荣誉了,不是嘛?” 安娜反问。 荣誉虽然是虚的,可恰恰是侦探猫被《油画》杂志除名以后,现在所最需要的东西。 能成为写作与艺术大师奖的提名候选人, 这比自己给对方录一万期播客,唐克斯馆长在泰勒国家美术馆里插满了侦探猫的语录,都更加有用的多。 “这倒也是。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侦探猫,能让我们伊莲娜小姐耗费如此多的心力为她铺路,这个非洲女画家真是好命啊。” 奥斯本说道:“事先说好,她必须能在市场调查里战胜维尔莱茵画师,我才能给侦探猫提名,这是最基础的底线。否则,这就真成笑柄了。” “我从不觉得通过市场调查这件事,是个问题。”安娜露出得偿所愿的微笑。 …… “感谢多摩美术学院的小山教授与千叶教授,在本论文写作过程中给予的指导和宝贵的意见……” 自习室中, 酒井小姐小声阅读着最后编写的致谢内容。 如今这篇全文总共大约7000个单词左右的论文已经基本完成收尾了。 期刊论文不同于博士论文,后者写个几十万字直接联系出版社出书的都很常见。 期刊这个篇幅已经差不多了,毕竟,你交个几十万字稿,就算文章达到了过稿的标准,人家期刊也没这么多版面。 一般统计,理科sci的论文85%的篇幅大概集中在3000-6000个单词区间,文科偏长些正常。 7000个单词既不会显得缺乏内容,又不会过于冗长灌水,以顾为经和酒井胜子小姐的论文主题,酒井大叔觉得这个篇幅不长不短正合适。 他们还没有正式的投稿,得到审稿人是否要反修的评审意见,所以不需要感谢期刊投稿人。 两个中学生完全靠自己,想要完成一篇高水准的论文,太过吃力。 靠着酒井大叔的关系,他们在写作过程中,得到了不少教授的指导意见。 按照论文礼仪,需要在论文的结尾向这些写作过程中提供帮助的教授,一一表达感谢。 这也侧面说明了,这些教授对于他们的论文观感还可以。 要是文章太水,就算是鸣谢部分提到他们的名字,人家都觉得丢人。 看着酒井胜子小姐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顾为经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心中一阵轻松。 “投稿的期刊,胜子小姐有什么看法么?” 酒井胜子想了想:“针对我们文章的主题,我父亲有两个建议,一个是影响因子2.543的《taylorsjournalofart》(泰勒美术学报),一个是影响因子3.752的《artibusasiae》(亚洲艺术),这两个都是ahci索引目录里的杂志。” 所谓影响因子,是测量学术期刊影响力的一个重要指标,指一篇登在期刊杂志上的论文在一段时间内的平均引用率,由美国的科睿唯安文献数据库公司每年统计发表。 《亚洲艺术》以3.752排在了世界第19,是亚洲范围内最重磅的艺术期刊。《泰勒美术学报》则排在了世界第43,也在前五十。 文科论文和理科论文除了篇幅不同,影响因子也不同。 理科某些肿瘤医学类的神刊,影响因子能做到500往上,质量优越的sci期刊也有4或5的影响因子。 但文科专业论文的引用率低很多,能做到1以上就很不错了。影响因子并不能完全反映一篇期刊杂志的水平。 有些对行业产生深远影响重磅级的专业论文,引用次数也并不太高。 长久以来,文科论文甚至是不统计影响因子的,今年才是科睿唯安公布文科杂志影响因子的第一年。 《亚洲艺术》排名比《泰勒美术学报》要高些,但只要能入选ahci索引目录的期刊,都是牛刊,没有弱者。 “我父亲的意见是投《亚洲艺术》,毕竟这是亚洲最好的文科期刊,而且,他对杂志的几个在审稿人教授有些了解,可以推荐几位和善些的审稿人。” 这就是人脉的好处。 审稿人是决定一篇期刊能不能发表的法官。艺术期刊没有可以定量的数据标准,审稿人的自由裁量权更大。 完全一样的内容,文笔好的那个过稿,文笔烂的被毙掉。 或者好说话的审稿人过稿,要求严格的审稿人给否了,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介于过与不过两可之间的论文,行文间讲了个幽默的笑话,逗审稿人开心,然后就过稿了这种事情,也不完全是段子。 基本上如今的学术论文审稿,都完全要求双盲审稿,投稿者不知道审稿人是谁,审稿人也不知道投稿者是谁。 但…… 有些时候,中间还是有操作的空间的。 至少给《亚洲艺术》投稿,酒井大叔可以光明正大的让他们在投稿邮件中,给编辑注明推荐的审稿人,从而将这篇文章精确投送到某几位审稿教授的眼前。 这一点也不违纪。 随着学科细分,如今不少专业的期刊都要求投稿者注明六位或者八位,自己文章的推荐审稿人。 要是完全执行匿名,一幅油画论文交给了搞先锋雕塑艺术的教授,谁也看不懂谁在说什么。 这不就搞笑了嘛。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丹青入墨 第144章丹青入墨 “这当然好啊。”顾为经点头。 酒井大叔考虑的很周全。 他只是一名中学生,哪怕是普通美院的学生,看到那一长串审稿人的名字早就晕头转向了,更别说分清这些审稿人的优劣。 只能像买彩票一样随便填推荐审稿人选项,祷告自己碰上个和善些的审稿人。 话又说回来, 《亚洲艺术》这种顶级文科期刊,本身就不是给普通美院的学生乃至普通水准的教授用来投稿的。 “嗯,唯一的缺点是《亚洲艺术》是半年刊,审稿时间比较长,每年只有上下两期。我们可能要等版面等一段时间,你不着急卖画就好。” 《亚洲艺术》这样的顶尖期刊相当高冷,对稿件奉行宁缺毋滥。 每一篇文章都经过了仔细打磨,与那些恨不得周周都来上一期的水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酒井大叔判断他们应该顺利过稿不难,现在已经接近三月份了,快的话排上四月末的版面,等一个多月也就见刊了。 这对顶级期刊论文来说完全称不上太久。 《亚洲艺术》的名头也值得她等一等。 而《泰勒艺术学报》更多的优势是欧洲期刊,如果将来要在欧洲发展的话,知名度并不比《亚洲艺术》低太多。 同时发表周期要短不少。 除此之外,学术地位还是与老牌牛刊《亚洲艺术》有差距的。 酒井胜子担心顾为经可能心急论文的发表,好将卡洛尔的那张油画快点变现。 这可将会是一大笔钱。 胜子从生下来那一刻,这辈子不出意外的话根本无需为钱发愁,也不太在乎钱。 但她不能以己度人。 世界上绝大多数普通人,肯定还是希望尽早让论文为画作打出知名度,然后再把画卖出去的。 “不,我暂时不会着急卖掉这幅画的,我还没有完全把握住卡洛尔的绘画精髓,差一点感觉。”顾为经摇头。 他还没把系统奖励吃足呢,把画卖了,他临摹的进度就要大幅度倒退了。 “没有把握住精髓……其实你已经画的非常好了。” 酒井胜子想了想,建议道:“这种深色背景的印象派名家画作,画面的精髓本来就很难把握。不过,我画画时有个调色的小诀窍,不知道听来有没有帮助。” “嗯?”顾为经好奇。 “你可以尝试用一下透明的亚克力板,做为调色的工具。在画布上面比着底色,配置颜料。这是我刚刚学画时,父亲受到我妈选化妆品的启发,教我启蒙的方法。通常用在揣摩绘画人物肤色或者复杂变换的色调时候,很好用。” “诺,我演示给伱看。” 自习室中没有绘画工具,酒井胜子说话间从文具袋里那出了一把透明的塑料尺子。 她解开校服衣袖上的扣子,将衬衫手腕上的衣料上折,露出半截白净的玉臂来。 胜子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雪一样的白,像是四五月份的公园里的药用丁香花,白腻有粉色沁了出来,非常有少女感。 她将透明的尺子放在自己的小臂上,又从兜里抹出三支短管的口红,递给顾为经。 “这是香奈尔的枫浆、珊瑚与奶油樱桃,妈妈今早给我的。” “啥?”顾为经用困惑的表情,表达他完全没听懂胜子小姐在说什么。 “是口红的色号名称啦,你把它当成油画笔就好了,在尺子上涂涂看?”酒井胜子建议道。 顾为经摘掉口红上的盖帽,将三支几乎一模一样的口红头分别扭了出来。 他是学艺术的,不至于像很多觉得所有口红都一般无二的男孩,还是能看出这三支口红的颜色上的细微差别的。 这些奢侈品品牌取名的能力让人不明觉厉,但颜色基本上都是红色,差不了太多。 顾为经用口红在胜子小臂上平放的尺子上轻轻涂抹,立刻就明白了酒井胜子要他准备一块透明的亚克力板调色的含义。 女孩的手臂就似是一块涂着粉白色底色,纹理极为细腻的油画布。 口红是画笔,尺子是调色板,三支原本只有轻微色号差别的口红,在酒井小姐光洁皮肤的衬托下,顿时就呈现出了不同的画面表现。 珊瑚的颜色偏冷,奶油樱桃的颜色偏暖,枫浆的颜色在两者之间。 “嗯,这就相当于一块可以像变色龙一样,随时衬托出画面底色和颜料关系的特殊调色板,这个想法真好。” 顾为经一点即通其中的诀窍。 他画画时,对调色板要求不高,用的就是亚马逊上网购五美元一块的那种最基础的三合木调色托盘。 但顾为经听说过有些大画家喜欢定制自己的调色板。 浅色的,深色的,甚至会区分不同的色号来给调色板编号。 曾经入选法国官方沙龙的浪漫主义画家大卫·富泽利就是这种对画具要求很高的艺术家的代表人物。 大卫曾经向巴黎的画具商花费600法郎订制了92块不同色调的调色板,每块调色板的颜色由浅到深,从纯白到深黑。 这么做不是因为画家的特殊癖好,或者强迫症。 好处在于,画家可以根据不同的绘画底色,复杂的背景人物肌理色彩来选取不同的调色板。 初学者用白色的调色盘最多,就是因为画布是白色的,同时白色的调色盘最容易烘托出上面颜料色彩的本来面目。 而油画的底色不永远是白色的。 一幅黑色背景的油画,你在白色调色板上配出的颜料,和你落笔后在深色背景上表现出的色彩。 因为画面的明暗对比关系不同,感受也有细微的不同。 基于这个道理,有条件的话。 画幕色和雨天的时候,你可以用灰棕色的调色盘。画丛林的时候,可以用翠色的调色盘,夕阳的时候可以用金红色的调色盘作为底色来搭配颜料,都能更容易找到自己想要的色彩。 酒井大叔这个点子,就是大卫的简化进阶版本。 塑料调色板虽不如木制调色板用笔感觉好。 但这种亚克力透明板可以直接把你调配好的颜料,放在自己刚刚上完的底色甚至是画面的原作上相互比对。 照着原作的颜料调,描绘出细制的肌理亮度和景观色彩,也就更加简单了。 “对了,这三种色号,顾为经,你更喜欢哪个呢?” 酒井胜子拿起手臂上的尺子,悄悄看了男生一眼,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我不懂口红,更不懂画妆唉。” 顾为经不敢给人家瞎建议。 在酒井小姐之前,他唯一关系亲密些的异性朋友就是莫娜。 莫娜很多时候都喜欢化妆, 她知道顾为经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家庭条件也一般。所以莫娜从来不要求自己给她买化妆品做为生日礼物啥的。 甚至连卧室里那些瓶瓶罐罐,口红眼霜之类的价格都不会和顾为经说,大概是担心给顾为经心理压力。 这一点上说,莫娜小姐一直都蛮照顾顾为经。 不过她一般也不会咨询自己小男朋友的审美意见,喜欢怎么画就怎么画。 顾为经只需要在一起出去玩的时候,说好看,真好看和非常好看就可以了。 “没关系,我其实也不太懂,这三支口红都是我妈妈塞给我的,所以问问你们男孩子的意见。” 听说自己一直素面朝天的宝贝女儿,终于开窍想要画妆变的更漂亮了。 酒井太太早上,心情半是开心,半是复杂的盯了酒井胜子片刻,从抽屉里选了三支口红扔给了女儿。 酒井胜子早早来到自习室后,对着小梳妆镜犹豫了半天,也拿不准哪支口红的颜色更适合自己。 “给个建议嘛,就当是画画啦,把我的肌服当作画布。如果你要在我身上画画,会觉得什么样的颜色作为配色更好看呢?”酒井胜子低着头,理了理头发。 肌肤当作画板? 顾为经脑海里顿时出现曾经看过的一部十来年前豆瓣评价蛮高的,东夏传记电影《柳如是》里的经典段落。 柳如是明代着名秦淮八艳之一的名妓,以风骨出重而闻名,做青楼花魁却能被当时的文坛大师钱谦益以正妻的规格明媒正娶。 新婚之夜,才情双绝的柳大才女,脱掉嫁衣,让钱谦益用毛笔在她光洁的脊背上画一朵花。 薄纱低落,肤白如玉,丹青入墨…… 晚明文宗钱老头历史上后来晚节不保,恶名直追同时期头号汉奸洪成畴洪大学士是另外一码事。 至少从艺术角度来说,这个镜头还是相当漂亮的。 顾为经望了胜子小姐纤细的腰身一眼,努力摇摇头,在心中扇了自己两耳光,暗暗将心中香艳到让人流鼻血的念头抛到一边。 他知道胜子此时不可能是在讲荤笑话,或者调戏自己。 人家酒井小姐只是单纯举个例子。 而且,赤裸肌服上作画在东瀛,也有很长的传统了。日本沿海地区历史上曾经就有丹青文身的习俗,女子则喜欢用天然草本植物的浆液在脊背,手臂上绘制锦锂,花卉等图案。 后来受到东夏文化圈儒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毁”的思想,男子也开始用画画来代替纹身。 这个习惯一直流传到江户甚至明治时期。在如今流传着的早期浮世绘上,有大量的身上有纹身或者彩绘的武士与歌伎的内容存在。 绘制的内容从简单的花鸟鱼虫,转变为了本土的神话故事,以及《平家物语》这样的本土话本小说里的经典故事形象。 到了现代,英国美院曾做过调查,人体彩绘的接受程度,东瀛也仅排在新西兰、荷兰、澳大利亚等少数欧洲国家之后,在整体文化倾向保守的亚洲国家排在第一。 “樱桃奶油吧?” 顾为经望着尺子上的三道口红,眼观鼻鼻观心:“这个颜色更柔和一些,适合胜子小姐你偏暖粉色的肤色。” “樱桃奶油嘛。” “对,而且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很可爱。”顾为经抓抓头发。 酒井胜子拿出那支上面用烫金小字写着【cherryandcream】字样的口红,轻轻在唇线间点了一圈。 “嗯哼?” 她抿起嘴,将唇间的色彩展现给男生看,发出了一个征求对方意见的俏皮鼻音,看上去可爱极了。 顾为经微微有些发愣。 “好看吗?” “好看。” 酒井小姐真是很好的姑娘,又清冷又可爱,而且还有共同语言。 即使无关情感, 能和这样的小姐姐共事,也是很让人愉快的事情。哪怕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待在旁边,都像是一个漂亮的大玩偶一样赏心悦目。 “对了,说到画画,论文完成后,胜子你继续在学校的公共画室里画画?”顾为经发出邀请:“你也在临摹学习卡洛尔女士的《老教堂》对吧,我可以邀请你去一间我的户外画室么?” 在临摹了十几张老教堂之后,单纯论用笔的相似性,顾为经早就能掌握到很不错的程度了。 可是,在系统面板的评价中,他如今的临摹作品和原作《老教堂》的相似程度卡在35%左右上不去。 最高的一次,也只是37.6%。 系统给予能获得中级宝箱的基准线是百分之五十,最后十几个百分点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顾为经能隐约感觉到,百分之五十是一道槛。 他虽然在调色和颜料的把握上还有可以进步的地方。 但真要达到50%以上的相似程度,追求的不再仅是颜料的搭配,用笔的细致……而是更深层次的感觉,一种绘画整体的气质。 用更通俗的说法来解释,从要求形似,到要求神似。 他如今除了雷雨云画出些模样,画面的主体老教堂,和那一点变换烛光,还和这位大师级的画匠笔下的气质相差颇多。 想要达到神似,和女画家卡洛尔一样实地作画,就是最好的方式。 顾为经知道,酒井胜子最近也一直在临摹《老教堂》,所以才建议对方和自己一样,把画室改在孤儿院。 “是那家好运孤儿院对吧,你想要现场采风。” 酒井胜子知道这家卡洛尔的原作取景地,眼神中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第一百四十五章 纪念品与小蛋糕 第145章纪念品与小蛋糕 “蛮想去的。” 酒井胜子眼神亮了一下,随即有些失落的说:“可惜去不成。” “我下午要上妈妈开的提高班,我和小松前辈都是提高班的助教,脱不开身……一放学,就要跟妈妈回安缦酒店。” 胜子望着顾为经:“我妈妈不让我在缅甸乱跑。也不让我和除了小松前辈以外的异性晚上出去玩。” 缅甸的治安环境确实不好,仰光虽已经是最安定的地方,对于一个漂亮小姑娘来说,不要晚上乱跑也还是个好建议。 当然,酒井太太下达的那个晚上不要跟别的野小子出去玩的禁令,针对的是谁,答案其实也很明显。 顾为经显然在酒井太太的黑名单上,属于可能随时把他们家宝贝小白菜,拱走的不安定因素。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我周末去了趟大金塔,这个东西还没给你呢。” 说到这里,酒井胜子语气又变的欢快了起来。 她从一边的书包中摸出了一个礼盒,递给了顾为经。 “仰光旅游司的官员发的纪念品,每个参与大金塔修复项目的艺术家都有一份。我帮忙把你的那份,顺便也领来了。” 曹老这样重磅绘画大宗师领衔的国家文物保护项目,很受官方重视。 这应该是政府在一期修复工程彻底完工后,发给艺术家们的纪念礼盒。 顾为经这样的年轻人沾了光,也混到了一份。 果然,他看见礼盒上的订着的便签上,写着“顾为经先生敬启”的字样,落款则是缅甸文化部的政府官方印章。 “拆开看,有惊喜。”酒井胜子微笑着说。 顾为经拆开大信封,首写入目是一封感谢信。 【谨代表大金塔管理委员会、仰光文化旅游局,以及缅甸国家政府,感谢艺术家顾为经先生,在大金塔文物保护项目中,所做出的突出贡献……】 这篇英语感谢信是机打的,语言相对公式化。 亮点是,为了表示对艺术家们的尊敬和重视,签名是目前缅甸文化部的一位极高级别的官员的亲笔签名。 顾为经在目光在落款上停留了两秒。 他估计,酒井小姐所说的惊喜大概率不是指的它。 这种国家级领导人亲笔落款的感谢信,对于本地小画家来说应该牛批到爆,恨不得裱起来贴墙上天天得瑟。 在东南亚的社会中,这种高级官员的亲笔感谢信是最能体现画家社会地位的东西。 不仅本地画家高看你一眼,黑社会也退避三分。 挂墙上,唬唬老外问题也不大,店里的生意搞不好都能因此好几成。 然而,酒井胜子的性格,应该不太在意这个。 而且,人家酒井小姐出身大艺术家家庭,属于见过世面的典范。 酒井大叔曾为东京奥运会画过一套浮世绘,也在文化领域的政府项目挂过职。 从ins上看,胜子光是在东奥会申办的几年期间,跟随老爹见过的大国元首和高官,可能就得有两位数。 这种感谢信应该也见惯了。 顾为经将感谢信放到一边,礼盒中还放着一套彩绘日历,日历上每页插图完全由他们这次大金塔修复项目里,所绘制的壁画组成。 他翻到了no.17号壁画。 就算隔着摄影师拍摄的照片,曹轩老先生笔下的《礼佛护法图》依然震撼如初。 日历插页下方,用漂亮的花体字母写着——【联合修复艺术家:曹轩、顾为经】。 曹轩老爷子不愿意抢小孩子的功劳,在这张最重要的壁画登记表中把顾为经的名字也加了上去。 理论上, 他从今以后,只要不要脸一点,完全可以自称和曹轩进行过正式的共同艺术创作。 甚至……都谈不上脸皮厚不厚。 绝大多数小画家遇到这种情况,都恨不得把这张照片从日历上剪下来贴脑门上,走到哪炫耀到哪。 绘画大宗师愿意和伱小孩子并列联名,估然有老前辈想提携年轻人的因素,也是对你的水平极大肯定。 别的不说, 若非顾童祥是他爷爷,自己的年龄又太小,单凭能和曹老联合署名的这份履历。 本地的一些书画协会中,顾为经的名字搞不好都能排在自己爷爷的前面去。 这就像物理学里,你和爱因斯坦联名发过论文,就算只是篇科普小文章,因为大佬的地位太高,你的学术地位也就水涨船高。 日历的主页封面,则是一张深色的烫金纪念碑的照片。 这座纪念碑刚刚在大金塔外的旅游广场上落成不久,上面镌刻着全部参与项目的47位受邀艺术家的名字。 排名靠前的三十多位,全都是老资格的画家。 第一位的当然当之无愧的是曹老,二、三位分别是酒井一成和林涛教授。 他的爷爷顾童祥排名第三十五位,敬陪成名画家的末座。 出乎顾为经预料的是,他自己竟然在这些艺术家来“镀金”的子侄和学生们的名单中排名最靠前。 紧跟在自己爷爷的名字之后,排名第三十六,比第三十七位的酒井胜子名字还要更加靠前。 而酒井纲昌,则只排在第四十一位。 “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名单顺序,是根据完成的任务量,工作时长和大师艺术家们对你的评价区分的先后。顾君很是努力,我们的名字挨在一起呢。你看这个——” 酒井胜子伸出手指,替顾为经拿起了礼盒中最后一件物品。 那是衬着深色的天鹅绒布小盒,盒子里放着一串精巧的沉香木珠。 手串带着轻微的香灰燃烧后的草木烟气,珠子的头尾则各镶嵌着一小枚翡翠玉环。 最上方的玉环上,有精巧的玉工用极细的雕刀镌刻出了“顾为经”的名字,最下方的玉环上则刻着佛家的福篆花纹。 “开光的手串?” 顾为经打量着这串手环。 全世界的宗教圣地,不管是信奉的哪位神明,从天竺一直到耶路撒冷,几乎都有赐福开光的业务。 从开光手环,手串,十字架,到开光最新款的iphone、显卡、xbox游戏机。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做不到。 大金塔是佛教的重地,缅甸是佛教国家。 缅甸政府送给艺术家们一件开光的佛教手环作为礼物,既在预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看上去这次文化部蛮下血本的。 这种正经高僧加持开光的物件,卖的都不便宜。别的不说,沉香是名贵的木料,而光是那两枚小玉环,质地看上去就很不错。 “仰光旅游局的官员说,这次赠送的艺术家们的纪念品礼盒,其他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只有这个手串上的玉环成色有区别。虽然都是老坑翡翠,但在纪念碑上排名越靠前,翡翠的质地也就越好。” “曹老、我父亲和林教授都是玻璃种翡翠,到了我们这里,已经变成了普通的冰种。” 酒井胜子扬了扬自己的右手,顾为经注意到,胜子小姐的手腕上也挂着一串和自己眼前一般无二的手串。 玻璃种是翡翠中最珍贵的净度,冰种次之。 别看手串上只要小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国际市场上也要几万美元。若是帝王绿,可能还要再翻倍。 就算顾为经面前这种冰种翡翠,也得上千美元。 政府还挺舍得的。 当然另一方面说,缅甸所有翡翠都是国营的,拿到好翡翠非常容易,也喜欢用翡翠作为国礼或者各种外交礼物。 送给曹老这样的大艺术家,不值个几万美元还真拿不出手呢,而且也不亏。 世界级的艺术宗师,愿意随身携带一串翡翠手串。 在各种名流汇聚的高端艺术场合,所带来的无形的广告效应可比送人家旅游景点门口一美元一串的垃圾货,送过去就被扔到垃圾桶强的多。 “你是三十六位,我是三十七位。那位官员和我说,我们两个人手串上的玉环恰好都是从同一块鹅卵石大小的冰种翡翠矿石中采出来的。无论润度还是色泽,都几乎一样。” 酒井胜子褪下自己的手环,和顾为经的手环摆在一起。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两串色泽和净度几乎一模一样的玉环澄澈如冰,玉环中些许的白色棉絮般的杂质并不难看,像是凝固在冰晶中的一枚又一枚小星星。 “一模一样,挨在一起。” 酒井胜子歪着头,轻声说,“真好啊” “我给你戴上吧。” 酒井小姐伸出手,神色温柔的轻轻解开手环上的银扣,给顾为经系了上去。 …… 下午, 德威中学,giftandtalented天才班教室。 酒井太太今天的课程已经接近了尾声。 “珊德努小姐,这是你的批改后的作业。”酒井胜子抱着母亲批阅后的学生们的作品集,走到一位学生面前。 “谢谢,酒井小姐,克鲁兹教授觉得我设计的作品集怎么样?” 莫娜恭敬的双手从这位艺术家小公主的手中,接过自己的作业,微着的说道。 酒井太太开课之前,收走了他们所有人正在准备的作品集。 他们提高班里也一共只有六位学生。 而算上克鲁兹夫人以及酒井小姐和那位小松太郎先生两位助教,足足有三位老师。 这类师生比例能达到1:2的精品小班教学最大的好处, 就是教授能够根据每一位学生所提交的作品量身定制不同的修改建议,判断每名学生的绘画水平,并根据各自的不足,给出不同的修改建议。 才上了几节课, 莫娜就一次又一次的在心中反复庆幸,她曾经决定提前拜访酒井太太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明智。 大艺术家就是大艺术家。 这种授课条件,无论如何也是原来的德威学校所不可能提供的。 莫娜接过自己的作品集。 她不着急翻看,而是把目光落在这位几乎注定能在未来的国际艺术舞台上留下属于自己那页的小姐姐脸上。 “酒井小姐,你吃蛋糕么?我自己在家中烤的小蛋糕,加了一点点蜂蜜,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说话间,莫娜从书包里拿出自己一个小的乐扣餐盒,里面装着一层纸杯蛋糕:“对了,我可以直接像朋友一样叫你胜子嘛?” 莫娜一直希望能和这位出身不凡的酒井小姐交上朋友。 可她总隐约觉得这位酒井小姐对自己有些看法。 班里总共有一名老师、两名助教和六名学生。 画室里画画时,正好一名老师可以直接给予两名同学进行细致的绘画指导。 她当然最想让酒井太太带带自己。 遗憾的是,克鲁兹教授选择了成绩最好的苗昂温和另外一名学生。 剩下的人中,只有自己和另一位叫做玛蕾的女生两个女孩子。 包括莫娜在内,大家都以为按照惯例,girlshelpgirls(女孩帮助女孩),酒井小姐当然会选择两个女孩子一起画画。 没想到, 挑选学生的时候,酒井小姐凝视了莫娜片刻,却避开了对方,有意无意的选择了另外一名学生。 莫娜有些失落,不过她并不奇怪。 她在提高班里的地位有点尴尬,不仅是酒井小姐对她似乎“另眼相待”,连其他德威的同学也是如此。 就算他们不知道自己曾经提前拜访过克鲁兹教授, 但提高班的同学总归都能意识到,莫娜能进入酒井太太的班级,并非完全依靠的是自己的绘画能力。 就像校长强行将自己成绩普通的侄子塞进了尖子班的班级中。 大家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是私下里难免对莫娜指指点点,有些闲话。 连杰瑞对莫娜阳光灿烂的笑容背后,似乎都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这让一直是个努力的好学生的莫娜心中不太舒服。 不舒服归不舒服。 莫娜心理素质很好,对人们背后的议论能装作听不见。 这算的了什么呢? 这种事情大家能记住多久,一周还是一个月? 就算会被议论一个学期又怎么样。等她将来走入更加广阔的舞台,功成名就的时候,自己是如何进入提高班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早就隐没在尘烟中了。 人们只会记住她是酒井太太的学生。 就像几十年后, 顾为经可能依然在家里的那家仰光小画廊里消磨时光,没有人会认得他,也没有会记得他曾经是多么的优秀。 如果这是走捷径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莫娜很乐意支付。 第一百四十六章 莫娜的作品集评语 第146章莫娜的作品集评语 “顾为经……” 莫娜有短暂的伤感,不过,很快,她就将这个名字驱逐出了脑海。 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 既然她下定决心,让彼此的人生不再有瓜葛,就像她狠心发给男孩的那条消息所说的一样。 大家好聚好散,不必回头,纠缠不清对双方谁都没有好处。 “哇哦,看上去很棒,我可以拿一个蛋糕嘛?”杰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莫娜从片刻的失神中唤醒。 莫娜点点头,并未拒绝。 她打开乐扣餐盒的盖子,从中拿出了一个专门用了奶昔雕花的精致小蛋糕,剩下的则放在一边让同学们自取。 “酒井小姐,【カツコ】,胜子的日文拼写是这么写的吧,帮我看看,拼写有问题么?” 莫娜将手中的纸杯蛋糕递给酒井小姐。 这个小蛋糕在烘培的时候,上面用粉色的食用色素特地在奶昔花上雕出了胜子的日文名字。 她不像蔻蔻一样上过专门的厨艺课。家中吃穿起居,也有从孟买带来的仆人,只会在烤箱里做一些简单的小蛋糕。 但莫娜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非常认真。 无论是烘培蛋糕,处理人际关系,还是经营男女间的感情,她只要想做,都会做的一丝不苟。 曾经为了给顾为经,挑选合适的生日礼物。 既不会因为过于贵重,给对方心理负担不方便回礼,也不会显得过于草率,没有心意。 莫娜几年前特意花时间,照着油管上的美食博主的教程,一板一眼的学过怎么在纸杯蛋糕上雕花和用色素来写字。 “mylittleboyfriend!”(我的小男朋友!) “bestwish!”(最好的祝福!) “specialday!”(特殊的生日!) …… 每当对方过生日的时候,莫娜都会精心烤一小盘纸杯蛋糕,上面写满不同的各式各样的祝福语。 有些时候, 蛋糕胚子还会像超市里卖的幸运饼干(注)一样,中间会放一两枚写着生日祝福的小纸片或者好运硬币,年年都有不同的心意。 (注:幸运饼干,fortunecookie,一种会在饼干中心包不同祝福语或者好运卡片的饼干品种,在西方国家很受欢迎。) 今年,莫娜却不再需要为谁烤蛋糕了。 蛋糕上雕花的技巧,就顺便被她用来讨好这位酒井小姐了。 莫娜在网上查了酒井小姐的日文名字写法,又在蛋糕中心的夹心里,放了一条【贵体安康】常见的日式祝福语。 她觉得再高冷的女孩子,也会被这样的心意所打动。 拉近关系甚至成为朋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莫娜认为自己的计划蛮行的通的。 尤其是,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酒井小姐绝对不是学校里那种高高在上,喜欢拿鼻孔看人的富家娇千金。 这个小姐姐虽然不爱说话,对绘画以外的事情很冷感。 可其实是一个蛮好相处的人,为人教养非常好,性格也很柔和。 像一只安静的花猫,或者软乎乎的大玩偶,和牙尖嘴利,喜欢嘲讽人的酒井太太完全不像母女。 提高班里,谁向她请教问题,她都会认认真真的回答,艺术水平真的非常的高,不愧是几乎通杀了东瀛几乎所有少年奖项的天才小画家。 能和这样的小姐姐成为闺密,人脉上的好处不用说,莫娜觉得,本身也会是相当舒服的事情。 值得自己用心来钻营。 “胜子,尝尝吧?很好吃的。”莫娜笑着说。 莫娜认为自己最近的运气不错。 不仅能成功破格进入酒井太太的提高班,当她想要和酒井小姐拉近关系的时候。 酒井小姐的今天的心情似乎也很好。 以女性的敏感程度,莫娜一进教室就发现酒井小姐今天下午少见的画了一个淡妆。 向来素面朝天的酒井胜子,唇间突然涂了浅浅的口红,整个人似乎都蛮开心的样子,右手偶尔会摩挲一下腕间的小手串。 画画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时不时的还会轻声哼哼些小调子。 这样的好心情,正适合用来交朋友。 “珊德努小姐……” 在莫娜思索着如何与酒井小姐拉近关系的时候,酒井胜子也在悄悄打量着,这位顾为经的……嗯,“好朋友”。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是个小美人的坯子。 更加难得的是,性格自信,为人做事很有魄力。或许有些心机,但如果她是男孩子,可能也会欣赏这样的姑娘。 只是,她却不太喜欢莫娜。 除了心中某些小女孩儿的念头之外。 酒井胜子还听说了,莫娜被招到提高班后,面对母亲的询问,立刻用很冷淡的语气澄清了自己和顾为经之间瓜葛。 她很喜欢这个答案,也很不喜欢这个答案。 就像你看上的宝贝,既害怕别人发现他的好来和你抢,又讨厌别人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一脚踢开的样子。 少女的心思总是很复杂。 总之,酒井胜子对莫娜的观感确实不太好。 望着莫娜递过来的精心烘焙的小蛋糕,酒井小姐的心情却是冷了下来。 “抱歉,只是我……这几天不想吃甜食。” 酒井胜子性格温柔,就算不喜欢莫娜,也不是一个能当面给为自己递礼物的同学,甩脸色的姑娘。 她脑海里快速编了个借口,然后把那枚小蛋糕放了回去。 “你不想吃甜食啊,伱在控制体重嘛,胜子,可是你的身材已经够好的了。”莫娜有些遗憾。 她想了想:“既然这样,我明天可以再做一点蛋糕,代糖可以嘛,还是想要更清淡一点的……” “谢谢你,珊德努小姐,但是不必费心了,我不需要。” 酒井胜子抿着嘴,冷硬的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扭过头淡淡的说:“对了,虽说非常抱歉,但您还是直接称呼我的姓氏,叫我酒井小姐吧。” 说完,酒井胜子转身离开。 “嗤……一个蛋糕就想收买人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正好从身边经过玛蕾,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提高班六名学员里只有两个女生,可互相的关系并不好。 她这样的只会好好画画的老实姑娘,最不喜欢莫娜这种善于钻营的人了。 她身材糟糕长的丑,在德威做了多少年的小透明,眼巴巴的望着莫娜这样绘画水平平平的人,靠着一张漂亮脸蛋和男朋友的帮助,在学校里混的风生水起。 好不容易天道酬勤。 临毕业前遇上了酒井太太要在学校里开提高班这样的美事,终于牛气出风头了一回,结果莫娜又不知道走了啥关系,被塞了进来。 她早就看莫娜不爽了。 荷尔蒙上头的男孩子们愿意对漂亮小姐姐吹着捧着。而女生们勾心斗角相互撕逼,玛蕾可不是非要给莫娜留面子的。 “玛蕾,你有什么意见么?”莫娜恼火的望了玛蕾一眼。 她不是蔻蔻这种撕逼高手。但她是校学生会主席,学生里最大的官儿,整起德威校园里一些小贱人来,有的是办法。 单单天天盯着你查考勤和头发,给你安排打扫画室,很多女孩子就受不了了。 “切,马上就要毕业了……人家根本看不上你这种穷姑娘,牛气个什么。”玛蕾不愿意和女子学生会主席产生正面冲突,避开了凶巴巴的莫娜的眼神。 “心机婊,马屁精……”她嘴中嘟嘟囔囔的走了。 莫娜使劲的抓着蛋糕的餐盒,指尖都变的有些发白。 玛蕾的话有些刺痛了她。 酒井小姐是在嫌弃自己嘛? 她脑海里再次回想起了顾为经干净的笑脸,以往每一次拿起蛋糕,顾为经都会很认真的一口口吃完,再认认真真的称赞她的手艺。 如果这份蛋糕是烤给顾为经吃的,无论好不好吃,他一定都会吃的非常开心的。 遗憾的是, 莫娜不需要一个吃会夸自己好的男朋友。 她需要的是人脉,是助力,是更美好的舞台和生活。顾为经提供不了,而酒井太太和酒井小姐却可以。 所以, 就算酒井胜子对她表现的高冷淡漠,她也只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继续咬牙微笑。 莫娜将餐盒收到书包里,打开了酒井太太亲笔批改着后的作品集。 每个人的作品集都被酒井太太亲自订正过了, 几乎每个人的画作上,都写满了各种批评意见,或是构图比例,或是用笔细节,或是灵感创意。 让他们重新按照评语改正。 哪怕是绘画功底最好,作品集中画了18张不同大师名画仿作的苗昂温,都因为缺乏创意被酒井太太骂的狗血喷头。 她想要看看自己被私人教师指点过后的作品集,做的到底怎么样。 莫娜翻开自己的半成品作品集, 入目就看见她首页上的那张《自画像》上,被克鲁兹教授用红色签字笔打了一个巨大的叉,以及一个龙飞凤舞的评语。 putthecartbeforethehorse!!! 莫娜认出了这是一句英文谚语,“车厢跑到了驭马之前”,翻译过来大致可以当做“本末倒置”的意思。 这是常见的艺术评语,但却是最不好的那类。 莫娜的脸色有些不好。 这张画是她认为最不可能出问题的作品,是那位毕业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研究生学长画了几周时间指点过的线稿。 还是自画像这种永远不会出错的题材。 莫娜从来都对这幅画很满意。 然而,克鲁兹教授却给了这样一个糟糕的评语。 “我的这张画,怎么可能会在教授眼中这么差?” 莫娜有些难以理解。 她相信酒井太太的艺术眼光,只是有些困惑和迷茫,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莫娜想了想,走到一遍靠在窗户上,低头玩手机的小松太郎身边。 “助教老师,能问问您克鲁兹夫人的评语,是什么意思吗?”莫娜请教道。 “意思就是……说你画的很糟糕。” 小松太郎只是看了莫娜一眼,就不耐烦的摇摇头。 他正在给酒井胜子发短信想要约对方出去玩,才没有心情教小女生画画。 “抱歉,老师那您能告诉我应该怎么改正么?”莫娜求教道。 “已经快要下课了,下次课再说吧。”小松太郎挥挥手。 “可是,下次课克鲁兹教授让我们上交修改草案……” “别缠着我,你听不懂话么,我说了下次课再说。”小松前辈不耐烦的甩开莫娜的纠缠,走到一边正在收拾东西的酒井太太身边。 “伯母,胜子今天为我特地画了妆,真漂亮。”小松太郎说道。 “为你——” 酒井太太正在整理手包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小松太郎一眼,才意味不明的说道:“大概是吧。” “小松君,女孩子是要追的,你要想办法哄她开心,想办法有共同语言,想办法让她喜欢你。你比胜子大好几岁,也是情场老手了。” 停顿了几秒钟,看着自视良好喜气洋洋的小松同学,酒井太太还是忍不住说道。 “伯母,这个……”小松太郎脸色一红。 “好了,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饰,只要你现在断的干干净净只有胜子一个人,之前的荒唐事我也无意追究。” 酒井太太敲打完小松几句,才语气有些怜悯的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胜子这样的女孩,你不费心追,她可能就要跑走了。” 跑走了? 小松太郎总觉得酒井太太话里有话,让他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我需要怎么才能讨胜子开心?” “这是你的事情。”酒井太太不再说话,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就往教室外走去。 “教授,能麻烦您稍等一下嘛,我想占用您几分钟时间。”莫娜等在了教室的门口。 她很想弄明白,自己的作品问题出在了何处。 酒井太太犹豫了片刻,看了看手表。 “酒店的车已经来接我了,我给你三分钟时间,有什么问题?”酒井太太脾气不好,教起课来还是挺负责的。 别的不说,莫娜这样认真的学生,水平有限,却也不会让老师讨厌。 “我看不太明白您对我的《自画像》的评语。” 莫娜递过自己的作品集。 “评语?” 酒井太太用指尖敲着莫娜的作品集。 “珊德努小姐,我的评语不是很明显的写在上面了么,你画的太舍本逐末了,你是在画自画像?还是开服装展?人物画像关键的是什么,一定是回归人物。” “你是一个人,你不是一个衣服架子。”酒井太太批评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西河会馆 第147章西河会馆 酒井太太望了莫娜的《自画像》,暗暗的摇头。 在她看来, 这个小姑娘真的不太适合学绘画,她可以去学时尚设计,去学平面广告,去学建筑美术,或者干脆读普通的文化课。 都要比学绘画更有前途。 数、理、化这类文化课最公平的一点就是,一个学生只要努力,就能收获好成绩。 读书是人生中少有能遇到的付出与回报几乎一定呈现结果正相关的好事。 可是,绘画就不行了。 不是莫娜不聪明,也不是她不够努力……她只是缺少自己女儿酒井胜子那种天生的灵气,这幅《自画像》就是明证。 优秀的画家能够轻易分清画面的主次。 “除非画作是专门表示国王、骑士、神父这样身份特征非常重要的作品,否则人像永远是画面中最重要的部分。珊德努小姐,我可以忍受你的人像画的畸形,眼神空洞,面容缺乏感情……这些我都能理解为,是你的能力有问题。” “但你这幅画最让我无法接受的一点就是——伱明显在衣着上画费了比人物多的多的精力。主题不清,喧宾夺主。这不只是能力问题,美术思路都错了,越努力,画面表现就越糟糕。” 酒井太太无奈摇头。 这是天赋问题,艺术最残酷的一面。 小孩子画画,没人指点,犯这种错误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自己都把“本末倒置”这个评语写在作品集上了,这姑娘还一头雾水。 说明,她实在是没吃这碗饭的天赋。 “教授,可这是一位皇家艺术学院的研究生学长,指点我的线稿。”莫娜眉头皱得很紧,“他曾经说过这幅画没问题。” “所以呢?”酒井太太耸肩反问。 皇家艺术学院,世界排名前三十的艺术学院。 听上去好像蛮唬人的样子,可在酒井太太这种层次的人眼中,依旧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考上名校的美术生成百上千,最后能成为艺术家的又有几个? “显然,他也是个没什么美术天赋的庸人,误人子弟。”酒井太太轻描淡写的说。 酒井太太从来都是以能否成就艺术家的标准,来判断有或者没有天赋的。 绝大多数普通美术从业者甚至部分中端画师,因为层次还不够高,还远没到拼天赋的时候。 天赋不佳的普通人,靠着更多的努力,当个生活小资的普通画家或者上个名牌美院还是不难的。 可如果目标仅仅定在这里,也根本不值得酒井太太来教。 “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研究生……你指的是09级的汉克先生吧。”一边经过的德威本校的油画老师这时开口了。 酒井太太这种大咖莅临国际学校,不仅学生们激动,他们这些油画老师也经常会搬个小马扎来教室里来听课。 成年人的社会,更知道这种来自云端的艺术家庭的大咖的份量。 结交酒井太太这种事情,油画老师根本就不敢奢望,光是能蹭蹭课听,也是极好的。 听到皇家艺术学院的学长,油画老师立刻就有了印象。 09级的汉克, 他研究生考上皇家艺术学院时,曾经在校园里引起了轰动,宣传栏里贴满了相关的信息。 就算汉克本科不是皇家艺术学院。 相比德、法,大英的一年制研究生又几乎是全欧洲最水的,但能从缅甸走出去的学生研究生考上这样的学校。 也像是从小地方中学最后考上了清华的硕士的励志学子,还专门做为成功人士回来德威做过宣讲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汉克当年读的应该是服装设计专业。”油画老师摇摇头,像是在佐证酒井太太的说辞:“他是专门搞时尚服装的,指导油画出了这样的问题,也算正常。” “《我的女儿乔治亚》,那幅画也是……”莫娜突然喃喃的开口。 油画老师一时没反应过来。 酒井太太的眼神却是突然亮了。 “对,确实便是《我的女儿乔治亚》,能想到这张纳奥米·亚历山大的画就很棒。” 酒井太太反复看了看莫娜,似是重新认识了这个姑娘,赞许的点头:“那张名画就是典型的轻服装,重人物的范例。连衣服的纹理都做了特殊的引导,让观众把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人物的脸上。” 能这么快的举一反三。 也许,自己刚刚的判断武断了些。 这位珊德努小姐还是有些灵气的。 莫娜已经不关心酒井太太在说什么,她甚至没有在听克鲁兹教授后面说话的细节。 “喧宾夺主”、“繁复的服装遮掩了人物本来的特色与细节。” 莫娜脑海里反反复复的都是这句评语,像是一口青铜巨钟在自己耳边乱敲,震的她脑仁发疼,脸色发白。 不是因为教授的批评给她带来了太大打击,而让莫娜无法接受。 是因为——她依稀记得,有人曾经在她耳边说过相同的话。 “莫娜……你还记得《我的女儿乔治亚》嘛?” “你画的颜色太过鲜艳,衣物有过多繁琐的装饰,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画面四肢与身子无法自然的连接到一起,像是一堆积木硬插上去的。” …… 那些温和的声音一句句的在莫娜的耳畔响起。 她记得自己曾经对顾为经“幼稚”的看法是那么的不屑一顾,认为对方自不量力的想要质疑一位英国皇家美院的研究生学长的美术理念。 原来, 她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莫娜神色恍惚,觉得自己心乱乱的,喉咙发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真是讨厌啊。 说好的好聚好散,彼此莫要纠缠,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中,老有对方的影子呢。 “莫娜,你怎么了。我们去公共画室画会儿画,然后晚上一起去吃个饭?” 杰瑞注意到了教室角落处面色苍白的莫娜,凑了过来。 “不,我想静静。你自己去吃吧。” 莫娜轻声说。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看,要我去给你倒杯咖啡么。”杰瑞适时的想要展示阳光大男孩的【男友力】。 “算了,杰瑞先生,让我稍微静一下,好么。” 若是平常的时候,杰瑞这样的行为自然是很好的加分项。 然而现在,莫娜脑子里乱极了,只觉得他像是一只苍蝇一样在身边乱飞,让她不得清静。 “我带你去看校医……”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说了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杰瑞先生,是您理解能力有问题嘛!” 莫娜终于忍不住了,扭过头语气有些尖锐的吼道。 杰瑞一脸尴尬和愕然。 话说出口, 莫娜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了,她摇摇头:“抱歉,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说完, 她也不理会杰瑞,自己拿上一边的书包,甩甩胳膊,快步离开了教室。 “怎么回事,克鲁兹教授批评她了?” 杰瑞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一脸的茫然。 …… 仰光富人区,西河会馆。 缅甸最富仰光,仰光最富西河。 如果说缺水缺电的莱雅达区是一个城市的地狱,那么西河区就是这座城市的天堂。 这里是缅甸的富豪最密集的地方。 香车名马,美酒佳人,应有尽有,富丽堂皇。 早在19世纪,欧洲殖民者刚刚踏上东亚的土地的时候,就将仰光河畔曾经的旧王宫区与塞纳河畔的卢浮宫周边的街道相提并论,称之为东方小巴黎。 西河会馆则更是坐落在整个富人区的最中心。 它东侧不远处就是坤沙在仰光的豪宅,1996年,昔日金三角第一毒枭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决定向缅甸政府投降。 为了北方的稳定,缅甸政府甚至不敢向国际刑警引渡这位毒枭。 曾经垄断了世界上45%的毒品交易,统治着整个缅甸北部,身价巅峰时超过千亿美元,约等于哥伦比亚排名前十的大毒枭总和的黑道恶棍,人生中最后的十一年就在这里度过。 根据仰光的八卦小报记载, 传闻坤沙晚年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坐在别墅二层的阳台上,拿着一本《三国演义》,一边抽一支缅甸产的大象牌香烟,慢慢的看着太阳从不远处西河会馆金碧辉煌的屋顶上落下,思考人生。 汤姆·克鲁斯、网球天王费德勒、摇滚乐队绿日的主唱…… 西河会馆四周遍布着各种国际名流在仰光的度假地产,它像是一枚小小的琥珀,凝固着缅甸的黑白风云,时局变换。 它也几经易手, 如今西河会馆的主人是一名神秘的富商。 光头刚刚走近会馆的大门,立刻就有穿着定制西服,耳边夹着黑色耳麦的干练女领班迎了上来。 “这边请。” 女领班并没有和光头打招呼,也没有说些欢迎光临的客套话。 她只是对着夹着的耳麦说了些什么,然后就伸手示意光头跟她走。 “豪哥正在聚雅轩招待客人,他让您直接过去。”女领班在走廊的深色墙壁上按了一下,侧门滑开,露出一条玲珑小道。 为了保证客人的隐私, 西河会馆曾经聘请着名的伦敦fosterandpartners建筑设计所重新设计过内部结构,各种繁复的通道将一个个小包厢分隔成了棋盘上的网格。 绝对不会出现,客人在包厢里和策反的政要小弟密谈大业,结果出门撞上来这里吃饭的政敌这种尴尬的场面。 所带来的副作用是,如果孤身一人行走,无人领路,很容易在这些蛛网般复杂的走廊中迷路。 当然,光头不会迷路。 多年前,这座会馆就已经被豪哥以2亿30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身为豪哥手下的处理黑道业务的重要马仔,光头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 “……豪哥,我听说,司法部门有个专项组在调查您,负责的是一位仰光的高级警督……” 光头推开聚雅轩包厢的大门时,屋内烟气缭绕。 中年人对着镀金的菩萨坐像背对着门口站立,手中拿着三只禅烟袅袅的清香。 豪哥不喜抽烟,却有三个爱好。 爱名画,爱老电影,三是喜欢礼佛。 这位缅甸的黑道教父看上去是一个很雅致的人,像学校里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多过拔刀见血,动辄生死的街头枭雄。 名画不用说,豪哥就是靠造假艺术品起家的。 豪哥最爱的珍藏是一页高价购来的《教父》小说原作手稿,以及一枚70年代柯达4037型胶片摄影机的长焦镜头,后者曾经被用在1972上映的经典老电影《教父》的拍摄过程中,镜头上有好莱坞大导演弗朗西斯·科波拉的亲笔签名。 至于礼佛。 则是豪哥年纪大后的习惯,甚至身边专门从泰国请了两位小乘佛教的高僧来给自己说法。 每次光头看到豪哥恭敬的举手烧香,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受。 他们这些混黑道的拜拜武圣关老爷常有。 念讲究善恶轮回,生死有报的佛经,就很……非主流了。 当然,取笑他是不敢的,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 光头知道,所有缅甸敢取笑豪哥的人,早就都死绝了。 走近大门后,光头只在烧香的豪哥背影上望了一眼,目光就落在聚雅轩里老大正在招待的客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 他认识这家伙, 是从曼德勒调任来仰光的副警督,四十岁出头,老爸好像是个军方里的师长,算是背景深厚的官宦子弟,本人好像是个警局的所长还是副所长来着。 在外面也算手眼通天的牛掰人物了。 此时在豪哥面前,却像个小跟班一样一五一十的汇报着工作。 缅甸官场也不是都被豪哥收买了,一直都有不知死活的楞头青想要动一动豪哥。 不过往往还没有开始,计划的细节就像这次一样,被想要讨好豪哥的人泄漏的一干二净,结局也早就注定。 光头听了两耳朵,就想要暂时退出包厢,避开这种私密谈话。 “留下吧,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好避讳的,有什么事情吗?”豪哥却挥挥手示意不用。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您看上的那个顾为经,不知好歹,油盐不进。” 光头挠挠脑袋,露出有点凶狠的笑容。 “本来这种事情用不着麻烦豪哥,只是您似乎挺喜欢他的。” “所以就想问问您,他既然敬酒不吃,还要不要按惯例卸他条胳膊,或者把他那个堂姐绑了,给年轻人长长教训?” 第一百四十八章 红鲤鱼 第148章红鲤鱼 卸他一条胳膊,或者绑架一个女孩子。 这种听着就从字里行间中渗出血水的狠辣话语,在场的三个男人没有一个人神色有任何变化。 黑社会嘛, 本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亡命徒。 真以为看了几部《男儿本色》这样老式港片,就以为混黑道的都是些什么仗义疏财的好大哥了? 能春节拎着一大袋子钱好言好语的上门去拜年,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送你辆豪华跑车。那么把你全家扔进仰光河里喂鱼的时候,同样眉头也不会动一下。 否则, 难道光头他看上去慈眉善目像是专门开善堂的? 连那位副警督都对光头的话充耳不闻,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一样。 “吴警官,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很感谢你的消息。帮我联系一下,下个月的泼水节,我想约伱们家老头子一起去大金塔烧烧香。今年缅甸政府重新翻新修复了大金塔中的壁画彩绘,请的都是国际知名的大艺术家,很是漂亮。” 黑道教父并未着急的处理顾为经。 中年人翻了翻桌边的日历,随口安排了个时间。 然后指着光头,温声说道:“他口中的顾为经,就是我看上的一个年轻人,你真不妨看看他画的壁画,颜色生动,很有灵气,值得仔细揣摩。” “先生真是雅士,我一定转达我们家老头子。只是我家老头子是握了一辈子枪的粗鄙军人,到时候恐怕得多劳烦您讲解一下壁画的妙处。” 这位刚刚从曼德勒调到仰光的军二代笑着告退。 他们这种层次的黑白勾结,早就过了我给你通风报信,你给我多少多少好处费的地步。 太俗气,也拿不出手。 往往都像这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先生,您还没说应该怎么处理顾为经呢?” 光头见吴警官走后,豪哥迟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翻动着手中日历,像是忘了这回事,又出声提醒道。 “你来看看,这幅画画的真棒啊。用笔老辣,笔墨有神,似有禅意,宛如菩萨睁眼,不愧是曹轩宗师的手笔。” 豪哥还是不答。 中年人手中拿着的正是仰光政府发给大金塔修复项目的纪念品日历。 他看着日历上那幅曹轩和顾为经联名的壁画作品,口中充满了欣赏:“真好,这颜色调的也够毒,够准,古雅而不失生气,听说是这个叫顾为经的年轻人花了一中午时间,一点点试出来的配方。” “我一直喜欢用年轻人。我开始时只觉得这孩子用笔空间结构好,就看上了他,没想到倒是真是块宝贝。” 豪哥扶掌赞叹。 “有这么好嘛?” 光头闻言挑了挑眉,似有些不屑:“那个跟顾为经很像的同龄人苗昂温,可就好收买多了,也很听话。” 对于黑帮来说, 年轻人敢做事,易收买,有忠心,甚至比成年人还要更狠,更好用。 非洲有大名鼎鼎臭名昭着的童子军,拉美贩毒集团也喜欢从青少年帮派份子中选取未来团伙的核心骨干。 同理, 豪哥手底下的造假团伙们,很多都是从被豪哥挑中的家境一般的学艺术的中学生,所培养起来嫡系画师。 顾为经不是豪哥看上的第一个年轻人,也不会是豪哥看上的最后一个。 豪哥今年需要补充一位造假画师。 光头在顾为经那里屡次碰壁, 转换目标,收买那个和顾为经成绩与家境都差不多的叫苗昂温的中学生的时候,却是容易极了。 对方听说大名鼎鼎的豪哥想要找他画假画,简直兴奋的不得了。 整个人都变的容光焕发。 仰光城市里学艺术的谁不知道, 能为豪哥做事,就是财神爷上门了,绝对能闭着眼睛发财,根本无需任何威逼利诱,苗昂温直接就欣然同意。 说实话, 这才是光头熟悉的节奏。 豪哥是整个仰光的黑暗教父,看上你是多大的面子,让你做事是给你脸,你好我好大家好。 东南亚普通画手拿一辈子画笔才挣几个三瓜俩枣? 为豪哥老老实实的做两年事,也就财务自由了。 顾为经这种搞的跟贞洁烈女似的宁死不从的奇葩,才是少数中的少数。 “很像?” 豪哥端详着日历封面上的艺术家鸣谢碑,指尖从金粉漆成的名字上,一个一个的滑过,最后停在顾为经上,反问道:“你凭什么认为那位苗昂温有资格配与我们的小顾先生相提并论?” “他们是一个学校里的同学嘛,而且似乎老师打分的成绩单也差不多。” 光头一直很困惑。 他搞不懂,优秀的年轻人有那么多,豪哥为啥非要对顾为经另眼相待。 还真是家花没有野花香,豪哥更喜欢性子烈的年轻画师? “成绩差不多?” 豪哥被他这个答案给逗笑了。 “成绩……艺术家要的不是成绩,是那种灵光一现的天赋,是那种如有神助的明悟,是那种万里挑一的资质。” 豪哥用手指弹动着手上的日历照片。 “就这一手本事,苗昂温就连给顾为经提鞋都不配。可能整个仰光的年轻画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配。” “老大,他真有这么厉害?” 光头瞄着日历上的壁画照片,语气怀疑。 照片原本表现力就不如壁画原作,走双花红棍路线的光头玩的是争勇斗狠,更绝非是什么豪哥这样学艺术出身的雅人。 以光头如今的地位,他早就不需要亲手砍人了。 遗憾的是,教育水平却依然停留在街头古惑仔的地步。 论怎么用西瓜刀给别人开片,打两手泰拳,光头是行家。论怎么欣赏艺术……就真的太难为这位大混混先生了。 光头只能看出这幅画画的是“蛮带劲”的。 论有多好,他没这个准确的判断能力。 “有这么厉害?这可是能让……曹轩老爷子,都要赞叹我不如他的年轻人啊!你可以不相信我的眼光,但你必须要相信曹老的眼光。” 豪哥轻叹:“堂堂曹轩大师看重的年轻人,整个世界的艺术舞台都必须要为他而侧目,这样的人,区区苗昂温,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 中年人迈步走到包厢里三米长的观赏性鱼缸面前,望着鱼缸里漂亮的游动的三色锦鲤。 “大正三色锦鲤,产自东瀛,世界野生观赏鱼中的绝品。传说中是东瀛神话中掌握艺术与智慧的神明【思兼神】的女儿在人间所化的载体。只在日本琵琶湖中生存,每十万尾中,才会有一尾锦鲤能如缸中这条一样,红白相宜,油润鲜艳。” “那个叫顾为经的年轻人,就是这样一尾锦鲤啊。而包括苗昂温在内,以前我看上的那些年轻人,不过是漂亮些的普通鲤鱼而已。” 豪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鱼缸。 “你要卸他一条胳膊,就像把鲤鱼烤了吃了。不听话的普通的鲤鱼烤了也就烤了吧,把这样一尾绝品也烤了吃了,不觉得暴殄天物吗?” “懂了,豪哥,顾为经就是您的观赏鲤鱼。” 光头理解了豪哥为什么对于那个年轻人,格外的宽容。 有本事的人确实有能让别人宽容的本钱。 就像鱼缸中这尾市场价值最少五十万美元的大正三色锦理一样,就连换的水,都是从东瀛琵琶湖中空运来的。 不是那些在仰光河中几美分一尾鲤鱼烂命所能比拟的。 “可是您的锦鲤,不愿意乖乖游进鱼缸里来。他连宾利都不要,我给的礼物人家根本都不接。” 光头撇撇嘴。 从腰间拿出镀着银亮的字母b的跑车钥匙,放在桌子上。 “对,就是这股劲儿,就是这股感觉。这才是真正的大画家的感觉,太棒了。真想看看他拒绝你的那一幕,是什么样的眼神,一定很有动人的艺术美。” 豪哥从鱼缸边拿出一袋鱼食,捏成粉末,似乎对顾为经的拒绝根本不以为意。 “真是漂亮啊。” 中年人看着从水缸中的假山间钻出来的咬食吃的三色锦鲤,轻声赞叹。 也不知道豪哥是在称赞他的鲤鱼,还是称赞顾为经纯粹的艺术家气质。 “您想要怀柔,难道还需要我增加报价嘛?” 光头语气有些不爽。 穷学生而已,连宾利都看不上,打动他还需要什么? 一辆劳斯莱斯? 一套普吉岛海边的度假别墅? 就算豪哥喜欢这位年轻人,这个价码也太夸张了吧。 就算买酒井一成这样亚洲前十的大画家的一些作品,也不过是这个价格了。 “不,不是钱的事情。他既然不愿意要宾利,那么就算你将宾利换成了劳斯莱斯,或者更加贵重的别的礼物,效果也一定很有限。” 豪哥像是有读心术一样,轻笑着摇头回答了光头心中的困惑。 “难道他就没有办法收买了?” “怎么可能呢,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价格,我们只需要找到合适的出价方式,这事暂时你就不用管了,我来和他玩玩。” 豪哥专心喂鱼。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换了个话题。 “对,那个苗昂温,他近来的表现如何?” “和正常的新人一样,不好不坏,悟性还可以。目前跟着老画家学后文艺复兴时期米兰画派的画作造假笔法,也画了一幅象征主义的仿作,但没通过出货标准,被风控打回去了,还得磨一段时间。” 越是大的黑道团伙,运营方式越倾向于正规的公司化。 豪哥玩的是高端艺术品造假、走私和洗钱,赚的是真正的大钱。 手下就算是做假,也有专业的老画师来把关风控,达不到出货水平标准的假画就要打回去。 走的就是精品路线,不能粗制滥造,砸了豪哥的招牌。 “我不关心他画的怎么样,我想知道这个年轻人性格怎么样,有什么爱好嘛?”黑道教父询问。 “就那样呗,交完投名状,手上沾了血的年轻人是什么状态,豪哥你也应该很清楚吧。” 光头笑了笑。 “喜欢钱,喜欢女人,喜欢出风头,小毛孩嘛。本来打算退学,不过豪哥您听说知名艺术家酒井一成的妻子今年在德威开了提高班,苗昂温入选了,就让他接着读书。” 豪哥向来是很照顾手下的小弟们的。 听说苗昂温入选了酒井太太的提高班,不仅不要求对方退学,反而减轻了他很多学习造假技术的压力。 “不过这苗小哥见过了花花世界,有点耐不住寂寞了。好多次和我说,不想上学了,就想专心的来为豪哥做事。” “白痴,烂泥扶不上墙。” 豪哥皱眉。 能成为酒井太太的学生,专心读书,不仅对苗昂温个人的前途大有裨益。这么好的机会,对豪哥本人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类似豪哥想把顾为经打造仰光本土的国民画家来大把洗钱一样。 苗昂温越往上攀爬,豪哥能在他身上做的文章也就越多。 至于一个造假画师……这对如今的豪哥来说,根本是可有可无的。 这才赚了几个钱,就开始耐不住寂寞了, 真是天生扑街烂仔的命。 不说天赋和潜力,单说这份性格中的静气和踏实,苗昂温就差顾为经太远了。 豪哥目光扫过一边顾为经退回来的那把宾利车钥匙上,叹气。 “唉,真是一分钱一分货。” “你告诉苗昂温,好好跟酒井太太读书,钱和女人少不了他的。要是能在德威的校招会上胜过顾为经,我奖励他三十万美元。要是他私自退学,我就把他丢去喂鳄鱼。” “明白了。退学的话,丢去喂鳄鱼。”光头点头。 这话一点恐吓的意思都没有,豪哥从来说到做到。 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说把你丢去喂鳄鱼,就一定不会拿枪打死你,绝对会去缅甸的原始丛林里找个鳄鱼塘,把你捆好了丢进去。 “他既然是顾为经的同学,又喜欢出风头,每个月多给他点零花钱吧,让他开开派对,约约女同学什么的……” “老大,想要刺激顾为经眼红?” 光头挠头。 他们混黑道的最知道这一手的妙用。 有些人你把一捆金山摆在他眼前都不心动,但是看着和自己情况差不多的人,跟了豪哥以后,开始吃香的喝辣的,心里就痒的不得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何谓呕心沥血 第149章何谓呕心沥血 “随便闲来抛一把饵料罢了。” 黑道教父不以为意:“中了最好,没效果也无所谓。” 光头点头, 在他转身离去之前,还是忍不住问道:“真不需要我要手下把他给绑了嘛?也不伤他。金三角毒枭喜欢用注射海洛因控制线人,沾上去之后保证比狗还听话。杀亲爹都不带眨眼的,这法子豪哥您不喜欢,可一个中学生,也用不着下药,饿他个两三天,绝对就老实了。” “说明你还是不懂。” 豪哥脸上笑容充满了绵长的意味。 他攥着一把鱼食,手缓缓的伸进观赏缸中,一边摇晃,一边缓缓张开手掌。 “这还是养普通鲤鱼的思路。艺术家,要的就是这股珍贵的心气,你给他下了药,这个人也就废了。不给他吃饭,饿服了是饿服了,这股精气神可能也就没了。” “想把这尾锦鲤捏在手里,不能用吊钩,更不能粗暴的用鱼枪、鱼叉。磕了,伤了,碰了,也就不值几个钱了。” “得慢慢的用饵引,有耐心,舍得下本。才能将小顾先生全须全尾的乖乖捏在手里。” 豪哥缓缓用力,捏住正在手中吃饵的三色锦鲤牢牢捏在手中。 哗啦…… 鲤鱼出水,疯狂的甩尾,却动弹不得。 “放心,他跑不掉的。” 中年人露出微笑。 …… 【有朝一日,我能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吗?】 【是倾刻间,日出与日落?】 【还是一周内,百周,千周?】 【亦或是一轮春秋时,是海枯石烂后?】 【……】 顾为经轻轻用钢笔的笔尖勾勒着,一位戴着金色围巾,坐在沙滩上看星星的小男孩的身影。 身边电脑音响中,传来有小手鼓伴奏的缥缈音乐声。 不知由于什么原因, 树懒先生最近似乎希望顾为经可以加快些绘画进度,每天为自己读书的时间增加了半个多小时。 《小王子》书册本来就不算厚。 所挑选的重点段落,已经读到了尾声。 今天,树懒先生改变了连线方式。 他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再为自己朗读某些段落。 而是为顾为经播放了一首2015年imdb动画类评分最高的法国动画片《小王子》的主题曲——《equation》。 “一部童话的主角是所有故事人物交集的总和。我觉得,某些时候,歌声可能比卷帙浩繁的文字更加有穿透力,侦探猫女士,您心中看到那位小王子的影子了么?” 电脑的另一端,安娜暂停了音乐的播放声。 她一直很喜欢这部动画片的主题曲,空灵富有童话感, 《小王子》改编的所有音乐中,安娜其实最钟爱2002版的法国舞台音乐剧的配乐,这首歌其次。 音乐剧的配乐风格更古雅一些。 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曾经被姨妈带着,在巴黎加尼叶歌剧院的贵宾包厢里,看过这部舞台音乐剧现场版。 如今书房里还珍藏有索尼为这套音乐剧出的黑胶唱片。 不过, 那部舞台剧放起来太长了。 画插画要的是简练,易懂,抓人眼球,和通俗流行音乐的精髓不谋而合。 就算动画片的剧情与圣艾克絮佩里的原作相比,有很多导演主观改编的成分,歌词本身还是蛮贴合《小王子》本身艺术气质的。 所以安娜思索良久,依旧为侦探猫姐姐,挑选了这首《equation》。 安娜的手机铃声就是这首歌。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本来的声线不适合在此时出现,她甚至更愿意自己亲自为侦探猫女士唱这首曲子的。 顾为经看了一眼笔下的速写,满意的点点头。 “嗯,我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小王子》里所有人物的童话形象了。应该可以动笔画那张封面画了。” 封面画, schstic集团要求并不复杂,和绝大多数《小王子》的出版物封面或者电影海报选取的角度相似。 “背景为沙漠,主角小王子正在仰着头看星星。”——合同中的文件指示书上,如此写道。 在沙漠里看星星的小王子,可以说是小王子这个人物角色最经典的大众印象。 别看封面的约稿需求很简单, 树懒先生却要求他,把这张画放在任务的最后。 要对所有人物形象都有了深刻的概念,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后才能动笔。 封面画是图书出版插画最关键的那张,相当于美人模特的脸皮,商业电影的预告片。 插画能不能吸引观众大部分靠的就是一张封面。 封面搞砸了,里面就算画成一朵花,你也挽救不回来。 单单这张封面画,出版社的报价就高达两万五千美元,几乎占到了合同全部酬劳总额的五分之一。 “很好,我相信您的能力,这周末前能把这篇封面插画交给我么?”树懒先生问道。 “其实今天应该就可以。很着急嘛?”顾为经听出对方的语气中似乎有些别的含义。 出版社《小王子》的项目组已经反复在催安娜了。 插画不费时间。 维尔莱茵画室那边,周一时就将封面插画上交给了集团。 整个印刷项目周期已经很赶了,他们也催促侦探猫这里快一点。 安娜却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侦探猫。 她甚至连“维尔莱茵插画工作室会参与到竞争中来”,这件大事和自己的代理艺术家都没还有提过。 只要侦探猫正常发挥,她就看不到输的可能。 安娜认为,一个合格的经纪人这种时候就应该自己顶住压力,不要让这种破事,影响到画家的创作状态。 “没关系,伱按照自己的进度来就可以,安心好好画,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安娜淡淡的回答。 顾为经挂掉网络电话后,盯着自己手中刚刚完成的主角小王子的线搞速写,静静的思考了几分钟。 他并没有着急立刻动笔。 有了前期那些童话人物的插画铺垫,顾为经对整个绘画流程已经很熟悉了。 树懒先生为自己读书、他画出人物的线描速写、再把这些钢笔画变成油画布上一幅幅挥毫泼墨的画刀画。 只要按照这种流水线式的操作。 顾为经很快就能收获一幅【心有所感】等级的精巧画刀画。 然而,画了这么多画刀插画之后,顾为经却有点不太满足这种程度的作品了。 他脑海里,再度浮现出曹老用毛笔画龙点睛,在一幅再平凡不过的墙壁上,画出了菩萨睁眼,百鬼退散的玄妙效果。 这种大师的手笔,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书画鉴定术的帮助。 任何一个看到那一幕的旁观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震撼的视觉冲击。 甚至有披着袈裟的僧侣,原地打坐开悟。 这才是宗师级的画功,伟大的不仅是技巧,还有思想与情感。 顾为经认为,自己有传奇级的画刀画加持,技巧水平已经不再是表达出这种动人效果的阻碍。 他的短板,还是情感。 想要让画面有足够的情感冲击力,仅仅是以共情为根基的【心有所感】,还是不够的。 顾为经需要更动人的情感评级。 他打开虚拟面板,看着情绪表指针上的下一个阶段【呕心沥血】。 呕心沥血…… 倒底,何谓呕心沥血呢? 顾为经来到画室,将小王子的线稿摆到一边,像往常一样准备好画板。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刻就开始作画,而是对着空白的画布,默默的站立良久。 思考, 不停的思考, 顾为经盯着小王子的线描,犹豫了一下,接着又从柜子中的素描夹中,取出国王的速写,玫瑰的速写,狐狸的速写,然后是酒鬼,面包树,天文学家…… 他以小王子为中心,将这些天所有积攒下来的线稿全都一张张的摆在一边。 这些插画上的人物或神色故作威严,或憨态可掬,或娇羞敏感。 作品排在一起,围拢在小王子的四周。每一张素描纸上的人物,都像是在和小王子诉说些什么。 童话的主角, 永远是童话中剧情最丰富,主旨最深刻,也是最难把握的人物。 一本书的十分神意,得有七八分都会汇聚在主角之上。 “童话的主角,是所有剧情人物交集的总和。” 顾为经脑海里反复重复揣摩树懒先生告诉自己的这句话,渐渐涌现出了新的创作灵感。 顾为经慢慢的拿起油画刀。 他想要换一种绘画方式,来刻画这位喜欢去各个星星游荡的小王子。 想想看, 这个小男孩在浩瀚的宇宙中孤独的游荡,于一颗颗不过村舍房屋大小的微型星星间,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陌生人。 想要封小王子做大臣的国王,敏感傲娇偷偷喜欢他的玫瑰,想要被人驯养的小狐狸…… 他们各有各的古怪,也各有各的孤独。 每个人与小王子的相遇与分别,都在他身上留下了自身的投影。 当小男孩坐在沙漠中看星星的时候,心中里思念的是什么呢。 那颗代号为b162号小行星的家乡?还是那些闪亮的星星中,他的那些朋友? 顾为经用油画刀在纸面上拉出黑色的天空,又用刀尖的侧锋用亮色的颜料点出天上的星星,接下来是远景的沙海。 沙漠如同金粉,星辰璀璨如银。 小王子侧坐在一个沙丘上,抬头仰望着宇宙,银亮的星光从天幕中洒下,在沙海上留下了被拉的很长的投影。 顾为经一边回顾他此前,画那些居住在天空中星星上的居民时的感受。一边用一层层被画刀压的极薄、极细的颜料,反反复复的铺陈着小王子在星光下的影子。 他以往在画《小王子》系列插画的角色的时候,都只会全神侧重于角色的单一情感。 或孤傲,或敏感,或迷茫…… 这些情感都是顾为经于人物的某个精神状态的共情,也是使画面表现力能使观众有沟通感的基石。 像是一杯口味或酸,或甜的饮品。 但真正活的人物,永远不会只有某种纯粹的快乐或者悲伤,这种可以用单一词汇来概括的情绪。 每个人无时无刻的心情都是由很多种复合式的情绪汇聚而成。 就像一杯茶,草本植物的苦、涩、甘甜……各种回味拧成了一股清香。 佛说,凡人有五蕴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无时无刻不被七情六欲似是毛线般所缠绕,不得解脱。 心理学则认为,感情其实是像一枚洋葱一样复杂的状态,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顾为经尝试着将过往所有角色的印象都融入小王子的侧影里, 就像童话中, 这些人物在小男孩身上留下的投影。 于是, 这幅画真的就似乎要活了过来。 随着顾为经作画,在他没有关注的虚拟面板上,情绪指针开始悄然攀升,从指向【心有所感】的区域,再次缓慢的拔高。 沙丘上的小王子,身上诞生了一股“生气”。 画面中,坐在沙滩上的人,还是那个仰望星空的小男孩。 但是小王子似乎变的更加灵动了,像是有一种错觉,他随时要转过头来,对你说话。 人们常常用,栩栩如生来形容画家技艺的高超。 现实不是动漫,画家也不是魔术师,所创作的作品当然不可能真的活过来。 然而, 作品感觉有生气,像是有灵魂一样随时能活过来这件事,却是真的存在的。 美术课本上告诉你,卢浮宫里的那幅《蒙娜丽莎》,无论从任何角度欣赏,那个胸前怀抱着双臂的女士都似乎在与游客对视。 《蒙娜丽莎》特殊的视觉效果,也构成了达·芬奇传奇故事的一部分。 绘画作品或者雕塑作品引发的感官错觉, 更是东西方,古往今来都市奇谈灵异故事中的经典桥段。 油画中的人物对你说话,歌剧院的雕塑夜半唱歌,《聊斋志异》里蒲松龄笔下野狐幽鬼的精魄寄居在墙上的画像之中。 这当然都是源于创作者为作品所赋予的丰富情感。 严谨的现代科学将这些情况解释为画家的精妙的构图比例,所造成的视觉偏差。 而各种幻听幻想,则是观众内心的情感和画家的情感产生了微妙的化学效应,让人怦然心动,错把艺术品当成了活物。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精神病、妄想症、自闭症患者,或者刚刚失恋的人,能更加喜欢欣赏画展的原因。 他们的情感更加汹涌,也更容易被艺术品的生气所触动。 此时此刻, 就有一股生气像小树苗一样在顾为经面前的油画布上萌发。 第一百五十章 动人 第150章动人 树芽在此萌发,自有玄妙的魔力在其中孕育。 光与暗,星河与沙海的交错之间,有轻薄的雾气在其中流淌,似空气似水气,似朦胧的星光。 画刀落下, 大地长天,万籁俱寂,瑰丽的色彩汇聚成了一位栩栩如生的孤独王子。 顾为经却轻轻的叹了口气。 “唉,还是感觉……差了点什么。” 创作这样的作品真是一种享受。 毫无疑问,这是顾为经有史以来画过的最杰出的一幅作品。 美中不足的是, 萌发的树芽终究没有结出果实,画面上的小王子也没有真的活过来。 这是一幅对于顾为经来说,满足了他百分之九十九期待的画作,杰出圆满到了极致,却并未突破。 他已经到达了当前情绪的极限,却没能迈出开创性的下一步。 依旧不够震撼动人。 就像古希腊密教传说中,那位奥林匹斯圣山上炼金之神赫尔墨斯,以秘银为原料以阿波罗太阳马车上的圣火为熔炉,想要炼制出有生命的炼金人偶。 昼夜不停的锻造了连续九个日夜之后,人偶有了心跳,有了呼吸,甚至连睫毛都在轻轻颤动。 可在雅典娜摘下头上的橄榄花冠,投入烈火,赋予人偶那一点灵魂的灵光之前,却还是没能真的醒过来。 画面有了生气, 缺乏的,只是最后一点让人物苏醒的灵光。 系统面板的提示也说明了这一点。 【作品名:《夜晚沙丘上的小王子》】 【绘画技法:画刀画·传奇级】 【情感:心有所感(圆满)】 似乎像是系统为了提示顾为经,即使同样是【心有所感】的评级,这张画依然与顾为经此前的作品,有本质的进步和区别。 在心有所感的评价背后,多了一行代表着“圆满”的金色注释。 “圆满,这倒像是一个发给只考了第二名的学生的安慰奖,多少也算是有些收获。” 顾为经无奈。 “这幅画应该已经是【心有所感】情绪评价的极致了,如果真要说是缺了些什么,大概就是……不够呕心沥血吧。” 他摇摇头。 这次尝试新画法,让他隐隐触摸到了情绪表下一阶段的道路。 先动己,再动人。 无论你是默默无闻不被认可的底层画家,还是在巴黎官方沙龙上一战成名,成为欧洲王室座上贵宾的画道宗师,艺术品创作总是遵循一个不变的定律。 先谈打动自己,再谈打动观众。 无论是人物,建筑,哪怕画家仅仅是画最简单的天气,都唯有能震撼到画家自己的作品,才能震撼到观众。 一般人所看到的那些风光无限的美术名家,在自己作品上所倾注的情绪之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不仅画油画画的把自己耳朵割掉的梵高先生是如此。 莫奈也曾经在与友人的信件中写到, 他为了描绘巴黎的黄昏,酝酿创作晚霞风景时的情绪,站在河边揣摩天边的火烧云,一直揣摩到出现了妄想类精神疾病的症状。 “这些火烧云,好像燃烧的毯子一样压在我身上,我的全身灼热如火烧,必须要跳进塞纳河冰冷的河水中,才能熄灭我身上的灼痛。” 若问什么是呕心沥血的情感。 大概这种不疯魔,不成活的激情,就是所谓的呕心沥血吧。 曹老靠着半生的沉淀,见证过了世事风雨,精气神合一,这才能在《礼佛护法图》中,达到那么杰出的效果。 顾为经不是树懒先生, 他对文学的敏感性远不如画作,阅读《小王子》的时候,依旧缺乏这种真正打动自己,震撼自己的感觉。 若真要论,呕心沥血。 其实树懒先生比自己都更加配得上这个称呼,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经纪人。 世界上高古轩这类的大画廊里,有人脉关系,学识渊博的经纪人有很多。 愿意为顾为经这样的绘画小透明,日日读书,费劲心思的想要他创作出更好的作品的经纪人。 遇上一个,就是他的幸运与福份。 顾为经又回味了刚刚绘画时感觉几分钟,也没过于纠结,就把这幅画扫描成了电子版。 也就这样了。 这幅画已经非常好了,顾为经对于《小王子》的领悟就这么多,能画成这样还多亏了树懒先生的帮助。 甚至比卡洛尔的那幅《老教堂》,系统评价都要略高一筹。 那位大师级的女画家的印象派作品心有所感情绪评价后,都没有圆满的注释。 道路就在眼前。 想要真正画出【呕心沥血】的作品,他还需要等待下一个契机。 …… “今天怎么这么晚,上学都要迟到了。顾为经,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熬夜打游戏了!”中年妇女不快的咳嗽了一声。 “你姐姐就比伱有时间观念!”婶婶重重的把电熨斗拍在桌子上。 此时是早餐时间, 顾为经一家人都围在院子里吃早餐。 因为华人不少,顾氏书画廊门前的河堤上,就有卖豆浆油条这样中式早点的铺子。 每天顾为经晨跑结束后,都会在买完报纸后,再顺便买一屉包子,拎一保温桶豆浆啥的回家,作为一家人的早餐。 吃完饭后,一家人该开业的开业,该上学的上学。 不过顾为经今天跑步回家的时间有点晚,整个人也显得有点没精神。 昨晚,在睡觉的时候, 顾为经依旧沉浸在创作插画所带来的感触中,不停回味着那种一层层情感彼此交融的感觉。 这导致他没有睡太好,买早餐回来也就晚了。 婶婶正在一边看表,一边不停的抱怨。 身边顾林只是翘着脚,坐在餐桌边,抬头望了顾为经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玩手机。 堂姐顾林确实向来比顾为经更有时间观念。 自从三年前, 堂姐认为“进入青春期的少女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睡美容觉。”而取消的晨跑之后,她只需要起床吃早饭就好了。 这要是还迟到了,只能说她闹钟定的太死,睡过了头。 “嗯,哦,好的。” 顾为经也不生气,只是随口应着,从衣架上取过婶婶早晨已经用蒸汽熨斗烫过的德威校服外套和领带。 他早就习惯了婶婶的絮叨。 中年妇女就这样,堂姐毕竟是人家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做母亲的偏心些也是正常的。 婶婶也未必有多坏,只是为人市侩贪财了一些。 顾为经如今最大的庆幸,就是自己侦探猫这个身份的保密工作,做的蛮好的。 以婶婶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刚刚账户上多了几万美元,然后还没捂热乎呢,又都被他捐了出去。 非闹腾的要把屋顶拆了不可。 就算一向喜欢自己的老爷子顾童祥,孙子能赚钱肯定是开心,可是要这么大手笔的捐款,估计也接受不了。 他还没有成年独自生活,从法律上来说,这种个人收入监护人有监管的权利。 婶婶愿意碎嘴念叨,就让她念叨吧。 和长辈吵架,撕破脸非要争一个是非明白,就算道理在这边又能怎么样?最后真正难做的还不是自己的爷爷。 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同一个屋檐下居住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个月。 顾为经对于中年妇女的魔音贯耳,采取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态度。 他一边打领带,一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思索着他到底如何才能掀开那最后一层面纱,将情绪表真正推到更深的层次。 他思考没过多久, 沉思却被吵吵闹闹的堂姐顾林要钱的声音所打断了。 “老妈,学校里要用钱,我从你钱包里拿十五万缅币吧。” “十五万缅币?” 婶婶皱了皱眉头,望了眼正在她衣架上的外套里掏钱包的女儿。 “你们要上补习班么。” “学校里有同学要开派队,包了仰光河边的轰趴别墅,每人入场只需要交十五万缅币的酒水钱,就可以了。” 顾林轻描淡写的说道,“很便宜的,几乎人人都会去。你问弟弟,我有没有说谎。” 顾为经闻言扫了眼手机。 他昨天晚上似乎看到了年级群里,有好多人在讨论派对的事情。 自己当时忙着画画,没有细看。 此时翻了翻历史记录,果然看到了一条相关消息。 13年级-苗昂温:【周五放学,我要包场开party,仰光桥北的海滨假日村庄,欢迎大家来玩。(b.y.o.b—75美元or150,000缅甸币)】 “有人要开party?” 这个消息,顾为经并不惊讶,学校里经常有富哥喜欢开各种派对。 作为西式校园生活的经典桥段,派对文化也深入德威国际中学的很多方面。 有音乐派对,万圣节的变装派队,五月份玫瑰情人节的联谊舞会,也是广义上的派队生活的一部分。 所谓b.y.o.b, 则是一种西方派对的形式的缩写,取bringyourownbeer的首字母,可以简单译为自带酒水。 这种派队常见于各种学生派对或者大公司的午餐会。 主办方会准备食物与音乐,参加派对的人只需要自己带些啤酒,果汁这些饮料就行了。 欧美学校里的富家子弟,开大型party,几乎都是b.y.o.b的模式。 只是在缅甸,稍微有些本地性质的改变。无需你自带酒水,只需要单独交一笔饮料(啤酒)钱。 不是主办方供应不起酒水,主要是为了避免麻烦。 东南亚毒品问题严重,但未成年人饮用含有酒精成分饮料这事被法律限制的很严。 缅甸算是宽松的了, 隔壁泰国未成年人喝酒是要进少年牢房的,连东亚曾经比较流行的《暹罗之恋》这类的泰剧里,所有有关饮酒的电视镜头,都要被马赛克ban掉。 在缅甸,家里喝喝可能还没人管你,这种集体派对主办方提供酒精饮料,容易被警方查。 更有风险的是,仰光毒品比较泛滥。 有些不学无术的校园不良,玩的比你能想到的还要花。 连校纪严格的德威,每隔段时间,都会出有人被查出在校园里嗑药然后被开除的消息。 要是有人在饮料里放迷幻药,然后被举报查出来,算谁的? 别派对开一半,办party的主人直接进去了。 所以,现在国际学校里的少爷千金们开派对办生日会,都会委托专门的商业party服务商。 承包商负责提供场地、音乐和其他娱乐设施,也提供果汁类饮料。 然后专门外包些小团队卖饮料啤酒。 你交了b.y.o.b的费用,场地里的酒水就相当于你自己私人买的,规避了法律风险。 费用的多少一般跟派对的档次有关,仰光桥北的海滨假日村庄是一系列精装修的水景别墅。 专门为轰趴所打造。 有无边泳池,水上滑梯,专业的dj,只要你有需要,甚至能请来职业级的驻唱歌手和比基尼舞娘充当氛围组。 就算杰瑞这样德威顶级富二代,开宴会派队,也就这个档次了。而且只会邀请他自己篮球队的小圈子,和校拉拉队里的漂亮姑娘。 像这位老兄这样向着全年级艺术班和普通班加在一起,近百位学生发出邀请……简直大手笔的像是个小皇帝一样。 包下这种场地可真是不少钱, 75美元的入场金,真的也就是公式性的走个形式而已,也就两扎慕尼黑生啤酒的成本费。 果然, 随着这条重磅消息,班级群里一下字就炸锅了。 【苗昂温……我欣赏你的幽默感,但现在还没到愚人节吧?】 【仰光桥北,海滨假日村庄?真的假的,这可老鼻子钱。苗同学,你把你家房子卖啦?】 【想出风头,想出疯了,编这种故事,真无聊。】 顾为经记忆里,这位苗昂温是班里黑黑瘦瘦的一个小哥。 绘画成绩很不错,但家境在德威这种环境中,只能算的上是寒酸。 和原来的自己半斤八两,几乎完全在校园是垫底的存在,甚至时常和学校里的一些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混在一起,替人家跑腿,代笔写作业赚钱。 在仰光这种金字塔型的社会结构里,富哥们一周的零花钱,可能就比顾为经这种普通家庭收入还要高。 可惜,苗同学不是美人,做不了两腿一张财源广进的捞女。 在学校同学们的鄙视链中,向来处于很下游的角色。 他想要开party? 还是在海滨假日村庄这种地方? 第一百五十一章 Rangoon Styl 第151章rangoonstyle 年级群里的质疑声,很快被苗昂温自己晒出的截图所打消了。 照片里, 苗昂温靠坐在一辆黑色雅马哈摩托车的车头上。 他手中拿着最新款的iphone,身边是仅穿着比基尼内衣的带着头盔的摩登女郎,车把所挂的塑料袋里是花花绿绿的,堆着小山一样的缅币,还盘踞着一条黄金色的宠物蟒蛇。 “哇,rangoonstyle啊,你这同学发达啦!德威的学生真有钱。”身边的伯伯也正好看见这张照片,咂咂嘴,语气无比羡艳。 美女、现金钞票、野生动物。 这是经典的缅式炫富的三元素。 这样构图的炫富照片,甚至还有个专有名词叫做【rangoonstyle(仰光风格)】,和美国的帮派文化,嘻哈穿搭潮流类似。 在油管、抖音和ins上曾经火过很长一段时间。 野生动物在原始丛林密布的缅甸数量很多,这种成年的黄金蟒蛇性格温顺,一顿饭就要吃一只土鸡,非有钱人养不起。 更土豪些的还会在照片里加入翡翠原石、lv包包这些元素来展示自己的财力。 韩国tiktok上关注数量排名前十的一位说唱歌手,曾专门跑仰光来拍摄同名mv,还买了一只老虎炫耀。 年级群里晒出的照片,土味是土味了一点,效果还是很拔群的。 缅甸绝对称不上稳定。 军阀、毒枭、诈骗。 动乱地区,每时每刻都有人发财,也有人家破人亡。 不管钱是怎么来的,金钱能使鬼推磨,这里有钱人就是爷。国际学校更是拜金气氛比较浓厚的地方。 苗昂温展示自己的“实力”,证明他所言非虚之后。 同学群里的气氛顿时就开始转向了。 “我靠,你是认真的,这是中彩票啦!” “牛逼,苗老板社会社会,发财了别忘了我们这些同学啊。” “黄金蟒蛇好酷啊,当然身边这大妞更是够辣,羡慕羡慕。要是派对上这样的妹子来上一沓,我以后就跟苗哥混了。” 看到苗昂温似乎真的要请全年级,去轰趴别墅开派对的样子,本来以为他只是在哗众取宠,说大话的同学群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连妹子们都开始参与了讨论。 “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啊,这个星光配色好难抢的,去了好几家实体店都没货。车也还蛮帅的,你买的么。” 有位拉拉队的女生注意到了背景的机车,暗戳戳的打听:“看上去应该不少钱呢。” “大佬送我的礼物,公升级排量,至少价值刀。”苗昂温打字语气很是得意。 “雅马哈r1?摩托车品位不错啊,一万刀可下不来,至少也要一万七。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爸终于同意给我买部机车,我在r1和杜卡迪大魔鬼之间犹豫了好久,最后老爹认为欧系机车电控靠谱,更安全,拍板买了杜卡迪,花了小两万美元。” 连群里的杰瑞都被炸了出来。 他一边称赞苗昂温的机车,顺便炫耀了一下自己的摩托车收藏。 “竟然这么贵!老大牛逼,我也好想有这样的礼物。” “真帅,我当初看港片《天若有情》的时候,就梦想着有刘德华这样的白马王子,骑着重型机车,带我去兜风。”更有性格泼辣的妹子大胆示爱,“要是哪个男孩子有这样的心,我就做他女朋友。” “别发情了,bitch,人家杰瑞的后座是属于珊德努小姐的。”有暗恋杰瑞的小姐姐满嘴酸意,“杰瑞喜欢的是珊德努小姐这样的高冷女孩,伱这种睡了全年级三分之一男生的公交车荡妇,是没戏的。” “fuck,你骂谁荡妇!” “哈哈哈,有人吃醋了,人家说的也许是想坐苗同学的后座呢。” 东南亚机车文化盛行,是世界上摩托车保有密度最高的地区,不少地区十五岁就能取得摩托车驾照。 街上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穿着人字拖,开着踏板摩托车帮家里运货拉水果,走街串巷的少年人。 有些甚至看上去年纪都未必有十五岁。 交警对此也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会管驾照问题。 在普通学生还在追求新款手机,英雄联盟段位,xbox游戏机的时候。 杰瑞这种有钱的富家公子已经开始玩赛车了。 为什么是摩托车,不是保时捷911,奔驰amg这样的运动型赛车。其实……他们那些在外企做地区高管的家长也没这么有钱。 德威家长富裕的年收入大概十来万美元左右。 给孩子买高级跑车还太奢侈了。 缅甸摩托车普遍免税,买来当男孩子的生日礼物,并不困难。 机车已经融入了东南亚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美国或者加拿大,高中生自己开车上学的比例不低,缅甸则是摩托车。 甚至连蔻蔻不愿意坐家里的警车的时候,偶尔都会骑一辆小巧漂亮的英国进口银色凯旋复古摩托车来上学。 带着粉色的头盔和墨镜,发带飘飘,腰细腿长,看上去确实很酷。 在德威的最高年纪学生中,家里有机车的算不上罕见,但都是25,40这种小排量的玩乐型机车为主。 无论是雅马哈r1,还是杜卡迪大魔鬼。 这类公升级重型机车都是摩托车里的顶级货,售价不会比一辆四轮的小面包车便宜。 欧美电影里的高级跑车离的仰光太远了。 学生时代,在德威,谁能骑上这种机车,就像骑在一大捆钞票上。 真的就像欧洲骑士小说里的骑着纯血名马的骑士一样,满街女孩望着你的目光都是仰慕与爱意。 风光极了。 好多女孩子都在群里忍不住发出议论。 第一次开始将目光倾注在这个往日黑黑瘦瘦,无人问津的同学上。 “车确实不错,下周南城那边有个赛道日,一起去玩嘛,我们可以换车骑骑。派对里比基尼舞娘就算了,还有学校里的女同学呢,我可以联系一个专业的酒吧dj,做搓盘和混音都很棒的。” 杰瑞开始出谋划策。 群里的同学开始热火朝天讨论派对的细节。 不知道为什么, 往常和自己没有太多交集的苗昂温竟然还特地@了自己一下。 【@顾为经,最近没在公共画室看到你,没被克鲁兹夫人选中,开始自暴自弃了!被我踩在脚下的滋味不好受吧,不过我是个大度的人。放心,我的派对不会把你这样失败者拒之门外的。】 “哈哈,他女朋友跟别人跑了,哪有什么心情去参加party。” “这你就不懂了,失恋的人才更需要借酒消愁嘛,要是珊德努小姐这样的漂亮姑娘把我甩了,我恨不得醉死在啤酒里。” “本来就不门当户对,也不知道他在痴心妄想什么。要是我是女子学生会主席,我压根开始时就不会看上这样的小透明。” “75美元,以他们家的家境,拿出这笔钱恐怕不容易吧。” 顾为经忽略了下方杰瑞的小弟的冷嘲热讽,目光在这条消息上略微停留了片刻。 看上去似乎像是苗昂温随口调侃。 不过他能在对方话语中,感受一些若有若无的敌意。 我得罪他了? 顾为经耸肩。 或许是成绩的事情吧。 德威学校里给予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助学金是不同的。 基于这个因素,苗同学或许有足够的理由讨厌自己。 剩下的几百条聊天记录,基本上全都是关于派对的具体安排和大家的接龙报名。 顾为经翻了两眼,就没了兴趣。他关上了屏幕,只是对婶婶点了点头,肯定了顾林的说法。 “确实有人要办派对,婶婶。” “好啦,妈妈快点给钱吧,我老早就想去轰趴别墅玩了。”顾林继续在婶婶的大衣里掏钱包,对周五的派对已经迫不及待了。 “1、2、3、4、5……” 顾林点着钞票:“钱包里的钱不够,还差三万缅币。” “十五万缅甸币,一个饮料钱而已,都这么贵……而且你现在已经十三年级了,正是学习的时候。” 精打细算的婶婶有些不情愿掏这笔钱。 七十五美元,对于富裕家庭来说,就是一块战斧牛排开销。 可对普通缅甸人来说,则足够一大家子吃穿一个月了。 联合国统计,缅甸人全国的月均收入,也才将将一百美元零五十七美分而已。 “真受不了你们,春节我看中的新ipad嫌贵,不给我买就算了。75美元,好多同学一周的零花钱都比这多的多。所有同学都去,就我不去,你让我在学校里的朋友怎么看我!” 顾林顿时撅起了嘴,不依了。 她不快的吐槽道:“要是我以后被同学们孤立,嘲笑,心理出了问题,都怪你们父母不负责任。” “所有同学都会去?” 婶婶虽然心疼钱,75美元不便宜,可事关宝贝女儿的心理健康,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我不去。” 顾为经见婶婶正用征求意见的目光望着自己。 摇摇头。 顾为经压根就没在群里接龙报名。 他现在光是画画就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精力。 要准备画展,要临摹油画。 就算论文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各种事情日程依旧安排的紧紧的。 哪有时间去参加什么泳池party? 满怀期待的顾林听见顾为经这么说,立刻就生气了。 海边假日村庄的盛大派对,对有点小虚荣的顾林来说,简直就像是灰姑娘的水晶晚宴一样可遇不可求。 她原本的想法里,自己的堂弟攒了这么多年压岁钱,拿出七十五美元问题不大。肯定是会去派对的。 婶婶最讨厌老爷子偏心。 历来堂弟有的,自己都会有。 正好用来说服自己的爸妈。 没想到顾为经竟然说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小林,你看你弟弟都不去,你也别去了……”伯伯也在摇头。 “什么叫他不去,我也别去了!” “顾为经都不去?哼,堂弟就是那种呆子,在学校里谁喜欢他?他这种不喜欢社交的无趣的人,这学期连那个以前常来家里的莫娜小姐,现在人家都不愿意和他来往了。” 顾林生气的甩甩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们愿意我成为这样的loser嘛。”顾林毫不客气的指责道。 整个早餐时间,顾林都在跟伯伯、婶婶闹个不停。 婶婶终于耐不过女儿的纠缠,还是从收银柜台的抽屉里,拿了十五万缅币交给女儿。 “派对上不要喝开过封的饮料,晚上必须要回家。手机不要离身,最多只能喝一点啤酒……”婶婶不停的嘱咐着顾林的注意事项。 目光扫到顾为经,撇撇嘴。 “不是我这个伯母偏心不给你拿钱,是你自己说不去的。反正老头子私下肯定给了你不少钱……” “好的,没关系,我不需要。” 顾为经以简洁的回答表示并不在意,打断了婶婶的絮叨。 临出门前, 顾为经却被爷爷叫到了一边。 “我听顾林说,莫娜她……你们两个年轻人闹矛盾啦?珊德努小姐是个挺好的姑娘的,要是有什么误会惹了人家不高兴,你不好意思道歉的话,要不要我打个电话小姑娘说说?” 顾童祥关切的问道。 老头子一直特别喜欢这个曾经常来家里玩的印度裔姑娘。 漂漂亮亮,干干净净,很聪明,做什么事情都井井有条非常有分寸。 家境也很好。 这样子“上等”的好姑娘能拐到家里来做媳妇,老爷子是一百二十个满意。 酒井小姐固然也很好,但未免他们家的家境差的实在太远了,飘在云端上的小仙女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太不门当户对,就算顾为经愿意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也未必会幸福。 传统的东方老人总是想的很远。 “用不着,只是人家不太愿意和我做朋友了。”顾为经摇头。 “这样么,唉,你们这些小孩子……”顾童祥老爷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失落的轻叹了一声。 老爷子却还是偷偷拿了两张五十美元的钞票,塞到了顾为经校服的胸口前的校服口袋里。 “拿去玩吧,别让你婶婶看见了。在学校里,多参加社交活动,跟同学们交交朋友,没有坏处。” 顾为经没有拒绝爷爷的好意。 即使他依然不准备参加什么party,但老爷子的心意还是让他感到很温暖。 顾为经却没有料到,自己不想找麻烦,麻烦却找到了他。 第一百五十二章 霸凌 第152章霸凌 仰光午后的日头,像是一枚温吞吞的太阳蛋,高悬在天上。 顾为经背着书包走过校门口的绿荫长廊, 人来人往, 编程社的同学正在不远处的小操场上用乐高积木拼搭着机器人竞赛的场地。 拿着橄榄球头盔的体育生们和穿着黑白撞色设计的舞裙的女孩子们,吵吵嚷嚷打闹着从他身边经过。 春意昂然,朝气蓬勃, 连树荫上云雀的叫声都显得活力十足。 国际学校的课业压力不大,这里的大多数学生都是会选择留学的,也就没有大多数亚洲中学那么卷。 无论是哪个年级,三四点钟左右就都没有课了。 剩下的就是各个学生社团的排练时间。 顾为经打开手机,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叫辆uber网约车去孤儿院画画,却突然发现校门口的气氛有些安静。 五、六个看上去就不太像是正经学生的人,正在聚集在校门口长廊的绿荫花坛边抽烟。 他们大多数是学生模样,却并没有穿德威的校服,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 “校外的不良?” 顾为经皱着眉。 以学校的校员安保,一般的社会小混混肯定是进不来的。 只是到了每天社团活动时间,他们校园公共设施会向周边的几所联谊性质的本地中学开放。 德威这种小班制的精品贵族中学,学校大,学生少。 一个年级也就百来号人,排练个大型舞台剧可能都凑不够人,还有一些跨校比赛什么的。 反正都是学生,共享校园里的一些基础设施给周边学校,还有政府补贴拿。 因此,其他学校的学生,在校园社团开放日可以凭借学生卡,进入德威校门。 这就给一些不良学生能混进来的机会。 顾为经之前听说过,德威的学生有被不良敲诈勒索之类的传闻。 但是这些混混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他们只挑好欺负的下手,不会惹蔻蔻、杰瑞这种背景硬,后台狠的学生,所以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他不愿意招惹这些人,低着头往边上让了几步,准备离这伙人远一点。 “就是你叫顾为经?” 为首的不良突然在顾为经经过的时候,站起身拦在了他的身前,用夹着香烟的手点指在顾为经的胸口。 随着老大起身,团伙里其他的中学生,也像是听到了某种信号,呼拉拉的把他围在了中间。 他们用身体挤压着顾为经,把他逼到了长廊的角落。 为首的学生把弄着香烟,脸上带着流里流气的笑,眼神却带着十二分的阴狠。 “诸位,如果想要勒索的话,到校外再动手会更聪明些吧?” 顾为经面无表情的反问道,语气甚至有些嘲弄。 见识过光头这种当街安排杀人,依旧笑呵呵的面不改色的狠角色之后,他实在对这些古惑仔式的不良学生看不太上。 这里是德威校园,他们不敢太过分,没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他们要想勒索自己,确实不是啥好选择。 自己全身上下就校服口袋里那一百美元的现金,不算少,但德威比自己身上带钱多的学生多了去了。 “勒索?你那点钱兄弟们还看不上,如果你是顾为经的话,我们老大想要认识认识伱。” 一个混混嬉笑的说道。 绿荫长廊里的这一幕,也吸引了其他经过此地的德威同学的注意。 他们有人已经认出了为首的那个留着分头的不良的身份。 言行举止流里流气的分头——这家伙的表哥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帮派分子”,在附近的商业街上开着三家网咖,两家台球厅,一家卡丁车馆,很有势力。 他本人则是这些附近仰光市第一中学的不良学生中的老大,据说曾经把几个同学霸凌到退学。 “喂喂喂,咱们学校的校门口长廊,又有人被一中那伙人围了。” “中间那个男生是谁啊?有人认识嘛!这家伙估计惨了。” “听他们交谈,叫顾为经,我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十三年级年级第一的那位学长,好像叫这个名字。” “他不是好学生嘛,怎么惹上了这群人,要通知老师或者学生会么?” “等等看吧,现在也没动手,只是在说话,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德威不少的同学都好奇的在远处看热闹,迫于分头的淫威,却没有人愿意靠近。 “对,我是顾为经,但我没兴趣认识你们。” 顾为经点点头。 “请让开路,我在赶时间。”他平静的说,语气中并无太多畏惧。 面对这种小混混,你表现的越害怕,他们也就越嚣张。 “操,这小子挺他妈的嚣张啊,怎么着,老大给他个教训?”旁边有人盯着顾为经,阴恻恻的笑着说道:“请他抽烟还是请他洗澡?” 就像派对一样,霸凌从来也是西式高中的一环。 德威校规中,有专门的反霸凌条例(anti-bullyingpolicy),还有雇用的心理老师处理被霸凌后学生的心理疏导。 每次开学典礼上,校长更是会对相关问题三另五申。 但就像那句名言,有些时候越缺乏什么,人们越容易宣扬什么。 即使没有这些本地中学的不良学生,学校中的霸凌问题也是一直客观存在的。 请抽烟和请洗澡,都属于仰光中学经典的霸凌传统。 前者,指的是把一个人的嘴捂住,鼻孔里插一支燃烧的香烟,只用十几秒钟,保准就呛的涕泪横流,好不凄惨。 请洗澡则更注重侮辱性。 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女生的面把你扒光,往你头上冰矿泉水,或者更过分点的把你的扔进小便池里去。 校园霸凌的想象力的恶毒程度,从来就超出成年人的想象。 这些方法都基本验不出来伤,但几乎都是导致社会性死亡,就算给你安排一学期的心理辅导课,也难以弥补心灵的伤害。 别的不说,对于青春期最需要自尊心的男孩子来说,单论在女生面前被扒光衣服这点,你就永远抬不起头来。 这是一辈子的心理伤痕。 如果有的选,他们甚至更愿意被人殴打。 老美弗罗里达八十年代一起校园枪击案,起因就是枪手被同学在走廊里扒光,然后头摁进了尿池里。 顾为经听说过这些坏孩子这整人的手法,但没见过,也还真没被霸凌过。 不是他如何身手了得, 而是往日莫娜就是学校里的女子学生会主席,有她“罩着”自己,那些霸凌者一般不会来找顾为经的麻烦。 “不是我有兴趣认识你。是苗哥要找你谈话。” 分头对顾为经他吐了个烟圈。 他抬起手,指着坐在长廊长椅上,老神哉哉看着这一幕的穿着德威校服的黑瘦高中生,对顾为经威胁着说道:“你小子最好老实一点!” 说完,他朝苗昂温点点头,巴结的说道:“苗哥,人找到了。” 这可是表哥亲自嘱咐他,要伺候好的爷。 分头只能在学生里称王称霸,而他表哥可是真正有辈份的黑道精英。 平常总是有各种马仔前来孝敬上供。 可是, 几周前,分头在台球厅里亲眼见到,在他眼里已经牛逼到了天上的表哥,在那个纹着佛头的光头壮汉面前,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他算是终于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黑道大亨的气势。 在他的心目中,那位光头显然是武侠小说里,天地会总舵主这类的江湖传说,而那天跟在光头身边的苗昂温,黑道地位自然也是不低的。 分头这段时间一直以对方的小弟自居,鞍前马后的跑腿。 对方今天要自己做事拦一个人,分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苗昂温欣赏了一片刻被不良们围在中间的顾为经片刻,却并没有看到对方脸上露出自己所期待的惶恐不安的神情。 “还装的挺镇定。” 他心中有点失望。 苗昂温有足够的理由看不惯顾为经。 其实学校里比顾为经风光的人多了去了。 苗昂温都可以不嫉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他就非常非常的不喜欢这个顾为经。 人最容易讨厌和自己相似的人。 尤其是明明大家都是个穷屌丝,他需要给富二代们跑腿赚零花钱,顾为经却能在学校里过的云淡风轻的样子。 前年五月份玫瑰情人节的联谊舞会上,这种讨厌到达了巅峰,甚至转变成了恨意。 那是他们这些学生,人生第一次以高年级组的学生身份,参加联谊舞会,大家都很激动。 当时想要竞选舞会皇后的拉拉队队长,准备在舞会穿着皮质紧身衣,唱一首泰勒·斯威夫特的《lovestory》。 蔻蔻一直是苗昂温心目中,缱倦性感的缠绵尤物之典范。 尤其是她穿上舞裙时的样子, 紧绷着的胸衣,勾勒的她丰满的胸脯高高的耸起。 下身那条仅刚刚到大腿根部的皮裙,根本无法遮挡她两条被舞蹈底子锤炼出来的玉腿的美好曲线。 歌舞扭动之余,亮晶晶的汗水紧贴在她裸露的肉色肩膀上,火辣到爆炸,身材好的不像是一个高中少女。 苗昂温每次春梦的对象,都是这位面容可爱妩媚的校园女神。 他甚至做梦都想变成那串和耳环配套的小骷髅式的项链,好深埋紧贴在蔻蔻峰峦起浮的胸口。 学校的联谊舞会允许穿校服或者舞会礼服。 家境优渥的同学们,从来都很注重着装。 富裕阶层的男生女生们在衣服上暗暗较劲,像是开屏的孔雀。 你穿巴黎世家,我就穿armani,打gi的领带。你穿阿玛尼,我就穿裁缝的手工定制礼服。 谁要是穿校服来学校,几乎就像是把“我是个穷屌丝”这行字纹到了脸上。 像是山鸡混进了孔雀的队伍中。 为了在校园舞会上不显得寒酸,苗昂温每天讨好巴结着学校里的富哥,替人家写作业,冒着被开除的风险考试作弊,攒了一年钱。 还从辛苦给别人当司机的老爸那里,要了三百美元,这是他们家一个月的收入。 这才从西河区的奢侈品店里,租了一套高级舞会正装,人生第一次扬眉吐气,不觉得低同学一头的来到舞会。 苗昂温为了这场舞会整整准备了一年时间,然顾为经在宴会入场时把这一切搅黄,就用了三分钟。 顾为经那天像往常一样,穿着校服就来了。 以往苗昂温也只能穿校服,不过今天他不一样了! 他身上穿着高级礼服,就像是那些富裕阶层的孩子一样,是个真正的“人上人”! 苗昂温特地跑到顾为经面前,炫耀着他有着宝石袖钉的高级礼服,好像在证明自己,已经把对方踩在了脚下。 他期待顾为经脸上流露出嫉妒和向往的表情。 结果对方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点点头轻声说了句,挺漂亮的,这样好的衣服,我可买不起。 “你穿成这样就挺好的,我觉得很精神!” 苗昂温原本还想要说些炫耀性的嘲笑,就被珊德努小姐打断了。 那个挽着顾为经的胳膊,穿着蓝色连衣裙,带着真丝手套的漂亮姑娘只是随便打量了苗昂温一下,就安慰自己的男朋友说道。 “你千万别学他这样虚荣的样子,猪鼻子插大葱。家境富裕一点的穿高级礼服,喜欢炫耀些没什么的,反正都不是自己挣的钱。家里穷不可怕,可穷的叮当响,还要靠着不知怎么来的礼服装的人五人六的炫耀,就是allbarkandnobite(谚语,乱狗叫,引申译为装逼)。” 珊德努小姐转头,对着顾为经笑笑,然后说:“别羡慕,等将来挣钱了你再买好衣服穿给我看。你现在就穿校服很好,我喜欢……你想跳舞嘛,如果不跳的话,我给你做了小蛋糕。” 女孩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在舞会入场的通道内,甚至引起了一阵阵的哄笑声。 这些笑声有些是针对苗昂温的,有些不是。 但不管是与不是,落在他的耳朵里,都带着无比的嘲弄和讽刺。 他为这场舞会付出了整整一年的努力,却瞬间被这些笑声将身上的漂亮礼服所剥去,还贴身了爱慕虚荣的标签。 “乱狗叫……” “珊德努小姐形容的真准,真是鼻子插大葱。你看这家伙,连舞会礼服的第三粒扣子是不应该系上的,这么简单的规矩都不知道,确实是乡巴佬。搞不好衣服都是租来的。” “什么搞不好,分明就是肯定租过来装逼的嘛。他叫苗昂温,你知道他老爸是干嘛的吗?给人家开车的司机。” “司机的儿子……呵,这种人也能混进德威来……咱们学校的招生政策也真是的……” 苗昂温走到哪里,耳边都能听到这样的议论声。 这些若有若无的嘲笑声,像是一把冰锥刺进他的心中,扎的他浑身冰凉。 他怎么能不恨顾为经!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生气 第153章生气 “顾为经,今天又不去画室?看来小小的公共画室已经无满足我们顾大艺术家的需求啦。你对校招会很是自信,连作品集都不想准备了。” 苗昂温盯着顾为经的脸,冷冷的问道。 “嗯。” 顾为经点点头。 论到苗昂温愣了片刻。 他不知道顾为经为什么这学期不再去学校里的公共画室了。 被女朋友甩了陷入失恋的苦恼?还是没被酒井太太提高班挑上自暴自弃? 苗昂温这话原本是嘲笑。 准备等待着刺痛顾为经的胸口之后,再抛出两句更加阴阳怪气有杀伤力的讽刺来。 没想到对方竟然大言不惭的承认了。 “那我可要期待在校招会上看看顾同学的大作了,能让你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想来一定能震撼评委吧,拿个十个八个学校的offer,估计更是轻而易举喽。”苗昂温冷笑。 “好啊,到时候请你欣赏。”顾为经竟然继续点头。 妈的!真不要脸。 连酒井太太提高班都没有入选的废物东西,竟然这么大言不惭的承认。 拿个十个八个offer? 伱以为校招会上的录取通知书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嘛! 苗昂温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一样,胸中憋着一股火。 他很想要身边这些不良狠狠的收拾一下顾为经,把对方脸上那种温和讨厌的面具撕下来。 不过,他还不能这么做。 苗昂温今天是有任务来的。 不知为什么,光头特意嘱咐过他,希望自己的泳池派对能够请到学校里的顾为经。 “这周五我要开party。” “嗯,我知道。” “没见你在群里接龙报名,海滨假日村庄,有阳光、泳池还有专业的驻唱歌手,这么盛大的派对,你很少有机会参与吧。怎么不报名呢?” 苗昂温使出了激将法:“还是说,你连十五万缅币的入场费都拿不出来。知道你家里穷,顾同学,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吧。” 他太了解这些曾经的穷学生的自尊心了。 越是没钱的学生,越怕别人嘲笑自己,往往就算花掉身上最后一个铜板,也要强撑场面。 随着苗昂温的话出口,身边的不良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15万缅币都没有,还上什么德威啊。” “贵族学校也不怎么样嘛,这点钱,连去酒吧里请妹子喝杯酒都不够。” “穷酸样……” 顾为经沉默了片刻,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并没有流露出羞愧的样子,反而理所应当的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们家确实没有钱,但我不会因此觉得的羞愧。我从来不会装作是个富家公子,也没有因此自轻自贱过,没有巴结讨好过谁。你的派对我玩不起,所以我不去,就这么简单。” 顾为经不觉得自己现在算是个有钱人。 过去两个月,他确实靠着画画赚了很大一笔钱。 然而,这些钱已经被自己捐掉了。 顾为经不是那种可以为了孤儿院孩子们更好的生活,自己吃糠咽菜的道德圣人。 如果是和自己喜欢的女孩一起吃一顿烛光晚餐,无论是花七十五美元,还是七百五十美元,他都不会太在意。 他愿意给自己喜欢的人最好的。 可这种非必要的消费,顾为经就觉得很没有必要了。 爷爷给的一百美元,足够支付茉莉小姑娘几个月的艾滋病鸡尾酒疗法的花销,或者给布稻小朋友上一节专业的口吃矫正课。 这都比去苗昂温的派对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满足感。 顾为经的话说的是那么的平静。 光明正大,坦坦当当。 【我从来没有因此自轻自贱过,没有巴结讨好过谁,你的派对我玩不起,所以我不去,就这么简单。】 自尊是一种很奇妙的气质。 连四周那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都被镇了一下。 他们想要接着嬉笑嘲讽顾为经穷酸窘迫,却被男生淡然的语气中,只能发出干巴巴的笑声。 “顾为经,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苗昂温被顾为经刺激的额头青筋直跳,心中认为对方在故意嘲笑自己。 “算了。” 苗昂温反复在提醒自己大事为重,狠狠的喘了几口气,勉强笑了笑,一挥手:“同学一场,你的酒水钱,我给你掏了,就算免费请你来玩吧。” “抱歉,不去。”顾为经摇头。 “为什么?” 苗昂温咬着牙瞪着眼问道。 “没时间,我要打工挣钱。” 周五晚上,还有些小王子绘画最后的收尾工作要和树懒先生商量呢,他哪来的时间。 “好,好,好。” 苗昂温面容都扭曲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去哪里打工,必胜客端盘子还是咖啡店当收银员,一小时能赚一千缅币吗,我给你五千缅币,算是请你来,总行了吧。” “你给我五千美元,我就去。” 顾为经也被苗昂温纠缠着有些不耐烦了,他又不是漂亮妹子,对方非要自己去干什么。 他也能听出苗昂温语气中那种不友善的感觉。 这让顾为经更加没有兴趣,参加什么泳池派对了。 考虑到自己现在画一张画刀画所用的时间,和schstic集团给自己的报价。五千美元也真的算不上狮子大开口。 苗昂温听的脸都绿了。 参加派对……要五千美元。他顾为经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狗屁的维秘超模嘛! “给脸不要脸。” 分头旁边的不良这个时候出声:“苗哥,我们给他点教训,保证他就老实了。” 教训? 苗昂温突然笑了,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顾为经身边不再有那个时刻把他照顾的很好的女子学生会主席,而他,也不再是那个靠着租来的礼服撑场面的小透明了。 对于那位大人交代下来的任务,苗昂温已经做的仁至义尽了。 既然这家伙给脸不要脸,那么他现在就算给顾为经一点小小的教训,想来也无伤大雅。 甚至…… “你想给我做事?” 苗昂温脑海中冒出了一个难以抑制的念头。这个念头刚刚涌起,就像荒野中的杂草一样,飞速滋生。 他把分头拉在一旁,在对方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分头见苗昂温一副想要吩咐大事的样子,立刻激动的点点头。 “苗哥让我整他嘛,这种学生仔好对付极了,包在我身上。” 苗哥明显和这位中学生有过节,收拾这些看上去就是乖学生的人,他最在行了。 分头盯着顾为经的脸,像是在看一块金光闪闪的投名状。 “整他,呵,我不要整他。你只要今天扭断他一根手指,以后就跟我混吧。” 苗昂温笑了笑,淡淡的吩咐。 这些不良整人的法子够坏,却不够狠。 他们就算表现的很社会,却依然停留在学生的思维中,勒索、霸凌、羞辱,这些事情未免太幼稚小儿科了。 手上已经真正沾过血的苗昂温,就要比他们更“成人”的多。 他不在乎多么羞辱顾为经。 苗昂温要做就做绝,他直接要对方的一只手! 危机感! 苗昂温不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这么看重顾为经,也不知道顾为经已经拒绝过豪哥的邀请。 他心中一直弥漫着一种危机感。 苗昂温恨顾为经,他更害怕顾为经。 他做梦都害怕,自己为豪哥做事的机会,会被眼前的顾为经取代。 苗昂温甚至可以不在乎自己和对方以前的恩恩怨怨,却不能不害怕顾为经抢了自己在豪哥眼前的地位。 那些学校里的富二代,顶多在校园里威风威风。 而能为豪哥做事,你就能威风一整座城市。 权利和财富这种东西,你品尝过片刻滋味,就永远无法忘记。 挡人钱财,杀人父母。 谁敢抢苗昂温发达的机会,他才不介意下黑手废了对方。 “断一根手指,这里是德威的校园,传出去对苗哥不太好吧……”分头有些犹豫。 他是坏孩子, 可也知道扭断一个艺术生的手指,不像是那种验不出来伤的羞辱那么简单。 分头不会在乎会不会毁掉一个学生的前途。 只是这种事情,他觉得德威的校方绝对不会像他以前勒索几十美元那样善罢甘休。 “这事当然跟我没关系。记住是你在‘打闹‘的过程中,不小心折断了对方的手指。” “可是……” 苗昂温看了犹豫的分头一眼。 “帮我干了这一票,你就是我的兄弟了。要钱给钱,要女人给女人,以后发的财绝对不少你们的一份。怎么……对你来说,顶多顶多不过是留堂或者记过而已,你不会在乎这个吧。” 分头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的犹豫渐渐的的一点点转变为狠辣。 苗哥说的没错。 顶多是记过、留堂、请家长而已。 他这样的坏孩子,才不在乎记过呢。 就算最糟糕的情况,哪怕德威这里态度比较强硬,他被一中学校开除了。 能踏踏实实的搭上苗昂温这条人脉线,也值了。 苗昂温见分头似乎下定了决心,于是拍了拍分头的肩膀,阴恻恻地说道:“去吧,记得要右手,拇指和食指选一个……算了,也不差一根,两只手指全都掰折了吧,尽量要扭断。” 同样是美术生,苗昂温更了解如何去废掉一个画家。 人体手部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功能,都需要依靠拇指来完成,拇指受伤后,连正常的抓握都做不了。 食指则是握笔时起到定位的作用。 废掉食指,笔尖就不稳了。 扭转伤和动物啮咬伤,都是最难处理的骨科受伤方式,骨头和跟腱都会受到极大损伤。 这顾为经就算是毕加索在世。 受了这样的伤,休养个几年,运气好点或许能握东西拎一个塑料袋,但画画就别想了。 “晓得了。我会顺便把整个手的骨头都砸碎的。” 分头点点头,学着电影里李小龙般用拇指按了按鼻子,脸上露出一个凶狠的狞笑。 小鬼。 别怪哥哥下手狠,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谁叫废了你,小爷就能发财呢? 分头走上前去,也在不说话,让小弟抓住对方的肩膀,然后一个膝撞就顶在顾为经的肚子上。 他伸手抓住男生的右手。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因为过于愤怒,连声线都变得格外尖锐的女孩声音,从远处传来。 刚刚从公共画室出来的莫娜,随手将书包扔在一边,朝着这边快步跑来。 她是在学生的聊天社交群里,看到有人转发校门口的一中那群不良围人的照片,这才注意到顾为经陷入了麻烦。 莫娜认为,自己才懒得管顾为经的事情呢。 每天都不来画室自习,搞不好就是他自己在社会上惹了些什么人,才会被一中的不良给围住。 自作自受! 她收起手机,准备接着完成画板上的作品。 酒井太太指出她作品的错误之后,莫娜正在重绘她的那张《自画像》,现在正上色到一半,脱不开身。 然而, 放下手机后,莫娜却总是心神不宁,连媒介油都加错了,调出来的颜料根本就没法看。 这该死的男孩,真不让人省心。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我是学生会主席,阻止可能的校园霸凌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义务,就算是学校里其他人遇上这种事,我也应该去看看……才不是因为我关心这家伙呢。” 莫娜反复纠结了几秒钟,咬着下嘴唇,还是说服了自己。 “到时候要说清楚,我只是出于学生会的职责才过来看看。” “要表现的冷淡一点,别让那家伙产生不该有的念头,再缠上来,分开了就是分开了。” 她一边盘算着一会儿怎么面对顾为经,一会儿收拾好画具。 然后提着小书包就朝着学校门口的绿荫长廊跑去。 莫娜越跑越快。 跑到照片所在的位置的时候,她正看到顾为经,被分头一个膝撞顶在肚子上。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这里是学校!!校工呢!老师呢!” 她一下就急了,原本想好的措辞和矜持全都消失了,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莫娜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飞快着跑着,深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极度愤怒的光芒。 老娘辛辛苦苦照顾了顾为经这么多年,你们怎么敢在我眼皮底下,这么欺负他! 她嘴唇发白,浑身颤抖。 女子学生会主席小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生气过。 明天要去医院,更新未必会稳定,见谅。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女侠 第154章女侠 小皮鞋鞋底踩在金属栏杆上的声音,突兀的传来。 莫娜停住了脚步,脸色愕然。 远方的校门口,身穿黑白双色舞裙的姑娘鞋底在长廊的围栏上一踩,就像一头灵巧的小鹿一样,翻过了护栏。 女孩头发挽在身后,露出白皙光滑的后颈和模特般让人流鼻血的好身材,手中拿着用作舞台道具的黑色大伞,挥舞着向着那些小混混的身上抽打而去。 这一幕真是看上去棒极了! 简直似是专门设计好舞台动作。 黑白的舞裙翻涌,五官妩媚而面容冷冽的长腿女郎跳入人群。午后暖色的阳光被她身后的树荫所割散,为姑娘披上一层金色的霞光。 连那些小混混们都看的呆了!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震撼动人的场景,眼神被小姐姐身材的曲线所吸引,直到被金属伞骨抽打在身上,才哭爹喊娘的叫起痛来。 “bitch!把这小妞给我……”分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花了好几秒回过神来,看着这位神兵天降的女侠把他的小弟们打的屁股尿流。 他心中狂怒,刚要放两句狠话,就被黑伞的伞尖狠狠的顶在自己的脖子上。 喉咙处剧痛传来,将他没撂完狠话憋回了肚子里,分头松开了抓着顾为经的衣领的手,踉跄后退。 女孩却得理不饶人。 她伸出左手,抓住失去重心快要摔倒的顾为经揽进自己怀里,右手松开,任由手中的大黑伞落下,上前进步,反手一个狠狠的耳光就扇在了分头的脸上。 “啪嗒!” 这记耳光的声音真是既清脆,又响亮,好像一枚上好的鸡蛋从高楼落下,砸碎在水泥地上。 分头耳侧受击,被打的头晕目眩,失去平衡直接在翻倒在地上。 女孩却看也不再看这些不良一眼,扶住顾为经的肩膀,皱眉问道:“喂,你还好吧,还能自己站着吗。” 顾为经完全没想到,这些不良敢在德威校园里下这么重的手,被那一下的膝撞顶的喘不上气来。 他捂着肚子,喉咙中带着些许的血腥味。 顾为经却感觉不太到疼, 他此时整个人都被身边女生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所笼罩隔绝了起来。 妹子的身体很软。 他整个人斜靠在女生的怀中,像是被一团充满弹性的棉花包裹,软的好像自己整个人都能陷在其中。 不知道是由于疼痛还是由于香气,顾为经也觉得自己头晕乎乎的。 “需要我带你去医院么?”妹子关切的问道。 “不,不必了,我其实还好。” 顾为经花了几秒钟,终于从这种感觉中挣脱了出来,他抬起头,望向身边姑娘的侧脸,叹声说道。 “这也实在太帅了吧,蔻蔻小姐。” 因为角度原因,顾为经没有看到蔻蔻从长廊上翻过来的一幕。 不过她对分头的那一下刺击和耳光倒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干净利索,又帅又酷。 不愧是曾经练过击剑的妹子! “啊!妈的……我的骨头碎了,我的骨头碎了……疼,疼疼!” 分头刚从被耳光扇得头晕目眩的状态中缓过来,就捂着肩膀上锁骨的位置惨叫了起来。 拉拉队排练舞蹈所用的长柄黑伞都是定制的舞台道具。 与一般的雨伞不同,为了在跳舞做一些跳跃、翻滚、旋转的动作时,让女孩们支撑起身体。 这些大黑伞的伞柄高度能到蔻蔻的肚脐的位置,全都是用铝合金编成的骨架。 拿起来当刺击剑非常的顺手。 经过训练的女子剑手刺击的力量能够轻易超过80磅,锁骨又是人体中结构最脆弱的骨骼之一。 分头被蔻蔻用伞尖点了一下,锁骨直接就裂了。 这也就是蔻蔻还是手下留情,要是点中的是咽喉,这下就能要了分头半条命去。 当然, 同样很有不小的可能性是,学击剑半调子的蔻蔻小姐这次没有太刺准。 分头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被抬上救护车了,正躺在地上面容扭曲的嚎叫着。 “fuck,贱货,你他妈的死定了。我要伱付出代价,我要找人来弄你。我要把你送去做应召女……” 骨折的剧痛让分头精神恍惚,此时什么狠话都放的出来。 蔻蔻也不生气。 她只是一脚用舞鞋的鞋尖踹在分头的小腿骨上,让他再次发出一声哀号,然后从口袋里施施然的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来,别说姐姐不给你在小弟面前装好汉的机会。要是有种的话,就把刚刚的话再对我说一遍。” 蔻蔻低着头,举着手机,语气漫不经心。 “操你妈!” 分头捂着再度受伤的小腿,扭头望着蔻蔻的脸,张开嘴就要再喷吐些凶狠的威胁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还是被一个小姑娘打的。 出来混,活的就是一张脸。 分头觉得自己要疯了,不管这个女孩是谁,他都下定决心要让她付出代价。 “婊,婊……” 分头话说到一半,突然嗓音被卡在了嘴里。 那个俯身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姑娘很漂亮,身材很好,比那些酒吧里放荡的台妹还让人心痒痒的。 但这不是重点。 他下意识的觉得这张脸蛋,分头好像曾经有点印象。 到底在哪里呢? 这么辣的女孩,自己要是有过交集,理论上肯定应该会想要把她把到床上才对,除非…… 这是他碰不起的姑娘。 他认出了面前女生漂亮妩媚的脸,脸神骤变。 分头突然觉得自己不疼了,他只是有些冷,甚至有点想要尿尿的感觉。 “妈的,住手,全都给老子住手!” 分头几乎是用惊恐的高喊,制止了那些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咋咋呼呼的想要围拢攻击搀扶着顾为经的女孩的马仔们。 “都滚开,fuck!知道不知道这是哪里!这里是学校,同学们上学的地方,你们炸乎乎的想要做什么!想要欺负这些学生仔,都想吃牢饭嘛!” 他怒斥自己的手下。 小弟们全都傻眼了。 老大的脑子被刚刚的大黑伞打坏啦? 这里当然是学校了,他们今天就是来学校堵人的啊。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他们曾经把不止一个同学霸凌到退学。 甚至都没有被开除过。 吃牢饭? 这也太夸张了些吧。 “看来,你认出我是谁啦?” 蔻蔻对分头前倨后恭的变化完全在预料之中,歪着头问道。 “你……您是仰光警署,大案调查司司长的女儿蔻蔻小姐吧?听说过您在德威上学。蔻蔻小姐,您就像照片上的一样漂亮。” 一旁的顾为经都要惊叹人类的变脸能力了。 明明刚刚还满脸凶厉和十足的狠辣,准备将最恶毒的诅咒抛洒在蔻蔻的身上。 可是随着分头好像认出了蔻蔻的身份, 他分明还在疼的倒抽冷气, 那张扭曲的脸上的狠意一点点融化消失或者说被隐藏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脸。 这家伙简直有去表演川剧变脸的天赋。 “那你还要不要找人弄我,或者把姑娘我送去当应招女郎啦?我这样胸大腰细身材好的女孩,应该很能给你挣钱的吧。” 蔻蔻笑的像是个小恶魔。 “开玩笑,我是开玩笑的……蔻蔻小姐别往心里去,求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分头笑的更扭曲了,语气都在发颤。 委实不是分头太怂,是这个姑奶奶他真的惹不起。 他这种比一般混混不良更加贴近真正黑社会的学生帮派头领,更加知道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碰都不能碰。 分头可以毫不留情的折断顾为经这种穷学生的手指,面对蔻蔻这种警方高官显贵的女儿。 就算被打骨折了也只能笑脸相迎。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警察抓混混,更是对症下药的紧。 辣椒水灌鼻孔,隔着报纸打拳,站不能站蹲不能蹲的小牢房里给你铐两天…… 缅甸这地方乱,没有规矩,一方面意味着黑道从生,另一方面有些时候条子下起黑手来,比他妈的黑道还黑。 分头在这片混的第一天,表哥怕他没轻重,给自己惹麻烦,就曾拿着附近大佬们的照片一张张的给他看过。 而蔻蔻这种,就属于绝对绝对不能碰的人物。 不管蔻蔻的老爸是好警察、还是坏警察。 这种警督级别的大菩萨要捏死一个街头混混,真的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般的容易。 要知道他威胁要把一位警督千金卖去做应召女,他表哥能亲手把他腿敲折了,送到警局去自首。 分头已经成年了, 落到人家手里,真是连《少年犯特殊保护法》都救不了自己。 “你们为什么要欺负他?” 蔻蔻拍了拍顾为经的肩膀,冷冷的问道。 “我们不是,不是故意的,要知道这位顾,顾小爷是蔻蔻小姐的男朋友,打死我我也不敢。” 分头眼神瞄向一边的苗昂温。 兄弟,不是哥哥不帮你做事,这事是你不仗义。 要是提前知道警督千金会为他跑过来出头,借他个胆子,分头也不敢这么找死玩。 “你,过来。” 蔻蔻不再理会分头,朝着一边脸色阴晴不定斟酌着要不要离开的苗昂温,勾了勾手指。 “根本不关你的事,蔻蔻,你干嘛也要为这家伙出头?” 苗昂温咬着牙,往前走了几步,心中妒火中烧。 蔻蔻一直是他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蔻蔻不像珊德努小姐一样,是那朵插在雪山上的雪绒花,她更像是你身边一束娇艳的玫瑰。 热情似火,近在咫尺,香味扑鼻。 好像你只要能顶住玫瑰花的刺,随时就可以把她摘下来,拥有她。 苗昂温在年级群里,表现的如此张扬,倒是有大半是为了获得这位自己喜欢的女孩的侧目。 他原本认为自己有了钱,一切都有了变化。 结果,现实却像一把冰冷的大锤,将苗昂温的幻想敲的粉碎。 “这是你安排的?” “是又怎么样。”苗昂温恨声说道。 蔻蔻二话不说,扬起手,就准备再给苗昂温一个耳光。 苗昂温立刻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后跳了一步:“别打,我只是想要邀请他去我的party,没别的意思。你自己问他!” 蔻蔻把询问的目光又望向地上的分头。 分头抬头望了一眼蔻蔻,又看了看正用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苗昂温。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能混成附近不良少年里的老大,分头也不全靠着自己那个身为“黑道精英”的表哥。 分头也是个狠人,真有点能屈能伸的枭雄气质。 “苗哥就是想邀请顾为经去派对,是我自己觉得这位顾同学态度有点嚣张,鬼迷心窍,擅作主张想给他点教训的。”分头一咬牙,就把这事扛了下来,“我给这位小爷道歉了!” “对不起,啪!” “啪!” “啪!对不起。” 他一边道歉,一边当着小弟的面,啪、啪、啪的用力自扇耳光,脸色很快就青紫了起来,鼻血都流了下来。 蔻蔻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狠。 看到这一幕。 就算心中还很生气,倒也没有了继续收拾这个唯唯诺诺的小混混的打算。 “你看,这事儿我都说了和我没有关系。都是这家伙,非要多事。” 苗昂温看见分头把所有事情都揽了下来,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不仅不感激分头,反而还有些怨恨对方没把事办好。 不仅让自己在女神面前难看,而且也只给顾为经小肚子来了一下,根本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我只是想邀请顾同学来派对上玩而已,谁知道他连这点钱都掏不起。”苗昂温口中嘟囔了一下,“穷鬼。” “人家都说不去了。” 蔻蔻语气冷极了。 “你有钱你愿意炫耀是你的事情,不是谁都像苗昂温你一样虚荣的。才挣了几个钱,就在大家面前装大尾巴狼,谁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苗昂温的胸口又被插上一刀。 女孩转过身拉着顾为经的袖子:“顾为经,我们走吧,我可以帮你看看,你的肚子上的肌肉有没有拉伤。” 顾为经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一下。 他本来不在意苗昂温怎么发的财,各人有各人的命运。 但是此时,他突然恰好想起蔻蔻曾经对自己说她父亲的一句话。 “在缅甸这种地方,一个普通人如果短时间内暴富,那么大概率走的不是正道。” 明天更新时间没把握,这章提前写完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门采尔计划 第155章门采尔计划 混乱国家,能让普通人暴富的第一桶金,大多不是那么光彩。 如果他没有系统的话。 那么……答案似乎并不那么难猜。 “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在给豪哥做事?”从苗昂温身边经过的瞬间,顾为经轻声问道。 苗昂温脸上的神情有片刻的僵硬和惊讶。 下一瞬间,他脸上的神色就恢复了正常。 被人猜到了又怎么样, 黑道怕警察,也得看咖位,就算是蔻蔻的父亲,在仰光的城市教父面前,也只能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豪哥。 能在仰光最繁华的地段,拥有一座价值数亿美元的会所,这不仅是财富的体现,也是影响力的象征。 到了豪哥这种段位的黑社会皇帝, 已经像是意大利西西里黑手党,非洲的大型军火商,或者美国西海岸那些年入上数亿美元的顶级犯罪家族一样。 早就脱离了单纯黑帮的概念,成为城市运行规则的一部分,要钱有钱,要政治影响力,有政治影响力,甚至能够影响到国家上层的变动。 苗昂温也不答话, 他只是对着顾为经阴恻恻的笑了笑,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耳语声说道:“蔻蔻不可能永远及时出现,废物,你惹不起我的。” “豪哥?是那个豪哥?” 从绿荫长廊离开后,蔻蔻听到刚刚顾为经提到的这个名字,脸色第一次变的有些担忧。 出身警察世家的蔻蔻,也当然知道豪哥是谁。 要是苗昂温真的在为豪哥做事,被这样的人记恨上了,连蔻蔻都有点头皮发麻。 “以后你上下学小心一点,尽量要让长辈来接,如果针对伱是苗昂温这种小人物的私人行为,倒还无所谓。要是豪哥真的盯上了你,就很麻烦……好在,我们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到时候立刻离开仰光,问题也不会太大。” 蔻蔻念叨了两句,见顾为经脸上十分的平静,并没有因为听到豪哥可能盯上了他这个消息,而感到畏惧,似乎早已经有了预料。 “我知道了,谢谢。” “喂!拜托,那可是仰光的黑道教父唉,你不应该表现的害怕一点嘛。”蔻蔻语气有些不满。 不过很快,女孩突然又“噗”的一下乐了起来。 “算啦,想想也是,能大手一挥就向一家孤儿院捐了几万美元,连声名煊赫的大富豪慈善家,陈生林陈大老板都赞叹不已的富有爱心的青年艺术家顾大公子,当然是用不着我这样的小姑娘操心的英雄好汉。” 蔻蔻想来,顾为经确实没必要过于担忧。 豪哥固然可怕, 但老爹口中,那位喜欢顾为经喜欢的紧的陈生林同样也是城市里的头面人物,就是豪哥也得给几分面子。 光是陈老板给顾为经的那张名片,就应该够他关键时刻自保的了。 想到这里,蔻蔻虚趴在顾为经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垂调皮的吹了一口气。 “啰啰啰……顾土豪。这次没有了某个人的阻拦。看在我刚刚帮了你一个小忙份上,光临生日宴的时候,打赏给我这个土丫头的礼物可不能轻了哦。我可刚刚看上了一款包包呢。” 刚刚英武的小女侠不见了,此时八卦中的蔻蔻小姐,像是一只在好奇的摇尾巴的花斑猫。 “呵呵。” 蔻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口中的某个人的冷笑声打断了。 顾为经转过头。 发现莫娜正站在不远处,她的胸膛还在因为刚刚的焦急跑动明显的起伏着,神色却非常的冰冷。 莫娜根本看也不看顾为经一眼,而是拧着眉头,凝视着半趴在顾为经肩头的蔻蔻,眼神中似带着寒霜。 蔻蔻也在看莫娜。 两个女孩谁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的站着,盯着对方。 眼神中有风霜刀剑在碰撞。 像是黑泽明的日式剑戟片里,两个旗鼓相当的武士正在拔剑互相对砍前,双方都试图使用凌厉的眼神让对方屈服。 “蔻蔻,这人是你的新猎物?这学期第几个了?两周前我还记得你说,想要把转学来的酒井胜子小姐搞上床呢,这么快就转变了目标,开始钓别的男孩了。真不要脸。” 她似乎觉得现在连提顾为经的名字,都脏了她的嘴。 女子学生会主席直接就用“那人”代替。 她说道:“不过我也能理解,蔻蔻小姐这样从不缺追求者的情场高手,什么时候会有长性呢?那些以往的恋爱对象,不过也都是两周三周,就被你玩腻然后甩掉了。” 莫娜语气平静,却带着十二分的嘲讽,不带一个脏字的挖苦蔻蔻是个荡妇。 “诺,好酸呐,哪里来的飞醋味。” 蔻蔻抽抽鼻子,然后毫不示弱的朝莫娜比了个鬼脸。 “我不知道是哪个人已经明明白白的说自己没有男朋友的,现在在这里阴阳怪气,是谁不要脸了?不过我倒真觉得,某个自称有长性的冷美人刚刚踢掉的男孩蛮有趣的,姐姐不介意拿去玩几天。” 蔻蔻伸出手,想要调戏的摸一下顾为经的侧脸。 “莫娜,非常谢谢你——”顾为经往前走了几步。 他不理会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瞎捣乱的蔻蔻,很认真的向莫娜表达自己的感谢。 好坏他还是分的清的。 他听到了莫娜之前的愤怒的喊声。 也意识到了,女生是因为关心自己,才急匆匆的跑过来的。 “谁让你叫我莫娜了,我和你很熟么!请称呼我姓氏或者miss.珊德努。”莫娜挑了挑眉头。 “珊德努小姐,很感谢你专门跑过来——” 珊德努小姐?! 莫娜听见对方竟然真的就这样改口,心中更不爽了。 她直接冷冷的打断了顾为经的话。 “谢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只是履行自己学生会会长的职责而已,就不要在那里自作多情了。哼,先是不去画室,现在都招惹上不良了,真是长本事了,下一步是不是该退学混社会了?” 莫娜甩甩手,根本不理会顾为经,转身就走。 女子学生会主席拎起刚刚被她丢在地上的书包,走了几步,又侧过身来。 “我提醒某些脑子不太清醒的家伙一句,他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有些千金小姐,开开心心的每天谈着恋爱,毕业了接着舒舒服服的就上了家里安排的大学。有些可怜的穷学生,不好好画画忙着谈情说爱,上不了好大学,一辈子就废了。人家女海王在欧洲大学里趴在新男友肩头调情上床的时候,可不会关心她曾经是否毁掉了一个男孩的前途。” “主席小姐在我们富家公子杰瑞肩头趴好就好了,管什么别的人的事情。毕业季把人家踹了,想来也是你所谓关心的一部分吧,真是圣母慈悲一般的好心肠呢!” 手下有一大帮叽叽喳喳的拉拉队员要随时调教的蔻蔻,才不会怕这种程度撕b呢,眨巴着大眼睛,对着莫娜的背影吐舌头。 顾为经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跟莫娜解释些什么,他站在原地踌躇。 蔻蔻则拖着他的袖子,轻轻拽了顾为经一下,让他从莫娜的背影上移开目光。 “你今天还要去那家孤儿院里画画?”蔻蔻和男生的眼神对视。 “嗯。” 他微微点头。 “稍微等我几分钟换个衣服,本姑娘今天好心送一下你。别拒绝,你也不想万一被那些不良在校外刁难吧。”蔻蔻伸了个懒腰。 车轮沙沙的从柏油马路上驶过,早春的落花被风所卷起,在空气中打着旋飘荡。 “坐的这么靠后面。不说会不会起步时摔下去,要是腿肚子碰到高温的排气管,可是会烫出泡来的哦。” 一个红绿灯路口,带着粉色半盔的蔻蔻扭过头,对着身后的乘客不满的扁嘴。 蔻蔻今天没有坐家里的那辆丰田警车,而是自己骑着一辆漂亮的凯旋660复古摩托车。 顾为经就坐在她身后的座位上,手紧紧抓着两边座椅下的金属车架,稳定着重心。 听到蔻蔻的指责。 顾为经稍微往前挪了挪,犹豫了片刻,手搭在蔻蔻的肩膀上。 “抱在腰上吧,真是的,大大方方一点。德威的小姐姐们都没你那么害羞。”蔻蔻用脚后跟撞了撞顾为经的小腿。 顾为经这才听话的用双手环住少女的腰肢。 练舞蹈的女孩子全身上下都是软的,他又一次的被姑娘身上那种温暖的香气所笼罩,脸色有点微微发红。 “可爱!这么青涩的男孩,十年级以后就很少见了。让人想要咬一口。”蔻蔻看见顾为经脸色的变化,她总是忍不住想要调戏一下对方。 被这种温软的触感所包围, 顾为经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目视前方,盯着蔻蔻头盔后面的脖子,一动都不敢乱动。 不过有些时候, 荷尔蒙是一种客观的化学变化。胡思乱想这种东西,不是你想杜绝就能杜绝的。 顾为经现在就在胡思乱想。 缅甸本地的姑娘,因为种族和日光照射时间的原因,皮肤通常会略微黝黑些,蔻蔻的皮肤却很白。 不是简单的白, 这么近距离观察下,顾为经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个发现。 蔻蔻不光是通俗意义上的肤白貌美腿长,皮肤更是干净的像是一卷绢布,连汗毛和毛孔几乎都看不见。 “看得羡慕嘛!姐姐的皮肤光滑吧,而且可不只是脖子哦。” 蔻蔻似乎知道顾为经的目光正在看哪里,她翘了翘自己的小腿炫耀着,皮肤在阳光下反射着奶油一样的光泽。 “你们男孩子是不知道学舞蹈有多麻烦,不管跳的如何,最少看上去要像那么一回事,全身光滑是必须的。要是连最基础的脱毛和体脂率都控制不好,形体老师连教你都不愿意教。每次洗完澡,光是各种温和抑毛膏和润体露就要涂小半个小时,真是辛苦死了,还有练腿的时候,疼的……” 蔻蔻皱着鼻子在一边大倒苦水。 仰光街边的红绿灯时间间隔都很长,三四分钟的很正常,靠近使馆区有些地方的红绿灯甚至小十分钟才变一次。 这是一个漫长的红绿灯, 顾为经坐在复古机车的后座上,默默的听着前方的拉拉队长念叨着。 蔻蔻的心情看上去很好,不时咯咯的轻笑几声,鞋尖在机车的侧面晃来晃去。 “对啦。马上就要毕业了,顾同学想上什么大学呐?”女孩突然像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央美……或者,运气好的话,汉堡美术学院。”顾为经想了想。 “哇,高手啊。这两所美院的世界排名应该都在前三十了吧。仰光的德威分校好几年没出拿到这种级别名校的录取通知书的学长学姐了。” 蔻蔻眯了眯眼,她并没有质疑顾为经好高骛远,想了想只是轻声问道:“央美是汉语教学,汉堡则是德语。你和我一样小语种选的是法语吧。我们这些学生要上的话,是不是还要念预科啊。” “用不着,我汉语也是母语水平。汉堡美院视觉艺术系,从05年开始,一直有个和德国文化部以及欧盟文化总署联合申办的,国际生交流培养方案——【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培养计划】,是采用英语授课的班级。” 顾为经提前查过相关的信息。 类似清华的丘成桐班,这种专门培养数学家的班级一样。 欧洲老牌名校这种类似的项目也很多, 从2005年素描大师门采尔逝世100周年开始,汉堡美院就设立了一个【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培养计划】,致力于培养下一代的国际成名画家。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 门采尔是德国的代表性画家,透纳则是英国的国宝级画家。 这个培养计划是欧盟文化总署牵头的,汉堡美术学院与世界四大美术学院之一的英国皇家美术学院的联合项目。 项目开始的时候,英国还是欧盟的一员。 顺利毕业的话能同时取得汉堡美院和皇家艺术学院的视觉艺术系双学位毕业证书。 英国虽然脱欧了,但是两个美院的联合项目却没有停止。 不过这种双名校毕业证书的项目,从来都很难申请就是了。 相当于双倍的背书,全世界的美术生都会抢着申请,去年整个亚洲区也只招了一名东夏人,一名新加坡人,两位亚洲学生。 第一百五十六章 市场部调查(感谢Alst 第156章市场部调查(感谢alston-king大大的打赏!) 【感谢大大的十万赏!】 “这个项目着力于培养下一代的引领国际艺术时尚潮流的大师级艺术家,将由世界最好的教授提供全方位的指导课程,大都会、梵蒂冈、佛罗伦萨美术馆……全球顶尖的艺术馆的职位都会为获得项目毕业证书的学生所开放。”顾为经想了想说。 “听起来相当拽的样子,据说这些顶级美术馆的职位,就算整天摸鱼划水都不会开除,全都难申请的要死呢。” 蔻蔻似乎有些神往,她用手指把一绺从耳侧调皮露出来的头发塞回头盔里,问道:“你刚刚说的这个项目,准确的名称叫什么来着?” “听起来拽是因为我刚刚念的是学校官网上的招生宣传语,但确实也算蛮厉害的。” 国外艺术馆的有些职位,就和顶尖名校里的终身教授一样,薪水又高又体面,而且几乎永远不会被开除。 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厚着脸皮直接开摆,就可以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的当一名薪水小偷。 算是普通美术生最好的去处之一了。 顾为经耸耸肩说道:“应该叫【menzel·turner——masterofexcellencetrainingprogramme】,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自己去学校官网的英文主页上看一眼喽,上面有详细的介绍。”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为经掏出手机的消息栏,发现是经纪人树懒先生刚刚发来的消息。 点进去, 社交软件页面中总共有两条新内容。 一条是树懒先生转发的给自己的,一封关于出版社市场部将调整合同,将给予插画艺术工作室维尔莱茵画室与侦探猫女士共同竞争《小王子》项目的决定书。 另外一条,则是树懒先生从推特上转的一封维尔莱茵画室官方账号,在3分钟前发布的新推文。 推特账号的官方蓝v备注名是——【schstic集团写作与艺术优秀贡献大师奖获得者,插画艺术家维尔莱茵先生】 维尔莱茵经纪人在账号下发表了一条新消息。 推文的背景是手机从下往上拍摄的schstic集团欧洲大楼的现场照片,附带的推文是凯撒大帝的名言“venividivici”(我来,我见,我征服)。 插画工作室的官推不像欧美好莱坞明星的官推,动不动就有几百万上千万次的浏览量,但是粉丝的黏性不低,常常会有喜欢收藏工作室时不时分享新插画图片的读者,每天在推文下方守着。 他们都是工作室的忠实粉丝,消息颇为灵通。 三分钟的时间,已经有粉丝在下方留言猜测维尔莱茵到访schstic集团的目的。 “画师大大,您这次来,是为了集团《小王子》项目嘛?之前听到过您将为集团新版《小王子》执笔的传闻,期待期待。(顺便问一句,您的那套《绿茵荒野》插画纪念集还会再版嘛,好难买啊,亚马逊上的一千套货,半个小时就被抢完了。)” 《绿荫荒野》是schstic集团,专门给维尔莱茵这样的杰出插画艺术家,将他这些年绘制的插画整理出版的画稿合集,市场反响很不错。 维尔莱茵的账号刚刚回复了这条消息。 “本来就是限量发行的。亚马逊上买不到货,可以去实体书店碰碰运气。至于我这次来出版社的目的,受限于保密条款,这里不方便说。但伱自己能猜到就不关工作室的事情了。” 然后官推给这条粉丝消息点了一个的赞。 …… schstic集团,欧洲总部大楼。 插画家维尔莱茵站在贵宾电梯中,默默的注视着电梯数字显示屏上的楼层跳动。 维尔莱茵的外貌就很像欧美人固有印象里那种高端美术工作者的形象。 个子不高,却极瘦。 像是长期奉行动物保护和素食主义的那种瘦削,有一点点的骷髅像,能从皮肤下看出骨骼来。 一年四季,春秋寒暑,他都是同样的装扮。 一套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的,萨维尔街裁缝的手工定制西装,脚下穿一双prada的擦的锃亮的男士皮鞋,脸上带着一副圆形的细边框金丝眼镜,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根绘画书写两用的万宝龙18k玫瑰金大文豪系列钢笔。 搭配上,他说话时细声细气的女性化的声线和有点神经质的笑容。 走到大街上,不认识维尔莱茵的人,也会觉得这人若非是个艺术家,定然就是东瀛侦探小说家岛田庄司作品中,喜欢描画的那种文质彬彬的变态杀人狂。 然而, 维尔莱茵其实是个性格蛮老成的人,没有欧美艺术家巨婴那种常见浪荡和浮华。 这一点不仅体现在他还不到五十岁,却喜欢让理发师把头发间染成灰白两色,让他第一眼给人看上去像是六十多岁小老头的错觉。 同样也体现在,哪怕仅仅是在美术部查理总监看来十拿九稳的市场部调查,维尔莱茵却也愿意专门郑重其事的飞来出版社总部,现场专程跑一趟。 “侦探猫女士?你为什么要选择画这么冷门的刀笔油画呢?” 维尔莱茵等待着电梯快速上升,心中默默的不解。 在得知自己的合同被侦探猫所抢走的时候,维尔莱茵并没有表现的如电话那端的查理一样暴怒。 而是立刻让助理找来了侦探猫以前的作品。 维尔莱茵不上油管,也不知道世界第一网红海伯利安先生。 他是一个认为现代电子产品会损害艺术灵感的“守旧派”人士,持有这样观念的人在欧美高端艺术圈子里,并不少见。 他很少会使用互联网产品,甚至如今还在使用一只老旧的诺基亚n91按键手机。 官推和邮件也都由随身的助理和经纪人打理。 维尔莱茵看到那张被助理打印出来的蝙蝠侠画稿照片,一下子就被上方精妙的笔触所惊住了。 “这画的真漂亮,用笔定位极准,手也真是稳。” 这是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我……我大概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这是他脑海里转过的第二个念头。 维尔莱茵如今依然坚持使用传统的纸笔作画,而非已经成为业界主流的更加便捷的wa,或者ipad这样的电子手绘板。 这年头依然敢用无法修改的纸笔画插画的高端画师,素描线条几乎没有弱者。 维尔莱茵更绝非素描水平孱弱。 恰恰相反, 他虽然更加偏爱使用水彩画画,素描基本功却在圈子里属于最强的那一批人。 哪怕当初在艺术学院上学的时候,学校里的素描竞赛奖项也都几乎全被维尔莱茵所包圆了。 正是因为他是高手。 他才知道画到这种能开素描专题展的水平,到底有多么可怕。 别说维尔莱茵自己达不到,整个圈子里,这种水平的大艺术家还活着的,能不能凑出一个巴掌,他都对此表示十分怀疑。 “这样的人,我真的要得罪嘛?”维尔莱茵心中甚至有些犹豫。 被抢了大额合同他当然不爽的要死,可看着这张素描插画,维尔莱茵脑中竟然有了退缩的念头。 用笔水平并不能说明一切,严肃题材的正式插画也绝对少见光用彩色铅笔作画的。 可那又怎样? 素描是几乎是一切西式画法的基础,不说于水溶性彩色铅笔画和水彩画本就是近亲。 一个素描画的好的人,油画和水粉这样的画法也通常差不了。 素描线条相当于一个格斗家的“内功”和“肌肉”。 就算给素描大师一根粉笔,人家也能在黑板上画出花来。 当然, 另一方面,插画表现力不完全由画功来决定。 维尔莱茵自认为从事插画行业半生,所积累下来原作品阅读能力,和美术创作能力,绝非小小的网络插画手所能比较的。 真的进行市场调查,自己大概率是能赢的。 只是,万一呢? 要是真的输给了侦探猫,这乐子可就他妈的太大了。 合同的钱还是小事,圈子内很少有秘密,主要这脸他实在丢不起。 别人才不会管侦探猫画的有多好。 人家只会说,堂堂【写作与艺术优秀贡献大师奖】的获得者维尔莱茵,竟然连一个刚入行的网络插画手都比不过。 太难听了! 已经是功成名就的艺术家了。 十几万几十万美元,还不值得维尔莱茵冒着把自己的脸丢在地上,让别人踩着一步登天的风险,来争抢这个合同。 要是真输了,其他的不说,反正维尔莱茵觉得履历上有了被网络画手侦探猫打败的这个污点。 【写作与艺术杰出贡献大师奖】和【安徒生奖】这两个至高荣誉的念想,他是别想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是严肃油画这类的场合。 对于插画,别找什么遮羞的借口,读者不喜欢,输了就是输了。 以范多恩的地位,想把侦探猫摁死,都闹了这么大的笑话,脸都丢干净了,维尔莱茵不认为自己的人脉比范多恩更强。 “你知道嘛,侦探猫采用了画刀画的画法。”查理总监只用一句话,就成功打消了维尔莱茵的顾虑。 素描是几乎是一切西式画法的基础,是画家的肌肉和内功。 这个几乎中,偏偏还真就不包括刀笔油画。 “不需要素描基础就能学会”,这种宣传语就是画刀画行业中骗子这么多的主要原因。 维尔莱茵推测侦探猫女士,大概率就属于在非洲远离现代美术的场合,被骗子骗了的典型。 她选择了一个最错误的画法。 这就类似你在健身房练的膀大腰圆,肩膀肌肉比别人大腿还粗,并不意味着你如果偏要学功夫巨星李小龙耍酷玩冷门的双截棍,不会犯上来一棍子敲自己脸上把鼻子打开花的失误。 维尔莱茵才不相信,侦探猫天才到素描出神入化的同时,还能玩好油画刀。 “这样的经纪人真是该死啊!”他默默的吐槽了一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非洲小画家搞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别人骗了不奇怪。 她的经纪人竟然真的允许他采用这样的画法,就明显属于不合格的垃圾。 “叮——” 贵宾电梯到达市场部所在的楼层,缓缓的向着两侧打开。 查理总监此时已经等在了门口,他看见维尔莱茵只是微微打了一声招呼,就示意插画家跟自己来。 进入了市场部的报告观察室。 查理总监看也不看一边的奥斯本,而是向总裁身边一个有着白色小胡子满脸皱纹的矮胖老绅士露出笑脸,对着维尔莱茵介绍道。 “董事会对我们的小竞赛很是关注,摩根董事亲自从schstic集团的北美总部飞来伦敦光临现场,作为监督。董事早晨刚下了飞机,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查理向维尔莱茵点出管理层对这个项目的关注。 他又指着摩根身边穿灰色西装的人说道。 “市场部主管,你应该之前认识。按照约定,这次小竞赛的胜者将会市场部发行一套《小王子》专题的典藏插画册和相关周边。” 维尔莱茵伸出手和这些人一一握手。 “到时候出典藏画册的事情,就辛苦诸位了。” 市场部还在志愿者还在入场,维尔莱茵却已经露出了将胜利收入囊中的微笑。 “恭喜发财,这笔收入搞不好比合同本身的报价还要多不少呢。”市场部主管微笑的回应。 欧美的实体书市场,在手机和kindle这类电子阅读器的冲击下,也有所衰退。 只是西方电子书也很贵, 一本实体售价二十美元的长篇小说,电子版也得十来美元,所以总体版税收入额的变化不大罢了。 唯有一个例外,典藏版的作品礼盒和实体的画册周边。 这种收藏属性大于阅读属性的东西,一般都是限量发售的,销量非常稳定,而且卖的价格非常高。 越是经典的作品,越是如此。 市场有个观点,尤其是出版社总部所在北美市场,因为缺乏历史沉淀,典藏版纪念书籍、3a游戏礼盒、nba冠军戒指这类的文娱产品,就具备了一定的古董属性。 举个例子。 同样是schstic集团发行的作品。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1997年第1次印刷版本,目前ebay上的售价在500-800美元一本之间。 哈利波特是集团在两年后的1999年,发现小说有大火的潜质,才决定出品的典藏纪念礼盒。 礼盒中包含一套哈利、罗恩与赫敏的主人公三人组插画明信片,和一本红皮精装版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目前保存完好,没有折页缺页的99版精装礼盒,二手价格大约在5000到8000美元之间。 如果有j·k罗琳本人的签名的话。 市场上一套二十年前的典藏纪念礼盒,大约能卖到一万八千甚至是两万美元。 一个礼盒换一辆小汽车,就是这么夸张。 读者非常喜欢收藏这类的东西。 插画对《小王子》要比对《哈利波特》重要的太多,这种发行的礼盒插画师的抽成不仅更高,名望的增益也要大的多。 维尔莱茵对此志在必得。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似人间(为Alston 第157章不似人间(为alston-king盟主大大加更) (感谢alston-king大大的打赏!虽然写得慢,总得有个态度。) 市场部的观察报告室,其实就是一间灯火明亮的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和其他会议室不同就是,观察报告室装修是花了大价钱的。 它与市场部在大厦内搭建的那间1:1的【书店】实验场,只有一墙之隔。 报告室的主墙面的被一面高两米,宽五米的双面镜所覆盖,对面就是【书店】一角休息区的阅读沙发。 从隔壁书店里志愿者那端看,只能看到一面反光的镜子,而观测室里的众人却可以把志愿者们的各种活动和神态看的一清二楚。 其实, 当测试任务全部完成后,阅读志愿者们所填写各种调查问卷,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 但是文字性的调查问卷,远没有这种能随时监控现场,来的更清晰直观。 观测室内还有各种摄像头屏幕,声音采录装置,以便观测室里的贵宾们时时了解【书店】中所发生的一切。 “准备的很不错嘛。” 矮胖矮胖的董事摩根笑眯眯的看着屏幕后的市场部的工作人员,正在用小推车拉着像砖头一样整齐摆放的童话书,忙碌的布置着书店内儿童文学区的货架专柜。 市场部已经连夜装订好了50册【侦探猫】版的《小王子》和50册【维尔莱茵】版的《小王子》。 当然, 这两种都是手工装订的版本,将两位插画师所提供的封面插画简单排版打印后,用胶水沾在了空白的文本上。 只有一个书皮样子,里面的内容是一片空白。 但只要不拆开外面的塑封,看上去就和最终市售的版本差别不大。 除了两位插画师的新版《小王子》,市场部还向货架上投放了若干种目前已经在图书市场上流通的几个老版《小王子》,精装的和平装的都有。 既然要做市场调查, 在决出两位插画家的优劣的同时,同时也可以调查一下志愿者们对集团即将新发行的《小王子》,对比竞争对手们卖了半个多世纪的旧版《小王子》的接受程度。 这样能对将来真正投入图书市场后,schstic集团新版《小王子》能达到的市场占有率与图书年销量有个大概的估计。 “如果志愿者已经都到场了的话,那么就开始吧,我下午还要飞回北美去。”摩根董事摸了摸下巴,命令道。 市场部从各个年龄段选取了多组志愿者,每组八十到一百人,他们都会以“买家”的身份进入书店内,选择自己所喜欢的《小王子》。 测试内容并不复杂,不算重新布置实验场的时间。 每组测验大概要花费20到25分钟,一个上午加下午应该也就搞定了。 摩根董事准备只看一到两组志愿者的测验,就可以离开了。 以他的经验, 除非两位画师的差距很接近,否则谁画的好就是谁画的好。 输或者赢第一组志愿者进场后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 市场调查又不是狗血的综艺节目。 很难出现前几组志愿者对你的插画反响不好,后面的调查组中又出现逆转的情况。 摩根董事甚至拒绝了市场部的工作人员,提前将侦探猫和维尔莱茵两种不同版本的《小王子》样书,送来观测室给众人看的打算。 市场调查就是市场调查。 董事先生不想建立任何的主观倾向,一切都让最后的数据结果说话。 …… 一墙之隔, 【书店】内,志愿者们正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纷纷入场。 这些志愿者们很多元, 从五六十岁的老先生,毕业实习的大学生,到母亲领着的看上去八、九岁大小的小姑娘,各个年龄段的都有。 凯莉就是其中的一员。 她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大三的学生,算是艺术类的专业人士,不过凯莉主修的专业是服装设计系。 她从小就很爱插画艺术,若非如今有ai作画的压力,中低层的插画师们的职业前景一般。 凯莉可能会认真考虑能否成为一名职业的插画师。 欣赏色彩缤纷的插画,总能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之外,带给凯莉一些充满自由想象力的轻松感。 这是画展、美术馆这类更加严肃的艺术场合所不能提供给她的。 因为喜欢,凯莉对插画行业更有所了解。 大型出版社和高端插画工作室,是插画画师们就业时最优的选项。 非常重视插画质量的出版集团巨头,欧美市场总共只有两家——schstic集团和它的主要市场竞争对手汤森斯曼出版集团。 这两家出版集团都有超过数百亿美元的市值,联手几乎垄断了整个儿童文学市场。 无数插画名家都与他们有过合作。 由于这个缘故,当凯莉在学校附近的书店中,遇到发传单的小哥询问自己是否愿意以志愿者的身份,参加schstic集团所举办的一次内部调查。 凯莉没有太过犹豫,就选择了同意。 “不愧是巨头级商业帝国,就是有钱啊,竟然在金融大厦里搭出间这么大的实体书店!” 凯莉望着前方那间看上去和学校附近的那家连锁书店一般无二的模拟测验场,咂咂嘴,暗暗的称奇。 “欢迎各位志愿者,请大家有序排队入场,入场前请在穿灰色制服的市场部工作人员处,领取您的任务卡!” 拿着大喇叭的工作人员指挥着大家入场。 轮到凯莉入场的时候, 工作人员扫视了一眼凯莉的年龄和性别,就递过来一个蓝色的手提篮,让她随手从篮子里拿一个信封。 【情景设定:您是一位爱好文艺的年轻女孩,下周就要迎来圣诞节假期,你准备从书店里购买一本《小王子》童话书,作为男友的圣诞礼物。】 【预算:40英镑(仅可挑选一本书!)】 【请您在二十分钟内完成您的挑选工作。】 小王子? 她抽中的任务卡制作的很精细,为志愿者们设置了相关的情节背景,方便代入实际的购买场景。 “看来schstic集团即将发行新版《小王子》的传闻是真的喽,这是在做前期的市场调查?也不知道是哪位插画师执笔呢。” 凯莉心中转过这个念头。 二十分钟的时间并不是很紧,她先是在这间规模不小的【书店】里四处转了一圈,还在书店里的吧台里,向着服务员要了杯免费的美式咖啡。 “merrychristmas(圣诞快乐!),小姐。” 吧台临时充当店员的市场部小哥很是用心,明明才是早春时光,却还是说了句圣诞节的祝福语,书店里也播放着“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的圣诞祝福歌。 转了一圈后, 凯莉竟然真的有点带入了要为男友挑选圣诞礼物的情景之中。 “《小王子》……如果要选一本做礼物的话,大概我会选经典的汤森斯曼出品的吧。” 凯莉此前只对这个版本的《小王子》有所印象。 她记得汤森斯曼出品的精装版印刷很精美,还有圣艾克絮佩里原版的插画作为封面。 确实是文艺青年们挑选假日礼物的好选择。 “也不知道,schstic集团新版的《小王子》能不能惊艳到我,让我扭转这个打算。” 凯莉一边想,一边转到了儿童文学区的货架面前。 第一排货架,最显眼的位置就摆放着一本她此前从来未见过的新样式的《小王子》。 【作品名:《小王子》】 【原作者:圣·艾克絮佩里(法国)】 【译者:查理·霍克(英国)】 【插画作者:扬·m·维尔莱茵(英国)】 凯莉一眼就看出了,这本《小王子》的封面插画的配图,是一张十分精美用心的水彩画。 “竟然是艺术家维尔莱茵执笔的作品,看上去好像还可以唉!” 有维尔莱茵这样的知名画家操刀打造插画,凯莉明白了schstic集团敢于挑战竞争对手汤森斯曼的经典版《小王子》的底气。 艺术类职业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有ai作画抢饭碗的压力,小插画师们收入锐减,但维尔莱茵这样的一线画师的名号,依然是品质的保证。 插画艺术家的精妙笔法和与原作品主旨的灵魂契合程度,依然是冷冰冰的ai,远远无法相提并论的。 凯莉甚至可以算是维尔莱茵的半个粉丝。 大二那年专门写过一封言辞诚恳的自荐信,希望能暑期去对方的插画工作室里实习,遗憾的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并不影响凯莉对维尔莱茵先生的崇拜,她专门凌晨排队抢购过维尔莱茵发行的纪念画册《绿荫荒野》。 这张画与维尔莱因先生过去的作品相比,也属于非常用心的那类。 同样是和原作者圣艾克絮佩里一样,表达小王子坐在沙滩上看星星这个内容,维尔莱茵明显就要比圣艾克絮佩里专业的太多。 他一扫原作者是非专业美术人士所犯下的缺点, 维尔莱因完全重构了这张画面的构图,用专业肖像画一般的黄金比例,画出了一个英气勃勃抱膝而坐的贵族少年的形象。 而且发挥了水彩的写实优势,小王子的面容五官立体精美,比圣艾克絮佩里笔下那种画上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就完事的儿童简笔画风格要英俊的不止一个量级。 简直可以直接拿去当青春期少女们的手机壁纸了。 凯莉眼前先是一亮,然后又有些迟疑。 “这是一幅非常好的插画作品……只是这真的是小王子么?”开始时的喜爱过后,她的脑海中不可抑制的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凯莉蹲下身,又从货架下层拿出一本用于对照的汤森斯曼的经典版《小王子》。 经典版《小王子》画面构图就要不专业的多。 天空极远,沙漠荒野,小王子的形象只占了画面上很小的一部分。 小王子画的并不好看, 构图却有一种奇怪的意蕴悠长的气质,那是这本孤独童话独有的气质。 维尔莱因画的画当然很好看, 这是一幅非常好的插画,构图思路标准的可以上美术课的教材。 问题是太标准了, 完全依照严谨的美术理论,像是工业流水线上按照某种模具生产的模型。 凯莉端详着面前的两种插画。 她突然觉得,维尔莱茵先生笔下的小王子,笑容美的发腻。就像曾在欧洲红极一时的韩流整容明星。 漂亮的不真实,也漂亮的空洞。 加上圣艾克絮佩里版本,是原着作者本人亲笔原汁原味的创作的配套插画作品,这个明显的加分项。 如果她只能挑选一部书的话,就算她是维尔莱因先生的粉丝,凯莉也更加倾向于选择汤森斯曼的经典版本。 “对了,任务卡上的预算是四十英镑呢。” 凯莉突然想起一件事。 任务卡上的预算栏是给每个志愿者随机抽取的,每个志愿者的预算都有轻微的不同,有的高,有的低。 四十英镑买一本童话书,相当富裕。 眼前两本书都平装版本的作品, 汤森斯曼的经典版《小王子》标价19镑,维尔莱茵的新版《小王子》上面手写的价签正好便宜一英镑,是18英镑。 而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市场上,汤森斯曼的精装版《小王子》售价应该是32英镑。 如果她的预算是20英镑的话,可能还要在两本书前犹豫一下。 以现在的预算, 给别人送礼物,更贵更精美的精装版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凯莉站起身,绕过了这一册的货架,果然在另外一边的货架上看到了用更加华美的铜版纸做书封的汤森斯曼精装版小王子礼盒。 【书店】的面积不小,这侧的书架前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至少有十几个人围在一个货架之前。 “大家都是来拿精装版的《小王子》的?” 凯莉往前走了几步。 咦? 她突然发现,这里的志愿者们并非在围在精装版的《小王子》周边。 他们讨论的焦点是放在精装版右侧的另外一套凯莉同样从来没有见过的《小王子》的样式。 “好漂亮。” “让人怦然心动哦。” “哇,这画法好别致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空灵梦幻的色彩。” 人们议论纷纷。 “这是……画刀画啊,很冷门的画法。”凯莉眼睛眯了一下,轻声说道。 她穿过人群,从货架上拿起这版的《小王子》。 封面上的标注和之前维尔莱茵版本封皮上类似,唯有插画作者那一栏由维尔莱茵换成了—— 【插画作者:侦探猫(阿尔及利亚)】 这幅画…… 有一种很特别的空灵感觉。 她采用了全然和圣艾克絮佩里几乎一致的画面构图,精妙的保留下来了原作者那种带有淡淡禅意的气质。 而且画的要好的多。 不仅比圣艾克絮佩里这个半吊子要好的多,同样也要比艺术家维尔莱茵要好的多。 原则上,不同风格的艺术作品不能对比。 可这就是凯莉目前的主观感受。 黄沙漫漫,大漠长空, 模糊的缺月,闪烁的星光,肩膀微动的男孩侧坐在高高的沙丘之上,像是随时都会转过头来对你微笑。 看到这张插画的瞬间,凯莉觉得这张画像是悬浮在一支氢气球之上,随时都会凌空飞走或者在手中破碎。 这幅插画实在是太美了,完美的不似人间的作品。 第一百五十八章 恐怖的占有率 第158章恐怖的占有率 凯莉指尖轻轻的从书封上的塑料保护膜上划过。 她真的没有想到,参加一次出版社的内部调查,竟然能看到这么惊艳的作品。 “足够拿去当油画课的教材了。” 她脑海中转过这个念头。 画刀画是一个非常小的圈子,全世界排的上名望的专业画家可能也就不到二十位,专职教授就更少了。 除了布鲁克林美术学院这种坐拥“画刀画第一人”之称的博格斯教授这种会把刀笔油画当成学校招牌来宣传的罕见情况。 即使全球四大美院之一的大英皇家艺术学院,也不会开设画刀画这种课程。 通常来说,也没这个必要。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美术生职业生涯,根本就不会接触类似的内容。 但是,不接触画刀画,并不等同于画刀画的技法和思路无法运用在正常的油画作画过程中。 油画刀是任何美术生画油画的过程中,最常用的工具。 画笔和油画刀就是油画学习中的左手和右手。 油画刀除了用来铲颜料,用来顺手修改画面的线条,或者在画布制造一些柔软的笔刷无法画出的特殊色块肌理,都是非常常见的操作。 她眼前的插画就像一幅精致的样本。 直刃、侧锋,涂抹、平划、刀脊制造坚硬的折线…… 凯莉几乎能在上面找到油画刀能想到的每一种用法,而且处理的都很巧妙。 “要是有这样的老师,能教我怎么用油画刀就好了。” 凯莉有些神往。 可惜,她这样的志愿者,来参加schstic集团的市场部调查前都是签过保密协议的。 手机这类的电子产品都不让随身携带。 凯莉连偷偷拍一张插画封面,带出去与大学舍友们分享欣赏都做不到。 她遗憾的摇摇头,拿起这本堪称惊艳的作品,往旁边的书店里的休息区沙发走去。 至于一边相比平装版印刷的更加精美,还赠送包装礼盒的汤森斯曼精装版《小王子》,凯莉离开货架前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张动人的作品,早就忘了自己本来是为了精装版礼盒而来的。 “我才不急着离开呢!” 凯莉要抓紧有限的时间,多体悟欣赏一会儿这张插画。 哪怕只是简单的看着这张封面,都带给女孩心灵上的一种空灵梦幻的童话感,很舒服。 “侦探猫?”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书封上的插画师姓名,有些拿不定主意。 插画是个很大的行业,出版小说要画插画,做广告的要画插画,报刊、杂志、游戏公司,插画画师的需求量一直很大。 全球相关领域的从业者总数估计有个百万人可能都不夸张。 真正能称的上插画家的人,却只有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 能让schstic集团与之合作,并且在封面显眼的位置和原作者与译作者享有相同的待遇,各占一行署名的,无一不是行业中资历深厚的佼佼者。 这些艺术家中, 普通人也许知道个类似安迪·沃荷这样作品总市场价值轻松超百亿美元的波普艺术教父的名字,就了不得了。 但凯莉这样半个专业人士和资深的插画爱好者,却对整个行业的头部插画家们,都有了解。 比如她看到维尔莱茵的名字,就能迅速反应出对方的履历和身份,并对他过去的作品了如指掌。 “能创作出这样惊艳插画的前辈大佬……不应该籍籍无名才对呀。” 凯莉皱眉。 她隐约记得,她似乎在什么地方,曾经听说过侦探猫这个名字。 等等! 思索了好一会儿, 她终于才把眼前这幅插画的作者,和前一段时间内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网红视频里,那位一炮而红的网络画手画上了等号。 竟然是她? 凯莉抿起嘴,心中半是惊愕,半是恍然。 “原来是一个新人画手。” 素描和画刀画都画的如此惊艳,这样的天才,估计行业内又将诞生一大批的经典插画。 schstic集团这次应该是捡到宝了。 沙发上此时不止有凯莉一个人,还有一位带女儿的黑人大婶。 黑人大婶和小姑娘应该也是这次出版社邀请的志愿者。 她们的任务卡就摆在一边,只是上面写着的情景安排不同,变成了“在20英镑的预算内,要为孩子们挑选礼物的家庭主妇”。 大婶现在却没心情关注什么调查任务了。 她在吧台领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把热饮,洒了一点在女儿的胳膊上。 小姑娘年纪不大,才是换牙的年纪,缺了颗门牙,正抱着胳膊在沙发上委屈巴巴的低声唔咽着,哭声还有点漏音。 早有工作人员拿着医药包跑过来了, 小姑娘烫伤其实并不严重,胳膊稍微有点红,已经抹了药。 只是依旧哭的很是伤心。 带着出版社工作人员胸牌的制服小哥正蹲在地上,端着吧台后面的可颂面包和小蛋糕尝试着安慰着。 小姑娘不领情。 她抬起头,抹了把眼泪,正准备接着专心开哭呢,目光恰好从一边金发大姐姐手中的童话书封面上滑过。 黑人小姑娘眼睛轻轻眨了眨。 凯莉注意到了小姑娘眼神的变化,她不奇怪这位小朋友会被自己手中的《小王子》所吸引。 童话插画最能打动的就是小孩子了。 她们更天真、更童稚,更与童话的气质相合。 她这样的大人都会被打动,何况是十岁左右的小朋友呢。 “girl,你想要看看吗?”凯莉微笑了一下就将手中的书本递了过去。 小姑娘似乎有点害羞。 她先把头在母亲的怀里蹭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的从凯莉的手中接过童话书。 就像是魔法, 她真的一下子就不哭了。 大眼睛盯着童话书封面坐在沙丘上的小王子,眼角一点点变的弯弯的,像是小月牙。 “oh,mygod……” 这一幕实在是太神奇了,似是舞台剧上才会发生的设计好的情节。 连一边的小哥和黑人大婶都惊讶极了,想不到一张漂亮的插画竟然就能产生这么好的效果。 大婶捂着嘴,低声的惊叹。 “就是艺术的魅力啊,美丽的画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有效,更能抚慰心灵。”凯莉轻轻赞叹。 她站起身,摸了摸黑人小姑娘的头发。 “小朋友,漂亮吧,你有一双善于理解美的眼睛。欢迎你将来也去学艺术哦!” 凯莉看了看时间, 也差不多该到任务要求的时限了,她刚刚那本书给了小姑娘,准备再拿一本【侦探猫版】的《小王子》,去书店的收银台前为这次志愿活动收尾。 “货架……竟然空了!” 凯莉有些惊讶。 大多数志愿者此时都已经选择完了自己的目标。 她转了好几个童话区的货架,才发现【维尔莱茵】版本的《小王子》还有很多。汤森斯曼公司出品的经典版《小王子》,无论是平装还是精装版本也都剩下不少。 唯有【侦探猫】版本的小王子,她在偌大的书店里转了一整圈,也只在最角落处的一个偏僻书架上,发现了最后孤零零的一本,还被一个同样在寻找它的慢悠悠的小老头拿走了。 反正拿了也只是在收银台上做个登记,并不能真的买走。 凯莉没好意思和老先生抢。 只得空着手向着收银台走了过去。 “感谢您的帮助,小姐,请在这里做个登记,交还您的任务卡。”收银台里边的工作人员递给了凯莉一个登记表,把她的任务卡重新放到柜台下方的抽屉里。 “一个合口味的版本都没有?那请在最后【其他】处打勾,并标注一下您不购买的理由。” 登记表上面有一排各种版本的《小王子》的名称目录,选择了哪个版本就在那个版本处打勾。 工作人员看金发女孩双手空空,以为凯莉是对所有版本的《小王子》都不满意,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以。 志愿者调查就是要模拟各种情况。 仅限制读者最多只能选择一本,要是对所有版本的《小王子》都非常失望,觉得不适合用来送礼,也完全可以不买。 只是很少见而已。 “不,【侦探猫】女士版本的《小王子》实在是太棒了,可是我在货架上找不到了。” 凯莉毫不迟疑的在排在第二位的,插画家侦探猫的名字背后打了勾。 她似乎觉得这无法表达她对插画家创作的封面插画的好感,还特地在侦探猫的名字背后标注了(amazing)这个评价。 抬起头,将登记表交给了工作人员。 “什么情况?侦探猫版本的样书没了。谁布置的实验场啊,怎么会出这种问题。不是各准备了50册嘛!” 工作人员朝另一个收银台身后的同事埋怨道。 他以为是在书店里货架上的侦探猫的样稿投少了,这种纰漏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因为时间很赶,后勤只连夜手工装订出了两位插画师的作品各五十册,理论上,这已经留下很大的余量。 第一组志愿者也就八十人。 就算有一半的人格外偏爱某位插画家的作品,达到50%的占有率,也才40册。 更不用说,还有此前半个世纪中若干其他已经发行版本的《小王子》来进行分流。 而且,为了进行各种不同情景的模拟。 八十位志愿者中,除了预算不同,还有二十个人分配到的任务卡上,并没有要求非要购买《小王子》。 比如凯莉刚刚所看到的,那位黑人大婶的任务卡上,只限定了为孩子们挑选一本儿童文学类作品。 这间【书店】是一比一实景搭建的,书店的货架上不可能只卖小王子,还有很多不同类型的儿童童话。 只要在这个范畴内,什么书都可以。 在这种情况下,某个单一版本的《小王子》几乎是很难被挑完的……吧? “是五十册没错,放在货架上的时候一本本查过的,样稿应该很充足的。” 另一位工作人员耸耸肩,指了指身后的样稿交还处。 “但话说回来,我确实注意到很多人都选择了侦探猫版本的小王子。” 他们刚刚忙碌着收回志愿者们的任务卡,处理登记表,只是注意到了选择侦探猫的志愿者比例肯定不低,具体是多少却没有关注。 此时,扭头看向样稿交还处。 书店里的任何东西,除了咖啡和小吃,都是不能带走的。 无论是侦探猫和维尔莱茵的样书,还是汤森斯曼的版本或者其他童话,都会在样稿交还处回收。 大几十本各种各样的童话书杂乱的堆在一起,像是一面被风吹倒的暗黄色砖墙。 暗黄色是侦探猫插画的底色。 随便一眼看过去,这些童话书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只非常零星的夹杂着红色底色的维尔莱茵版插画和简笔画风格的汤森斯曼版。 “也……太夸张了吧。” 两位工作人员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都是震惊不已。 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有超过百分之五十以上比例的志愿者选择了那位侦探猫。 这是什么怪物啊! “请问,伱们什么时候才会将侦探猫版本的《小王子》正式投入市场呢,会在英国本地的实体书店举办插画师的见面会嘛?” 在两名工作人员震撼的时候,凯莉已经填完了登记表,迫不及待的问道。 她现在心中痒痒的,想要看到《小王子》里面的其他插画是什么样子。 这种看得见却买不着的感觉太糟糕了。 她已经等不及能真正在市场上拥有这部新版的《小王子》的那一天了。 “呃,这只是一次前期市场调查,集团还没有正式决定是否大规模印刷,您可以等等消息。” 工作人员只能神色尴尬的回应。 “小姐,请您去旁边的休息室里再填一张调查问卷,每名志愿者还有十五镑的购书代金券提供。” 他从柜台下方取出了一张十英镑和一张五英镑的代金券递给凯莉。 凯莉却根本不接。 “什么叫还没有正式决定是否大规模印刷?你们不会对市场调查结果不满意就销毁侦探猫的作品吧,这是在犯罪!” 金发姑娘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嚷嚷道:“要是你们真的这样做了,我以后绝对不会购买任何schstic集团发行的作品。这种不尊重艺术的商业出版社,不值得我掏一个便士!” 她大声的威胁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三人 第159章第三人 凯莉气鼓鼓的离开的时候,偶然发现走廊里有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灰白头发的瘦削男人。 他正在拿着一本小王子,对着插画面前发呆。 “你是,维……维尔莱茵先生?” 凯莉有些惊喜。 她曾在官推上看过维尔莱茵的照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插画艺术家本人。 凯莉口袋里摸了一下,只找到了刚刚工作人员给自己的两张纸质代金券。 她拿了其中一张,凑到白发男人身前。 “维尔莱因先生,我是您的插画忠实粉丝,一直很崇拜您的作品,能给签个名嘛?”凯莉求签名。 维尔莱茵似乎正在陷入某种沉思之中,一直在盯着手中侦探猫的画刀画封面发呆,嘴中念念自语着什么。 那根售价超过一千镑的万宝龙玫瑰金大文豪系列钢笔,在他左手的掌中像是指尖陀螺一样旋转。 旁边的人来人往,也不曾让他有片刻的分神。 “粉丝?” 听到这个自称,维尔莱茵头抬了一下。 欧洲人追星都喜欢要签名。 喜欢歌手要签名,喜欢篮球明星要签名,喜欢的学术教授和美术家一样会被要各种签名。 而且还别说,知名艺术家的签名其实都挺值钱的。 毕加索、安迪·沃荷之类的饭店签字小票账单,典当行或者ebay上也能轻松卖出去个上千美元。 大艺术家们却不常给别人签名。 主要是担心这些流出后,会被造假团伙用各种技术手段仿制在油画作品上。为了避免麻烦,有些油画艺术家就连日常生活的签名,与书画作品上的签名标识,都会特意采用不同的字体。 维尔莱茵只是个插画家,这种顾虑较少。 他下意识的接过凯莉递过来的代金券,却略微停顿了一下。 “你是这次的志愿者?”他问道。 “嗯嗯,真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您这样的艺术家本人呐。”凯莉立刻点头,说话间,她在走廊里左顾右盼,想要看看能不能看到侦探猫的身影。 可惜,这里只有维尔莱茵孤零零一个人。 她也并不知道侦探猫女士长什么样。 “我是皇家艺术学院的美术生,收藏有您的插画作品《绿茵荒野》。还曾经给您的工作室写过自荐信,可惜没有得到回复。”凯莉自我介绍道。 “那选择了谁,我or侦探猫?”维尔莱茵并不关心凯莉是谁,只是冷冷的问道。 “呃……这原来是选稿评测么” 凯莉神色有些尴尬。 她并不傻,出版社同时发行两个不同画师插画版本的《小王子》图书作品的概率微乎其微。 见到刚刚的登记表,以及画师维尔莱茵这样询问。 这次市场调查的目的,她也就能猜到了。 “唉,看来我是要不到签名了。” 凯莉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还自称对方的忠实粉丝,却做了二五仔的行为。她犹豫着要不要撒个谎。 维尔莱茵已经发现了金发女生的迟疑, 削瘦男人本就苍白的肤色更苍白了,这让艺术家看上去,真有点像是一个骷髅。 他并没有像凯莉预想的那样生气,或者把手中的代金券撕掉。 “算了。” 维尔莱茵只是神色平静的旋开笔帽,在代金券上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了凯莉。 “你也是学艺术的,好坏就在那里,我不为难伱。” “谢谢,其实……您画的也不错。”凯莉神色讪讪。 “不必安慰我。” 维尔莱茵转过头,望着样稿交还处,堆的像小山一样的侦探猫的作品,认命般的轻轻叹息:“结果就摆在眼前,骗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志愿者们刚刚入场的时候。 插画家维尔莱茵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 即使声音没有外放出来,他也能从观测室的显示屏中,清晰的看到人群在一些画架前,停留、聚集、议论惊叹纷纷的样子。 “啥情况?” 从业这么多年。 维尔莱茵光看书店内读者的反应,就能对一张插画的好坏判断的七七八八。 以他的经验, 能达到这种情况的,无非就两种可能。 要不然是插画格外的震撼, 要不然大概率情况下,则是那是一张限制级的插画。 欧美实体书店和购物网站上,都是有【r18+】分类的限制级情色小说售卖区的。 插画师会配上各种吸引人血脉喷张,荷尔蒙暴涨的搔首弄姿的赤裸女郎插画。 类似知名的《五十度灰》的内容口味,在【r18+】区分类里都算是走小清新风格了。 跟画本子似的, 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可这显然不可能的,西方插画师尺度较宽松是一码事。 但这是一张儿童向的童话征稿,要是schstic集团敢放任何擦边内容,就算是百亿集团,也是被直接罚到破产的下场。 先不提《小王子》本就是很小清新的童话。 要是侦探猫脑子抽了敢提交什么重口味插画,集团绝对恨不得顺着网线摸过去把她砍死,再一脚踹进黑名单中永不采用。 如果是前者? 感性告诉他,那个侦探猫可能画了一张很了不得的作品,可是理智却不愿相信。 维尔莱茵自忖, 能拥有如此魔力的插画,无一不是可以载入出版史册的经典插画。 他自己已经是一线顶尖画师了。 若是真要说这么多年下来,有哪张作品可以算的上是传世经典,他还真不敢自大到这么说。 这张为《小王子》创作的封面,更是远远达不到这个标准。 隔着摄像头屏幕看不太清晰,维尔莱茵等不及这组志愿者调查结束,再看市场部所提交的报告了。 他直接打了声招呼,就跑到了一墙之隔的【书店】那边,从样稿交还处那里拿起一本刚刚出来的志愿者放下的样书,在衣领口袋里抽出万宝龙钢笔。 这是维尔莱茵审稿时的习惯。 他不仅是一名知名的画师,也是维尔莱茵插画工作室的老板。 面对工作室手下的那些年轻画师和实习生提交的画稿的时候,维尔莱茵就会一边审稿,一边用钢笔圈画出各种各样的错误和细节问题,让他们改正。 大多数情况下,没经验的青年画师可能要反稿改个五六次,才能勉强达到提交给雇主的标准。 画稿被深色的钢笔线能画的跟蛛网一样。 维尔莱茵这么一看,就看了二十分钟。 他甚至连手间旋转的笔帽都没有打开。 维尔莱茵这边都有点看傻了。 这线条,这纹理,这色泽……新鲜油画颜料微微凝固的质感,像是随时都能从纸面上溢散出来。 schstic集团很重视插画。 一方面体现在出版社愿意花费高薪聘请知名的插画师,另一方面体现在了封面画完全采用了美术馆艺术品画册级别的印刷标准。 专业级的艺术品画册,为了尽可能还原出色调最轻微的变化,印刷成本是很高的,需要使用专门的印刷艺术画册的生产线。 一套卢浮宫出品的500张名家画册集市场销售卖个几百欧元,是非常良心的定价。 要是私人找印刷厂印画册的话,单单每页可能就要报价一英镑甚至几英镑,小型印刷厂还未必有这能力和设备。 也就是《小王子》拥有百万册级的预期销量。 大规模化印刷时可以极大的摊平压低每册成本,并且这是和竞争对手汤森斯曼集团抢市场份额的拳头产品,战略意义大于盈收价值,schstic集团才愿意下这样的血本。 艺术品级印刷,就是艺术品级印刷。 这张封面画将侦探猫原画的表现,还原到了很高的相似程度。维尔莱茵能够清晰的看出封面上每一丝最细微的颜色变化。 完美, 除了完美,还是完美。 色彩饱满丰润,精致而不呆板,充满了变化。 如果不是看见画面上那些代表性的线条轨迹和画刀压出来的脊装肌理,维尔莱茵都不敢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用大开大阖的油画刀,在厘米大小的方寸之间,把细节处理的如此精妙。 “妈的,我竟然要跟这样的人竞稿?” 维尔莱茵越看越怀疑人生。 如果说,这幅画唯一的不足是什么,可能就是完全采用了和圣·艾克絮佩里相似的构图风格。 谈不上专业。 “也不对……” 维尔莱茵开始时觉得这是不足,看着看着,他慢慢的也咂出构图的味道来了。 他画画前曾反复研究过《小王子》的文稿和原作插图。 自己画的要比圣·艾克絮佩里专业的多,却也隐隐少了几分那种清泉流水一样的禅意。 维尔莱茵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看着这幅侦探猫女士的画作,他再次在这幅插画上找到了和《小王子》童话气质一样的感觉。 “秘诀原来是这种夸张的比例构图么。”维尔莱茵舔了舔嘴角,发现了个中诀窍。 自己输的干脆彻底。 对方画面构图比他强,画技和情感甚至可以说是吊打。 维尔莱茵输的甚至连不服气的情绪都生不出来。 这画的是如此的赏心悦目,连他看上去都觉得很赞。 同样是插画艺术家,维尔莱茵更能感受到对手作画时的行云流水的感觉,这种随心所欲,妙到毫颠的感觉,他想想就觉得爽。 只是, 为啥要我碰上这种怪物了呢? “fuck。” 维尔莱茵委屈的骂了一声,将钢笔重新插回了上衣口袋中。 …… 观测室中, “最快第一轮的统计表和详细的数据,市场部什么时候能做出来。”摩根董事晃晃脑袋,长满皱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疲惫来。 集团的两架湾流公务机这段时间都有重要的商务接待活动,没有空闲的时间。 摩根董事是坐维珍航空的洲际航线飞了十个小时的时间,才在今天早上从schstic北美洛杉矶总部飞来的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 头等舱的条件和空姐的跪式服务也都很好, 但这位在出版社二战后商业版图扩张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董事会高层,如今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他来观测室后,在志愿者入场前,就开始不停的打哈气,看上去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短短的第一轮志愿者测试的场景,却似一针强力的兴奋剂一样,一扫董事脸上的倦意。 像是有一个年轻了二十岁的摩根董事从老绅士身上苏醒了过来,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如同小伙子一样神采奕奕。 老绅士是个职业的商人, 他不懂美术,他却很懂市场。 维尔莱茵看到了人群的反应,摩根董事自然也看到了。 这么多年的商海沉浮中,他手下发行过名家作品不计其数,更加火爆的场面他也见过。 哈利·波特后期罗琳女士的签售会,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或者运动巨星举办的读者见面会…… 光是给退休总统和国务卿出回忆录,就出了九本。 但那都是极其有话题性和粉丝热度的作品,才能达到这样的场景。 《小王子》不是那类“很爆”的书,它的销量当然非常高,可毕竟已经问世了半个多世纪,如今连版权保护期都过了。 志愿者们的热情不应该是因由于圣·艾克絮佩里的作品,那就只可能是插画了。 一张插画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摩根董事此前只在波普教父安迪·沃荷的部分展览和插画大师简·阿诺的作品上见过。 这两位的作品有多少商机就不用说了。 那可是能把印刷品卖出七千万欧元价格的艺术巨鳄。拍卖场上,安迪·沃荷作品平均单价仅略微逊色于达芬奇,但人家画的多啊。 达芬奇总共只有7张作品在市场上流通,安迪沃荷有多少? 市场上安迪·沃荷画作加起来比schstic集团这样的商业巨头的市值还要高。 人类历史上最挣钱的艺术家。 货真价实的上百亿美元的价格。 当然,艺术家的作品金额不能直接简单的相加。 物以稀为贵, 要是短时间内所有安迪·沃荷的作品全都被藏家抛售,肯定远远卖不到这个价格,腰斩都卖不到。 可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也是十数亿美元。 侦探猫则是他生平中看到的第三个。 第一百六十章 排行榜 第160章排行榜 “对了,去找一找监控,看看那个黑人小姑娘拿到插画书后的情景画面,有没有被拍到,尽量要正脸。” 摩根董事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双面镜后,哭泣的黑人小女孩接过插画后,露出笑脸的样子。 这一幕实在太有象征意义了。 如果能找到录像视频镜头的话……活脱脱就是一幕优秀的广告宣传片嘛。 很多业内最优秀,最经久流传的广告。 除了类似2006年香奈儿请妮可·基德曼为它们的5号香水,仿照《罗马假日》的风情拍摄的史诗级广告,几十秒钟花了6000万美元,这种高成本高收益的土豪烧钱玩法之外。 有些平凡的贴近现实的场景,未经提前设计,反而同样也能震撼人心。 诸如豪车品牌用监控摄像头中它们在严重车祸下幸存下来的轿车,拍摄广告宣传车辆安全性,或者足球名将c罗采访前移开身前的可口可乐的饮料的镜头,都曾在社交媒体上引起过巨大的轰动。 道理完全是相同的, 只是结果一个正面一个负面罢了。 “明白,我会让工作人员联系一下刚刚那对母女,征得他们的同意。唔……最好还要联系一下广告片导演,补拍几个镜头。” 奥斯本经过摩根董事的提示,眼睛也亮了。 还有什么比“插画——能让哭泣的少女微笑”更有代表意义的宣传镜头呢? 不仅是《小王子》图书宣传,把它作为schstic集团的年度商业广告片,也很好。 用做商业广告的话,黑人母女需要征得她们的同意,还要付一笔钱做为报酬。 没人不想上电视,最多一、两万美元应该也就是搞定。 专业的商业广告片,光是舞台布景,就不止这个钱了,还缺少了这种未经雕琢的震撼感。 “供应链都已经安排好了,算算时间,最快四月份以前,第一批三十万册的图书,就能投放到欧洲和北美的图书市场……印刷加急一点的话,应该不会错过各大图书经销商的复活节假期图书促销活动。” 舒伯特副总监现在神情气爽。 他相信侦探猫大概率能赢,但能赢的这么干脆,还是副总监完全没有想到的。 尤其是看到一边查理总监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脸色。 他就更爽了。 被当个小透明这么多年,这下终于扬眉吐气,这份痛快感和成就感,是投多少正中靶心的飞镖都无法获得的。 舒伯特拍了拍市场部主管的肩膀。 “周边的明信片和插画册可以开始印刷了吧。礼盒要做的精美一点,最高的制作标准,别舍不得成本。侦探猫的插画值得花这个钱。”他建议道。 同样是典藏礼盒,出版社内部也有不同档位的成本标准。 比如如今ebay上,要价上万美元的99版《哈利·波特》纪念礼盒,harrypotter这几个封面字母,就是货真价实用金粉印的。 几个字母用不了多少黄金,积小成多,也是不少的开销。 最高标准的礼盒套装,印刷成本就要十几英镑,售价更是会超过一百镑,属于轻奢纪念品。 市场部一般不会轻易花这么大的成本, 要是卖不出去,砸手里可是不少的钱。 “可以。对了,你们看看能不能把侦探猫招来集团美术部工作,如果她愿意全职为集团工作的话,可以考虑给对方分配一点股份。如果不行的,也要给签一份长约协议,反正别让人被竞争对手挖走了。” 摩根董事想了想,拍板作出决定。 “董事先生放心,我会亲自跟侦探猫这条线的。”舒伯特副总监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舒伯特副总监有多开心,查理就有多烦躁。 他何止是烦躁而已。 查理现在连冷汗都下来了。 美术部的权利场是一场零和博弈。 如今这场市场竞赛闹的声势这么大,连远在洛杉矶的北美总部都表示关注,派了一位董事飞来了伦敦。 查理根本输不起。 他原本以为这是扞卫自己威严,将奥斯本伸向美术部的触手斩断,把舒伯特副总监踩在脚底,顺便将狗屁的侦探猫扫地出门的机会。 没想到…… 查理甚至已经能听见自己用心建设了二十年的美术部王座缓慢崩塌的声音。 没有办法一言九鼎的国王,是被架空的国王。 没有办法把挑战自己权威的公狮子抽的屁滚尿流的狮王,是衰老的不适合坐在王座上的狮王。 舒伯特副总监可能如今还不足以在美术部和自己相提并论。 但同样, 所有人都会快速迅速意识到,欧洲区的美术部已经不再是完全由他查理说的算的了。 shit! 查理越想越是害怕。 “嘭!” 他猛然用力的将手中的gi墨镜冲着墙壁扔了出去,这幅昂贵的奢侈品墨镜在墙壁上撞的粉碎,发出玻璃镜片碎裂的声音。 “这种见鬼的市场调查的结果,谁会承认啊……市场部,根本就没有设计好统计方案。” 查理猛的抬起头,看着观测室内望着突然失态的美术总监,神情愕然的众人。 他的眼白泛红,鼻子像是刚刚跑完百米冲刺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狗屎,你们是怎么设计的调查方案,从众心理,这一定是从众心理!做不得准!” 查理总监面容苍白极了,一把抓住市场部主管的衣领。 所谓从众心理, 指的是大家聚集在一起,你看见别人议论纷纷都在挑选某种样式的商品,伱自己也会下意识的跟随其他人做出相似的选择。 “查理总监,请你礼貌一点,调查方案是双方都同意的。” 市场部总监脸色难看的推了一把毫无理智可言查理总监。 这人真是个疯子。 查理也知道自己正在强词夺理,他的说法是多么的无力。 就算真的是从众心理又如何,从众心理本身就是消费者心理学的一环,插画能让大多数志愿者都产生做出某种选择的潮流,早就已经说明了侦探猫的成功。 可他真的不愿让自己相信这样的结果。 “摩根董事?”查理可怜巴巴的望着老绅士。 “查理先生……” 董事眉头紧锁,压抑着心中的不快。 摩根董事认识查理总监,他也和欧洲区的一把手查理的老大希尔总裁是老相识了,私人关系并不差。 眼前的市场调查, 不仅是维尔莱茵插画工作室和侦探猫的竞争,也是希尔总裁和奥斯本总裁两个不同派系之间的角力。 连坐镇北美的集团老掌门人都亲自过问过这件事。 摩根原本的个人倾向其实是偏向查理一方的,要不然也不会专门大老远的飞过来作为董事会的代表,来关注这次明争暗斗。 然而,管理层毕竟要以公司的利益为重。 调查是你提出的,条件是你同意的,这么多幺蛾子也是你整出来的。 结果输了就像街头泼皮一样不认账, 太不体面了吧。 摩根和奥斯本刚刚谁也没提这场调查的结果与维尔莱茵的名字,就是大家彼此在给查理留面子。 “给脸不要脸,就怨不得别人。” 摩根心中想。 他挥挥手,就要让保安把神色失态的美术总监拉出去清醒一下,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好了。查理,结束了。” 一个有些颓丧的声音,在观测室的门口响起,却是维尔莱茵。 插画艺术家五官苍白,神色却非常平静。 他进屋后甚至先对在场的众人打了一声招呼,才拍拍查理总监的肩膀。 “我的朋友,就这样结束吧,给你自己留点体面,也给我留点失败者的尊严。” “你,你……” 查理总监像是见鬼了一样的看着维尔莱茵,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维尔莱茵将手中侦探猫版本的《小王子》插画,塞进查理总监的怀中。 “好好看看这幅画吧,查理,这样的对手你让我怎么赢呢?重新做调查,我也只会输得更惨,这么清晰的好坏分别,输了还不认就太难看了。” 维尔莱茵叹了口气,转向奥斯本总裁。 “恭喜你找到了一个这么优秀的画师。输给这样的对手,我都觉得输的不丢人。” 就在这时, 志愿者们已经将详细的统计数据做成表格柱状图,分发给了观测室内的众人。 侦探猫那条标注为【53】的红色柱状图,醒目的排列在统计表的最左侧,而其他不同类的《小王子》版本的统计数据,每种只有零星几个。 柱状图的视觉对比, 就像高耸的帝国大厦脚下的平民窟。 …… 摩根董事还是改签了机票, 他没有按照原计划下午就飞回洛杉矶总部。 董事想要看看整个完整的市场调查,最后根据这么多组的所有志愿者,整理出来的问卷调查的详细数据。 就算心中已经有了准备。 当他真的看到这次市场提交的最终报表时,依然大吃了一惊。 集团的调查问卷上,将侦探猫和维尔莱茵的插画作品分为了——【难以接受】、【糟糕】,【一般】、【好】与【极好】,五个档次的印象。 有百分之五十六的志愿者,给予了侦探猫【极好】的评价,百分之三十七的志愿者给予了【好】的选项。 给侦探猫【难以接受】和【糟糕】这个差评加起来刚刚超过百分之一。 侦探猫和维尔莱茵两个版本的消费者数据对比统计中,更是以95%对5%的数字呈现出了吊打的趋势。 也就是说,每有二十个选择侦探猫的志愿者,才会有一个人选择维尔莱茵的版本。 最让摩根感到欣喜的是, 就算在【40英镑的预算,购买一本不限定内容的儿童童话书作为礼物。】这个细分的统计区间里,售价为18英镑的侦探猫版《小王子》,依然以33.6%的比例领跑全场。 远超定价是她两倍的的汤森斯曼版本的礼盒套装所拿到的13.5%的数据,也远超其他一众精装版童话故事书。 “大卖啊,这可是大卖的潜质。” 会议室里,摩根董事抿了一口咖啡,美滋滋的看向对面的奥斯本。 “等到时候宣传资源发发力,30万册的年销量,看上去会很轻松啊。”他评价道。 看着统计表上的数据,奥斯本也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超过了他此前最好的情况预期,副总裁先生第一次觉得,三十万册的年销量,看上去并不算太过困难。 “你觉得它能在排行榜上,排到多少名?我指的是sd或者ny?”摩根董事挑眉问道。 欧美的实体图书市场,竞争激烈。 与流行歌曲、新上映的电影这类文娱产品一样,同样是需要公司来打榜的。 评价一个出版公司发行作品水准的标准总共有两个,质量或者销量。 统计质量的标准,欧美有很权威的书评体系,包括了纽约时报书评(nytimesbooks)、《科克斯书评》(kirkusreviews)、《书评索引》(bookreviewindex)…… 以及互联网平台goodreaders上的观众打分系统。 以《小王子》的制作水准和翻译水平,质量问题是不用担心的,关键是能卖出多少册。 schstic集团时刻关注着各大图书销量排行榜上,自己发行的作品的名次。 销量排行榜是西方所有出版巨头的兵家必争之地。 能在排行榜前列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不仅是销量上的成功,也是名气和荣誉上的提升。 类似不同的歌手永远会盯着【公告牌百强】之类的榜单,时刻想着在排名上更上一位。 欧美这种经营了几十年的权威榜单不少。 ny指的是《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是统计北美区图书销量的权威榜单。 sn指的是月亮报旗下的《星期六新闻》,也就是曾经在头版开安娜的黄色笑话的那家报纸。 这家报纸虽然以低俗闻名,却同样曾经是世界上发行量最高的报纸,每周也都会出一个专栏统计英国区的图书销量排行榜。 这两个榜单加起来,几乎就能占到全球英语区销量的70%以上。 “能进前50吗?或者30名?”奥斯本不敢说大话。 这两年纽约时报统计图书销量的年度冠军都接近350万册每年,冷门些的年份也能在270万册往上。 平均下来,每周都要卖个五、六万本,复活节或者圣诞节假期碰上促销活动,一周卖二十万本都不夸张。 《小王子》离这个目标,差距还是有些太远了。 “奥斯本副总裁,我比你更有信心一点,或许有些冷门的销售周,能冲进前十也说不定呢。”摩根董事敲了敲桌子。 奥斯本一怔,又有些神往。 要是一本书能在sn、ny这些榜单上前十名待上一两个月。 北美和欧洲加起来,就算百万册的年销量,似乎也并非太过遥远。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最后一幅 第161章最后一幅 好运孤儿院, 顾为经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老教堂的大门。 接近三月后, 仰光已经略微有些热了,院子里依然是那幅老样子,只是多出来了赤膊着的工程队长正在和女院长拿着图纸,商量着什么。 有了大商人陈生林的帮助, 随着批文下来和顾为经的捐款资金到位,现代化改造即将很快进入开工阶段。 三万美元在仰光,足够让一个小型施工队玩命干半个季度。 工程整体并不复杂,用电方面,会将孤儿院这里接入附近工厂区的城市电网。 用水方面的改造的工程量会更大一些, 但在逐步铺设地下管道的过程中,施工队研究过老教堂的图纸,决定先将院子里的老水井上安装一套水泵和净水装置,用作这段时间的暂时生活所需。 此外,会在这栋百年历史的欧式建筑部分房间和砖石外墙上,添加保温层和外立面加固墙。 唯一可能称的上遗憾的是, 到时候,女画家卡洛尔笔下的老教堂,应该再也见不到,过去这种古扑沧桑的历史旧影了。 “再见,老教堂。” 顾为经站在院子里, 看着教堂院子里长满青苔和爬山虎的围墙,轻轻摇了摇头。 他谈不上多么感伤,只是有些慨叹。 这是这种贫穷的地方所必须做出的选择,很无奈也很现实。 顾为经也只是因为临摹了太多副《雷雨天的老教堂》,才会有这样文人气的伤悲春秋。 孤儿院里,从孩子们到义工,再到女院长和施工方,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丝毫对古迹的消失不以为意。 如果有的选,他们肯定希望能把这座历史建筑彻底推平,再建一座现代化灯火通明的孤儿院。 老教堂对顾为经来说是景观,对这里的孩子们来说是生活。 文物保护是吃饱肚子后才能考虑的事情。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座在殖民地时代的前现代社会中,时间已经凝固了整整两百年的老教堂,终于将在未来几个月内,迈入了现代化社会的样貌。 顾为经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打开虚拟面板,看着上面的任务提示。 【连环任务:融合画-海纳百川(1\/3)】 【当前任务内容:完成一百张不同主题的人物线描速写。(注:其中达到心有所感的评级的作品,需超过二十张)】 【当前任务进度——】 【人物线描:(100\/100)】 【心有所感(19\/20)】 离这个任务完成只剩下最后一张需要达到【心有所感】这个评价的线描速写。 顾为经看看时间,他脑海中有一个计划,准备今天将这个任务彻底收尾。 他思索了片刻,并没有走进教堂的正殿,而是转身敲响了看门人大叔的屋门。 “阿莱大叔?我们能聊聊嘛?” 顾为经轻声问道。 孤儿院的门房就是一间破旧的砖石小屋子,里屋放着一张行军床,行军床的铁架子上放着锅碗瓢盆和一个烧水的水壶。 外屋则是一张木质的桌子。 桌子上左侧有一盏灯和茉莉小姑娘的一摞作业本,另一侧则扣着一本读到一半的书。 跛足大叔身材高大,坐在屋里像是个小巨人。 他似乎是沉默惯了。 顾为经进门后他也不说话,只是伸手示意顾为经随便坐,就继续专心看他手中的书。 顾为经扫了一眼,发现那竟然是一本约瑟夫·康拉德的现代主义小说《黑暗的心》,英语原版。 他暗暗砸舌。 身为前英国殖民地, 缅甸官方语言中包含了英语与缅语,不过其实只有政府中高层官员和受到过高等教育的人才能熟练的使用英语,本地人依然习惯用缅语。 文盲率也并不低,连多少个英文字母都不知道的人遍地都是。 能熟练的阅读英语原着,而且还能把一本采用复调叙事的枯燥名着看的津津有味。 顾为经一直觉得,阿莱大叔应该是个相当有知识涵养的牛人。 难怪孤儿院里那么多人,也只有眼前这位看门人,能够找到并认出殖民地时代传教士们所留下的档案文献。 “我九十年代末,曾被缅甸军方派驻特拉维夫受过训,所以会几门外语。”阿莱大叔似乎有读心术,知道顾为经在想什么,头也不抬,淡淡的说道。 以色列的特拉维夫,是世界上最专业的高端军事培训基地之一。 很多小国都没有训练特种部队的条件和教官,就会花巨资外派精英军官到特拉维夫接受训练。 那里被称为政要和顶级福布斯富豪所服务的,安保团队的摇篮。 曾有媒体报告指出过,中非和拉丁美洲百分之三十的国家的总统安保卫队,都曾在以色列接受过军事训练。 顾为经对这个答案并不奇怪。 他之前就观察过,曾经在自家书画铺站岗的那些vip要员保护组的酷哥们,就是用的一水的美式操典和战术口令,与本地的军人习惯截然不同。 “顾小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么?”阿莱大叔问道。 “两件事,主要是我想为您画张钢笔画。另外,如果合适的话……我想雇用您当我的私人助理。” 顾为经提出了邀请。 以自己现在的收入和每天的日程, 他也到了要开始考虑,雇佣正式的私人助理的时候。 一方面他在好运孤儿院里的画室东西越来越多,需要人收拾一下。 如今有施工队要进驻,人多手杂的,不提自己的画,那些美术生的画具也都不便宜,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为经还计划着装个小型有恒温功能的保险箱,顺便把艺术家唐宁寄给自己的那幅《百花图》,放到孤儿院这边的画室来。 这样林涛教授网络授课的时候,顾为经就用不着两头跑了。 虽然已经上好了商业保险,但这种十来万美元至少能换辆保时捷跑车的名画,丢了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另一方面的顾虑是苗昂温。 校园门口的不良的那记膝撞,给顾为经长了个记性,他其实一直并不是很害怕豪哥这种正经的黑道教父。 真正能混得出人头地的黑社会大哥,做事都是有分寸规则的。 人家或许非常狠,但会顾忌做事手法,民间舆论,会考虑国际影响。 拉美毒枭们还整天在家乡里修桥铺路呢。 豪哥那里, 无论是顾为经背后的曹老,酒井大叔这种国际知名艺术家,亦或是陈老板这位仰光的头面人物,谁开口为自己说话,必要时都应该能让豪哥给些面子有所顾忌。 就算春节时,光头找上自己这样无权无势穷学生的时候,大家也一直都在一个范围内互相拉扯,整体以怀柔为主。 只要他守得住本心,无非是抵抗诱惑的事情而已。 要不是有这点底气,顾为经早就连夜全家润出国了,还等什么毕业。 街头打架,会砍死人的往往都是刚出道的没分寸的古惑仔。 苗昂温这种愣头青才让人担心。 顾为经甚至联想起了,他此前看到德威校门前的那起枪击案。 想想时间,他真的不得不怀疑那是苗昂温加入豪哥团伙后交的投名状什么的。 哪怕苗昂温不是那个枪手,很有也可能参与到了这种当街杀人的案件之中。 刚刚沾过血的人,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真要在校门口再被莫名其妙的挨上一枪,或者被不良小混混往肚子上捅一刀什么的,他可哭都没地哭去。 无论是看着画室,还是放学后去校门口接一下自己。 在顾为经认识的人之中,阿莱大叔都是非常好的选择。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真按蔻蔻的父亲的说法,阿莱大叔曾是一个国家首脑政要安保部队的创始人。 就算腿有点跛又怎样, 震慑些街头小混混,保护自己的安全,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要我为你做事?” 阿莱大叔皱了皱眉头,放下书,看着眼前这个中学生,似乎在审视着对方。 “茉莉确实亲近伱,我也知道你家里或许有几个钱,但想让我为你卖命,当你的小弟……呵呵。” 阿莱大叔语气甚至有些不屑,也有些嘲讽。 “顾小哥,我一直挺喜欢你的,所以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请回吧。” 他是什么人。 他当年在金三角原始丛林里搞缉毒的时候,坤沙的武装部队还在和缅甸政府用重炮对轰呢,真正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人物。 后来服务保卫的对象,不是一国首脑,就是政要显贵。 将将40岁就挂上了实权中校的军衔,自己离军方真正的权力阶层也只有一步之遥。 阿莱大叔这样的人,就算被军队扫地出门了,又怎么样? 他呆在孤儿院里看大门,只是因为他过去的生活感到心灰意冷而已。 缅甸这种混乱地方,有的是不差钱的大老板、翡翠私矿主想要招他当保镖,或者黑社会老大想要他这样的大狠人当马仔。 只要他愿意,豪哥这样的黑社会教父一年随便花个几十万美元招揽自己,连眉头都不会眨一下。 前者阿莱大叔是不屑,后者是不愿。 现在有个脸上依然带着些许青涩稚气的中学生,跑到自己面前,言之凿凿的要自己为他做事。 若非茉莉小姑娘真的很喜欢这家伙。 这位中学生也对孤儿院的孩子们有着伪装不出来的耐心和善意, 阿莱大叔连搭理对方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不是小弟,是私人助理。” 顾为经更正了看门人的话:“而且请您见谅,我必须确定一下您的人品符合我的标准,才会雇用您。” 阿莱大叔被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差点气笑了。 顾为经却是神色认真的,拿出了一张被他夹在素描板上的报纸,递给了阿莱大叔。 《国家英雄因挪用百亿缅币公款,限入廉政调查之中》——报纸头版头条用大字写到。 他听蔻蔻老爹,提到阿莱大叔的来历后,就去档案馆翻了翻旧报纸,果然在多年前的一份缅甸镜报上,找到了相关的蛛丝马迹。 “照片应该就是您吧,方便解释一下嘛。” 阿莱大叔有些好笑的问道:“你不信镜报的报道?” “我不觉得,一个能风轻云淡的在孤儿院看了这么多年大门的大叔,会是上百亿缅币的贪污犯。” 阿莱大叔似乎因为顾为经的回答有片刻的触动,侧过了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骗你?” “只要您说出您的故事。” 顾为经笑了笑,坐在一边茉莉晚上时用来写作业的小椅子上,拿出准备好素描纸和钢笔。 系统的提供的每一个任务,都非常的有意思。 并不只是单纯的要求完成某个特殊的目标, 在完成这个目标的过程中,也总能让顾为经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采风。 采风是任何一个绘画者,都必须学习的内容。 无论多么厉害的大师,绘画的技艺和用笔熟练度的磨炼,也只能达到单纯技法上的完美。 而想让笔下的画作拥有最后那一丝难以琢磨的灵魂。 在实际的场景中采风,和景物、和模特之间的心灵沟通,则是不可缺少的过程。 甚至那一丝灵魂的跃动,比笔尖娴熟的技艺更加重要。 为了追求艺术作品的这一丝真实感,沙俄批判现实主义画派的画家,画伏尔加河上纤夫的时候,曾和纤夫们同吃同住,画农奴的时候,也曾经花费整整一旬的时光,在天寒地冻的沙俄贵族庄园中,与那些世代为奴的仆从们聊天。 这就是为什么批判现实主义画派的画作,往往能将他们的的美术宿敌,当时是俄罗斯油画主流的沙俄艺术学院里的那些学院派画师们,用作品打的屁滚尿流的缘故。 除了这些画家对沙皇俄国那些受苦受难的同胞们,那颗炽热的同情心之外。 这些画家的创作作品也更有灵魂, 他们能在采风和交谈中,从听到的一个个故事里,将油画对象的内心真实情感反映在笔下,而笔下的作品又反过来成就了他们的伟大。 为国王,皇帝、或者日理万机的大贵族们画画,人家既不屑与你分享内心的故事,也没那个空闲时间和你聊一下午的天。 为了完成这二十幅达到【心有所感】的线描插画的目标。 顾为经采风时的敏感程度提升了很多。 如果说,树懒先生教会了他怎么从虚构的艺术作品里,捕捉人物形象的话。 那么,他为茉莉、布道甚至酒井小姐等人,画出的那些线描插画,也渐渐地的让顾为经学会了,如何捕捉生活中的模特的情感。 “我的画会告诉我的答案。” 顾为经扬了扬钢笔,微笑的说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留白 第162章留白 “我大概出生于1970年前后,缅甸中部城市曼德勒以东一百七十公里的一座地图都上找不到标注的小村庄,父母是谁已经记不清了……” 夕阳缓缓落了下去, 门房的屋内点上了一盏老式油灯,火苗如豆,还有淡淡的草木烟气,微微呛人,让人想起了旧时的劣质油墨。 阿莱大叔也许是好奇想要看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朋友到底在卖什么名堂。 亦也许只是被缅甸镜报的新闻勾起了过去峥嵘年代的回忆。 他稍微短暂沉默了几分钟,竟然真的开始叙述起自己的故事。 看门人的嗓音沙哑,语气却很有韵律感。 娓娓道来的时候,像是古老中世纪的吟游诗人在唱一首长篇的叙述诗。 顾为经并没有等待最后再动笔画这张线描。 在看门人大叔开始叙述十几分钟后,就开始缓慢的落笔。 只是落笔很慢,慢的都称不上是速写。 他先是用白描的手法描摹出了阿莱大叔的外貌轮廓,然后听着看门人大叔的讲述,偶尔脑海中有灵光闪动,才缓缓的勾勒出一两道线条,捕捉大叔脸上片刻的神彩。 随着沙沙的钢笔纸尖滑过素描纸的声音,顾为经有些预感,这或许将会是他画的线描速写系列画中,水平最高的一幅。 看门人故事的前半段,几乎是努力改变命运的励志人生写照。 他出生在七十年代,缅甸最乱的年代。 联合国当时将缅甸评为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地区。 军阀、内战, 金三角的原始丛林里,甚至还有国军的残兵败将割地为王。 那时候,全国都穷的要死。 内战年年都打,毒品越缴越多。 谁都知道,种毒品就是种美元。 金三角的农田里,漫山遍野的罂粟花,带着让人窒息的美丽。 毒品经济像是一管让人瘾君子垂死挣扎的福寿膏一样,在袅袅的烟气中,带着整个国家和民族一起向地狱沉沦。 毒品换美元,美元换军火,军火打内战抢毒品。这个逻辑闭环已经在金三角通行了七十年。 和好运孤儿院里的很多小朋友一样,阿莱大叔本人就是一个毒品孤儿,他的父母都死于军阀们争夺一块三千亩的罂粟田控制区的火并。 70年代金三角的毒枭们,可比美国前辈们猛多了。 旧金山、芝加哥、大西洋城的毒贩子们当年最嚣张的时候,也就是整天用芝加哥打字机哒哒哒的和警察局的特警组对射。 一个叫比尔·芬格的小画家,有幸见证了毒枭枪战每一天的场景,觉得这里简直他妈的就是罪恶的地狱。 后来以此为灵感,创作出了“哥谭”这座美漫里经典的暗无天日的犯罪城市。 与金三角相比,比尔同学的笔下罪恶地狱显然缺乏足够的想象力。 打打汤姆逊冲锋枪算是什么小儿科, 东南亚的大毒枭军阀们,手下都控制着数千人乃至数万人规模的武装部队,冲突起来打的天昏地暗,地雷、重机枪、火焰喷射器、成规模的炮兵甚至是装甲车辆冲锋。 兴致上来了,屠一个村子跟玩一样。 “我不关心父母是谁,怎么死的。他们或许是被殃及无辜的村民,或许是和战争的某一方有牵扯。” 阿莱大叔漫不经心的说道:“甚至干脆就是毒贩子,谁知道呢?” 阿莱大叔比绝大多数毒品孤儿幸运的地方,在于他很小的时候,就被自己的“阿爸”收养了。 他的“阿爸”是一个乡下的教书匠。 教书匠是个性格古板的老先生,曾在旧时代的免费教会学校里上过学,能熟练使用英语和法语。 教书匠辛劳了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教出了几个成气的学生。 而阿莱大叔就是其中最争气的那个。 他是方圆一百公里内的,第一个考上缅甸最好的国立军校的年轻人。 阿莱大叔去军校的时候,阿爸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阿莱在养父的床前磕了三个头告别,教书匠只是拍着他的肩膀,轻声说道:“阿莱,做个好人,好好活着。” 读书、上学、军校、缉毒、驻外…… 阿莱大叔四十岁以前的人生称的上是苦尽甘来,春风得意,虽然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辛酸苦楚,然而一切都是向好的。 和平协议、坤沙倒台,步入高层。 “顾小哥,你是不会懂的,我三十多岁的那年,开着敞篷军用吉普从仰光市政府大道前驶过,卫兵们立正向我敬礼的时候……到底有多么的风光啊。”他轻轻的说道。 顾为经凝神看去,这位沉默的看门人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明明语气依旧平静,却依然让人感到,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和自豪。 顾为经捕捉到了大叔嘴角那一丝巧妙的弧度,落于笔下。 这种笑容, 除非你对照着模特一笔一画的描摹出来,否则在画室中枯坐多久,都无法凭空想象出,那样玄妙的弧度和神彩。 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感觉,非言语所能描绘,带着远比开怀大笑更有穿透力的感染力。 这是一个男人在他最强悍的年纪里,做出一番足以让他自豪的事业后,才能在眉眼间绽放出的英雄气概。 夺目闪烁,让人神往。 即使他后来跌入谷底,在一间孤儿院里日复一日的做着义工,也无法消磨掉他曾经记忆里的那份飞扬意气。 “然后就是我人生的转折点了。” 阿莱大叔突然陷入了沉默,他抚摸着桌子上的那张报纸,眼里的笑意一点点的消散溶解,只剩下了无尽的落寞。 “三辆卡车。” 阿莱大叔轻轻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辆卡车?什么意思。”顾为经表示有些不解。 “我当时依然在负责一部分的缉毒工作,手下有士兵在去往海港装船的公路上,扣押了一个车队,其中有着三辆卡车上装满了高纯度的海洛因。”阿莱大叔轻轻说道。 “就三辆车?” “就三辆?顾小哥,你知道这些冰毒值多少钱吗?”看门人看着这个象牙塔里的年轻人,笑笑反问。 “几十万美元?” 顾为经摇头。 他只听闻,德威中学里曾经被开除的玩迷幻药的富哥,据说光是嗑药,一周就要几百美元。 但三卡车海洛因到底值多少钱,顾为经还真没概念。 “北美禁毒最严的时候,高纯度海洛因曾能卖到过200美元每克,比同重量的黄金还要贵四倍。”阿莱大叔耸耸肩。 “以我干缉毒的经验,这三车海洛因至少值3亿9000万美元。这还只是发货地的行情价。要是运到美国,至少五亿美元很轻松。日本或者新加坡,或许能卖到十亿,如果成功运到了禁毒最严的东夏……” 阿莱大叔开了个玩笑:“或许大概能上富豪榜了吧?” 3亿9000万美元? 就算顾为经这种金钱观很淡的人,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 果然战争和毒品,是世界上最能赚钱的行业。 同样疯狂的,可能也只有高档艺术品行业了。 “而且运输的车队,还都是军车。”阿莱大叔轻轻的补充。 顾为经沉默了。 他知道以东南亚的混乱,敢用军牌的车队在仰光运几亿美元海洛因的人,一定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谁的货?” 阿莱大叔轻声说了一个仰光人人都听过的,曾在缅甸中部属于土皇帝的大军阀将军的名字。 停战协议以后,缅甸多数军阀已经不再和政府军开战。 作为交换,这些依然拥有嫡系部队的大军阀们很多都步入了政府的高层。 属于国家中真正的权利者。 “难怪。” 顾为经摇头,动了这些人的货,想想都知道会有多么大的压力压过来。 “我都记不清,那天有多少大人物在给我打电话让我聪明一点。又有多少将军给我电令命令我放行。” 阿莱大叔笑了笑,轻轻敲了敲桌子:“大军阀的副官开车找到我,后备箱里装着两麻袋美元。” “不是电视剧里的手提箱,真的就是那种装面粉的麻布大口袋,整整两麻袋的好处费,里面全是绿色的美元。副官说,原本准备了200万美元,但袋子实在装不下,所以临时总共只带来大概一百八十七万美元。请我高抬贵手。” “那位大军阀还亲自打电话,让我聪明些跟他混,五年内许诺我当上将军。” “您是怎么做的?” “我怎么可能放行呢,我又怎么可以放行呢。” 阿莱大叔轻声说到,他的眉眼一点点凌厉了起来,眼角的青筋抽动,牙齿紧咬,像是在嚼一块坚硬的生铁。 “我是缉毒军人出身,可是答应过阿爸……要做一个好人的啊!”他狠狠的喷出了一口气,五官狰狞的像是一个疯子。 顾为经慢慢握紧了钢笔。 要是阿莱大叔答应了对方的条件,肯定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可要是这件事被捅出去了,也不应该无声无息。 数亿美元的海洛因,绝对是足以引起全球关注的超级大案子,被跟踪报道几年都是寻常。 “所以我……命令手下的把这些货全都运到仰光郊外原始丛林里,浇上汽油销毁了,然后就命令收队。” 海洛因几某度就能分解,汽油燃烧的高温足够销毁了毒品了。 看门人语气平淡了下来:“据说一连几个星期,方圆十公里内被烟气沾染的猴子和飞鸟都显得格外烦躁。” “就这样?” 顾为经有些遗憾。 看着阿莱大叔刚刚凶狠的表情,他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勇斗大军阀的精彩故事呢。 “还能怎样?”大叔瞪了顾为经一眼。 “我不放行,是因为我答应了阿爸,要做个好人。我不捅出去,则是因为我就想好好活着。可惜,我想息事宁人……人家依然不愿意放过我啊。” 看门人落寞的笑了。 几亿美元的货化为飞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阿莱大叔想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人家军阀大佬可不愿意。 剩下的故事就很老套了。 阿莱大叔没过多久就被停职审察,然后扣了个莫须有的帽子关进了监狱,本来是要枪毙的,也就是有几个老上级拼命的保他,这才勉强捡了一条命。 看门人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吃尽了苦头。尸山血海都走过来了,却在国立监狱里跛了一条腿。 “伱知道这件事最黑色幽默的是什么么?” 看门人嘴角惨然的抽动了一下。 “我从监狱里出来,才知道那位大军阀在六个月前同样在政治斗争中被对手做掉了,听说全家一起喂了鳄鱼,竟然还他妈的还没我活的长。我失去了一切,结果连个复仇的对象都没有。” 阿莱大叔眼神空洞,摇头:“毒枭贩毒,官员也贩毒。毒枭害人,官员也害人。前一刻还是丧尽天良的屠夫,联合国调解下签个停火协议,握个手换身皮,就是你的上司。顾小哥,这就是这块土地的天道。” “好人不长命,坏人金腰带。”阿莱大叔此刻语气像是个哲学家。 “我算是看明白了,发财的,掌权的,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呢?顾小哥,能在国际学校学艺术,你是个金玉堆里滚出来的富家少爷,我相信你的慈悲好心肠是真的,我也很喜欢你。” “但你敢说,你们家里大人发财发的就那么干净嘛?这里的有钱人的钞票太脏了,我不愿意拿,所以雇用我的事情就别说了。” 阿莱大叔笑笑,挥挥手。 顾为经望着看门人无喜无悲的空洞眼神,一时间有些无言。 伟大的哲学家说过,资本在原始积累的过程中,每个毛孔都带着肮脏的鲜血。阿莱大叔其实未必是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后,对意识形态上有什么深刻的认识与明悟。 顾为经觉得,他的状态更近似于芥川龙之介笔下,那种苦难过后,悲伤压抑的厌世世界观。 世界好像一个罗生门, 人吃人,人踩人。 黑暗混沌,了无生趣,想要活下去,好人也会变成坏人,人世与地狱并无分界。 顾为经捕捉住了阿莱大叔这刻的眼神,想起曹老画龙点睛的说法。 他看着素描纸上双目处还在留白的画纸,心中一下子就有了恍然。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任务完成 第163章任务完成 解剖学上说, 人类的瞳孔能在狂喜、兴奋、悲伤等心情短时间内剧烈变化的情况下,在几十毫秒的时间内收缩或者扩张6~7倍。 这是人体生理结构上,和心情关联最密切的器官,不以人为主观意志而转移。 就算那些受过专业反审讯训练,能控制细微面部肌肉,从而达到“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境地的微表情管理大师。 他们的瞳孔变化,依然能清晰的反应出内心情绪的起伏。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西洋画派从来都非常注重人的眸子。 能表现人物心境的眼神,能表现空间结构重合复杂的镜子,和能表现色彩光影的灯火与烛光。 这三点,是油画课上老师反复强调的,临摹大师名家作品中非常需要注意的难点和要点。 东方画派则更是对人物眼神的刻画水准,达到了接近病态苛求的地步。 画人画目,画龙点睛。 盛唐官至大理寺少卿的名臣张彦远,在他的评点历代绘画名家的功过得失的着作《论画六法》中,就曾提到过——“为画有法,观眼有灵”这个观点。 认为国画中,如果观众能从人物的眼神中看到灵气和神采,那么这幅画就是有章法的。 揣摩模特不同的眼神,并用毛笔在纸上将其还原出来,这是历朝历代东方画工所孜孜不倦的永恒追求。 东方艺术作品, 从国画的各个流派,到受到东夏文化圈影响的健陀罗佛教艺术,中亚美术风格、甚至部分希腊壁画、雕塑的艺术作品中,都能清晰看到这个特点。 顾为经曾经阅读过相关的艺术理论书籍,也和林涛教授请教过这个问题。 林涛教授认为。 无论是早期健陀罗佛教艺术,还是东夏为王候将相所挥制的人物画,都非常注重人物的庄重威严。 画师想让观者心怀敬畏,不敢亵渎。 为了表现庄重,这些画派习惯于将画像甚至是雕塑平面化、扁平化。 不管是带着神性的佛像,还是我们常见的清代宫廷中的帝王画像,名臣图谱,几乎全都是威严端坐的正脸像,就是这个道理。 清宫野史, 意大利人郎世宁曾经给清圣祖康熙皇帝,进献过一张西式侧坐的肖像油画。 他侧重空间透视,画的“惟妙惟肖,眉眼五官纤毫毕现”,想要以此讨好这位东方土地的统治者。 结果康熙帝勃然大怒, 认为画面人物坐姿虚浮,明暗不清,豪无威严,有形无神,俗气之极!命令将这张有毁圣颜的画作销毁。 郎大人这才从此认命,改行研究新体画去了。 国画人物往往不会有丰富的五官变化,也不像西式油画习惯大面积的用阴影,或者透视来表现真实的空间感。 这就更加考验画师的水平, 过于庄重,就会显得呆板,没有了人气。 因此,所有人物的精气神,灵动的气质和飘逸神态,都需要画师用高超的技巧,在一双眼睛上点出来。 从眼观心,再观人。 这也就是东方画家所谓的重意不重形的“心象”。 原理顾为经都懂,可是具体应该怎么画,他却一直介于似懂和非懂之间。 就像学会了物理公式却不会解题。 到底画出什么样的眼神,才是能透露出内心情感的眼睛? 他总不可能像是电子扫描仪一样,将模特的瞳孔一点点的扫在纸面上吧。 林涛教授却无奈的告诉他,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道理已经教给他了,剩下的只能让顾为经自己悟。 如果是曹轩老先生这样的绘画宗师, 自然可以凭借着近百年的绘画积淀与心中那一口岁月变迁,世事烟雨所养出气,凭空在壁画中点出让观者震撼的眼神。 曹老离百岁已经不远了。 一个世纪时光的磨炼,足以让一个艺术大师达到技近乎道的地步,哪怕随笔信手一画,照样是眉眼生动。 但顾为经这样的小孩子嘛, 无论是技巧,还是人生阅历,都实在太过于青涩了。 画龙点睛就别想了。 就算是画人,硬生生给一个空白的人偶画肖像,点出好像活过来的气质,去强行赋予它灵魂,也差的太远。 想要画出真正动人的目光, 他嘛,至少得找到个合适的模特。 林涛教授说,这要看机缘。 当什么时候顾为经真的找到那一双蕴含着丰富情感变化的眼睛的时候,不用老师教,他也就明白了。 优秀的模特可不好找, 画画,尤其是画写实风格类的题材,就和想要在新闻大赛里获奖的摄影记者一样,杰出的作品都是优秀创作者和优秀模特互相成就的。 不仅要费心找,还要去碰运气。 艺术模特这种东西, 如果画家的要求只是外貌,那么太简单了。 高矮胖瘦,长的漂亮的,长的丑的,长得奇形怪状的。 只要你有钱,无论需求多么奇葩,你的经纪人或者画廊都能很轻松的给你找来,多漂亮的都可以。 拍十万美元下去,就算找维密超模画无衣肖像都很简单。 如果伱碰巧还是一名国际上知名的大画家的话。 不好意思,钱都不用花,就有数不尽的模特经纪人联系你。 人家大姐姐搞不好,还会主动直接将你的画稿设置成推特主页在社交平台上置顶呢。 论高雅和逼格的鄙视链, 现代社会西方能和大画家掰掰手腕的,也许就只有一些殿堂级的古典交响乐音乐家和王室成员了。 在哈里王子、梅根夫妇开始走网飞狗血伦理剧撕b路线后,连王室可能都弱了半筹。 老娘我腰细臀翘,能给一位大画家作裸模,是多长脸的事情啊! 比期望在电视剧里一脱成名或者拍一组轻奢服装的封面广告可有格调多了,人家画家愿意画你,真的是瞧的起你。 但如果你的需求是:“模特的心灵具有层次感,眼神中透着丰富的情感”,这种玄之又玄的说辞。 那你经纪人就要吐血了。 能不能找到,找到后模特又是否能真的恰好能流露出符合画家要求的情绪感觉—— 呵呵, 这完全就是大海捞针,听天由命的状态。 就连顾为经给茉莉以及布稻,两位小朋友画肖像画的时候,都没有被感受到画眼睛时,有什么奇妙的感应。 茉莉的眼睛固然非常的漂亮, 只是小孩子嘛,快乐就是快乐,委屈就是委屈。 他们的心灵依然童稚,非常的干净清爽,像是一汪透明的清泉。 动人,却缺乏层次感。 尤其是年纪更小的布稻同学, 顾为经甚至往往只能在他的眼神中,感受到——想要吃、想要玩、想要举高高……这种非常简单的情感。 此时,看到阿莱大叔的眼神,却给了顾为经非常惊讶的感觉。 像是一块深青到乌黑的群青颜料矿石被扔进了池水中, 缓缓的,慢慢的,一层层青色的朦胧色彩从中溢出,将四周的环境都被渲染成了忧郁的青色。 “这就是丰富的眼神!” 像是有僧侣在脑中敲一口黄铜的大钟,顾为经脑子中“铛”的一下,瞬间就明白了林涛教授所告诉他的,何谓有层次感的丰富的眼神。 明明阿莱大叔现在的神色和往日里没有什么不同。 眼中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那种对不公的命运,愤世嫉俗的憎恨的神经质。 他的眸子就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空洞, 却又有一层层轻轻淡淡的忧伤悲意,流溢出来,与他对视的瞬间,像是看到了阿莱大叔三十年的往事。 我曾经风光过,以为能改变命运,是这座城市,是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 我开着配发给高级军官的汽车从闹市区的大街上驶过,反光镜里的皆是人们羡慕崇敬的脸。 我也跌入了谷底,失去了信仰,失去了荣誉,失去了一切,像是可怜虫一样被人打断了脚。 到头来,连个憎恨的对象都没有给我留下,只让我认清了这个污浊的世界。 所以, 我不想发财,不想再做人上人,只想以一个孤儿院义工的身份好好活着,做个干干净净的好人。 阿莱大叔不再说话, 可是和他目光对视的瞬间,让人不由得想要落下泪来。 顾为经心中一下子就悟了。 他抓住钢笔,开始飞快的落笔,握着绘图钢笔的手指皮肤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顾为经甚至不敢大口的呼吸,生怕在把这个眼神记录在纸面上之前,这种珍贵的明悟就从脑海中溜走。 阿莱大叔侧着头,望着中学生手中的画纸,回想着半生的往事,思绪连篇。 不像缅甸很多军阀手下的半文盲大头兵, 阿莱的文化修养很高,能考上缅甸最好的国立军校,他的学历就已经超过这片土地上百分之九十的人。 而且,阿莱大叔还在特拉维夫呆了很长的时间。 以色列的这座长期笼罩在战争阴影中的城市,不仅是民众军事化程度最高的地方,也是艺术环境最浓厚的地方。 特拉维夫是全世界几个现代艺术的中心之一,拥有着琳琅满目的美术馆和艺术创意园区,军事基地宿舍墙上遍布着各种涂鸦和喷绘。阿莱大叔甚至休假时还和同宿舍的一个阿根廷的士官学过两笔素描。 所以,他挺懂画的。 阿莱大叔瞧见顾为经画纸上已经快要完成的作品,不像是素描画,也不像是他曾经在街头看到过的给游客卖钢笔画的小贩的画法。 线条要简练精确的多,每一根钢笔曲线都像是骨架一样,把这幅作品从纸面上撑了起来。 看门人在看到顾为经画纸的那一刻,就感觉像是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有些意气风发,又有些萧索。 两种本应冲突的情绪被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像是冰包裹着火,火在冰中燃烧。大量丰富的情绪如同蓄在海绵里的水一样,在观众和画作对视的时候,被从纸面拧了出来,冲入观众的内心。 画面上的自己似乎在笑,似乎又在哭,初看时喜悦,细看时悲凉,仔细揣摩过后又只剩下了落寞。 阿莱大叔听人说过,传闻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情绪就非常有层次感。 有些人能看出喜悦,有些观众能看出伤心。 无数音乐人和作家们,以这幅名画的观感为灵感,创作了很多艺术作品。 阿莱大叔没去过法国,自然也没有机会在卢浮宫中,与这幅带着无数传说故事的名画对望,分辨真假。 可是,看门人真的在这个看上去甚至还没有成年的中学生的笔下,就发现了这样的感觉。 似是自己的一生,都浓缩印在了这张小小的素描画纸上。 他伸出手去想要抚摸素描纸的纸面,又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不敢打扰顾为经画画。 【作品名:《好运孤儿院的看门人“阿莱”》】 【素描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2307\/5000)】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1056\/5000)】 【情绪:心有所感(圆满)】 顾为经放下笔, 继小王子的封面插画之后,顾为经再次达到了目前绘画情绪的巅峰之作。 “又是心有所感级别的圆满。” 顾为经望着自己素描纸上画出的那双意蕴悠长的眼眸,有些遗憾。 他这张画的感觉非常的好,还以为能达到【呕心沥血】的评价呢。 看来,系统对一张画情绪水平的评价标准,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缺乏足够的人生体悟。 阿莱大叔的故事被自己听到耳朵里,更多的是那种看惊奇故事一样的刺激感,离【呕心沥血】还是缺少最后一分能够洞穿心灵的震撼。 好在, 随着顾为经刚刚完成这张线描速写,脑海中就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当前任务内容:完成一百张不同主题的人物线描速写。(注:其中达到心有所感的评级的作品,需超过二十张)】 【当前任务进度——】 【人物线描:(100\/100)】 【心有所感(20\/20)】 【连环任务——海纳百川(1\/3)第一阶段已完成!】 系统面板上出现了新消息的提示。 【当前任务奖励:知识卡片——《新体画精髓摘要》郎世宁,已可以领取!】 第一百六十四章 “茉莉”基金会 第164章“茉莉”基金会 顾为经放下画笔的时候,阿莱大叔依然在盯着素描纸在出神。 艺术作品是沟通孤独者心灵的桥梁。 美术和音乐课程从来都是儿童自闭症康复疗法的组成部分。 一些心理医生也会建议患有抑郁症或者双向情感障碍症的患者,在家人的陪同下多参加些美术展、艺术展。 “您喜欢这幅画嘛?大叔。” 顾为经察觉到了看门人的眼神。 “很喜欢,我现在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些富豪愿意为某些画作一掷千金。这这种艺术品带来的情绪抚慰,真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阿莱大叔身体微微前倾,拧着眉毛,下巴轻轻一下下的点着,像是在从这张画中寻找着什么。 “就是这个感觉,对,就是这个感觉……” “我真的很喜欢。” 他思索片刻,拉开了桌子下方抽屉,从一个有些掉漆的金属饼干盒里,掏出了一大把零零碎碎花花绿绿的缅甸钱币。 看门人用他缺了一节小拇指的手指,将这些纸币反反复复的清点了一遍,数出了一把钱,递给顾为经。 “嗯?”顾为经疑惑。 “诺,不是按照顾小哥你的规矩喽,3万缅币,大概十五美元买一张画嘛,还是说,要我直接把这笔钱给孤儿院院长?” 阿莱大叔反问。 顾为经苦笑。 “怎么,嫌少了?如果我像那位陈老板一样身价亿万,为了这张画,我愿意眼皮都不眨的排出一座金山。可惜我只是一个孤儿院的看门人,挣的是清清白白的钱。我很穷,十五美元已经需要我攒很久了。” 大叔笑笑,面容甚至有些狡猾。 “如果你想要更多,饼干盒里的钱都可以拿走。但除了这些不值钱的缅币,我拿不出其他条件来交换这张画,也不会拿出其他条件交换这张画。” 阿莱大叔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凝视着顾为经的双眼,语气有些玩味:“怎么,顾小哥,你不会真的抱着画一张画,就让我跟伱卖命的打算吧?这价码是不是也太黑心了些?” 顾为经继续苦笑。 阿莱大叔对他的这张速写画确实有些触动与感慨,却也仅限于触动和感慨而已。 这张画确实称的上杰作, 中学生能画出这样的作品,不止是杰作,简直称的上是奇迹。 然而, 要是抱着想一画倾三观, 靠一张钢笔画,就让阿莱大叔这种经历过人间百味,已经被锤炼的像是隐世老僧般寂灭的心,重新泛起新的想法。 以为人家会虎躯一震纳头便拜, 未免过于异想天开,天真的让人发笑。 有没有画作能达到这样的效果,顾为经不知道。 但是一张初入职业画家水准的【心有所感】的钢笔画,肯定是不行的,就算是心有所感的圆满,也没有这样的魔力。 他没有这么自大,从开始时就没这个打算。 顾为经另有其他杀手锏。 他摇摇头,将素描纸递给看门人:“阿莱大叔说笑了,一开始就没想着让您付钱,这张画原本就是打算送给您的。” “送我?其实我觉得还是收钱好啊……罢了,如果顾小哥坚持不要钱的话。” 阿莱大叔想了想,双手恭敬的接过了这张素描纸。 然后他竟然站起身,后退了一小步,认认真真的向顾为经鞠了一躬。 门房狭小,看门人的身材又极为高大,恭敬的鞠躬起来,像是一座小山向你倾倒,非常有压迫感。 “谢谢您,顾为经先生,我非常荣幸能得到您的这张作品,谢谢。” 顾为经犹豫了片刻,没有躲开。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让阿莱鞠躬,人家就应该无论如何不会收这张画。 顾为经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心理,这样充满戒备的心思,他也曾有过。 自己春节后,对待光头手下上门时,就是这样的处理方式。 收了果盘就一定要散一条等值的烟。 能给钱给钱,给不了钱就要恭恭敬敬的诚恳致谢。 然后便两不相欠,两不牵扯, 一点都不给别人缠上来的机会。 可能除了那位茉莉小姑娘以外,阿莱大叔对待包括顾为经在内的所有人,包括这个让他失望的世界,都是这样非常有距离感的态度。 想想看。 即使没有明说,人家大叔之所以当初会费心给自己找来传教士的《布道日志》,也分明就是给顾为经愿意陪茉莉小姑娘玩的报酬。 分得清清楚楚,任何情谊都会立刻还掉, 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也不想被人情裹挟着做任何事,只想以一个看门人的身份活下去。 顾为经看着阿莱大叔坑坑洼洼的脸,叹息复叹息。 一个如此强悍的男人到底要对这个世界多么的绝望?才会在人际交往中构造出这样坚硬的外壳,把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 “我的故事也说完了。顾小哥,我永远欢迎您来这里喝茶,或者陪茉莉玩,至于其他的事情……多的话咱就不说了,省得彼此都难看。我不想冷漠的拒绝你,因为茉莉真的很喜欢你。” 阿莱大叔挥挥手,想要送客。 “不如大叔先听听,做了我的助理,我能给您什么。” “呵呵,顾小哥,真别怪我瞧不起你,曾经有3亿9000万美元的货,摆在我面前都没让我动心。您恐怕是开不出更高的薪水罢。” 阿莱的语气有些嘲讽。 顾为经似是没看到阿莱大叔脸上的冷漠一样。 他自顾自的说道:“钱,我手头其实并不宽裕,我这段时间可能只给您五百美元左右的月薪水,不包食宿,可以买或者租一辆二手车找我报销,放学后接我从德威学校来孤儿院……” 看门人原本一脸冷漠拒人千里之外, 听到这家伙的条件,竟然把他听乐了。 “少爷,这价格,您与其找什么助理,不如去人才市场雇个司机或者男佣。”看门人撇撇嘴吐嘈。 500美元,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这个薪水固然是缅甸人均收入的五倍,可也要看干什么。 司机属于技术工种,算是本地学历不高的年轻人比较好的出路了,至少比给外国游客抬滑竿挣的多。 旅游区的摩的司机一个月勤奋些挣个两三百美元都不困难,五百美元一个月,还要不包食宿,要自己找车租车,经验丰富的老司机都未必愿意干。 阿莱大叔不在乎钱,也根本不关心对方能掏出多少钱。 可500美元这个价格……瞧不起谁啊这是。 “大叔,我们都知道想要打动您,钱从不是问题的关键。这只是让您维持日常生活的钱而已。” 顾为经也不失望,他只是笑笑。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心中的渴望, 无论所求的是功名利禄,还是自我实现,就像那句《教父》里的经典台词,人人都有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问题是, 阿莱大叔的价码是什么? 顾为经自从听说了阿莱大叔曾经的身份之后,他就明白,这种在孤儿院里隐居的牛人,想要靠着高薪雇用人家当助理,根本就不可能。 就算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足以让阿莱大叔内心天平倾斜的财富,也是顾为经远远出不起的。 “不如请您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再做决定。” 顾为经从书包里取出了一个大文件夹,递给阿莱大叔。 他原本只是有所猜测,此时听过阿莱大叔的故事,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不会又是画吧?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有艺术细胞。” 看门人兴致明显不高。 耐着性子随手接过文件夹,眼神一扫,就准备回绝这个舔着脸在这里软磨硬泡的年轻人。 就这么一看, 阿莱大叔却是真的怔住了。 “学籍其实前天就已经转过去了,院长让我亲自来告诉你,下星期茉莉就可以去白象小学上课了。” 顾为经微笑着,用指尖点了点桌子。 文件夹里有一沓很厚的文件,第一页却是一张缅语的白象小学的转学通知书。 白象与狮子,是缅甸的国民图腾,类似于食铁兽之于东夏,白头海雕之于北美。 能以白象为名的小学,是什么类似的学校,就不难猜了。 它不是私立学校,比有钱就能上的私立更难进。 白象小学是仰光最好的市立公办小学,和德威的学校声誉介于伯仲之间,但政治意味更浓,学费则只有私立学校零头的零头,师资资源优渥,经费开销又几乎完全由政府负责。 蔻蔻的母校就是白象小学,中学时想要学画画,才改去有专业艺术班的德威。 “你给茉莉安排了入学机会!”阿莱大叔语气惊讶。 穷得叮当响的孤儿院,能让孩子们上的了什么好学校? 不提这里的毒品孤儿们,很多都有先天疾病,就算是正常些的孩子,书本费学费都是很大的负担。 仰光明面上是十年制的义务教育,但民众贫富差距极大,普遍收入低,就学压力大。 一方面,光是仰光就有德威这类,每学期学费数千乃至上万美元的欧美国际私立教育集团开设的贵族学校八家。 另一方面,普通家庭上个稍微好的公立学校就要托关系。 每年因为家庭原因或者交不起换算下来不过十来美元的课本费,而辍学的正常家庭的小孩,如同过江之卿。 茉莉更多的是阿莱大叔自己在教。 他文化水平很高,教小孩子却并不专业。 而且,能够和同龄人一起上一所优秀的小学,对少年儿童性格心理方面的益处,也绝非是在孤儿院里跟一个大叔学习,所能比拟的。 阿莱大叔十几年前身居高位的时候,搞定这种事情,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如今人走茶凉,却根本没有啥办法。 要是其他学校,阿莱可能也没这么在乎,可要想要孤儿院里患有艾滋病的小姑娘上缅甸最好的公立小学。 其间需要跑多少关系,花多少人脉,他心中多少也是清楚的。 看门人望着那页纸,一肚子想要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小哥,你费心了,茉莉一定会很高兴的。”阿莱看了那页入学通知足足十几秒钟,才慢慢的说道。 刚刚只是一张钢笔画, 就让阿莱都恭恭敬敬的向顾为经鞠躬道谢,此时面对这张通知书,他却说不出感激的话了。 他连谢谢都不好意思说, 谢谢两个字太苍白,也太廉价。 这种人情不再是一句嘴上诚恳的感谢,就能偿还的。 “其实我没费什么心,人家政府官员给的也不是我的面子。”顾为经摇摇头。 顾为经说的是实话。 这张学籍是他办改造批文时后,顺手给办的。 为了表示重视,办手续的时候,仰光市政府竟然专门派了一个政府方面的代表全程陪同,还问顾为经有什么其他需求。 顾为经只是顺便提了一下,他都没抱太大希望,准备把茉莉送去附近的私立小学了,谁知道竟然真的办下来了。 当官的都一颗七窍玲珑心。 人家估计是想讨好陈生林,顺便生怕顾为经这尊拿着大佬电话号的小菩萨向人家陈老板再告黑状。 “只是茉莉需要每个月向校医室提交一份,体内病毒载体复制量在安全线以内,不具有传染性的医学证明。并且住宿的话,要住专门的单人宿舍,其他的没什么。” “理解。” 阿莱大叔点头。 茉莉毕竟有艾滋病,虽然在现代鸡尾酒疗法下,其实传染的概率很低,但学校里有很多权势子弟,校方有顾虑情绪也是应该的。 他再次看着顾为经,带着无比的感激,郑重的说道:“您费心了。” “不必觉得欠了我什么,这是我给茉莉小朋友的礼物,她一直是个好乖好乖的模特。” “不,人情就是人情。” 阿莱大叔神色挣扎,看着那张纸,咬着牙,似乎想要说什么。 “您不如看看后面的文件?这才是我真正想要打动您的礼物。”顾为经提示道。 后面? 阿莱大叔翻过了这页入学通知,发现下面竟然是一份英文的协议。 【关于注册“茉莉”慈善基金会的相关申请书、登记证明与章程草案】,英文协议的文章抬头如此写道。 阿莱大叔再次呆住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郎世宁的画 第165章郎世宁的画 “顾小哥,知道你家里有钱,没想到竟然这么有钱,都需要成立慈善基金会来避税了。” 看着纸面慈善基金会这几个字,阿莱大叔非常讶异。 东南亚不像是法治更加程序化的发达国家, 这里富人们的避税方式其实蛮糙的,更多的还是各种通过贿赂政府官员的方式来直接逃税。 要是往北往东的混乱地区,数的上号的大型企业或者矿业公司几乎都是大军阀们的私人家族控制。 谈交税什么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般本地只有到了陈生林这个level的国际大老板,才会成立自己的私人慈善基金什么的。 看门人话里其实没有什么讽刺的意思。 不管人家想要从慈善基金会里捞多少好处,至少阿莱能看见,这个中学生给孤儿院的捐款都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 带来的改变是实打实的,这就足够了。 孤儿院的孩子们和女院长都把他当小菩萨来看。 比阿莱这些年见多了的,那些大量拿工厂里卖不出去的破烂货物塞给孤儿院,专门用来骗政府补贴的小老板们,已经好太多了。 “不是家长的钱,我们家只是在仰光开小画廊的普通人,这些都是我自己卖画赚的钱。现在孤儿院改造的钱,就是从这里面出的。我打算未来每个月都至少往基金会账户里捐款一万美元。” 《小王子》项目组已经将通过竞稿的消息,和新合约一起通知了顾为经。 不算周边插画集,最后的合同中树懒先生那边为自己在schstic集团方面,争取到了7.2%的销售额毛利润分成。 估计出版社应该是抱着给这位侦探猫女士示好长期合作的心思。 7.2%的分成听上去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其实已经相当相当的慷慨,比行业内通行的插画师百分之四的分成比例高了接近一倍。 不算实体店的运营成本的话,图书是个毛利率极其的夸张的行业。 简单来说,相当于每卖出一本《小王子》,顾为经账户里就能多一点几英镑。 每个月只要能卖出大几千册图书,顾为经账户里就能稳稳的多出上万美元,小王子每销售一天,他就能拿到一天的钱。 几乎是旱涝保收的铁杆庄稼。 schstic集团的前当家作者j·k罗琳,最后一本《哈利·波特》出版距今已经快20年了。 每年拿到系列销售分成依然都是天文数字,比整个英国王室每年的收入都要高。 单身畅销书作家,几乎是英美现代都市恋爱剧中,最经典的优闲高雅钻石王老五形象,连忙碌的金装律师或者企业金领们,都不如他们受欢迎。 和schstic集团那些每出一本书光是签字动笔费,就是五百万甚至一千万美元起步的头部超级畅销书摇钱树作家们相比较,出版社给顾为经的报酬,根本不值一提。 顾为经这里说的轻描淡写,阿莱大叔却震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一个月一万美元,一年就是十二万美元。 换算成本地最常用的一百面额的缅币,就是几百万张,足以像海一样堆满孤儿院的主殿。 这个收入在旧金山湾区,都已经是精英程序员的收入了。 在仰光这座低廉消费的第三世界城市,足以勉强算做富豪的一员。 看门人也见过真正的大钱,可这小朋友才多大?怎么可能能挣来这么多钱。 “卖画?” “不造假,不骗人,就是卖自己的画,没有比这更清清白白的钱了吧。”顾为经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凝视着阿莱大叔带着几分狐疑的眼神:“您不信嘛?” “如果是其他人,我说什么也不信。” 阿莱大叔沉默了良久,目光扫过桌子上那张钢笔速写良久,才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顾为经,抿了抿嘴。 “看过了这张钢笔画,还有之前陈老板的事情,我愿意信一半。加上你一直都留给了我很好的印象,所以我愿意信八分。” “这么不求回报的捐款?真的单纯是只是想要做好事?” 他拧着眉头,想要看出对方年轻的面容下,到底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亦或者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人是见鬼的圣母在世,慈悲心肠。 “我是个很纯粹的人。能改变这里的小孩子们的生活,让我觉得很快乐,也很有满足感。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意义的花钱方式。” 顾为经示意阿莱大叔看那份“茉莉”基金会的章程草案。 “您看,上面规定了所有的账户资金,目前将百分之百的用于毒品孤儿们的生活、上学和医疗的建设。” 各个国家设立私人慈善基金会的法律规定有所不同,但性质其实近似。 除了需要司法登记以外,还需要设置基金会章程用来规定账户资金的花销以及用途公示。 与合理避税相同,基金会章程也是富豪们用来钻法律空子的重灾区。 资助贫困生上学是慈善,研究怎么在别墅里养鲸鲨,或者在肯尼亚建个野生动物园,在食肉性动物“泛滥”的夏天,坐着私人直升飞机去打猎也是慈善。 过分一些的,搞不好私人直升飞机都是用慈善基金账户付款的。 顾为经拜托美泉宫事务所的戴森顾问,帮忙设立以茉莉小姑娘的名字命名的基金会的那一天,就没想过钻这种空子。 欺天易,欺己难。 他不愿意弄虚作假,系统也不会弄虚作假。 反正他这种小规模的私人慈善资金,目前连管理人员都用不着雇佣。 现在的花销,自然就是百分之百用于真正的慈善投入。 “你一个画家,真的就这么需要找我这个瘸子为伱卖命?”阿莱大叔第一次口风软化了。 他这样经历过人生观崩塌的人。 很难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纯粹的好人,可这个中学生把一切都坦坦荡荡的摆在自己的面前。 让阿莱大叔心丧若死的寂灭心灵再次颤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阿爸”,那位一辈子改变了很多毒品孤儿命运的教书匠。 看门人手指一点点的不自觉的用力,捏着铝制水缸的指尖缓缓发白,坚硬的金属水壶在吱扭吱扭的声音中慢慢的变形,阿莱大叔却恍若未觉。 “请不要骗我,真的不要骗我。我已经对这个世界太失望了。” 巨人般的看门人死死的盯着顾为经的双眼,语气缓慢而郑重。 “如果……你是一个别有所图的骗子,那么最好确保自己能骗人一辈子。否则,无论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都会十倍百倍的拿回来。” “此外我真做了你的助理,我也不会为你做任何坏事,小鬼,别想着把我当打手用。” 看门人警告道:“要我发现你的钱是为毒枭洗钱赚的。哪怕茉莉再喜欢你,我也会第一个捏断你的脖子,现在后悔转身离开,还来得及。” “好啊,欢迎你来监督,阿莱大叔。” 顾为经笑着点点头。 “我不需要你当我的打手,我只需要你保护一下我。毕竟,大叔你也知道,这里坏人这么多,如果好人再不帮好人,那么,就世道就太难了吧。” …… 顾为经告别了看门人,拜托他这段时间帮忙给自己在好运孤儿院的画室换个防盗门,装个指纹锁和保险箱。 在回家的路上, 他才有空检查了一下,系统面板中等待领取的奖励。 郎世宁这位东夏鼎鼎有名的宫廷大画家的绘画心得,让同样是清朝宫廷画师世家出身的顾为经非常的期待。 他的曾曾曾祖父也在紫禁城的画院处供过职,不过只是个月俸禄七两银子的三等小画师而已。 要是皇帝真的赏识,也不可能给丢到缅甸去了。 和郎世宁这种历经康、雍、乾三代,有正式官阶官品,在整个清庭甚至可能是整个东夏历史上都是最有名的宫廷画家之一相比,真的什么也算不上。 朗世宁之所以有如此的声誉, 未必全都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的缘故。 不同艺术风格之间的碰撞,往往能绽放出核聚变一般夺目的效果。 古往今来,文化融合,都是美术最重要的一环。 无论空间和时间的跨度有多么的遥远,帝国和帝国之间隔着大洋雪山,还是战争或者瘟疫。 两个文明自从开始见面的那一瞬间,文化的融合就开始发生了。 人类从来都不是一座孤岛。 美术艺术的融合,也比普通人想象的还要漫长,也要坚韧的多。 考古学家们能在埃及帝王谷的壁画上,看到中亚、阿拉伯等外族风格的元素逐渐变迁融入其中。 那时百米高的胡夫金字塔还没有开始建设,世界上最后一头猛犸象,还在雪原上慢悠悠的闲晃。 人们也能在印度河畔所诞生的健陀罗佛教美术中,看到希腊化的影子。 能在千年前的多瑙河沿岸,欧洲的心脏,在出土的绫罗绸绢的残片中想象,那时欧洲的领主们也曾经目光沿着遥远的海上丝绸之路,向着远东眺望,一睹盛唐芳华。 交响音乐家德彪西根据江户时代葛饰北斋的传世浮世绘名作《神奈川冲浪里》为灵感,创作出了不朽的音乐名篇《大海》,当这首交响乐在巴黎掀起狂潮的时候,德彪西虔诚的将《神奈川冲浪里》用做乐章封面,表达对东方画家的敬意。 战争能摧毁生命,却很难摧毁文明。 两千五百年前,不可一世的亚历山大大帝曾带着他的千军万马向东进发。 传说中,这位世界军事史上的伟大统帅决定,要将他的敌人永久的从肉体和文化上都从世界上抹去。 他命令士兵烧毁农田,在焚烧的土壤里撒下盐和荆棘的种子,再把男女老幼和牲畜全部带走。 占星巫师告诉亚历山大——“这样那里将不再有人生欢笑,艺术与诗歌,只剩下野兽和荒草。” 光荣的希腊灭亡了,勇敢的波斯帝国失败了。 他们的文化却依然顽强的生存了下来,希腊、波斯、东方文化……在战争的烈火中,来自不同国度文化像是不死的藤蔓,互相缠绕,彼此融合,在盐和荆棘中顽强的生长。 早期的文化融合往往是伴随着战争与贸易缓慢发生的。 到了十七世纪以后。 随着文化交流的速度加快,开始有天才般艺术家们主动将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融为一体。 这些艺术大师们大多数都创造出了让世界惊叹的成就。 郎世宁就是其中的代表。 顾为经看着系统的面板里的《新体画精髓摘要》,深深的吸了口气,点击了领取。 【物品:《新体画精髓摘要》朗世宁】 【品质:知识卡片】 【特效:获得知识类卡片后,你将会明悟通晓其所对应的内容。】 【装备要求:中国画等级lv.4、油画等级lv.4】 【大师简介:郎世宁,原名朱塞佩·伽斯底里奥内,意大利米兰人,宫廷画家,清代十大画家之一。 郎世宁擅绘骏马、人物肖像、花卉走兽,开创性的创造出了“新体画”的美术流派。风格上强调将西方绘画手法与传统中国笔墨相融合,受到皇帝的喜爱,也极大地影响了康熙之后的清代宫廷绘画和审美趣味。】 【备注:西方的美,东方的韵,融合起来,便是我的人间。】 刹那间,顾为经就感受到了一套穿着繁复威严古装的宫庭画卷,在自己脑海中徐徐展开。 在曹老指点他去研究朗世宁的新体画美术风格之后,顾为经就观看过很多这位艺术家的画册。 无论是珍藏于故宫博物院的名画,还是流落于海外巴黎吉美美术馆或者日本早稻田大学馆藏的作品,官网上都有电子画册。 顾为经其实对郎世宁的新体画风格并不陌生。 可大量信息流入心中,脑海中画卷缓缓展开,连头发丝粗细的勾线毛笔的一笔一画都纤毫毕现。 那一瞬间, 他还是感受到了,当初清朝皇室看到这样创新性艺术风格的震撼。 融合性的艺术风格,能够轻易贯穿东西的文化隔阂,在大洋两岸都获得同样的赞誉。 雷诺阿曾在东方瓷器店里做学徒,莫奈一生酷爱东方文化,与这些更加偏向西式思维的艺术家们相比。 朗世宁虽然是个意大利人,但这位陪伴东方君主半个世纪的艺术家,却更加像是一个东方人,他的美术思路和做画思路也更加东方。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新体画精髓摘要 第166章新体画精髓摘要 顾为经闭目感受着,系统所提供的这本《新体画精髓摘要》上,所涵盖着的丰富内容。 毛笔持笔、油画笔持笔、调色、用笔、焦点透视…… 海量的信息从脑海中流过, 让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彩色的幻觉,好像走进了三百年前的清宫紫禁城,正在亲眼目睹这位得授乾隆皇帝亲封的三品顶戴花翎的洋画师如何作画。 他曾经得到过的王维的《摩诘手记》。 那本书更多的像是一本东夏传统士大夫的文人随笔,文学气质很浓。 虽其中不乏让人耳目一新灵光一现的绘画诀巧, 然而还是远没有这本《新体画精髓摘要》,对于郎世宁作品绘画技法的阐释,来的全面和精细。 郎世宁这种宫廷画师的作品传承有序,就和官窑瓷器一样,很少能流落到民间。 因此东夏的两岸故宫以及美国、日本、法国的博物馆馆藏了郎世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作品,大多都保护的很好。 中外都不乏有专门研究新体画技法的专家学者。 不过,是根据完成的作品来还原作画技法。还是根据画家本人的绘画心得,揣摩研究作品。 二者的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作品画卷丰富的色彩和华丽的视觉观感,是由最细微的笔法层层交织而成。 想要逆推,就像从一首宏大的交响乐中,推测出第一小提琴手左手的指尖如何轻轻挑动细如发丝的琴弦。 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非常困难。 历史上这种留下画作,画法却失传的绘画技法其实并不少。 中国画的双钩重彩技法、西洋蛋彩画的某些颜料配方,文艺复兴时期的光线透视技法…… 有些是因为战争,有些是因为技艺太过繁杂,有些是因为小众画派的敝帚自珍,甚至干脆只是因为某些颜料矿石在百年前就枯竭了。 只能留下后代学者在一声声徒劳的叹息中,绞尽脑汁的推测复原。 顾为经也不知道, 这本艺术理论作品,是系统根据郎世宁的作品还原总结的。亦或是历史上艺术家郎世宁真的写下过技法心得,只是在不为外人所知的情况下,又亡佚于时间长河。 朗世宁本人的具体绘画技法像是一个黑盒。 文献中关于他的绘画特点记载很多——“场景宏大,笔法浑然,绘画细腻,无一败笔”云云。 详细的画法却几乎没有记录。 清代名臣大画家工部侍郎年希尧的回忆录中,提到过几句他曾经跟随朗世宁学过西洋重彩,受益匪浅。 以及《清·起居录》中记载,乾隆曾命令,“再将内务府聪明秀气些小孩子挑六个,跟随(郎)世宁等学线稿画,此等画法颇见精细,让人耳目一新,不可失传。” 后人这能找到这些只言片语的史料记载,让人遐想无限。 顾为经深知系统这件奖励的珍贵。 东夏历史上,专业的艺术类“教材”其实非常的少。 着名的《画经》、《绘画六法》更多的时候,也只是一种宏观上的讲述美术哲学的文学着作,而非技法教学。 想学真东西。 要不然投个好胎。 要不然,先跟老师做五六年、七八年端茶送水画童。然后再当个几年学徒,最后再考验考验人品,过五关斩六将,一个大画家一辈子能收五、六个入室真传弟子都算多的了。 徒弟恨不得比儿子还重要。 这就是为什么曹老收徒,会是震动画坛的大事。 放在古代,这种士大夫阶层里的文宗、画宗收关门弟子,搞不好皇帝都会关注的。 专门靠画画吃饭的宫廷画师,就更不愿意把看家的本事教给别人了。 父传子,子传孙,世袭铁饭碗。 只要手艺不丢,就饿不死。 直到顾为经小时候学画,老爷子教他家传的国画技法的时候,就算不算多么高深,可连不干这一行的大伯都是不让听的。 这本细致入微,阐释绘画技法的《新体画精髓摘要》毫无疑问价值千金。 在古代,光是把这本书吃透了,就足够一个顶尖画家开宗立派了。放在武侠小说中,这就是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绝世秘籍。 有了这部书, 一直困扰自己的融合画风格的割裂感,应该就有了解法。 顾为经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很快就将各种胡思乱想扔出脑海,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 系统给的只是知识卡片,而非一条龙式的技能。 明白应该怎么画,和真的把画画在纸上栩栩如生,之间的所需要的往往是极其枯燥乏味的练习和苦功。 《摩诘手记》里的诀窍更多的是经验性的而非技术性的。 就拿用手指搅拌朱砂举例,发现这种窍门需要大量经验的积累,但知道后方法后连一个幼稚园的小孩子都能轻易做到。 哪怕是这样, 为了在《礼佛护法图》的壁画上调配出最恰当的颜色,也耗费了顾为经足足一个中午的时光。 伯里曼的《人体结构解剖》,更是只有搭配素描技法高达恐怖的lv.9的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的用笔水平,才能发挥出让人惊艳至极的效果。 如果换成顾为经原本的素描水平,则立刻变成了狗骑吕布,只能说是中学生领域里的惊艳罢了。 想要真的把系统奖励的知识卡片,化为己用,画到人家郎世宁的地步,还有的是要练呢。 …… 夜晚的顾氏书画铺,依旧亮着灯。 回到家后,今天顾为经并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卧室。 刚刚获得了新的知识卡片,如果不画点什么,他是很难睡着的。 顾为经在自己家的小画廊门面里转悠了片刻,终于在一面墙前停下了脚步。 【《仙萼长春图册之豆花》\\“beanblossomofchangchunas”】 【类型:绢本设色(精细复制品)】 【艺术家:清·朗世宁】 【售价:1500美元\/368万缅币】 顾为经将这张画卷的卷轴小心的从墙上摘了下来,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这张画卷是2017年,东夏两岸故宫文物馆藏交流项目出品的收藏级文物复制品。 当时除了发行一些名画的仿制品,还制作了些纪念漆器、精品青花瓷什么的。 收藏级的印刷品,虽然是机器复制印刷的,保留朗世宁的原画笔触保留的很好,完全不是旅游景点前卖的廉价纪念品所能比拟的。 每张进价成本就要800多美元, 顾老爷子当时挑着郎世宁的作品买了一批, 除了这张《仙萼长春图册之豆花》以外,还有几张《聚瑞图》和《乾隆皇帝大阅图》在店里出售。 卖的都还不错。 仰光的画廊基本上,都是主做外国游客生意的。 欧美游客来到东南亚,逛画廊的时候除了本土的油画,都想要买些东方特色的画卷。 可是,诚实的说, 就和清朝宫庭不太待见传统油画一样。 传统不侧重写实的中国画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有点太有“异域特点”了。 没有足够文化积淀的话,真的有点不太欣赏的来。 西方游客非常痴迷于一些很酷的,具有东方色彩的概念,与此同时接触的门槛又不能太高。 要是能让他们似懂非懂,就最好了。 比如“忍者”、“武士道”这种文化概念,在欧美就火的一塌糊涂。 融合风格的艺术作品牛逼就牛逼在这里,没有任何文化隔阂。 朗世宁的新体画当年能搞定康、雍、乾三代帝王,如今搞定这些欧美景区游客更是信手拈来。 顾为经曾经不止一次见到金发碧眼的老外,在店里捂嘴喊“omg”,觉得这些画作酷毙了。 他们不仅能看得懂,而且认为这些画充满了东夏风情,难得一见。 可惜故宫博物院当初是小批量仿制的,卖到现在,画廊里也就剩下了这一张《豆花图》。 仿制印刷品在书画鉴定术下的效果,定然比不上真迹。 观感却无论如何还是比冷冰冰的电子画册好一点,而且也比对着ipad画,更加方便。 【《仙萼长春图册之豆花》】 【油画技法:lv.7大师一阶】 【中国画技法:lv.6职业画家·三阶】 【情绪:朴实之作】 在曹老叫他研究学习郎世宁的作品风格的时候,顾为经就看过很多对方的作品,也已经用书画鉴定术欣赏过这幅《豆花图》。 结果其实挺让人意外的。 情绪只有朴实之作的评价,倒真没有什么。 类似的这种康熙皇帝所布置给清宫画院处,要求画歌颂瑞祥的政治作业,画师画的没啥激情完全可以谅解。 只是这绘画技法嘛…… 也不能说人家郎世宁画的多差, 大师级的绘画功力一点也不差,已经属于金字塔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可是相比朗世宁的名气、历史地位。尤其是因为这幅画带给顾为经那种耳目一新的出众观感,所产生的强烈期待相比。 在系统解析中,这位艺术家的技法就显的很平庸了。 他可是让印章狂魔,骨灰级文物收藏爱好者,不知道见过多少传世名画的乾隆皇帝见了后,都兴奋的亲自写诗曰【写真世宁擅,缋我少年时】来盛赞的大画家。 一个大师一阶,一个职业三阶,确实不高。 就拿顾为经欣赏过的作品来说, 油画画的不如女画家卡洛尔。 中国画别说和曹老比,连曹轩老先生目前年纪最小的弟子唐宁二十多岁时的水平相比,都要逊色许多。 仔细想想,这个结果虽然在预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朗世宁从来就不是油画最好的那一批画家。 不要提当时的欧洲,光是来京的传教士中,能和郎世宁有相似水准画功的人,在记载中,就还有两、三人。 要论更讲究天赋和意韵的中国画,朗世宁哪里卷的过东夏本土的画家和士大夫们。 同时期能不能排进前一百名,其实都真有点悬。 有些画法,天生就能诞生1+1大于2的魅力。 朗世宁油画不算顶尖,中国画更不出众。 可就是靠着巧妙的融合画的风格,得三代帝王宠幸,入选了足足268年的清朝历史中,最伟大的十位画家之首,成为授官正三品的高官显贵。 顾为经准备好了笔墨纸研,盯着这幅《豆花图》。 朗世宁流存下来的作品中有采用毛笔宣纸的东方风格,也有用亚麻画布和西洋画具的作品。 新体画是一种作画思路和理念,不拘泥于作画工具。 他脑海中的这本《新体画精髓摘要》总共分为了上下篇章。 分别是以画花草自然风光为主,讲究东方的构图骨架与西方明暗光影色彩的【西法重彩篇】,和画建筑和人物为主,将西洋线条结构透视焦点和东方意蕴风情相互结合的【线稿画篇】。 线稿画篇相比于西法重彩篇,要多出了素描线条的融合。 顾为经准备先从简单些的方面入手。 这幅《豆花图》就是“西法重彩”的典型作品,涉及到的领域只有【中国画技法】和【油画技法】两者。 他拿起画笔的瞬间,脑海中的《新体画精髓摘要》就开始给出大量的绘画细节要素。 “西法重彩,着重以油画为本、中法为辅。花鸟均正面择取光线,淡化或弃之投影效果,对象柔和、清新奕奕如生,设色奇丽……” 所谓的西法重彩, 可以简单的理解为,用中国画的方式改造西洋油画。 花鸟在保留油画的明暗效果,放弃大面积投影的灰调子,让整个画面看上去色彩柔和,走小清新的风格。 部分情况下,甚至可以大胆的使用一些非水溶性的矿石颜料,进行色彩附着。 当然,这只是“西法重彩”的理论方法而已。 很多后世的学者也早就总结出来了,但画出来就不是那一回事了。就像相对论就在那里,能不能造出原子弹,还差了一个五常之间的距离。 顾为经之前对这些理论的认识也很浅显。 他画出来的画不东不西,不中不洋,完全是个四不像,看上去观感极差。 可是现在,《新体画精髓摘要》提供的除了理论,还有具体的操作细节。 “画豆花,先点叶,再提花,最后写枝。西洋油画重比例,故而枝叶不可直线接与花头,以翠玉色曲线填之。明暗阴影变化,以中锋逆笔填充,叶脉叶子浑然一体。”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 按照上面的指导,画豆花的时候,应该先点出叶片,再画出花瓣,最后用翠绿色的曲线画出枝干填充之间的空隙。 为了表达出明暗的阴影变化,应该要用毛笔的中锋,以逆笔倒着描摹出叶脉和叶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宫庭画师 第167章宫庭画师 若是以前的顾为经,想要临摹《豆花图》,面对画卷上如今细致的植物纹理笔法,肯定是有狗吃刺猬,无从下手的感觉。 国画和书法同源同脉, 相比从“油漆工”演变出来的西方画家们拿着个小刷子在画布上狂刷,中国画领域,对于持笔用笔的讲究章法更多。 仅是一支小小的软豪毛笔, 就有中锋、侧锋、顺锋、逆锋、散锋、藏锋六种用笔方式,以及焦、浓、重、淡、清五种不用的写墨手法。 要是算上处理不同画面景物更细制的小分类。 那么光是不同的勾墨线的方法,就有不下二、三十种类。 无数画家一生时间就消磨在这些纷杂精巧的画笔上了。 顾为经从呀呀学语时,就开始画国画。 最近半年又有曹老和林涛教授这种高人指点,却也远远不敢说把每种笔法全都吃透了。 他原本画花的枝叶时,喜欢用最圆润挺健的中锋,搭配水分和颜料各半的重墨用顺笔来勾边。 这是最稳健的选择, 中锋和顺笔勾线的方式,就像修车工具里的一字改锥,泛用性很强。 你可以拿来拧一字螺丝、拧十字螺丝,撬个装饰板,拆个快递,必要时开个罐头也可以。 反正啥活都能干。 错是没有错的,只是不够好。 很多的不够好堆积在一起,最终的画面上,就会形成天差地别的画面观感。 “这幅画的原作叶脉……是这么用笔的!” 顾为经仿照脑海中的提示,对照一边的高仿《豆花图》的纹理细节,突然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根据交响乐推测小提琴技法很难, 可看着小提琴谱欣赏交响乐的音色,这对懂基本乐理知识的人来说,难度就成几何级别的下降了。 此时那些原本晦涩的用笔轨迹,像是被巧手分开的蛛网般,一点点抽丝剥茧,将奥秘展露在了他的眼中。 朗世宁的豆花图的枝干的用笔方式,明显就是用逆笔,沿着叶脉的生长方向勾出来的。 “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逆笔,应该还融入些许中国画渍染的用笔技法。” 顾为经观摩着脑海中《新体画精髓摘要》里的画法示例。 他感觉脑中书上的示例范本中的用笔轨迹—— 郎世宁行笔过程中笔锋似乎有意的轻轻震颤,笔毫震荡间破开原有的平滑色彩,将叶脉呈现细齿状自然边沿,完全的表现了出来。 栩栩如生。 “不,与其说非要用渍染来理解,不如说……这更像是油画中很常见的,用笔刷的绒毛去轻轻摩擦亚麻布表面,所产生的笔触肌理!” 顾为经握紧了拳头,喃喃自语。 油画画家用笔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的一定之规,但是画家很讲究笔法和颜料色彩间的结合搭配。 或许是文化习俗的缘故,相比有固定章法的中国画画法,西式画家要更加的“心流”。 不同的主题,不同的底材,不同的媒介剂的颜料…… 成名的油画家们在面对各种不同情况下,用笔时都有自己的小习惯。 类似缓慢用笔刷在画布上轻擦,或者尝试向着不同方向拖拉笔刷,这些方法都可以让颜料呈现出动人的肌理色彩。 不仅能更加贴近自然光线效果,同时,也是一种画家个人情感的表达方式。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梵·高了。 梵高同学在同时期的众多油画家们中,最显着的个人用笔风格就是,喜欢将沾着颜料的画笔摁在画布上,一边震荡边旋转,形成旋涡状的特定笔触,用来表现出迷幻的星空以及癫狂的情绪状态。 而郎世宁的这个画法,明显有一定西式用笔风格的影子。 不过更加柔和,要精细很多,对手腕的控制力要求也更高。 顾为经判断, 这大概是因为油画是黏稠的膏状颜料,中国画风格的作品则是喜爱用水溶性的植物颜料。 颜料在底材的沾附晕染能力不同,所以笔法也会有轻微的调整。 “有趣。” 顾为经缓缓落笔。 豆花在宣纸表面上无声的生发,翠绿色的枝叶和淡紫色的小花瓣娇艳欲滴。 顾为经下笔的非常流畅,几乎毫无停滞感。 有着《新体画精髓摘要》的辅助,就像做几何作业时,系统这个老师已经把解题思路和辅助线都全部列出来了画起。 画起来自然而然,写意轻盈。 东夏台北故宫博物院里的这幅《仙萼长春图册之豆花》,类型是绢本设色。 所谓绢本设色,就是指用国画色将画画在绢上。 顾为经临摹练习的时候要是也用丝绢,未免太过奢侈,好的丝绢可比亚麻油画布贵多了,所以他使用了普通的熟宣纸。 吸水性能更好的熟宣纸,反而更能表现出细微笔法的特点。 顾为经不断将知识卡片里的内容,与《仙萼长春图册之豆花》的原作仿品,以及自己笔下的画作相互验证。 这种行云流水,原本百思不得其解的画法一一明悟的感觉,简直让他爽到飞起。 很快,顾为经就完成了豆花的植物主体。 中国画消耗的时间要比油画要短,也是相对而言的。 这幅《豆花图》不算是篇幅很大的作品,但除了豆花,还有草石,飞鸟等一大堆景物。 真的按照《新体画精髓摘要》的辅助指点,全部一笔一画的画完,他也就别睡觉了。 临摹完这个豆花,他就放下了画笔。 大概是只画了原作一小部分的缘故,系统并没有给出临摹相似度的百分比。 【仙萼长春图册之豆花(部分临摹)】 【油画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3136\/5000)】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1086\/5000)】 【情绪:朴实之作】 顾为经抱着手臂看着效果,非常的满意。 “真棒!” 原作郎世宁的绘法技法,仍然远超他不少,但整体的意韵风情已经有了七八成。 脸皮厚一点的话,顾为经完全可以认为,自己已经画的形神兼备了。 “为经,还在画画?” 顾老爷子穿着睡衣,腋下夹着本《老年人零基础学摄影》,像是个幽灵一样晃悠出现在了身边。 “您什么时候下来的,我都没注意到。” 顾为经抬起头看到爷爷,略微被吓了一下。 “其实没来几分钟,看你在画画,就没打扰你。”顾童祥挥了挥手,示意孙子用不着被自己所影响。 上了年纪的老人容易睡不着。 顾老爷子躺在床上翻了几页老年人兴趣爱好教材,正准备睡觉时,听到楼下的画廊门面里有动静,所以下来看看,正好就看到自己孙子在画画。 对于顾为经,老爷子向来是很宝贝的。 天赋不错,又够努力,运气也好。 能得到曹老的青睐,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没道理不做出一番事业来。 “咦?仿的是郎世宁?” 顾童祥突然挑了挑眉头。 他下楼时将眼镜放到了卧室的床头上,看不太清细节。 却还是粗略看出了孙子顾为经身边的那幅卷轴,是自己当年从东夏进的《仙萼长春图册之豆花》,清代郎世宁的名作。 “嗯,画的感觉还不错。” 顾为经点头。 “感觉不错?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顾童祥老爷子乐了。 他用腋下的教材轻轻拍了一下顾为经的肩膀,教训道:“我这个年纪都不敢说画郎世宁能画出一、两分皮毛,伱才多大嘛,就敢说感觉还不错。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关于郎世宁的画,顾童祥还是自认很有发言权的。 店里郎世宁的新体画仿品,卖的那么好,顾老爷子早就动过了自己执笔仿郎世宁的念头。 能不能画出人家朗世宁的精髓,顾童祥想都不敢想。 郎世宁不属于荷尔拜因那种用笔线条能控制到毫米极精度的病态严谨流的画家,也不像郑板桥这种画作中融入了欧阳询楷体的笔架章法的书画双绝大师。 用笔本身并不复杂。 要是能仿出一两分的皮毛,光是唬唬老外,就有不小的赚头。 老爷子查了各种资料,对照着郎世宁的画册枯坐了三个月,甚至还报了个去故宫的老年人廉价旅游团拜访了郎世宁的真迹。 俗话说, 天道酬勤,只要你努力,就会有回报。 顾童祥经历了一个季度的努力,付出了无数艰辛,为数不多的珍贵头发都又掉了一小把后,终于大彻大悟,发现了一个秘密—— 自己不是仿郎世宁的这块料。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笔法看上去简单,可画起来是真他妈的难啊。 家里在旅游景点开画廊的,少不了要画仿作。 那些比朗世宁的画难度高的多的作品,类似《洛神赋图》、《富春山居图》、《五骏图》这样价值难以用金钱估量的国民珍宝,顾老爷子也仿过。 画是能画的, 其实无非就是画的好坏的问题。 可是这些名作都没有像朗世宁的作品,让顾老爷子画的这么困扰。 太古怪了。 长了一辈子勺的大厨,想让他强行将重咸重辣的湘菜和清甜的江南小炒结合在一起做,结果就是别扭极了,越画越火大。 顾老爷子望着自己三个月的学习成果,仔细思索后,判断认为老外只是喜欢异域风情,应该还没有猎奇到这个口味。 这种玩意儿,挂外面去卖,不仅实再昧良心,还很容易砸招牌。 顾童祥就在院子里点了个火盆,把自己的那些“失败品”全都一把火烧了了事,从此就再也不提仿郎世宁的事情。 “郎世宁的画法,难啊。” 他没想到自己孙子也走了自己的老路。 “画不好也别灰心,要是新体画的诀窍好琢磨,哪里论的到郎世宁出头呢?”顾童祥看顾为经欲言又止的样子,安慰到。 “你要学学爷爷我,画不明白,一点也不丢人,非要强撑着嘴硬才丢人呢。” 当初仿画失败了,老爷子的心态就还是蛮好的。 不是顾童祥心态格外豁达,而是他们这样长辈真的做过宫廷画师的家庭,相比于圈外人更知道这个行业的秘辛。 就像老爷子说的那样, 要是新体画的秘诀那么容易摸索出来,就轮不到朗世宁那么风光了。 顾老爷子从开始时最大的奢望,也不过就是能仿出两分皮毛就满足了。 宫廷画师,其实是蛮可怜的一群人。 他们离权力很近, 在紫禁城里比陪皇上下棋解闷儿的棋待诏,唱小曲的宫廷伶人,给妃子们表演杂技的杂耍戏班,地位都要高不少。 但说到底, 宫廷画师依旧只是权利的依附者,是给皇室提供祭祀、消遣服务的仆人。 这一点和那些天天羊车望幸的后宫妃子们,其实很像。每个人都在希望着自己的画法能够被帝王所看中。 这里是天底下顶尖子的画师扎堆的地方。 皇上赏识你的画法,你就是达官贵人府上的名流宾客,一画千金。 若是画法作品不够出众,就像那些一辈子可能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冷宫宫女一样,你什么都不是。 清代的画院处统管的宫廷画师们,甚至连正规的品级都没有。 上限和下限都很夸张。 能像郎世宁般就靠画画,画成拿正三品顶戴花翎的朱紫贵人的幸运儿有。 像那些可怜的小太监、老宫女一样,真的在紫禁城里饿死的冻死的,也有。 画师一辈子的身家性命和整整一个家族飞黄腾达的野望,都寄托在一根小小的画笔之上。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朗世宁那么受赏识,画作效果这么好,谁不想着学两笔呢。 仅乾隆一朝,史料记载中,搞东西合璧画法的就有郎世宁、王志诚、艾启蒙三个外国传教士。 而本土的宫廷画家中,也有唐岱、冷枚等画家为首的娄东派、虞山派两个本土画派。 大家都意识到了东西合璧艺术风格的惊艳,谁人都想从这个当红的艺术流派中分一杯羹。 这些前辈大师们哪个不是才情双绝之辈, 真正画出名堂的, 也不就只有一个郎世宁嘛。 要说自己孙子,能画的感觉不差,顾童祥是不信的。 就算他在跟随曹轩宗师的二徒弟林涛教授在学画,也不行。 第一百六十八章 无限丹青手 第168章无限丹青手 “其实……画这种画是能摸索出有用的行笔诀窍的,要不然,我教您两笔?” 顾为经一直知道,自己爷爷对仿郎世宁的画失败这件事心中有很深的印象,所以试探性的问道。 教我两笔? 顾童祥听见孙子认真的语气,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得,合着刚刚的话都白说了。 老爷子有些感动,也有些好气。 自己从小带出来的孙子,毕竟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老爷子也承认这段时间,顾为经的画技突飞猛进,屡屡有惊人之举。 但是,反过听到对方称要教自己画画,顾童祥这样严师型东方家长,还是相当不服气的。 “怎么,有了林教授这样的名师,就看不上你爷爷了。教我……哼,这话等你小子大学毕业后再说吧。” 顾童祥老爷子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傲气来。 林涛这种大师固然牛爆了,可老头子我在缅甸这一亩三分地,也是数一数二的中国画高手好不好! 去参加个艺术研讨会什么的,谁不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顾老师”呐? “来来来,你要这么说,那就别怪我打击伱,爷爷还真要数落数落你画的问题了。” 老爷子嘟囔道:“画家就怕没有自知之明,连自己的问题都发现不了那真叫完蛋。你爷爷我虽然仿不出郎世宁,毕竟走过这条路。告诉你应该怎么画困难,可指点你哪里画错了,根本就是信手拈来。” 夜晚只开了桌上的一盏台灯,对年纪大的人欣赏艺术品来说,光线有些昏暗。 顾老爷子根本不在意,这又不是古玩鉴定。 新体画很重整体的观感,往往让观众来看画,属于那种一眼好或者一眼坏的类型。 他有信心随便扫一扫,粗略看个几秒钟,就能发现问题。 顾老爷子弯下腰,目光凑进书案上的宣纸。 于是,他看到了一朵栩栩如生的豆花。 嗯? 看上去好像还可以唉。 “风格割裂、笔法粗糙、不中不洋……”老头子讽刺的话都已经溜到了嗓子眼,又被强行憋了回去。 顾老爷子揉了揉眼睛。 他将一边的台灯拧到最亮,然后甚至将画廊里的顶部照明射灯也都打开了。 顾童祥的眼角抽了抽。 自己的第一印象没有错。 线条自然,笔法和谐,给他的主观印象并不差。 “这画……你等我一下,我还要仔细看看。” 看了几秒钟,顾童祥的心猛的跳了一下。 他深深的吸气,然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的,以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敏捷冲上了楼。 老爷子在卧室的床头找到了自己的阅读眼镜,然后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俯身看画,急切之下额头都快要伸到纸面里去了。 这次, 顾童祥真的看清楚了。 没错, 宣纸上的确实是一幅刚刚画好的娇艳豆花。叶片翠绿,花色紫红,色彩清新的像是沾着露水一样。 整体给人的观感不差,细节的处理更好。 顾童祥从小就是在长辈们画中国画耳濡目染的氛围中长大的。 虽说他也练西洋油画,但对待中国画明显更加亲近,鉴赏水平也要比欣赏西方油画的水平更高。 自己孙子那幅《奔驰老爷车》的彩色铅笔画,细节是完美的。 完美到像是机器人画出来的一样,顾童祥不仅挑不出错,甚至都有点看不太懂究竟有多好。 然而这幅画, 顾童祥却是完全能看懂的。 德威可不教国画,顾为经的中国画持笔用笔方法,就是从小老爷子他手把手的教的。 所以老爷子甚至能从顾为经的行笔轨迹中,看出些亲切的感觉。 就是因为能看懂, 顾童祥才更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呦!我孙子这两个月毛笔用笔的熟练度提升的真快,这都不比我差多少了吧。” “咦?这里还能这么画,真漂亮……等等,说回来,这到底是咋画的呢。” “妈的,这是我孙子画的?” 老爷子有些凌乱了,手在下巴上搓啊搓啊。 “这甚至比原作看上去还要好看。”他喃喃的嘟囔了一句,说出了一句由感而发,却是连自己说出来都不太敢相信的评价。 顾童祥老爷子口中的原作,指的自然不是郎世宁在东夏故宫里的那幅真迹,而指的是旁边自己店铺里的这幅仿品。 绘画作品就这样, 最震撼的珍品永远只有一幅,印刷机出产的仿制品,永远只能尽力还原真品而做不到超越真品。 这幅1:1《豆花图》,因为是丝绢仿制品的缘故,看上去甚至只和自己孙子刚刚画完的作品观感在伯仲之间,而且还没有这种纸面上手绘作品的层次感。 老爷子是知道郎世宁作品的难度的, 既然仿品不好画。 那么厉害的,只能是画师。 顾童祥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我孙子真是……牛逼。” 老爷子板着脸,强行将心中的惊喜压下,勉强尽力维持着自己属于长辈的威严。 “画的确实不错,唔,但也不能骄傲自满,还是要多加练习。” 顾童祥习惯批评了一句,说着说着,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咧开了。 不错? 何止是不错。 若非画画的画师是自己的孙子,老爷子现在就要扑上去开始舔了。 成年画家想要学技术,会拍马屁是最基本的。 无论是天赋还是凑巧,画家们的悟出的技术,可都宝贵的紧呢。 类似是水彩画在画纸上撒盐制作雪花纹,或者在油画稀释剂里添加锯木屑形成肌肤纹理上的颗粒感,这种现在人人都知道的方法,要是倒退个一二百年,那就是千金不换的画派秘方。 人家意大利画家就是靠着这一手,当上的教皇御用画师。 尤其是这种新体画的用笔诀窍, 画家们画画的时候,都会像防贼一样防着外人,在旧社会,你要偷师被发现,打死了官府都不管的。 要是光是舔着脸,拍两句马屁就能学到新技术,做梦都能笑醒。 没看那些已经称的上知名艺术家的中老年画家们,在曹老面前照样乖巧的溜须拍马,还不是都想让曹老来指点两句? 当然书画圈子里, 舔人技术最强的肯定还是经纪人,这是人家的职业。 尤其是小经纪人遇上原合同快要到期的大画家的时候,那才叫一个谄媚。 老头子看看画,看看自己的孙子,再看看画,又再看看孙子,反复几次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傻笑了两声:“你要真能仿出郎世宁,这些画摆在我们家的画廊里,岂不是真的要卖爆。” 顾童祥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那些仰光河上下来的金毛游客们,手中挥舞着美元、欧元omg的样子了。 “估计会有人来找我画定制画吧。”顾为经想了想。 严肃画家都不喜欢画定制画,那说的得是大艺术家。 普通中小画家才没有选择权, 给雇主画肖像,画年画,画特定题材的祝寿图,都属于顾氏书画廊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遇上出手大方的外国使馆参赞、武官什么的,一幅定制画甚至能卖个三、四千美元,顶的上一整个月的销售额。 “不,不能这样。” 顾童祥老爷子却又摇头。 他抚摸着手边的宣纸,主动否定了自己刚刚升起的念头:“算啦,还是不摆出去的好,你现在好好画画就好了。你卖画的舞台不应该在这家小小的书画廊里,咱们家不急着赚这个钱。” 仰光的舞台实在是太小了。 画家又是一个畸形的职业, 没名气的底层画师想要吃饭,就要大量的卖画,大量的卖画,又会导致你的作品更炒不上价格了。 这就是底层画家的死亡循环。 你要已经卖了两千幅廉价油画在市场上,抱歉,就算资本集团想推你都很难推起来。 也是这个原因,插画师除非能借助现代传媒破圈,否则就属于绘画行业的鄙视链下游。 换做以前, 上千美元一单的定制画,或许能让老爷子激动一下。 只是现在,尤其是遇上曹轩大师之后,很多以前顾老爷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也敢梦一梦了。 他不想现在为了赚这个快钱,耽误孙子以后的前途。 龙游浅滩,难以施展, 顾为经出道的舞台,不应该是这家祖传的这家小小的书画铺。 想到这里, “对了,我本来想再等两年,但是既然你争气……” 顾童祥突然沉思了片刻,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有些东西,或许现在是该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了。” 顾为经看见爷爷走到了柜台边的保险箱那里,输入了密码,打开了保险箱的金属柜门。 老爷子没有管外面摆放着的一些美元和欧元的现金,而是从保险柜的最里层,小心翼翼的端出了一个红木的长方形匣子。 匣子看上去很有些年头,形制扁平,有些地方还有些许虫蛀的痕迹,整体上还算坚固完整。 红木匣子上用镂空的方法镌刻着圆月金桂的秋景,还用斑驳的金粉填着一联诗—— 【世间无限丹青手,犹能三伏凛生秋。】 这是一联拼接诗。 所谓拼接诗,是东夏旧日文人的一种消遣玩法。 分别取唐代高瞻的“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与刘禹锡的名句“落在寻常画师手,犹能三伏凛生秋”二者一头一尾,拼接而成。 这么一拼,韵脚不变, 却将“画不成”改成了“画的成”,将“寻常画师手”改成了“无限丹青手”,很有画家们的雅趣和自得。 “你来拿着。” 老爷子凝视着红木匣子几秒钟,然后将手中的木盒递过来。 看到这个匣子瞬间,顾为经的脸色却一下子就已经变的郑重了起来。 他不敢大意,双手在衣服上使劲的蹭了蹭,才从爷爷的手中小心翼翼的接过红木匣,恭恭敬敬的摆在桌子上。 顾为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自己祖上从东夏来到缅甸的时候,总共只传下来了十条一两黄金铸造成的小黄鱼和一个红木画匣。 小黄鱼帮他们家度过了无数动乱和饥荒。 最后几条小黄鱼老爷子九十年代倒腾古画的时候也给当启动资金卖掉了,顾为经这一代根本就无缘看见,倒是这个红木画匣却一代代长辈传了下来。 “爷爷,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这可使不得。”顾为经咬着嘴唇。 红木匣子中装着祖上的印章和画笔, 与其把它当做名贵的古董国画画具,不如说这个家传的画匣已经成为了顾氏对于祖先的一种情感寄托。 一直小心的存放在保险箱里,每年也就祭祖的时候会用到,请出来的时候恨不得要三叩九拜。 要是磕了碰了,老爷子非要疯了不可。 “也是时候了。我父亲走的早。你现在的水平,比我从父亲手中接过这个画匣的时候,可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 顾童祥笑笑,他在保险箱里拿出了一块干毛巾,轻轻将红木画匣本就一尘不染的表面,再次擦拭了一遍。 这才轻轻的拧开画匣上方的小锁,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画匣中分为两层,上面一层摆放着三枚羊脂印章,一枚黄铜印章,下面一层则放着从小到大五枝画笔。 顾为经曾听自己的爷爷说过这里面的东西的来历。 黄铜印章是一枚官符,宫廷画院处颁发,上书【一等】二字,是清代宫廷画师的最高荣誉。 自己的先祖曾经只是三等画师, 不过由于入选了去往缅甸贡榜王朝的使团,天高路远,蚊蝇瘟疫,桃花瘴,猪婆龙(鳄鱼),搞不好还没到缅甸就能把命搭上。 所以被连升两级,提到了一等画师,享七品食禄。 三枚大小不一的羊脂印章则是祖宗的私章,分别刻有【勤勉自立】的家训、【顾氏主人】的象征,和【下笔有神】的职业期许。 至于五支画笔,则是一水儿的江苏出产的吴地竹刻毛笔,五支正好涵盖了画国画的全套工具。 古董画笔有贵有便宜,主要看时间和产地。 民国竹刻画笔,市场价大约五百美元左右,如果是保存完好的万历或者嘉靖时期的明代竹笔,那么每一支的拍卖会价格都要在6~8万美元。 这一套五根画笔,有的新有的旧,虽然推不到明代,最新的一根也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了。 光是这里的五根笔,价值就绝对不比老杨送自己的那套德国的大师套装便宜,意义更是完全不同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顾氏主人 第169章顾氏主人 东夏文化艺术最讲究“意神妙能”四个字,认为一个人的生平的意气风韵和精魄神髓会寄托在随身的物件之上。 所以从古至今, 贵族们喜欢养玉佩、茶道高手们喜欢温养紫砂壶、连如今胡同里的老大爷们也喜欢把玩个蜜蜡、手串、核桃啥的。 而毛笔,就是一个画师的精气神寄托的所在。 一根竹笔,父传子,子传孙,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毛笔和名墨一样,使用寿命都可以长达数百年乃至千年之久,一些保存完好出土的宋、元两代古董毛笔,甚至无需保养就可以直接拿来写书作画。 就算狼毫或者羊毫的笔尖容易磨损,请高手匠人补上也就是了,并不麻烦。 “父亲当年把这个红木匣子交到我手中的时候,告诉我说,国画画笔分为三种,用羊脂白玉或者翡翠做笔身的文玩玉笔,用木头或者竹子做笔身的竹木画笔。” “为经,你猜哪种最佳?”顾童祥挑挑眉头,问道。 顾为经知道国画画笔其中有门道很深。 不过,小孩子用不着太好的笔。 他平时用的毛笔都是那种两万缅币一根,用秃噜毛就扔垃圾桶的现代笔,没那么多讲究。 此时看了眼身前盒子里的竹管毛笔,犹豫了一下,试探性的猜道:“大概是竹笔?” “哼,不诚实,耍小聪明。” 老爷子看见孙子的眼神,拍了下顾为经的后脑勺,一吹胡子:“这话说的真昧良心,竹笔哪能比玉笔名贵?一小块名玉就能换一大片竹林了。当年你曾祖问我的时候,我就比你老实的多,认为玉笔最好。” “然后呢?”顾为经好奇。 “然后啊……” 老爷子回忆着往事,自己慢慢的呵呵笑了起来。 顾童祥看着眼前的画匣,轻声说道:“然后我就被伱太爷爷敲了个爆栗,叹息家门不幸,浑身都是铜臭气。唉,当时家里穷的都快要饭了,老头子在床上病的奄奄一息,却还是那幅旧文人的酸气,活该他穷了一辈子。” 老爷子明明嘴上说的是挖苦长辈的话,神色却带着无比的缅怀和温情,眼神中甚至有泪光在闪动。 当年那个古板方正父亲,把这个红木画匣交到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的顾童祥手中的场景,如今想来还历历在目,似是昨天一样。 却是晃眼间,已经半个世纪都过去了。 长辈早就变成了一抔小小的黄土墓碑,连自己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老爷子轻轻摇了摇头,看着顾为经。 “其实你答的很好,拍你一下只是想让你长个记性,知道这套画笔的珍贵而已。” “记住了,以后把红木匣子交给你的孩子手中的时候,也要这么告诉他,国画的毛笔,玉笔最贵,却是竹笔最好。” 顾童祥回忆着当年父亲把套笔交到他手里时的场景,娓娓道来:“玉制的毛笔多为皇家内务府都造院之类的衙门,专门打造的御笔,性质坚硬,表面还有凹凸不平的花纹,很漂亮,但握起来其实并不舒服。” 翡翠笔通常是古董毛笔拍卖市场上,最昂贵的品类。 评书故事里动不动能听到的,“御笔亲提”或着“御笔亲封”这类说辞中的御笔,大多便都是翡翠制的。 近两年交易市场上,雍正或者乾隆时期的刻有龙纹的皇家玉毛笔,动辄价格能到数百万元。 但玉石类笔杆没有弹性, 这类毛笔行笔时,和纸面缺少沟通感,仪式性的象征属性大于实用属性,人家乾隆皇帝日常提诗作赋也不太用翡翠笔。 完全是收藏类的文物, 这种笔买家买回去都是锁在保险柜里等着增值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收藏家抱回家里写字画画去了。 剩下的就是木笔和竹笔。 “有些书法家喜欢用木笔,但宫庭画师们认为,木笔性燥,不如竹笔传神,竹笔中的材质又以旧吴地的福贡龙竹为第一,你身前的五根笔,就都是由此而做的。” 顾童祥凝视着画匣里的这一套画笔,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美人。 “为经,你知道这套笔最珍贵的地方在哪里么?” 顾老爷子轻轻拿起一根成人食指粗细的中号毛笔,展现给孙子看。 “这叫沁玉色,按我们的行话讲,这套笔已经养出来了,是有神的。” 这只毛笔通体笔直, 笔身前半段和画师手指接触较多的地方,竟然碧绿碧绿的,明明是竹管笔,却泛出翡翠一样明媚的光泽,全然已经玉质化了。 “这是老笔的笔心,很罕见的。福贡龙竹砍伐下来时原本呈现姜黄色,可传说画师拿着这种毛笔画画,心血所至,经年久月,就会有一抹这样的翠色从笔杆中沁出来,时间越久,翠色也就越深。” 顾童祥笑笑。 科学上把这种现象解释为,老竹的植物纤维在人类皮肤油脂的温润和空气的氧化间,在漫长的时光中产生的化学效应。 不过, 宫庭画师们的说法更加浪漫。 “我父亲告诉我,这抹玉色就是一代代祖宗们精魄所在的地方,他们每画一张画,深色的笔墨颜料就会顺着笔杆慢慢沁了上来,将黄色的竹笔杆晕染成了翠玉,所以‘沁玉色‘在老画师嘴边,也常常被叫做‘墨翠色‘或者‘心血色‘。” 顾为经目光扫过红木画匣。 匣中,婴儿小手指般粗细的精巧勾线小笔和两只小号的毛笔,都已然完全被沁成了明艳的亮翠色,老爷子手中这根中号的画笔,也几乎通体绿色。 只有那根用来画写意泼墨山水画的尺寸最大的大毛笔,还呈现明显的黄土色,不过也有三分之一呈现出了玉化的特点。 “一名画师,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也只能养出米粒大下的色斑。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色,就要十年的时光。养成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没有两三个甲子的笔耕不辍,想都不要想。” “过去有一根老竹笔,百两雪花银之称。” 说到家传的画笔,老爷子的语气有些得意。 “也不说东西有多贵,但是现在市场上古董笔常见,这种被用出来的老笔,却几乎绝迹了。曹轩老先生是首屈一指的泰山北斗绘画宗师不假,可他恐怕也很难有这样一套家传老笔用。” “曹老估计都要羡慕呢。” 顾为经知道,爷爷这话虽然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成份,却也至少有七分是事实。 人能养笔,笔也能养人。 其实画笔很像乐器, 价值一千万美元的传奇制琴家斯特拉迪瓦里制作的的古董小提琴与价值十万美元的当代最顶尖制琴师做出来的手工小提琴,音色未必有太多的差别。 至少没有九百九十万美元差价这么夸张。 但任何一个世界级的小提琴家,都永远只会选择古董小提琴来演奏。有些交响乐团首席小提琴能从1750年一代代传到现在。 你手中拿着一把名琴,心态就是不一样。 画笔也同理。 东西中外,一百美元左右的购买力,都能非常轻易的在文具商店里买到工艺水准绝对在平均水准线以上,很好用的画笔。 画师们之所以会买是这个价格十几倍甚至几百倍的画具,不是画具有什么本质的区别,而是握着一百美元的笔和一万美元的笔,情绪状态是不一样的。 就像曾经有位日本油画家习惯只用某品牌的昂贵的天然矿物颜料,也有过知名插画家宣称只用德国pelikan(百利金)给他私人定制铂金钢笔画插画。 这要不然是他们和画具商私下有代理协议,要不然就是人家所追求的就是这个感觉,这个调调。 你甚至可以把它理解成虚荣,不过是正向的虚荣。 昂贵的画具有一种财富所带来的情绪加成,握着笔就觉得自己更牛逼了。 所有的奢侈品级画具商们的宣传卖点往往不是工艺,而是故事。 比如老杨送给顾为经的大师级画具生产商lukes,人家官网上永远的宣传语都是梵·高最喜欢用我们的画具。 公司主打的就是一个“买了我们的画具,你就离大艺术家近一点”这个情绪价值,来吸引不差钱的美术生们购买。 理智的判断一下,以梵·高当年的财务状态,能买的起啥好画具。 对于国画画师们来说, 手中握着一套老笔就是能给他心中天然带来的沉静、安稳的力量,像是上了某种赐福buff。 东方文化中长大的国画大师们,或许能视钱财如粪土,视金银珠宝为无物。 每日三餐清茶淡饭,粗布麻衣的大师有的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愿意主动用品质很糟糕的笔墨纸砚的。 这种家传的老笔,曹老知道,也确实可能都要羡慕。 不仅仅是因为老画笔的年头和古雅。 这种血脉传承所带来情感链接和灵魂扭带,对一名画家的情绪的影响,完全不是那些西式奢侈品公司推出的镶金戴银的高级画具,所带来虚荣心的刺激所能比拟的。 全然不是一个量级。 先祖是东夏文化中,是庇佑后人的神明。 顾为经哪怕仅仅是看着这套画笔,就能感受到一种宗教式的庄重和肃穆。 像是深更明月,突闻夜半钟响,远方传来老僧唱经声,带着一种让人安详的力量。 就这么说吧。 用这套笔画画,只要不是画法本身的原因,想要主动拿到敷衍了事的评价,可能都困难。 这就是精神的宁静力量。 “瞧,你的太爷爷,我的太爷爷……所有的祖宗们正在看着这一代的顾氏传人呢。” 顾童祥关上了屋里的射灯,从柜子里取出烛台。 缅甸的电力供应不是很稳定,不光是好运孤儿院没有接入电网,顾氏书画铺所在的繁华旅游区,偶尔也会断电,家家都备着烛台和蜡烛。 老爷子用打火机点亮了烛火。 顾童祥用指肚捏着笔身,小心的靠近一边的烛灯,火苗跳跃,竹笔如玉,将老爷子的整个手指都映成了深潭般的幽绿色。 福贡龙竹表面本来就有天然的眼睛般的花纹, 或许是幻觉,灯火摇曳间, 真的像是过去的百年的列祖列宗,透过这一支小小的画笔,注视着这一代的顾氏子孙。 “它们归你了,拿去画画吧。” “这……太贵重了。” 顾为经甚至有些不敢从爷爷手中去接这根笔。 他不在乎值多少钱, 老杨的给的画具,顾为经日常也用的很轻松没啥压力,如果只是奢侈品,有更好,没有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真丢了,笑笑也就过去了, 有钱再买就是了。 祖先传下来东西,要是他日常有个闪失,就真的是金山银山也弥补不了的罪过了。 “没必要有压力,瓦罐难免井上破,就算是画画时折断了,对画笔也是比在保险箱里生灰更好的归宿,祖宗们是不会怪你的。” 顾老爷子先是安慰了一句。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扭头警告道:“当然了,话是这么说的。要是被我发现你不爱护,或者把它磕了碰了的,看我抽不抽你。” “对了,一等画师的官符什么的,不过是留个念想。但印章你也可以拿去用在自己的书画上。你现在还没有自己的私章呢,也是时候正式的使用印章了。” 油画讲签名,国画讲印章。 印章是东夏文化最重要的个人标记。 直到现在,在东瀛个人的印章也比亲笔签名更加重要,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印章。 书法、绘画作品中, 分为作品台头的“引首章”,确定画纸边界的拦边聚气的“拦边章”,以及代表身份象征的“压脚章”,或者也叫“落款章”。 还有更细的年款章、节气章等等,这些属于想盖就盖,不想盖就不盖。 三枚羊脂白玉章已经把基本的印章种类凑齐了。 把这一套在国画宣纸或者绢帛上一盖,就打上了顾氏的私人印记。 近代以来,国画画师其实讲究没那么多,规矩变得精简不少,嫌麻烦的话,就盖一个章也是可以的。 “我年轻时只用过【勤勉自立】这方章,剩下的【顾氏主人】和【下笔有神】两方章,我觉得盖在我的作品上辱没了这两方章的含义,所以从来就没碰过。希望你顾为经有一天,觉得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这三方章都堂堂正正盖在自己的作品上,无愧于列祖列宗。”顾老爷子说道。 第一百七十章 表彰会 第170章表彰会 三月初的缅甸,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东南亚雨季。 不过仰光的雨水是多情女郎的眼泪,总是说来就来。 阴雨中德威校园里,由黑色砖石建造的欧式礼堂建筑与窗户中闪烁着的白色灯光,就像一卷黑白老电影,流淌着二十世纪早期金粉年代里的旧日胶片的独特质感。 有悠扬的交响乐声自大礼堂中传来。 礼堂中央350英寸大幅激光投影仪上播放着的油管视频正在走向尾声。 屏幕上里, 由金发的青年杰瑞所饰演的微电影主角,正抱着流浪宠物救助中心里,即将被安乐死的老杜宾犬默默流泪。 画面上则打出了toloveanimalsistoloveourselves(关爱宠物就是关爱我们自己)的英文花体字母口号,做为微电影的宣传语。 “各位老师们,同学们,刚刚播放的是由十三年级的杰瑞·洛伦兹同学所主演的动物保护微电影《遗失之爱》。” 女主持人对着满座的同学,语气激昂的说道。 “本周三刚刚结束的仰光国际大学生电影节中,该微电影荣获了【优秀爱心奖】,并获得了《仰光经济周刊》的专门报道,让我们现在对优秀同学报以掌声。” 主持表彰会的莫娜放下手中的提词卡,面带笑容的轻轻鼓掌。 随着女子学生会主席的带头, 于是礼堂中,德威的学生们掌声如雷,议论纷纷。 “老大牛逼!”杰瑞的校队小弟用力的喝彩,奋力的拍着巴掌。 “好有爱心啊。我都要看哭了,狗狗好可怜的。” 有多愁善感的妹子,看见屏幕上结尾杜宾犬被放入宠物氮气舱的场景,用力的抹着眼泪。 这台氮气舱专为高龄宠物安乐死打造, 随着舱内氮气含量提高,狗狗们会在毫无痛苦中陷入昏迷,亚马逊上市场价高达2500美元,由杰瑞老爹的公司友情慈善赞助。 “这次可是露脸了,了不得呢,我就觉得杰瑞很有好莱坞明星的风范,人家每天上学都会喷香水呢,我们本地男孩连这点教养习惯都没有,一点也不绅士。”杰瑞的小迷妹们的关注点更多的集中在金发帅哥身上。 “切,我也没觉得这微电影拍的有多好啊。” 也有些人暗戳戳的对学校兴师动众的行为,表达酸意:“咱们学校的电影社不是一年到头拍了一大堆的微电影么,也不过就是校庆节或者社团日上随便放放,从来没有专门开过专题的表彰会。” “白痴,重点不是微电影,是爱心——爱心你懂嘛!” 旁边立刻有同学驳斥了他:“咱们学校的电影社,能在大学生国际电影节上获奖?能让记者些专题报道?这都可以写在学校下一年的招生简章里,你要能做到,学校也给你开专门的表彰会。” 此刻正是德威国际学校的校园表彰会现场。 十三年级的学生杰瑞·洛伦兹参与拍摄的慈善爱心微电影,效果出奇的好。 它不仅在仰光的大学生电影节上获了奖,竟然还有记者专题以《直面死亡——陪伴性宠物的最后一程》为题,报道了杰瑞同学创立的宠物安乐死爱心项目。 就算它只是在报纸第七版上,有豆腐块大小位置的一行百字简讯。 可《仰光经济周刊》是正经的市政府下属的主流媒体,不是什么八卦小报或着不值钱的自媒体。 这意义对德威这种私立贵族学校,就很重大了。 校董会专门决定在下午开设了专题表彰会,连德威国际教育集团的欧洲总部都发来了祝贺的邮件。 这种纷乱嘈杂的公众场合, 顾为经照例习惯坐在高年级组座位的角落处。 比起微电影,他的心思更多的依然在昨天的临摹上。 他手中拿着的ipad上的网页,是东夏台北故宫博物院17年出品的《权利的形状·郎世宁新体画专题画展》的主页,他时不时的挑出几幅放大欣赏。 郎世宁作品的画法大致分为两类。 整体上仍然采用中国画笔法为体、西方色彩为用的“西法重彩”技法创作的作品。 这种作品以花鸟草木山水为主,画法学习较为简单。 悟一悟也就能会了七、八成。 而以此为基础,又有加入了准确的素描线条造型与精妙的焦点透视比例风格后,依然能完整保留东方风韵,巧妙的将中国画、油画、素描画三者的精髓熔为一体的“线稿画”画法。 它相比“西法重彩”画,就要困难的多, 如果说西法重彩是像织毛衣一样,把中国画和油画两条毛线织在一起。 那么线稿画,就像是《红楼梦》里大丫鬟晴雯为贾宝玉妙手补裘般,用素描这根极细的“孔雀金线”在衣幅上雕花。 除了这种绘画的方式方法更难外,对用笔熟练度要求更高。 “中国画是神韵,油画是血肉,素描是骨架,三者都一点也错不得。” 顾为经很快总结出来了线稿画的要点。 别看只多出来了个素描,对比西法重彩,线稿画的画面的观感要更好,人物建筑也要更加写实了不止一个量级。 素描被称为现代画法的基础, 如果野心不止于小花小草,想要精确还原出建筑和人物,就必然少不了素描线条的帮助。 画一幅豆花图这样的小花小草,线条不够立体比例不够还原,其实没啥的。 观众们总不至于把豆花看成菜花。 但建筑画和人物画,尤其在融入了油画技法后,要是比例结构不对,弄的似像又非像。 那么搞不好观众那边看两眼难受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当一个绘画画面与自然的、活生生的人非常相似,但不完全相似的时候,它立刻会在一些人心中产生无法抑制的反感厌恶的情绪反应。 心理学上,将这种美术印象称之为“恐怖谷”效应。 油画老师会说,要不然走写实流派,要不然就不要写实,千万不能一半一半——这个说法对,但并不完全绝对。 真正技艺臻于化境的美术大师,早在这个理论被心理学家研究出来之前,就能主动将它融入自己的作品之中。 比如绝世老渣男毕加索, 他在对某个情人、妻子玩腻了感到厌倦之后,就非常喜欢用这个方法在作品中,将她们丑化和恶魔化。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曾经的一幅在1997年就拍卖到7800万美元作品中。 毕加索故意将他第二任妻子,以跳舞为生的漂亮俄罗斯芭蕾舞女演员的腿部结构和骨骼画的错误而畸形,让观众看上去就产生恐惧心理,以表达自己对“婚姻中的女人”的厌恶讨厌之情。 不过顾为经离大艺术家的水平差的还太远,想要强行玩弄这么高级的技法,只能东施效颦,绝对翻车翻到姥姥家去了。 他现在追求的依然是最基础的画的像。 顾为经仔细研究着画展里的《乾隆皇帝大阅图》和《宣妃图》两幅代表性的郎世宁写实人物线稿画。 他对照着脑海里的新体画画法解析,慢慢解析这些画的画法妙处,考虑着自己应该怎样模仿。 想要参加狮城美术展的作品,人物和建筑都是少不了的。 收藏家陈生林为自己设计的画面构图那么精妙,顾为经并不想放弃原本的绘画方案,去改画一些简单的小花小草。 这太可惜了。 所以线稿画是自己必须要过的一关。 素描的透视结构和比例线条,能够更加的贴近自然界人眼所看的场景,在还原场景能力上有先天的优势。 这是最快抓住观众和评委第一眼的捷径。 中国画更侧重韵味和神髓,则需要有文化沉淀细细欣赏才能看出来。 这二者原本挺难融合的。 这个时候,曹老指点自己大量练习融合了素描技法和白描技法的线描速写的功效,就体现出来了。 顾为经画了百来张线描速写,对中国画白描笔法与素描技法的融合已经有了经验,此时学习郎世宁的画法思路,速度就要快了许多。 “soboring……help!!!(无聊死了,救命!)” 顾为经正在看画展呢,ipad上传来消息提示,社交软件上有人给他发来新消息。 他收起画册,打开软件一看,发现竟然是酒井小姐发来的消息。 除了和顾为经一起写论文和去画室画画, 酒井胜子转来德威之后,几乎从来不参加任何学校里的集体活动,连whatsapp上的年级群和班级群都没有添加。 在提高班之外, 她几乎和其他的同年同学保持着零社交的态度。 所以,学校里一直传闻,酒井小姐相当的高冷,不喜欢和别人交朋友。 胜子小姐曾经给他吐槽过,这是她妈妈要求她的这样做的。 酒井太太认为,反正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和这些缅甸土着走的太近没啥好处。 大家估计半年后就再也不见了,真交上朋友也是伤心事。 再说了, 自己女儿心思单纯,伱把别人当朋友,别人把你当发财的门路。 要是将来这些人舔着脸求上门来,帮忙不帮都烦心,不如开始时就尽可能的保持距离,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冷酷中透着精明,很残酷也很现实,招牌式的酒井太太的处事之道。 这样想想, 酒井太太当初那场谈话,给自己定下的两个要求,在心中已经真的相当瞧得起自己了。 “我已经在海上陪着我妈听了半个小时的翡翠讲座了,我已经快要睡着了。”酒井胜子发了一个瞌睡的表情。 顾为经记得,今天胜子小姐被母亲拉着,和小松太郎一起去海边玩去了,根本没来学校。 到了酒井胜子这种全世界排名前十美院随便挑,过二十年成不了大艺术家才算让人惊奇的“伤仲永”地步的学生。 愿意转来德威对仰光校方来说属于祖坟冒青烟。 校董会恨不得能把她当小祖宗供着。 校规校纪对人家来说就是个笑话,不愿意来学校也绝对没有谁想不开去管。 顾为经关闭聊天软件,打开instagram上酒井胜子的主页,果然看见了她刚刚更新了自己的照片墙。 从照片记录上看, 酒井胜子上午去了海边港口捡贝壳。 安缦酒店在仰光港有一片很大的私家金色沙滩,每当退潮过后,都会在沙滩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各式海贝。 点赞量最高的照片,几个小时后就已经有超过了一万人次的浏览量。 仰光的三月份气温已经蛮高的了, 照片里的酒井胜子穿着一身连体式的沙滩泳衣,笔直笔直的大腿和胳膊都露在外面,赤着脚踩在一只军鼓大小的大海蚌壳上,面朝着大海,另一只小腿向后高高翘起。 不知是酒井胜子是刚刚游了泳还是下小雨的缘故,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后颈上,皮肤却很白很润,丰润的身躯与金色的沙滩和蓝色的大海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这一幕照片真像是浪漫主义油画里,海边的一尊美神维纳斯的大理石雕像,真的漂亮极了。 顾为经笑笑,也悄悄给这张照片也点了赞,然后继续跟着时间线往下翻ins。 酒井小姐中午在海边的餐厅吃了西班牙海鲜饭,下午就跟母亲出了海。 算算时间,给自己发消息控诉她无聊的要死的时候,应该正在一艘珍宝船上。 世界上在不受管制的公海开赌坊的赌船常见,各国都有,翡翠珍宝船却是缅甸的特色。 玉石销售是非常暴利的行业,也是旅游业之外的缅甸经济支柱。 按照法律规定,所有的缅甸翡翠矿石矿脉都属于国营,绝大多数你能看见的私人翡翠买卖都是非法的。 所以有些就有专门给富人们提供的珍宝船。 私矿老板会将极品的翡翠矿石运到注册地在开曼或者巴拿马的游轮上,然后开到公海,方便开一些不受监管的私盘让客人们挑选自己喜爱的翡翠。 比如,酒井小姐五分钟前刚刚发的照片里, 小松太郎身边就有一个男仆般的船员小哥,手中端着一大盘高品质翡翠戒面、手镯以及平安玉牌,应该正在口沫横飞的为船上的客人们讲解每样首饰的妙处。 酒井胜子的ins配文却很可爱——ipretendtolistenbutiwasboredtodie(我真的很努力的在听了,但我无聊的快要死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来世今生 第171章来世今生 “看上去要不少钱呢。” 顾为经一边刷着妹子的ins主页,一边用ipad上的台前调度打开了小窗,随手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包。 他不是珠宝爱好者, 不过在缅甸呆久了,对翡翠多多少少也有点认识。 就照片里那一盘翡翠镯子吊坠品质看上去,最便宜些的可能也得要个万八千美元,贵的十万刀都未必下的来。 “不喜欢。从中午到现在,我妈已经给我和她自己挑了六个镯子、三对耳环了。这还不算完,回酒店后,还有场在安缦顶层的贵宾厅的国营玻璃种翡翠专场宣讲品鉴会,一想到她晚上还要拉着我继续血拼,我就无聊的要长毛了。” 胜子语气可怜巴巴的说道。 “顾君,请陪我聊聊论文吧。” 如果是其它妹子对着满桌子的奇珍珠宝说出这样的话,未免有些何不食肉糜的炫耀嫌疑。 不仅东夏有凡尔赛文学。 顾为经记得, 有段时间本地学校里的富家小姐们,也喜欢在ins上发不小心摔倒后散落一地各种名牌包包的场景,或者在情人节时更新面对一桌子的ysl圣罗兰口红的照片,配上文字“这个颜色我有好多只了,男朋友还非要给我买,真无语。”这类秀恩爱的话。 然而, 和胜子相处的久了,他知道酒井胜子一直都是一个蛮直白的人的。 酒井小姐根本没必要炫耀。 以酒井大叔这种一年卖画销售额,动辄以千万美元为单位的亚洲顶尖艺术家的收入水平的家庭来说,买只几万美元的翡翠镯子,比一个月挣100美元的本地人在路边吃碗牛肉拉面还轻松。 这个级别的金钱早就接近无感了。 酒井胜子小姐这样黄金屋里长大的艺术小公主有种天然的贵气。 喜欢不喜欢全凭本心。 喜欢的话海边的贝壳也能欣赏半天,不喜欢的话,就算是澄静如水的极品玉石,人家也只当成玻璃。 “论文?不是已经联系《亚洲艺术》期刊的邮箱投稿了吗,现在出结果啦?”顾为经奇怪的回复。 这也太快了吧。 “当然没有这么快啦,这种半年刊的出版方工作节奏很慢的,就那么几个老编辑,还要联系分配有空的审稿人教授。我是说,在写论文的期间,顾君有没有像我一样的感慨,每当我欣赏、临摹那位女画家卡洛尔的画的时候,我总在想……” 屏幕上, 酒井胜子那边停顿了十几秒钟,才幽幽的打字说道。 “我总是在想,你说,我们的论文,我们的临摹,能够唤醒这张《雷雨天的老教堂》以及女画家的来生嘛。” 来生? 这个冷门的形容让顾为经有些小小的迷茫。 他们在聊天软件上一直都是用英语交流的,但是“来生”这两个字胜子小姐特地换成了汉语……也可能是日语。 日语中这两个字没有被片假名简化,完全保留着和汉字的书写方式一致,都是佛教用语,代表转世轮回的下辈子。 “画还有来生?我听不太懂。” 顾为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文艺,这么玄的说法。 他表示有点不解。 “这是村上隆前辈告诉我的概念,你知道村上隆吧。” “当然当然,哇!胜子你认识村上隆啊,虽然在预料之中,可还是真厉害。” 顾为经对这个如雷贯耳的亚洲大画家,还是知道的。 这可是村上隆, 曾经有世界中生代艺术家的第一人之称的大咖村上隆。 巅峰时,随便一个设计卡通玩偶手办,就能卖出五百万美元的村上隆。 在亚洲乃至整个世界的美术圈子里,如果真要给还活着的艺术家们排个的次序的话。 地位能够稳压村上隆一头的可能也只有东夏的曹老、德国的格哈德·里希特以及东瀛的草间弥生这种年纪接近百岁的现代美术史活化石级别的神仙了。 就算现在村上隆的画,市场价格有不小的回落,可酒井一成教授和人家比起来,也许依然要略微逊色半畴。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应该是大概是2009年前后吧,那时候我还是个刚上小学的学生呢,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 看上去珍宝船上的翡翠私盘确实挺无聊,酒井胜子谈性很浓。 她提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酒井胜子回忆道:“我只记得有一天放学后,我爸开车带我和弟弟去看村上隆的在东京都美术馆办的画展。 那是一个很大的展,当时《时代周刊》想要给村上隆前辈写一篇专题报道,各路欧美记者还有美国驻日大使夫人全都来了。村上隆被围在中间,人人都想和这位划时代的伟大的艺术家说两句话。 那时候我父亲远没有现在有名,所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心中羡慕极了,大声说我将来要成为比您伟大的大艺术家。” “现在想想好尴尬呢。在这种前辈面前说这样的话,当时的我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是幼稚的要死。” 酒井胜子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挺可爱的,然后呢?村上隆怎么说的呢?” 虽然顾为经还没搞明白,这和他们正在讨论的“画的来生”有什么关系。 但是这种大艺术家的身边珍贵故事,非酒井胜子这样高端艺术圈子里长大的人不能了解。 所以他还是听的津津有味。 酒井小姐所说的2010年前后,正是村上隆风头正盛的时候。 巴黎皇宫凡尔赛宫为他办专题画展,《纽约时报》为他写个人专栏。 论起时尚跨界, 路易斯·威登、香奈儿,爱玛仕,任何一个顶级奢侈品公司都渴望与村上隆合作。签有村上隆三个字的作品,就代表着艺术性的保证,是典雅与趣味结合的范本。 路易斯·威登和人家村上隆联名的包包、购物袋在全世界的名媛群体中大卖特卖的时候,范多恩都还在玩泥巴呢。 连《时代周刊》当年杂志要评选出的当代最有影响力的100位人物时,村上隆都在榜单上力压了泰勒·斯威夫特、巴菲特、默多克等名人,也是榜单上唯一的视觉艺术家。 没想到酒井胜子那时候就有幸和村上隆面对面的接触。 设想一下, 这样名家的展览上,一个几岁的小姑娘大声说,要成为比村上隆还厉害的大艺术家,确实挺让人莞尔一笑的。 “伱被大家嘲笑了?”顾为经好奇。 “这倒没有,人家大艺术家才不会和我这样的小姑娘一般见识呢。前辈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反问我,在我心中,什么样的作品才是真正伟大的。” “我当时想了很久,也说不出来。” 酒井小姐打字说道:“村上隆前辈似乎知道我的名字,于是他从人群中走出蹲下身,摸着我的头发。” “他跟我说,酒井小姐,成不成为所谓的大艺术家不是关键,成不成为下一个我更是无关紧要。世俗的成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画出能战胜死亡的作品。” “战胜死亡的作品?” 顾为经回味着这个说法。 “他告诉我,真正厉害的大师的作品都是有【来世】的。它们的作品永远不会消亡,只会在时间的长河中一次次轮回。每当有人在时光的长河中诵念他们的名字,艺术家的灵魂就会从旧日的沉烟中转世重生。” “贯穿时间者,不死不灭,方为伟大。” 酒井小姐缓缓的给顾为经解释着,她所接受到的美术哲学。 在评价任何一位画家的艺术作品的时候,都可以把他的画作分为【现世】还【来生】两个阶段。 当一个艺术家美术生命终结的时候,他笔下的画作【现世】也就结束了。 不会有新的同类出现,剩下的就是漫长的【来生】。 美术是一个怪圈, 毕加索这样生前功成名就,死后画史留名的幸运儿永远是少数。 有些人的作品现世极尽绚烂、烈火烹油,死后却无人问津。 也有些人活着的时候作品不值一提,却在死后照亮了整个美术史。 诋毁印象派的巴黎官方沙龙掌权教授们,他们衣冠楚楚的出入卢浮宫,和高官显贵们一起用餐,用镶嵌金银丝线的画框装点自己的作品。 他们在活着的时候,画作被潮流所追捧,一画难求,百年后他们的名字却早已被时光所淹没,无人问津。 而梵·高一生只卖出了一幅廉价油画,如今却被各大博物馆当成了镇馆之宝,甚至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比荷兰王室的姓氏都更加被人类所铭记。 国画大师黄宾虹曾说,死后五十年,人们方懂我。 2003年,佳士得将这位生前艺术作品并未太受重视的大师的国画,拍卖出3亿7000万的天价的时候,距离老先生的去世,将将五十年。 成功的不一定伟大,伟大的不一定成功。 在现代画廊体系和艺术市场资本推手没有形成成熟体系之前,这就是近代一代又一代绘画大师们的写照。 “我能想到,我将来应该很容易就会是一位很成功、很富裕的画家。” 由酒井胜子来说这样的话,毫无夸张的成分。 “但我不知道,我的作品会不会能够战胜时间。它是否足够优秀,我的【来生】能不能一次次的在美术史上留下回响。和那些前辈大师的坎坷境遇相比,我甚至有一种内疚的不安。” “我一直认为,有勇敢的成为无人问津的梵·高的勇气,比成为世俗意义上的大艺术家的志向要更加可贵。” “所以,在我们写论文的时候,我一直有一种向那位叫卡洛尔的前辈女画家朝圣的感觉,尤其是和你关于女画家身份小小的争执以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酒井胜子轻声写道。 “这也是尽管找名人牵强附会是艺术圈子里的古往今来都通行的作法,也是父亲的建议。可你对卡洛尔真实身份的坚持,依旧能最终依旧说服了我,并让我敬佩的原因。虽然这可能只徒劳的提高了百分之一或者千分之一的可能性。” “她的笔法辉煌灿烂,她的名字无人问津。这样杰出的女画家的名字,不应该消亡在时间里,如果我们能一起找到她的故事,将她阴暗色调的印象派风格重现人间。这位女画家就能在我们的笔下转世重生,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纪念意义的事情。” “顾君,这个期望,我想用将来漫长的时光与您共勉。” 酒井胜子慢慢的打字说道。 或许是海上无线网信号不好,或许是女孩又被酒井太太拉着挑选翡翠首饰去了。 发完这行字后。 酒井小姐没有再说话,显示已经离线。 顾为经盯着屏幕,良久的出神。 他关掉了whatsapp聊天软件,重新切回ins照片墙上胜子上午发的那张站在海贝壳上的照片。 顾为经看着照片上,酒井胜子典雅高贵的美好造型,不得不发自内心的感慨。 胜子小姐真是那种艺术气质浓到爆表的软妹子。 好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他记得, 自己曾经在油管上刷到过一个富二代讲女孩子们性格偏好的情感教学视频,有一百多万次的播放量。 那上面一个看穿着打扮就很花花公子风格的小哥,将曾经交往过的女朋友分为了好几个大类。 最轻易能搞定的是拜金风格的女孩,只需要限量款迪奥香水+米其林餐厅的烛光晚餐,表白成功概率就十有八九。 最难搞定,情感又最真挚的就是这种艺术女孩。 金钱买不到的才是最贵的。 想要走进这种姑娘的内心, 需要的不是奢侈品包包或者保时捷的车钥匙。 人家要的是情感交流,是一个恰到好处的默契眼神,是怦然心动的脑电波契合,是有共同语言的理想抱负。 她可以因为星光下的一个吻和你一起跳海,也可以随手不带一丝留念把你送给她价值五千美元的999朵定制蓝玫瑰扔进楼下的垃圾桶。 那位小哥曾经为了追一个此类漂亮的姑娘,去约旦的一个ngo下属的叙利亚难民营里和该妹子一起做了大半年的志愿者,差点因为疟疾在中东拉稀死掉。 酒井胜子这样的小姐姐天生什么都不缺。 她对待艺术的心虔诚而文艺,对人对物感情都是非常纯粹。 大概也就是这样, 酒井胜子才对临摹卡洛尔的画这么执着。 连顾为经临摹了这么多张《雷雨天的老教堂》,也更多的只是为了获得系统宝箱的功利性需求,而非胜子小姐一样,寄予了这么大的情感期待。 “艺术品的来世今生。” 顾为经脑海里回想着这个很有嚼头韵味的说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童子军徽章 第172章童子军徽章 “下面,让我们把话筒交给杰瑞同学。” 从头顶扫过的明亮射灯光线打断了顾为经关于艺术作品短暂的沉思。 私立学校的基础设施建设是相当好的。 为了在英语文法课上排练《莎士比亚》话剧以及联谊舞会的歌舞节目,学校里的礼堂上方架着专门可以转动的聚光灯组。 不知什么时候, 礼堂上方的聚光灯打开了,光柱从高年级组的人群中划过,最后正好停留在从顾为经几排座位前站起来的男生头上。 礼堂其他位置的灯光熄灭,黑压压的一片,只剩下了唯一那个站在光线中的身影。 篮球校队的主力控球后卫,此时神色骄傲的沐浴在同学们的目光焦点中,他染成金色的卷发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像是涂抹了闪光粉一样明亮发光。 “谢谢,谢谢大家的鼓励,我不过只是想为街头的流浪宠物们,献上一点自己的爱心而已。” 杰瑞一边牛逼轰轰的表示自己只是想要做好事,获奖只是顺带手不值一提的事情,一边向着四面八方朝他鼓掌的同学们鞠躬。 看上去颇有奥斯卡颁奖典礼的风范。 礼堂中不断传来女孩们的尖叫和男孩们的口哨声。 “请不必谦虚,在我任教的过去十年中,我们学校的学生少有人获得如此高规格的媒体报道。这不仅体现了德威中学【创新、自由、博爱】的校训,也是德威人高尚的精神风貌的体现……” 这次表彰会的规格格外的高。 一向奉行学生治校理念的教育集团从北美派驻缅甸的加拿大老校长,此时都少见的出现在了舞台上,想要在这种活动中说两句。 老校长从女子学生会主席手中接过话筒,沿着阶梯座椅间的过道,快步走到杰瑞身边。 老先生一边拍着杰瑞的肩膀,一边面露微笑的拿着话筒,宣讲着德威的教学办校理念。 校园通信社的记者蹲在礼堂座椅前方,高举着尼康单反相机,闪光灯不停的闪烁。 老校长像是特意要营造某种戏剧性的舞台效果般。 他的语气突然微微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展示给大家。 “……在此我要宣布一个决定。关于杰瑞同学所设立的宠物安乐死项目,德威集团总部给予了高度赞扬,并在联系英国伦敦童子军总会后,为了表彰杰瑞·洛伦兹先生的善行,特别授予了一枚一级爱心徽章以示鼓励。” 盒子里的一枚印有金毛猎犬狗狗头像的锡制别针勋章在聚光灯下,反射着金属色的光泽。 哄—— “那是什么?” “童子军爱心勋章。” “几级,我没听错吧?一级?” “就是一级,童子军最高荣誉,贝克汉姆、曼德拉、尼尔·阿姆斯特朗以及那位皇室剑桥公爵的同款。老大这是牛逼的要飞天啊。” 徽章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可是所有学生却都露出了惊叹而羡慕的表情。 蹲在前方校通讯社的记者,更是相机快门按的都快要冒烟了。 童子军(scout)是全球最大的最有影响力的青少年活动组织,成员覆盖包括了全球4-25岁不同年龄,不同国家的大约三亿名青少年。 它的内容涵盖了野外体能训练、日常社会公益、参加科普讲座等方方面面。 这种社会活动方式,由牛津大学的罗伯特教授在十九世纪末创始发明,他也因为对儿童教育的卓越贡献而被英国国王授予了爵士的爵位。 童子军项目向来西式校园社会活动文化的一部分。 即使童子军的声誉,近几年来因为屡见不鲜的儿童性侵丑闻而大打折扣。 甚至美国的童子军总会都因此性丑闻破产了,但它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未成年人社会活动组织。 东夏的学生假期一般需要注册个社区志愿者啥的。 外国的学生则往往从小就参加童子军的活动。 缅甸其实是有本国的童子军官方组织, 但是所有的德威的学生都会注册成为更“正宗”的英国童子军成员,并在每个学年都组织相关的社会活动。 这也是国际学校校园主页上的重要宣传项。 老校长手上的这枚授予杰瑞的狗狗徽章,别看它看上去造型幼稚的要命,却是一个西式教育下的学生在中学阶段所能得到的至高荣誉之一。 就像军人的战功章。 “听说德威埃及开罗校区有一个学长几年前拿了一级童子军勋章,申请大学的时候,耶鲁给了全额奖学金。” “切,这算什么。我看《星期天周刊》的新闻上说,葡萄牙有个老哥,靠着高等级童子军徽章的威风,在学生暑期里睡遍了整整四分之一个夏令营里想要和他交往的妹子们。” “……牛逼。” 就算往日里对杰瑞再不以为然的同学,在这枚一级荣誉勋章面前,也乖乖闭上了嘴吧。 童子军体系很注重荣誉奖励,有琳琅满目数百枚不同的徽章授予杰出的青少年,这些徽章获得的难易程度不尽相同。 容易些的, 比如说独立生活野营一天,可以获得“基础篝火徽章”,参观五家博物馆,并分别写一篇500个单词的科学小论文,提交通过后就可以获得“基础科普达人徽章”,扶老太太过马路能获得一枚“基础爱心徽章”等等。 也有些徽章的含金量非常高。 英式童子军徽章分为基础级、三级、二级、一级四个档次。 基础级和三级徽章都属于只要志愿时长够,经常参加相应的活动就很容易能拿到的类型。 二级拿到就很困难了, 一级徽章就更是凤毛麟角。 比如说加拿大校长手中的这枚狗狗徽章,就是这样的一枚含金量极高的一级徽章。 它要求做出【有特别影响力的动物保护爱心行为】才能获得。 “德威在全球各地的九个校区中,自1957年创立以来,总共也只有61个学生获得童子军的一级荣誉徽章,平均下来一年还不到一位。这更是缅甸校区建校以来的头一次。听说你还被酒井太太选入了提高班?” 杰瑞自得的点点头。 “真是优秀的年轻人。” 校长乐呵呵的看着杰瑞,目光慈祥的就像是在看一笔行走的董事会今年对自己教学成绩的特别奖金。 “看来,今年除了酒井小姐以外,我们又要多出一位有望冲击排名前十的世界名校的同学了。德威以你这样优秀的青年学生为荣,杰瑞先生。” 不是校长没见识,对一枚小小的徽章小题大做。 而是在西方大学的招生办眼中,谁能拿到一枚高阶童子军徽章,就意味着他拥有“杰出的的创造力”、“聪慧的头脑”和“领袖般的潜力”,是品学皆优的代名词。 比一个学生的简历上单纯高中gpa绩点3.8,各科成绩全优还要更加让人瞩目。 大概类似“市级十大优秀少年”,“地级市三好学生”或者“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这样的概念。 不少英美着名的政治家,首相以及内阁大臣,他们都曾是童子军一级徽章的获得者。 至今这些大人物的维基主页上,还会将这样的徽章作为学生时代的重要荣誉陈列在其中,重要性不比名校的毕业证书低。 “一级爱心徽章,真是杰出。” 校长小心翼翼的将这枚狗狗徽章别在杰瑞校服的胸口:“如果我小时候有这样一枚徽章,我想我会二十四小时的戴着它的,睡觉都不摘下。” 大概是这种动物爱心安乐死项目,特别搔到了童子军徽章审核部门的痒处,连校长都没有想到,竟然真能从英国申请下来一枚“一级爱心徽章”。 德威学校里有学生在社会上获奖的不少,能得到这么重磅的荣誉的却从未有过。 看来今年他真是业绩爆炸了, 酒井小姐这样的牛人转学来只能算他运气好。 可杰瑞这种可是实打实本校培养出来的,要是真的能申请到qs艺术类世界排名前十的名校,那是相当在校董会里长脸的事情。 老校长把手中的话筒交给杰瑞,笑呵呵的说道:“给同学们分享两句你的创作和获奖心得吧?” “我一直是一个很善待动物的人。当我有一天在学校的英文文法课上,听到老师朗诵威廉·华兹华斯的名篇诗歌《thelostlove》的时候,心中更是一下子被触动,我想为动物们做点什么,父亲也对我的计划表示支持,正好前段时间有了这样一个机会……” 杰瑞明显精心练过演讲。 他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滔滔不绝,讲到那些被人遗弃猫猫狗狗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挥舞一下拳头表示愤慨。 非常有领袖气质。 顾为经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时候的杰瑞看上去相当有魅力。 长的帅,体育好,家里有钱还有爱心。这样的男孩不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谁是呢? “最后,我还要特别说明的是,拍摄微电影的过程中,我还要特别感谢我们的一位同学的帮助。” 杰瑞说到最后,突然语气变的深沉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掌,一扬胳膊:“那就是我们的莫娜·珊德努小姐。珊德努小姐是这部微电影《thelostlove》的场务和后期人员,十分感谢珊德努小姐在拍摄过程中的付出和给我的陪伴。请让我们将掌声送给这位可敬可爱的女孩。” 这个消息让全场寂静了片刻。 然后, 就是像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 人们的喧闹声似乎是要将学校里的礼堂房顶全都掀翻。 “太浪漫了吧。” “他们两个果然在一起了,我就知道。” “两人毕业前一起做一部微电影……还在电影节上获了奖,像是校园恋爱电影里才有的场景。” “哇,要是谁这样对我,老娘就给他生猴子。” “不行,我太酸啦,这样的金童玉女,还给不给其他人活路啊。” 同学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杰瑞篮球校队小弟们安排的,还是此情此景水到渠成。 先是有同学喊了一声:“亲一个!” 然后气氛开始变的愈演愈烈,全场都开始跟着起哄。 连那些低年级组的小朋友们,都在这样欢脱的氛围下,用力的拍着巴掌跟着一起嚷嚷。 “亲一个!” “亲一个!” “亲一个!” 校长先是一愣,然后犹豫着还是并没有阻止礼堂里的喧闹。 这种时刻做个恶人,老校长都觉得那样自己未免有点太煞风景了。 他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感慨了一下青春期少男少女们躁动的爱情,就抱着胳膊任由学生们胡闹。 学校礼堂舞台后的灯光师,也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他又专门分出了一束射灯打在主持台上的女学生身上。 莫娜依然站在舞台投影布的侧方,手中还拿着刚刚主持表彰会的提词卡,面容清冷,五官精致。 杰瑞向着舞台前方走去。 聚光灯下深色头发的俊女和金色头发的酷哥缓缓接近,这一幕简直像是《格林童话》里王子和公主的相爱。 不来亲一个, 观众们都觉得说不过去。 灯光下的莫娜却有些惊讶。 她完全没有想到,杰瑞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杰瑞确实曾经在刚开学的时候,邀请过她参与宠物保护微电影《遗失之爱》的拍摄,并在其中担任女主角。 不过莫娜自己拒绝了这个机会,更没有在微电影的拍摄过场中,去当场务和后期人员。 乍闻杰瑞的说辞。 莫娜皱着眉头,有些不知所措,她看见杰瑞走上舞台,下意识的微微退后了一步。 “没别的意思,事先没有通知伱,只是因为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杰瑞注意到莫娜身体上的抗拒,微微摇摇头,提醒自己不要操之过急,便微笑的停步,在莫娜身前几米的地方站住了。 他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反正是我父亲组织的项目,在场务后期那一栏还有空缺,不报白不报,我就顺手把你的名字填上去了,算是一个绅士的小礼物。” “这样,你在申请大学时,社会活动一项就有了一个很好的履历。” 杰瑞指着一边的屏幕,此时视频在微电影的最后一帧上停住,正是在鸣谢影片工作人员的画面。 莫娜刚刚没有细看,此时发现【场务、后期】那一栏上,确实填着自己的名字。 “珊德努小姐,您不会责怪我的好意吧?” 杰瑞微笑着说。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手串的曝光 第173章手串的曝光 “不,当然不会。谢谢,很珍贵的机会,我非常感激。” 莫娜迟疑了片刻。 她露出非常礼貌的微笑,没有亲吻也没有拥抱,只是很有分寸感的和金发男孩握了握手。 她很难在这种场合说出责怪的话来。 如果只是单纯的普通微电影的女主角,莫娜不是那么在意。但是一部被官方报纸报道表扬的获奖微电影,她就实在无法拒绝了。 入选酒井太太的提高班,不意味着申报大学就一帆风顺。 或者说, 若是说莫娜原本的目标,只是鹿特丹大学这样排名世界美术设计类大学一百五十强末游,或者150~200这样排名的“二流名校”的话。 如今依旧还是这个打算的话,她觉得要求就有点太低了。 更好的大学意味着更好的圈子,更好的人脉,更好的发展机会。 艺术类领域,那种出道就让所有人都为之瞩目,从穷乡僻壤蹦出来就震惊世界的天才当然有,但是屈指可数。 之所以那些在双年展上一鸣惊人的真正的天才,往往能让高古轩、里森、pace这样的年销售额十亿美元量级的超级画廊,都挥舞着天文数字的钞票追逐签约,就因为这类的情况太罕见了。 能够影响世界的才华注定和99.999%的人没有关系。 很多时候,水平差不多的两个普通美术生,比的就是机会,谁能离世界艺术中心更近,谁的学校更好,谁就能进更高端的画室实习…… 反正大家画的都那么回事,不算好也不算坏。 没有惊艳的才华, 哪个人的圈子更好,哪个人的机会更多,哪个人的人生就更容易成功。 有了这么好的起点,莫娜也有更大的野心。 越往上的大学申请条件越苛刻。大家比作品集、比绩点,比社会服务时间,全世界优秀的学生都在和你竞争。 她确实需要这个社会公益的履历。 却也不想让杰瑞误会。 “这样吧,放学后,我请你吃饭来表示谢意。”她朝杰瑞点点头,笑着说道:“餐厅由你来选,杰瑞·洛伦兹先生,请尽量挑贵一点的菜,要不然我真的不好意思接受这么珍贵的礼物。” 杰瑞略微有些失望。 莫娜的回答太有距离感了,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亲昵。 虽说在工作人员名单里加上一个名字,对于杰瑞来说属于惠而不费的礼物。 但是女子学生会主席的回应过于得体了。 得体就显得疏远。 他能从莫娜的肢体语言和特意强调餐厅价格上,听出对方的冷淡,他心中有点挫败感。 “算了,能一起吃个饭,终究是好的进步。” 杰瑞在心中笑笑。 他这样的校队明星,学生时代交往过的姿色上佳的女朋友不少,送包包送口红就能上床的妹子他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难搞的姑娘,才让男人有征服感。 他轻轻拉了一下莫娜,两个人一起像是舞台剧谢幕的男女主演般,朝着台下鼓掌的观众们鞠躬。 没能看到激情吻戏,让吃瓜同学们稍稍有点失望,不过这一幕依旧让大家热烈的鼓掌欢呼。 满场都是掌声和笑声。 气氛好的就像是所有人都觉得,舞台上的郎才女貌的一对,似乎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漂亮妹子本来就是学校里的稀缺资源,大家潜意识里都认为应该属于杰瑞这样风光的男孩子。 “我还以为伱这时会很不开心呐,想要跑过来安慰你,谁知你竟然在偷偷在角落里看小姐姐照片!这就是男孩子们的喜新厌旧吗?” 耳边传来调侃的声音。 顾为经侧过头,就看见一双很妩媚皎洁的眸子正在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蔻蔻?” 礼堂的座位席的灯光像是电影院般昏暗,顾为经没有注意到蔻蔻是什么时候溜过来的。 她轻趴在前排空座位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搭在椅背上,正瞪着眼睛看着顾为经……手中的ipad的屏幕。 屏幕没有关,依旧显示着ins上的酒井胜子的泳装照片。 “哦?我原本在想艺术品的事情……”顾为经尴尬的解释了一句。 “切,你口中的艺术品就是女生的泳装照片?”蔻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顾为经道貌岸然的说辞表示不屑。 她话是这么说,神色却还是很温柔的。 蔻蔻伸出一只手想要去揉男生头发,像是想要安慰被别人抢走喜爱的毛线团的小宠物一样。 “算啦,看就看嘛,胜子小姐姐确实是那种很可爱很软很萌的女孩子,不仅你们这种荷尔蒙躁动,难以排解春情的小男孩喜欢。老娘看了都觉得相当心动。” 蔻蔻呲牙一笑,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她歪着头望着平板电脑的屏幕,用像是老男人看电视里维秘超模走秀的语气说道:“可惜,泳衣的款式太保守了些。这种丰满型的女孩子,曲线这么好,就要穿比基尼大胆的露出来,才足够炫目嘛!” 同样由身材丰满,曲线玲珑的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评价。 不显得油腻,反而蛮可爱的。 蔻蔻抬起上半身,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同学们和老师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没人注意这里后。 她也懒得饶道。 用手支撑住礼堂座椅宽大的绒布靠背,另一只手按住校服短裙的下摆防止走光,蔻蔻整个人像是只灵活的大猫一样,就直接从前排的座椅上直接翻了过来。 这一幕绝对不符合《德威学校学生行为风纪规范》的约束。 若是莫娜看到这么不淑女的一幕,一定会下令学生会扣蔻蔻的操行分。 顾为经却只觉得一阵香风萦面。 蔻蔻身体轻盈极了,她翻过座位,裙摆的一角轻轻抽打在他的肩膀上,飞扬的衬裙下大腿的肌肤若隐若现,像是冬季刚刚凝固的雪。 “真酷!” 他小声暗暗的喝彩。 “哼哼哼,厉害吧。翻个座椅算什么,教我的舞蹈老师是个俄罗斯阿姨,她当年在圣彼得堡跳《胡桃夹子》的时候,最后一幕要原地旋转1080度,全靠一根右脚上的大拇指力量,那才叫厉害呢。” 蔻蔻坐在顾为经身边哼哼。 不像她的话语里的轻描淡写,女孩俏丽的眉眼神色中,对自己刚刚的英姿还是挺自得的。 “其实……那部微电影我刚刚看了,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 蔻蔻想了想,扁嘴小声的嘟囔道:“大学生电影节都是糊弄鬼的,这种本地的政府文化节,我老爹说基本上什么最佳优秀新人啊,最佳学生男女主角啊,最佳爱心奖啊,这些阿猫阿狗的小奖,都是和演艺公司、公关公司商量好的。” “给个几千美元就能上,容易的很呢!你给孤儿院捐的三万多美元,足够把这些杂鱼奖项全都包原的。” 蔻蔻挑着眉头,轻声说道:“至于《仰光经济周刊》,这确实有点难度,但也是稍微运作一下就好,主要看人脉。” “当初我随便参加了一个击剑比赛,就有同类的报纸,想要讨好我老爸,还要给我写个小专栏呢,我爹觉得不合适,拒绝了……” 顾为经轻轻“哦”了一声。 他其实并不嫉妒杰瑞。 人家的微电影确实拍的不错,选材亮眼,剪辑和配乐也都是很专业的手笔,人脉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杰瑞能获奖,他没什么好酸的。 莫娜和杰瑞郎情妾意的,自己也管不着,他青梅竹马的姑娘已经明明白白的多次说明,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纠缠下去,反而没意思。 蔻蔻见顾为经还是那幅淡淡的样子,有些不开心。 蔻蔻以为对方看着“前女友”跟别的男孩在台上你侬我侬,心中一定很难过,才好心好意的跑过来安慰他。 结果她想了好半天说辞,竟然就只换来了一个“哦”这样三棍子下去打不出一个屁的回复。 这让蔻蔻觉得自己好像在对着雕塑说单口相声,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谢谢你,蔻蔻。” 顾为经侧过头,看着蔻蔻的大眼睛,笑了笑认真的说道:“虽然我其实并不需要安慰,但仍然很谢谢你。” “我很感动。” “知道啦,也不是特意来安慰你的啦,在座位上呆着也是呆着,蛮无聊的,还不如找人来聊聊天……” 看着对方郑重的眼神,蔻蔻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过了头,小声的解释着,嘴角却还是不可抑制的向上弯起。 两个人就这么在礼堂最后一排无人的角落处肩并着肩沉默着坐了一小会儿。 杰瑞走下舞台后,老校长却没有坐回座位上,此时依然在前方的说着些关于校园文化建设的长篇大论。 蔻蔻却没有心思听。 她觉得这么沉默的坐着有点闷,低下头,手指玩着耳边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嘴中偶尔哼两句冷门的英文小调。 “咦?” 女孩似乎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突然一把抓着顾为经的袖子,看着袖子下方露出的翡翠手串,惊讶的眨了眨眼睛。 “这个形制,是大金塔供奉的开光手串么?” 蔻蔻摇晃着顾为经的手腕,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奇怪的说道:“这种手串很难搞的,你竟然会有一串。” 她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拨动着顾为经腕间手串上镶嵌着的冰种翡翠,看着上面玉工用极细的刻刀雕刻着的【顾】字。 “上面还刻了你的姓氏,这样的手串,大金塔一年可没有多少串呢。”蔻蔻咂吧咂吧嘴,“连我想要都没有呢。” “很稀少珍贵?” 顾为经转动了一下腕间的手串,自从酒井胜子给他把这个小手串系上后,他就没有摘下来过。 记得,参加大金塔修复项目的艺术家们,应该人人都有这样一个手串。 “这是你买的手串,珍不珍贵,你来问我?”蔻蔻斜睨着顾为经。 “不是买的,是送的。” “这样啊……那可是很用心的礼物了。” 缅甸政府送给知名艺术家们的国礼,确实应该算的上用心的礼物。 “这么珍贵?” “不一定贵,但一定很稀少。” 蔻蔻咬着下唇轻声说道:“佛陀菩萨不以贵贱区分众生,所以这些手串、佛珠材质往往有好有坏,你这串属于材质很好的,但用酸枝木、廉价玛瑙石做成的相似的手串,可能一串只要几百缅币,仰光河边抬滑竿的脚夫都买的起。” “既然这样,为啥不干脆供奉个几千串,几万串的,让大家随便买?” 顾为经奇怪,他虽然在仰光这个佛教氛围很浓的地方长大,却不是信徒,所以不了解这样的讲究。 “呸!随便买,你当这是食堂里的馒头呢,这种东西讲究个诚心,是要给你关心的人求的,有平安顺遂的祝愿。随便卖怎么能算诚心,唐和尚去西天取经还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呢,佛陀怎么不直接随便把真经给他。” 四大名着在缅甸最有名的是《三国演义》,传说大毒枭坤沙从不离身,其次就是《西游记》,也几乎人人都看过。 蔻蔻似乎对这个手串很上心,对顾为经不放在心上的说法很不满。 她目光凝视着顾为经手中的这个小手串,轻声说道:“大金塔每个月这种开光的手串、佛珠总共只有五十来个龛位,一个佛龛一串,普通人很难拿到的。” “想要拿到开光的手串,如果不是走政府渠道的话。那么无论贵贱,每个周末都早早的去大金塔前的佛像的金龛前浇水登记,连续三周都排在前五十名,就说明你的心够诚了,能获得拥有这样手串的机会,如果中间有中断,就从头再来。” 缅甸人礼佛不仅要烧香,而且要给佛像前的花圃奉水。 之前顾为经画《礼佛护法图》的时候,之所以那些成年的艺术家们都不在,就是因为大家跟着曹老去浇水礼佛去了。 每日大金塔开门前浇第一碗水,就相当于京城雍和宫前烧第一炷香,传说格外灵验。 所以很多人早早就来排队了。 想要连续三周都排近前五十名,确实是西天取经一般的体力活。 “我小时候,每年我妈妈都会去给我求一串这样的手串,保佑我平安健康。”蔻蔻看着顾为经手腕上的翡翠串,露出向往的表情。 “现在阿姨懒得给你跑啦?” 顾为经挑挑眉头。 他见过蔻蔻的母亲,看上去很妖艳的阿姨,与蔻蔻看上去像姐妹,多过像母女。 “不,我妈已经去世很多年啦。你看到的那个狐狸精是我继母。”蔻蔻神色淡漠的说道。 第一百七十四章 新任务 第174章新任务 “抱歉。” 顾为经十分同情的叹了口气。 “抱歉?唉,你为什么要说抱歉?”蔻蔻仰着头,奇怪的问道。 “我以为,继母……” 顾为经愕然。 他就是那种从小很少见到父母的人。 爷爷很关心自己,伯伯婶婶对他其实称不上有多坏,但有些时候,你就是确实会明显感觉到,对待亲生的女儿堂姐顾林和他的不同。 所以, 他就下意识以为蔻蔻也是如此。 继母这种东西,不应该在全天下无论东西文化中,都是黑心老妖婆的代名词嘛。 “喂,顾同学,你是不是随便乱脑补《白雪公主》之类的情节了?也不看看我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受气包吗。” 蔻蔻看着顾为经尴尬的脸色,咯咯咯的轻笑了起来。 “那个狐狸精哪敢欺负本小姐啊。我老爸虽然有点封建,但是还是很宠我的,从来认为小老婆随便都能换,亲生宝贝闺女小棉袄可就我这一个。我后妈甚至一直有点怕我,担心我偷偷在父亲面前告黑状说她对我不好。” 蔻蔻骄傲的挺起修长的脖颈。 “所以,后妈每年都会给我举办很盛大的生日会,展示给外人她对我有多好。” “她还会精心挑选各种各样的生日礼物。什么兰蔻的化妆品啊,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首饰啊……” 蔻蔻搬动着自己的手指,数着她生日会上收到过的名贵礼物。 “听说今年要给我买一个巴宝莉的购物袋。她自己为了避嫌,都不敢用这么贵的奢侈品呢。” “喔!这听起来相当够意思了。” 顾为经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婶婶,认为做后妈做成这样,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了。 “或许吧,但是这些的意义都不如这个手串珍贵。” 蔻蔻笑了笑,轻轻对着顾为经的手腕上哈了一口气,她用手指肚上的皮肤轻轻抹去了手串上在画素描时不小心蹭上去的石墨浮灰。 “我其实知道,只要我开口,她也会去给我去求的,甚至干脆托政府大金塔文物管理局的人脉给我搞来几串。但这种东西,主动要来的,就没意思了。” “只有真心想让伱开心的人,才会在闷热的天气里站好几周,就只为给你求了一个平安顺遂。” 蔻蔻仔细擦干净手串,就松开了顾为经的袖子。 “好好戴着吧,年年送给我手串的亲人已经没有了,顾同学你要珍惜。” 蔻蔻拍了一下顾为经的肩膀,在校长宣布退场的声音里,站起身。 “走吧,这个无聊的表彰会终于结束了,看在老娘口干舌燥的费心给你开导了半天,还把小时候的事情都分享给你的份上。等会儿上提高班前,请顾公子去校园水吧里给带两杯半糖的芋圆奶茶,奶茶记得要加珍珠!” “有点下雨唉?” 顾为经看着礼堂窗外,阴雨绵绵的天色。 “所以,这才是特意给你表现男子汉风度的场合嘛。想要排队给姑娘我买奶茶的男孩子能绕学校三圈呢。” 蔻蔻吐了吐舌头,露出促狭的表情来,似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勇士,把握住讨好女孩子的机会哦。我这次重新做了星形饼干,用量杯加的盐,可还是稍微有点咸,配着甜口的奶茶一起吃刚刚好。” “珍珠,珍珠别忘啦!” 她挥了挥手,脑后的长发起落,消失在了礼堂散场时的人群中。 …… 此时此刻, 西河会馆。 今天没有来学校的学生中,除了酒井胜子,还有苗昂温。 他正被一个金发碧眼的会所小姐姐服务生,带着在会馆长长的甬道里行走。 苗昂温眼神在那个白种女人高挑的腰臀上扫过,贪婪的流连的片刻,心中泛起了对豪哥的无比崇拜。 在仰光,外国人从来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两百年前是如此,两百年后也是如此。 甚至谷歌上有旅行游记写道,这座东南亚城市仿佛就是建立在“翡翠、佛塔、廉价的仆人”之上的。 也只有豪哥这样的黑道巨擘,才能让那些金丝雀般的洋人,反过来毕恭毕敬的为你提供服务。 “豪哥要见自己。” 苗昂温悄悄握起拳头。 他那天和顾为经发生了冲突。今天下午,突然就被光头带到了西河会馆,说是豪哥要见自己。 苗昂温非常的激动。 豪哥这样的教父级黑老大,手下众多,就像是个都市传说一样。 他加入豪哥的造假集团月余时间,也只有机会见过一次豪哥的背影。 那时苗昂温远远看见豪哥被四五个黑衣保镖们簇拥着登上一台防弹的加长款深色梅赛德斯,威风极了,像体面的政要高官多过像黑社会头目。 今天, 还是苗昂温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位城市阴影社会的主人。 他心中忐忑的同时,难免雄心万丈。 “sir,客人来了。” 服务员小姐姐按响了包厢的大门前的门铃,推开了棕榈色的木门,毕恭毕敬的向苗昂温微微躬身,然后就安静的离开了。 “苗昂温对吧?进来吧。” 西河会馆每间包厢的设计都不同。 有时候,客人刚从古色古香用红木和紫檀装饰的东方精舍里走出来,推开隔壁屋房间的大门,却又被铺面而来的路易十四浮华风格的法式宫殿所倾倒。 而眼前的是一间江户时代日式风格的茶舍, 文雅的中年人面前摆着一套小火炉,淼淼烟气从紫砂壶中泄了出来,让房间中都泛起了一层水汽和湿意。 光头一言不发的站在中年人身边,带着墨镜,肌肉在黑色的西装外套下隆起,像是一尊不会动的雕塑或是护法金刚。 “豪哥您好。” 苗昂温小心翼翼的迈进包厢的大门,用敬畏的目光看着这个仰光城里最有钱最有权势的那一小撮群体之一的中年人。 禁酒令时代阿尔·卡彭被誉为洛杉矶的地下皇帝,也不过就是豪哥这般了。 “别那么拘谨,坐吧。” 豪哥笑了笑,示意苗昂温坐在自己身边。 “喝茶么?日式的清茶,喝起来可能稍微有点苦。” “不,不用了。” 苗昂温让自己露出尽可能乖巧的笑容。 “好吧,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好好的回答。我听说,你和顾为经在学校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 豪哥似乎只是在聊天,随口问道。 “哦,是的,豪哥,是有这么一回事。” 苗昂温愣了一下。 他推门进来前设想过很多,豪哥会和他交谈什么样的内容。 无论是什么,那都一定是很严肃很重要的事情,是属于“男子汉的伟业”。 顾为经? 苗昂温从没想到豪哥会提到这个同学的名字。 光头确实转达过,豪哥似乎希望他的派对能邀请到顾为经。不过,这事儿竟然值得豪哥要亲自过问? “是的,但他摆架子大,不太愿意来,所以我们有点小冲突。”苗昂温有些嫉妒的撇撇嘴。 “只是这样吗,你只是邀请他去你的派对?” 豪哥面无表情的说道。 苗昂温心中莫名其妙的紧了一下。 他歪过头像是一只紧张的鹌鹑一样,望了一眼一边光头的眼神,希望得到什么指引,入目却只看到了一副冰冷的墨镜。 “是的,就是这样的。” 苗昂温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语气。 他觉得,反正最后也没有出什么大事,自己没有必要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啪! 一只白瓷的茶杯狠狠的被砸在了苗昂温的脸上。 滚烫的茶水像是流动的火炭,瞬间将他左脸的皮肤烫的红肿了起来。 豪哥看上去只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手上的劲道却不是蔻蔻这样小女孩的耳光所能比拟的。 杯壁薄如纸页的白瓷茶杯破碎,刺破了苗昂温的嘴角。 苗昂温被砸的天旋地转,直接转了两个圈,然后一头栽倒在茶室的地板上。 “两件事,第一件事,你不可以自作主张想要废人。第二件事,你不可以试图糊弄我。第二件事比第一件事还不能忍受。” 豪哥并没有大发雷霆。 中年人看上去依旧是刚刚轻描淡写的样子,语气却冷的像是寒冰。 “豪哥,我……对不起……” 苗昂温抚摸着脸颊,来不及感到疼痛,全身却被冰冷的感觉所淹没。 豪哥什么都知道。 他自以为对不良头领隐秘的嘱托,分分钟就传到了豪哥那里。 在仰光这座城市,豪哥就像是一位全知全能的魔鬼,无时无刻不在深渊中注视着你。 “道歉有什么用。犯错了,就要有惩罚。否则人怎么会长大。” 豪哥依旧头也不抬的轻声说道。 他拍了拍手。 身边的光头就从包厢内一只摆在茶几上的保险柜里取出了手枪。 苗昂温甚至还来不及惊叫。 光头掰开了击锤,上前半步,一言不发的顶着苗昂温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无论再怎么美化, 黑道永远都是以暴力和恐惧控制人心的帮派,这里没有法官,没有辩护律师,也没有监狱。 这里或许确实能让你大发横财,代价是,犯了错只有死路一条。 天可怜见,苗昂温不过刚刚满十八岁,他想象中黑社会永远都是赚大把的钱,睡最妖艳的女人的风光的那一面。 哪里有见过这个。 实质般的死亡恐惧顿时击垮了他,苗昂温直接淅淅沥沥的失禁了。 他喉咙发出“嗝”的一声,就软软像是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 手枪发出了一声脆响,却没有真的子弹发射出来。 “没出息。” 光头撇撇嘴,他将左轮手枪向侧边甩开,将弹仓抛到瘫在地上的苗昂温的怀里。 苗昂温浑身都被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尿水浸透了,像是刚刚出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怀里的弹仓——左轮手枪的弹仓是空的,并无子弹。 “年轻人谁不会犯错呢?我一直愿意给年轻人机会,所以第一次犯错我饶你,拿掉了弹仓里的子弹。我希望你记住这个教训。” 中年人扭头看着苗昂温。 日式的极道帮派喜欢让犯错的下属来切手指。 缅甸则要粗砾凶狠的多。 豪哥手下的造假画师们要拿画笔,切了手指会影响工作,所以就用轮盘赌。 中年人信佛。 活下来了算菩萨饶你一命,枪响了也别怨别人。 “这次顾为经的事情,算我没说清楚。” 豪哥看着地上破碎的茶杯,笑了笑,将手边的一个深色的小盒子抛给苗昂温:“所以一杯烫茶,小惩大诫。小盒子里的东西给你压惊。但知道嘛,下一次犯蠢,饶不饶你就要看菩萨了。” “去给我们的小顾先生道歉,别惊到了我的锦鲤鱼,影响到他的创作状态。我最近知道他还要准备参加画展呢,真是有志气的小孩子。顾为经的手可比你的命值钱多了。” 豪哥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光头也跟了出去。 苗昂温在尿湿的地上足足坐了五分钟,才用颤抖的手打开了捡起小盒子,然后就又呆住了。 灿灿的金光耀眼。 豪哥可能真的是魔鬼,但也是相当慷慨的魔鬼, 盒子里竟然放着一支劳力士迪通拿18k间金的名表,市场价最少美元。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恐惧,还是应该在狂喜。 苗昂温趴在地上,抱着空弹仓和劳力士金表,肩膀一下下的抽搐着。 似哭似笑。 …… “顾先生,我们走吧。” 德威学校旁的十字路口,阿莱大叔从顾为经手中接过书包,拉开了一辆老式现代伊兰特的后门。 “不必叫我顾先生,像以前叫我小顾就好。” 顾为经坐到了伊兰特的后座上。 这辆车据说是阿莱大叔从哪里搞来的,年龄不比顾为经小几岁,换算下来总共只花了不到一千美刀。 车是老车, 不过引擎能用,车灯能亮,空调给力,这在缅甸这种地方,就已经可以算的上好车的标准了。 “明白了,先生……小顾先生。”阿莱大叔看了眼后视镜,发动了车辆。 顾为经无奈的笑了笑。 自从阿莱大叔同意当他的助理,当这个沉默的看门人在进入工作状态后,就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做事非常严谨认真,甚至连称呼都永远带着敬称。 这是军伍出身留下的特点。 vip要员保护组和保镖的要求不一样,保镖混熟了可以跟雇主打成一片,但军队是等级森严的地方。 vip就是vip, 不能因为你老给领导人开车,就没大没小的。 阿莱大叔依然带着从前的风格,就算他现在月薪只有五百美元,却依旧做事时,带着习惯留下来的印记。 顾为经舒舒服服的躺在座位上,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儿。 阿莱大叔脚有点跛,不影响开车。 他开车不快,可是极稳,加速和减速都很舒服。 顾为经听说有些老司机开车时能让老板在后排写字工作都不受影响。 他不知道这个说法是真的假的。 可阿莱大叔开车的时候,画画可能有点难,但是真的是那种读书看报不会晕车的感受,睡一觉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顾为经闭上眼睛,打开了系统的虚拟面板,注意到了系统的新任务。 【连环任务:融合画——海纳百川(2/3)】 【当前任务:完成一幅包含有中国画技法、素描技法、水彩技法、油画技法、版画技法,五项中任何三项技法的画作,要求尺寸10英寸x10英寸以上,情感至少达到心有所感评级。】 【当前任务奖励:水彩画基础绘画技能】 第一百七十五章 势 第175章势 “真是和系统连环任务的名字一样海纳百川,这个任务奖励竟然是水彩画领域的技能吗?其实想想倒也不赖。” 顾为经对水彩画不算多陌生。 水彩画和彩色铅笔画有一定相似的地方, 他其实每次使用门采尔的技能画彩色铅笔画的时候,就算主要提升的是素描,但是也会获得十几二十点左右的水彩画的经验值。 以二者画法的共性, 这就像健身房练肌肉,在史密斯机上举铁练深蹲。哪怕你本意是专门练大腿去了,腰腹的力量也会有连带性的增强。 很难能看见哪个健身爱好者,腰肢纤细的像筷子,却拥有施瓦辛格的四肢力量。 绘画是一个整体, 你对色彩、线条、结构上的经验,在其他门类上也会发挥作用,只是或多或少罢了。 不过, 在顾为经目前的绘画面板上,只达到level2【入门(96\/100)】的版画和水彩画的lv.3【半专业(219\/1000)】两项,相比于中国画、素描、油画这三大项来说,明显属于短板。 版画经验值熟练度低一些也就罢了, 反正顾为经认为,他暂时绘画重心不会放在版画上, 倒不是版画的上限不够高,而是这种画法很多情况下是为了将艺术品刻在铜板或者木板上,大规模复制印刷而准备的。往往等到真正成名后再研究版画也不晚。 上世纪70年代到2010年左右波普艺术的最鼎盛期, 安迪·沃荷、村上隆等一大堆波普艺术画家,他们在后期创作风格都喜欢把版画技法融入自己的创作思路中,批量制造,件件几百万几千万美元,在艺术市场上赚到的钱都能买一只福特级航母了。 但是, 对于普通画家来说,版画还是有精细程度不够高,没有办法表达出细腻多彩的颜色层次感的固有缺点。 要是工匠的印刷手艺再不行,那作品……真的就只能说是看个样子了。 历史上,明治维新时期东瀛销往欧洲的商品,版画印刷的浮世绘就曾大量作为日式工业品的外包装,其实实物观感都挺粗糙的。 如果你不是顶尖的艺术大师, 无论是参与美术双年展类的艺术评选,还是一、二级交易市场上的将画作买卖出售,收藏家和评委都会对“能批量生产”的艺术品有所顾虑,热情不算太高。 因此版画其实在整个绘画流派,都属于相对没那么重要的技法。 对于艺术家和美术学院的学生来说,版画就像餐桌上的一道甜点,画的好自然牛逼,不会画也没啥太大的问题。 水彩画则不一样,它是牛排、烩饭一样的主菜。 色彩鲜艳,笔法华丽。 尽管水彩不如油画颜料笔触多变,但画面更加流畅、透亮,观感清新而真实,色彩延展性要比油性颜料更好。 如果说油画是西方绘画的国王,那么王后的宝座一定属于水彩画。 顾为经这样在德威的艺术生们, 版画课、钢笔画课都只是以了解为主的半个学期的选修课,水彩却和素描与油画一般,是从小学到大的必修课。 “想想,还挺期待的,不知道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能不能和这个技能结合起来用,这个老爷子水彩画也很有名的。”顾为经心中嘟囔了一句。 水彩画发明于德国,兴盛于英国。 西式绘画领域,尤其在二十世纪以前,若一个画家他是被上流社会所追捧的大艺术家,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不然是油画家,要不然是水彩画家。 其他诸如钢笔画,剪纸画的绘画种类就都有些万般皆下品的意味了。 很多情况下,水彩大师和油画大师甚至都是同一批人。 油画和水彩,就是西方艺术家们的左右手,门采尔、透纳、毕加索……这些人都属于油画、水彩双修的大画家。 这个奖励确实对顾为经面前缺失的水彩画经验,有很好补强效果。 “上一个奖励是郎世宁的绘画技法,这个奖励就是水彩画。系统安排蛮有趣的,也不知道下一个奖励是什么?” 想到这里,顾为经在心中突然好奇。 郎世宁不仅开创了中西油画合璧的新画法。 这位来自米兰的传教士也经常同样被后人考据认为,是将水彩画带入东方的第一人。 他在清朝中期将水彩画传入东夏,为海纳百川的东方艺术添上了一抹新的色彩,距今刚好300年。 系统接连两个任务奖励,恰好是沿着东方艺术史的脉络,颇有雅趣。 “小顾先生?” 阿莱大叔刚刚将伊兰特起步,顾为经还在盯着系统任务出神,车却突然又慢了下来。 “有人在招呼我们,需要停车么?”大叔盯着前方的路口,手搭在方向盘上询问道。 一个叼着香烟的大光头正倚靠在路口的一辆香槟色的宝马车车门上,对着顾为经所在的位置像是要拦出租一样挥手。 明显是在示意他们过去。 “怎么是他,又有什么事。” 顾为经认出了那是豪哥手下的大马仔,微微皱眉,“阿莱大叔,还是停一下车吧,躲不过去。” 这家伙简直跟苍蝇一样,自己要是不搭理对方,光头就搞不好跑到家中的店里面去了。 自己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有阿莱大叔在自己旁边,现在可能反而更安全些。 车在宝马边停下了。 对方轻轻敲了敲后座的车窗,等待顾为经把后座的窗户摇下来,一颗锃亮的光头就探了进来。 “小顾先生,又要去孤儿院画画呐!听说那里孤儿院的小朋友们都很喜欢伱,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善心呢。难怪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坏人。” 光头舔了舔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顾为经。 “跟踪我?”顾为经深吸了口气。 “跟踪你,不,用不着的,小顾先生。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从市长办公室上的桌上的文件到马路边野狗的交配,都只有豪哥想不想知道的区别。” 光头嚼着香烟,吐出了一个烟圈,神色自得。 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他同样不介意小小的在顾为经面前炫耀一下豪哥的无所不能。 “豪哥想要的任何东西,就没有拿不到,从来没有。”光头幽幽的说。 这个豪哥最信任的手下,卖弄了一下双关语,看着顾为经,意有所指的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的重复道:“从来没有。” 顾为经眉头稍微跳了一下,身体略微有点发寒。 他清楚这句话的言下的意思。 豪哥无所不能,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这是属于黑道巨擘的自信,他的意志就是法律和城市运行的规则,自然也包括了拉自己下水。 顾为经有些担忧的向前方司机的位置看了一眼,发现阿莱大叔也正在透过后视镜在看着自己。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被光头纠缠, 这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看门人脸上既没有刚刚上班雇主就遇上麻烦的紧张,也看不见“老子当年见多了大风大浪,区区黑道算什么”的轻描淡写。 他只是非常的平静。 阿莱面无表情,眼皮都几乎完全不眨,镇静的像是一汪平滑如镜的深潭。 和阿莱大叔古井无波的眼神对视,莫名就让顾为经感到安心。 “没有冒犯豪哥的意思,但我觉得凡事或许都有例外。”顾为经稳了稳心神,轻声说道:“你有什么事么?” “好心性,我喜欢。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有这样的胆色混黑道会很有前途的?” 光头惊讶于这个中学生的镇定,轻轻竖了竖大拇指。 “你只是来称赞我的吗?还是继续要劝说我为豪哥做事,这个问题我们不应该讨论过很多次了,如果我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我想我会给豪哥打电话的。”顾为经想要快点结束这场谈话。 “别这么紧张,小顾先生,今天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光头摆摆手,“老大担心你和苗同学发生的事情吓到了,影响到了你的绘画状态,所以特意嘱托我来赔礼道歉的。” “赔礼道歉?” 这个答案确实出乎顾为经的预料。 光头挠了挠后脑勺:“豪哥对你的欣赏让我都有些嫉妒,要不是跟了豪哥这么多年,我简直怀疑你是他的私生子什么的。” “豪哥说,苗昂温的事情是个意外,希望你安心准备画展就好,他很看好你。既然是赔礼道歉,我还按要求,特意给你带了安神的伴手礼。” 顾为经刚要拒绝,就看见光头打开后背箱,从中拎出了道歉的礼物,那是……一只芒果拼盘和一箱高钙牛奶。 确实是安神的礼物不假。 “豪哥的意思?抱歉,我今天没有带什么好还礼的东西。” 顾为经看着水果和牛奶。 这礼确实不重,可他还是不愿意和豪哥那伙人有啥牵扯。 “还礼就不必了。” 光头似乎真的有些无奈:“小顾先生,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也请你考虑一下我的身份。说句不好听的,我就算是混混不假,可好歹也是黑道上有头有脸的大混混。要是拿一个果盘当恩情要挟别人,这也太丢脸了。” “请不要推辞,这真的只是礼物,没有其他意思。” “豪哥既然特地吩咐了要给你去赔礼道歉,所以我就必须要准备一份礼物。如果你想要更贵重的赔礼,那么其实这更好。” 光头笑笑,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你看,我来的路上本来还准备了一张缅甸中央银行7500万缅币的支票,但我估计你是不会要的,所以压根刚刚就没拿出来。” “支票或者水果,选一个吧。” 光头轻声说道:“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小顾先生,请体谅一下我们这些给老大做事的底下人的难处,我也要回去跟豪哥交代。哪怕让我请你喝杯奶茶呢?” 顾为经望着光头手中的那个上面盖着中央银行缩写cbm标志的红色印章的信封,叹了口气。 “真是大方啊。” 如果不是从小的家教,顾为经估计可能早就冲上去抱豪哥的大腿了。 随手抛出的支票的面额,就和schstic集团这样的出版巨头付给他第一笔《小王子》的预付款差不多。 这种黑道大佬真的就像是故事里的魔鬼一般,随时在耳边低语,展现给你金银珠宝无边财富构成的美好幻境。 甚至这些财富根本就不是幻觉。 只要你本心稍微有一点点的动摇,听从了魔鬼的许诺,那么这些东西就真的都是你的,代价是要用灵魂和自由来交换。 面对7500万缅币的支票,又多少人能够永远说不? 光头歪着头,期待着想要从顾为经的神情中看到一丝丝的动摇。 只要对方这次收下了看上去“毫无负担”的银行支票,光头下次就有把握让顾为经收下跑车,再下次就可以让他开始给豪哥画一些小尺寸作品…… 人就是这样, 就像巴甫洛夫训练他的狗一样,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慢慢的就会形成依赖。 光头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哲学上将这种情况称之为道德滑坡。但光头是从市井中打出来的大混混,他有自己的“街头智慧”。 那些输掉老婆卖器官去赌的人,也全是从几缅币的老虎机开始玩的,那些腐烂发臭往静脉里注射海洛因的隐君子,也都是从第一口低纯度大麻开始抽的。 堕落有一种引力, 会让你慢慢的在泥浆中越缠越深。 连一直像是戴着扑克脸面具的阿莱大叔,都在此时微微皱了皱眉头。 “支票拿走,一声道歉就给我7500万缅币,我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豪哥的好意心领了,我拿不起。” 顾为经在心中笑了笑。 人和人的影响是相互的,他给好运孤儿院带来了改变。 无私的女院长,纯真的小孩子们,要做个好人的阿莱大叔…… 这些人也潜移默化的在改变顾为经,让他相信正直是比金钱能带来心中更大的满足。 顾为经摇摇头,并不愿意撕破脸让对方太难堪:“如果你实在难做,就把果盘留下吧。” 阿莱大叔松了一口气。 光头有些失望,但也不强求,他拎着果盘和牛奶,准备去打开伊兰特的后备箱。 “请您放前排吧。”阿莱大叔敲了敲车窗。 他不习惯在贵宾交谈时插话, 所以他在顾为经和光头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安静,光头都把当成了uber的司机。 光头这才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拉开伊兰特的副驾车门,将果盘丢在脚踏垫上,然后拎起一箱牛奶,光头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兄弟,你是道上混的?狠角色啊,跟哪个大哥的啊。” 光头皱着眉头问道,盯着司机脸上的伤疤。 真正吸引光头注意的,其实不是伤疤,混街面的脸上破相缝过针的人多了去了,光头从来都不在乎。 他觉得这个司机头上隐隐的有一种势。 不仅真的沾过血,还要沾过很多血,才能养出这样的感觉。 从血水中滚出来的人,和正常的人是不一样的,像是怪物隐藏在人的皮肤下面。 他在小二十年前,曾远远的在西河区望见戒备森严的大宅子一个抽烟的老头,只是远远的模糊的一眼。 可那种修罗般的气势,光头就相信,自己看见了是传说中被囚禁在豪宅里的坤沙。 那种感觉,你见过一次,就永远也忘不掉。 真正可怕的人,完全不需要像他一样在脖子上纹上一个佛头表示威严吓唬人,只要人家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也会开始不自觉的感到敬畏。 这种感觉,光头在修罗般的坤沙身上见过,在总是很温和的豪哥身上见过,在这个沉默的司机身上也隐隐有所感觉。 第一百七十六章 底图 第176章底图 面对光头的好奇, 阿莱回答前先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老板,见顾为经没有指示,就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司机。” 他不喜欢喧宾夺主,所以回答的非常简洁。 “只是开车的话,未免屈才些了吧。喔,兄弟你这外表可是很能唬的住人啊,要是想换份收入更高工作,欢迎随时给我打电话。” 光头眼睛眯了眯,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摸了片刻,递过来一张名片。 “大富大贵不敢打包票,老哥,只要你做事有外表看上去一半的凌历,赚一份普通司机一辈子想到不敢想的薪水,肯定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似乎对阿莱很感兴趣,开口招揽道。 阿莱并没有拒绝名片,却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意动。 “谢谢。”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专职司机一样,慢慢接过了名片,放在了收音机下方存放票据和零钱的储物空间中,用依旧很干练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给顾先生开车,这份工作我很满意,所以不必了。” 光头瞅瞅阿莱大叔孔武有力的身材,再瞅瞅后座上的中学生,开始对自己原本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要真是道上的高人大佬,自己不应该没有听说过。 重要的是,常理判断, 以这种人的傲气,顾为经这样的小年轻,他何德何能能镇的住这种凶人? “难道真的只是司机……应该是,我想错了。”光头心中盘算。 “兄弟,你要抽根烟吗?大象牌,有添加爆珠的,口感不错。” 光头将牛奶放在座位上,吐掉口中的烟屁股,重新从口袋中拿出两根香烟,一根叼在嘴上,一根递了过去。 “工作,不抽。” “那借个火?” 阿莱大叔一只手依然搭在方向盘,另一只手用排挡杆前的点烟器,给光头点上了烟。 光头并不是真的想要抽烟而没带打火机。 他在玩一个小把戏。 光头在接回香烟的时候,用燃烧的烟头,似有意似无意的,在阿莱大叔手背上微微划了一下。 他做的很隐蔽很迅速,不注意看甚至完全都无法发现,但足以产生针扎般的灼烧痛感。 点烟时,用烟头烫人。 这是当初还在混街头时,他准备找那些大哥们挑衅砸场子时,常用的小把戏。 大约相当于“伱他妈的敢瞅我,我他妈的瞅你咋地”的升级版。 人的手背的神经丰富,真皮层也很厚。 比起言语上的辱骂冲突,这种方法够疼但不会烫伤,真要条子来了,调查谁先挑的事儿,验伤都验不出来。 光头经验里,街面上那些上年纪真正见过生死的狠角色,他们平常可能很平静,很和蔼。 喝茶、打牌、聊天, 外表上给外人乍一看上去,也许还没刚刚入行不久,就学着港片里的形象把头发染的五颜六色,说话必带生殖器的古惑仔们凶狠可怕。 然而, 就像职业拳击手千百次在擂台上的战斗,所锻炼出来面对攻击会立刻挥拳的肌肉反应般。 这些久经斗殴的老家伙们一旦身体受到侵犯。 就会几乎按照本能,不受控制的下意识做出凶狠反击。 类似被路人挑衅了的眼镜王蛇,甚至根本不会经过思考,就会扑上去。 这属于上不得台面的法子,但总是很好用的试探人的方法。 “唔……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光头的肌肉神经微微绷紧,竖着耳朵,准备根据这个司机的反应,随时做出应对。 他并不是非得针对这个有些木讷的司机, 只是以豪哥对顾为经的看重,光头有必要搞清楚,对方身边到底突然冒出了哪路牛鬼蛇神。 光头都做好了对方被激怒的准备。 出乎预料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仅没有他所期待的如同被激怒了的毒蛇般凶猛的攻击,甚至连预料之中的怒骂呵斥都没有。 “切,什么嘛,原来这么怂,刚刚还吓了我一跳……” 光头失笑,心中有些不屑。 这个司机胆子很小。 对方似乎不敢惹事,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是石头一样。 嗯…… 石头一样? 光头忽然不笑了, 他意识到了有点不太对劲,心中刚刚涌上来的嘲笑又转瞬间化为乌有。 这个家伙的反应未免太平静了一些! 烟头快速滑过皮肤,就算不容易造成水泡,可哪怕再迟钝的人,被烫到了也会下意识的缩手。 这是生物本能的应激反应。 这个司机却只是像雕塑一样沉默。他拿着点烟器的手指连一丝的颤抖都没有,似是神经根本就是用铁水铸成的。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怂可以解释的了。 “等等,我了个去……这手上的茧,也有点……可怕啊。”光头眼角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他刚刚凑过去点烟的时候,心中就隐隐觉得有些怪怪的,却说不出来。 此时光头忽然明白,是哪里让他觉得不对。 这个距离从近处看上去,能够很明显的看出这位司机手上有一层白色的老茧。 不是那种常年干体力活的工人,在掌心指根处搬重物留下的茧,而是集中在虎口和食指指肚处有硬硬的一层角质化的皮肤覆盖。 这种茧很有特色,也很罕见。 “枪茧?” 光头曾经在豪哥的一个贴身保镖身上就见过类似的茧。那个保镖是名缅甸陆军级别很高的特种部队里退役的士官。 属于豪哥手下最狠、最能打的人。 豪哥对他的信任程度不比对自己低,光每年的各种奖金和津贴就能买辆法拉利了。 人家酒桌上曾张开手随口提过一句——最少也要十几万发子弹泼水般的打出去,才能在握枪的手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有过这种背景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怂蛋? 光头心狠狠的颤动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头。 他看见,阿莱大叔竟然在对自己笑了一下,就那种平静而温和的笑,像是大人面对犯错的小熊孩子的笑。 平静中带着冷漠。 更准确的说,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捕蛇人激怒的眼镜蛇,而是巨象面对在它面前狂吠的野犬,人家不是不生气,对方只是懒得和你计较而已。 无言是最高的轻蔑。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光头突然有点后背发凉。 “手抖了,抱歉,兄弟对不住哈。” 光头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了一下,不敢和阿莱对视,后退一步,连声道歉。 “小顾先生真是深藏不露,我就不打扰您去画画了。”这里水太深,看不懂,光头不愿多做停留,再次敲了敲后车窗,挥手道别。 “支票和宾利都给您备着,什么时候改主意,我们都愿意双手奉上,豪哥的许诺永远有效。好好想想,以豪哥的慷慨,7500万缅币算什么。或许7500万美元都未必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阿莱见顾为经点头,不见任何手部动作,轻轻松开刹车,汽车就迅速开了出去。 隔着车窗看到这一幕。 光头沉默了几秒钟,像是才意识到了什么,又被轻轻震了一下。 “真是专业啊。”他赞叹。 伊兰特这种老式的韩国车,缅甸基本上都是手动档的款式。 刚刚停车的时候,这个司机一直挂着一档,左脚虚踩着离合和刹车,右脚轻轻带着一点油门,让引擎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转速。 因此只要松开刹车,就能省去启动、挂挡和给油的步骤,以最快的速度起步。 那个高大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流露出受过最精良培训的痕迹。 对于学过特种驾驶的人来说, 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能带着雇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险境才是第一准则,省油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 回想起来,即使在给自己点烟的时候,对方也有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妈的,这路狠人是从哪里崩出来的?竟然屈尊去给一个中学生开车,而那个中学生竟然能屡次拒绝豪哥的邀请。” 光头望着伊兰特远去的尾灯,费解的吐槽。 “大人、小孩,都他妈的是神经病。” 这见鬼的世道, 真是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 “想问什么就问吧?” 去好运孤儿院的路上,顾为经看见驾驶位上的阿莱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好几次,便主动开口。 “好吧,小顾先生,理论上,您是老板,我没有权利乱询问您的私事,但是……我确实有点好奇。” 阿莱大叔拐弯开上前往莱雅达区的城市绕城高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恕我直言,你请我做你的助理,就是为了这调子事,刚刚那应该是黑道吧?” “对,就是黑道,东南亚的大型造假洗钱团伙,号称雅盗,实则恶贯满盈。话说回来,大叔,您的态度比我想象的温和好多。” 顾为经挑眉。 他原本以为看门人这种嫉恶如仇的人,发现这些人是黑社会后一定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那个光头看上去,竟然似乎有点怕你。”顾为经奇怪。 大混混向来是那种混不吝滚刀肉的角色,光头在豪哥手下马仔们中,也非常有地位,竟然突然在阿莱大叔面前变的有礼貌了许多。 “小把戏而已。” 阿莱大叔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他们之间的小交锋。 “你以为我会把名片摔在他身上,再对那个光头脸上吐口唾沫什么的?不,这实在太不职业了。我是您的助理,为您提供服务。如果没有接到你的特别示意的话,我是永远不会故意激怒别人的。在不给贵宾惹麻烦的前提下,保护vip的安全,这是我过去受到训练的第一原则。” 阿莱随意的笑笑,就将光头递给自己的名片捏成一团,扔进手边的车载烟灰缸中。 “我可以私下这么做,但不能当面这么做。” “我当然很讨厌他们,可小顾先生,你才是老板。我是的态度如何不重要,您的态度才重要。” 阿莱大叔说道:“所以请不要担心,我是不会因为自己的主观好恶,额外给您添任何麻烦的。前提是你没有让我失望。” “谢谢您。抱歉,我其实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闻言,顾为经沉默了几秒钟说道。 顾为经曾经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认真担心过阿莱大叔会不会和对方发生什么严重的冲突。 豪哥在这里势大根深, 他心中其实从来都没有啥想要和“邪恶势力”斗争到底抱负和伟大志向。 不愿和光同尘已经是他勇气的极限了。 顾为经委实没有勇气赤裸裸的与豪哥这样的巨鳄撕破脸,更多的是计划着再过几个月,他就润了。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天各一方。 “不,你刚刚已经做的很好了。面对大额支票的诱惑能够说不,就是很棒的勇气。我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开始感受到这份工作的意义了。” 阿莱大叔认真的说道:“这很好,非常好。” “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大概看出来了一些。”阿莱大叔笑笑:“真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看上去欣赏你的不只是陈生林,还有豪哥……是那个豪哥对吧。” “您认识他吗?” “仰光教父嘛,听说过,他成名要比坤沙那代大枭们晚不少,我只是听过这个名字。认识是不认识的,但这种黑道大寇都差不多。” “你处理的很对,他们的礼物都是带着毒的。每一份都标注好了价格。没有免费的礼物,拿了钱就要卖命,不仅是你自己的命,还有你一家人的命。” 阿莱大叔沉默了片刻:“被这种人关注很麻烦,真的很麻烦,但是小顾先生,请做你想做的事,只要您守得住本心,我就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你的。” …… 无论豪哥麻烦不麻烦,生活都要继续。 顾为经觉得自己与其去担心的揣摩黑老大的心态,不如画好自己的画实在。 他现在最想做也是最应该做的,依然是准备新加坡的画展。 论社会地位, 曹老可真不比欧盟很多国家的内阁文化大臣低,影响力更是大的多。 搞定了画展,管他豪哥是什么妖魔鬼怪,手眼通天。 就算他再牛逼, 在相对稳定的欧洲, 只要自己不动摇,就没有任何人能强迫曹老这种出行能让很多国家政府高官都供着捧着亲自陪同的大艺术家的关门弟子,主动给他做事。 别说仰光教父了,就算是基地组织都没这个本事。 有了郎世宁的《新体画精髓摘要》的辅助, 顾为经来到画室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照着之前打好的草稿设计,开始在画布上打画展画的底稿。 画底图既不是画草稿,也不是最终的作品,它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中间态。 根据草稿用简单的色块和颜料,把画面大体的明暗对比,主体景物轮廓,和色彩造型搭配做出来。 像是搭房子先建大梁,造船先搭龙骨。 临时有事,回家晚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心有灵犀 第177章心有灵犀 顾为经挑了一根弹性适中的貂毛油画笔,蘸着颜色偏向深沉的暗色颜料,作为底图的勾线轮廓色。 动笔前, 他特别采用了只加添了很少的松节油的含有重金属的颜料来勾线。 钴、锰、铅等等金属元素,常常被当作让颜料可以快速干燥的化学催干剂来使用。 比如顾为经目前所使用的颜料, 就是为了限时考试和现场美术竞赛所设计的速干型颜料,它几乎能达到遇风即干的效果。 代价是略微牺牲画面的色泽,而且颜料毒性比较大。 要是顾为经画入神了,敢效法古人王羲之蘸着颜料吃馒头,绝对得被送进医院洗胃去。 好在, 底图会在后期作画的过程中,会逐渐被更完整的颜料细节所填充淹没,像房子加上了屋顶,龙骨覆盖了层层甲板。 最终,只会有很少的部分底图能展现在完成后的画作外表上,并不影响观感。 因此稍稍的牺牲无所谓,越快干越好,自然没必要画完还要为了底图干燥,再专门等上两三天。 画底图, 说白了,就相当于用最快的时间,让创作者本人看出笔下画卷最终的成相效果。 虽然观众欣赏最后画作的时候,看不到原始底图, 可对于专业画家们来说,只要扫一眼一张画的底图,这张画最后完成的样子就已经能想象的七七八八了。 底图是艺术品最终完成样貌的概略缩影,是它在画布上的原始投射。 如果把创作一幅画的过程类比成一个小姑娘逐渐长大的过程。 正所谓三岁看大、八岁看老。 草稿相当于这幅画还在蹒跚学步时的模样,它根据设计的好坏不同,可以被称作是个“美人坯子”,还是只有“中庸之姿”,亦或者再惨一点的“面目可憎”。 然而, 毕竟草图只能展现创作者的构图的能力,顶多再多少考验考验画家的素描线条功底。 作品的未来本身还充满了不确定性,存在着女大十八变的可能性。 如果技法粗糙,就算拿着拉斐尔《雅典学院》的草稿设计构图,也有的是人画完后,观众以为画的是猴子开会。 同理, 《蒙娜丽莎》这种达芬奇按照一板一眼的标准基础金字塔结构的所绘的肖像画,甚至都谈不上任何构图创意,照样能被画成传世名作。 若有足够深厚的艺术鉴赏修养, 无论你是画廊的经纪人、美术评论家,艺术策展人,或者陈生林这样的资深大收藏家,都可能能设计出良好的草稿。 但让非专业的画家去画底图就不可能了。 草稿考验的是设计,到了底图就开始考验画家真刀真枪的绘画功底。 底图不需要精妙繁杂的细节来填充画面,可画完底图,除了素描线条以外,造型结构、色彩搭配能力,这些作品最重要的要素,也全都实实在在的表现出来了。 就相当于这幅画已经到了初中毕业的年纪,眉眼五官都已经定型。 在底图最后一笔完成的那刻,这张画最后的观感也基本上就形成了。 钟无艳变不成夏迎春,夏迎春也变不成钟无艳。 艺术品又做不了整容手术。 只要执笔画家不变,成品观感顶多在一个范围内浮动,画面的上限和下限在哪里,能够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有些艺术品代理商和画廊的经纪人,去画室看完艺术家的半成品底图之后,大概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售,市场预期如何,都已经可以开始给艺术家一个正式的报价收购合同了。 就因为底图是最后完成品的投影, 所以无论最终的成品有什么样的重大缺点,在画底图的时候,也全部都能体现出来。 顾为经此前尝试画融合画,在完成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割裂感”和“怪异感”,就出现在画底图的时候。 传统中国工笔画的线条造型与素描技法的融合,存在审美方式和用笔方式的不同,一者简、一者繁。 颜料色彩理念也不一样,一者重神,一者重形。 博采众长这种话人人都会说,也仅仅只是停留在口头上说说而已。 不同文化体系画法间的客观差异就像鲸鱼和鲨鱼,看上去都是鱼,却根本都不是同一个物种。 融合画被誉为吴冠中、赵无极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把作品卖出一个小目标的“艺术大家专属”的绘画门类。它的难度和逼格,就体现在这里。 理论上, 顾为经这种年纪的美术生,想要完成这种高端画法,就像大卫挑战巨人歌利亚般希望渺茫。 他之前作品观感就很糟糕。 然而,士别三日, 他如今有了上百幅的线描速写的底子,又有了郎世宁的完整作画思路。 刚刚落笔, 顾为经就明显察觉到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感受。 春回大地,寒冰溶解,细雨绵绵,洗去尘沙。 连续几周的努力收获了回报,所有阻碍感都消失了,行笔间使心中的发闷和烦躁的凝滞感完全不见。 “果然成了!” 刚刚在占据画布上高点的位置,打完圣母像的轮廓,顾为经的心中就转过这个念头,暗暗的欣喜。 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曹轩老先生尽管本人并没有涉猎融合画领域,可大宗师就是大宗师,指点起人来,眼光绝对够毒辣。 “线描速写+郎世宁新体画”的思路一点问题也没有。 确实是对于初学者来说,想要尝试将中西贯通的理念在画布上圆润如意所表达出来的一条康庄大道。 线描可以将素描线条的凹凸变化精减融入工笔白描之中, 而《新体画》的线稿画篇章,又能将国画和油画的色彩科学,通过点、线、面视觉焦点变化和色彩的结合,将东西方色彩的风韵形神合二为一。 笔墨调和,运转如意。 顾为经的笔尖传来轻盈的触感,像是鱼回到了水,飞鸟从山巅腾空而起。 这是全新的境界。 他洗干净笔, 轻轻沾了点珍珠白,开始给圣母像填上最基础的色调。 “轰隆!” 雨水敲打的窗户,绵绵一天的小雨到了傍晚,不仅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反而变成了漂泊而下的银线。 之字形的闪电在老教堂的头顶上生灭,天黑的像是一块暗色的铁,不见夕阳也不见月光。 顾为经在孤儿院的小画室中亮着钨光灯。 阿莱大叔在给这个小房间装防盗门的时候,顺便麻烦施工队装了一盏带蓄电池的便携式工程照明灯,方便顾为经画画。 此时恰好派上了用场。 当第一声春雷从窗外隆隆的传来的时候,顾为经刚好完成了底图的最后一笔。 白色的圣母像、黝黑的看门人、被阳光渲染照耀的院子里的小孩子们…… 顾为经画的很克制,每次用线描勾完轮廓,都只在主体景物中其中铺陈了基础的明暗对比,尽可能用最简单的笔法来填充画面的构图。 但他画底稿的速度依然不快,很多线条都斟酌再三才会下笔。 这种融合画的高阶绘画方式,对于顾为经目前初入职业画家的经验等级,依然很复杂,必须要画的小心翼翼,才能驾驭好中西方文化在笔下的碰撞。 “过了这么长时间?” 他看了眼手表,自己大概花了两个小时来一张底图。 对于粤省油画村那种,一人一年能画出两千幅梵·高《星空》的流水线式美术工业生产来说。 两个小时时间,若是用丙烯的话,都能画出一幅完整的油画,连带装裱了。这个绘画速度的画画的画工,连晚饭加个鸡腿都不配。 就算是普通美术生,如果不是什么篇幅几米的鸿篇巨画,对着草稿打个底图,也就几十分钟的事情。 顾为经画画的速度简直慢的像是蜗牛。 可顾为经一点也不着急,他看着完成后的底图,想象着最终画面的样子,无声的笑了起来。 画布上的底图有一种微妙而精巧的艺术平衡,带着欧亚大陆两种艺术风格相互撞击的独特魅力。 如果说, 他此前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是被两种不同的文化审美洪流冲击成支离破碎的悲剧的话。 那么眼前的底稿,就像一双被无形的手,将两种古老的灵魂融合成一尾流动的太极阴阳鱼。 这幅画…… 活了! 瞧着眼前这幅底图,顾为经甚至有一种武士收刀归鞘般的松快感。 他看了看时间,给爷爷顾老爷子发了条短信,说明自己要画画晚点回家后,却并没有继续在底图上动笔。 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颜料,确定底稿上很薄的一层颜料已经干透了以后,就轻轻套上了一个深色的塑料垃圾袋防止落灰。 然后顾为经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的景色。 “也许今天是一个临摹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好机会。”顾为经望着窗外的大雨,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雨下的很大, 天地间唯一的亮光就是偶尔照亮大地的闪电,乌云像是流动的黑潮,低沉沉的盖在头顶。 “那位女画家卡洛尔,当年,或许就是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吧。” 他思索了片刻,拿出了手机,发消息。“胜子小姐吗?要不要晚上来一起画画。” …… “那位女画家卡洛尔前辈,当年,或许就是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吧?” 酒井胜子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她刚刚洗完澡,吹干了头发,裹着白色的丝绸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 酒井太太经过一天的购物血拼,提着大包小包的首饰得胜而归,虽然钱包并未干瘪,但身体明显已经乏了。 贵妇人躺在套房客厅的沙发床上,身前的家庭影院里还正播放着hbo今年的主打热播剧《龙之家族》,整个人却已经睡着了。 “唉。” 酒井胜子扫过老妈呼吸悠长的样子,笑了笑。 女孩走过去关了电视,找了个毯子盖在酒井太太身上,自己却并无睡意。 她走进套房自己的卧室中,轻轻打开窗户,窗帘摇晃,冷风和微凉的雨水便从窗外灌了进来。 酒井胜子喜欢下雨,艺术家总是喜欢雨的。 凝视着漆黑的雨夜,总能带给酒井小姐一种巨大而深邃的甜美的荒芜感。 雷雨,像是天地间一场别致的交响乐,带着远离人迹的清新气息。 她轻轻松开些睡衣的扣子,将窗户打开到最大,微微仰起洁白下巴,伸开双臂似是要拥抱雨夜,任由窗外的自然把自己淹没。 从背影看去, 风卷起丝绸的外袍,光洁的小腿和让人流鼻血的洁白曲线在转瞬即逝的闪电中若隐若现。 若是蔻蔻看到现在这一幕,一定会觉得比基尼什么的还是弱爆了。 即使以擅长刻画少女细腻的肌肤和赤裸肉感而闻名的巴洛克主义代表大画家保罗·鲁本斯,恐怕也无法巧妙的捕捉这一刹那间的风情。 酒井胜子感受着风从肌肤最深处滑过的冰冷感觉,想要去触摸一百五十年前,那位沐浴在同一片风雨中的印象派女前辈的感受。 和大师们精神通感,灵魂沟通,一直是酒井胜子绘画临摹时的弱项。 “拥有非常精巧的技法,却只有苍白空洞的情感。” 这或许是从一生下来就经历了最专业的美术技巧训练的后遗症。 文艺复兴时期的卢梭曾认为, 一个艺术家最升华的状态,就是回归什么也不会的“野蛮人”,以童稚而天真的灵魂去感受自然本来的模样。 所有繁复的技巧,和后天的培训,都会损耗艺术家感受自然的能力。 过巧则媚,过繁则俗,东方绘画也有类似的说法。 酒井胜子当然无法也不可能遗忘所有的美术理论,完全回归启蒙运动宗师卢梭口中的“高贵的野蛮人”的精神状态。 然而, 她觉得自己随着和顾为经一起写论文,一起讨论,不停的探讨《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美学价值和情感表达的过程中, 酒井胜子越来越能从书本上课堂里,那些公式性的赏析说辞和艺术理论的樊笼中抽身出来,渐渐的穿越时光,走进女画家卡洛尔的内心世界。 “这种感觉真好,不知道顾君是不是也在看雨。”她有些出神。 正当酒井胜子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什么的时候,床头的电话震动了几下。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起看雨 第178章一起看雨 酒井胜子转过身,轻轻系紧了睡袍的腰带,关上窗户。 她踢掉拖鞋,爬到床头,拿起手机。 “胜子,要不要晚上来一起画画。”屏幕上闪过顾为经的邀请。 “现在么,这个点要去学校的画室?” 酒井胜子眨了眨眼睛,望了一眼卧室门,有些意动,也有些犹豫。 “去好运孤儿院,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原址,画家卡洛尔的创作地。” 酒井胜子咬着嘴唇,凝视着手机屏幕。 “顾君,您刚刚在看雨?然后联想到了女画家前辈,对嘛。”她轻轻的打字。 “对。” 屏幕上的消息回复的很快。 “我注视着窗外这场雷雨,突然觉得,也许是一个很珍贵的感受那位女画家创作时氛围的机会。老教堂不久就要改建了,这种机会可能就这一次,你要不要跟你妈妈说说,来这里采采风?” 酒井胜子凝视着屏幕上的消息,轻声呢喃:“原来我们都在看雨……真好啊。”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正在和伱想着同样的事情。 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让酒井胜子,觉得内心中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把手机抱在怀里,眼睛慢慢笑成了弯弯的月亮。 “如果实在不方便的话,就算啦,毕竟还是有点晚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明天把画好的画拿去给你看。” 顾为经见迟迟没有人回复,以为酒井胜子时间不太方便。 他听说过酒井太太给女儿下的晚上不许到处跑的禁令。 “不,我妈妈已经同意了,我要去的。” 酒井胜子往卧室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快速的在手机上回复。 她脑海中第一次的有了翘“家”的大胆念头。 打字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心跳略微有点加快,白瓷般的脸颊慢慢浮上一层异样的红润。 做了十八年的乖女儿, 比起同龄人,酒井胜子去过很多地方,参加过各式各样的画展和世界各地的青少年艺术竞赛,她的人生无疑是丰富的。 可在其他少女追韩流明星、和校园里的男孩子们谈恋爱、在东京巨蛋看演唱会,和男友在银座的购物街慢慢的闲逛的时候。 画画、看展、上课…… 酒井胜子的生活永远被有条理的日程安排占据,循环往复,在世界各地过着同样节奏的生活。 她其实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快节奏的现代娱乐不过是神经多巴胺分泌所带来的片刻就会消散的欢愉,而艺术厚重而永恒的美却可以沁入灵魂。 艺术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与此相伴,慢慢的长大。 直到, 她遇上了顾为经。 瞒着大人悄悄的和男孩子一起晚上出去,这种叛逆的念头此前连出现都没有在酒井胜子的脑海中出现过。 就算只是去画画,也刺激的她有点口干舌燥。 酒井胜子现在很紧张,却很坚定。 从这个想法跳入心中的一瞬间,就像溃堤的洪流般不可抑制的占据了酒井胜子的脑海,无法阻止。 女孩连一秒钟的犹豫和迟疑都没有,就下定了决心。 人生总要大胆几次。 “天有点黑,还在下大雨,要不要我让人开车来酒店接你。”顾为经询问。 “没关系,不麻烦了。我直接管酒店的礼宾部要部专车就好,我也知道老教堂的位置,请稍等半个小时。” 酒井胜子下定决心。 她立刻脱掉睡衣,对着衣柜犹豫了片刻,挑了一条暗红色的显得青春些的裙子。 收拾妥当,就轻手轻脚的准备要溜出房门。 当她经过客厅里的大梳妆台前的时候,女孩就又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嗯……可能要再多等我十分钟?” 酒井胜子又拿出手机,给顾为经发了条消息。 她瞄了一眼睡着的母亲,坐在梳妆台的檀木圆凳前,悄悄打开一盏镜子后带着的led化妆小灯,从抽屉中取出母亲用的粉底和眼线笔。 她决定在出门前,要精心收拾一下自己的妆容。 酒井胜子还在略微显得生涩的用眼胶笔画眼角的时候,手机上就有电话打来。 她以为是还顾为经发来的消息,看了眼电话号码,眉头却轻轻皱了皱。 “喂?小松前辈。” 酒井胜子怕惊醒母亲,走回自己的卧室,面无表情的问道。 “胜子,叫上阿姨一起来吃个宵夜,今天晚上安缦的酒店管家说有民俗艺人在宴会厅表演木偶戏。” 话筒另一端传来小松太郎的邀请声,还有缅甸特色木偶戏的弦乐配音。 “我母亲已经睡着了,她今天可能有点累。” “哦,那胜子你要不要来?”小松太郎语气依旧温和有礼。 “其实我也有点累。而且正好,小松君,我之前回到酒店的时候,本来也在犹豫着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 说到这里,酒井胜子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拿着手机走到卧室的茶几所放的礼盒边,打开包装,露出了里面的首饰。 这是今天珍宝船上,小松太郎托自己母亲送给自己的礼物。 一只水头极佳的翡翠镯子。 她歪着头看着上面翡翠镯子上的价签,“镯子很好看,谢谢您……” “胜子你喜欢就好。” “……但是这份礼物有点过于贵重了,下午的时候人多,我觉得当面拒绝可能伤了前辈您的面子,所以等会儿我把钱转给您吧。” 酒井胜子轻声说道。 这只镯子标价极为不菲, 但酒井夫妇对女儿的品行很放心,秉持着富养女儿的原则,给她绑定的是酒井一成教授的花旗银行签账卡的副卡。 每个月的签单限额上限是十五万美元,还有十万美元的临时额度。 酒井胜子日常不花什么钱,但需要的话,转个镯子钱还是小意思。 “胜子,我们两个何必分的这么清楚呢?不过是一个小礼物而已。”电话那端小松太郎的语气非常的无奈。 “我觉得不太合适。”酒井胜子摇了摇头。 “礼物送的不合适?”小松太郎语气不快,却依旧保持着耐心。 酒井胜子微微摇头。 她是个教养很好的姑娘,不愿意驳了人家前辈的好意。 若是往日, 酒井小姐看在母亲的份上,可能或斟酌着用委婉一点的说辞。 但是今天她思索了片刻,突然很想把话彻底说开。 “礼物不合适,我们也不合适。” 她坐在床上,望着床头被自己用一个精致相框装好的那张线描速写,轻声说道:“抱歉,小松前辈,我非常的抱歉,但——我不会嫁给你的。” 随着这层窗户纸被彻底捅开,电话双方瞬间陷入了沉默。 只能听见小松沉重的呼吸声从电话的那头传来。 “胜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松在电话那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到。 酒井胜子此前对长辈们对着她和小松太郎的撮合,更多的是抱着无可不可的态度。 日式的上流社会里,一切都像是按照特定程序运行的齿轮。 女孩长大了,总要挑个丈夫嫁掉。 大概率是圈子内的人,两家强强联合,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听上去像是商业公司运行逻辑,多过男孩和女孩间的结合。 其实本来也就是如此, 无论是茶道、美术、围棋,从德川家康统治东瀛的江户时代,大家就开始在小圈子内互相联姻,都这么干了好几百年了。 以前这种方式被称为【家元制度】。 由行业内小圈子内几个名门共同推举的“大家长”,如严父般的威严管理统帅这个行业,大家彼此联姻,巩固地位。 比如东瀛今日的茶道大财团,零几年当选的这代茶道“家元”主,他所出身的家庭三千家。 三千家从四百年前原平合战的时代,就当上茶道的大家长了,到今天依旧是行业领袖。 甭管水平好坏,每年家主在茶道大会上烹饪的新茶,仅仅九滴茶就能卖上百万美元。 这就是身份。 这种行业管理机制,在战后则换了个名字,改为了某某协会,其实本质上还是老旧的一套运行思维。 小松前辈的老爹论财力,经营着日进斗金的小松画廊,论身份是目前的书画联合会主席,实权中的实权。 搁战国时代,地方大名见了都要扫榻相迎。 这么想来确实真是良配,酒井太太希望让小松太郎做自己女婿也是可以理解的。 酒井胜子没有反对过。 小松前辈看上去蛮喜欢自己,自己对他谈不上喜欢,也没有什么非要拒绝的理由。 至少比和那些政治华族们联姻,搞不好就要从结婚开始专门回家相夫教子。去每天专门负责经营家族的人脉往来,做个雍容得体而无趣的“公卿夫人”,要自由多了。 酒井胜子根本就不在意小松太郎在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的传闻。 结婚后断了很好, 不断继续在外面玩……她也随他去。 美术圈里这种事情真的太多了,酒井胜子从小就见惯了。 现代艺术家和摇滚歌手一般,私生活混乱根本就谈不上新闻。 毕加索这路大师,五十岁了照样整天去包养漂亮未成年的女学生做他的情妇,还对着刚刚给他生下孩子的情人和妻子在面前扭打撕咬的场景哈哈大笑,以此自得,以此取乐。 和这种简直应该把头像做成枪靶纸,拉去天天打靶鞭尸的大渣男行为相比,小松太郎不过勾搭几个电视台女演员的小小花心,连道德黑点都算不上,完全能算得上模范丈夫。 因为谈不上爱, 所以根本不在乎。 自己给他生孩子,他给自己开画展,各取所需,很公平。 酒井胜子早就很平静的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这也是无数人所向往的生活,她无法说不。 只是现在,酒井胜子彻底的改主意了。 她有一千个选择嫁给小松太郎的理由,可惜,唯独喜欢这种事情,却是不讲理由的。 “我很抱歉。”酒井胜子轻声道歉。 “为什么?” 小松太郎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无法理解。 “因为你无法和我一起看雨。” 酒井胜子挂掉了电话,走出了酒店的房门。 …… “杰瑞,不用给我省钱,要不要再加个蹄花汤?” 德威校园边,一家档次不错的本地餐馆中,莫娜用餐巾沾了沾嘴角,挥手叫来服务生。 “不,珊德努小姐,我真的已经吃的很饱了,还是让我来请客吧。”杰瑞放下银制的勺子,看着眼前跳动的烛台和玫瑰花。 这是他特地挑选的一家本地小资情侣常去的烛光餐厅,档次不如他之前去的那家使馆区的意大利菜餐厅,胜在氛围感也很好。 雨水、钢琴、玫瑰花,隔壁桌还有一对老外游客情侣在无声的拥吻。 一切都很浪漫, 遗憾的是,对面的女子学生会主席,却并没有表现出春心萌动的样子。 珊德努小姐一直无声的对付着眼前的茶点,甚至连开口说话的次数都很少。 “不,我坚持由我来请客,这是我们说好的。”莫娜微笑了一下,然后在pos机的屏幕上签了字。 “稍等,你给我们照个相吧。” 杰瑞把手机递给一边的服务生,示意服务生来拍摄一张合影。 莫娜有点迟疑。 “只是纪念一下。”杰瑞耸耸肩。 “好吧。” 接受了人家这么重要的礼物,莫娜也不想表现的太过不近人情,她礼貌的和杰瑞合完影,就拿起自己的手包站起身。 “今天雨下的真大,一会儿回家安全吗?要不要我叫司机来送你。”杰瑞既然展现绅士风度,就准备展现到底。 “不用了,我在给我们家的司机打电话,他应该也来了。” 孟买小哥正坐在餐厅街对面的一辆沃尔沃xc60里,无聊的看美女杂志。 接到老爷家小姐的电话,立刻举着雨伞,从车里小跑了过来。 “小姐,这家伙看上去比顾少爷阔的多啊,你们以前一起吃饭,可不会去这么好的餐厅。您最近不再跟顾少爷来往了吗?” 孟买小哥见莫娜和一个此前没有见过的金发青年人挥手告别,在为小姐拉开车门的同时,好奇的问道。 以前不去高级餐厅,是因为要照顾家里条件有限的顾为经的面子,今天则是向杰瑞表达感谢,意义不一样。 莫娜脑海中转过这个念头。 她没有心情向自家的男仆解释太多,只是皱着眉头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最近好久都没有看到顾为经少爷来家里玩了,以前你们经常在一起。”孟买小哥说。 “对,以后他应该也不会再来我们家里。”莫娜心情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有些烦躁的说道,“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她注意到了孟买小哥脸上闪过去短暂的遗憾神情。 “怎么,你很喜欢顾为经吗?”莫娜眉头微皱问道。 “哦,顾少爷经常对我笑,还有……” 孟买小哥确实挺喜欢莫娜以前的那个小男友的。 他印象中,顾为经是个对他这位男仆总是很有礼貌,笑起来也很温和的年轻人的。 “……他上个月经常雇我的车去给本地的一家孤儿院送东西,每次我都能拿点劳务费。” 孟买小哥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诚实的说道:“我能从他身上赚点钱。” 第一百七十九章 经验兑换 第179章经验兑换 和阿莱大叔商量之后,顾为经决定暂时征用了看门人的门房小屋,做为他和酒井胜子小姐的临时画室。 露天在雨中画画,或许能在浪漫的爱情电影里看到,但肯定不现实。 思前想后, 除非搭棚子,否则阿莱大叔的这间房子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从这个门房的小窗看出去,恰好几乎能将老教堂的全景收入眼底,差不多便是卡洛尔画中的景象。 酒井胜子还在路上, 顾为经便与阿莱大叔一起,将窗边的桌子挪到了里屋的铁架子床旁边,然后将两个木头画架一左一右的放好。 茉莉小姑娘在炉子边烧茶。 而顾为经则透过窗户,望向这座古老的宗教建筑。 雨水中它牢牢的屹立在脚下的土地上,巍然不动。 在西方世界的很多地方,教堂都是与时间融为一体的古老建筑。 若不留意岁月在砖石表面留下斑驳风化的痕迹,光看浅红色圆形屋顶、乳白色的建筑墙面以及嫩绿色的窗户镶边的话。 这座孤儿院就算实际年岁比顾为经爷爷的爷爷还大,可外表竟然甚至有些时尚。 教堂也许是世界上风格最多变,造型最繁复的建筑之一。 因此描绘这些教堂几乎成为了油画家们表现自己精妙笔法的最好机会。 一幅幅作品,就像是一座座检验自己伟大技艺的里程丰碑。 欧洲近乎于任何一个以风景绘画闻名的油画名家都画过这类题材,这使得以教堂为主题的作品在美术课本上琳琅满目。 洋葱头式的拜占庭教堂、圆形拱顶式样的罗马教堂、棱角分明,像是直插天际的竹笋的哥特式教堂、复古典雅的文艺复兴式、富丽堂皇的巴洛克式样结构…… 拉斐尔、马奈、莫奈、亨利马蒂斯、毕加索…… 观众们能轻易的在不同年代的名家作品中,看到一部完整的建筑风潮变迁和油画技法演变的历史。 好运孤儿院原址所在的老教堂,顾为经判断应该属于十八世纪左右流行的洛可可式教堂。 这种建筑设计,外表较为简单。 简洁明快,纤巧娇媚,喜欢用浅色调的清新自然风格的建筑语言和富有艺术美的带有弧度的曲线。 它最大的优点则是建造起来花费较少,比起哥特式大教堂动不动上百米高,常常要以连续多少个世纪为单位来计算的工程时间,要省时省力的多。 不少殖民地时代的经典教堂,都是走的这种风格。 虽然简单, 但好运孤儿院建筑墙体上的呈现出桃心型的表面窗户上,仍然像那些欧洲的华美教堂一样,细制镶嵌了精致的彩色玻璃窗。 不少彩色玻璃其实都已经在多年前就掉落碎裂,幸运的是,面朝着门房的正面的几扇彩色玻璃窗还大体保持着旧时的风貌。 被彩色玻璃窗所折射渲染的像彩虹般朦胧梦幻的烛光——恰恰就是女画家卡洛尔的《雷雨天的老教堂》画面上最美丽夺目的亮点,也是最难描摹出神彩的部分。 就算有书画鉴定术的帮助,他也仿得很困难。 它不像是朗世宁发明新体画这种,更多的是绘画理念上的难度,纯粹是实打实的油画笔法上的难。 这是油画临摹难度的皇冠,笔法经验需要一点点的积累,硬桥硬马的功夫,最做不得假。 那位女画家画烛光,就像巧夺天工的老匠人,用上千片琳琅满目的翠鸟羽毛、珊瑚和玛瑙,镶嵌出一座点翠花冠一般。 《雷雨天的老教堂》阴郁的画布表面,那抹彩虹般的色彩光泽,完全是用细致入微的笔法一点点的勾上去的。 所谓大师级的油画技法,最显着的体现就在这里。 别说自己创作,之前让顾为经对照的原作一笔笔的来画,都很难能画出卡洛尔本人的神意色彩。 【当前任务:选择临摹一幅油画技法达到lv.7大师一阶的印象派作品。】 【1、达到临摹相似度20%以上,获得初级宝箱一枚。】 【2、达到临摹相似度50%以上,获得中级宝箱一枚。】 【3、达到临摹相似度90%以上,获得限定奖励:雷·诺阿-人间百态幽魂残片,该奖励只能收获一次。】 【当前临摹最高相似度:39.1%】 “看看今天能不能借助实景作画,跨过十个百分点,拿到中级宝箱。”他在脑海里慢慢的盘算。 汽车引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黑棕相间的奔驰车从已经打开的院门中滑了进来。 车门打开,随着带着白手套的酒店司机为客人打开后门,一位穿着暗红色裙子的窈窕姑娘,就出现在了顾为经的视野中。 酒井胜子从司机手中接过雨伞,站在院子里稍稍驻足,凝神打量着眼前的孤儿院。 说来也是难以置信, 她为了这座老教堂写了一篇论文,也曾经临摹了接近十幅卡洛尔的原作,但这还是女孩初次来到实地。 此时暴雨如注,雷鸣不止, 酒井胜子却觉得像是在和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久别重逢般的平静。 “胜子,在这里。” 顾为经提着一盏瓦斯煤气灯,从门房里跑了出来,站在屋檐下对着酒井胜子挥手示意。 女孩转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微笑,小步向顾为经跑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顾为经有些惊叹今天晚上的酒井胜子,看上去显得格外的漂亮。 对方没穿往日里的带衬衫和深色外套的保守校服,而是换了一套能凸显身材的红色的小裙子。 她也没有穿长袜,丰润的长腿就露在外面。 酒井胜子应该还少见的化了点妆。 和蔻蔻比起来,酒井小姐的化妆技术似乎还略显生涩,反而更能显得女孩的天生丽质。 她的两腮软软的,深色的眼影突出了本就美丽的的五官的层次感。 瓦斯灯的光线为她铺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这让酒井胜子在看上去又清纯又性感,像是突然从邻家女学生妹子长大了,多了些成熟女人的妩媚。 因为跑动, 胜子脸色有点潮红,反衬着肌肤白皙如玉。 “今天的天气真好,顾君。” 酒井胜子走上门房的小台阶,轻轻拉了拉顾为经的袖子,在对方耳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微微的雀跃,似是第一次从金丝笼子中飞出来的小云雀。 “天气真好?” 顾为经看着天上乌云低的像是盖在教堂尖塔上方的天色,微笑的调侃道。 酒井小姐低下了头,面颊一下子就更红了。 话刚刚说出口, 酒井胜子就觉得自己真的好笨拙,竟然说出了这么难以理解的话来。 出发前和小松太郎的那一通电话,让酒井胜子心中充满了放下负担的轻快感。 她现在很开心,眸子清亮,有千言万语想要说。 酒井胜子本想说今天真是个临摹油画的好时候,想说这是我第一次偷偷从大人眼皮子底下跑出来,想说我很开心和您一起临摹,想说女画家卡洛尔前辈当年应该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完成的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 见到顾为经的面,无数话汇聚到唇边,就鬼使神差的变成了一句,今天的天气真好。 她自己都觉得听起来蠢蠢的。 “呃……”酒井胜子想要解释一下。 “你说的没错,今天的天气真好。”顾为经突然笑了笑,看着酒井胜子的眼睛,又抬头望着天上的刚刚划过的闪电,重复了一句,“确实很好。” 酒井胜子突然觉得自己不必再解释了。 所以女孩又抿住了嘴唇,只是站在原地笑。 “顾君,我们开始动笔吧。” 酒井胜子走入了阿莱大叔的门房小屋,看见窗台上摆放着的两块透明的亚克力板调色盘,再次会心的一笑。 房间内并没有摆放《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原迹。 孤儿院没有存放这么珍贵艺术品的条件,对于酒井胜子和顾为经两个已经临摹过多幅原画的人来说,不算太碍事。 卡洛尔女士的原画,已经铭刻在他们的脑中了。 而且,也不需要过于依赖原作,在卡洛尔绘画的现场原址临摹最大的优点就是,活的画作就真实的存在身前。 只要透过门房小窗看向窗外的雨夜,就是一幅真实的流动的雷雨天的老教堂。 “稍等,茉莉?” 顾为经朝着屋里喊。 蓝裙子的小姑娘端着两个黑色的小茶碗,从里屋的炉子边跑了过来。 茉莉将一个茶碗放在顾为经旁边,睁着一对乌溜溜的眸子,带着三分向往,七分自卑的看着一边的酒井胜子。 小姑娘有限的人生中,只见过孤儿院里的脏娃娃和偶尔来这里进行志愿服务的义工。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贵优雅而又漂亮的大姐姐。 茉莉已经到了隐约知道美的年纪了。 美丽有一种天人逼人的光环。 就像丑小鸭遇上了白天鹅,尽管酒井胜子属于气质很温婉的那种女孩子,茉莉还是被对方反衬的像是块渺小的黑煤球,自卑的抬不起头来。 “碗烫过了……” 茉莉见酒井胜子落在孤儿院旧茶碗边沿的缺口上,更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右手使劲的在裙子上蹭了蹭,才小心的把茶碗递给了对方。 “干净的,姐姐,不脏的……” “谢谢。” 酒井胜子温柔的对小姑娘笑笑,接过茶碗,把它放在窗边。 “姐姐你好美啊,我将来要能有您一半,不,三分之一漂亮就好了。”见到酒井胜子并非高冷的不可接近,茉莉胆子大了一点,羡慕的说。 “你也有一双很美的眼睛,我很羡慕。” 酒井胜子摸了摸茉莉的头发,轻声鼓励道。 茉莉的脸竟然一下就红了,羞答答低头的就想要跑开,却被顾为经拉住了。 “茉莉,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伱的嘛,从左往右数第二扇窗户,如果你够不着的话,叫阿来大叔帮你。” 顾为经递过一把雨伞,在茉莉小姑娘身边耳语了几句。 小女孩点了点头,拿起雨伞,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大约几分钟后, 一盏烛台所发出的跳动的微光,就在教堂中缓缓亮了起来。 雨夜中跳动的烛火,带着宗教仪式般的肃穆,一如当年女画家卡洛尔笔下的场景。 “我们现在开始吧。” 顾为经将松节油和亚麻油开始以1:1的比例混合,开始稀释颜料。 雨水始终没有停下或者变小的意思,瓦斯灯的光线带着有暖意的温度,照在狭小门房充当的画室里。 青年男女挨在一起,他们两个人手臂上的皮肤偶尔会互相触碰挨碰一下,带着彼此的体温,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两个人都在享受着很有默契的安静,彼此专心对着记忆临摹。 顾为经轻轻将一点点象牙黑和温莎紫用刮刀在亚克力板上混合,举在额头前。 他发现自己并不需要把透明的调色盘放在画板的背景上,去把握颜色的浓淡。 此时窗户外的真实世界,就像是一块生动的画布,顾为经甚至可以完全隔着这块小小的塑料片,尝试着将调配出的颜料,和真实的色彩相互印照与交融。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为经反而慢慢的开始变的困惑,本来流畅的用笔也略微迟疑了下来。 印象派是捕捉光的美学, 将瞬息万变的光色捕捉凝固在笔下,是印象派画家永恒艺术的追求。 这种光线通常指的是阳光。所以,有一段时间,印象派甚至又被称为是阳光画派。 卡洛尔反其道而行之,用迷幻而绚烂的笔法,绘制了一幅雷雨天的景象。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 这幅画的灵魂仍然是光线,烛光和天边流淌的闪电混和,似是被琥珀封印住的绚丽极光。 对着原迹临摹的时候,顾为经还不觉得什么。 可此时, 他却明显的感到了一种缺失。 顾为经用指尖轻轻的敲着亚克力板调色盘,思索着,迟疑着,像是在做出某种决定。 冥冥中的第六感告诉他,如果想要拿到系统奖励的中级宝箱,这么画下去——还不够。 顾为经重新打开虚拟面板,找到慈善财富兑换面板。 【经验兑换面板:】 【当前可分配自由经验值:3105】 第一百八十章 技法突破 第180章技法突破 随着陈老板帮自己拿到批文,钱转到孤儿院的账上,现代化改造施工提上日程之后。 顾为经几日前就已经收到系统经验值到帐的提示。 足足接近3000点的自由经验点,让他充满了穷人乍富的满足感。 他这段时间暂时没有太着急把经验值点出来。 一来,顾为经日常还需要留一点经验值用来使用书画鉴定术。 二来,他其实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分配这笔经验值。 三千多点自由经验值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真要随便规划一下,也就剩不了什么了。 虚拟面板中,几个可行的选择中,最先被顾为经排除的,是给【杂项·百艺树】浇灌。 这颗能够结出杂项绘画技能的百艺树,就似神话中可以掉落金银财宝的摇财树般珍贵。 对美术生来说,“传奇级”的绘画技能可能比真金白银还要更有价值。 遗憾的是,它同样是个吞噬经验的无底洞。 浇灌一次就要上千点经验值,还仅仅只是有“概率”长出新的分支。 他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3000点经验值,浇三次就没了,收获并不确定,很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为经暂时还玩不起这颗树苗。 剩下的就是绘画面板。 在绘画五大项之中,顾为经如今最需要用到的就是中国画、素描、油画三项。 他的中国画相对较弱,素描则是绘画领域中和其他绘画种类百搭的根基,而油画技法有初级宝箱的滋润,职业一阶的经验条已经填满了大半。 若是倾斜给油画,应该就能直接突破到职业二阶了。 正是因为选择看上去都不错很多,所以顾为经反而有些犹豫。 “怎么了?” 酒井胜子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停顿,侧过头,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轻笑的问道:“你觉得累了?” 女孩微微伸了个懒腰。 为了要从窗户中找到合适角度观察孤儿院,同时门房小屋原本空间就有限,他们在临摹的时候,都必须要挨在一起使用站姿来画画。 从开始临摹到现在,已经过去不少的时间。 酒井胜子今天上午去了海滩游泳,中午和晚上又陪着酒井太太在血拼翡翠,可画到现在,她却精神很好,一点也没就觉得疲惫。 默契、温馨、愉快,还有些许的甜蜜, 酒井一成教授在名古屋、东京、摩纳哥和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都有景色优美的地产与灯火明亮的专业工作室。 那些胜子曾经习以为常的大画室中,光是购置的为了模拟各种自然光线的补光灯组照明系统,就价值十数万美元。 可她都觉得没有这间只有两盏瓦斯灯照明的简陋小屋,合她的心意。 这简直是酒井胜子经历过的最快乐的画画过程,她都有点希望这张画的篇幅要更大一点,让时光凝固在这一刻,永远也不要结束。 “光?”顾为经轻声说,“光不够有神。” “你指的是烛光吧。” 酒井胜子不愧是绘画天才,她的临摹速度要比这段时间在系统帮助下水平突飞猛进的顾为经,还要略微再快一点。 顾为经的画布上刚刚画完底色和远景天空,她已经画到了教堂的主体细节。 她稍微思索了片刻,就知道顾为经话中的含义。 她将画笔插进一边清洗用的媒介剂水筒中,从顾为经手中接过对方的调色板,举到额头前透过光滑的塑料板看着外面的天色,又看看自己面前的画布。 “其实挺不错的……” 酒井胜子将瓦斯灯的火焰拧到最亮,稍微往自己的身前挪动了一下,在火光中比较着顾为经和自己的颜料。 做为没有条件下的应急照明, 比起可以轻易达到上千流明亮度的冷光手电筒或者白炽灯,瓦斯灯的照明能力较弱,但色温偏暖,更加贴合日常的自然光线。 所以画布在瓦斯灯下的观感和在阳光下的观感近似,画出来的画面不容易偏色。 “我来帮你看看,可以么?”酒井胜子歪了歪头。 在征得顾为经同意后,她拿着自己的油画刀沾了点珍珠白在调色板上稍微涂抹了片刻,又用干净的小笔刷在画板上刮了刮,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配置的话,颜色要更亮一些,可能稀释剂中亚麻油加的更多,但……没有本质差别……这其实已经调的很准了。” 胜子小姐无奈的摇头。 “仅仅的准是不够的。”顾为经也摇头。 “我明白的,我很懂顾君的意思,只是烛光本身就很难画,彩色玻璃更难画,这两个加在一起,形成的连绵彩光,把握起来太难了,不怪您的,这不光是把握颜料的问题。”酒井胜子说道。 她画油画的经验要比顾为经稍微多一点,就算对光线的把握要更准,同样也没有点石成金的魔力。 彩色玻璃曾在中世纪时期,被誉为神国的艺术,就是因为它的多变而不可琢磨。 12世纪,法国国王决定建造着名的圣德尼大教堂作为朝拜和祾寝安放之地,当时的院长苏热决定要让建筑内部充斥着天国的光辉,用以提升个人和天神的精神链接,使凡人走在建筑内部就像是走在了上帝的国度之中。 历史上第一次, 大面积的彩色玻璃被使用在了建筑之中,圣德尼大教堂也成为了建筑史上里程碑式的代表作,至今仍然是法式建筑华美复杂的代名词。 作为分隔人类和天国神域的媒介, 就算那些经验丰富的大牛画家们,在面对彩色玻璃窗的时候,动笔前都要再三斟酌的。 它并不是像很多人以为的是一整块大玻璃被直接制造出来,而是在生产的时候,在熔炉中添加了锰、钴这两类金属盐,玻璃会慢慢的变形,改变透光度,最后形成不同颜色的半透明小玻璃。 工匠再把这些小玻璃根据需要,切成成百上千个指节或者婴儿手掌大小的玻璃块,接着用熔铅沾在一起,在窗楞上拼接成图案。 甚至还诞生了专门的彩色玻璃画师这个门类。十九世纪以笔法空灵闻名的大油画家乔治·鲁奥就是做玻璃画学徒出身的。 酒井胜子望着不远处孤儿院老教堂上的窗户,轻轻把额角的发丝顺到脑后,神色有些遗憾。 她知道,以他们如今的技法,是没有可能把这些颜色准确的表达出来的。 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样的羽毛,也没有两扇一样的彩色玻璃窗。 数百块不同的玻璃就像数百种不同的颜料色彩。 因为早期玻璃生产工艺有限,以及生产批次熔炉不同的缘故,每一块小玻璃都或许是独一无二的。 可能两块紧挨着的玻璃都是翠绿色或者绯红色,看起来差不多,但透光度依然会有极其细微的改变。 “这里的烛光,其实我也没画好,真是可惜了这样的景色。”酒井胜子看着自己的画布,不知道是在安慰顾为经,还是在安慰自己。 烛光更加大了绘画的难度。 蜡烛不是一种稳定的投射光源。 它的火苗会跳跃,闪烁,忽大忽小,飘忽不定。 与彩色玻璃组合起来,画师想要准确的临摹出它的色泽,就像要在马路边投掷一枚苹果准确的穿过飞驰的汽车上杂技团小丑在空中抛出的花环。 如此复杂缤纷的色彩,放到画布上,甚至还没有半个手掌大,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也在处理这个部分的色彩时,花了很多的心思。 结果完成后的效果……不能说画的糟糕,可也只能算差强人意。 眼前的画布上,酒井胜子用极薄极细的笔法色彩,一点点的染出了蜡烛的光泽,看上去已经足够飘忽轻盈了。 却欠了一分灵动。 它是画,却不是火焰。 绘画的追求是在二维的平面上,画出三维的观感,讲出四维的故事。 普通优秀画家的画只是画,一流大师的画则致力于靠着焦点变化和视觉比例,在观众眼中营造出真实存在的空间。 而真正顶尖大牛宗师的作品,则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在娱乐匮乏的古典时期,上流社会的男女贵族们看画展和雕塑,就像是今天的年轻人看电影一样。 最受追捧的作品永远是有时间感的作品,它是会“动”的,会向伱讲故事。 看《八十七神仙图》像是参加了一场飘渺仙宫的众仙聚会,看《富春山居图》则像迈入了水沙青峰间,游山玩水。看《海中的升起的维纳斯》像是看到了一场美神的歌舞,看《哀悼基督》像是见证了一场宗教启蒙洗礼…… 酒井胜子看着画布上自己绘制的烛光,遗憾的叹气。 她自己的技艺仍然停留在“于纸上临摹”这个部分,这幅画依然是二维的。 画的只是很像,那点烛光还不够立体,无论离眼前的真实世界,还是女画家卡洛尔笔下灵动的感觉,都有很大的差距。 更谈不上,让前辈大师的灵魂,从她的笔下活过来。 酒井胜子望着身边的顾为经一直在盯着画布,一动不动,有些担心。 “顾君,别太强迫自己,损耗了精神。”她认为顾为经似乎有些过于着急了,所以柔声劝说道。 画家是很容易钻牛角尖的职业,印象派更是职业病的高发区。 雷诺阿、莫奈、德加、梵高……这一票人都在揣摩光线时,都先后出现了精神问题的症状。 跳河、焦虑、自残,只是症状轻重的区别。 “嘿,别再想了,我们可以经常来一起画画,你很年轻,我也很年轻,或许几个月,或许一两年,总有一天我们能够画出想要的效果的。” 酒井胜子从身后伸出手,轻轻捂住顾为经的双眼,轻声说道。 只是可惜,随着这家好运孤儿院的改建,今天这么好的临摹条件,可能就很难再现了。 对此,胜子小姐也很遗憾。 顾为经却挣开了酒井胜子的手掌。 他看了看雨夜,望着眼前的画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轻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我还是想试一试。” 【确定为油画技法,分配2863点经验值?】 他轻轻的在虚拟面板中分配自己的自由经验值,倾斜到油画之上。 随着他点击确定,原本还有一小半空缺的经验槽瞬间填满,下一刻,顾为经就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您的油画技法等级已经提升!】 【当前等级:lv.5职业画家·二阶(1\/)】 获得系统后, 顾为经从来没有过在短时间内,为自己分配这么多的经验值。 说是老僧传功,醍醐灌顶也许有些夸张,称一句豁然开朗,几乎毫无水分。 不像是知识卡片那种海量信息和知识涌入脑海的冲击感。 画布还是画布,画笔还是那支画笔。 可他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自己变得不同了。 接近三千点经验值的增加,足以让量变引起质变。一张耗费大量时间和心力的油画,往往也只能带来几十点经验值的提高。 人又不机器,不可能24小时的都耗费在画油画上。 正常来说,一位美术生就算用更方便些的丙烯,能保持一周画一张完整油画的频率就已经蛮卷的了,可能只有集训周才有这个效率。 东亚的美术生们,每次为了联考或者某些艺术竞赛而进行的专业集训,几乎都能让学生们脱层皮,放慢节奏欧洲搞不好都会有未成年人保护组跳出来指责虐待儿童了。 他们还要花大量的时间在速写和其他专业课上,日常就算一个月画一张也不出奇。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系统的帮助,三千点经验值可能是普通人数年乃至十来年的努力才能换来的突破。 这还得是你天赋和悟性不错,又够努力的情况下。 大多数人可能终其一生都触摸不到职业二阶的水准线。比如他爷爷顾童祥,比如德威的美术教师们。 甚至连酒井胜子小姐,如今都离职业二阶的地步,还有一点点的距离。 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像酒井胜子这样幸运到,从小就有顶级名师贴身指导呢? 顾为经最显着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用笔控制力的提升。 第一百八十一章 线条渲染 第181章线条渲染 顾为经从笔筒中拿了干净的画笔,在画架上隔着半厘米左右的距离凌空虚点,又轻轻用笔刷在画布没有颜料的地方轻擦,模拟着画画时的用笔感受。 “精细了许多。” 控笔的精细程度,就是画家绘画能力的基石。 从油画绘制的角度来看,作品上的一切图像,都是由成百上千的笔墨线条、色块与色点组成的。 所有繁杂的技法和巧妙的构思,都需要从手中一根画笔上表现出来。 画家对手中画笔的控制力越强,下笔越准,越精细。通常来说,最后的画面也就越真实。 就算不拘小节的野兽派, 笔法可以散,不能乱。 可以粗豪,不可以失控。 再先锋的艺术,无论表现的线条多么的抽象、狂野,让观众多么难以理解。只要画家仍然想要表达什么东西,用笔就一定要受控的。如何跳脱、剑走偏锋也不可以离开这个框架原则。 跳出去了,就不是绘画,而是小孩子的涂鸦。 客观上,不受控乱画胡画的美术作品……其实也存在,甚至有些还很昂贵。 艺术市场鱼龙混杂,每个人的审美需求也不一样,但非说一定要把这种作品归类到艺术的门类,也是行为艺术、空间艺术而非绘画艺术。 连笔都用不好的画家,根本没有谈艺术性的资格。 德威的素描教授瓦特尔,在提高班上让同学们用素描铅笔画小格子,就是训练的用笔的控制能力。 毛笔、油画笔这些软笔想要下笔足够精准,画的分毫不差,无疑要比铅笔、碳棒等硬笔困难不少。 画笔是画家手臂和意识的延伸,理论上是这么说。 其实画师们中,能把指尖旋转的小巧铅笔,玩的如臂使指的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用软绵绵又有弹性的猪鬃、貂毛、羊毛、松鼠毛、黄鼠狼毛……等攒成的软笔,在大多数学生手中,就像是“假肢”般,有着一层难以消磨的隔阂感,无法精准的控制。 类比到古代的战场上, 想要将别人头上顶着的一只苹果劈作两半,用匕首这类轻盈的小武器和欧式双手重剑这样大开大合的重兵器,要求的熟练度肯定是不同的。 宋代以后,东夏的国画大师们往往都是软笔书法大师,道理都是相通的。 顾为经却觉得, 如果让现在达到职业二阶水准的他,改用小号油画笔玩画小格子的游戏。 与蒙德里安这般高手,在作品中每根油画线条都能有半毫米级精度的病态控制力比较,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画的大差不差,还是不难的。 放在眼前临摹《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场景中,经验值的大幅度提高,给顾为经带来的最显着的改变,就是他可以表现出一些本来画不出来的线条了。 老教堂跳动的烛光火焰,在顾为经的脑海中,被分解成了成百上千份流动的线条。 只有将这些色线尽可能多的在纸面上用笔表达出来,才能还原出彩色的烛火灵动绚丽的光线。 没有笔触功力支撑,颜料就是死物。这就是为什么,顾为经和酒井小姐说,仅仅是颜料调的准是不够的。 烛光跃动的线条明明就充斥在眼前,其中的大部分,却都是原来的自己无法捉住的,这种感觉非常让人丧气。 脑子知晓原理,与能不能在笔下画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达芬奇小朋友花了一年时间才画出线条光滑鸡蛋的故事,真假存疑。 现实世界中太多的普通人,却真的徒手画个圆还画的千奇百怪,坑坑洼洼。 想要画烛火,比鸡蛋难了何止一个量级。 往简单画很容易。 随便用两根最简单的线条在蜡烛上拼成一个倒着的桃心,只要你不担心被笑掉大牙,这也叫烛火。 想要画的足够真实,则永远只有不断对自己的极限发起挑战一条路。 顾为经原本只能将脑海中那些线条,挑捡些容易好画的,表现个十之一二,再多就会像凌乱的毛线头般缠成一团。 现在的他, 却有把握用手中的笔刷,在纸面上复现还原出百分之五十的线条,甚至更多。 顾为经笔尖沾着颜料,手腕轻轻一抖,一条像是羚羊挂角般玄妙而灵动的漂亮线条,就出现在了画布之上。 他的信心大增。 “别跑,我抓住你了!” 顾为经再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夜,对着脑海中那些像顽皮的小精灵般难以捕捉的线条高兴的自语,脸上露出手拿猎枪的老猎户般的笑容。 他相信,只要把这些线条捉住,原本以前临摹时画的很“单薄”烛火,立刻就能变得丰满立体了起来。 “顾君平时为人处事比纲昌成熟多了,偶尔也会露出这样小孩子般执着较真的一面,可爱。” 酒井胜子听见了顾为经的自语,莞尔一笑。 她即使没太听明白顾为经到底抓到了什么,还是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画家最伤神的就是对着景物在那里枯坐冥想。 越想越烦心,越想越伤神,最后情绪上来了给别人脑袋来上一枪,或者对自己脑袋来上一枪的,酒井胜子都听说过。 动笔了反而好些。 无论顾为经抱着什么样的打算,只要开始画了,画着画着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就不会钻牛角尖了。 “失败了,撞了南墙,也就回头了。”酒井胜子笑笑。 面对顾为经想要抓住机会,临摹出女画家卡洛尔作品神意的举动。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这家伙愚蠢的不知道天高地厚,酒井胜子则只是认为身边的男生很有趣。 想要在艺术舞台做出超出常人的成绩,没有点野心怎么能行。 就算是傻,也傻的可爱。 稍稍的失败,其实有助于对方的成长。 酒井胜子她是见过世界之大的人,但顾为经不是。 小地方的野生天才,因为在同龄人中完全遇不到和自己水平相近的人,很容易过于相信自己的能力。 将来去了巴黎,去了佛罗伦萨、圣彼得堡、wyn……在最顶级的美术学院和艺术环境中,身边同样都是来自世界各地最优秀的同学,一下子发现自己突然变的平庸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就会让人觉得颓丧,失去了斗志。 美术史上不少小镇伤仲永,就是这样诞生的。这个问题甚至困扰了整整一代优秀的非洲画家。 平时多碰几次壁,只要能快速的调整心态,反而对将来的发展有好处。 想到这里, 酒井胜子自己都不太着急动笔了,她准备等顾为经尝试失败后,再和对方一起分析分析问题。 不是酒井小姐对顾为经的水平没有信心,而是她知道卡洛尔这位女前辈的笔法功力有多强。 还是那句话, 若非她的用笔技法强的可怕,也不可能让本来只是在傍晚闲逛的酒井大叔,一眼就在书画地摊上看出那幅脏兮兮遍布灰尘的《雷雨天的老教堂》,它的与众不同来。 哪怕顾为经看上去信心满满的样子,胜子小姐也不看好。 突然之间,大彻大悟,技法有质的飞跃的故事,在绘画圈并不少见。 几乎在毕加索、莫奈等名家传记中,都能看到相似的描写,这种骤然明悟般的感觉,酒井胜子也曾经有过一次。 然而,整体上来说,顿悟什么的仍然是极小概率的事件。 酒井胜子不会天真的认为,顾为经这么巧合的正好碰上了。 绝大多数时候,美术生们所以为的顿悟,只是井底的青蛙轻轻往光滑井壁上跳了一下而已,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又徒劳的落回井底。 酒井胜子看见顾为经从冷色调到暖色调,在调色盘上依次配出彩虹一般交错的颜料,每种颜料小小的一摊,手中还抓着两根画笔。 酒井胜子顿时便猜到了,对方希望用细腻的笔法来表达出光线混色的效果。 所以她主动开口:“我来帮你洗笔吧?伱安心画画。” “谢谢,我只要用小号画笔,一号或者二号的。” 顾为经点点头,并没有拒绝酒井胜子的好意。 油画与毛笔和水粉不同,膏性颜料的附着力比较强,洗起来也稍微有些困难。如果有笔刷毛丝间有未洗净的颜料,就可能会污染画面。 为了画画时方便,在表达色彩混合的时候,经常一种主要颜色就要用一根画笔,换颜色直接换画笔,最后再一起洗笔。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的画具两个人在用,画笔虽然不少,但是笔峰足够细小的小号画笔,总共就只有四根。 再粗些的画笔,画小线条就会有张飞绣花的不协调感。 这里的烛光颜色多变,画笔一次性使用肯定不够用,有酒井胜子帮忙洗笔打下手,自己方便很多。 “你想用最小号的画笔的线条,来一点点的渲染色彩过度?”酒井胜子点头鼓励道:“嗯,想法还是不错的。” 类似点彩画法,用细小渐变线条的细腻笔法,表达出暗部和亮部的微妙变化。 这种方式,酒井胜子也想过。 人家女画家卡洛尔就是这么画的。 不过酒井胜子觉得自己的能力达不到,所以就没有特意改用极细的笔刷。 画不出来,就是画不出来。 这不是你换笔勤快一点,颜料配的多一点,就能解决的。 要是文具多,就能解决用笔经验的问题,那么只要多买笔,人人都是艺术家。 夸张些的美术生身边摆两三沓好几十杆画笔,作画时右手拿一根,左手夹三根的都有,看上去像是卖笔的似的。 该画成什么样,还不是画成什么样。 如果功力达不到,一味追求线条的极致精细,画面就会显得凌乱。 酒井胜子不愿意打击顾为经的自信心,所以没有把她的想法说出来,反而在一边出谋划策。 “其实如果单纯想要表达细腻的线条,用榛形油画笔,效果更好,可惜我们没有准备。” 油画笔分为榛形(尖头),平头和扇形三种主要的画笔分类。 中世纪蛋彩画画家,和文艺复兴时期写实派油画家们基本上用的都是榛形的油画笔,印象派画家则偏爱用平头的油画笔。 扇形或者成倾斜四边形笔头的油画笔,则是现代才出现的油画笔种类。 榛形油画笔因为笔头较尖,是表达细腻线条的最好工具, 这间由门房小屋改建的临时画室较为简陋,酒井胜子他们用的都是平头油画笔,并不是很方便处理小线条。 “下次,我给你……” 酒井胜子拿着洗笔筒,靠在窗台上,倾斜着脸颊望着顾为经画画,随口闲谈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她猛的屏住呼吸,丁香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着凝视着顾为经身前的画布。 胜子小姐注意道顾为经的用笔非常优雅、流畅,笔下线条处处传达着飘逸的感觉。 平头画笔本就容易出现粗细不均的笔触。 顾为经手中的更是最小巧的画笔,一号油画笔笔间处的出锋只有大约四毫米宽,差不多和一根最小号的棉签棒粗细,用笔只要有任何不稳定,线条也就毁了。 酒井胜子发现, 顾为经从始至终,胳膊都没有一丝丝的颤抖,手腕稳的就像是机械臂一样,动作则很大胆,线条灵动不呆滞。 火焰流动,缥缈无形,光彩绚丽。 而他笔下的线条,就是用有形来刻画无形。 一条线、两条线、十条线…… 酒井小姐越看越仔细,越看越认真。 单论这些线条每一个她都觉得自己可以画出来。 可组合在一起,要是完全不出错,就难了。 顾为经能做到,自然不是单纯的运气好能够解释的通的。 “笔?” 酒井小姐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顾为经要换下一种颜色了,急忙将手中洗好的干净画笔递了过去,把他刚刚用完的画笔泡入笔筒。 她就这么默默的看着顾为经画画,注视着奇迹在她的眼前发生。 随着顾为经的用笔, 火光一点点在空白的画布开始缓缓的燃烧,似是细碎的彩色萤火虫在画布上汇聚成一个奇妙的螺旋。 深邃又神秘,就像记忆中卡洛尔笔下的样子。 酒井胜子需要慢慢的捂住嘴巴,才能从她起伏的胸膛中,将那声不可思议的喜悦惊呼压抑下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牵手 第182章牵手 顾为经不知道此时酒井小姐心中有多么的惊讶,他正在一种沉浸式的作画状态中。 心中只有窗外的景色,身前的画板,以及手中的画笔。 顾为经笔法如飞, 没有了原作放在眼前作为参考,门房小屋窗户看向建筑的角度和卡洛尔取景时的视角有轻微的不同。 再加上一百五十年的时光流逝,让老教堂表面石料风化和光泽度也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非要拿尺子和半圆仪一点点的量的话,顾为经这次的老教堂造型和卡洛尔笔下的老教堂造型,还是有些许不一样的地方。 若是单纯用——与原作连个线条和色点位置都不能差,一比一的复制。 这个条件为相似度的标准,来进行判断。 这幅作品,甚至可能没有当初在顾氏书画廊里,他用投影仪把《老教堂》照射在自己的画架上,再用铅笔小心的描下来的造型准确。 但是美术临摹所追求的还原,从来就不是要求临摹者如打印机般把原作完全复制下来。 是笔法的一致与灵魂的契合。 顾为经如今笔下的这张画,笔触表现力和色彩丰润的程度,比曾经高了不知道多少。 经验值所带来的提高, 不仅仅能用在表现烛光之上,在表现教堂的建筑结构,墙体的色彩和阴影上,也有明显的进步。 生平第一次的, 顾为经感受到了卡洛尔笔下的《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画面从他的心底涌了出来,各种颜料在笔尖肆意流淌,与亚麻纤维编织而成的画布缠绵在一起。 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和真实。 他往日只是邯郸学步似的笨拙的模仿。 自己现在做的,却是用心将原画从灵魂中“印”出来。 这是本质的不同。 三千经验值如瀑布般的倾斜浇灌,让顾为经终于迈过了【形似】和【神似】之间无形的门槛,冥冥中似能查觉到女画家自遥远的时光外传来的注视。 顾为经稍微修饰了几笔雷雨天的乌云和闪电,在教堂表面白色的砖石结构上的反射效果,完善细节直到临摹完成。 虚拟面板上便传来提示。 【当前临摹画作——《雷雨天的老教堂》已经完成!】 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本次临摹相似度:59.6%,您已经获得系统中级宝箱一枚!】 顾为经轻轻用手腕擦掉额头的浅汗。 他没有着急查看宝箱。 和女画家前辈的精神共鸣,让他停笔后如同梦游,神色有片刻的恍惚。 顾为经轻轻将手中的画笔交给一边怔怔不出声的酒井胜子,自己则走出门房小屋。 稍稍犹豫后,他就迈步进入院子中的雨中。 像是走入了自己画笔下的景色里。 雨水并不冰冷,只是微微有些凉,黑夜遮去了远方的现代化工厂的烟囱,好运孤儿院就似是凝固在画卷中时间孤岛,是一场来自漫长的十九世纪还没有醒来的迷梦。 顾为经轻轻蹲下身,用手指触摸被雨水淋湿的土地,对着那位好像在自己画笔下短暂活过来的幽魂打了声招呼。 “你好,卡洛尔小姐。” “你好,后世的小画家。”黑暗中有轻冷的女声回应了顾为经的招呼。 顾为经从恍惚中醒来, 不是幻觉,他竟然真的听见了有人回应了。 他惊讶的回头,发现是酒井胜子举着雨伞走到顾为经的身边。 女孩俏皮的微笑,歪着头说道:“我看到了奇迹的诞生,我想卡洛尔前辈也一定看到了,所以就替她回答你了。” 酒井胜子倾斜雨伞,为顾为经挡住了头顶而下的雨水,眼神中似是惊艳、似是崇敬、似是爱意。 …… “胜子真的是长大了。” 此时的酒井太太,可就没有什么好心情可言了。 相反, 她就像任何一个发现自己的贴心小棉袄被别的混蛋穿走的母亲般,带着几分狂躁,几分无力。 酒井太太默默的坐在酒店的沙发上,身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瓶酒店橱柜里的白葡萄酒。 白葡萄酒的瓶子被打开了,电视机里也随便在放着什么新闻节目。 酒井太太没有心思喝酒,更没心思看电视。 金发太太只是双手捧着高脚杯,鼻子轻嗅着酒液,用乙醇和香草醛的味道和电视机里的声音,转移注意力。 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酒井夫人心里不停冒出的,想要冲出去把胜子抓回来的冲动。 她焦虑的就像是电视剧里为孩子的教育问题而发愁的绝望主妇。 酒井太太睡眠没有那么深。 在酒井胜子在客厅中悉悉索索像是个小仓鼠一样画妆的时候,她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酒井太太却强忍着喝斥质问女儿的冲动,看着酒井胜子消失在酒店门口,几次张开嘴,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 酒井太太不是那种非要把女儿看的像是囚徒作牢般的家长。 她对胜子的约束,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拥有最好的人生。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 对于胜子这种一直很乖很温婉的小孩,真的拿定主意下定了决心,反而更难拉回来。 翘家出去玩这种事情,越是管教,越是叛逆。 她要敢把胜子锁在房间里,胜子就敢从外面阳台的窗户上逃跑。 真的看住了又怎么样? 胜子已经快要成年了, 她能防得住一次两次,防不住三次四次。 就算酒井太太真的24小时跟在胜子的身边,管住了女儿的双脚,对方也一定不会快乐的。 到时候吵来吵去,母女感情还容易出现问题。 何必呢? 酒井太太也年轻过,也是从小姑娘时代过来的人。 小时候, 父母就是伱的全部世界,可总有一天,你的乖女儿会喜欢上别的男孩,自己这个母亲不再是她最亲密的人。 她不再听你的话,会为了那个混蛋小子而出神,牵挂他,为他开心,也为他落泪。 他会轻易的取代你在自己宝贝女儿心中的地位。 尤其是青春的少女第一次爱上什么人的时候,那个人简直就是她的一切。 酒井太太就算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可她还是不爽极了。 “cabron(混小子)。” 她咬着牙,用西语说了句不太体面的脏话。 “喂?” 酒井太太拿出手机,拨通了小松太郎的手机。 “伯母?” 时间过的很久,电话那端才响起了小松太郎的声音,对方的声音认听起来闷闷的。 “胜子在你那边么?”酒井太太耐着性子问道。 “胜子不在酒店么?”小松的语气比酒井太太还要惊讶。 “哦,没事了,我刚看见胜子给我发的短信,她去酒店的健身房跑步了……”酒井太太语气平静的编了个借口,敷衍了两句后就按掉了电话。 不争气的家伙,就这还什么狗屁欢场情圣呢? 给他机会都抓不住女孩子的心,酒井太太在心里无奈的吐槽。 她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要是小松太郎有本事偷偷晚上把胜子约出去一起约会,酒井太太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很好, 可以确定了。 女儿果然是被顾为经这个混蛋拐跑了,怪不得出门前还有心情的画了个妆。 酒井太太在心中骂了句小松太郎废物。 她在套房里转了几圈,又走进女儿的卧室,最后在卧室里酒店客房服务生每天放巴黎水的小冰箱上面找到了一张便签。 【妈妈,别担心,我去好运孤儿院和顾为经画画去了,抱歉,别生我的气!!!】 酒井太太看着冰箱上的便利贴,看着胜子在便签上画着的那个可怜巴巴的笑脸,脸色变化了几次,还是对女儿生不出气来。 她最后只是咬着牙,把便签在手中握成一团,恨恨的叹息:“小混蛋,你最好对我女儿好一点。” …… 酒井胜子和顾为经坐在孤儿院屋檐下的长椅上,一直在看雨。 电闪雷鸣的雨势,终于有变小的意思了, 从接天连地的银线,慢慢的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水珠沿着屋檐哗啦啦的滴落。 “姐姐,你和哥哥一样,是学画画的吗?” 茉莉小姑娘照例很黏顾为经,见他终于不忙了,就又像跟屁虫般跑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 茉莉小朋友的好奇心,更多的集中在了这位看上去和顾为经关系很亲密的红裙的漂亮姐姐身上,凑到胜子小姐身边,问东问西。 “嗯,我们都是学艺术的。”酒井胜子轻声答道。 “我也想学艺术,院长阿姨说画画是富人才能学的,都是炒作,越看不懂越贵。我们这些孩子将来不可能靠着画笔,来养活自己。” 茉莉语气说不清是向往,还是遗憾。 “不是这样的,古典绘画重技法、现代美术重形式、先锋艺术重概念……只要你有掌握合适的方法,每种画都有每种画的欣赏方式,谁都看不懂的画一定是失败的画。” 酒井胜子正在顺手用一只小指甲刀,给茉莉修手指。 她一边捉着小朋友纤细的小手,一边认真的解释道:“学艺术是锻炼每个人欣赏美的能力,这是一种修养。不一定要以此为业,但如果你有敏锐的捕捉美的能力。无论你是谁,你的处境是好是坏,贫穷还是富有。你的人生或许都会度过的更加愉快丰富。” 酒井胜子笑着用大拇指从小姑娘的额头上抚摸而过,轻声说道:“比如说,我就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这就很艺术。” 她又指了指天空。 “现在的雨夜也很艺术,我和你的顾哥哥就看得很开心,这些都是不需要任何成本来欣赏的艺术美。” “懂得欣赏美,可以让一个乞丐也活得高贵。如果只把画作当成拍卖场上的交易金钱数字,就算你的做拥一整座摆满名画的美术馆,你也只是财富的奴隶。” 顾为经侧头望了对话的两个人。 因为阿莱大叔的缘故,茉莉小姑娘的英语不错,但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懂酒井小姐稍显高深的话。 茉莉跟随着酒井姐姐的手,望着夜空出神。 “你们今天来,就是在画这样的雨夜的么?”她轻声问道。 “对的,你要想画,以后我可以教你的。”酒井胜子微笑着说道。 她自己的《雷雨天的老教堂》其实只画了一大半,后面的时间都在看顾为经画画,并没有完成临摹。 其实在看到顾为经完成临摹作品的一瞬间,酒井胜子今天晚上就不再想要临摹了。 对于这样的夜晚,能看到这样伟大的作品就已经足够了。 顾为经的临摹作品肯定称不上伟大,称一句惊艳都还要看在他的年龄的份上。 酒井胜子见过太多,能把顾为经秒杀的渣子都不剩下的名家。 单纯从技法来说, 这张临摹画拿去参加高手大师如云的严肃的美术展,能不能入围都在两可之间。 而且任何一个正经的画展,原创性几乎是最基础的要求,临摹和抄袭一样都是作弊。 仿品画的再好都是没有意义的,就像油画村里一年生产的那几万幅《星空》,从艺术评选来说,同样是毫无意义的。 即使这样,酒井胜子依然觉得,这是一张足够伟大的作品。 她见证了顾为经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近乎奇迹的进步,这让酒井胜子真的觉得,是卡洛尔的灵魂从历史尘烟中走来,附着在了对方的身上。 沉思间, 她稍微将指甲剪的深了一点,可能有点弄痛了茉莉。 小姑娘像是闪电一般缩回手,用有些害怕的语气充满歉意的说道:“姐姐,小心伤口别染到了你。” 酒井胜子笑着摇摇头,拍了拍茉莉的小脑袋。 “没事的,你在我眼里和正常人一样的,让我看看有没有破。” 现在已经晚了,正常不会有义工来孤儿院帮忙, 因此茉莉手上并没有特别带用来区分身分的红丝带,但是酒井胜子听顾为经大概说过这个可怜小姑娘的情况。 现在已经不是把艾滋病患者当成麻风病一样恐慌的八十年代了。 世界上确实会有些坏人,得了艾滋病后想尽办法将病毒传染给别人,但正常的药物控制下的病毒传染性很低。 跟在酒井一成教授这种国际知名的大艺术家身边,少不了要参与各种慈善活动,酒井胜子也曾接触过艾滋病患者。 对这样乖巧的小女孩,酒井胜子心中只有怜惜。 “姐姐,你真好。”茉莉轻声说道,“和顾为经哥哥一样的好——” 小朋友犹豫了一下,这才试探性的问了她心中最好奇的问题,“你是他的女朋友么?” 酒井胜子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生。 就在这时,最后一丝雨停了,银色的月光破开乌云,从天空中洒落,照样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像是某种奇妙的宗教启示, 酒井胜子轻轻抽了抽鼻子,拉住顾为经的手,将自己的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微笑的说:“对,茉莉,他就是我的恋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恋人(月末求个月票喵!) 第183章恋人(月末求个月票喵!) (啊啊啊,求个月票啊。) 天色墨黑,点点的星辰似是高空洒下的银珠,一轮缺月将朦胧的光晕照在院子里的两个人身上。 酒井胜子轻轻将头在顾为经的颈间蹭了蹭,杏花的浮香从她温暖身体和发丝间飘散,将顾为经慢慢的包裹。 顾为经能感觉到胜子拉着自己的手在出汗,自己的手也在出汗,两个人的手轻轻的捏在一起。 耳鬓厮磨, 心跳如钟。 自己有限接触过的几个女孩子中, 他很少有过这样亲密温馨的时刻,莫娜总是对他若即若离,蔻蔻则像一只无法捉摸的猫,酒井小姐呢? 酒井小姐一直很温柔, 就算是现在,明明她依偎在自己的肩膀上,却像是一汪温暖的泉水包裹着自己,好像要将自己融化掉。 顾为经往日对待感情有些犹豫优柔。 他的情感经历并不比身边的酒井胜子更丰富,社会经验还不如走遍过世界的酒井小姐。 他某一刻曾经以为自己将来会和莫娜共度一生,从酒井太太那里得知酒井小姐或许喜欢上自己之后,心中的喜悦也更多的是虚荣和忐忑。 被这样优秀的女孩子喜欢,谁不会觉得虚荣呢? 忐忑, 则是因为顾为经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应对。 他对待这种事情太过青涩。 顾老爷子对顾为经的家教很严,爷爷顾童祥骨子里依然是一个很传统的重视家庭和亲密关系的东方文人。 他不像古板的老学究一样害怕孩子谈恋爱影响学习。 但自从顾为经步入高年级,莫娜第一次来家里玩后,老爷子就和顾为经谈过这个问题。 男孩喜欢女孩,女孩喜欢男孩,这是人的天性和本能,没有什么好避讳和害羞。 但是爱情是需要互相承诺的。 除了享受快乐,还要承担责任,如果和谁谈朋友,一定要多考虑对方。 这是他对自己孙子唯一的要求。 否则, 对于一个“君子”来说,没有负责的勇气,就没有谈恋爱的权利。 以这个标准来看, 顾为经就觉得自己小时候看过的小说里,《神雕侠侣》中的杨过大侠就很君子。 郭襄很好,公孙家的小姐很好,陆无双或者程英也都很好很可爱,但喜欢小龙女就是喜欢小龙女,就是要和对方厮守终身。 明教教主张无忌就是典型的反例,见一个爱一个,哪怕看上去比行事放浪不羁的杨过正派很多,却也不够君子。 如果和酒井胜子成为了真正的恋人, 他就不应该想着莫娜,不应该吃蔻蔻喂的小饼干,甚至连请托酒井太太增加一个提高班的名额,都要再三考虑胜子心中的感受。 爱情里不存在——我喜欢你,但也和别的女孩是“暧昧的好朋友”这种事情。 你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卿卿我我,你一定很不开心。 反过来,男孩子也要拿出男孩子的责任担当来。 顾为经就一直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所以才一直有些忐忑纠结,面对她的示好,甚至有些埋头鸵鸟,得过且过的心态。 今晚, 他竟然被酒井胜子主动表白了? 顾为经心跳加速的厉害, 被美丽动人的女孩子大大方方的在耳边说,自己是她的恋人,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好像充满了氢气,随时都会漂浮到天上去。 他侧过头,望着酒井小姐。 酒井胜子也正在凝视着自己。 “胜子?”他嘴唇动了动。 “我漂亮么?”酒井胜子轻声问道。 月光下她的皮肤像是最精致的骨瓷般光滑润泽,带着害羞的潮红。 这样大胆的示爱,让小姐姐也有些害羞,从耳垂一直红到了脖子里,胜子却依然鼓起勇气,毫不退缩的望着顾为经。 女孩带着温度的甜美呼吸,丝丝缕缕的吹在他的鼻尖和脖子上,淡紫色的瞳孔像是由细碎的水晶点缀而成的万花筒。 整个人看上去漂亮的不可思议。 “顾君,我喜欢您。” 酒井胜子轻声的重复道,她的脸色更红了,声音却坚定有力。 她轻轻凑到顾为经的耳边,对着他的耳垂轻声说道:“我是伱的女孩儿。” 顾为经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个地方,都要在对方的温暖目光中融化了。 我是你的女孩儿! 随着这句话入耳,他的心发出了像是被重槌敲响的铜钟般巨响。顾为经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拥有感和满足感。 他知道, 无论再如何,自己也是时候应该给胜子小姐一个合适的交待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顾为经的手机锁屏壁纸依旧是一张几年前,他和莫娜的照片。 屏幕合影中, 他和莫娜小姐挨在一起。 青春期的女孩发育的比男生快,那时候莫娜和自己差不多高。 两个人肩并着肩,手也像今天一样自己和酒井小姐一样拉在一起,远方背景则是仰光连绵的海岸线,他们笑得亲密无间。 就像是发生昨天一样,顾为经现在还清晰记得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 那是上十一年级的时候, 他和莫娜暑假里一起去仰光的moma海上游乐园玩。 那里有缅甸最大的摩天轮,还有自动照相的功能,在摩天轮下落时,为吊舱里的游客提供合影。 照相是免费的,吊舱运行到固定的位置就会拍摄,想要拿走照片却要花钱。 洗一张照片3万缅币,拷贝电子版同样的价钱,加缅币额外送一个相框。 莫娜问他们要不要去取张照片。 顾为经认为有点贵,3万缅币在照相馆里都能洗半打照片了,莫娜笑了笑。 几天后,珊德努小姐突然拿着他的手机一番操作,这张照片就成了顾为经的屏保,便用到了今天。 顾为经和莫娜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所有的花销从来都是aa的,他想把照片的钱转给对方,莫娜拒绝了。 “我们十年后,再来这里,拍一张同样的照片,下一次你再请客。”莫娜那时只是微笑。 青春期朦胧的好感,就如仰光春日的大雨般,骤起骤歇。 才过了两年, 顾为经再看这张照片,心中就颇有些物是人非的错觉。 “bro,youarebestsuitedtoeachother!(老大,你和嫂子真般配。)” 恰好此时, 社交软件里的同学群中传来新消息的提示。 他下意识的点了进去。 杰瑞刚刚分享了一张照片,聊天群中的众人正对此讨论的火热。 不断有同学在群里发鲜花的表情包以及类似“真浪漫”的感叹。 短短几分钟,就已经有了上百条新消息。 不停的有情侣花雨的特效从社交软件屏幕上闪过。 顾为经点开消息,看见那是一张餐厅的照片,莫娜和杰瑞穿着正装,坐在铺着格子桌布,摆满玫瑰花和烛台的小方桌两边,隔着烛火对望。 照片确实浪漫的可以给摄影杂志投稿了。 顾为经无声的笑了笑。 “烛光晚餐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但我可以陪您一起看雨。”酒井胜子拉住了顾为经的手。 她知道顾为经似乎和这个叫莫娜的小姑娘有过些故事,所以体贴的安慰道:“你有我呢。” 顾为经轻轻摇摇头。 他打开手机,可不是因为心里不平衡。 他找到社交通讯录,点开莫娜的头像,虽然对方删除了自己的好友,可是这么多年的聊天记录都保存在手机中。 【顾为经,你有多长时间没有来画室了?】 【顾为经,我们下周一起出去玩?】 【顾为经,周末来我们家一起做课后作业吧……】 【有一家新开的拉面馆听说不错,我们放学后一起去吧,我给你带了小蛋糕……】 …… 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的交往记录都留在这里,屏幕随手滑过,就像是一条汇聚着回忆的长河。 “就这样吧。” 顾为经迟疑了片刻,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看着这些聊天记录,酒井胜子眼神有片刻的暗淡。 这种陪伴的一起长大的经历,酒井胜子她确实没有办法和那个珊德努小姐相比。 这种珍贵的人生经历一定是非常美好的回忆。 她不嫉妒,只是很羡慕。 下一秒,酒井胜子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看见顾为经长按选择了莫娜的头像,然后选择点击删除。 【你正在将联系人(mona)删除,删除后,您和该联系人的相关聊天记录将一并清空,且不可恢复,是否确定?】 屏幕上弹出了相应的醒目英文提示。 “没必要,多好的回忆啊,留着吧。”酒井胜子反而替顾为经有点惋惜。 “不,过去了。” 顾为经选择了确定,看着这条聊天栏从他的手机上彻底消失,反过头来望着酒井胜子,轻声说道。 “酒井小姐,你也是我的恋人。” ----------------- “我会搞定我老妈的,以后我们放学后,就一起过来画画。” 酒井胜子搬着自己的小画架,和顾为经两个人将临摹好的作品从门房小屋,往孤儿院里的小画室里搬,顺便收拾一下房间。 做为刚刚被聘用的助理,阿莱大叔本来是想要帮忙的。 但是看门人情商很高, 他走进来看见男生女生言笑晏晏,气氛正好的样子,就非常识趣的消失在了阴影里。 临走前, 大叔只是用玩味的眼神看了一眼顾为经,顺便还牵走了一只黏在酒井胜子身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对着漂亮大姐姐充满向往的茉莉小灯泡。 “这里可以增加个画架,对着阳光。天气好的时候,或许能看见远处的仰光河。” 酒井小姐充满感情的看着这间小小的房间,似是新婚燕尔的女主人规划着他们的小屋。 “这里可以多摆两个豆包沙发。那里再加一套照明灯组,嗯,两个豆包沙发不够,可以多买几个小马扎。休息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给孤儿院的孩子们上美术课,教茉莉他们如何欣赏美术,我教他们素描,你教他们色彩……” 酒井胜子侧着脑袋,眸子出神。 女孩子的天性已经让她开始想象,应该要如何度过未来的半个学期了。 不, 半个学期不够,是未来很多很多年。 想到这里,酒井胜子便问向一边的顾为经:“有什么打算,如果愿意的话,你要不要去我爸爸所在多摩美术学院读书,林涛教授那里我去说。虽然央美是很好的美院,林涛教授也是很有名的画家,但……” 说到这里,胜子轻轻的举起他们交叉相扣牵在一起的手,微微摇晃了一下说道。 “但显然我爸爸肯定比林教授更照顾你。” 酒井胜子一直都知道,老爹酒井一成教授很欣赏身边的男孩子,可惜被林涛教授抢了先。 央美是亚洲最顶尖的美术学校,排名不比日本的私立名校多摩美术学院低。 不看林涛的面子,也要看曹老的面子。 就算喜欢顾为经,酒井一成教授也不好和这位曹轩在世最年长的弟子抢人。 现在嘛, 就不一样了,日式家庭女婿可能比不成气的儿子还重要。 酒井小姐认为,就算顾为经从林涛教授那里改投他老爹的门下,林教授也会理解的。 酒井胜子见到顾为经并没有露出太心动的样子,就悄悄的在对方的耳边说到:“我父亲签的是ofa的代理合同。告诉你个秘密,他可能能够把你推去那位'老奶奶'的工作室里实习哦。” 顾为经的眼睛眨了眨。 ofa,是大田艺廊(otafinearts)这家东瀛画廊的简写,属于亚洲精品画廊之一。 它的规模和高古轩、pace、里森,这种流动资金十数亿美元的超级画廊不能比,走的是精品路线,营业额只比小松太郎家的小松画廊高一个档次。 但ofa却有真正重磅的大人物,它们的当家艺术家——草间弥生。 这位老奶奶已经连续很多年蝉联各种美术榜单里,史上身价最高的女艺术家的头把交椅,比第二名到第十名加起来都高。 她也是人类历史上,从公元前五千年古埃及人在石壁上画壁画算起,第一位作品售价总和超过一亿美元的女人。 草间弥生和曹轩在《油画》杂志列出的艺术家买手评级中,都是六星半,并列在世艺术家排行榜的第一名,仅次于当年挨了一枪后的安迪·沃荷的七星。 没想到,胜子竟然有这样的门路。 很多人问安娜的事情,女主是谁其实我也还没定,按照目前的安排,安娜小姐姐发力的大戏份要等到新加坡画展了。 对女主有倾向的话,欢迎大家近群讨论,我会一直参考读者的意见的。大家喜欢哪个妹子,欢迎和作者反馈,大家更喜欢的就是作者希望写的。 谢谢大家! 第一百八十四章 感召 第184章感召 能去草间弥生的工作室实习,对绝大多数画家来说,都是极好极好的机会。 基本上和学金融的去高盛、摩根大通,学会计的去普华永道、安永这类领域顶尖的大公司镀金一样的效果,还得是核心部门的核心岗位。 有这种履历背书, 不管是想走纯艺术绘画路线将来去签约画廊,还是去做美术策展人,去佳士得、苏富比这样的拍卖公司做高级市场顾问,甚至去lv、爱马仕这样的奢侈品公司发财,都完全是任你挑选的。 尤其,草间弥生是女性艺术家的第一人。 在交易市场上,女性艺术家的作品价格往往要大幅度低于男性艺术家,草间弥生的作品均价却几乎能和顶尖的男性画家持平,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曹老都比不了,不是钱的事情。 第一就是第一,评论界很难判断,谁是二战及战后时代最有影响力的男性艺术家。 如果搞一个投票评选, 大概率是毕加索,或许是杜尚,也可能是安迪·沃荷。 但曹轩的名字,难以进入人们心中这个榜单头名的第一印象。 是超一流的,却不是第一。 而草间弥生则是唯一的超新星,是全世界女性美术生们眼里的偶像,是光,是电,是神话,是和安迪·沃荷齐名的波普女皇。 村上隆在她面前不过是个后学晚辈。 波普艺术出艺术圈最挣钱最商业化的流派,若是有草间弥生的提携,几年内达不到百万美元的年收入,才是失败。 不得不说, 顾为经真的动心了。 遗憾的是,他知道相比于五颜六色的波普艺术,曹老的中国画可能要更加适合自己。 也更适合那方刻着“顾氏主人”的印章。 在顾为经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条件后,赚钱是绘画的附属品,不是绘画的目的。 和爷爷顾童祥的交谈,让他心中更有了一种笔墨传承的责任感,他的祖先,他的血脉中隐藏着中国画的艺术之魂。 “我大概率是去德国上大学……你要问我最近的安排,可能要准备尝试夏天参加一个双年展吧?” 顾为经摇头说道。 “新加坡美术双年展吧,德国,是曹老的意思?” 酒井胜子对艺术潮流和前沿信息的捕捉能力,可不是莫娜这种仰光本地小姑娘能比的。 德国的大学加上夏天的画展,两个信息。 她几乎没经过思考,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哦,要是能跟在曹轩老先生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倒也不比去草间前辈的工作室差,看来老先生真的很喜欢你。” 酒井胜子点头。 她脑海中以为曹老最多也就是让顾为经跟在身边,偶尔提携提携小孩子,就像去草间弥生的工作室实习一样。 连酒井小姐也完全没往收徒的方向想。 曹轩老先生的辈份太高了,快一百岁的老人,是都够当他们太爷爷的活化石。 按照出道年纪来算,曹老甚至能归类到二战前一代的画家里面,上一次收徒距今都已经快要三十年了。 “算了,如果伱到时候想多接触接触波普艺术,我再替你想办法。” 酒井胜子替老爹挖角失败,稍稍有些失望。 但她也没有强求。 艺术风格这种事情,适合对方的才是最好的。能受到曹老欣赏,她也很为顾为经感到高兴。 她的关注点转移到了顾为经口中的画展上面。 酒井胜子皱了皱鼻子:“新加坡画展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出道平台,但由于疫情推迟了好几年的原因,这一届的竞争应该会很激烈。你要是愿意晚一年,参加与狮城美术展齐名的横滨三年展的话,我可以让老爸给你想想办法,能不能弄到一个特邀参赛的名额。” 这就是胜子暗示可以给他走后门了, 树懒先生也曾经给唐克斯馆长的金发女助理,商量着能不能要一个特邀画家的名额,但人家助理装作没听懂,给婉拒掉了。 以酒井大叔的知名度, 他自己表达出参展的意愿的话,别说是狮城美术展,就算是艺术皇冠上的明珠威尼斯双年展,主办方也肯定乐呵呵的,就把邀请函双手奉上了。 但如果换成推荐晚辈直接参展……组委会就要考虑考虑了。 其实, 说实话,换作往届,原本也是不难的。 高端画家从来就是一个互相帮助的小圈子,你推荐我的学生,我提携你的徒弟,水平说的过去,一个名额给也就给了。 反正只要别太丢人,观众也未必看的出来。 只是在疫情后,为了提振旅游经济和城市形象。这届狮城美术展的办展金额与办展规模格外的高,几乎创造了亚洲画展的新记录。 这个夏天世界上最重磅的艺术焦点,应该就是新加坡美术双年展。 名流汇聚,强者如云。 不仅是曹老,连远在欧洲的树懒先生,都推荐他参加狮城美术展。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方面,这次狮城画展的关注度空前。 任何能在这个舞台上崭露头角的画家,他的名声都会被聚光灯无限放大,昨天还默默无闻,一朝参展,就能吸引到全球最顶级的画廊经纪人与艺术推手们的关注。 参加一次画展,少奋斗三十年。 坏消息是, 竞争激烈程度也是空前的。 大画家们谁还没有个子侄晚辈呢?各种神通广大的艺术画廊们也都八仙过海、各找渠道的希望把自己所代理的新锐画家塞进这个青云之梯。 大家都有关系,就等于大家都没有关系。 主办方组委会方面对特邀画家的名额卡的很严,基本上除非你有特别特别硬的关系,很难通过私人人脉运作出参赛名额来。 酒井胜子也认真考虑过参加狮城画展。 酒井一成教授建议女儿稍微缓一缓,酒井胜子现在的绘画技法水平有些尴尬。 参加学生比赛,几乎是鹤立鸡群的优秀,完全找不到对手。 而如果是魔都、台北、狮城这种美术展的大师组,和那些普遍年龄四十岁往上,艺术风格接近成熟的老画家们相竞争,则能不能入围都不好说。 作品中的情感表达,更是胜子小姐的弱项,搞不好海选关就被淘汰了。 不如再晚一年, 以酒井大叔的人脉,走走关系,在明年东瀛本土的美术展,给女儿通过主办方渠道要来一个特邀画家的参赛名额,还是不太难的。 “我其实对狮城画展,已经有了些自己的理解。” 顾为经笑了笑,他注意到酒井胜子的目光多次在自己罩上垃圾袋的画架上扫过,就走到画架边。 “胜子,你想看看我的设计嘛?” “要看的要看的,可以嘛?” 酒井胜子立刻俏皮的快速点头,露出好奇的表情。 她从进屋来后就注意到了这个被深色塑料袋盖起来的画架,心里像是被小猫抓过一样,痒痒的。 胜子是强忍着好奇,才没有去掀开塑料袋,甚至都没有和顾为经提自己想要看的诉求。 她的教养很好。 顾为经要是想和自己分享创意,自然会给她展示。 要是对方不愿意,那么就要给他足够的隐私空间。 成为了男女朋友是一码事,尊重是另一码事。 很多画家对待自己未问世的作品创意,都保密的像是私房钱小金库的账户密码一样。 连情人或者妻子翻看都会发脾气。 一方面是因为,艺术作品和创作者的精神链接非常深。 有些作品很可能就是画给自己的。突然给外人看到,会有一种自己赤裸裸的暴露在外人目光下的不适感,类似手机里的私密照片一般。 更主要的原因是,害怕泄密。 未完成的作品创意很可能会因为各种不小心而被他人所偷走。 在艺术圈,抄袭不是新闻。相反每年要是没几个画家就抄袭这个问题网上撕逼,才是新闻。 毕加索生平最大、最“臭名昭着”的黑点,并不是他对待情人们的拔屌无情。 以当时的社会观念,大艺术家玩玩女人,算什么呢?不少女孩甚至终其一生都以和毕加索睡过为荣。 最让当时同行们讨厌毕加索的是,毕加索就是一个很喜欢“偷窃”的画家。 毕加索在法国创作的年代里,他经常喜欢去各种青年画家们的画室里转悠。 他会对着那些未完成的作品偷取灵感,看谁的作品设计的好,就跑回去自己把先它画出来。 诚实的说, 毕加索是个非常伟大的艺术天才。 他抄袭原作的作品往往比原画家的设计的更好,画的技法更杰出。 但这无法掩盖这么做是很“罪恶”的,也是对被抄袭的青年画家才华的剥削。 当时很多同行都恨他恨的牙痒痒,谁听说毕加索要来公共画室,就像听鬼子要进村了一样,纷纷把自己的画作藏起来。 毕加索自己还有一则艺术格言:“优秀的艺术家会借鉴,伟大的艺术家会偷窃。” 这句话后来还被乔布斯当成了苹果的经营理念之一。 酒井胜子不愿意越界。 互相尊重的恋人,才能走的更远。 “当然可以,欢迎指点。”顾为经轻轻掀掉了作品上的袋子,“只是刚刚画完了底图。” 酒井胜子手指交叉互扣在胸前,期待道:“底图已经能看出个大概了。” 随着画架上的遮挡被挪开,亚麻画布上的底稿便完整的展现在了她的眼中。 见证了刚刚临摹《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卓越技法,酒井胜子以为顾为经会选择油画作为参展的选择,他在大金塔的壁画上展现出了不错的中国画水准,但狮城美术展上明显油画更加吃香。 没想到, 她却能看到这样令人着魔的底图。 这种缠绵又精致的线条,是毛笔的技法么?这种平面化的透视视角焦点是怎么表达出来的呢?明明是油画重彩的风情,又从中透露出了东方的意韵。 构图也很精致,倾斜的三角形,像是一座歪斜的比萨斜塔。 明明你觉得画面的构图马上就会失去平衡,向着一侧倾倒,它又以一种奇妙的平和给观众踏实的感觉。 女孩缓缓的呼吸,眼睛盯着面前的画布,一眨不眨,似是被吸进了黑洞的漩涡。 “我爱你。” 这句话从酒井胜子唇间轻轻吐出,不知道是在和顾为经说,还是在和眼前的画作说。 西方的风情,东方的韵美。 眼前的画还没有完成,却给了胜子一种共鸣的错觉。 酒井胜子慢慢的伸出手,指尖从画布粗糙的纤维表面一厘米一厘米的抚过,她甚至能感受到画面的线条在和她的呼吸一起律动。 她在看着眼前的画,就像在看着自己。 这张作品实在是太棒了! 酒井胜子身上的东西方的两种灵魂,两种血脉都像是受到了感召。 那些画布上交织的线条,构成了奇妙的漩涡,吸引着女孩的目光不断的深入,探索。 不同画作对不同人的吸引力也不一样,忧伤的人更容易喜欢梵高的作品,小孩子更喜欢莫奈充满阳光、自由和新鲜空气的笔触。 而酒井胜子则格外喜欢眼前的绘画风格,她从画面中看到了一种文化的冲击和交融,绽放出了让她沉迷的魔法。 她甚至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良久, 酒井胜子才从画板上收回了目光。 她一言不发走过去,轻轻的伸开手臂,用胳膊环绕住顾为经的脖颈里,深深的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我以前只在吴冠中先生的画展中,找到过这种感觉,这是怎么画的?我看的出,这上面的线条,应该和你之前给我的那张钢笔肖像画有些关系,对吧。”胜子轻声问道。 “曹老的指点,线稿风格加上郎世宁新体画的特点,你知道郎世宁嘛?”顾为经解释了一句。 “只是听说过,我回去会找来他的画来看看。” 酒井胜子摇摇头。 她接受的教育以西方现代美术为主,对吴冠中这种曾经在巴黎掀起热潮的融合画大师还熟悉。 郎世宁这样的清朝宫庭画家,就有些陌生了。 胜子把脸埋在顾为经的怀里,感叹道:“实在是太美了,我爱这张画。” 第一百八十五章 酒井太太的震惊 第185章酒井太太的震惊 爱不是数学考试,可以按照固定的对错答案打分。 顾为经的用笔依然稍显稚嫩,笔触编织起画布上复杂的画法线条显得青涩,像是初飞的雏鸟第一次学着用细碎的树枝和羽毛搭窝。 它并非毫无缺点。 酒井胜子在美术馆里,见过很多笔触真的接近完美无瑕的大师名画,却就是极爱眼前这一张画。 不仅仅因为画面画的好,更是由于她喜欢这种共鸣感,因为她爱着持笔作画的人。 爱是一种没有道理的喜欢。 就像要从社会阶层、财富、掌握的资源等社会普世择偶标准来判断, 如果有类似银行资产信用评估师的专业人士,细制的出具一份精心制作的“恋人优质程度排行榜”。 人人会都觉得小松太郎或许是可以打95分乃至98分的男友,顾为经可能连60分都勉勉强强。 潜力股到绩优股之间的遥远距离,是一代代的财富积累和无数次抓住机遇的幸运选择。 中间少说间隔了三十个涨停板。 东亚这种卷王遍地的地方,天才是不值钱的。 这个世界上有八十亿人,拥有万中挑一的天赋的人,也有接近一百万人。 有才华的艺术生可能不至于像白菜一样烂大街,但能将才华变现成金钱的艺术弄潮儿,永远只有寥寥几个。 但在酒井小姐爱上对方的一瞬间,所有打分就都没有了意义。 就算真的有人把这样的榜单拍在她身前,像个推销保险的银行经理一样苦苦的哀求:“大小姐,看看吧,别犯傻了,经过我们评估后,小松太郎才是最适合你的。瞧瞧,他们家一年能卖上千万刀的画呢,资产就像黄金般坚挺,嫁给他,你想怎么开画展,就怎么开画展。” 酒井胜子也会一言不发的把这份表格撕的粉碎,因为她爱的不是小松。 酒井小姐像是个树袋熊般,揽着顾为经的脖子抱了很久,才松开手,脸上依然带着没有褪去激动潮红。 “我要把这张画的一部分,变成我的ins主页头像,可以嘛?” 酒井胜子用左手盖在画布上,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比画了一下,征求顾为经的意见。 她用手掌挡住了画面的构图精华和三分之一的主体,只保留了近景和底图的部分笔墨细节,以及阿莱大叔的人物轮廓。 绘画害怕被抄袭的是构图和创意, 笔墨细节画不画的出来,全看画师的水平如何。技法属于无法被偷走的部分,美术馆里水平比这高的画到处都是,所以不怕展示给他人看。 “你想照就照,没必要挡吧?” 顾为经这种仰光土着,依然是停留在学生思维中,还没有酒井小姐这么高端的版权保护意识。 “不,它的第一次完整亮相的舞台,不应该在我的ins上。”酒井胜子认真的说道,“我期待着今年夏天,它让世界瞩目的那一刻。” 酒井胜子不仅更新了自己的ins上的主页头像,也将这张画稿同步到了照片墙上,并配文——【mylover】。 我的挚爱, 一语双关。 刚刚坠入爱河的少女想要向这个世界宣布, 她恋爱了。 “过几个月,当我结束这份代理合同的限制,就把我们亲密的合影放上去。”胜子稍微有些遗憾的对顾为经说道。 “伱有代理合同?” 顾为经并不太惊讶,以酒井胜子的能力和资源,没有画廊关注,才是怪事。 “东京画廊+btap的新锐艺术家代理合同,为期六年,在我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每年算上各种补助和创作津贴,它们的基金会账户会给我发十二万美元左右的薪水支票,并全额报销去国外美术馆采风的国际机票,没有固定的创作要求,只是有些小限制。” 酒井胜子甩甩头,解释道:“说白了,其实就是人家花六年的钱,买一个出道后的优先签约权。” 她现在是有经纪人合同的。 这份合同是一家亚洲基金会所举办的全日少年艺术家大赛冠军金赏的奖励。 日、韩、新加坡这种活动很多。 音乐弦乐组的冠军奖励的是一把1832年的古董小提琴五年的演出使用权,而美术绘画组的冠军则可以拿到东瀛资历最老的艺术画廊——东京画廊的新人艺术家合同。 她不算东京画廊的正式代理艺术家,类似于足球队的青训合同,但金额一点也不“青训”。 美术行业,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高的百万年薪、千万年薪乃至几千万固定年薪的都不稀奇。 但十二万美元的年薪水,也已经妥妥的迈入国际艺术家的门槛了。 目前绝大多数中层画家,也就是这个收入区间。 酒井胜子因为是形象好,老爸又有名,东京画廊才愿意赌一把,这还包含了聘请酒井胜子当他们少年艺术家形象推广大使的酬劳。 正常往届金赏六年的新锐合同,总价也才十万美元。 毕竟没有创作交稿要求,画廊方完全是纯投入性支出。 面对未成年人画家,画廊是不方便像正式合同所签约的代理艺术家般,要求人家一年必须按季度要交多少张作品的。 要是把人家小朋友画的抑郁了,就算法院不判你压榨童工,媒体也能把你狂喷到死。 就像酒井胜子所说,东京画廊主要就是高价买一个优先签约的权利。 花这小百万美元最大的目的是,当她成年后在画展上正式出道后。 相同开价条件下,东京画廊有权优先拿下酒井胜子艺术生涯的第一份正式代理合同,那才是真正投资收获回报的时候。 “附加条款中,包括我不能做出有损公共形象的事,其中有一条细则约定了,至少在这份合同期间,在社交传媒媒体上不能公布恋情。” 21世纪, 艺术家们越来越流行明星化,在10年代潮流艺术家的概念兴起之后,这个特质表现的更为明显。 kaws、村上隆这些的时尚艺术家们,让艺术从以前上流社会的专属品,变为了受全社会关注的宠儿。 网络流量是现代传媒业的唯一真神。 无论艺术家们多么阳春白雪,都不能免俗,曲高和寡的作品是卖不出好价格的。 炒绯闻、走红毯、运作狗仔八卦,发行nft数字艺术品,男画家和女明星谈恋爱,大家开始纷纷走聚光灯博流量的路线。 青年艺术家们不至于像韩流演艺公司偶像练习生般严禁谈恋爱,但画廊方面不希望外貌条件绝佳的胜子小姐,过早的向公众宣布恋情。 “男友粉”、“女友粉”这种东西,只要和时尚传媒相关的领域,哪里都一样有。 毕竟, 看画未必看的懂,漂亮妹子却是雅俗共赏的。 很多漂亮的独立女艺术家都很讨厌以貌取人,认为外貌遮盖了她们的努力和才华。 然而, 不管承认与否,客观事实则是从古至今,高颜值单身女画家往往路途都会走的更加顺利。 漂亮,是很多旧社会西方女画家踏足上流艺术社会的初始门票。 俄、法、德、意十八十九世纪叫的出名字的寥寥几位女画家们,大多都是富商的漂亮妻子或者大画家的情人模特。 当年在巴黎画廊里给第一位女性印象派大师玛丽·克萨特捧场的青年顾客们,不少就都把她视为艺术女神和追求的对象。 即使酒井小姐曾经并不反对嫁给小松太郎,她的ins上也几乎没有留下过和对方有任何亲近感的照片。 其实不公布恋情,谈地下恋爱甚至隐婚,对酒井胜子来说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我不管,到时候,我愿意告诉整个世界,我喜欢你。”酒井胜子对着顾为经轻声耳语。 …… “客房管家么?给我准备一台车,我马上就要用。” 酒井太太颇为烦躁的客房电话挂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恨恨的站起身打开衣柜。 时间已经快要到子夜时分了。 这个点酒井胜子还没有回来,让胜子的老妈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一想起,有些土猪现在正在绞尽脑汁的拱她们家如花似玉的大白菜,酒井太太就不爽的好像要从鼻孔里喷出火来。 西班牙、意大利西西里这种地中海沿岸的国家地区,属于欧洲文化中男女关系较为保守的地区。 传统的讲究贞洁的罗马天主教家庭占到了居民结构的一大半。 甚至曾被戏称为欧洲修女。 酒井太太也不是非要把女儿当成清心寡欲的尼姑般看着,只是谈恋爱的时候,很多时候女孩子不知道保护自己。 至于男孩子们…… 哼, 那些狗屁混蛋小子们谈恋爱时,脑海里装的是什么玩意,酒井太太还不清楚嘛! 嘴里谈论的是美,是艺术,是卡拉瓦乔、雷诺阿和鲁本斯笔下裸女的肉欲色泽,心里想的恨不得就是把眼前的妹子变成画上的模特。 个个都是勾引单纯无知少女上床的老手。 这些套路酒井太太当年在艺术学院里上学的时候,早就听的见的多了。 “约着一起去画画,呵呵呵,骗骗清纯小姑娘可以,和老娘玩这套,小鬼,你还太嫩了。” 酒井太太扭了扭脖子,哼的冷笑了一声。 她才不相信这些小混蛋们荷尔蒙催动下的自制力呢。 也许真的出发点是约画不假。 但是月黑风高,恋奸情热,面对自己姑娘那么诱人的大白菜,对方真的把持得住吗。 约法三章什么的, 还不是全都被丢到九霄云外了。 对方要真有些“坏”心思,自己家女儿未必拒绝的了,甚至以胜子温婉的性格,都未必会拒绝。 不行, 她愿意给女孩子些个人空间,可再这么等下去,就是做家长的不负责任了。 酒井太太打开iphone上的家庭共享地图,先顺便瞅了一眼丈夫酒井一成的位置。 酒井大叔事务繁忙,不能长期待在缅甸,早就返回了东瀛自己的工作室里。 他的如今位置既不在家,也不在工作室,手机定位正在一家东京千代田区的一家经营烤肉夜宵的烧鸟店里。 “哼,一个个都这么不听话。高血糖、高血脂,脂肪肝,自己都圆成章鱼烧了,还在那里胡吃海塞呢,看我回去再收拾你。” 酒井太太露出了足以让所有中年丈夫冷汗直冒的微笑。 她暂时没功夫搭理继续致力于向着相扑选手体型发展的丈夫,看到了胜子的头像正位于仰光莱雅达区的一家名叫“好运”的福利孤儿院里。 见幸好没有定位到某家酒店里,酒井太太这才放下了半颗心。 但子夜时分,还赖在顾为经这个小子旁边,总是有不稳定因素。 酒井太太提上高跟鞋,推开了套房的大门,她不准备提前给胜子打电话,让女儿有跑路的机会。 贵妇人决定,是时候直接杀过去,把胜子拖回来了。 叮~ 手机上传来【胜子】的instagram更新的新消息。 图片还没加载出来,酒井太太就看到了“我的挚爱”的文字配文。 这四个子映入眼中,她的脸立刻就扭曲了,差点气的把手机扔出去。 如果真要准确形容酒井太太此时内心的感受, 大概相当于看见宝贝女儿辞掉了体面的工作,挺着个大肚子和染成黄毛的暴走族男友回家见父母时,大多数老妈们的心情。 太不懂事了! 不是掉粉的问题,是违约的问题。 酒井太太可以不在乎一份新锐画家的合同,也不在乎那一百来万美元的违约金。 主要是失信。 艺术家最不能得罪的就是画廊,就像明星不愿意得罪演艺公司,没有人喜欢签约有失信记录的艺术家。 就算这只是一份新锐合同,签约就是签约了。 看在酒井教授的份上,东京画廊甚至未必愿意为了这么小的事情来追究胜子的责任,但不能这么做人。 “她这是谈恋爱,谈傻掉……咦?” 图片加载了出来,看见照片墙上更新的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顾为经的那一张蠢脸,酒井太太的怒火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的脚步微停,目光扫过被手掌挡住了一部分的照片。 酒井太太第一眼就发现了这幅画不差,接着她意识到了,这并不是女儿的画。 酒井胜子从来没有画过这种风格的作品。 不是胜子的? 那就是顾为经的了? “嘿,还有点意思啊。” 酒井太太慢慢停住了急匆匆出门的脚步。 第一百八十六章 巨头画廊 第186章巨头画廊 “克鲁兹夫人?” 年过五旬,头发花白的酒店管家指挥着黑色礼宾轿车,在安缦的套房小院门前停好。 他也不管湿滑的地面,就向酒井太太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豪华酒店无微不至的管家服务,一直都是安缦、希尔顿、o等老牌全球酒店业巨头,为了赢得高净值客户青睐打造的金字招牌。 这些管家都受过最专业的培训,24小时待命,平均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上,经验丰富,人脉广大。 安缦酒店的这位管家总管黑色定制正装胸口的位置,更是用金色丝线骄傲的绣着两把交叉的钥匙。 只有酒店管家领域的最强者,才能获得这种“金钥匙”的荣誉认证。 从在客人预约入住前,确定房间里飘着玫瑰花瓣的浴缸水温恰好是41.5摄氏度,到提供专业旅游服务指南,从临时托关系搞到歌剧院足球赛包厢的门票,到给顾客买哮喘药甚至做紧急气管切开手术,他们都是专业的。 这位一年工资足有三十万美元的金钥匙管家,现在脸上却显得汗津津的。 “派给酒井小姐的那部车的定位正在莱雅达区,需要我联系开车的司机报告酒井小姐的情况嘛?夫人。” 管家用手帕沾了沾额角的汗水。 他了解住在这个小院子里的两位长租贵宾的身份。 知名大艺术家酒井一成的妻子和女儿。 那位年轻的酒井小姐晚上叫了部车,就溜达去了仰光本地的贫民区。 酒井胜子自称得到了母亲的允许。 礼宾部没有审核就派了车,结果现在人家母亲似乎着急的想要去找女儿。 管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万一这种未成年贵宾要是出了任何闪失,酒店有没有尽到场地看护责任两说,声誉一定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艺术家们可是很难伺候的,在上流圈子里的影响力又极大,能量比摇滚明星还夸张。 管家发现酒井太太站在门口的长廊上,风衣的扣子都没有系完,一副急匆匆准备出门的样子,整个人却盯着手机,一动不动,面色复杂。 “夫人?” 他又轻声喊了一声。 酒井太太依然像是个雕塑一样,毫无反应。 她对管家的叫喊充耳不闻,手指轻轻的将屏幕放大缩小。 管家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屏幕一眼,发现那是一张很奇怪的作品,应该还没有画完。 不像是正统的油画, 安缦酒店走廊里所悬挂着装饰画都是精心挑选的,管家也具备一定的艺术品鉴赏修养。 他发现,这张画虽然只能看一个大概,可真的很漂亮。 有别于自己所见识过的那些艺术作品,笔触中带着异域风情,又不晦涩难懂。 管家不由自主的下意识多瞄了两眼。 “好看么?”酒井太太突然出声问道。 “非常抱歉,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管家立刻后退了两步,他只是关心客人的情况,并无意要探究酒井夫人的隐私。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在问你觉得这张底图怎么样。” 酒井太太朝管家扬了扬手机,随口问道。 “这是酒井小姐的画嘛,很有新意,应该是一张不错的作品。”管家了解每一位vip贵宾的大致情况,知道酒井小姐本人就是一位亚洲小有名气的美术天才。 “不错?” 酒井太太轻轻摇了摇头。 她并不是真的要征求酒店服务人员的意见。 酒井太太只是太惊讶了。 就像是你在云间忽然看到了美丽的海市蜃楼,也会下意识的想问问身边人,它是否只是脑海中的幻觉。 她完全没有想到能看到顾为经能画出这样一张作品。 有点变态啊! 优秀技法还是其次,这种将东西方风格完美融合的感觉,已经有了名家的法度和雏形。 这可比单纯的技法亮眼太多了。 技法这种东西,是可以慢慢练的。 无非是增长的快慢的问题,而这种驾驭文化碰撞交融的能力,很多成名艺术家都做不到。 大师之道, 就在其中。 “太让人震惊了,何止是不错啊,简直是个小怪物。或许他真的能和胜子互相扶持的走到最后,也说不定呢。” 酒井太太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由孩子们去吧。” 她在脑海中天人交战了几秒钟,突然轻松了下来。 酒井太太跺跺脚,转身就向来的方向走了回去。 “克鲁兹夫人,您?” 管家疑惑的望着酒井太太的背影。 “不必要车了,我要回房间休息。”酒井太太摆摆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选择了一个联系人,对着电话说道:“喂,一成么?” …… 东京千代区,ねぎま烧鸟店。 【ねぎま】的本意是一种烧烤肉串的烹饪方法,取新鲜的鸡胸肉或者鸡腿肉用竹签子穿起来,中间间隔葱段或者拍扁的大蒜,用炭火缓缓加热。 油脂会在烧烤的过程中,会缓缓的从鸡皮下面渗露出来,脂肪的香气会和葱段和大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鲜甜而不油腻,是日式料理中很精髓的一道菜。 这家名叫【ねぎま】烧鸟店,并不属于那些很昂贵的米其林日料。 反而有些隐藏在世井烟火间的苍蝇小馆的味道,除了提供各种烤串,还有关东煮和填肚子的味增拉面。 “酒井君,依旧是好胃口呦。”穿着浴袍一样的系带白色长衫的料理师傅将三串烤牛肉串,放在了酒井大叔身前的黑色餐盘中,笑眯眯的说道。 “喔!” 肥肥圆圆的酒井一成教授将一只烤串放进自己嘴里,嘴一嘬,喉头舒服的滚动了一下,整串肉就消失不见了。 他就了一口杯子里的清酒,快乐的像是一只230斤的胖子。 “大谷师傅依旧是好手艺,这肉又香又津道!” 酒井一成竖起一根大拇指,随便抹了抹嘴角亮晶晶的油脂,毫无高雅艺术家的格调。 其实大谷师傅的烤肉手艺只能称的上是熟练。 和那些大型的连锁烤肉店都没法比,更不用说高档的怀石料理以及米其林餐厅里精心烹饪的烤肉牛排,从原料到制作工艺都能吊打这家小店。 可能唯一的优势就是便宜。 一串鸡皮烧鸟七十円,鸡胸烧鸟九十円,牛肉烧鸟一百一十円,如果不介意吃烤鸡屁股的话,一串只要五十円,连在东京上学的穷学生都吃的起。 东亚修仙三卷王中, 号称东夏人不休假,韩国人不睡觉,东瀛人不吃饭。 东瀛人不吃饭的缘故,有不小程度上是因为日式料理太贵了。 东京居,大不易。 这里是个很繁华的地方,生活成本也非常的高,随便吃点好的,花掉六、七千円都很正常。 酒井大叔不似同龄人喜欢动漫、棒球、偶像明星。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吃饭。 青涩的学生年代里,每周五他都会在给一所私立高中的绘画社团当兼职培训教练,上完课后就会开车到这家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店里。 一边对着笔记本上的账目,继续盘算着离凑够留学的学费还差多少钱,一边吃几串烤肉放松一下。 就算连吃两串牛肉烧鸟都要肉痛很久,但这是他曾经最快乐的时光。 如今酒井教授早就发达了,随便卖张画都能把这座小店买下十次,钱包足够他把松露当土豆、鹅肝当猪肝吃,可他依然喜欢这家店里的氛围。 尤其是老婆不在家,没人监督体重的时候。 酒井大叔经常会溜达过来吃夜宵。 这里有他记忆中的味道, 在这间小店里,他不是身家亿万人人敬仰的大艺术家,他依旧是大谷师傅口中的那个有着好胃口的“酒井君”。 即使“酒井君”同学已经从竹竿般清瘦的忧郁美男子,变成了胖嘟嘟圆滚滚乐呵呵的肉球,他还是很放松。 唯一和这个小馆子格格不入的就是酒井一成教授身边那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他肤色苍白,手腕上戴着江诗丹顿的金表,金色头发被发蜡打的光滑的足以让苍蝇劈叉。 “酒井教授先生,拜托了,请您好好考虑一下马仕画廊吧,每个月一到两张50*60尺寸以上的油画,可按季度交付。每张作品50万美元。四年内给您在苏黎世美术馆开一次专题的个人展,另外马仕画廊还愿意提供一笔总额八百万美元的签字费,这样四年合同的总报价就能来到五千万美元的区间。” 年轻人小声的向着身边的大艺术家推销着自己的身后所代表的画廊,上下嘴唇一碰就是几百几千万美元的合同,好像那不是美元而是废纸。 汉克斯·马仕是马仕画廊的一名猎手经纪人。 如果说拍卖场上天文数字的成交价是瞬间绽放的烟火,那么艺术家们在画廊这样的一级市场里的作品售价,才是投资人心中坚挺的明灯。 炒作、泡沫、金融投机,能够影响瞬息万变的拍卖市场里交易价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画廊里价格却能保持着长期基本稳定。 为了保持市场的良性发展,吸引大收藏家们的兴趣。 行业的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是, 顶级画廊里展示的代理艺术家的作品的售价会略微低于他们对这名艺术家未来的市场估价。 很长一段时间里,高古轩、里森这种大画廊里所出售的作品,动辄百万美元的量级,但收藏家们买下来在手中拿上几年,通常都是会盈利的。 这是一个左脚踩右脚循环升天的模式。 优秀的代理画家作品升值带动画廊的信誉,画廊的信誉提升又给了收藏家们的购买信心。 几乎任何一个伟大的艺术家身后,都站着一个巨头级的画廊。 巨头画廊就像足坛的豪门球队,和优秀的画家互相成全。 他们能从艺术家们的才华和声名中大笔大笔的捞钱,而万一遇到了市场价格崩盘的情况,愿意下血本为艺术家救场的也是他们身后的画廊。 艺术市场上最经典的案例,就是短暂加冕过当世画家身价第一人的达明安·赫斯特。 赫斯特千禧年遇上了市场波动,拍卖市场上遇冷,交易价格骤降。 坊间盛传,就是高古轩画廊的创始人拉里·高古轩手下的买手们,带着上亿美元的现金流紧急进场,才稳住了市场行情。 毕加索、安迪沃荷、蒙德里安、达明安·赫斯特…… 在当今,任何一个被这种巨头画廊看中的代理艺术家,这辈子如果只能卖出千万美元的级别的艺术品交易额来,就真的非常失败了。 加拿大的高颜值美女画家安娜·韦扬特,仅仅是因为和拉里·高古轩被狗仔传出了些绯闻,身价就瞬间暴涨了100多倍。 每个美术生都知道的常识是,能够决定艺术市场潮流和走向的与其说是艺术家,不如说是他们身后的画廊。 马仕画廊就是这样的画廊巨头,或者说,曾经是这样的画廊巨头。 这个曾经指的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 大画廊不是魔术师,它们或许能把黄铜卖成黄金,黄金卖成钻石,却没办法把狗屎卖出黄金的价格。 收藏家也不是傻子。 想要卖出天价,画家本人最少也得是块黄金才可以。 唱戏有名角,电影有主演,画廊也得有能让人拿的出手的当家艺术家。 想要成为巨头,光是有钱还是不够的,还得有足够让收藏家们熟悉的艺术大咖与作品。 类似达米安·赫斯特、安迪沃荷之于高古轩、草间弥生之于ofa、约翰列侬的妻子大野洋子之于里森画廊。 马仕画廊属于老派画廊, 1943年在二战的硝烟中创立,一度能排到行业前三甲,可在七十年代错过了波普浪潮,最后一刻放弃了签约代理安迪沃荷的机会后,就再也没有足够分量的艺术家“镇场子”了。 推了几名画家都不太成功,那些往日马仕画廊关系良好的收藏家族们的投资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马仕画廊也从往日的巨头级画廊豪门,跌落成为了一线画廊的末尾,并开始有像二流画廊继续发展的趋势。 马仕家族迫切需要运作出一个足够成功,甚至是伟大的艺术家,来重现自己往日的辉煌,为此不惜重金。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好眼光 第187章好眼光 “你们可以不要独家代理权?” 酒井教授三口消灭掉了盘子里的烤肉,将签子丢掉一边,瞅了凑过来的经纪人几秒钟,才慢悠悠的问道。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当然还是要的。酒井教授,五千万美元,任何一一家画廊给出这么大的合约,都会要求独家代理的。” 汉克斯讪讪的笑道。 所谓独家代理,指的是签约艺术家在合同延续期间只能和他们一家画廊合作。 无论是出售作品、展览还是上拍卖,都要通过马仕画廊的渠道来进行。 这才能称的上是他们的当家艺术家。 否则他们一边疯狂的为酒井大叔营销,人家转头就通过别的画廊卖画,甚至直接绕过画廊联系拍卖场。 马仕画廊不就成老婆用你辛苦上交的工资在外面勾搭健身房男教练的白痴了嘛。 “四年五千万美元,已经很有诚意了。” 汉克斯真的很想签到这位按体重算,肥肉比等重的黄金还要贵十倍的大艺术家。 艺术品生意,按道理从来都是画廊方说的算的市场。 梦想当艺术家的美术生多了去了,敲骨吸髓的吸血鬼合同也有的是人愿意签。 但越到高端领域,艺术家本人的话语权也就越重,就变成了画廊抢着要艺术家。 五十万美元一张画,转手慢慢卖就是百万美元,其中的精品也许一张画就能挣个几百万。 为了防止竞争对手挖人,国际知名艺术家的违约金动辄高达九位数。 目前行业内这种年龄在创作高产黄金期的一线大画家中,手里合约接近结束的只有零星几人。 酒井大叔今年九月份,将结束和大田艺廊长达十七年的合作关系,也许是唯一一个目前还没有传出签约下家消息的知名艺术家。 各个画廊的猎手们,都在疯狂的扑上去表达出谈判意向,据说最有希望的是位于大坂的小松画廊。 酒井一成这边反而不太急,甚至工作室回复给各个画廊商们的邮件都是很公式化的敷衍。 汉克斯·马仕专程飞来东瀛后,连对方本人的面都没见到。 他打听到酒井教授很喜欢晚上跑到这家小烧烤店里吃夜宵。 为了谈成这笔生意,汉克斯也是发了狠了,白天在旅店休息,晚上在烧烤店门前那间24小时营业的星巴克里蹲人。 连蹲了大半个星期,才终于在视线中捕捉到了酒井一成教授胖胖的身影。 “老板,来瓶清酒,要最好的。”汉克斯朝主厨挥挥手。 他们坐在烧烤吧台僻静的角落处。 这个点店里除了大谷师傅,没什么顾客,附近的治安条件也似乎不错。 汉克斯让料理师傅去取酒,左顾右盼了一下,才从手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自动上链盒。 他垫上了三层干净的餐巾纸,顺着黑色的台面推了过去。 “马仕画廊有和理查德·米勒的合作,这块手表,是马仕三世先生给您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表盒上印刷着艺术品级手表商richardmille的标志,它以生产顶级超薄机械腕表而闻名。 专卖店里光这样的一块手表就要十五万美元起步。 当然,马仕画廊拿到这块表是免费的。 奢侈品公司、手表商们是画廊和美术馆的传统赞助方。 汉克斯希望能靠这一块豪华手表和对方拉近关系。 除了被称为男人的化妆品的手表,他也不知道该送酒井大叔什么了。 学会讨好大艺术家几乎是猎手经纪人的职业基本功。 一起嗑药心梗的,一起玩模特染上花柳的,一起去爬雪山摔断腿的……这种悲剧都不是啥罕见新闻。 主要是酒井大叔的爱好太接地气了。 喜欢古董车的,喜欢美女的,喜欢美男的,喜欢游艇的,喜欢去非洲猎狮子的……嗯这个算了,几十年前艺术家打猎属于高雅爱好,如今容易被动保组织搞。 反正这些要求都好办, 就算是想要上天,只要你能给画廊带来足够大的利益,国际空间站搞个七天游都未必不可能。 但喜欢吃……汉克斯就算有舍命陪君子的气概,也只能陪着用力嚼两串烤大蒜。 还是在这种廉价小馆子里,汉克斯看了眼价目表,就连请客的兴趣都没有了。 “这就不必了。” 酒井大叔见惯了经纪人的示好,连打开表盒的意思都没有,他晃了晃手腕上的五百美元的applewatch:“戴这个习惯了,老婆要定期检查我的运动记录。” 就在此时,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酒井教授看到上面的电话号码。 原本云淡风轻的大叔第四层下巴上的肥肉明显的抖了一下。 他对大谷师傅和汉克斯都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略微等了十几秒钟,才小心的接起电话。 “一成?最近有管住饮食和作息,坚持锻炼吗。”酒井太太电话里开口就顺便给丈夫挖了个坑。 “嗯嗯嗯,亲爱的,我睡前做了半个小时的划船机,还在椭圆机上跑了三公里呢。九点多就按时睡觉了,接到伱的电话时才醒。” 酒井大叔好像刚和小三开好了房,就遇上了老婆抓奸。 他看着托盘里的烤肉,咽了口唾沫,心惊胆战的编着谎话。 他不是个很精通电子软件的人,并不知道被称为“家庭主妇的间谍软件”的苹果位置共享的威力。 只是这些年来,总觉得老婆查寝的电话打的神出鬼没的。 仰光那边,已经回到酒店的酒井太太心中呵呵的冷笑几声。 但是她并没有揭露丈夫的鬼话,只是用很温柔的语气说道:“嗯,我的拜伦最棒了。我相信等夏天我和胜子一起回到东京的时候,你一定会减到220斤以下,给我们一个惊喜的对吧。” 酒井一成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酒井太太对外人总是高人一等,盛气凌人。 但对待丈夫婚后从来都很温柔。 有些时候,酒井大叔宁愿老婆在电话里对他大吼大叫,而不是用这种充满着期许的语气鼓励着自己。 这让酒井大叔吃肉都不快乐了,好像自己是什么负心汉一样。 每当是对方用甜蜜的语气,叫他“我的拜伦”的时候,总是让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身上的肥肉一阵波涛汹涌。 当年, 他在西班牙留学的时候,有个漂亮的富家千金对他说,他有着拜伦般忧伤而充满感情的眼神。 酒井大叔在接到ofa的第一份合约前,事业发展并不算很顺。 那时经常会被评论家批评画面缺乏特点,只是第二个安格尔,市场反响也很一般。 那个学妹也总是在他的耳边,用这样带着期待的语气说道:“我的拜伦最棒了,别管那些狗屁的评论家的蠢话,你不是第二个安格尔,你是第一个大艺术家酒井一成。” 大艺术家的酒井一成如今在回想这段往事的时候,依然很是感动。 虽说他总觉得自己所谓“有着拜伦般忧伤而充满感情的眼神”,其实是他当年一直没太吃饱的缘故。 可还是眼圈红红的。 很多圈子里的同行艺术家私生活都非常乱。 因为周边的模特美女太多,得到的也太容易。 结婚离婚恨不得跟法定节日一样,每年不固定来上一次就浑身痒痒。 夫妻一起开限制级party的,或者干脆直接就是向外界宣布自己持“开放性关系”的,数不胜数。 能坚持四、五年的婚姻的都算是模范夫妻了,酒井大叔却和妻子的关系非常好,他连一次对不起自己妻子的错误都没有犯过。 皮囊好的女人到处都是,能婆婆妈妈的关心他的小学妹,就这一个。 “220斤?医生说我是易胖体质,减肥比较难……”酒井大叔还想要再奋力挣扎一下。 “我相信你,你能做到的。” “225斤?” “220斤,并且血脂不能超标,我也一直在健身保持身材哦。胜子和纲昌都大了,我想着等我回去,我们努努力,再要个孩子,怎么样?” “好。” 酒井大叔咬咬牙,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要去私下做一个吸脂手术。 “你从来就不让我失望。” “亲爱的,这么晚和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情么?”酒井大叔见老婆终于满意了,急忙换了一个话题,防止对方再加上减掉脂肪肝这类的要求。 “哼,我想和你谈谈女儿的事情。” “胜子?” “对,她现在不在我身边。”酒井太太说道。 “这么晚,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嘛!”酒井大叔嚯的一下就从吧台前站了起来,神色有些紧张。 “你女儿是大姑娘啦,现在跑去和我们的小艺术家顾为经一起画画去了,也许现在花前月下,气氛正好呢。” 酒井太太语气调侃。 “哦,还好。” 听到女儿无恙,酒井一成明显放松了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抿一口酒杯里的清酒。 “什么叫哦,还好?” 酒井太太的语气不爽的拔高了:“胜子这个点跑出去和男孩子约会了,你的反应竟然是‘哦,还好?‘有你这么当父亲的么。” 酒井一成真的挺喜欢顾为经的, 有才华,有努力,有静气。 他自己就是普通人家出身,对门当户对什么的没那么在意,大不了自己给女儿女婿留下足够平安富足的钱就好了。 只要性格好,人品好,其他的没什么的。 酒井一成甚至一直觉得这件事蛮有趣的。 女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 自己谈恋爱和当了母亲后的心态真的非常不同,他的妻子当年看上了还一文不名的自己,结果换到宝贝女儿和穷小子谈恋爱,就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当然, 酒井大叔是没勇气指出老婆大人的双标的。 他立刻乖乖的顺着夫人的语气改口:“真是混蛋!胜子这么听话的孩子,都被他带坏了,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收拾那个小王八——” 酒井大叔骂了两句。 他心中还是有点担心自己老婆是不是棒打鸳鸯去了,就试探着劝说道:“——但是呢,亲爱的。孩子也长大了,我们也应该给胜子一定的个人空间,顾为经其实也是个好孩子,这件事处理的不易太过粗暴。你说是不是?” 电话那端迟迟没有回音。 酒井大叔心慢慢的也沉了下去。 学艺术的人,对待情感都非常敏感。爱情这种东西,双赢或者双输,很多时候,处理的不好,一伤就是伤两个孩子。 “噗呲……” 电话那端的酒井太太突然笑了出来,她语气玩味的问道,“一成,你就这么肯定,我非要去当个恶人?” “嗯?当然不是。只是我还以为,你很想撮合胜子和小松家的那个的。” 酒井大叔意识到,事情可能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对。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当个画廊主家里悠闲高雅的阔太太,她一辈子应该都不会吃啥苦的。” 酒井太太淡淡的说道:“我这个母亲当然希望给胜子更好的选择。但很遗憾,咱们的女儿胜子一颗心都被那个顾小子勾走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要卖女儿。小松自己也不争气,我还能强行要胜子嫁他不成。” “管不了就不管了。反正是她选男人不是我选男人,吃了苦也是自己找的咯。” “是这个道理。” 酒井大叔一个劲的点头,拍着自己的肚皮啪啪的响。 “你和小松会长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酒井太太问道。 “小松会长,呵,不会有事的。” 酒井一成摇摇头:“别说我还没有签小松画廊,就算签了,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最多有点尴尬而已。几千万美元的大生意,不会因为小孩子们的事情有什么变化的。” “再说了。小松会长确实很有势力,但给我脸色,他也没这个能力。”酒井一成不屑的摇头。 艺术圈怕得罪前辈门阀。 大佬们打压后辈,给你使绊子,就一句话的事情。 可到了他这一步的艺术家,酒井大叔自己就是前辈门阀,不太愿意得罪小松会长,但也并不怕他。 “这样最好,我也是这么想的。”酒井太太明显放心了,她语气竟然有些愉快,似乎想要和丈夫分享什么新发现,“告诉你个秘密。也许女儿遗传了我慧眼识珠的好眼光呢。”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礼 第188章大礼 “怎么说?” “那小子画了一幅作品,我觉得蛮有趣的。” 酒井大叔来了兴趣,妻子的眼光一向很挑剔,能让老婆大人说有趣的画,可不简单呐。 “你看看咱女儿的ins。” 酒井大叔打开ins,登陆了小号。 他本人的【酒井一成工作室】的官方ins和推特账号目前都由大田艺廊运营。 高端艺术家经常是两个极端。 要不然完全远离社交媒体的社恐类型,账号都交给经纪人打理,甚至像维尔莱因这种完全不用现代化网络设备的都不少。 要不然则是走社交达人流派,极度热衷自媒体营销,恨不得一天要发十几条推特和各种生活照片。 酒井大叔比较嫌麻烦,就全部由经纪人托管了。 大田艺廊有个团队专门为酒井大叔进行互联网营销,回复一些粉丝消息什么的。 专人负责还有一个显着的好处就是, 艺术家们不至于像那位美国队长的扮演者一样,因为突然脑子抽风了手一抖把裸照、床照或者让人尴尬的私密照片更新上去,一觉起来发现全世界都在谈论他的大宝贝。 同样也能避免被粉丝发现,画家在一些可能牵扯到政治正确的敏感话题下乱评论与点赞。 这些说起来不起眼,但都是前辈血的教训。 “这小子。” 酒井大叔看见女儿胜子【mylover】的文字备注,心情稍微有点复杂的哼了一声。 他喜欢顾为经,但对于女儿这种大胆示爱的行为,还是有点小嫉妒的。 很快, 他的脸色就郑重了下来。 “现在的年轻人,野心是越来越大啊。”酒井大叔舔了舔嘴唇,“这是奔着想做下一个吴冠中去的啊。” “吴冠中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本来有些丧气的汉克斯,像是正在冰面上睡午觉的海豹突然嗅到鲑鱼鱼腥味道般,猛的伸长脖子,悄悄竖起了耳朵。 酒井教授和妻子交谈主要用的是日语。 汉克斯的日语词汇量仅限于餐厅点餐这种简单的词汇,听不太懂对方的交谈。 但他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听起来像是“吴冠中”的这个名字音节。 “酒井教授,您说的是master.wu?” 汉克斯眨巴了两下眼睛。 不算那些流落海外的古玩名画,单论近代国画艺术品。 国际艺术市场上张大千、黄宾虹这样的名家作品,也能卖的很贵,但更多的是华侨、华裔圈子在买。 论世界影响力, 艺术市场最受国际友人追捧的纯粹国画大师,也许是齐白石。主要是齐先生的粉丝很给力。 毕加索一直超爱齐白石的作品。 据传,毕加索同学曾经说过一句——“东方画家不必来巴黎求师,去找齐白石吧,那是我所永远画不出的大师作品。” 这句话堪称世纪最强硬广,从此几乎没有评论家会质疑白石老人的水平。 就算你看不太懂中国画,没有欣赏东方艺术的文化修养,但收藏家们必须相信毕加索的眼光,所以也非常追捧齐白石的画。 曹轩老先生的作品做为同代国画大师在世的最后一人,交易价格渐渐有后来居上的趋势。 论成交价,一只脚已经踏在了全球最顶尖的画家圣殿的门槛里了。 市场们预估,等老先生百年以后,作品或许能真正能进入超一流的领域。 可趋势也只是趋势。 艺术市场是没有定数的,只是煊赫一时,还是风光五十年、一百年,乃至几个世纪,只有时间能告诉人们答案。 就价格而言, 吴冠中的画比曹老略逊半个档次,但比林涛、唐宁这样的曹老的二代弟子们要高上很多,曾有数幅作品在东夏香江卖到了亿元的量级。 而且更加不易的是, 他绘画风格是先在法国市场受到追捧,在这块传统的欧洲艺术心脏掀起收藏家们的热潮,才回到的东夏。 国际惯例,为了给收藏家一个直观印象,外国美术评论家们很喜欢给黄种人大画家取“东方的+欧洲着名艺术家”这种的外号来称呼这个画家。 比如说,酒井大叔曾被叫做东方的安格尔,小松太郎的父亲小松健太被称为东方的克里姆特,吴冠中则一直被称为东方的梵高。 油画风格笔墨缥缈,色彩瑰丽。 如果不是融合画风格的道路崎岖难走,后继者太少,没有诞生足够分量的继承人和统一的艺术流派,几乎已经可以开宗立派了。 开宗立派啊……多少艺术家和画廊的至高追求与梦想。 只要绘画行业还存在,你的名字就是不朽的。 如果说汉克斯在酒井大叔面前表现的还只是谄媚的话,那么任何一个猎手经纪人在有望开宗立派的大师面前,那么就只剩扑过去跪舔一条路了。 即使这位大师已经去世了十来年。 汉克斯说话时,依然恭敬的在这位获得了法国政府授予的艺术界最高荣誉【法国文艺最高勋位】的大艺术家的姓氏前,加上了master(大师)这样的敬称。 这是用来赞扬对方笔下作品拥有像是神秘的炼金术大师一般,将东西方艺术风格阴阳调和奇妙的能力。 酒井大叔瞥了汉克斯一眼,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这么一说。 胜子发的这张照片还只是一个底图,这幅画只能说是绘画风格设计的和吴冠中的作品类似。 论最终效果,还远远不配和那种顶级艺术家相比较。 就像少儿卡丁车冠军和f1世界冠军之间的差距。 问题是, 这个进步速度真可怕。 每次酒井一成觉得自己已经很高看这小子一眼了,然而下次顾为经都能给他出乎意料的惊喜。 大师起于微末,舒马赫也是从卡丁车冠军出来的。 老婆说的完全没错,以顾为经的年纪,这种笔墨风情的驾驭能力,确实很让人惊讶。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厉害到讨厌啊!” 对方才多大? 现在还只是大师之路的雏形, 五年后、十年后呢? 从艺术家相互竞争的角度,酒井大叔甚至有点一代新人换旧人危机感。 总共可分配的蛋糕就那么多,如果伱的作品不够隽永。 新一代的超新星登台都意味着艺术市场的重新洗牌,总有老的艺术家成为过气的明日黄花,被收藏家们所抛弃。 酒井大叔如今的年龄,还能算的上是中生代艺术家。 他觉得自己还能在这个市场的汪洋里扑腾个十几二十年呢,不想这么快就被小年轻拍死在沙滩上。 他转念又想,自己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自己女儿的心上人。 四舍五入一下下,孩子们牛逼就等于自己牛逼。 酒井大叔又变得快乐了起来。 “这幅画已经有明显的个人风格了,蛮不错的,后生可畏。”酒井大叔重新把电话的听筒放在耳边,继续用心拍老婆的马屁:“咱们女儿的眼光确实可以哦,胜子有她妈妈当年七成的功力了。” “哼哼,不要脸,你当年学生时代,可没有这份造诣。”酒井太太调笑了一句,心情还是挺愉快的。 “我觉得咱们家的胜子是真心的喜欢他。既然这样,算这小子命好。我是这样想的,艺术路上需要贵人,你有空多指点指点顾为经,能帮助上他的地方,就帮他一把。”酒井太太吩咐道。 “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愿意这么帮他?” 酒井大叔有点惊讶于自己老婆态度的转变。 “那小混蛋也配?” 酒井太太轻轻“切”了一下,还是无奈的说道:“还不是为了咱们家姑娘。” “你帮的他越多,他就要越要哄着宠着我们的女儿。胜子在顾为经的心中的地位也就越重要。” 感情就这样。 双方一人身后家庭付出给予的越多,就越有恣意任性的权利与底气,吃软饭的人是没有背叛的本钱的。 相反,眼看女儿和对方爱的死去活来,丈母娘还看女婿不爽,各种下绊子使脸色,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的女儿。 酒井太太在学校里,对待那些学生们从来不屑一顾,是因为那些人的社会地位连让她敷衍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就艺术而言,大家社会地位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和狗都大。 但她意识到女儿可能喜欢上了顾为经开始。 酒井太太再觉得对方不顺眼,也没有真的恶语相向过,而是捏着头皮,耐着性子,和对方认真的约法三章。 “咱们女儿性子太软了。那个小混蛋必须知道,胜子的喜欢,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只要他能让胜子开心,我就愿意给他一条成功的青云之梯。” 胜子不是个刁蛮喜欢炫耀的女儿, 但酒井太太不介意展示给那个仰光的小土着看看,有胜子这样的恋人是多么的珍贵。 “你说呢?” “我这里没问题。只是……人家有林涛做老师,青云之梯已经搭上一半了。我没必要多插手。” 酒井大叔笑笑。 他自忖油画要比林涛画的更好,但教顾为经这个水平的小孩子,林涛教授已经很超纲了,他教也不会有质的不同。 “你这么大的艺术家,总能做点什么吧,要不然我去给他联系几个国际艺术基金会的赞助奖学金?”酒井太太建议道。 “赞助奖学金,唔,不过最多一年七八千美元,再加上报销机票什么的,没什么大意思……而且这种基金会很多奖学金都是有附加要求的,套路很多。说是奖学金。搞不好还要从他将来卖画的钱里抽成,没必要。” 酒井大叔摇摇头:“既然想雪中送炭,咱们就应该送一个大的。” “嗯,说到这。我倒是有个想法,正好最近有个凑上来的……” 他突然扭头看向一边的汉克斯,眯了眯眼睛,眼神像是鲨鱼看到了冰面上正在探头探脑找食物的蠢海豹。 正在努力艰难偷听着酒井大叔谈话内容的汉克斯,莫名的有些脖颈处汗毛发紧。 他扭过头,看见放下电话的酒井教授正在对着自己笑。 汉克斯被笑的心里发慌,赶紧回以微笑。 “教授,您考虑一下吧,五千万美元,应该很难有比我们更有诚意的出价了。”汉克斯以为酒井大叔被有些意动了。 “不,不,不。” 酒井一成摇晃了一下萝卜条一样的胖手指,轻轻说道:“恕我直言,如果给我这份合同的是高古轩或者里森,叫做有诚意。但马仕画廊的吸引力就小很多了。” “事实上,我不介意告诉你,高古轩也在和我谈。它们愿意以寄售模式代理合作,销售额和我五五分成。ofa给我续约报价同样是四年,差不多四千八百万美元,如果只差两百万美元,我为什么不和老东家继续合作呢?” 汉克斯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他知道酒井教授说的是实话。 ofa不比马仕差,高古轩更是行业头牌。 五五分成,有了高古轩的渠道,未来几年内酒井大叔的作品总额未必过不了一亿美元,甚至钱更多,只是寄售回款较慢而已。 “我相信您想要换画廊不光是钱的问题。” 汉克斯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在大田艺廊,只要草间弥生还在世,你永远当不了主推的当家艺术家,拉里·高古轩也未必愿意把你打造成下一个达米恩·赫斯特,但是如果在我们马仕画廊,一切就都有可能。” 大田艺廊不可能为了酒井教授,放弃全力主推如今还在创作的草间弥生。 高古轩更是大咖云集,和酒井一成差不多水准的画家至少有五、六位,酒井大叔只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我承认我换画廊是有这样的顾虑。无意冒犯,但马仕画廊就有底气把我营销成下一个草间前辈了么。” 酒井大叔反问道:“口头说是没有用的。你们家的代理艺术家有多少位来着,一百九十多个吧,有几个成功的?” 这句话戳到汉克斯的痛点。 马仕画廊目前在全球总共有193位代理艺术家,最年长的81岁,最年轻的23岁,这个数量在画廊生意中已经很多了,在一线画廊中更是排名第一。 这其实不是什么光彩的排名。 艺术产业是马太效应最严重的行业之一,一个高水平艺术家胜过满筐满篓的臭鱼烂虾。 猛虎独行,牛羊成群。 土豪也不是傻【哔——】,石油大亨,阿拉伯王子们可以眉头都不皱的用上亿英镑为签着赫斯特姓名的作品付款。对于没名气的小画家,一百美元都不乐意掏。 真正牛逼的精品画廊一年随随便便卖个几亿刀的画,却只有很少的几位画家。 画廊界的几大天王,高古轩、豪瑟·沃斯、pace这些超级画廊,平均每家只有小几十位签约艺术家。 高古轩规模最大,雇员最多,历史上总共代理过122位画家,但同一时期真正主推的画家也就十来个左右。 这十来个画家随便挑两个出来身价相加,就能把马仕画廊如今一百多口子全部秒杀了。 马仕画廊去年的销售总额也才4000来万美元。 “与其想要签我,我推荐你换一个目标。把一个无名小卒打造成大师,要比将一个大师的身价多推高一、两百万美元,更能证明马仕画廊的能力,不是吗?” 酒井大叔看汉克斯不说话,微微笑笑,就将手中的屏幕推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够成熟的画 第189章不够成熟的画 不客气的说, 汉克斯看到酒井教授推来的图片的那一刻,画面并没有达到他心中听到“吴冠中”这个名字后的预期。 甚至可以说,他是感觉到蛮失望的。 就像公司老总宣布请客吃饭,你以为是米其林三星套餐,到了地才发现突然变成了肯德基小汉堡。 也不是不能吃,甚至味道并不差。 只是和汉克斯所希望看到的东西,差距确实有点大。 马仕画廊需要的是一个奇迹,是吸引全世界高端艺术品潮流的弄潮儿,是下一个安迪·沃荷或者毕加索。 如果谁能开创像波普艺术一样震惊世界的美术流派,那么大老板马仕三世真的愿意毫不犹豫的跪下去去亲吻这位艺术家的屁股。 就算以酒井一成教授如今的艺术地位和赫赫声名,完成这个目标概率也低于10%。 说白了, 马仕画廊派汉克斯来,就是希望用几千万美元的签约成本,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营销成本,去搏一个成功率不足十分之一的奇迹。 当然,酒井一成这样的老派大画家,不像那些完全如同在浮沙上建城,玩弄各种概念的先锋艺术家。 他有精妙的绘画技法做为作品价值的坚固地基。 过去五年内,酒井一成的艺术作品价格一直呈现平稳中走高的态势曲线,收藏家们的信心很足。 只要酒井大叔不像侃爷般拼命作死,很难出现突然间作品价格崩盘砸手里的事情。 签了酒井一成,马仕画廊大概率是不会亏本的。 酒井大师建议汉克斯换一个目标,眼前的这张作品,比起酒井一成教授的画来说,水平可要差上太多。 连平替都算不上。 “谁画的?有什么内幕消息么?” 汉克斯眨了眨眼睛,无奈笑笑说道:“如果您能给我一个泰勒·斯威夫特般如雷贯耳的名字,那么马仕画廊会很高兴和她合作的。” 汉克斯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开玩笑。 艺术品炒作,要不然炒作品,要不然炒作者。 作品不行,如果创作者本人有文章可以挖,也能卖的出价格来。 比如说是明星政要,毕加索的学生,或者有准确文献记载的达芬奇学生的学生的作品啥的。 反正有能够击中收藏家们的卖点,就都能卖出价格来。 德国小胡子的画比较敏感,但一直是有人买的,而像丘吉尔这样的名人的绘画作品,隔几年可能就有个专场,艺术品市场上蛮多的。 法国的里森画廊起家,靠的就是和摇滚巨星约翰列侬合作并且代理出售其妻子大野洋子的艺术品。 马仕画廊的经营方向不太涉及潮流明星作品,可也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对一个明星来说,这幅画有点画的太好了吧?业余画家可没这份功力。” 面对汉克斯表现出来明显的失望,酒井教授依然是轻描淡写的样子。 “但如果是成熟职业画家的作品的话,这幅画明显就显得……算不上糟糕,只是不够好。”汉克斯实话实说,“这张画没有让观众疯狂的价值,也没有让马仕画廊非签不可的理由。” 一幅艺术品具体的价值如何, 不从事美术行业也不接触艺术品投资相关领域的圈外人,很多时候是无法理解甚至是觉得无法理喻的。 达芬奇、莫奈、毕加索、蒙德里安创作的作品能卖上天价人们容易接受,因为确实画的好。 观众们能很容易感受到画面中激烈的情感和杰出的技法。 可为什么杜尚给画展寄个小便池就能被誉为创作了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品? 为什么达达主义的艺术家随便在白纸上点个点,就能卖几十万英镑,还被荷兰国家美术馆堂而皇之的在梵高作品旁边的展馆了陈列? 甚至到了现在,2021年nft数字艺术品一个像素点就卖出了数千万美元,有人用锡罐头装大便,还有收藏家抢着买? 这其中的原因肯定不是杜尚的小便池尿起来有什么特殊功能,或者人家在纸上点的点格外的圆这些理由。 在画廊行业的专业人士眼中,其实这些艺术品根本都不能算做同一个门类。 它们就算都叫艺术品,可之间差别却大了去了。 行内有一个很简单直接的判断艺术品价值的标准——古典艺术重技法,现代艺术重形式、先锋艺术重概念。 古典艺术并不特指古典主义和新古典主义两种美术哲学,而泛指所有追求艺术技法的画家作品。 也就是普通人印象里的传统绘画类艺术作品。 他们追求以作品本身的美来打动观众。 印象派、后印象派、唯美主义、现实主义、象征主义……20世纪以前的一切美术流派,包括传统中国画都在这个范畴概括之内。 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与先锋艺术后两者最显着的区别是,欣赏的“重点”是不是在作品本身之上。 “可用传统的鉴赏古典艺术品的眼光来看,从照片上判断,我认为这张画本身可能不太够格,被够称为您口中的大师啊。” 汉克斯放大照片,用鹰隼般的目光一寸寸的看过去说道:“从我所能看到的部分,也看不出能在美术理念上解读出什么花来。” 传统的绘画,价值就全部体现在画布和画纸之上。 技法好的就是比技法差的牛逼,情感丰富的作品就是比情感苍白空无一无的画作更值钱。 人们欣赏画,便是在欣赏画家所倾注在作品上的笔法和技艺。 贵也贵在这点上。 但现代、先锋类艺术流派,更多的重点则转向为了作品之外的解读。 比如说杜尚将小便池命名为了《泉》,就是在讽刺安格尔着名的裸女画《泉》。 “凭什么漂亮少女赤裸肉体是艺术,老子的小便池就不是艺术!” 他希望用来引发观众——对于艺术可以不拘泥于完美的笔墨和高深的技法,人人都能是艺术家的思考。 重点是社会对审美观念的思考,而不是那个小便池。 就像锡罐头里装的大便,价值所在是评论家能对着它所解读出的“对消费主义的无情批判”而不是罐头中的屎。 这两种艺术理念没有高下之分,也都能在某些时刻卖出天价来,上亿美元只是等闲。 但前者价格更加稳定,也更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 优秀的技法和炽烈的情感永远是如闪耀的黄金般稀有而珍贵的。 从新石器时代人们开始收集漂亮的石头与贝壳开始,人类的基因中就隐藏着珍藏美丽物品的冲动。 安格尔的《泉》自它被创作出来开始,不需要有人解读,不需要懂艺术,甚至哪怕是不识字的农夫,都知道这是一幅很棒的画。 无论在1856年、1956年还是2156年,只要人类的社会结构没有变化,它所蕴含着极高的审美价值都是共通的,都能卖的很贵。 但锡罐里的屎,风口来的时候是艺术品,风口过去了失去关注后就是屎。 更简单的说, 从投资上来看, 古典艺术像是黄金,先锋艺术则类似可以让人一夜暴富的虚拟币,抗风险能力是不同的。 酒井大叔这样的传统画家受欢迎就受欢迎在,画廊主眼中,拥有优秀技法的画家是永远都是能很稳定增值的优质资产。 汉克斯眼中,这张画的技法就逊色太多了。 “这么说,你们不想签这个画家?” 酒井大叔似乎并不着急推销顾为经,只是随口问道。 “也不是不想签。” 汉克斯倒不是这个意思。 眼前这张画也是有闪光点的。 “这画面有点嗯……有点郎世宁的意思,这种绘画风格本身就很有特点,单凭借这一点,马仕画廊就对这个画家有点兴趣。技法水平也够参加一些小的画展了。” 猎手经纪人就是吃鉴赏艺术品、判断艺术家水平这碗饭的, 眼光毒的很。 如今在高古轩这些顶级画廊的推动下,美术行业比梵·高甚至毕加索那个年代,繁荣了不知道多少。 泡沫虚高的成分是存在的。 但客观事实就是,就算扣除通胀因素,高端艺术商品的均价也在过去半个世纪中翻了几十倍。 1940年,在欧洲买一幅莫奈的画也就一辆甲壳虫轿车的钱,当时已经很贵了。如今却可能得手里握着能换半打劳斯莱斯的资金,才将将有资格考虑莫奈这个量级的大画家,还得是很冷门的作品。 每年几百亿美元的规模的资金在这个场子里转悠着,推动着很多像汉克斯这样的职业猎手经纪人红着眼睛四处寻找有天赋的画家。 千里马不常有,但是有足够美术鉴赏能力的伯乐却变多了。 只要别在太穷乡僻壤的地方,像梵高一样怀才不遇的概率少了很多。 普通的作品,他只要随便扫一扫,艺术流派、构图设计、情感表达、象征隐喻就能了解个七七八八。 东西融合的绘画风格在过去一直是美术领域的明珠,朗世宁的画存世量也很大,还属于“外国人看的懂的中国画”。 汉克斯是知道的。 虽然画面上只是个底稿。 他还是看出了画面有郎世宁的影子,这本身就是很好的卖点。 “还是那句话,这张画不是不好,只是不够好。” “古典艺术领域,马仕画廊希望看到的是杰出到让人颤栗起鸡皮疙瘩的漂亮技法,那种真正大师级的手笔。” 汉克挠了挠头,望着一边的酒井一成说道:“教授,您明白我的意思,如果您是苏菲·玛索,这幅画也许只能算是我上学时的拉拉队长,小家碧玉般的漂亮,却不够媚杀众生。” 体重大约顶两个半苏菲玛索的胖大叔知道这家伙在拍自己马屁,还是被舔的呵呵笑了笑。 “确实,这个技法还显得青涩了点,不够成熟,还需要时间沉淀。” “呵,哪有那么容易沉淀下来啊。”汉克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不赞同酒井教授的观点:“大部分职业画家的美术风格和技法水平都定型差不多了,要能提升早就提升了。” “那你们准备签还是不签?”酒井一成问道。 汉克斯摸了摸下巴,看了酒井大叔。 这位经纪人突然露出有些狡猾的微笑:“如果酒井先生需要马仕画廊签他的话,我很乐意帮您这个忙。” 他的言下之意很简单。 马仕画廊可以签他,但是是看在酒井教授的面子上,算是给酒井大叔做一个人情。 本来也是如此。 苏菲·玛索这样的绝世美人当女主角天经地义,眉目清秀的拉拉队长却到处都是,想要靠颜值在大制作中露个脸都难。 要是还想混个有台词的女三、女四,要不然是老爹牛逼,要不然是干爹牛逼。 仅从这张照片来看, 汉克斯估计这位画家的绘画水平在马仕画廊193位代理艺术家中,只能算是中下游的水准,也就比一些本来就不需要技法的搞先锋绘画的创作者水平好些。 属于签也可以,不签也可以的那类鸡肋。 倒是美术风格很亮眼。 综合来看, 其实汉克斯内心是想签的。 反正这种水平的作品,有马仕画廊的背书,多的不敢说,但随便卖个几千刀,总会有人感兴趣的,算是填补一下面向城市中产的低端市场。 但是嘛, 他也不是白痴,能听出这家伙似乎和酒井大叔有些亲密的私人关系,不顺便做个人情就太蠢了。 汉克斯本以为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谁知道,酒井一成教授竟然拒绝了。 “不,我可以把这个画家引荐给伱,但不是我欠你们人情,是你们欠我人情。” 酒井大叔晃着脑袋一脸严肃的说道:“我不是求着你签人家,是你求着我签人家,这件事要说清楚。” 那我就不签! 这句话都到了嘴边,汉克斯还是理智了下来,不敢用这么冲的语气和艺术家酒井教授说话。 “哦……那,那我回去再想想吧。” 他换了委婉些的说辞,拒绝的意味则已经很明显了。 汉克斯心中很不开心。 老子也是有尊严的好吧! 他虽然是一条职业舔狗,但舔的也都是够分量的大艺术家。 汉克斯在酒井大叔面前谄媚。 换做绝大多数的中层画家,就是对方小心翼翼的舔他了。 马仕画廊再落魄,也是顶尖的一线画廊,是那种接到合作offer能让国际四大美院的优秀美术生激动的晕过去的一线画廊。 求着签酒井一成不丢人,求着签这种没来头的小画家算是怎么一回事嘛! 等等? 汉克斯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抬起头,凝视着酒井大叔几秒钟,脸上的表情突然再度切换成了笑容满面的模式。 而且更加真诚和灿烂了。 “酒井教授,令爱和东京画廊合作的并不顺心嘛?如果是这样的话,马仕画廊很,不,是极其有兴趣和这样年轻的天才俊彦合作。百来万美元的违约金,我们会很荣幸替你支付的。” “她还不到十八岁吧,这技法确实了不得。” 汉克斯语气在热烈中稍微有一些迟疑。 “可是我没听说过,酒井小姐涉足过中国画的领域啊?” 有兴趣的画,可以看看安格尔和杜尚的《泉》的对比,应该是现代美术最重要的一组对比之一。一张少女持罐肉体画,一张小便池。安格尔的《泉》发不出来,大家可以自己网上查一下。关于杜尚的泉的解读则更是到处都是,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第一百九十章 步上白云 第190章步上白云 “你想多了,这幅画的作者不是我的女儿。” 酒井大叔笑着摆手:“他的名字叫做顾为经。” “顾……为经?” 汉克斯念着这个名字,反反复复的变了好几次语调和音节,他确定自己应该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和在纽约皇后现代艺术区的那位搞先锋艺术的辜德兴有啥关系吗?”他绞尽脑汁的思索着。 “没有任何关系,甚至都不是一个姓氏。”酒井大叔耸耸肩。 “anobody.(无名之辈)”汉克斯也耸肩评价道。 他脑海中再也找不到哪位大画家的子侄或者年轻弟子叫这个名字。 应该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色而已。 “我一开始就和你说了,他现在是个无名小卒。” 酒井教授笑笑:“我也曾经是个nobody,ofa成就了我,我同样以丰厚的利益回报了大田艺廊。” “任何一个大师都曾经是个无名小卒。落魄的梵高和富裕的毕加索,人生间的差别可能只是有没有一个合适舞台,身后有没有一个专业的推手团队。这不就是你们这样的画廊之所以存在的意义吗?” 酒井大叔用手机的隔空投送功能把这张照片分享给了汉克斯,然后略带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烤肉吧台,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或许是这个道理。但把这样的画家推到身价百万的资源,足够把任何一个同类水准的创作者推到相同的位置。高端艺术品行业里,这种技法水平不是稀缺资源,马仕画廊的平台才是稀缺资源,我们有什么理由非要推这个顾为经?” “我说了选择权在伱们。” 酒井大叔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神情站起身。 他将胳膊上的applewatch伸到汉克斯眼前。 “这个行业里,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对艺术家和画廊双方都是如此。今天你能在午夜这家烤肉店里找到我,我个人欣赏你的努力和执着,所以把他介绍给了你们。” “我在回家睡觉前会给别的画廊打电话,唔……你有三十分钟来做出决定,你应该有我工作室的联系方式,过时不候。” “我会考虑的。” 汉克斯依然是之前的答案,语气中并无太多热情。 这样的画家别的画廊愿意签就签好了。 “老板,结账,清酒就不要了。”经纪人朝着正在准备清酒的大谷师傅挥挥手,也准备结束这次不算成功的宵夜。 烧鸟店的料理师傅才不愿意放过痛宰冤大头的机会。 他拿着深色玻璃瓶的清酒拦在了汉克斯身边,晃了晃瓶子,示意酒水已经开封了,“店里最贵的清酒,円,已经开封了,不喝也不能不要的。” “你这破酒円?” 汉克斯撇撇嘴, 这里的烤肉便宜,可他没想到这酒这么贵。 円大约一千美元,这已经是最顶尖的清酒的价格了。 眼前这家小店里“菊姬”牌清酒,属于放商店里连二十分之一的价格都用不到大路货。 “明码标价,您自己点的。小伙子,你以为你是第一个陪酒井君吃饭,喊出来瓶最贵的酒的客人?” 大谷师傅一副老子宰的就是你的奸商表情。 “对了,我觉得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此时酒井教授已经走到了小店的门口。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身,略微停顿了两秒钟,然后用慢悠悠的语气说道:“他不是我的女儿,但他同样只有十七岁。” “这是一个十七岁画家的作品?等一下,您能详细……” 大叔根本并不理会惊愕的汉克斯的询问,和大谷师傅打了声招呼,就化身一个高冷的胖子,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东京街头的茫茫夜色中。 本来还在和料理师傅争执的汉克斯一时间呆住了。 十七岁? 他顾不上质疑明显有些坑人的清酒,急忙重新拿出手机。 汉克斯再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张只能看到一半的作品底稿。 画还是那张画, 看画的人的心态则已经完全不同了。 汉克斯此前所有判断,都是基于对方一位绘画风格已经成熟的四十岁上下的艺术家,以为模板进行评价的。 此时, 当他知道这幅画的创作者年轻的令人诧异,甚至还没有成年时。 汉克斯入目立刻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 所有用笔的毛燥和缺点立刻就凭空消失不见了,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拉拉队长, 这分明是一位身在乡下,却风华绝代的大美人胚子嘛! 别看现在还是小家碧玉,欠缺的只是需要慢慢等待时间酝酿出她的芳华,再来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教会她女人的风情,便能让她化身为颠倒众生的尤物。 汉克斯觉得, 马仕画廊就相当适合充当这个老嬷嬷。 “小小年纪就这样,再过五年还了得了?这分明又是一位酒井胜子小姐啊。” 艺术家技艺的增长从来都不是一个平滑的曲线,和每个人的身体条件、学习能力、天赋资质,以及四周能接触的艺术环境都有关系。 偏远地区出来画家, 来到纽约、伦敦、巴黎或者普罗旺斯等大城市。 最前沿的美术潮流像是海浪一般扑面而来,不被浪潮所摧毁,很容易就有一个脱胎换骨的快速成长。 很多来自肯尼亚、坦桑尼亚的黑人画家们,职业生涯都是到了纽约后,才逐渐迈入高峰。 但通常来说,扣除环境影响, 画家在25岁到33岁以前,都是绘画水平高速增长的阶段,他们学习能力更强,技法提高的更快,创作风格会快速步入成熟。 提香在弗洛伦萨声名鹊起,毕加索真正形成个人创作风格的“蓝色风情”时期,莫奈、雷诺阿开始参加法国的沙龙展,萌生出创造印象派的想法,都发生在这个年龄区间。 这是画家最容易技法进步和灵感勃发的黄金年龄。 圈子内也有三十多岁才从精算师、律师这种外行职业改行画画,最后大器晚成的艺术家,但终究只是少数。 年纪越小,可塑性越强。 到了中年以后,技法水平就开始定型了。 如果马仕画廊去签约一位43岁的油画家。 它们肯定不会也不能期待着,这位画家到了53岁,绘画水平可以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进步。 别说十年, 就算二十年后,如果他还在创作的话,绘画风格可能改变,就用笔技艺而言,也通常不会增长太多。 但青年画家不同。 一位23岁的画家,都不用到33岁,只要培养得当,有良好的学习环境,过个三、五年,绘画水平都能很容易的就有个脱胎换骨的变化。 每五年都是截然不同的境界。 之所以马仕画廊愿意支付百万美元的违约金挖酒井胜子,当然不是因为小姑娘长的漂亮……至少主要不是因为小姑娘长的漂亮。 而是因为她还没有成年,绘画技法水平已经相当成熟了。 在同样水平的画家里面,酒井胜子要比其他人年轻太多,几乎难以想象她三十岁时的技法极限在哪里。 在画廊眼里,酒井胜子就是一张有很高概率能开出大奖来的刮刮乐彩票。 能不能刮出下一个草间弥生来谁也没有把握。 成就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伟大画家,需要恰好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拥有足够优秀的个人技艺和万中无一的好运气,三者缺一不可。 属于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的类型。 可给她足够多的时间,成为下一个酒井一成这种亚洲一线的画家是完全可以期待的了。 属于未来可期的典范。 这样的天才的身价自然不是其他拥有相似水准的成年画家所能比较的。 就像赛马场上的赛马, 跑出同样的成绩,这匹马驹是七岁的壮年马、四岁半的青年马,还是三岁的刚刚能参赛的小马驹,交易市场上的身价往往都是多个零还是少个零的差别。 现在,突然又有一匹毛靓条顺脖子上挂着“顾为经”名牌的三岁小马驹羞答答的出现在了汉克斯目光中。 他的心跳开始慢慢的加速。 嘭!嘭!嘭! 心脏撞击着汉克斯的胸腔,呼吸变的越来越快,明明根本喝酒,脸色就开始变得潮红起来。 他发现,最棒的一点是。 此时此刻,这个名字还默默无闻。 默默无闻意味着升值空间大的超乎想象。 当然, 艺术道路上不确定性非常多。 他现在刚刚看了一张底稿,只知道顾为经这个名字和对方的年纪这两样非常粗略的信息。 现在就说将来能培养出一个村上隆,kwas这样的顶流大师,太过遥远了。 可汉克斯稍微想一想,还是觉得热血沸腾。 前期付出的越多,你能收获的回报也就越多。 天底下没有比将一个无名小卒培养成艺术大师更赚的生意了,对于画廊来说,这意味着批量印钞的金矿。 对于猎手经纪人来说,一辈子干成这一件事,就可以过上游艇名模的财务自由生活了,稍微从合约中抽个成,就是几千万美元。 汉克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等下去了。 “円,欢迎惠顾!” 汉克斯抬起头,料理店的大谷师傅依然抱着清酒瓶子,像门神一样堵在自己身前,一副你不结账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他摇摇头,从口袋里取出钱包拿出银行卡,想了想,干脆直接将里面所有的日元混杂着一张粉红色印刷着现代风格建筑的五百欧元的纸币直接扔在了餐台上。 “足够付款了。” 老子现在是要打造下一个艺术新星,赚几千万美元大生意的金牌经纪人,懒得为这点小钱计较了。 汉克斯也不等大谷师傅找钱,一只手拎起自己的公文包,一只手从对方怀里抽走那瓶清酒,就向着店外匆匆跑了出去。 “酒井教授!酒井教授!” 汉克斯冲到街上的时候,酒井大叔已经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开始拨打酒井教授私人助理的电话,等待电话接通前,汉克斯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吩咐道:“去成田机场。”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汉克斯想要在得知这个顾为经具体信息的第一瞬间,飞过去见到对方本人。 …… 酒井教授回到了家,就看到助理给他在社交软件line上的留言,露出了理应如此的笑容。 他知道汉克斯现在肯定在很着急的找自己。 酒井大叔在离开最后一刻,才告诉对方顾为经的年纪这个关键信息,当然不是为了营造某种恶趣味的戏剧效果。 酒井大叔已经是行业里的老油条了。 无论是收藏家买画,还是经纪人签画家,从来都是双方谁越着急,越上赶着想要签约的一方,付出的成本更大。 他就是故意要让汉克斯着急的,这才更能体现出顾为经的价值来。 类似买房时,中介说过了某某时间点你不要,我就卖给别人了,同样的道理。 酒井教授愿意将顾为经推荐给马仕画廊,也不只是因为汉克斯今天恰巧凑了过来。 他之前在脑海里盘算了一圈,发现马仕画廊的情况真的和顾为经很搭。 我之砒霜, 彼之蜜糖。 日薄西山的马仕画廊,酒井教授看不太上,却非常适合那个仰光小伙子的发展。 即使高古轩也未必比的了。 首先, 客观上高古轩这类的超级画廊真未必看得上顾为经。 天才固然是稀有的,可超级画廊里艺术大咖已经很多了,根本不差你这个。人家的体量也不需要去赌天才是否能成功的不确定性。 酒井大叔迟疑着不想签高古轩, 就是因为连他加入高古轩的话,臭鱼烂虾不至于,但也就属于那种小鱼小虾,听着威风,呆着未必比现在舒服。 顾为经更是连鱼腩选手都算不上,和那些大艺术家相比,他的地位真的就是身上的一根汗毛,什么都不是。 这些大画廊的资源再多,用在你身上也只有艺术巨鳄们剔牙后的一点残渣。 酒井大叔自己如今的ofa或者东京画廊这些走精品高端路线,总共只有四、五个代理画家的私人画廊也是同样的道理,资源全都被瓜分完了。 他发动些关系,给顾为经搞来份新锐画家的合约不算难。 可这未必是对顾为经最好的。 马仕画廊这些年病急乱投医一样,狂签了小两百号人,虽说有点沦落为行业笑柄的意思,但恰恰是山中无老虎可以让猴子称大王的场面。 没有那么多论资排辈,有能力的年轻人更容易出头。 酒井大叔觉得马仕画廊是小池塘施展不开,那是因为他是酒井一成。 酒井一成与顾为经两个名字在收藏家心目中分量的差距,可比他们的体重差距大了无数倍。 老资格的大画廊再落魄,再不堪,也不是些二线画廊能比。 光是全球的艺术品推广宣传和遍布五大洲的画廊门面,就是需要几十年经营的底蕴。 他眼里的小池塘,换做顾为经跳进去,就是看不见边际的汪洋大海,海阔天空,有的是扑腾的空间。 “风起云涌,云涌云涌,步上白云。” 酒井大叔轻声念起了这首东瀛诗圣种田山头火的名句,笑了笑,“小子,机会就在那里,能不能步上白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卡着三十分钟的时间点,终于接通了从助理那里转过来的汉克斯的电话。 昨天晚上,毕加索最后一位情人去世了。 去年还有这个老奶奶百岁个人展呢。 真是一个时代的印记消散了。 本文的写作计划中,应该是有这位老奶奶的情节的,到时候就当是另外一个时间线的展开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情感教育与参展决定 第191章情感教育与参展决定 子夜夜半, 月上中天。 酒井胜子蹑手蹑脚的推开酒店套房的大门。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关着灯,黑黢黢一片,客厅里的沙发床上没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酒井胜子的心稍稍提了起来。 “不会被发现了吧?” 她先悄悄的溜回自己的房间,才敢打开了灯。 酒井胜子环视了一圈,发现小冰箱上依然贴着便利贴,卧室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 又看了眼手机,酒井胜子确定老妈没有给自己发任何的消息,屏幕上也没有未接通的来电的提示。 “唔……还好。” 她这才轻轻用手掌在脸前扇了扇风,定了定神。 女孩踢掉皮鞋,把整个人缩进卧室里那张kingsize的棕榈色大床中,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老妈只是在沙发上睡到一半,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估计半梦半醒间没有发现女儿刚刚溜出去过。 这样最好。 酒井胜子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凝视着房间上的水晶灯架,脑中盘算着心事。 “明天早上应该怎么说呢?” 她认为自己不害怕告诉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自己和顾为经恋爱了,并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酒井小姐在发ins的时候,就知道老妈肯定是会看到的。 不过,一想到酒井太太那张严肃的脸,和往日里私下在她面前对顾为经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语气。 小姑娘心中其实还是有点发怵的。 “妈妈一定会很生气的。管她呢,骂我就让她骂吧,我不吭声就好了。实在不行先给爸爸打个电话?他对顾为经的印象比较好。唉,希望天亮的慢一点……” 酒井胜子把脑袋往枕头深处埋了埋,有点小鸵鸟的心态,等待着明天早上的暴风雨。 “无论怎么说……她总不能把我打包寄回日本的,应该不能吧?” 酒井胜子胡思乱想着。 她随手摘下冰箱上的便利贴,正在准备丢进垃圾桶的时候,忽然怔了一下。 便利贴上不是自己的笔迹。 胜子离开时,曾经怕老妈万一发现她不见了而担心,留下了过一张字条,告诉酒井太太她和顾为经一起画画去了。 现在, 那张上的文字却变成了酒井太太的字迹……并非她以为的呵斥—— 【知道了,以后离开家要提前和大人说。ps:自己去油管上看个美妆教程,你的眼线笔用的真是笨笨的,我看你化妆都着急。】 酒井胜子眨了眨眼睛,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妈妈发现自己溜出去了,而她的回复是……让自己好好学学画妆? 她从床上坐起来,手中捏着这张纸条,心中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眼圈突然一点点的红了。 “怎么了,胜子,不敢相信妈妈这么好说话,对吧?” 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酒井太太像是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房间门口,斜眼睥睨着自己的女儿。 “妈妈,谢谢你。” 酒井胜子轻轻抽了一下鼻子。 她像是偷偷带着六十分的考卷回家签字,却发现家长今天出乎意料的好说话般,整个人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呻吟声,用带着些湿意的鼻音说道,“我……我以为您会生气的。” “以为我会生气?哼,我当然生气了。” 酒井太太坐在床边,将女儿揽进自己怀里,摸着胜子顺滑的头发,轻轻用指尖抹掉女儿脸蛋上的泪珠。 她无奈的摇摇头。 “还都哭了,我这个当母亲的就这么不通情理?” “伱在心中以为你妈妈是什么——童话故事里把女儿关在高塔上的老妖婆,还是指望把女儿卖出个好价钱的势利眼?胜子,你是我亲生的女儿,咱们家又不缺钱,你和纲昌的幸福比我的一切都重要。” “妈妈,我爱您。” 胜子感动极了,轻轻把脑袋在母亲的胸口蹭了蹭,腻声的说道。 “嗯,看的上那个顾为经,就爱我,看不上那个混小子,你就不爱我了。心上人比妈妈重要多了。对吧?”酒井太太照例伶牙俐齿的吐嘈道。 “不是这个意思啦。” 胜子小姐撒娇般的摇晃着小脑袋。 “其实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谁没有年轻过呢。” “老娘当年也干过偷偷从家里的厨房拿走生肉酱千层面,放烤箱里烤熟了,溜出去当作夜宵投喂你老爸的蠢事。”酒井太太轻声说道,“我告诉过你,你外婆有做千层面独家秘方菜谱,在当地社区都很有名的,只是做起来麻烦,不常做。” “后来才知道,当时你外公有个很重要商务合作伙伴要来家里,那份千层面是你外婆为了第二天的傍晚的家庭晚宴准备的。” “然后呢?” 酒井胜子被勾起了好奇。 “我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后吓坏了。” “你外公本来就看不太上那个我正在交往的东方同学,还曾经当着我的面说过——难道你想让我的孙子看上去是个黄皮肤的鞑靼人(注)……类似的话来过,这下更是搞砸了他完美的家庭招待宴会。” (注:鞑靼人,蒙古草原民族,这里是没有分清楚亚洲人的人种。) “最后,你外婆不动声色的让佣人去超市买了份速食千层面回来,面对外公有些生气的询问,她在桌下面踹了我一脚,然后说是家里的猫把原本装千层面的锡纸盘打翻了。” 酒井太太回忆青春往事,呵呵笑了笑:“那只大橘猫整整六个月都没有得到你外公的好脸色,我很长时间都一直觉得,蛮对不起家里的那只老猫的。” “你和爸爸还有这样的事情啊。” 酒井胜子很少听到自己爸爸妈妈谈恋爱的过往。 她只是知道自己妈妈的家庭条件,要比父亲好非常多。 不过,每次冬天去巴塞罗那的海边别墅度假,外公那个小老头对他们一家都是非常和蔼的样子。 不断的兴奋的向着所有邻居炫耀着他的“大艺术家女婿”来看他们来了,对酒井教授恨不得比对老妈的几个哥哥还要亲。 “胜子,和你讲这个故事,是告诉你妈妈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你第一次发现喜欢上某个男孩子后喜悦的感受。你妈妈并不是你的敌人。相反,你的小男朋友可能会抛弃你,但你的父母永远不会抛弃你,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 酒井太太抚摸着女儿的侧脸。 “今天真正让我生气的是,你自己偷偷跑出去前,没有想着和我商量一下。你有没有想过,这么晚偷偷跑出去了,我要是突然发现你不在,会有多担心啊。” “我以为……” 酒井胜子张嘴想要解释一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确实一直不太看得上顾为经,也当然不希望女儿这么晚了和男孩子跑出去玩,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我是你妈妈。” “我希望你的人生更顺遂,更富裕,更容易走向成功。若把人生当作一款游戏,嫁给小松太郎就是easy模式。但如果你偏要选择hard玩法,那么我也愿意祝我的女儿玩的开心。” 酒井太太轻声说道:“只是你可能会吃更多的苦而已。” “我不怕的。” 酒井胜子从母亲怀里抬起头,坚定的重复道:“我不在乎。” “在乎也好,不在乎也罢,这都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我们有一天会老去,终究和你相伴一生的人是你的丈夫,而不是我这个妈妈。” “如果你的丈夫争气,那么很棒,你会收到无数羡慕的眼光。你外公当年那么瞧不上我丈夫,现在还不是宝贝的不得了?哼,所有的小时候的邻居朋友都在说,克鲁兹家的姑娘钓上了个身价亿万的好男人。” 酒井太太梗起脖子,傲娇的像是个四十岁的老公主。 “如果……我是说如果顾君没有成功呢?您会一直看不上他么?” 酒井胜子小心翼翼的慢慢问道。 艺术道路上不确定的变数太多,所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能保证你一定会成功的经纪人大概率都是骗子。 伤仲永的天才多的根本数不清, 好的画家不火也是常有的事。 就算酒井胜子自己,她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像父亲一样成功。 只能说也许,大概应该成功的机率比旁人要大些。 她相信顾为经的能力,可是否成功,酒井胜子明白还是要很看运气的。 就拿眼前的事情说, 如侦探猫一样拥有几乎完美的素描功底和深刻美学理解的艺术家大姐姐前辈,在油管上被海伯利安先生关注以前,不是照样在画十美元的插画么。 “如果你的丈夫窝囊,一辈子都只是个没有名堂的小画家,其实……这也没什么的。” 酒井太太笑了笑说道:“我就算再看不惯他,还能不帮他不成?就算顾为经一事无成,被嘲笑就嘲笑了,谁让他没本事呢?你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只要他对你好,你能收获幸福,这也棒极了。我也愿意祝福你们。” “我对我女儿的另一半只有几点绝对不允许更改的硬性要求。首先,他不能滥赌,其次不能吸毒咳药。你知道的,因为来钱太容易,玩女人玩男人、赛车、冲浪这些刺激项目也都玩腻了,我们圈子里沾这两样的人并不少。” 酒井太太搬住胜子白瓷一样的脸颊,和女儿对视着,认真的说道。 “赌,散家太快。我们家这样的家庭,去旅游度假,买些包包鞋子这样的消费品,钱随便花一辈子也花不完。而赌掉万贯家财可能只需要一个晚上。至于毒品,沉溺于欲望的人根本不会在乎家庭。沾了毒,整个人就毁了,把自己嗑死也就嗑死了,瘾君子家暴打老婆的概率也是极高,我永远不能允许你的枕边人是这样的人。” “最后一点,不要沾洗钱社黑的生意。” 酒井太太想了想,补充道:“不说社黑,就算和黑帮文化有关的地下艺术家的群体有多乱,应该不用我专门给你讲吧。” 搞地下艺术或者街头喷绘起家的街头艺术家,最成功的是kwas。 全球潮流玩具教父,毁誉参半。 他搞街头艺术在ins上爆火,各种联名的艺术品服装、手办公仔和潮流玩具火遍全球。 优衣库和kwas的联名商品,从亚洲到欧洲,从太平洋到地中海全部脱销,服装门店能排几百米的长队。 每年kwas的各种联名商品营业额直逼侃爷的椰子,粉丝黏性更高,近两年还都屡屡有单件过亿美元的作品。 kwas的成功案例,带动着大量半黑帮性质的涉黑街头喷绘帮派成员进入艺术领域,类似说唱文化一样。 曾有调查记者发过专题新闻报道,有大量涉黑资金涌入艺术品行业,希望能靠着炒作潮流艺术洗钱。 不过艺术品投资本来就是传统洗钱的高发重灾区,也不差这个。 只是这种街头喷绘更乱而已,几个帮派成员开着网络直播,去别的老大的地盘上画画,就像鬣狗去别的族群地盘上撒尿一样,动不动就搞成了枪战。 颇为黑色幽默的是,人家kwas虽然在街头爆火,却根本不是混街头的。kwas是正经毕业于纽约视觉艺术学院插画系,迪士尼插画师出身。 “这种钱赚的不踏实。早晨前打进你的账户里,晚上就可能莫名其妙的被爆头了。再说了,你父亲酒井一成是正正经经、踏踏实实靠着自己的努力成名的,这种东西,咱们家不能沾。”酒井太太嘱咐道。 “剩下的就是过日子。男人争不争气,有没有本事,那就要看他自己的命了。”酒井太太捏了自己女儿的脸一下,调笑道:“也要看你调教丈夫的本事了。我觉得,你老爸就被我调教的很好很乖。” “嗯。” 酒井胜子发出了一声鼻音,脸颊红红的。 她想了想,突然问道:“妈妈,你看见我发的ins上的那张画嘛!我觉得能画出这样的画,顾为经还是挺争气的。” “那张画……一般般吧,用笔青涩,毛躁的地方不少。” 酒井太太板着脸,瞥了女儿一眼, 看着女儿迫不及待的想把心上人的才华献宝一样给自己看,希望能获得肯定的期待的小表情。 她最终还是笑了笑。 “考虑到这小子的年纪,勉勉强强我可以给个好评。” 酒井太太拍拍女儿的脑袋。 “顾君想要参加今年的新加坡美术展,妈妈,我也想要参加。”酒井胜子忽然说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孔雀 第192章孔雀 “这张画是他为新加坡双年展准备的?” 酒井太太对比了一下脑海中顾为经那张画的底稿,有些恍然:“讨巧的选择,还蛮有想法的。” 用这样的绘画风格冲击狮城美术展,是个很聪明的方法。 酒井太太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对顾为经又悄悄的高看一眼。 “你也想参展?” “妈妈,我想去试一试。你们不也说过,今年新加坡是个展示自己很好的舞台。” 酒井胜子望着母亲的脸色,试探着说道。 “是个很好舞台不假,可竞争却也空前激烈。如今时间太紧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去参加明年下旬的横滨三年展么?” 酒井太太瞄了女儿憧憬的脸色一眼。 她随口就道破了胜子小姐的小心思:“怎么,你之所以突然改变了主意,恐怕是想着和心上人一起出道,觉得这样很浪漫,对吧?” “妈妈,狮城和横滨这两个美术展又并不冲突。” 酒井胜子有点害羞。 “是不冲突,然而伱的第一次真正出道所获得的成绩如何,意义还是不同的。” “狮城美术展,你爸爸那边能帮上的忙有限。我问你,胜子,如果今年让你去给组委会匿名投稿参加选拔,你觉得你有把征服评委们挑剔的眼光,全靠自己的能力获得一个专业组的展台么?” 酒井太太并没有直接否定女儿的想法,而是思索了片刻,反问道。 酒井胜子微微迟疑。 她望着在母亲询问的目光,心中很想点头承诺自己能做到。 可酒井胜子犹豫了良久, 她认真判断了一下自己的作画水平,最终还是小声的说道:“这一届的话,其实我并不是很有信心。我想着是,要是参加不了大师组,去参加28岁以下的业余学生组,其实也不差,可以接受。” “嗯,不错,还算公允。” 面对女儿不太有底气的回答。 酒井太太反而满意的点点头:“如果你在这里大包大揽的给我保证说你一定能参展,我就一定不会答应你的请求。” “若是我的女儿被爱情冲昏头脑,连基础的自知之明都没有了,我真的会很失望的。” “既然这样,那你也来听听妈妈的意见,怎么样?” 中年妇人问道。 酒井胜子乖巧的点点头。 “你想和顾为经一起参展,原则上我并不反对,能和心上人在同一个画展上相伴的出道,这一定是很甜蜜的回忆,我支持你。” 酒井太太语气温和,话中的含义却变得严厉了很多:“但是胜子你和我说——‘你要去试一试,业余学生组,其实也不差。‘这个心态就不太对了。” “你是酒井胜子,作品销售额日本历史排名前十的大艺术家酒井一成的女儿,从小就被媒体誉为百年一见的绘画天才。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你的作品和成绩,别人眼中的优秀,对你来说只是平庸。” “你的目标不能只是什么‘不差,可以接受‘,你参加画展的心态也不应该只是去试一试。” “胜子。” 夫人拉起女儿的手。 “我的女儿是注定职业生涯要炫目的一路火花带闪电,让全世界的艺术聚光灯照在你自己身上的人。狮城美术展的学生组,还是横滨三年展的大师组,哪个起点对你来说更好,不用妈妈多说了吧。” 酒井胜子沉默着不说话了。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在美术展上是不成立的。 学生组就是学生组,大师组就是大师组。 鸡头再漂亮也是草鸡,凤尾却是神鸟的羽毛。 学生的投稿作品画的如何热闹,也只能在猴子中称霸王。 你在世人眼里的评价,依然就是“优秀的小孩子”,顶多加一句未来可期而已。 但大师组, 则是真正职业画家们相互竞争的成人世界,属于艺术家们巅峰角斗场。 所有职业艺术家都需要一个可以证明个人能力的舞台。 收藏家和公众也需要一个直观的有说服力的标准,来判断一位画家作品艺术性和美学价值到底如何。 换一种更功利,更赤裸裸的形容——艺术买手们需要确定签着你名字的作品,到底能值多少钱。 二十世纪以前,这个展示自己的舞台是巴黎的官方沙龙,二十世纪以后则变成了各种现代美术展的大师组。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达利、达米恩·赫斯特、草间弥生……这些大艺术家个人传记中最浓墨重彩的一页,几乎就都发生在威尼斯双年展上,对于金狮奖的争夺。 在顶级的艺术品双年展上技压群雄而获奖,是每一个知名大艺术家人生中里程碑式的成就。 从此身价就有了飞跃性的蜕变。 参展前你只是普通的画手,参展后,你就变成了大师中的一员。 单纯能参赛本身就是一种非常耀眼的资历,是对你的作品所蕴含的艺术价值的肯定。 就算只是在大师组主展厅边边角角的位置,获得一个小展台的鱼腩选手。 他所得到的流量和关注度,也不是学生组的冠军能够比肩的。 酒井胜子确实可以今年先参加新加坡美术展,明年接着参加横滨三年展。 只是意义完全不一样。 职业生涯的第一次正式亮相所取得的成绩,代表着你在画廊和收藏家心中打下了第一个锚点定位。 起点越高,往往整个职业生涯就会越顺利。 酒井胜子从小拿各种少年艺术家的奖项,拿到手软,她已经足够未来可期,不需要一个学生组的参赛记录来证明自己。 她知道, 自己真正需要的是,向着画廊证明,她是一个成熟的艺术家而非优秀的小孩子。 “胜子,能不能参赛,决定权应该在你自己的手中,而不在我。” 酒井太太耸了耸肩:“现在距离狮城美术展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你可以先报名,如果你能拿出一幅足够有说服力的作品。让我和你爸爸觉得你做好了准备,那么你当然可以去参展。” 她弹了一下女儿的脑门。 “我不反对你有参加狮城美术展的想法。我做梦都想自己的女儿今年就能在新加坡的舞台上,像女王一样,绽放出夺目的光华。我反对的只是你没有做好准备就要参赛。” 酒井胜子不得不承认,妈妈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做好准备……要是我画出一幅让你们觉得肯定能够通过评委会专业组别的海选的作品,你们就让我参赛,对么?” 女孩思考后,询问道。 “当然可以这么理解,我希望能看到你画出一幅足够情感充沛,直击人心的画来。” 酒井太太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胜子,你的绘画技巧本身并不差。然而想要在职业画家中展露头角,你就应该让自己的笔触沉下去,需要创作出更加深沉的作品。” “画笔是画家情感的载体,你要学会让自己的作品说话。”酒井太太说。 “这其实很难——” 酒井胜子歪着脑袋。 距离美术展征稿的截止日期,只有一百多天的时间了。 学会将情感融入画面之中,并不比去提升自己的绘画技巧更加容易。 “这肯定不容易。”酒井太太并不催促,“目标就在那里,如果你觉得办不到,我们就再等一年。你还非常年轻。” “——但是妈妈,我觉得自己有点感觉了。今天我看到顾为经画画,我感受到了一种奇迹般的生命力。” 酒井胜子睫毛低垂,语气却很坚定:“也许我真的能做到的,也说不定呢。” 她今天看顾为经临摹卡洛尔的画,觉得有奇迹之火在他的笔下燃烧。 当顾为经画完的那一刻, 她好像看到光影与雷雨从画布上流溢到四周空气中。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相信这是冥冥中天国的女画家卡洛尔前辈所赐予的奇迹。 这种震撼让酒井胜子觉得自己像是被击中了心脏。 往日一直以来隔阂着她的作品和真实世界的阻塞感被揭开了一角。 尤其在她大着胆子拉起顾为经的手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人都洋溢在一种奇妙的幸福感中,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表达的欲望。 这种表达的欲望, 叫做爱。 “那个时候,要是我手中有一根画笔,一定能画出充满情感的作品。” 酒井胜子心里想着想着,嘴角就不由得勾了起来。 “那就加油吧,恋人本来就能让我们学会更加深刻的爱这个世界,我期待我家的胜子带给我惊喜。” 酒井太太这一次并未流露出对顾为经的指摘:“你可以多和那个小伙子讨论讨论这种感受。如果你爱的人能成为你的缪斯。不仅能带给你幸福,也能成就你的事业。那么你就是个非常幸运的女孩,也是个非常幸运的画家。” 缪斯是古希腊神话传说中,掌管着艺术与音乐的女神。 在欧洲美术圈内, 当每个画家觉得自己创作灵感受到了激发,技艺水平如有神助的时候,往往会形容自己被缪斯女神赐福亲吻了。 甚至会有画家在作画前向着缪斯祷告,类似“上帝保佑,天主在上”这类的口癖。 同时,缪斯还在圈子里还特别指代能激发出画家情欲和创作热情的异性情人,换句直白的话说,特指女模特。 在毕加索、鲁本斯、克里姆特这类画家留下的书信集中,所有提到“我的缪斯”这样形容全都是刚刚交往中的女人。 当然, 按惯例一般只有刚刚钓上的新姑娘才有这个荣幸,被称为激发他们创作灵感的“缪斯”。 至于结婚后的老婆或者玩腻的老情人。 按照毕加索这类人的风格,一般的形容通常是“放荡的妖婆”或者“噬人的恶魔”。 “爱情应该让双方都变的像开屏的孔雀一样亮眼,努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而不应该成为打乱你人生规划的阻力。” 酒井太太难得的称赞了一下顾为经:“比如说,我就觉得那小子想要这种绘画风格冲击新加坡美术展,就准备的就很充分。” “你也不希望如果一起参展,结果被心上人比的黯然失色,对吧。” 酒井胜子点点头。 “对了,今天找你谈话还有最后一件事,胜子是个大姑娘了。” 酒井太太罕见的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漆黑色烫着金字的小盒子。 “这是我从酒店的前台要的。我觉得应该由我这个做母亲的把它给你。” “嗯?” 酒井胜子迟疑了片刻,望着黑色小盒子上【durex杜蕾斯】的烫金色的商标英文字母,以及condoms(避孕套)的商品类别标志。 她先是呆了两秒钟。 然后瞳孔放大,眼神慌乱,双手在胸口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胭脂色的晕染从白瓷一样的脸颊上浮现出来,飞速向着脖颈和耳后扩散。 几乎是瞬息之间, 酒井胜子整个人就像是羞答答的小鹿一样,耳垂红能滴出血来。 “妈妈,你取笑我。” 她低垂的脑袋:“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胜子,不要害羞,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酒井太太拉过女儿的手,轻轻的说:“你这样清纯的小姑娘第一次谈恋爱时,一门心思都系在男孩子身上。情到浓处,恨不得把什么都献给对方——” “妈妈!” 胜子羞赧极了,几乎想要从床上跳起来逃跑了。 “胜子。” 酒井太太轻轻从身后环抱住女儿,“和你讨论这种事情,我心中的现在的尴尬程度并不会比你要少多少。” “但这种事情不由我这个当妈妈的告诉你,谁来说呢?出于母亲的责任,所以我今天必须要说清楚,你也必须要好好听。” “我接下来的话,你要认真听,好好想,可以吗?” 中年妇人轻轻搂着胜子小姐已经变得丰腴有致的肩膀曲线,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 酒井胜子依然害羞的要命,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来自一个传统的天主教家庭,要求遵守十诫,禁止婚前性行为。但我并没有要求过你要信教。” “老实说,妈妈我也没有真的遵守这个教律。” 酒井太太轻轻哼了一下:“不过,我希望胜子如果真的想和顾为经长长久久的陪伴走下去,我建议你就算觉得再喜欢对方,第一次初吻,第一次初夜,也要给的慢一些,矜持一些。”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悔与新技能 第193章不悔与新技能 “这无关宗教信仰,这只是过来人的人生经验。” 酒井太太笑了笑。 “恋爱中的男孩子,就算他们嘴上道貌岸然的说,要追求的是柏拉图式的精神爱恋,脑海中想着的还是那些事。真的上了床,无处发散荷尔蒙得到了满足,激情就会慢慢开始退潮了。” “你很漂亮。但好莱坞女星的丈夫也会经常出轨。太容易主动付出会让你变得廉价。” 酒井太太戳了一下女儿的脸蛋:“不如多等一等,他们日思夜想而得不到的,才是一直让他心痒痒的最好的女神。” “我又不是那种……放荡的……”酒井胜子的声音细微的像是蚊鸣。 “我的女儿当然不是荡妇了。” 酒井太太摇摇头,拿起一边的黑色小盒子。 “我把这个给你,恰恰便是对伱的信任。我相信胜子你有能力把握好你们间的感情进度。我只是想说,女孩子天生在感情上处于劣势地位。话可能说的不好听,也政治不正确,但是现实就是,是否拥有童贞,你在男人眼中的地位就是不同的。” “你知道,按照传统。戴安娜王妃是被检查了身为处女的贞洁,才被允许嫁入英国王室的,对吧?” “我记得妈妈一直挺讨厌这个新闻的,觉得这是对女人性权利的剥削。”酒井胜子轻轻点头,疑惑的说。 “从女人的角度,我当然憎恶这种传统。” 酒井太太摇摇头,不屑的道。 “如果是在公众场合,今天有一个记者采访我,我肯定会从女权主义的角度,把这当成对妇女的侮辱。顺便再把英王室骂的狗血喷头,反正我又不在英联邦混。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中世纪风格的见鬼规定。” “但是现在不是什么电视访谈,我是以一个母亲的角度告诉女儿人生的经验。此时此刻这间房间里,我不关心价值观的对错,只是希望她能少走一些弯路。” 酒井太太搂着姑娘。 “所以,我不能在这里和你说什么,姐妹,大胆的去爱吧。凭什么他们男人就能做风流的花花公子,女孩子就没有权利想睡就睡谁?就算你处处留情,睡往过一个连的男友,堕过五次胎,你也是最美丽的自己这种话。” 酒井太太幽幽的说:“这是女性杂志情感专栏上应该说的话,不是母亲应该说的话。我会更愿意告诉你另外一种道理。” “上过了床,你就贬值了。你以后再交往其他的男孩,你有没有和别人上过床,你在他的心中的份量是完全不同的。即使是在最开放的拉美,原本男孩子会把你当成稀世的珍宝,要是再堕过胎,可能就变成了普通的漂亮皮囊。” “你只能有一次初夜,你也想留给自己的mrright(最合适的丈夫)。”酒井太太说。 “所以要懂得拒绝,就算顾为经管你要,你要自己把持住。如果他真的爱你,你就应该请他去替你考虑,去尊重你。” 酒井胜子静静的听着。 “我不是不看好你们的未来,觉得你们将来会如何如何。只是生活除了需要爱情,也需要理智,为自己保留价值,就是给自己未来更多的选择空间。”酒井太太轻声说道:“明白么?” “嗯。” 酒井胜子轻轻嗯了一声。 “好了,我需要说的就这么多。不一定非要要求你等到婚后——” 酒井太太松开搂住女儿的胳膊,轻轻伸了个懒腰。 “当胜子在某一刻,真的发自内心的相信身边的那个男孩子就是那个你一生中注定的人。你相信你和他会度过一生,觉得就算他下一秒钟抛弃了你,你也不为此时此刻爱他而后悔。你有足够的勇气承担他带给你的一切,无论是幸福还是伤心。” “那么无论是拥吻,还是为爱鼓掌,都会是会让在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后垂垂老矣,回忆起来依然发自内心微笑的美好事情。” 酒井太太最后拍拍女儿的脑袋, 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去洗个澡,把妆卸了再睡觉,否则对皮肤不好。”酒井太太吩咐道。 “妈妈?” 酒井太太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女儿喊住了。 金发女人侧过身:“怎么了?” “唔,那个,妈妈,今天我的妆真的没画好嘛?” 酒井胜子微微仰起头,脸上依然带着尚未褪去的潮红,不确定的问道:“画的很难看么?” “这个嘛,就化妆技巧而言,其实有点小笨拙,还需要多加练习……但是迷倒男孩子还是足够了的。” 酒井太太看着姑娘红苹果一样可爱的小脸,莞尔一笑:“谁叫我女儿天生丽质呢?” …… 雨已经停了, 房顶的积水,依旧顺着屋檐一点点的滴下来。 顾为经推开卧室的房门,坐在书桌前,台灯温暖的光线洒在他的身上。 忙碌的一天后, 顾为经现在还没有任何睡意,神色有些恍惚。 他的手指似乎还能感受到女孩皮肤温暖而细腻的温度,鼻尖残留着酒井小姐发丝间,若有若无的清香。 有个女孩在你耳边说喜欢你,真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受。 在他即将十八岁的今天,顾为经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告别了单身。 女朋友还是酒井胜子这样又漂亮又优秀的姑娘,他都为自己感到骄傲,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在桌边出神了片刻之后, 顾为经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系统奖励没有领取呢。 他打开虚拟面板, 便看到物品栏上有一个等待领取的中级宝箱,那是临摹《雷雨天的老教堂》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五十后的奖励。 “嗯,中级宝箱,希望是技能,希望是技能……” 顾为经先在嘴里随便念叨了两句,就点击打开了中级宝箱。 此前初级宝箱开出过油画经验值,开出过各种五花八门的知识卡片,唯独没有开出过可以直接拿来使用的技能。 迄今为止, 系统所提供的任何一个技能,都堪称是神技。 大概是心有所念的缘故,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巧合,随着他打开中级宝箱,真的有一张技能卡片,从宝箱中跳了出来。 顾为经略微睁大了眼睛。 他发现,这张卡片的样子和顾为经以前所见过的所有技能卡片,都有点不太一样。 【主动技能: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 【品质:精良(一次性技能,在持续时间结束后,自动消失)】 【装备要求:无特殊要求】 【特效一(灵感勃发):在女神烛火的照耀下,你的创作思维将更加活跃,心境和环境融为一体,创作者将更容易将他的情感倾注在作品之中。】 【特效二(艺术赐福):你可选择一项或多项系统技能或绘画技法。使用“缪斯女神的赐福烛火”技能后,在烛光的照耀下,将持续获得一定程度的正向增益提高。你所选择绘画技法等级或者技能品质将增加一级。 该技能持续时间,随你所选择的原技法熟练度等级不同而产生变化。】 【技能简介:缪斯(拉丁语:musae),传说中拥有无尽艺术才华的女神之,艺术家的庇护者,也是英语中音乐、美术、智力等词汇拼写的词源。 古往今来,伟大的艺术家们在作品中所表达出来的绘画技法水平,并非完全等价于他们当前的绘画功力。 大画家们会因为疾病、衰老、敷衍了事而画出有失水准的糟糕作品,也会因为机缘巧合而如有神助的超常发挥,短暂达到他们前所未有的美术高峰。 在艺术女神的祝福下,画家笔下所诞生的短短瞬间的奇迹,要胜过无数漫长而敷衍的艺术创作的结果。 美术界,习惯上将这样珍贵的瞬间,称之为缪斯时刻。】 【备注:他的画笔能接触万物,如缪斯女神亲自降临,借助画家的手,将艺术与美的光辉铺撒向人间——《泰戈尔诗选》】 “缪斯女神的赐福烛火?竟然能够影响画家的绘画状态,提升灵感……” 顾为经注视着这个技能。 绘画非常讲究灵感。 如有神助的创作感觉,是一种很玄的绘画状态,却又真实存在。 陆游曾经有一句诗,“饮似长鲸快吸川,思如渴骥勇奔泉”,这就是在形容艺术家灵感加持下,思如泉涌的美妙感觉。 在画画的领域, 感觉对的时候,可能顷刻间就能完成一幅作品,情之所至,笔之所至,画之所至。 在感觉不对的时候,画画就如同老驴拖旧磨,吭哧吭哧半天也画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想要如何找到对的感觉,则是很难的事情。 往往需要艺术家对生活热烈的情感和敏锐的观察。 对于有些人来说,被激发灵感需要去世界各地采风,去地中海划帆船,去冰川看雪,去草原上看万马奔腾。 对于有些人来说,则只需要桃花林里的一声鸟叫,或者突然打在脸上的一束冷月光。 同时, 世界上还存在有些白痴,会傻【哔——】的将获得艺术灵感的方法,等价于嗑朵迷幻蘑菇,嚼两片摇头丸这类的神经致幻剂的效果。 他们卷着大麻,咳着白粉,在脑门上贴着lsd(可通过皮肤摄入的神经致幻剂)贴纸,宣称掌握了某种绘画的捷径。 他们将嗑嗨了后的状态,错误的等价于以为自己拥有无尽的创作灵感。 其实那只是空虚的梦呓,无意义的思维碎片。 这些人所以为的自己得到的神明赐福,不过是在向漆黑深渊中深坠的过程中,短暂灵魂失重所带来的片刻欢愉而已。 艺术的灵感和毒品的快感, 或许这二者外表看上去很像,却只是货真价实的足金和同样看上去黄灿灿的愚人金间的关系。 即使不考虑将被瘾君子们摔成一滩烂泥的人生。 迷幻药也难以带来真正的灵感,连灵感的渣滓都算不上。 毒品也许可以让画家的大脑变的燥热,落在纸端的也只剩下些狂乱迷茫的线条。 真正的灵感, 更加类似东夏古代画家创作时,所追求的心境和环境的写意结合。 明代宫廷画家边文进画仙鹤时,有习惯要沐浴更衣,与白鹤对饮对食三日,才提笔作画。而宋末的大画家郑思肖,每当在画墨色的兰花前,都要对着故国垂泪,嚎啕痛哭,将国破家亡的江山不在的愤恨融入笔下的兰花中。 这些大画家不是在搞什么先锋的行为艺术。 他们这些行为,就是追求绘画灵感,求索心中对于创作那一瞬间的明悟。 这些厚重而深沉的情绪,是神经药品所永远无法替代的。 “不仅能带来创作灵感,甚至还能短暂的将技法水平提升一级!” 顾为经目光看着这个技能卡片的【特效二】。 这个技能特效,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让他的技法水平获得短暂的提高。 这个功能就更加简洁明了。 从功能性上来说,对比不知道具体效果的灵感勃发效果,看上去要更加的实用。 “简直是考试神器。唉,可惜缅甸没有东夏或者日本一样统一的艺术联考,否则在这种考试时用用,很轻易的就能超常发挥。” 顾为经想着。 画家画面上表现出来的技法水平,不一定就等于画家真实的绘画功力。 他这样刚刚到达职业画家领域不久的美术生, 基本上每张画的水平都差不多,几乎就是当前他所拥有的绘画技法经验值的体现。 职业一阶的水准画出来就是职业一阶,职业二阶画出来就是职业二阶。 顶多画完后显示的数据和虚拟面板上的技法等级相比有个几点十几点的浮动。 这主要是因为, 他目前的绘画水平还相当的入门,能够波动的空间幅度并不大。 站得越高的大师, 作品的精细程度的上限和下限,差别也就越大。 尤其在创作风格更加吃绘画状态的艺术家上,笔下作品的技法水平经常会因为一些外界的原因变的忽好忽坏的。 毕加索有些作品的笔触完美的不得了,堪称杰作中的杰作。 有些真的画的蛮烂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协会会员 第194章协会会员 交易市场上, 明明都是同一个大艺术家在差不多的绘画时期内创作的画,尺寸也相仿,按道理来说,出售的价格应该也都差不多才对。 事实上,很违反直觉的是,这些不同的单张作品间,常常会有几百万美元乃至更多的差价。 造成这种波动的原因,扣除创作历史背景、公众眼里的知名度和参展履历的不同。 最大的影响因素就是艺术家的创作状态。 有些的画面发挥不佳,是艺术家在尝试他们所不熟悉的新画法,或者手腕关节炎偶尔发作这类职业病的客观缘故。 还有些……则是他们真的没想好好画。 即使在毕加索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美术风格已经很成熟了,甚至已经是当时国际上最着名的大画家。 但还是能轻易找出一些画的很差的作品。 顾为经自认为这些画的用笔水平,可能都没比现在的他要强多少。 那种明显看上去就是敷衍的不得了的作品,他推测,搞不好就是偶尔缺钱手头紧,随便画完仍给画商的。 都是毕加索签名的画, 是最糟糕的那类作品,普通的作品,精品之作,还是《战争与和平》这类超级名画。 他们最后带给收藏家的观感差别,也许比郭德纲和刘亦菲在人眼前的距离区别还大。 价格区间能从低的一万来美元到高的两亿多美元往上,随便就差出两万多倍去。 通常情况下, 在四十年代,闭着眼睛随便买买毕加索的作品,半个世纪后脱手出售,平均收益率可以在百分之一万以上,几乎张张都翻了百倍。 可要是眼光格外的差,运气再糟糕一点,单单买了毕加索比较“雷”的画。 那涨的就很少了, 算上通货膨胀和美元贬值,搞不好还会赔。 这种事情在文艺界,无论是书法、绘画和文学创作领域都挺常见的。 清初的画家类似八大山人什么的清高艺术家,有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来求画求字,若是他觉得对方是土老帽,又推脱不了,就会故意画的很糟糕。 这些作品,都无法体现出创作者原本应有的水平。 而反过来, 那些能让艺术家完成后发出——“妈的牛逼!能搞出这个,老子真是他妈的天才,屌爆了,此生无憾!”这类感慨的作品。 则又要比他原本正常应有的水平高出很多。 菲茨杰拉德早年搞了半辈子二流剧本,晚年又写了无数烂剧,只是因为憋出一本《了不起的盖茨比》,从此成为了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作家,连一向觉得美国佬全是泥腿子土老帽的老欧洲文坛也对此大加赞叹,地位直逼马克·吐温。 画画也类似, 在绘画领域,一辈子只画出一张名画的画家,从此享有极高地位的画家,也有不少。 这张【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技能卡片在被开出来后, 顾为经发现,系统便自动在虚拟面板上的百艺树旁边,显示出了一个未点燃的蜡烛的标志。 顾为经尝试着点击了一下这个小蜡烛。 于是, 蜡烛图标侧方像是树状图一般,延伸出了很多的分支,每个分支后方都有一个加号: 【绘画技法——】 【素描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2367\/5000)】+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1156\/5000)】+ 【油画技法:lv.5职业画家·二阶(39\/)】+ 【水彩画技法……】 顾为经试着点击了一下素描技法后方的加号,系统立刻就弹出了相应的提示。 “是否激活缪斯女神的小蜡烛,将素描技法提升至:职业画家·二阶(1\/)?【备注:当前选项,技能可持续时间(857)秒钟】” 857秒。 十来分钟的样子?画正经的素描肯定不太够,也许动作快的话,够他画一张简单的速写。 顾为经取消了界面,又尝试换成了中国画技法。 “是否激活缪斯女神的小蜡烛,将中国画技法提升至:职业画家·二阶(1\/)?【备注:当前选项,技能可持续时间(728)秒钟】” 同样是职业一阶的技能,持续时间比素描要稍微短一点。 应该是因为他的中国画比素描略微少了千八百点经验值的缘故。 他想了想,再次尝试选择刚刚升级为职业二阶的油画。 “是否……将油画技法提升至:职业画家·三阶(1\/)?【备注:当前选项,技能可持续时间为(551)秒钟】” 越往上的等级提升,技能持续的时间越短。 这次直接少了足足两百多秒。 “那么试一试提升系统技能?” 顾为经玩了一会,最后好奇想要看看,这个小蜡烛用在系统之前给予的技能上的效果。 “将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由完美级提高至传奇级?【备注:当前选项,技能可持续时间为(2.3)秒钟】” 好吧,倒也不是不能用。 2.3秒钟, 手快的情况下,用铅笔画个鸡蛋应该够了。 顾为经忍住了心中冒出的想要看看“传奇级的鸡蛋”会有啥不同的冲动,最后将列表下拉。 在这个树状技能栏最下方,【画刀画·传奇级】的条目是灰色的不可选中的状态。 他点击了一下画刀画,系统立刻跳出相关提示。 “该技能,无法适用于【lv.9大师三阶】以及完美级以上系统技能的提升。” 搞明白这个技能具体用法之后。 顾为经就关掉了面板。 “平常练习使用太就浪费了,在某些关键的时候,这个技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顾为经咂咂嘴。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技能是一次性的,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开出类似的技能卡片来。” …… 第二天上午, 顾氏书画廊的客厅中,带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一边在收银台边趁着假日查账,一边唠叨个不停。 “阿林啊,和同学去聚餐路上要注意安全,多长个心眼。说是aa,你可别被人骗了!有些小孩子就爱占别人便宜,付款前要仔细看看账单……” 缅甸是传统的农业国家。 三月初二属于仰光的特色地方节日“农民节”所在的时间。 农民节与五一劳动节一样,都是政府规定中的法定节假日。 这周星期四和星期五,人们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甚至普通的小商店都不太营业,是走亲访友同学聚会的好时候。 “好啦,这些话都说了多少遍了,啰里八嗦的。”顾林在穿衣镜前描着刚买的新口红,头也不抬。 顾为经拿着毛巾,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的时候,正撞见堂姐顾林准备出门去和学校里的小姐妹趁着假日里聚餐。 昨天从孤儿院回来的晚,还花了不少时间研究新技能的用法。 他今天起床的其实又有点迟,甚至根本没有出门买早餐。 不过婶婶有更要紧的事情,只是瞪了他一眼,顾不上数落侄子,就继续叮嘱着女儿顾林路上的注意事项。 “你和同学去哪里聚餐?” 正在客厅电视前盯着早间新闻,端着一碗掸族汤粉往嘴里扒拉的伯伯,突然好奇的问道。 “晴川日料。” 顾林挑眉做骄傲状:“推荐上说,这是仰光年轻女性精致轻奢生活的十佳必打卡的所在。” 后半句是google地图上的商家招牌宣传语。 她对这家日料已经向往好久了。 “日料花销不便宜吧。” 伯伯的关注点显然并不在年轻女性的精致轻奢生活上面。 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你之前伱去的同学的party就花了十五万缅币,现在又去吃日料……你们小小年纪,没必要去追求这么高的消费。咱们家什么家庭,你同学什么家庭!” “一点也不知道挣钱的不容易。”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又没有管你们要钱,过年时姥姥给的压岁钱。”顾林扭过头,也不理会父亲,拎着书包就风风火火的走出了画廊大门。 “你也差不多得了,对孩子什么态度嘛!” 婶婶有点不满伯伯对女儿的口气。 她关注的抖音号上都说了,家长和孩子之间要像知心朋友一般的沟通。 “让顾林和同学多聚聚,处理好人际关系没什么坏处。都是兄弟姐妹,有些人拿着几万美元的画具,也用的心安理得,你女儿去和同学吃顿饭,有什么的?” 顾为经见到婶婶又开始念念不忘他的那套昂贵的lukes大师艺术套装了,就立刻识趣的离开了客厅,转到了院子里。 走进画廊后方的小院。 迎面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甜醋、小米辣,芝麻和蒜油混在一起的酱汁味道,让顾为经的鼻子痒痒的。 “起了?正好来尝点你吴爷爷早晨做的汤粉。” 爷爷顾童祥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正在和一个穿黑色圆领衫的小老头下棋。 他见到顾为经过来了,只是随便招呼了一句,就继续专心研究起眼前的棋盘来。 “炮五平一。”老头子挪动了一枚棋子。 “嘿!那我跳马进三平二。” 对面和顾为经爷爷对弈的圆领衫老头慢悠悠的推了一下象棋。 他拿下耳后别着的香烟抽了一口,舒坦的抽了一口,对顾为经随意抬了抬下巴,就算打过了招呼。 “为经,先去吃粉,等我收拾了你爷爷,再给你补今年的压岁钱。”他呲着一嘴黄牙,随口说道。 “吴伯伯您忙。” 顾为经乖巧的点点头,“我给您倒茶。” 这老头他认得。 姓吴,开着一家卖文玩手串的店铺,还能写一手结构舒朗,瘦硬有神的瘦金体的大字。 是仰光书画协会的常任理事,有点小权力,在这条街上算是个头面人物。 众所周知,全世界每个国家的政府和权威机构,都会有个让艺术家们来论资排辈的官方圈子。 东夏有美术家协会,协会会长是正经八百拥有非常高等级的国家行政待遇的大佬。日本则有书画联合会,英国的皇家美术协会和德国的bvdg(联邦画廊和艺术商人联合会),也都在美术史上,大名鼎鼎历史悠久。 剩下的欧洲各国也同样差不多的组织,或者隶属欧盟文化总署旗下的艺术顾问团啥的。 艺术家也是人,也有攀比的欲望,谁都不能免俗。 官方书画协会的常任理事, 这职位放东夏,多多少少得是个大师或者省里机关离退休的老干部。 不过缅甸这方小池塘里,实在是水浅的翻不出啥大鱼来,他爷爷顾童祥还在里面的挂了个中国画特邀顾问的名头呢。 虽说是正经的官方组织,但也就是头衔比较好听,仅此而已。再者就要是碰上个大金塔修复项目这类的事,能顺便借着这个平台在里面混混资历。 实话实说, 大金塔半个世纪也未必能碰上一次今年这种规模的修整,平时协会基本上就是小圈子里大家的自娱自乐。 有点小权利,却没大到让人眼红的地步,也就没什么蝇营狗苟的巴结钻营。 吴老头和他爷爷顾童祥,一直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吴老头很喜欢工笔画,懂画,自己画画水平却仅限于爱好者的范畴。 他们两家的生意上没啥竞争,反而这么多年积攒下来几分同属东夏文艺圈的同气连枝的香火情。 过年时我送你一幅年画,你送我一副春联。 老头子们凑到一起偶尔下个象棋,来往的多了,大家的交情也就近了。 吴老头的儿媳妇是掸族人,会拌一种本地的特色汤粉。 不像外面买的汤粉一样会加鸡胸和鸭肉配菜,而是纯用猪油和香辛料调成酱汁,汤粉专门放在一边,吃的时候再拌到一起。 酸爽劲道,别有风味。 吴老头溜达过来的时候,往往就会带上一点,给他们家尝尝鲜。 “吴爷爷,您从泰国回来啦?” 顾为经从一边的拿了个碗,从吴老头带来的便携饭盒里给自己调了碗粉,一边嗦着,一边问道。 今年过节的时候没见到吴老头。 这位老爷子去曼谷过春节度假去了,这两天才刚刚回来。 “看你儿子的朋友圈,你们去看人妖秀了?这么大的年纪,也不怕心脏受不了。” 顾童祥拱了个卒,瞅了对面的棋友一眼,打趣道:“老不正经。” “没什么意思,人妖秀太赤裸了,好像低俗动物表演。”吴老头也是个趣人,吐了口烟圈,淡淡的说道,“还不如看唐伯虎的春宫图有韵味呢。”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一边吃粉的顾为经挥了下手,指着旁边桌子上的一个牛皮文件袋。 “为经,先去看看,那是吴爷爷送你的一份礼物。” “这个嘛?” 顾为经拿起文件袋,发现里面沉甸甸的,塞了挺多东西。 “去看看吧,他一早拿过来的,神秘兮兮的说是给你的,其他人都不让动。” 顾童祥也有点好奇。 顾为经依言拆开文件袋的封口绳,从里面抽出一张证书式的文件。 【尊敬的国画艺术家顾为经老师: 由于您在大金塔修复项目中,所展现出的卓越艺术技巧和至真至诚的耐心。经仰光书画协会全体讨论后,集体认为您已达到了成为艺术家协会一员的资格,您的入会申请已经获得批准! 恭喜!祝您顺颂时祺! 仰光市文化局。】 本来想把这个剧情写完的,但有点困。 新章 审核通过啦,请刷新。 新章节审核通过啦,请刷新。 刚刚卡审核。 现在已经放出来了。 但经验来讲,被屏蔽的章节放出来后,后台尽量就不要动了,所以有几个错别字没改正,非常抱歉,请见谅。 第一百九十五章 高水平认定 第195章高水平认定 顾为经看见这张证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 自己竟然就这么加入了仰光的书画协会。 “从今以后,我也能算是有官方身份的人了。” 顾为经有点惊喜。 这对从小到大最多也只被莫娜拉着参加过学生社团的他来说,心中有种很新奇的体验。 理论上, 从拿到这本证书开始,他在仰光文化局和各种活动主办方眼中,就不再是一个学生,而是正经的艺术家“顾老师”。 直接和自己的爷爷平起平坐。 不过,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提过入会申请啊? “我替你提的报告,也是我上周找人给你批的。” 吴老头头也不抬,轻描淡写的说道。 “书画协会其实没啥钱,逢年过节发点水果啥的。一般每年组织两次研讨会,参加的成员会发两百万缅币的专家费,一百万缅币的出差津贴,往常研讨会的地点都是仰光或者曼德勒的度假村。拨款充裕的话,我们偶尔也会把开会定在普吉岛或者泰国芭提雅,反正就当公款旅游了。” “这个属于福利性质的,你想参加参加,没空就不用理会。” “除此之外,凭会员资格,还可以免费参观所有公立的博物馆美术馆。” “画协成员若有特殊的创作需求话,能走官方渠道特批现场临摹某些珍贵的文物或者拓印石碑,但要提前给文化局打份申请报告,还挺麻烦的。” “这些事情,老顾都知道,不懂的话自己问伱爷爷。” 吴老头笑笑:“其实咱们这的公立美术馆小猫小狗三两只,也没啥大意思。” “唯一我想着,应该有点用的是,你爷爷到时候给我个地址。我过两天通过协会,寄一封高水平艺术家的认定通知书到你的学校的学籍对接办公室。” 老爷子翻了翻眼皮,问向对面的顾童祥。 “老顾?我记得你们家顾为经和他姐姐上的都是德威对吧?按照现行的文化政策,凭借这个认定,他可以免试上仰光的所有大学,可惜,国际上认咱们这个就比较少了,反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顾童祥在吴老头刚刚讲了两句的时候,就顾不上下棋了。 坐在小马扎上伸着脖子一个劲的往孙子手里的证书瞅,高兴的跟一头老长颈鹿似的。 “你再不下,这局算你输了啊。”吴老头不爽的敲敲棋盘。 “输了就输了。” 顾童祥完全不在乎。 他干脆棋也不下了,从马扎上站了起来,背着个手就凑到孙子身边看证书去了。 顾为经手中的牛皮纸袋子里,除了这份入会通知书,还有协会成员认定书,一个棕色的皮革小本,半个成年人手掌大小。 皮革证书内侧上面有顾为经的名字、性别和出生年月,下方是盖着文化局钢印和书画协会印章的红色徽章。 只有大头照的位置暂时是空的,需要顾为经自己贴张证件照上去。 这张成员认定书,也就是所谓人们通俗理解上的的“艺术专家”证。 “棋输了,烟我就拿走了啊。” 吴老头拿走了棋盘边放着的一盒本地产的红蜂牌香烟,就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尼古丁、酒精对艺术创作者的健康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顾童祥、吴老他们既是半个文人也是半个商人,而且还都是从极为动乱的年代里混过来的老头子们来说, 烟酒不沾就完全是笑话了。 没有这两样东西,你各种需要逢场作戏的场合里根本玩不开。 顾童祥虽然对自己孙子顾为经的要求很严,自己却是个老烟枪,他和吴老头下棋的时候一般都互相赌包烟。 也不贵,就是当个游戏添头。 “抽这个,抽这个……” 顾童祥从屋里拿出两管雪松木片包裹的大拇指粗的独立包装的雪茄来。 先递给吴老头一根新的,他自己则从另外一个雪茄管里倒出小半根上次未抽完的来。 这是他前几年从一个来顾氏书画廊买画的拉美国家的领馆二等参赞手中搞到的一小盒。 总共也就十来支。 正经的古巴国营雪茄体验馆出售的高级货。 老爷子当宝贝一样收藏着,自己肯定是不舍得抽的。 向来也只有愿意在画廊里画几千刀买画的大客户,才会陪上一根。 陪上一根还特指的是那种,顾老爷子随便抽上几口,闻闻味道,就放在一边等待雪茄自己静置熄灭,留着下次接着抽,自己则换上香烟。 顾童祥这么陪了四五次,手中那根雪茄还剩下了大约三分之一。 “呦,舍得啊。” 吴老头接过雪茄管,咂巴了一下嘴,打趣道:“今天算是转性了。看来我这压岁钱没白给。” 他对老顾手里的这几支雪茄垂涎好久了。 好几次下象棋的时候,他都提议拿这玩意儿当个彩头,顾童祥从来不答应的。 “我给你点,我给你点,打火机点雪茄有油烟气,不讲究。” 顾童祥乐呵呵的用打火机点燃雪松木片,又用雪松木片给对方点上雪茄,然后也给自己手中的小半根重新点上。 “够意思啊,老吴。真是谢谢啦。顾为经没白从小喊你吴爷爷。” 他瞅着顾为经手中的艺术家证书,脸上笑的像是个包子。 这套东西顾童祥自己也有,此时却看孙子手里的东西,怎么看怎么的宝贝。 “以前书画协会有我孙子这么小的成员嘛?”顾童祥很是自得。 书画协会这种东西, 如果是东亚民间的爱好者群体自己办的,那就真的没啥卵用,基本上就是用来骗骗外行人卖画的。 可要是这种正经的官方组织。 就算只是个名头,权利不大,有些时候却还真的挺难进的。 很多功利心比较重的艺术家,可能不在乎钱,但一辈子就活一个名头。 什么大型国际双年展啊,国际艺术博览会啊。 其实对于大多数画家来说,都有点太远了,最有盼头也是最实际的目标,就是成为当地官方书画协会的一员。 可以理解成民科蜕变成了有编制的科学工作者。 顾童祥自己也都快五十岁的时候,才在里面挂了个顾问的头衔。 成为了仰光书画协会的一员,即使协会最大的作用就是发发热带水果,光是听上去威风也是极好的。 再说, 每年都有学术研讨会这种“公款度假”的机会。 不仅费用全包,甚至额外会有专家费拿。 讲真的, 这种小地方的画家,有几个人敢做年入几百万美元的美梦呢?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蛮实际的。 当画家的,三十岁还看不清楚自己,整天做着一步登天发大财的美梦,估计也离去要饭不远了。 有免费的水果吃,每年还能装模作样的去各处旅旅游,就很乐呵了。 “这压岁钱真好。” 顾童祥看见自己孙子成为了画协一员,比他自己当年拿到那个棕色的小本时,还要高兴的多。 成为书画协会的成员,除了这些不大不小的福利外,最大的好处其实是些隐性的利益。 首先, 最显着的就是社会地位的直接提升。 协会虽不会给你发钱,但你从此就有了权威机构的背书。 艺术世界里, 求名和求利多数时候本质上是一码事。 至少在来往店铺的游客眼中,他的孙子身份马上就从一个鬼知道什么来路的野鸡画手,变成了一个正正经经有官方明确认证的艺术家。 这点很重要。 顾童祥之前把顾为经所画的老爷车模型彩色素描,挂上五百美元的售价,只是为了鼓励鼓励孙子。 大概率肯定是没有游客,会为了孤零零【顾为经\/g·w】这个名字署名付款的。 可换作现在顾为经要是把作品再摆在画廊里。 就有资格在名字后面多了一个小括号来备注:【顾为经\/g·w——(仰光书画协会成员,书画艺术家)】 如果此时再挂上五百美元的价格,嗯……其实也未必卖的出去。 但和之前已经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至少万一真的碰上不差钱的游客看对眼了,他们掏钱的时候心里会舒服很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买了小孩子作品的冤大头。 画廊业里,最有含金量最有说服力的履历证明,肯定是威尼斯这类大型双年展获奖,在卢浮宫、梵蒂冈美术馆这种顶级艺术馆里开个展。 或者《油画》这类百年历史的权威艺术杂志中,买手推荐打到四星半以上,也非常牛逼。 换到《射雕英雄传》里, 这就相当于东邪西毒这样的绝世高手,全身都是硬桥硬马的真功夫,走到哪个艺术年会上,都有资格大剌剌坐在主席台上用鼻孔看别人。 这样的神仙,整个亚洲都未必凑的出来几个。 如果人家是威震四方的桃花岛主黄药师,仰光书画协会成员这种履历认定,顶多算是个黄河四鬼这类出场几页就扑街的小角色。 话又说回来, 也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黄河四鬼在普通人眼里也是正经的大高手好不好,看上去像是杂鱼,只是因为对手的衬托。 就像仰光书画协会成员的顾童祥,同样在国际上属于杂鱼,在缅甸则也已经数一数二了。 尤其是在亚洲的文化氛围中,其实真的挺认这个官方认证的。 其次, 你有了这个专家的身份,出去开集训补习班,搞艺术培训给人讲课,也都方便。 听上去可能有点low,事实上很赚钱的。 有了书画协会成员这个身份背书,在外面开私人画室搞针对美术生的课外辅导培训。 只要教的好,愿意掏钱的家长够多。 一年下来挣的至少不比自家这个小画廊少。 类似德威往年开设的gifted&talented提高班,要么是瓦特尔教授这样的本校老师带,要不然是从社会上外聘教授。 今年学生为什么这么兴奋?就是因为外聘教授的话,酒井太太这样级别的大咖,平常完全是不可能请到的,连想都不要想。 就算差好几个档次的艺术家,人家也绝对懒得搭理德威校长的邀请函,至少不会有任何兴趣来德威的缅甸仰光分校区这么穷乡僻壤的地方教课。 外聘的话,这些私立学校往往也就是在书画协会成员名单里挑人。 德威执行的是欧洲的薪资标准,带课一个月大概六七百万缅币,约合3000美元,一个学期轻松上万美元。 这笔钱在酒井太太眼里就是擦屁股纸,在本地画家眼里则很了不得了。 也就是德威没有中国画的课程,要不然顾童祥老爷子早就屁颠屁颠的冲过去报名了。 最后,可能也是对于现阶段顾为经来说,最有用的好处则是。 仰光书画协会的成员,在官方所认证的高水平人才名单里。 如果你还是学生的话, 那在本地上大学以及申请某些承认这个高水平名单效力的欧洲学校,或者弘益大学、梨花女子学院这类韩国排名前五的亚洲艺术名校,都是直接免试的。 只要你的语言成绩合格,就可以直接上了,还有奖学金拿。 不给免试资格的招生官,也会高看你一眼,愿意放宽录取标准,和高水平运动员几乎享有相同的待遇资格。 “年纪最小未必。零几年时有个军阀的侄子,估计是要附庸风雅或者干脆是异想天开,也想在里面挂了个名字,应该和小顾差不多的年纪,你说协会难道敢不答应嘛?” 吴老头无奈的耸耸肩:“不过懂行的都当笑话听罢了。人家公子哥玩了两天觉得无聊,也就退会了。” “在正经干这行里面的,顾为经属于年纪最小的了。” “这入会资格办下来不容易吧?” 顾童祥美滋滋的抽着雪茄,看样子今天准备趁着心情好,也不省了,准备把这三分之一的存货全都消灭掉。 “还行吧。过两个月常任理事团要换届,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吴老头语气还是挺自得的:“自己身边的长大的孩子,我不照顾他,照顾谁?再说了,也不是给他走后门。我听说小顾表现的很不错,连曹大师都称赞有加,协会的成员有一个算一个,谁有这个本事?” “倒是你,老顾?” 吴老头指着院子里书桌上摆着的宣纸,打趣道:“怎么,还没放下仿郎世宁的心思。” 第一百九十六章 提名 第196章提名 顾童祥偏爱在院子里画画。 顾氏书画廊如今这种放着古典音乐,把两百来平精装修的门面布置的像个小美术馆式的画廊。 其实主打的就是一个看上去典雅精致。 它是用来做小资客户生意的。 全仰光的现代小型画廊和轻奢咖啡馆一样,主要目标人群是外国游客和收入不错的城市中产。 以前年景不好的时候,完全没这个条件。 倒退个三四十年,那时在缅甸画国画的和说相声的、唱二人转的差不多,真端着文人的架子就饿死了。 得要接地气。 大家都是每天搬着折叠桌椅、文房四宝,找个天桥或者公园人多的地,摆个地摊现场画。 画完吆喝,吆喝完再画。 一天下来,也能从看热闹围观群众中,赚个三瓜两枣的养家糊口。 顾老爷子当年发家时,用小黄鱼换古画的那位法缅混血老哥,就是在公园的围观群众中认识的。 这些年,收入比以前好了,顾童祥年纪也大了。 老爷子这才安心在画廊里坐馆,不在风里雨里跑来跑去。 旧习难改, 他依然不喜欢用家里的专业画室,而是偏爱在院子里摆条长条桌,按照老习惯露天画画。 昨天刚刚下过雨,空气清新。 顾童祥觉得约莫有点空山新雨后的意味,早上起来,就擦干了桌子拿来宣纸、颜料,在长条桌上铺上画具画了一下会儿当作晨练。 吴老头眼尖。 瞥见宣纸上画到一半的牡丹花,又看到长条桌上摆着的颜料,就立刻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算了吧,老顾,你这是在自讨没趣。” “若要身体安,诸事莫烦忧。”吴老头一撇嘴,说了一句养生顺口溜。 “你这个年纪,难道真还想着老树开新花不成?干嘛抓着人家郎世宁不放呢,咱没这能力就要认命。” 吴老头这话完全是好意。 身为常来往的老邻居, 他是知道顾童祥是曾有过仿郎世宁的打算,并死磕过一段时间。 后来久试不成,这才老实了起来。 没想到,竟然这个执念又被勾起来了。 吴老头觉得,这家伙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人岁数大了,就不能和命争。 劳心劳力搞下去,看不到希望不说,搞不好再被求不得的念头折磨的少活几年,真的不值得。 “还好了。古时候黄公望52岁学画,84岁画出《富春山居图》。近的毕加索画到快九十,曹轩老爷子,草间弥生也都没放下画笔。” 在得到了顾为经的指点之后,顾童祥开始找到了点融合画的感觉了。 顾童祥这两天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之前比的进步。 他现在学的正爽呢,有点不太愿意服老。 顾老爷子用手掌捋了捋秃的没剩几根头发的脑门,一扬脖子:“我觉得和他们比,我还年轻。这个年纪还能再画几年。” “妈的,我呸!” 同是在社会九流里混出名头来的吴老头毫不客气的说了句脏话。 他直接被老顾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派头给逗笑了。 “你也配和这些人物比?说出去得被外人笑晕过去。今年在大金塔边上和曹轩大师见了几面,还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跟伱说,在平常的时候,你就算遇上了人家曹大师的徒孙,都得恭恭敬敬弯下腰去叫声老师,人家还未必乐意搭理你。小顾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吴老头嘬吧了口雪茄,瞅了一眼旁边的顾为经。 顾为经摸了摸头,没吭声。 “小顾啊,没事要多劝劝你爷爷,往常没觉得他这么不着调啊。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还想和他多活几年,多下几年棋,多赢他几包烟呢。” “就凭你这个臭棋篓子?”顾童祥在一边回嘴。 顾为经见到两个长辈在院子里互相逗闷子调侃,摇摇头。 他也只得笑了笑,轻声说道:“我觉得老爷子有个兴趣爱好挺好的,我爷爷学这种画法现在进步挺大的。” “哼,倒是我自做多情了!你就惯着你爷爷吧,等他画不出所以然来,心情郁结的病倒了,你就开心了。” 吴老头听着更不爽了。 他轻轻扇了正在给他倒茶的顾为经后背一巴掌,也从马扎上站起来,凑到顾童祥身边,还想要劝说些什么。 “用不着,好意我心领了。” 顾老爷子摆摆手,对着长桌上的宣纸堆轻轻扬扬下巴,表情傲娇的很:“去好好看看什么叫士别三日。” “不……你是认真的?” 这下吴老头真的有点纳闷。 看顾童祥的得意的样子,难道被他琢磨出门道来了? 吴老头又有点不太信。 “别说我看不起你。国家美协的那几位有真水平的大佬,郎世宁也不是说仿就能仿的。就算是缪副会长,恐怕也没这个能力吧。” 缅甸国家美术协会,仰光书画协会的上级部门。 直属于政府文化部管辖,也是这片土地上的艺术家群体在官方身份能获得的最高礼遇,属于国民珍宝的类型。 缅甸再穷, 也是世界人口排名前30的国家,人口体量其实不小。 五六千万人,在整个国家里矮子拔将军,千万人里挑一个,也总共能选来些有点名堂的画家。 缪副会长就是这样闯出些名堂的画家。 国家美协有两个副会长,一个是文化部的要员,另一个就是他。 缪副会长曾经在巴黎发展过一段时间。 幸运的签了一家法国的三线画廊,在国际上有一点声望。 甚至在《油画》杂志的买手专栏上有他的推荐主页,推荐指数是两颗星,比小松太郎的一星半都要高半颗星。 他也在缅甸本地的城市双年展获过奖,和东夏、日本这类的大展没有可比性,放在仰光,却也是武林盟主量级的大艺术家了。 “缪副会长主要画油画和水彩,和郎世宁又不搭。” 顾老爷子笑笑,走过去,轻轻将旁边的几张盖在一起的宣纸全部都展开。 除了没有桌上画完的牡丹花,还有昨天下午画的芍药花,菊花、栀子花…… “老弟,我来给你你开开眼。” “喔!” 宣纸入目,吴老头轻轻叫了一声,神色微变。 看着眼前纷乱的花丛, 他脸上原本三分好奇七分看笑话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好像…… 很有嚼头的样子啊! 眼前宣纸上的笔墨感觉,和他曾经见过的顾老头那些失败的仿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你这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啦?” 吴老头震惊的嘴里恨不得能塞进一颗灯泡去。 “你就说好不好吧。” 顾童祥搓着手,看着老街坊震惊的合不拢嘴的样子。他整个人浑身舒坦,从浑身毛孔里都要透出轻飘飘的感觉来。 比刚刚下棋前嗦了一碗又酸又辣的掸族汤粉还要舒爽。 “确实好,有味道啊。” 吴老头看着眼前的宣纸,整个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真是了不得啊。” 吴老头用手指点点纸面,语气中依然带着不解,心里痒痒的:“这是怎么画的?” 自己孙子悟出来的珍贵绘画诀窍,顾童祥才不愿意往外说呢。 老爷子一副世外高人的高手风范,根本不搭理对方。 他越不说话,吴老头反而越着急。 见猎心喜之下,老大爷像是心中有蚂蚁在爬。 在几十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街坊群里,吴老头一直觉得自己是仰光河沿岸旅游街上,艺术成就最高的那个。 虽说书、画相近不相通,不能直接比较。 可大家都是仰光书画协会的成员。 顾童祥只是书画协会的特邀顾问,他自己则是常任理事,这不就分出高下来了嘛! 老大爷讲究,嘴上从来不说这事,心里难免还是有点小虚荣的优越感的。 他从来都自诩属于同龄老头子里独一档的一支花。 连跳个广场舞,都有老太太抢着做他的舞伴呢。 到头来…… 这个老顾,他是要整个大新闻的节奏啊。 “你要不说,我就自己看。” 吴老头凑到一边还没有完全完成的牡丹花旁边,想要从还没有画完的花瓣边沿处的用笔,研究出啥名头。 “看!随便让你看!我就不信你能琢磨出东西来。”顾童祥看见吴老头的样子,乐了。 他为了研究郎世宁的作品,专门跑去两岸故宫转了一大圈,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对方看两眼,就想研究明白,简直是痴人说梦。 吴老头就这么站了好几分钟,好几次想要发表评论,却神色困惑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只在试图搞明白别的癞蛤蟆怎么吃上天鹅肉的迷茫老青蛙一样。 这可是郎世宁啊,全清排名第一的宫庭画大师啊! 老顾怎么就画出来了呢? 人家郎世宁大师就不要面子的嘛! 最终, 吴老头还是无奈的放弃了。 他本行是书法,懂画爱画,画画水平却平平,离顾童祥差的挺远的。 想要逆推画法,实在是难为他了。 “老顾啊,咱俩关系一直不错吧。” 吴老头沉吟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一边的顾童祥,眼神变的很奇怪,好像老伙计变得不认识了。 “我和你商量个事?”老大爷脸上瞬间浮上了笑容。 “你先说?”顾童祥警惕起来。 “讲讲课呗?仰光协会还有点经费,可以给你办个专题讲座。”吴老头笑呵呵的说。 办画展的门槛太高,很多时候,艺术家炫耀自己的画法和美术哲学的时候,都喜欢搞个讲座啥的。 四舍五入一下, 这也相当于个人画展的青春版了。 别的不说,单纯在讲台上给其他同行为人师表的感觉,就还是挺爽的。 “不讲。” 顾童祥的脑袋摇晃的和波浪鼓一般。 “不让你白讲,嗯,这么着……仰光书画协会今年有资格提名几位成员进入国家美协。当然决定权我肯定是没有的,批不批得看人家。但我想着,要是你去讲讲课,我再替你活动活动,今年把你的名字加进提名的名单里?” 吴老头诱惑道。 国家美协,比城市美协的含金量高不少,审查资格严,人数也少的多。吴老头自己都没加进去。 他知道顾童祥一直很眼馋国家美协的提名机会。 顾童祥真的心动了片刻。 他们家世代以宫廷画师为荣,如今现代社会了,能加入国家级别的美术协会约莫差不多的意思。 要是成功,顾童祥画了这辈子画,也就有了个交待。 算是对的起祖宗了。 不过转念想到,这是自己孙子辛苦研究出来的画法,凭什么给外人学去啊! “不值当的。” 顾童祥还是忍住了心动,摇头拒绝道。 “唉我说,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啊。”吴老头还是不太死心,继续诱惑道,“我说老顾。咱就别藏私了,你这画的虽然确实好……可我看也不过是有了郎世宁的三四分神意而已。” 这也是吴老头内心里的实话。 眼前的作品,顾童祥的笔法确实有了让人眼前一亮的水准,不过看上去似乎掌握的不娴熟,笔法还有运转迟滞的地方。 不少方面都有不协调的割裂感。 吴老头认为,这是顾童祥所琢磨出来的门道还并不完善的缘故。 “这种水平的仿作,顶多挂在你家画廊里给卖给游客。想要以此成名,你也没有人家专业画廊的宣发渠道,捏在手里耽误了好东西。” “我看画法理论还有青涩的地方。不如拿出来把你的经验分享给大家群策群力一下,也当是为了本地的书画事业做做贡献不是?” 吴老头真不是贪图人家的画法秘籍,只是他觉得顾童祥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东西。 未来万一顾为经没学会,被带到了坟墓里。 糟蹋了。 “我是没有渠道,但我孙子将来会有的。” 顾童祥摇摇头,态度坚决:“再说了,画的不好是因为我刚跟老师学了两天。学两天就能画成这样,画法理论一点也不青涩。” 老师! 吴老头惊讶,老顾还有个老师。 这画法难道不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嘛? 自己才去泰国玩了一圈,怎么回来后这个世界让他开始看不懂了! “不是……老师,你还有个老师?没听说咱们仰光出了啥了不得的人物啊。你这是遇到神仙托梦啦。” 等等。 “不会是曹大师指点的你吧?你怎么舔到的老先生!” 这个念头跳出来,吴老头就嫉妒的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难道真的是被曹老提点了两句? 吴老头相信曹大师肯定有这个水平的。 不过到了人家这个级别,再走郎世宁的旧路,就有拾人牙慧的嫌疑。 可凭什么提点顾童祥呀? 多少大艺术家哭着喊着眼巴巴求曹轩大师指点两句呢。 这老家伙他妈的算老几,总不能是因为曹大师觉得老顾的秃脑壳格外的顺眼吧。 “甭瞎猜了。” 顾童祥朝站在一边的孙子顾为经挥了一下手,“诺,我的老师就在那里。” 吴老头打量了旁边正对他露齿而笑的少年人,又看了看顾童祥,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不愿意说就算了。这么搞就没意思了。” 他以为对方在拿自己寻开心。 “不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顾童祥朝顾为经挥挥手,半是炫耀,半是认真的指着眼前的宣纸上的花卉,开口说道:“孙儿啊,我这花萼画的虚泡泡的,感觉不太对,给爷爷看看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顾为经望了宣纸片刻,再对照了一下自己给爷爷讲过的《朗世宁新体画精髓摘要》里较为简单的西法重彩篇。 他心中大概就有了答案。 顾为经伸出手指,指着画面上的一处细节。 “这里的入墨线条……” “停。” 顾童祥抬手制止了孙子的讲解,瞅着吴老头笑了一下,指了指院子的门口。 “老弟,不是我要赶你,但法不传六耳的道理,大家都懂。你教你学生写大字的时候,其中精义,也不希望别人听吧。” “得,我到成外人了。” 吴老头翻了翻白眼:“书法主要靠练和临摹,没画画这么多讲究。我儿子不干这一行了,学生也没几个,我写大字要是小顾愿意学,赶明儿天天跑到我那瞧去,我也绝对不赶人。” 吴老头嘴里嘟囔归嘟囔,还是不情愿的挪动脚步。 他到院子门口去站定,斜瞥着这对爷孙的动作。 “你们就装吧。” 吴老头叼着嘴里的雪茄卷,冷眼看戏。 小顾天赋确实不错,但是这个年纪,光是一根毛笔用笔行笔上的文章,玩明白了有没有都不好说呢。 他之所以愿意给顾为经搞个协会的身份,真是打着照顾后辈的心思。 吴老头心中从没有把顾为经当成真正成熟的艺术家。 至于听人说,曹老赞扬过顾为经……这确实够了不起。 可在艺术圈子里的人什么德行,吴老头非常清楚。 为了扬名,闲话传着传着就变了样子,有些时候是无心的,更多的情况下甚至干脆就是故意的, 长颈鹿,被人口口相传,都能被吹成麒麟。 艺术家更是如此, 人家曹老估计就是随便点点头而已,就被传言给无限夸大了。 吴老头反而有点羡慕和佩服顾为经。 不管对方怎么舔法。 是舔的曹大师,还是舔的仰光大金塔文物管理局的人,能在那幅no.17号壁画曹轩老先生后面加上自己的名字镀金。 也真是牛逼爆表。 能舔出这种成绩来,何止是舔狗,简直是战狼啊,确实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但是一般高中生的真实水平如何,吴老头自认是非常清楚明白的。 别说能不能画明白郎世宁,能看明白郎世宁的,就算个人物了。 本来想这个剧情写完的,但时间来不及。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初稿完成 第197章初稿完成 “搞什么呢?” 吴老头有些不耐烦的在院子门口,踱着脚步。 好在一根雪茄能抽挺久的,他也不觉得太过无聊,就当抽烟了。 “老顾应该是想把研究出郎世宁画法风格门道的名头,让给自己的孙子吧。这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有亲爷爷才会这么干。至于原因大概是……为了借着这个机会给小顾扬名?” 吴老头思索片刻,就自认为把握到了顾童祥的心路历程。 “直说就好了嘛,还在我面前演这套。” 他有些好笑,也有些辛酸。 艺术家们看似逼格高很上流,真用放大镜一个个看过去,其实也都是普通人。 大家都活的很真实, 这个行当里到处都是无耻小人,也有的是真正的道德君子。 偷徒弟灵感创意,从学生手里抢走给贵族领主、大主教画画这种珍贵成名的机会的老师,从中世纪开始就不罕见了。 狠一点的人。 不仅夺走弟子的机会,还把他往死里整,对待学生和对待奴隶一样,死死的压着对方吸血,不给他有任何出头脱离老师控制的机会。 反过来,愿意趴在地上让后辈踩着自己成名的师傅,行业里也能碰上。 碰上前者当老师,只能说属于你运气一般。 碰上后者,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而这种愿意把自己研究出来的画法经验所带来的风光,让给后辈的行为,就相当于教授自己写了篇重量级论文,结果一作挂你的名字。 通常情况下, 也只有教授是你亲爹这种答案了。 缅甸这里搞艺术真的不容易。 长辈辛苦了一辈子,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了后辈,就是希望子孙后代能借着这股东风,冲出这片混乱的土地。 “老顾也是一番苦心啊。” 吴老头想到这一节,渐渐地有点代入进去,都开始感同身受的鼻子发酸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时间。 他看见顾为经似乎终于装模作样的指点完了,甚至还假模假式的拿着毛笔,在那幅没画完的牡丹图上画了两笔。 “切,还演的跟真的一样。” 吴老头见状又走了回去。 他决定就凭老顾这份辛苦,无论顾为经画的多么糟糕,自己都不点破,过去捧捧场。 “老顾啊,有心了,伱这真是望孙成龙。” 吴老头正在自我感动之中呢。 他叹息道:“不过小顾的水平能接的住你这份礼物嘛?这个年纪就算一笔一画的学,恐怕和你的水平差距也挺明显的吧。你就算把这份风头强加在孙子身上,外人也未必信。” 吴老头低下头,指了指顾为经面前的桌子,说道:“看看这用笔,看看这画功,能达到你一半水平都……妈的我操!” 他瞄了一眼顾为经笔下的宣纸上墨色晕染出的牡丹,差点把手中的雪茄都给扔了出去。 他看见顾为经笔尖轻盈, 羊毫调钛白,笔尖敷胭脂,用毛笔侧锋一撇一挑,一片红里透白,白中带粉的花瓣,就浮现在了纸面之上。 大花瓣,小花瓣,花头花托,交错有致。 富丽而雍雅,平易而高贵。 几乎只是一两分钟的时间,在顾为经换了几支不同大小的毛笔,分别点出淡金色的花蕊和藤黄色的细叶之后。 一幅完整牡丹图就跃然于纸上,其间他动作连一点迟滞都没有,画的那叫一个活色生香。 “吴爷爷您看,是不是好点了。” 顾为经都放下了笔,对着一边张口结舌的老街坊客气礼貌的笑笑。 吴老头则在旁边还懵着呢。 他盯着顾为经身前的宣纸长久的出神,像是石像一样,直到顾童祥拍拍他的肩膀,这才回过味来。 “如何啊?” 顾童祥也不在意吴老头看他孙子画画。 画画里很多经验性的东西,没有老师特别细致的分解要点,给你从头到尾好好的讲过。 只是看别人画画,能偷师到的东西非常有限。 这有点类似看油管视频里飞行员开飞机,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推推操作杆,开开面板上的开关。 看上去非常简单,却需要对照教材学进行专业的学习。 否则就算当着你的面闷头画画,你也连画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用笔,为什么要这么勾线,都搞不明白。 而且, 吴老头也不是专业的画师。 外行人这么看,对于最精髓的方式方法,更是几乎看个热闹了。 顾童祥老爷子颇为享受的看着吴老头呆呆傻傻的吃惊样子。 他前两天,刚被自己的孙子这么震惊过。 现在换作顾为经震惊别人,他这个做爷爷的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感觉。 真是……太爽了! 吴老头还是没有说话。 此时他看向顾为经的眼神,已经不只是觉得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了,简直是在瞧外星人。 就像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嘭!”的一下,在你身边直接变成了妖怪。 “离谱……妈的,太离谱了……” 他眼睛瞪的像是铜铃,嘴里喃喃的小声嘟囔了两句。 吴老头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也不管抽雪茄不能过肺的惯例了,恶狠狠的吸了口烟,用血液中激增的尼古丁浓度来平复心情。 “难以置信。” 等到他的鼻子中吐出两道带着植物燃烧味道的长长的烟气,这才轻声缓缓的说道。 “老顾啊,你说的对。这种画法凭什么教给别人啊……” 吴老头耸耸肩,沉默了几秒钟说:“这是可以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吃下去的饭碗。讲座的事儿,你就当我没提过好了。” “牛逼啊,老顾,牛逼。” “不是我牛逼,是我孙子有出息。” “都一样。” 吴老头摇头:“要是我孙子有小顾这本事,我可比自己牛逼还要高兴。” 顾童祥也不否认,插着个手,微笑的跟个弥勒佛般:“老弟,这下你服了吧。” 吴老头此时已经连和顾童祥斗嘴的心思都没了。 要是老顾琢磨出来的东西,说实话虚荣心促使下,他还有点小嫉妒。 可现在看上去真是人家孙子顾为经整出来的……那吴老头就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只剩下了实打实的羡慕。 人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最大的愿望,不就是盼着子孙有出息嘛。 谁叫人家生孙子有本事呢。 看看人家老顾家的孙子,再看看自己家整天刷抖音盘手串,写的一笔烂字的儿孙。 “这孙子,真争气啊!” 吴老头用手背狠狠的摩擦了一下下巴,无比羡慕的说道。 “还好啦,老弟没必要这么夸他,年轻人容易骄傲自满。我觉得我孙子能进步的空间还是有不少的。”顾童祥摇头晃脑的说。 吴老头舔了舔嘴唇,都懒得看旁边明明得意的尾巴都快要翘上天,还在那强行装严师的顾童祥恶心的模样。 他自顾自的凑到顾为经的身边,脸上挂着和蔼到极点的笑容。 “小顾,呃,为经啊……吴爷爷一直对你够意思吧,给你吴爷爷专门画两幅画呗,我抱回家,等着将来靠这个发财呢。” ----------------- 想要求画的吴老头并没有完全如愿, 顾童祥认为,他孙子顾为经还没到正式给别人卖画作画的时候,毕竟太年轻。 尽管老爷子从心底里觉得, 很多方面自己的孙子的绘画功力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却也应该最好还是再沉淀酝酿两年,尽量到更大的舞台再做考虑。 他以孙子毕业季学业繁忙的理由,婉拒了吴老头的要求。 不过, 在吴老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软磨硬泡下,孙子顾为经最开始仿的那幅《仙萼长春之豆花图》的豆花小品画,被吴老头给顺走了。 顾童祥本来提议,换成自己来给吴老头来画上几幅画。 然而有了顾为经珠玉在前,尤其还这么年轻,在吴老头眼里,老顾的水平他已经不太看的上眼。 他又不傻, 哪个升值空间大,用屁股想想吴老头也知道。 顾童祥这辈子应该也就这样了,而以顾为经的年纪,看上去似乎真的有点前途不可限量的意思。 拿了《豆花图》,他又不死心的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长条桌子上放着的那幅一半是顾童祥所作,一半是顾为经画的的牡丹图。老大爷也咂吧咂吧嘴,毫不客气的顺手牵羊掉了。 吴老头心眼多想的远。 他还当场大笔一挥,专门在裁下的宣纸末尾写下了—— “绘画之妙,意趣悠长,达者为先,孙不必不如祖。桃月廿三,仰光河畔,暖春融融。顾氏子教其长……” 这一大行题字云云。 这是用来记录这幅画上的牡丹的创作的背景故事,为顾为经教导他爷爷顾童祥画画这件风雅的趣事。 吴老头详详细细记录下了今天发生所有的经过,并且还偷偷着重描绘了几句他自己如何的慧眼识珠决定收藏这幅作品。 他足足提了上百个字,篇幅占据的空间比旁边主体的那几朵牡丹花还要多。 国画上,这行字叫“题跋”,是书画艺术品上专门用来记录创作背景故事以及创作者与收藏家身份的文献档案。 现代人能看到的很多苏轼、米芾的书法名篇,就是从他们原本写在国画绢本或者纸本的末尾的提字,最后又被后世书法家单独临摹下来的仿本。 中学生所背的《兰亭序》也是差不多的意思,盖章狂魔乾隆更是一辈子提了几千篇这玩意。 有了这些记录。 顾为经将来真的成了名。 他手中的这个东西就是传承有序的,将来卖的时候,也更加值钱。 吴老头还死皮赖脸的让老顾用他的写着【顾童祥】名字的私章,在这行字上盖了个戳。 “小顾啊,好好加油努力画画!等你将来成了大画家,吴爷爷就靠他换套海边养老的大别墅啦!” 吴老头半是玩笑,半是期待的叮嘱了一下顾为经。 然后他连带来的便携饭盒都不要了。 老爷子和顾童祥约好了下次下象棋的时间,就小心翼翼的抱着两张画,心满意足的溜达回家准备给好好裱起来。 等顾为经送吴老头出门,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他早上嗦了几碗汤粉,现在还挺饱的,也就不吃午饭了,直接回到了自己画画的房间。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情,等完全静下来后,就从画卷筒里抽出了昨天打完稿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底图。 考虑到这两天, 教堂改造施工队要抓紧时间搞些电路工厂和管道架设,也许会比较吵。 顾为经昨晚和酒井胜子告别后,回家前顺便把这张底图装在画桶里带了回来。 他准备趁着农民节几天假期空闲,把这张作品先彻底完成再说。 顾为经将画布在画架上绷好, 在动笔以前, 他对着面前的底图上的画作雏形,脑海里从头到尾的过了一遍接下来用笔的要点。 磨刀不误砍柴功, 顾为经脑海里模拟的极为细腻。 新体画所有的理论细节,他其实已经反复的在心中浏览的滚瓜烂熟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就像是烹小鲜的大厨——对照着这个食谱,将素描、油画、中国画三者炖煮在一起。 成功了,香味特点就能互相渗透,互相衬托出风味,让人耳目一新,将东方的气度融入西方的风情。 失败了,就像自己上一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一般,变为了看上去让人心烦气躁的黑暗料理。 而想要炖煮好这锅料理, 除了有知识卡片这份菜谱,还要考验大厨的功力。 接下来作画的部分,不像是画底图,只用最简洁的方式大概表达出意蕴精神就可以。 每一处细节一笔一画都马虎不得。 他需要发挥素描精妙的造型曲线和明暗效果,使之图中物象具有比较强烈的凹凸立体感。 加之利用油画跳跃而热烈的颜色,完善高光和阴影,丰富视觉焦点,用色彩透视学原理,将画面变的真实有空间感。 最后再用古秀浑逸的工笔技巧,使得画面意境悠远,富有神意。 三种技法思路不停的穿插,互相杂糅,精细入于毫末。 “先画远景,再画近景,最后是人物表面上色层的细节。” 顾为经思虑良久,终于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这才提起画笔,开始调色、勾线、绘图,在底图蓝本上覆盖更加精细的色彩细节。 刚一上手, 顾为经就明显感觉到了压力。 他用笔很沉,随着笔尖转动,脑海中时刻有大量绘画相应的信息涌出。 如果往日里画中国画脑海中的信息量是【1】,那么现在他需要处理的信息量就是【3】。 近似于三倍的信息密度。 既需要关注油画和中国画两者颜料观感的对比度和饱和度的差异,又需要弥合中国画和素描线条之间的不同,用画线描速写时的练习思路来勾线。 甚至在郎世宁所发明的线稿画技法中,油画和素描两种技法的使用,也不完全和传统油画的处理方式相同,根据画面的不同,还需要做专门的微调。 顾为经画着画着,细密的汗珠一点点的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他必须要全神贯注的投入,才能控制好手中的画笔沿着脑海中的轨迹,一板一眼的画下去,不出现什么大的错误。 “稳住,认真画,慢慢来。”他在嘴里念叨着。 压力归压力。 和画花花草草不一样,包含描摹捕捉人物神态的线稿画,本来就是新体画技法里最繁杂的部分。 这么难的画法, 要是他轻轻松松就能搞定,那才是一件怪事了呢。 郎世宁本人的绘画技术或许不算登峰造极,那也是和天底下最顶尖的一小撮大师相比较。 哪怕相对较弱的职业三阶水准的中国画技法,也足够轻松秒杀自己。 所以画的有压力,完全在顾为经的预料之中。 “这是一件好事。”顾为经安慰着自己。 压力再大,也总比割裂的怪异感好。 能够感受到压力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顾为经原本画第一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时候,从始至终都被割裂感折磨的心烦意乱极。 根本就静不下心来,就算是想要全神贯注的画下去都有些困难,完全是凭借着一口气在强撑。 与那时相比,现在何止的境遇何止是强了一星半点。 顾为经已经非常知足了。 他一开始画画的时候,还偶尔想着系统面板上【连环任务—海纳百川】第二步的事情。 到后来, 顾为经已经忘掉了这些有的没的,心无旁骛,只有面前的画板和画布。 他感受到自己现在画画。 像是在驾驭一辆方向盘沉重着泥头大卡车下坡冲向山下的目标。 而顾为经就是那位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尽浑身的解数和方向盘搏斗的司机。 他必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控制这辆车行驶在应有的轨道上。 在画画的时候,顾为经还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在处理和中国画与素描两种技法相关的部分,笔尖会沉重迟滞很多。不少的情况下,顾为经他必须要思考了好几秒,才有信心下笔。 而若是换成处理与油画更加相关的部分,他所感受到的压力就要小很多,用笔的思路和手腕肌肉感觉更加轻灵自如。 他很快就了然,这大概是因为油画技法刚刚突破了职业二阶,控笔能力比前两者要高上不少的原因。 第一百九十八章 赐福蜡烛的正确用法 第198章赐福蜡烛的正确用法 到了日头再次偏西,天色渐晚的时候,顾为经终于完成了手边的作品。 他抬起画笔刷,扫过眼前的画布。 “算是合格的作品。” 画面效果最终看上去还不错。 尽管某些绘画的细节还有需要打磨的轻微不协调,细看的话,笔法处理的也依然算不上完美。 可顾为经还是能很骄傲的说, 眼前的作品不再是一张专门为了卖点噱头,而强行来画融合画。 如今自己在这张画布上所表现出的融合画技巧,终于约莫开始有了些真正“融合”的意味了。 “还存在不足的地方,但这个画面观感,已经可以试着参展了。”顾为经舔了舔嘴唇。 这幅新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外表看上去,没有发现任何明显不协调的重大减分项。 以作品目前的完成度,正常来说,大概过了能参加画展的基础线门槛。 属于进入主展台问题应该不大, 在运气很好,没有碰上够强的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就算狮城美术展这样的亚洲一线艺术展,这幅画获个边边角角的小奖都不是完全没可能。 遗憾同样也有, 比如人物神态的处理,眼神的细微刻画,光影的明暗对比度不够平滑…… 归根结底,顾为经认为自己其实还没有完全发挥出原本底图所应该能表达出的全部潜力。 若非中国画与素描技法熟练度不够,成为了顾为经控笔的阻碍。 那么, 这幅画最后的效果应该要比现在好的多。 融合画的全部功力远远不是不减分这么简单。 就像一个中学女生,明明是神仙姐姐的绝世美人胚子,最后却被顾为经画完后,变成了能入眼的漂亮女同事的量级。 这本身就从侧面说明了,他现在还是没能完全掌握新体画的精髓,发挥这个画法的全部优点。 “可以先暂时打个六十分吧。再接再厉。” 顾为经评价了一番自己对于这张作品整体的满意程度,再丢过去了一个书画鉴定术。 【作品名:《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素描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2398\/5000)】 ------- 【油画技法:lv.5职业画家·二阶(101\/)】 --------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1186\/5000)】 【情感:朴实之作】 系统评价作品的标准向来很严格。 此时的虚拟面板上, 它依然在数据栏上用了两道分割线来提醒着顾为经,他的新体画水平也就是刚刚能看而已。 说明在系统眼中顾为经的技法目前远远没到达到可以运转如意,浑然天成的地步。 三个画技互相之间兼容并蓄的时候,不太引人注意的小隔阂仍旧存在。 甚至对比他曾经画出的第一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数据面板上的显示隔阂的分割线标注,竟然还额外变多了一条。 原本第一幅画的面板上只是在中国画与油画、素描两者之间,出现了深色好像鲨鱼牙齿的醒目分隔线。 现在连油画和素描中间,都显示出了不协调的地方。只是分割线变淡变细了很多。 当然, 多出的一条分隔线,并不影响这幅作品的视觉效果要比它的前辈成功太多了。 前者只有一条分隔线,却完全撕碎了画面的效果。 因为顾为经之前只是在原本的传统油画创作中,强行额外硬生生加入了和画作结构完全不搭调的中国画技法。 而现在他所使用的画法,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绘画理论与美术哲学。 新体画从诞生那一刻,就是为了这三种技法互相杂糅,取长补短而生的。 郎世宁已经证明了绘画理论是没有问题的。 最终画面出现隔阂的缘故,怪不到人家画法上,单纯全是因为他绘画技法的不足而已。 说白了,顾为经只是还欠缺练习。 举个例子, 东夏画法和西洋画法的结合, 在郎世宁等大师的手中大概能发挥出1+1=3的效果,而顾为经第一次尝试,在双方互相影响相互干扰下,可能只剩下了0.3。 委实属于画了还不如不画的糟糕水平。 以这个标准来判断。 他现在面前的这幅画大概能打到1.1或者1.2的评分样子。 比不了大艺术家们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却又比他此前作品的观感好上了好几倍。 哪怕隔阂和不协调尚且存在,也要比他单独采用东夏画法和西洋画法效果都要稍微好上一些。 “唔,这幅画的情感评价只有【朴实之作】。” 顾为经瞧着情绪栏耸耸肩。 海纳百川的第二步任务,需要情绪评价达到心有所感及以上的评级,才能完成。 在落下画笔后没有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以后,顾为经就有了心理准备。 他心中稍微有点失望,不算太多。 人贵有自知之明, 画画的过程中,自己原本就估摸着,不出意外的画这幅画的情绪顶多只能算得上朴实之作。 原因也很简单, 顾为经画画的时候,全部的念头都放在控制用笔上了,额外的精力根本就没有。 这还能谈什么用作品作为载体来表达画家的情感诉求呢? “想要能够举重若轻的在新体画的技法中融入自己的情感,完成这项系统任务。估摸着中国画和素描的水准,也应该需要和油画一般达到职业二阶的熟练度才可以。” 顾为经回味了一下他刚刚画画时用笔的感觉,心中大概做了个判断。 “或许要是油画格外的强,突破职业三阶乃至大师一阶……可能也能只凭借杰出的绘画功底,如同胶水般将剩下二者轻松的弥合在一起。画家作画时同样也不会感受到太多的压力。” 总而言之, 要不然三种技法都不差,要不然某项格外的强,应该都能达到完成系统任务需求。 顾为经颇为眼馋的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连环任务的奖励,有点想用刚刚获得的【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拼一把的冲动。 顾为经稍稍畅想了片刻,还是理智的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知道把珍贵的一次性技能在这里用掉,完全不合适。 距离画展还有一百多天的时间,顾为经还有充足的时间,踏踏实实的按照常规手段,提升自己的绘画功力。 估计最晚到了五六月份,出版社那边《小王子》剩下的款项也就支付过来了。 到时候顾为经应该还能拿到一大笔自由经验值。 他这段时间可以多加练习,有事没事就先画两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除非有明确的创作时间限制,或者是特定是为雇主一家画全家肖像画这种,要求在短时间内就必须给出成稿的商务合作。 大画家们画某幅作品的时候,很多时候非常难一次就画到让自己满意。 尤其是某些有重要意义的写生画。 为了画出最好的效果,就需要艺术家同一个题材,同一张作品反反复复从早到晚的画。少的可能画个五六遍,多的画个上百遍的都有。 甚至一有激情了就画, 这样才能在海量的练习的吉光片羽中,抓住那份让观众因为美丽而窒息的伟大作品。 有观点和文献认为,列奥纳多·达·芬奇至少画了三幅《蒙娜丽莎》。 至于莫奈的《干草堆》存世的有25幅,《睡莲》大约数量在181~252幅之间。 甚至根据书信和友人的回忆,为了把握巴黎街头的一座文艺复兴时期教堂的色彩和线条,这位艺术家曾经足足画了几年的时间,保守练习之作也有上百张。 有些画家会把不满意的作品毁掉,有些画家则不会。 顾为经觉得自己可以先练个几十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再说。 反正熟能生巧嘛! 就算技巧不足,重复绘画所积攒下的心得,也对画面最终的效果有很大的益处。 而且,【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能够激活的创作时间,对于一张长宽10英寸以上的画作篇幅,其实太短了。 这幅画的用时比他第一次尝试要快不少,可也足足用了半天的时间,从中午画到了黄昏日落。 满打满算, 蜡烛点燃的十来分钟的时间,也就够他紧赶慢赶的画张小尺寸的画刀画而已。 “嗯,提起画刀画……我昨天晚上睡觉前想到了一件事来着。” 顾为经挠了挠头发,自言自语了片刻。 他弯下腰,在卧室的床底下摸出来一个深色的铝合金画筒,拧开画筒上的盖子,从中抽出了一张卷好的画布。 顾为经将画布在桌子上展开,露出了其间坐在沙丘上小男孩的造型。 这是之前他所画的那幅《夜晚沙丘上的小王子》。那张给schstic集团制作的新版《小王子》供稿的封面画。 这张画被顾为经小心的收到了画筒之中,保存了下来。 对于顶级的插画师群体来说, 他们不少人到了二十一世纪20年代的今天,依然在坚持纸笔作画。 其间深层次的原因除了嘴上所说的“纸笔能带来更好的绘画质感”、“追求老派oldschool的作画习惯”、“只有感受到笔尖在纸面上的摩擦,才能激发老子创作的灵魂,否则只是电子产品的奴隶”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 还存在一个非常现实的考量是——纸制插画可以单独拿出来卖钱。 插画师笔下所创作人物版权和多数与之相关商业权利,通常肯定是都归出版社的。 比如说,迪士尼插画师下班后偷偷以私人的名义画米老鼠在网上卖,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谁敢这么干,就等着被律师起诉吧。 地表最强法务部不是和你开玩笑的,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 同理, 顾为经绝对也不能顶着侦探猫的马甲,在fiverr上私自创作任何有关“小王子”角色内容的作品,连对自己画出角色二次改编都不被允许。 然而在合同中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他将电子图片提供给schstic集团后,可以保留画刀画原稿的所有权并随意支配。 顾为经可以任意出售原稿。 插画师若非到了漫威教父斯坦李、米老鼠的作者沃尔特·迪斯尼或者获得了安徒生奖这种地位的大佬。 现代漫画师、插画师所出售的作品原迹很少会够资格开专题拍卖会。 通常属于苏富比、嘉士德不定期举办的杂项文玩拍卖活动里,用来开幕时卖卖的热场作品。 北美洲的画家则更喜欢绕过中间商,自己挂ebay(二手交易网站)。美洲还有专门收这些东西的跳蚤市场以及典当行。 顾为经所创作过的画刀画中,只有这张封面画被他单独留了下来。 其他那些张作品, 在他将画稿传给树懒先生,收到对方查验作品没有问题的回复以后,顾为经就干脆全都直接拿油画刀铲掉了。 物以稀为贵。 因为作品数量随随便便就是画廊里走严肃艺术路线的油画、水彩画家产量的几十倍上百倍。 插画师一个月的生产的作品数量顶人家严肃艺术家画两年的。 插画家的原作也因此卖不了太贵,上万美元都是很顶尖的了。 原稿作品想要卖出好价格,要不然是某个系列完整的一套人物原稿张张不少。 要不然干脆只拿出最精华的少数几张出来卖,剩下的全都销毁,控制流通作品数量。 他倒没有特意想着打造一张孤品出来营销。 顾为经铲画时就没想着卖。 只是家里的画廊没地晾画,顾为经全都按照过去的练习习惯,把画布都拿去二次使用了。 顺便省得不小心没收好被爷爷婶婶啥的看到了。 最后这一张封面画,顾为经没有舍得毁掉。 毕竟这是他自己目前有史以来创作出的最优秀的作品。 不仅包含了他自己的努力,树懒先生也辛辛苦苦给他读了这么长时间的书,顾为经准备留着当个纪念。 他将画面在卧室的窗台上晾干之后,就卷到了窗下的画布收纳桶里,都快要把这件事给忘掉了。 可是在获得【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这个一次性技能后。 昨天晚上顾为经躺在床上睡觉,半梦半醒之间,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张画离情绪表更深层次的级别【呕心沥血】,只差了窗户纸似的一步之遥。 他创作时有好几次都觉得笔下的小王子要活过来了,遗憾的是,最后还是缺少了点什么。 顾为经此前推断之所以在创作的时候,无法捅破这层薄纸,就是因为自己本身对于《小王子》的理解不够深刻。 他笔下的情感最深刻的那部分,更多的是树懒先生透过他的笔尖传达的感悟,不是属于顾为经自己的东西。 《小王子》还不够打动顾为经。 他没有真正走进圣艾克絮佩里笔下人物的内心,和书中的文字产生足够的共鸣。 而这一点, 现在的顾为经或许有机会能够弥补。 【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没有能力去提高已经是传奇级的画刀画,但另辟蹊径的提升另外一个技能,也许反而同样能达到不错的效果。 顾为经打开技能面板,看着那个自己最常用的书画鉴定术。 【主动技能:书画鉴定术】 【当前品质:精良】 【特效一(书画鉴赏):发动技能后,你将能够分解一副画的色彩、结构以及线条。并将该画作信息以数据的形式出现在面板中。可直接接触纸制作品实物鉴赏,也可鉴赏高清电子画册,二者鉴定效果有一定差异。】 【特效二(灵魂感应):鉴赏大师画作的过程中,有概率触发限定任务。注:欣赏超前于自己当前美学造诣太高的作品,可能会对宿主造成额外的精神负担,请谨慎使用技能】 【特效三(技能进阶):此技能为可升级性技能,在使用鉴定术一千次后,技能将升级。(当前进度条:(51\/1000)】 【装备要求:拥有十二年以上美术学习、鉴定或艺术评论领域相关经验,每次使用技能消耗50点自由经验值,无冷却时间。】 【备注:灵魂吸收另一颗灵魂的感情来充实自己,然后以更丰富的感情回以人间。】 书画鉴定术几乎是目前虚拟面板上系统所给予的技能中,适用面最广的神技。 即使单纯从品质上讲,鉴定术是目前顾为经拥有的三个技能中等级最低的,用一次还要花费50点自由经验值。 可它却是顾为经最经常使用的技能,对他的帮助其实比传奇级画刀画这种冷门画法还要更多。 就因为使用的太多, 他都有点对鉴定术的效果习以为常了,都忽略赐福小蜡烛不仅在能用在直接与绘画相关的领域,对这个辅助性的技能应该也有效果。 甚至从系统最开始的说明中,就明确就标注了它是有升级潜力的。 “书画鉴定术,理论上技能叫这个名字,应该不只是能用在鉴定绘画艺术品上,也应该能像是将大师的绘画拆解成本真的线条般,让人去感悟书籍文字最深层的灵感和思想……吧?” 顾为经有点不太确定。 目前这个技能和它的系统面板上名字相比,有一点点名不符实。 顾为经曾经尝试过能不能将技能用在文本性的读物上,却是根本没有丝毫反应。 会不会是因为技能的品质目前还不太够? 第一百九十九章 灵感勃发 第199章灵感勃发 顾为经尝试着用缪斯女神的赐福蜡烛,选取了书画鉴定术。 不出所料, 虚拟面板上果然立刻弹出了可以升级的消息提示。 “是否激活缪斯女神的小蜡烛,将书画鉴定术品质由精良提升至名家级?【备注:当前选项,技能可持续时间(336)秒钟】” 顾为经现在了解到,系统的技能总共从低到高,分为入门、普通、精良、名家、完美和传奇六个等级。 将书画鉴定术的品质从精良升级至名家,能够使用336秒钟。 持续时间要少于将职业二阶的油画提升至职业三阶所能持续的551秒钟,却要比提升完美级的门采尔绘画基础心得短小无力的2.3秒,多了不知道多少。 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已经属于实际可用的范畴内了。 “也不知道名家级的鉴定术有什么样的效果,时间够不够完成一次鉴定?” 仔细想来,顾为经刚好还从来没有获得过名家级的技能呢。 根据自己目前门采尔与画刀画两个技能的使用后的效果,他心中对这个品质级别的技能珍贵程度,其实有些粗略的判断。 如果是直接和画画相关的领域, 传奇级画功属于能够载入美术史的超级猛人。 全世界该种绘画领域的金字塔顶峰上,都轻易应该有你的一席之地。 至少传奇级的画刀画最后的成画效果,都有点震惊到顾为经了。 获得技能后,他也在网上查询过一些画刀画名家的作品。 就算是那位被誉为当世画刀画第一人的博格斯教授,看上去效果都要差点意思,有没有传奇级都不好说。 完美级效果要稍微差一点。 大致处在大师画家中最顶尖的水准。 绘画功力约等于普通芸芸众生终其一生,靠努力所能达到的用笔极限lv.9。 通常一个美术强国可能也就只有寥寥几人有这个水准。 至于在艺术版图上比较边缘的国家地区。 别说lv.9, 一个能够达到大师级技法的拥有者,可能都凑不出来。 这个级别技能的用笔水平,可以说已经毫无瑕疵,如它的名称一样完美。 若是换到日漫风格的剧情里, 通常拥有这样级别技能的,都得是隐居深山满脸沧桑胡茬的强者大叔,动笔前一定会爆衣高呼些豪情万丈的话,并配上金光闪闪的特效。 具体画风大概应该就是——“喂少年,看好了!此乃所谓人神技艺间隔的分界线,再往上就是属于百万中无一的才华超绝之辈,才能偶尔触摸的天人领域!!!让你小子看看……何为人世间的极致!” 主角需要找准时机纳头便拜,下一页便是切到几年后主角学艺有成,强者大叔适时的讲述完自己当年和某某某邪道画师在天下第一画师大赛上,争夺画圣头衔时,因为赛前吃的章鱼小丸子里被下了毒而遗憾落败,落下了病根云云。 在等强者大叔握着主角的手,说出“你如今已不在我之下,就替为师抢回我曾经失去的东西”类似的g后,顺理成章的领了便当,主角把师傅一埋,就可以背着小包袱哼着歌下山开启新剧情了。 顾为经以前两者和缪斯女神的小蜡烛持续时间为标准进行判断。 精良级技能与名家级技能, 若是纯粹画画技能的话,最终作画的效果应该卡在最优秀的职业画家和入门级别的大师艺术家这两个水平左右。 这么想, 把缪斯女神的小蜡烛用在把书画鉴定术提升到名家级上面,其实还挺赚的。 正常情况下顾为经需要使用书画鉴定术一千次,每次花费50点自由经验值,总共五万点经验值,才能升级。 通过兑换面板的汇率换算,也就是顾为经至少要捐五十万美元。 而将油画升一阶则只需要一万经验值。连升两级,把职业二阶一直到大师一阶的经验槽全填满,总共也只需要四万点经验值。 升级花费相差五倍的经验值,用蜡烛则只少了五分之二的燃烧时间,性价比非常的爆炸。 “名家级的书画鉴定术能鉴定图书嘛?” 顾为经带着这个疑惑,在虚拟面板上鼓捣了一阵。 他发现“将书画鉴定术品质由精良提升至名家级”这句话中的名家级三个字是淡蓝色的,和其他文字的字体不太一样。 顾为经尝试着点击了一下。 系统立刻很贴心的弹出了简洁的提示。 【书画鉴定术(名家级):使用后将为伱和作品创作者之间构建出一条灵感沟通的纽带。不局限于绘画作品,但不能直接使用于陌生的知识类书籍。仅在你已然和对作品建立起较强的了解与认识,十分熟悉该文本后,才能发挥作用。】 【备注:使用赐福蜡烛所提升后的书画鉴定术。本次使用时不消耗任何自由经验值,也不被计算入使用总次数。 同时, 临时提升后的效果与真正的书画鉴定术(名家级)有轻微的差别,部分如“触发限定任务”等特效阉割或受限。】 “仅在你已然和对作品建立起较强的了解与认识,十分熟悉该文本后,才能发挥作用。也就是说我必须要事先读过这本书?” 顾为经念着系统面板上的说明,高兴果然能用之余,稍微有些许的遗憾:“真可惜……想想倒是挺合理的,要是任意一本陌生的图书,用鉴定术后都能达到知识卡片般直接灌顶的效果,也太变态了。” 要是能直接用在陌生文本上。 那么将来等这个技能积累满一千次,真正升级可以随便使用之后。 顾为经准备如《黑客帝国》里的尼奥往大脑里录入程序一般,每天只要有时间就把这个技能往各种教材上丢。 遐想一下。 别的同学还在那里埋头苦学各种绘画技巧教程呢。 他这里“唰!”的一下,甩手丢丢技能,一本没读过的课本上的内容就都学完了。 那可得多爽啊! 上午学画画,下午学相对论,抽午休时间再学个开直升机啥的,估计几个月以后,他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去打外星人了。 “也不知道,自己对《小王子》的了解,在系统眼中算不算得上较强的熟悉程度?” 顾为经心中还不太确定,手中已经在开始准备画布和颜料了。 《小王子》是他最熟悉的读物之一作品。 就算没有树懒先生的帮助,为了画好画,顾为经过去一个来月也反反复复的翻过了许多遍。 如果有哪本书顾为经自认对情节烂熟于胸,《小王子》绝对能算是其中之一。 有了这些已知信息, 他觉得自己可以赌一把了。 总共技能只能持续五分半的时间。 为了不浪费,顾为经率先将画布画架全部都准备好,将《小王子》的内部试读白皮书放在书桌上。 然后选择书画鉴定术,点亮了赐福蜡烛。 虚拟面板上,那支不过寸许长的小蜡烛上方开始出现跳动的烛火标记,火焰上方的阿拉伯数字以倒计时的形式逐渐减少。 【336】、【335】、【334】…… “嗡!” 初时, 发动技能后,顾为经没有察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耳边突然听见了轻柔的嗡嗡声,像是指尖快速弹动一根紧绷的棉线。 顾为经下意识的转过头。 视野所及, 发现那是一只有手掌拇指指节大小的彩色金龟子,正在轻轻撞击着窗户。 半透明的翅翼飞速颤动,在卧室灯火晕染下,昆虫坚硬的茶色角质外壳透露出熔金般渐变的漂亮光泽。 金龟子追寻着从远古基因中追寻光线的生物本能。 它一遍遍扑向着他的卧室,又一次次徒劳的被纱窗上纵横交错的玻璃纤维丝线所阻挡。 周而复始, 恰似塞万提斯作品对着风车发起冲锋的孤独骑士,或者仲夏夜在草丛间飞舞的夜间精灵。 顾为经心中轻轻一动。 “当年十八世纪不列颠群岛上,最伟大的学院派画家乔舒亚·雷诺兹提笔绘制名画《迫克》的时候,会不会恰好也看见了窗边的一只飞过的金龟子?(注)” 他呢喃自语。 (注:“迫克”是莎士比亚戏剧《仲夏夜之梦》里的采集魔药的小精灵的名字。此处特指乔舒亚·雷诺兹曾经在1756年为这出剧中的会飞小精灵画过的一幅油画。画面大量采用朦胧的绿金色颜料,为雷诺兹生涯最杰出的代表作。) “真是一只格外漂亮可爱的小家伙。” 顾为经眨眨眼睛,脑海中转过这个念头。 等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咦,老实说,金龟子有什么可爱的呢? 这是东南亚最常见的害虫了。 缅甸有大量各种飞虫,这些虫子既会使得农作物,小麦果树大量的减产,翅鞘上粉末鳞片还会引起过敏。 更关键的是, 它们还在晚上睡觉时会显得非常的吵。 有些时候早上起来开窗帘的时候,都能在窗户的滑轨中发现三、四只活的、死的,半死不活的金龟子和其他各种各样的飞虫。 顾为经可不是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的慈悲高僧。 自己以前从来都没觉得它们值得亲近过。 他只会摇摇头,非常厌恶的用卫生纸把这些小玩意全都清理掉,恨不得往窗户上喷一遍杀虫药才算解气。 奇怪! 若非恰巧现在眼前这只小虫子长的格外的符合他的审美的话。 那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是顾为经他自己变得更加敏感,而且多愁善感了,一只小虫子都会引起他的关注。 即使是金龟子扇动翅膀的声音,本来应该是一种很让人烦躁的噪音。 此时在顾为经耳中,却也像是交响乐团低音提琴琴弦传出轻柔的夜间奏鸣曲。 “灵感勃发的特效?” 顾为经宁神感受着自己的状态,似乎和自己和刚刚没什么不同,又似乎处处都是不同。 换成更直白的理解方式。 如果此时系统的虚拟面板有像rpg类网游一般,会将一个人的各项数值全部以数据的形式标注出来的功能话。 以顾为经现在的状态, 他的【感知】能力相应的数值,简直高的不可思议! 明明外界世界没有变化,顾为经是如此的清醒。 他没有产生任何幻觉,不会像嗑了药或者神经官能症障碍患者一样在墙面上看到扭曲的彩虹,把深色的地板当成燃烧的火焰。 可所有的一切又变的截然不同。 顾为经眼神能轻易捕捉住灯线中漂浮的细小灰尘的轨迹,能听见窗外的虫鸣鸟叫。 甚至连几米外卧室墙上,油漆腻子凹凸不平的颗粒感,都可以清晰入目。 这一切的感觉是如此的新奇,顾为经像是初此认识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奇妙而又美丽的世界。 就好似一个闭目十年的人再一次睁开眼睛适应了阳光,又像混沌无知的胎儿转世投胎。 五感被空前强化,灵感思如涌泉。 他能从金龟子扇动翅膀中听出莎翁戏剧的名篇雅句,也能将墙上一抹年少时蜡笔无意之间的涂上的姜黄色曲线想象成一轮朦胧的缺月,李太白正在其上酒醉三千篇,对影成三人。 世间华美, 万般光彩, 尽在其间。 顾为经突然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漂亮,我却一直没有发现。” 顾为经近乎是贪婪的凝视着,聆听着,他所能看到能听到的任何事物。 每一件事物也都能重新带给他格外新奇的感受。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接收着外界的信息,思维转动,如光如电。 因为他的心思转动的太快,灵感像是春天的杂草一般不要钱的疯长,连时间都被衬托的好像变的格外的缓慢。 顾为经脑海中转过了这么多的念头,从英伦的戏剧一直想到华夏的诗赋。 虚拟面板上的倒计时才将将过去了五秒钟而已。 在这个状态下, 他觉得提笔以任何方式画任何事物,最终的情感评级应该都不会低于【心有所感】。 “应该做正事了。” 顾为经悄悄提醒着自己。 他略带遗憾不再去思考那些随便想想便如珠玉叮当的珍贵灵感,将视线从四周无比美丽的事物上脱离,专心落在白色的《小王子》书皮封面上。 心意所动。 一块淡黄色的光幕从虚拟面板上弹出。 【作品名:《小王子》】 【作者:圣·艾克絮佩里】 【作品熟悉程度:高(可使用书画鉴定术)】 “可以使用鉴定术!” 顾为经又将目光快速的扫过桌子上另外两本书,准确的说是一页纸和一本书。 那页纸上是一首诗,王维着名的“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的五言绝句《画》。 厚厚的大部头书则是狄更斯最长的小说《dickens:bleakhouse(荒凉山庄)》。 顾为经在点燃赐福蜡烛之前,就做好了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的打算。 点亮蜡烛的机会只有一次。 要是系统要求太高, 判断认为顾为经他对《小王子》的熟悉程度,还无法使用书画鉴定术的话,时间也不能浪费了。 顾为经就准备把鉴定术用在王维的诗歌之上。 这首《画》是他从小学会的第一首诗歌,全篇总共就二十个字,顾为经他四岁时就会背了,应该属于最了如指掌的文本,总不至于还不行。 而狄更斯的《荒凉山庄》属于德威十年级以上的学生英文文法课上推荐阅读的书目。 有些经典段落,课上他们专门分组排练过话剧,但通篇章节太多,顾为经也只是草草的翻过一遍而已。 属于读过有个大概印象的那类, 嗯……可能大致近似于东夏二流中学里语文成绩一般,没啥文学情节的普通学生对于《红楼梦》的了解程度? 顾为经之所以把这本书特意挑出来,就是想顺便看看系统对一本书有“较强的了解与认识”的具体标准是什么。 以后万一宝箱里继续能开出赐福小蜡烛,他也好有个判断的标准。 随着目光快速的扫过, 同样有两个土黄色的虚拟面板出现在了顾为经的眼前。 和他开始想的近似,王维的《画》可以使用鉴定术,熟悉程度同样是高。 而《荒凉山庄》就比较惨了。 熟悉程度连“中”的评价都没拿到,只是一个可怜的“低”,能否使用书画鉴定术那一栏选项也是灰色的不可选中的。 “也就是一般的读过的还不行,必须要是滚瓜烂熟的那种了解,才能进一步使用书画鉴定术。” 顾为经基本有了概念。 这个小测验又花了他十秒钟。 此时虚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剩下320秒钟。 时间珍贵,顾为经没有时间细想,他直接对着白皮书发动了已经是名家级的鉴定术。 下一瞬间, 嘭! 《小王子》这本书直接爆炸了。 【……如果有人钟爱着一朵独一无二的、盛开在浩瀚星海里的花。那么,当他抬头仰望繁星时,便会心满意足……】 【……他会告诉自己:“我心爱的花在那里,在那颗遥远的星星上。”】 【……可是,如果羊把花吃掉了。那么,对他来说,所有的星光便会在刹那间暗淡无光!】 【……当你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很多,会很容易办蠢事,说傻话……】 圣艾克絮佩里笔下的童话,瞬间破碎成数以百千计的单词和句子,这些跳跃的字母,像是溃堤的大海一样,冲进顾为经的脑海。 他猛然握紧了拳头。 第二百章 思维圣殿 第200章思维圣殿 倒计时320秒, 《小王子》在他眼前爆炸,万千条文本似是黑客电脑屏幕二经制的0与1,在他的脑海的光幕中飞速滑动。 顾为经无需费神挨个阅读这些字母和单词。 圣·艾克絮佩里笔下的每一个语句、每一行段落,都同时响彻在他的心间。 须臾之间, 文字脱离了纸张的樊笼, 它们互相穿针引线,情感的光锥相互重合,爱与恨彼此叠加,如同一张巨网当头罩下。 以前他使用精良级的书画鉴定术欣赏艺术品的时候, 系统总是能将一幅画作从细小的笔触、墨点处入手,在脑海中的光幕上拆分分解成最本质的元素。 而现在, 顾为经脑海中的光幕——它在大作家笔下充满情感的炽热文字落入间竟然熔化了。 那不再是一个电影幕布似的二维平面。 光幕分解变形……成为一整个活生生的立体空间。 顾为经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座恢宏剧场似的思维圣殿。 这个宫殿的舞台上——装着名叫“小王子”的全部宇宙。 倒计时306秒, 顾为经的思维开始在文字巨网编织成的宇宙间穿梭。 小王子、国王、玫瑰、狐狸与酒鬼。 每一个童话故事里出现过名字的角色,都化作了一个手办般的实体玩偶小人,在他思维殿堂的舞台上,蹦蹦跳跳的迫不及待的登场。 它们吵闹着,它们喧哗着。 潮水般的喧杂声在顾为经脑海的四周涌现,像是有一千只银制的风铃同时随风摇曳。 所有童话小人都已然被上好了发条, 按照作者笔下的命运剧本,一板一眼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顾为经曾见过的所有舞台剧,都完全无法和此刻他眼前的景象相媲美。 和那些嬉笑怒骂的小人偶的本色演出相比,即使是最深刻的导演和最投入忘情的老戏骨,也只配称的上是对人物粗浅流于表面的模仿。 而顾为经则是这出宏大热烈的戏剧唯一的观众。 他上一息还站在一颗只有房子大小的b612号袖珍小行星上,看了四十三次日落。下一秒便与板着脸的陌生国王对谈,紧接着瞬息之间,顾为经又出现在猴面包树下,脚边正有一支玫瑰花的嫩芽破土而出…… 《小王子》的故事情节像是正在以千倍速快进播放的舞台剧。 不断变化的纷丽景色如一枚转动的巨大万花筒。 无数流光, 浮现在顾为经的眼前。 短短五多万字,却包含着无垠的空间,任由他在其间穿行流连。 现实世界里, 这出热闹的舞台剧持续了大约三分半钟左右。 仅仅这三分半钟的时间, 顾为经就觉得自己对整个小王子故事剧情的熟悉程度,就要超过了以前所有的总和。 技能还远远没有结束。 倒计时第128秒, 剧本推演完了童话里的最后一个情节。大幕徐徐落下,宇宙在短暂的热闹后再次归于平静。 星星闪闪的流光碎片都消失不见。 没有了橘子般可爱玲珑的小行星,没有了花卉盛开的玫瑰园,没有了沙漠和星空。 曲终人散, 倒是圣艾克絮佩里笔下的童话角色没有跟着舞台一起消失。 它们静止在原地,被土黄色的半透明光团所覆盖,似是被封印在了凝固的琥珀中。 手办玩偶小人一动不动的悬浮在顾为经的思维殿堂之上,四周是天鹅绒布般深邃的黑暗。 顾为经有一种感觉, 如果刚刚的场景,是让他加深对整个《小王子》的小说情节的整体印象。 那么现在则是系统以每个童话个体角色为小单元进行拆分。 这些光团中禁锢的角色都是活的, 都是圣艾克絮佩里创作时在作品中每个人物身上所倾注的情感的具象化表达。 在那位法国文人驾驶着侦查机失踪一个世纪之后,若非系统的帮忙,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如此真实的触摸到这位伟大作家内心的真实世界。 似乎只要随着顾为经的心意所动,倾注精神。 他就能似敲碎一枚鸡蛋一样,将那层笼罩在童话角色周围阻碍他们行动的半透明的外壳再次打碎。 顾为经可以将这些灵动鲜活的魂灵释放出来, 释放在自己笔下。 “咦,这些童话角色的样子……” 顾为经刚刚将精神从纷繁流动的情景剧间脱出,此时才来得及稍稍感到惊讶。 他发现, 眼前的思维圣殿里,书画鉴定术从《小王子》故事书里所拆解出的童话角色的样貌——竟然和他笔下的那些画刀画上创作的人物形象一模一样。 它们都是自己创造的角色? “尽管两者差别不太大,可我还以为会是用圣艾克絮佩里的原版插图为蓝本呢。” 顾为经想,“大概是因为这是以我自己对这些角色的认知构建出的灵感纽带的缘故?” 他凝神细看这些“琥珀”中的小人。 头戴迷你王冠的小正太眼帘低垂,旁边是羞答答的玫瑰,花叶半藏在绿萼中,四支嫩芽般的小刺被她精心打理的安排的疏密有致。 再边上则是探头探脑的狐狸…… “我画的这些童话角色,真是好可爱的!”顾为经有片刻的得意,抿起嘴唇,满意的夸了自己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够去触及每一个角色的深层情感。 于是, 顾为经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童话里最重要的主角,那位小王子的身上。 此时,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持续时间还剩余101秒钟。 随着他的精神倾注, 思维殿堂四周狐狸、玫瑰等其他角色慢慢消散。 只余下了最中央的小王子。 样子像琥珀色蛋壳的光团外表上,几十幅画面仿佛凝固的电影胶片一一出现,走马灯般的流动。 都是不同的小王子。 有正在看日落的小王子,有正在给玫瑰浇花的小王子,有正在和蛇对话的小王子…… 顾为经认出来了,眼前的每一帧胶片都是一幅他曾经画过的画刀画。 这些胶片串起来,便是小王子在童话书中所经历的所有故事。 “我想要的是……封面画。” 顾为经望着这些悬浮在眼前的画面。 念头转动, 其它无关的画稿全都隐去,蛋壳外表上闪过的画面停止,最终只剩下那张小男孩盘着腿坐在沙丘上看星星的景象浮现在顾为经的心间。 “啪!”的一声脆响。 包裹在小正太四周淡黄色的外壳破碎。 大量金粉般的颗粒从裂开光团间纷纷洒洒的落下, 如海似沙。 俄顷之间,思维殿堂里的景色从深沉的黑暗就变成了漫漫沙海。 大地上沙砾呈现黏稠融金色的光泽,天空中的月亮像是枚朦胧而残破的银币。 夜幕中, 比月亮更加耀眼的,是不远处的那枚星星。 明亮的极星慷慨将银色的光辉投射向地面,星光普照大地,天空中连一丝云都没有,亮如白昼。 含有些许水汽的空气都在璀璨的光线中,被染成果冻一样的颤微微黏糊糊的独特质感,就像是…… 用沾着钛白色的画刀轻轻的涂过。 “哇!” 顾为经在心中悄然惊叹。 自然界中不存在这种色泽的晚雾。 除非是半人马座的超星新爆炸,否则也不可能存在比月亮还要璀璨的星星。 四周是他笔下的画中的世界。 这真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所描绘的奇妙感受! 顾为经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就坐在家里卧室里的书桌旁边。 他能看到眼前的空白画布,手边调色板上放着挤好的颜料,掌中的油画刀传来坚固的金属质感。 可是与此同时, 在他的心里,有另外一双眼睛睁开,所看到的是大漠黄沙,明月孤星。 两个世界同样的真实。 顾为经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此时, 他脑中有一种非常确定的预感。 自己所苦苦追寻的那最后一分触动自己心灵的感动,已然就在近前了。 倒计时92秒, 顾为经在心中抬头仰望。 他在远方的沙丘顶端轻易捕捉到了那个侧坐着的孩子。 不需要顾为经真的迈步,随着心意转动,视角就自动的像长焦镜头般快速被拉近,一直到小王子身前才猛然停顿。 现在我该怎么做…… 顾为经在心中问自己。 “嗨?” 也许先打个招呼? “你就是小王子吧?身为世界上最着名的童话角色之一,做偶像一定很辛苦吧?请问你和玫瑰女士的感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采访一下呗,圣·艾克絮佩里在创作您的时候蕴含了怎样的思想情感?我要怎么才能画出伱的气质……就是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大佬求带!能跟我讲讲啥关键点之类的嘛!” 顾为经脑海里开始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他觉得需要抓紧时间和这个小正太谈谈心。 要是小王子能直接告诉他绘画要点。 或者……更干脆直接点,打个响指像释放魔法一般,“噗”的一下,它自己就乖乖跳到身前的画布上去,那就简直太好了。 遗憾的是, 顾为经发现自己无法这么做。 有无形空气墙阻碍着他,最多在小王子身前几米的地方,就只能停止靠近了。 镜头被固定成他那幅封面画里视角的模样。 顾为经只能看到一个侧脸。 他既不能和对方直接交流沟通,甚至连移动到小王子正面去和他面对面都做不到。 他有点着急。 虚拟面板上缪斯女神赐福烛火烧的已经只剩下一个小蜡烛头,系统上方的阿拉伯数字提示变为了【56】,还在一点一滴的减少。 不到一分钟后, 随着烛火熄灭,这座思维圣殿也会随之消失。 “请不要说话好么……我想安静的看着我的星星。” 小王子突然开口了。 顾为经不知道这是不是只是系统营造下的一场幻梦。 但他真的听见小王子说话了! 这是他自从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鉴赏雷阿诺的名作《煎饼磨坊的舞会》那次之后。第二次在使用书画鉴定术的时候,听到有声音在说话。 对方的声线明澈极了, 如同八音盒里的簧片叮咚,清澈悦耳,却奇怪的并不显得任何女气,介于教堂唱诗班的童音和声与树林间翠鸟的鸣叫声之间,透人心底。 “我在悲伤的时候喜欢看日落。在孤独的时候,则喜欢看星星。” 小王子又解释了一句。 他的声音随风飘荡,被吹散在四周的银色的夜雾之中,这让他听上去多了些飘渺不可琢磨的味道。 说完这句话后,穿着衬衫打着一枚有些稚气的领结的小男孩便不再说话。 对方安静的抬着头凝视着天空中的星星。 星光打在他的侧脸之上。 小王子脸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十岁大的小男孩,他的穿着打扮也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可是对方眼神中带着让顾为经看不懂的深沉情感, 像是一汪泥封了千年的酒坛。 顾为经能猜到小王子现在正在看着什么。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对方正在看着那株他曾经浇水的玫瑰。 在这个童话故事背景里,小王子的家乡星球上,长着一朵俏丽而敏感的花儿。 小王子从来没有在星球上见过那样楚楚动人的美丽花朵,张着五瓣胭脂色的花瓣和四根翠色的刺。 小王子在玫瑰绽放的第一瞬间就爱慕上了对方。 他把她当成稀世奇珍,每天为这朵花浇水,围绕着她跑来跑去,还找来屏风作为风障,防止玫瑰受寒。 后来,小王子来到地球。 在这里, 小王子终于知道了玫瑰花原来并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植物园里这种花遍地都是。 四支刺的,五支刺的、六支刺的,多么漂亮的都有。 他随手就能摘掉五千朵和他爱上的那朵玫瑰长的一模一样的花卉,可却仍然在每个夜晚仰望天空,注视着自己的家乡,想象着那朵自己初次遇见的玫瑰花。 “真是个专一的情圣呢!” 顾为经脑海里想着这个故事,尝试着感受着眼前的男孩的心情。 他其实在画画的时候,一直觉得圣艾克絮佩里笔下的故事文青气质太浓了,虽然说是童话,可尽是刻画出一些痴男怨女的故事。 爱就要说出来嘛! b612号上的小王子和玫瑰,两个人明明互相爱的死去活来,却偏偏羞羞答答的不说实话。 小王子整天跟个舔狗一样为玫瑰跑前跑后。 玫瑰却非要端着架子,宁愿把小王子赶跑后自己默默的哭泣。 这个小正太自己也不争气。 被赶走了既忘不了对方,又不愿意回去,整天对着星空伤悲春秋。 “矫情!” 顾为经撇嘴,他私下里不止一次的这么评价道。 啊啊啊,这个情节竟然今天还没写完,我自己都觉得不能忍。 非常不好意思。 这张非常重要的画不是很容易写,卡了好几次,看在战斗了最后半小时份上,读者姥爷们理解一下哈。 bytheway,明天安娜大姐姐就出场啦! 第二百零一章 呕心沥血 第201章呕心沥血 顾为经在查有关小王子的资料的时候,在google上看到有这样的一个故事。 据说, 伟大的戏剧作家萧伯纳,他晚年九十一岁高龄在都柏林的疗养院卧床时,第一次读到《小王子》,顿时被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老头突然潸然泪下,嚎啕哽咽。 “这本书中蕴藏着一整套哲学体系。”这位1925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如此和友人说道,“带着淡淡的哀愁,美的不可思议,让人落泪。” 顾为经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文化修养太低,因此才理解不了人家大文豪、大作家的思想境界。 至少, 他在阅读《小王子》的时候,真的从来没有那些网上的多愁善感的文青妹子一样,有任何想要哭的冲动。 即使在树懒先生读书读的最投入动情的时候。 顾为经也只顶多属于在心里突然“哦”了一声,觉得这个故事似乎有点韵味而已。 愚钝似是一枚怎么都敲不响的木鱼。 可惜眼前的这个小朋友高冷的要命。 对方看上去并不是很有兴趣“点化点化”顾为经这只榆木疙瘩,对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连话都懒得说。 “好吧,你不愿说就不说吧。” 顾为经丧气的摇头。 反正自己都已经给出版社交稿了,无论是树懒先生还是schstic集团那里,传来的反馈都很满意。 这只是他一次试图锦上添花的尝试。 顾为经想不放弃也没辙,虚拟面板上已经进入了三十秒钟的倒计时。 看看坐在面前沙丘上那个小家伙深沉的要死表情就知道了。 顾为经觉得, 眼前小哥这幅酷酷的神情,能萌杀从十八妙龄佳人到八十缺牙老太的少女心。 完全不用p图,就可以直接拿去电视台做晚间8:30档情感综艺的节目宣传海报。 神色里的那份思念和哀愁所透露出的感情炽烈复杂程度,随随便便请恋爱情感专家过来,就能拍出两百期跌宕起伏的感情对谈,骗足坐在沙发上的家庭主妇一年的眼泪。 三十秒钟, 就算小王子改了主意,大发慈悲的愿意对他敞开心扉。 这点时间又能说些什么呢?完全屁用不顶。 顾为经唯有无奈的接受了现实。 他还是有点心疼自己用完就没有的一次性技能。 此时人家小哥不愿意理睬他,顾为经只得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念头,伸着脖子竭力记忆着身前小王子的侧脸。 他想想看看能不能把侧脸一点点临摹下来。 说来也奇怪, 眼前小王子完全和他原来笔下的人物长的全无二致。 同样的物像, 出现在他的笔下的就只是死板的画。 然而此刻身前的小正太, 即使人家不说话也不动,就是坐在那里酷酷的看星星,也不会有任何人把对方当成雕塑或者木偶。 乃至顾为经刚刚在思维圣殿中,远远的看到沙丘上那抹侧影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是有灵魂的,这才想要打个招呼。 这种活灵活现的“生气”,把他都要羡慕哭了。 顾为经绞尽脑汁的研究着造成这两种视觉差异的原因。 画面看上去一模一样,如果真的有什么区别,大概…… 是眼神的缘故? 这般热烈而又含蓄的眸子,绝非空动无魂的死物所能达到。 蜡烛燃烧的倒计时十九秒钟, 卧室里的顾为经开始死马当活马医的行动起来。 他用手里的油画刀挑起一点深色的颜料,希望抓住最后一点时间,将这个玄妙的眼神记录下来。 油画刀与亚麻画布相即将接触的瞬间, 顾为经又犹豫的停下了手。油画刀粗犷的硬直平面刀身只适合塑造大面积的色块和整体画面观感上的宏观氛围。 比如说大片的雪景和星空。 充满细致线条的人物眼神,从来不是油画刀的长项。 传奇级的画刀画给予了顾为经秒杀大多数画师的画面控制力和精妙入微的运刀方法。 卓绝的技法带来了更大的细致操作的空间。 在他的掌中, 细节是一般油画刀的禁区,却不是传奇级画刀画的禁区。 即使用梨形油画刀这样宽达三点五厘米的“粗重”工具。 顾为经也能很轻易用长条形的刀触在铜钱大小的画布面积间,雕刻出人像五官这般复杂的曲线,而非很多画刀画家一样,只能用几个简单的大小不一的色块代替。 可是这也是他的极限了。 “刻画人像的眼神”这玩意在画刀画最不擅长的细分领域之中,也属于最不擅长的内容之一。 就类似养殖场非要让鸭子去孵鹅蛋,根本不搭界。 若非如此, 画刀画怎么会如此冷门呢。 而且小王子的眼神实在太复杂了。 眼眶中似是由无穷的多边曲线构成他的眸子,又像仅仅只是一个绝对完美的圆。 仅仅望着,就让人产生好像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想要将此间精髓画下来,顾为经真的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想要放下油画刀,换成一边铅笔,尝试改用专业对口的精细素描试试看。 奈何他的素描等级比起画刀画低的不止一星半点。 用刚刚迈入职业画家领域的素描试图画这么复杂的东西,顾为经自己都不太看好最终的效果。 就在顾为经以为时间就会这么一点点流逝结束的时候,沙丘上的小男孩突然动了! 倒计时十五秒, 虚拟面板上连最后厘米长短的小蜡烛头都已经燃烧成青烟。 微弱的火苗在小指甲盖般可怜的小小一抛蜡泪中跳动闪烁,微弱的随时都会熄灭。 随着烛火暗淡, 缪斯女神赐福的效力也正在衰退, 四周的沙海不断的下陷出峡谷一样的缝隙,黄沙瀑布般向着深渊倾倒,连天幕星空都开始塌缩。 顾为经心中的图像开始逐渐模糊。 小王子依然侧着身子看着星空,只是这时他一只手抱着膝盖,另一只手忽然向着顾为经的方向伸了过来。 “咦,这是要分别时和自己握手嘛?” 顾为经奇怪。 那并非是握手的手型。 带着蝴蝶领结的男孩伸出了一根食指,四周残存的晚雾在他的指尖汇聚浓缩,形成缥缈的银色光团,一如天上那枚闪烁的星辰。 刹那间福灵心至, 不等小王子开口,顾为经在心中下意识的也伸出自己的手指。 终于没有出现空气墙的阻碍, 两个人的指间在真实与晦暗的边界交接,顾为经感受到全身有一阵酥酥麻麻电流涌过。 恍惚间, 顾为经在逐渐崩溃的星空上看到一朵绽放的玫瑰。 他分不清这朵玫瑰真的存在,还是小王子的幻觉。那点星光入怀的瞬间,他们二人的观感就悄然融合。 浩瀚无边的世界里,生命紧紧依偎着生命,花朵在微风中斜躺在大地上与其他花朵交织,鹤鸟仿佛认识所有鹤鸟。 唯有人类各自建造起各自的孤独。 自己坐在袖珍星球上看日升日落,拔掉猴面包树肆意疯长的嫩芽,用笤帚的后方的木棒为熔岩蛋糕大小的活火山疏通管道。 日日夜夜。 时间对峙着荒芜,他是如此的孤独。 直到在某年某日的某次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一朵娇艳的鲜花开放了。 那是袖珍小行星上唯一一朵俏丽的玫瑰,于是,毫无道理又命中注定的,在绽放的瞬间,自己就恋上了对方。 他为玫瑰浇水,为她遮风御寒,在她傲娇的吩咐下,和空气中玫瑰女士所想象出的并不存在的老虎搏斗。 而她则和自己一起凝视着无尽的夜空, 他们注视着夕阳数着它第四十三次的从天边落下,他们一起沉默的期待着不久之后,恒星从地平线上第四十四次的升起。 从自己爱上对方的那刻开始,时间重新有了意义。 好像只过了一秒钟,又好像过整整一千年。 这一刻, 顾为经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击中了。 那是属于他的花儿。 仅此一朵就胜过了世界的全部鲜花。 “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毛虫是我除掉的。因为我倾听过她的哀怨,她的吹嘘,有时甚至是她的沉默。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我们曾一起看过日出和星河。” 树懒先生温暖的嗓音从回忆海洋的深处泛起。 圣艾克絮佩里笔下的文字再一次从顾为经的心间流过,这一次不再是似有若无的感慨,而是像一柄重锤狠狠的撞碎了他的心。 木鱼敲响, 榆木开花。 一颗泪水从顾为经的眼角悄然涌出。 原来在漫漫的星空中,有一朵属于自己的玫瑰,他在对方身上花了那么多的时间,所以这是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你曾拥有这样一朵玫瑰。 你也会在孤独的时候思念的一整夜一整夜的盯着星空,回忆着伱们一起凝望宇宙的样子,因为害怕从哪里冒出来只该死的山羊把它叼走而惶恐不安。 “在那星际间的太空,每当我感到迷失与孤独,我都会抬头仰望,在一百万颗遥不可及的星星之间寻觅唯一货真价实那颗星球。生长着属我的玫瑰的星星。唯有它海纳了我们熟悉的风景,我们的日出日落,我们的无尽温柔。” 思维圣殿彻底崩溃, 小王子的身影缓缓的消散。 那精致如簧片的声音最后从顾为经的心底响起,带起阵阵的涟漪。 “先生,你知道吗?爱不是互相凝望,而是一起凝望相同的方向。” 5…… 4…… 3…… 2…… 1. 顾为经睁开了眼睛, 严格意义上来说, 他的眼睛从来都没有闭上,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奇幻瑰丽的长梦中醒来,缓缓睁开了眼皮。 此时此刻, 眼前的亚麻画布上,也多了一双眸子。 那是在一抹黄色肤色上随手用调色刀的刀尖点出的深黑的斑点。 这一切他都是在蜡烛即将熄灭的最后三秒钟内完成的, 没有经过任何的思考, 就好像宗教传说中的神灵启示,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应该这么做,他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完成了。 顾为经甚至都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用油画刀拉出一抹米黄色的基底,然后像是糕点师傅在蛋糕上雕花般,信手点上的眸子。 本该草率至极的作品,看上去却巧妙的深得绘画意、神、妙、能四字真意。 彩墨精妙,眸光写意传神,灵动的好像倒映着天空上的那颗闪亮的星辰。 似乎只是挥刀及成的简单两笔,顾为经却清晰的知道, 如果没有书画鉴定术, 再给他无数次机会,在画布上点一万个点,也点不出这样深沉的眼眸。 一滴尚未凝固的泪水从顾为经的脸侧掉落在亚麻的画布上,顾为经却轻轻的笑了。 “鸭蛋里真的孵化出白天鹅了。” 【作品名:夜晚沙丘上的小王子】 【画作技法:画刀画·传奇级】 【情感:呕心沥血】 “呕心沥血……真不容易啊。” 顾为经这次把这张封面画的极慢,就算相同的作品他已经画过一次了,然而这次他足足花了上次两倍以上的时间。 除了上色层的顺序有轻微的调整。 这幅画刀画和前一幅的构图几乎完全一样。 但是不需要任何的美术基础,随便拉两个人看着摆在一起的画布,都能轻而易举的看出它们间的天壤之别。 即使两幅油画99%的技法都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是那剩下1%的灵光却比所有的技法加起来还要重要百倍。 顾为经在画完的那一刻, 甚至有沙丘上的少年人在对着自己眨眼的错觉。这样的感受,他上一次遇到,还是曹轩大师的那张《礼佛护法图》的壁画。 看着系统面板上清感评价一栏中,所终于浮现的【呕心沥血】四字评语。 顾为经心中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激动,反而像是刚刚完成攀上一座雪山的壮举般,整个人有些喘息着的解脱。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给出版社替换稿件?” 顾为经想着。 其实他现在已经不太在意schstic集团那边是不是愿意替换封面画。 就像第一次攀登上从未有人到达过雪山的登山运动员,在登顶瞬间后并不会特别在意世俗的金钱与荣誉的奖励。 眼前绝美的景色已经是对他的一种奖励。 “反正可以发给树懒先生看看?” 嗯…… 稍稍道个歉。 我写了五千来字,发现安娜出场的剧情在后面再写一千字后断掉,阅读观感不太好,明天争取整个写完,再全部一起放出来吧。 第二百零二章 安娜的仿作 第202章安娜的仿作 相隔几个时区之外的格利兹市。 此时依然是美好的下午时光。 春日的太阳暖和但不刺眼,温吞吞的挂在天上。 翠绿的山间公路上进行郊外骑行的年轻人们绕过山崖,远方平原上的古老沿湖庄园映入眼中,白色的云海和希腊立柱式的庄园穹顶几乎融为一体,美的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海市蜃楼。 今天伊莲娜家族的老宅很是热闹。 庄园里人来人往,男女客人端着盛放着精致食物的托盘轻语低笑。 罗马宫庭般的绵延的蓝紫色帷帐延伸上百米,从花田草坪一直绵延到停泊着两只白色汽艇的湖边码头。 空气中漂浮着古典音乐和杜松子酒的气息,似乎正在开一场规模不小的午后茶会。 “奥古斯特?” 花园的某处, 一只前胸处布满米白色的斑点,后背则铺着绸缎般鲜亮的棕色毛发的狗狗从午后懒洋洋的打盹中,机敏的抬起了头。 它耷拉在脸侧的两扇颇为喜庆的深色大耳朵稍稍抖动了一下,确定自己听到了主人的呼唤。 狗狗就欢快向着早春绽放的欧洲樱草田黄白色的花海蹿了出去。 做为一只自认高贵而骄傲的大狗狗, 一只拥有包括四周的林地和部分湖泊在内占地1500亩的整座庄园土地做为领地的大狗狗。 在自然界中,往往只有棕熊或者花豹这样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才有这样庞大的领地。 它自得的像是只狗中的皇帝。 大狗狗从来都对马路上那些随意被路人抚摸两下,就欢快丢下了做狗的尊严,把尾巴摇的跟小手鼓似的不知廉耻的妖艳贱货同行们,报以发自内心的鄙夷。 它迈动修长的四肢,灵活的避开两个从湖边太阳沙滩椅上坐起来尖叫着“好可爱”的比基尼女郎。 又顺便呲牙吓退了一位从放着自助食物的长桌边悄悄摸过来的,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大却穿着手工正装,一丝不苟打着领带的人类幼崽。 哼, 对方竟然僭越的妄图用一块牛排交换,偷偷摸它的尾巴! 它对丢给自己的肋眼牛排根本不屑一顾,连嗅也不嗅一下,矫健的从草丛中叼出了一枚网球。 轻轻咬着球,顺着田埂边的小路就继续跑了下去。 大狗狗在田野间熟悉的绕了几个弯,就在一个僻静的胡桃树阴处,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它凑到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人身边,讨好的把网球递了上去,咧嘴谄媚的露出尖尖的门牙来。 “奥古斯特,你已经是中年老家伙了,我们要多运动,多晒太阳,保证活到十五岁,争取活到十八岁。” 穿着奶油色雪纺连衣裙的女人伸出手接住网球放在地上,挠了挠狗狗的耳朵,轻声温柔叮嘱道。 狗狗被挠的欢快的在地上打了个滚, 它摇着尾巴舔了舔女人的手心,就乖巧的自己趴在一边的阳光地上用前掌拨弄着网球。 那枚网球是它从小到大的玩具。 狗狗常年啮咬的使得网球表面略微显得坑坑洼洼的,青草色的表面上用快要褪色的马克笔写着“auguste”这行字母。 关于人生中收养的第一只宠物,具体应该叫什么名字。 安娜和自己的姨妈曾经精心研究过很久。 安娜希望管它叫“雷诺阿”。 姨妈则提议用她最喜欢的雕塑艺术家罗丹来为狗狗命名,并坚持认为这只狗后背的流畅曲线很有罗丹青铜雕塑的味道。 于是, 某天晚上她们两个灵机一动,最后这只狗狗就被叫做了奥古斯特。 【auguste】——既是雕塑艺术家奥古斯特·罗丹的教名,同样也恰好也是安娜崇拜的油画大师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的中间名。 两位大师又生于相同的时代。 一人塑造了欧洲近代雕塑的历史,另一个则改变了世界美术的潮流,交相呼应。 “奥古斯特?你说我这幅画画的怎么样。” 树荫下的安娜把爱犬呼唤到身边,指着自己身前画板上朦胧的颜料油彩,随口问道。 狗狗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在喉咙里低低呜咽了一声。 “好吧,确实色点处理的很一般,却少了几分灵气,我的奥古斯特果然是位很苛刻的艺术家呢。” 安娜拍拍奥古斯特立起上半身后,几乎有自己轮椅那么高的狗头,随意的笑笑自语。 九年前, 姨妈检测出了癌症, 她还记得那时,正好是自己所上的女子公学的复活节假期,姨妈带着她正在不列颠三岛参加一位王室旁系成员婚礼。 在返回奥地利之前。 姨妈突然决定要去宠物商店里领养一只小狗。 当她们再次回到伊莲娜庄园的时候,家中随行的管家手里的宠物提行箱里,就装着这只来自爱尔兰的史宾格猎犬。 除了艺术, 安娜是个日常性格偏向冷感的女孩,小时候并不像别的小姑娘一样喜欢宠物。 如果非要让她养些什么的话,安娜其实更偏爱像是沉默精灵一样的英格兰短毛猫。 这只史宾格猎犬小时候看上去不漂亮,血统也不够纯。 两双蒲扇一样的大耳朵甚至有点土气。 和那些圈子里贵妇人手中价值七、八万乃至十来万欧元,能够获得欧洲宠物选美竞赛奖项的宛若可爱精灵般的小狗相比,奥古斯特的血统完全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土小子。 在宠物商店里都属于低价处理的商品。 连店员都反复确认穿着打扮就带着扑面贵气的姨妈,真的想要这只仅仅售价1160英镑的土狗后,才带着十二分不解的成交。 姨妈推着安娜的轮椅走出店面的时候,她还能听见身后店员因为没做到大生意而遗憾。 “安娜,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但伱不可能永远孤独的一个人生存下去,总要试着爱些什么。” “生物学上,犬类的智商要比猫高很多,能够达到几岁大的幼儿的水平。它们能轻易听懂人类的指令,会聆听音乐,甚至能通过身上的气味分辨主人是否开心。”姨妈摸着她的头发解释道。 “很多漂亮的选美犬都是育种公司为了富裕阶层的喜好,特地杂交培育出来的。骨骼纤细而脆弱,寿命不足正常犬类的一半就会死于呼吸衰竭或者瘫痪。这只小狗虽然看上去有点傻气,但是它很健康。它能代替我陪你度过很多年,直到遇上那个你真正爱的人。” 姨妈说的没错。 那时奥古斯特刚刚出生不久,只有手掌大小的一团,即使还是个小姑娘的安娜都能轻松捧在怀里。 如今姨妈已经长眠在梅尔克修道院的家族墓地里很久了。 而奥古斯特依旧很健康。 它今年九岁,已经是一只体长半米,重量接近60磅的大狗了。 除了少数格外长寿的特例, 史宾格犬的正常寿命大约在十一到十四岁之间。 九岁大的奥古斯特换算成人类可能已经开始长白头发了,然而好在它暂时还看不出任何衰老的痕迹。 偶尔带护工带着它去市中心散心,奥古斯特要是兴致来了,依然能在阳光下把别人家的宠物撵的和兔子一样上蹿下跳的。 而伊莲娜小姐,她也早就一点都不在乎对方的血统了。 “记得小时候你最爱看的《小王子》里的故事嘛?只要你在它的身上花了足够多的时间,看着它一点点的长大,给它洗澡,整理毛发,陪它去丢网球,在夕阳下坐在轮椅和它一起散步,甚至一起欣赏艺术品,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它的。” “那时奥古斯特将对你来说,比全天下的所有漂亮的贵妇犬加起来还要可爱。”当年姨妈在用马克笔在网球上写下它的名字的时候,语气像是个深沉的预言家。 想到这里, 安娜从往事回忆中抽回思绪,轻轻叹了口气,爱怜的摸了摸史宾格犬垂耳兔一样毛茸茸的大耳朵。 她收回手,指尖从面前的画板上抚摸而过,皮肤传来半凝固的颜料将干未干潮湿的触感。 “奥古斯特啊,很多时候我真的觉得蛮丧气的,艺术天赋这种事情,完全没有道理。” 安娜甩了甩头发,女王般冷冰冰的脸上有些小姑娘式的固执执着。 “我明明心中有如此沸腾的感情,却受困于平庸的技法无法表达。明明我是如此努力的想要练习试着画出卡拉奶奶当初的感觉,得到的却只是一张张毫无灵气的匠人之作。百分的努力换不来一分的收获。” 安娜轻轻咬着嘴唇。 她眼前的画板上。 入目也是一幅小王子的封面画,一张安娜笔下的“仿作”。 不久前, 侦探猫杰出的技法和作品画面的表现能力,像是一点火星引燃了伊莲娜小姐心中从未熄灭的创作欲望。 那种绚丽至极的笔触, 似乎有种神秘的魔力,触动了她的某些心事。 安娜便动了念头,想要仿照侦探猫大姐姐的构图,画一张画小王子的插画。 这张画并不会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用处。 只是单纯以一个艺术爱好者的角度对于大师的致敬,一种对于她的心灵的自我抚慰。 之所以要这么做, 可能也是因为安娜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隐约有种遗憾的缘故。 奥古斯特嗅到了主人的身上传来忧郁的伤感味道,他抖了抖毛,打了个响鼻似的喷嚏。 “你也觉得我有些贪心不足,对吧?” 安娜望着脚边的大狗,轻轻掐着手指。 她认为侦探猫版本的《小王子》插画,必定成为未来十年、十五年乃至五十年里,插画历史上的里程碑式的作品。 安娜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能看到这种比自己原本最乐观的期待还要更加杰出的技法,自己不应该再有任何遗憾了。 本来也是如此, 伊莲娜小姐发自内心的为她自己能亲自参与到这样的作品创作中,而感到荣幸。 可是…… 她心中就是有一点点的不足为外人道的不甘。 不是因为侦探猫女士不够优秀而不甘,恰恰相反,对方画面完成度在太高,安娜才会感受到那种圆月有缺,明镜染尘的遗憾。 这是一种对于最顶尖的艺术品的尊重。 安娜才不会在乎一幅粗糙的作品有多少个拙劣的错误。 她却会因为一幅完美到接近神圣的画作上面一点点的划痕而心痛的难以呼吸。 小时候教她古典音乐的家庭教师曾在安娜面前感慨。 如果德彪西的作曲能有海顿的肃穆,海顿的交响乐能有德彪西的多变激昂,那么那将是世界上最神圣的乐曲。她愿意赴汤蹈火,只为倾听刹那此般天籁。 看到侦探猫的画之后,安娜心中也有相同的感受。 若是侦探猫能画出她的情感,或者自己拥有对方的技法,不……哪怕只有那位阿尔及利亚大姐姐三分之一的技法。 那将会创作出多么完美的作品啊! 安娜能从画上察觉出来,侦探猫女士并不是一个很熟悉《小王子》的人,至少不是被小王子真的打动到内心深处的人。 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在对方了,依然还是有一层隔阂。 两个人像是隔着一层湿纸用力的交换呼吸。 她只能嗅到自己所呼出的零星气息。 伊丽娜小姐拼尽全力,她也只能透过阅读的声音,将她一些很细碎的情感注入给对方。 人和人的悲喜毕竟并不相同。 世界上也不存在真的以相同频率心跳的两个人。 安娜甚至连自己的遗憾都不好意思和对方分享。 画插画时,能熟读雇主提供的背景文本的画手,已经属于很敬业的那类了。 不少杂志插画师忙起来的时候,只来得草草扫几页内容和关键词,确定一下画面的内容就可以把文本丢在一边开始画画了。 哪里有那个空余时间研究啥文章思想、作品情绪主旨什么的。 要是干画画这行,还要事先做套阅读理解,画手们早就掀桌子骂娘了。 或者更干脆,直接把关键词直接输入midjourney、stablediffusion以及wombo.art这类已经发展的很成熟的常用ai神经网络绘画软件。 让计算机跑几组程序。 画师只需要告诉网站你需要的绘画风格,从画刀画到水彩画,从涂鸦白描到扁平风格,就算你输入一个“赛博朋克+敦煌壁画的拼贴风格”。 人工智能也能在数据库里分析一下啥叫“赛博朋克+敦煌壁画”,然后给试着给你整出来。 快的三十秒就能出十张图,你慢慢筛选就是了。 如今行业内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工作,就是这样完成的。 侦探猫女士画面中所蕴藏的情感,在插画行业,已然属于非常非常打动人的那类了,万中无一。 第二百零三章 叛徒 第203章叛徒 安娜放下了油画笔, 女人身前的画布上,呈现出明暗交织的彩色空间。 虽是仿作, 伊莲娜小姐仍然在保留侦探猫的大致构图不变下,稍稍巧妙调整了画面。 她构思中, 特意提高了星光的明度,以营造一种立体的视觉错觉——它好像被放在离人类非常遥远的地方。又将远处的沙漠处理的稍微冷色,近景的沙漠处理的偏暖,这是由于随着距离的远近不同,光线进入人类的瞳孔的时候,将发生色温的变化。 强烈的星光经过沙丘和峡谷的反射到背光的区域,呈现出奇妙、温暖的互补色。 这简直是一幅教科书般经典的画面处理。 完美又不古板,非常有灵气。 安娜甚至完全不需要思考任何的客板的构图理论,在她看到画布的时候,脑海里就浮现出相关区域应该有的处理方式。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可惜, 构思时一切都好,动笔后就完全不是那么一码事了。 如果她的美术鉴赏能力是一百分的话,她的绘画天赋就连60分及格都是奢望,搞不好只有个位数。 安娜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 指尖修长,肤色白皙晶莹,骨节纤细匀称,可以直接拿去拍卡地亚的钻戒宣传照。 但当她拿起画笔的时候……却总有一点……奇怪的笨拙。 完全没有道理! 和腿部肌肉不同,她的手没有任何生理性的缺陷,骨骼细软,关节柔韧,从小甚至就学过一些古典乐器,还表现的颇有天赋。 安娜拉提琴的时候,能轻易的处理一些像是跳弓或者揉弦这样复杂的指尖动作,声音空灵,毫无迟滞。 但凡一换到画画,无论她的理论知识有多么的充沛,都仍然立刻就像是个刚学会的点灶火的家庭主妇面对油锅般,手忙脚乱的。 有些时候, 真的只能无奈的归结于天赋点没有点到这里的缘故。 不擅长就是不擅长。 大高个不是都适合打篮球,腿长脚长的也并非一定能成为博尔特,同样也完全不讲道理。 非常擅长某类创作或者非常不擅长某类创作的人群,在艺术领域里都能碰上,比运动场上还要常见。 后者的比例要比前者更是多的多。 想得不可得, 你奈人生何? 人生来便不公平,天赋更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方面而已。 安娜并非只是特例。 这种类型的学生几乎每一个办艺术培训班的老师都遇见过。 有些孩子就是天生分不清音高,嗓音声域狭窄,鸡蛋怎么练都画不圆,笔下的空间感更是一团糟。 只是看培训老师会不会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好心的告诉家长对方的孩子,不太适合学艺术而已。 安娜不巧碰上不擅长的方面,恰好是她最热爱的领域。 再加上她的财富足以让她可以豪无所求的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才会表现的如此纠结。 “用笔迟滞,情感木讷,业余级别的画作,完全不合格。”女孩以《油画》编辑的严苛水准,扫过她自己的作品,毫不留情的批评道。 动笔前安娜就知道, 自己完全没可能处理好最讲究控制力的油画刀。 所以安娜干脆没奢望过画画刀画,只保留了侦探猫的基础构图,改用她最喜欢的雷诺阿风格的细碎靓丽的印象派画风。 依然效果平平。 类似顾为经尝试画线稿新体画一样。 哪怕印象派并不以技艺繁复着称,伊莲娜小姐依然画的很吃力。 她近乎用尽全力去控制用笔杆,和不听话的笔刷在搏斗,什么灵魂的表达,情感的投入早就顾不上了。 朴实认真—— 就是安娜画面技法在她的努力下,能表达出的情绪极限。 李白热烈的魂灵被投入到了不识字者的身躯,马克·吐温这样伟大的演说家转生成了一个严重的结巴口吃。 空有热烈的激情。 却被笨拙的技法如监狱的铁栏杆般,困在画布表面之下,汹涌澎湃却无法泄出。 安娜画画时最真实的感受便是如此。 “唉……” 看着眼前完成后匠气极重,死板无趣的画面,安娜低低的叹了口气。 两年前, 她快要毕业的时候,曾经实习期跟随《油画》杂志的一位目前已经退休的老编辑去日本参加过丰田株式会社基金会,在东京举办的亚洲少儿艺术家大赛的决赛现场。 那些参赛选手的平均年龄比那时的伊莲娜小姐还要小好些呢。 一个个的绘画水平却已经有了些名家大师的法度,笔墨流转间都是令人惊叹的天赋和才华。 安娜坐在贵宾观众席上,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相当的羡慕。 她生来就拥有无数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唯有她最希望拥有的绘画天赋,就像她的姨妈所说的那样,安娜真的不太有。 而此时她眼前的这幅布面油画,无论从技法还是情感效果上,更是连人家侦探猫姐姐的皮毛都够不到。 “我见证了群星的璀璨,接到掌中的,却连一点残光都没有。” 安娜轻靠在轮椅的后背上,幽幽的自语。 “真残忍。” 一边的史宾格犬也不再玩网球了。 奥古斯特往轮椅边凑了凑,大狗狗转着头看了看眼前安娜的绘画,再次低低的呜咽了一声。 它张开嘴,用略微有些粗糙的大舌苔,舔了舔女主人手腕处的衣袖。 转过身善解人意的用毛绒绒的短尾巴轻轻扫着安娜的掌心。 “你没必要安慰我,我并不伤心郁结。伤心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我只是有点感慨罢了。” 安娜手心痒痒的,摸着爱犬的褐色尾巴,轻轻咯咯笑了笑。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艺术修养全然也是同样的道理,讲究的就是一个耳濡目染。 安娜的这只猎狗每年见过的名画真迹,大概比正常普通人一辈子看过的都还要多。 大师手笔的技法如浩浩江河从身边从眼前流过,就算是石头也该要变得润泽几分。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奥古斯特血统不纯,但极聪明,拥有非常高的艺术审美修养。 有些时候安娜不在家里,护工大妈告诉她。 这条大狗经常会自己去在家里的那间拥有玻璃幕墙的收藏画室中,一趴就是一整天。 想来也是蛮不可思议的。 狗的智商极高,不仅能承担搜救任务,有新西兰的动物保护组织对狗狗进行相应的训练,它们甚至能八个星期学会驾驶特制的宝马mini轿车。 然而, 狗的视力在动物中只能属于中等水准,黑暗条件下对运动物体的观察力比人要更加敏锐,可是对于画卷这样的静物捕捉能力就一般了。 同时,因为视神经的光感细胞不同,绝大多数宠物狗都只能分辨出有限的几种颜色。 对于绚丽多彩的油画,应该是看不太懂的才对。 安娜曾经就这个问题咨询过她的家庭医生。 对方分析可能是因为狗类的鼻子太灵敏,史宾格犬是常见的警犬品种,能嗅到一支茶匙十亿分之一剂量的汽油或者燃料的气息。 它们拥有某种意义上的“读心术”,能仅仅通过空气中漂浮的最细微气体因子的改变,分辨出人类心情的好坏。 这只大狗狗可能正好比较喜欢颜料的味道。 另一方面,奥古斯特也大概率不是真的能看懂艺术品的好坏,更多的可能性是它能嗅到人类观众在欣赏不同的油画中心情的改变,而做出不同的反应而已。 当然, 这已经是一只极聪明的狗才能做到了。 安娜不太喜欢这个毫无美感的答案。 她更加感性的认为她的奥古斯特真的会欣赏艺术的美,自己的姨妈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透过爱犬棕黄色的椭圆形瞳孔,时不时的看着这个世界,以及她最喜欢的侄女。 “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她伸出手,用力的捉住奥古斯特的两只前掌,让它搭在自己的腿上,搂着对方的狗头。 安娜轻轻戳戳对方深棕色的大耳朵,慢慢的说道:“我偷偷签下了一个来自阿尔及利亚的女画家。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将自己和某个活在世界上的画家如此紧密的链接到了一起。” “她是那种才华横溢的天才,那种我这一生注定如何努力也无法企及她零星笔墨成就的天才。但除了技法之外,这位姐姐还是一位欠缺打磨的璞玉。有些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她甚至有些青涩。” “奥古斯特,我会尽我的努力去帮助她。保护她不受人间的琐事侵扰。我希望自己能成为她杰出的人生故事里的一个小小的注脚。或许很多年之后,她真的能画出我心中最梦寐以求的作品,伱说呢?” 史宾格猎犬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女主人,轻轻抖了抖耳朵,似乎是在专心聆听伊莲娜小姐不为外人所知的小小梦想。 狂风从天空吹来,吹得胡桃树的枝叶一阵乱晃。 安娜轻按住飞扬的裙摆,抬起头,看见一架蓝白涂装的意大利骨干航空公司阿古斯塔生产的a109型轻型直升机从二十几米的低空掠过,直奔湖边用白色的油漆喷涂着大大的h的水上停机坪。 安娜看着在停机坪上空吹起阵阵水面涟漪的直升机,像是想起了什么烦人的事情,皱眉略微摇摇头。 “浮夸。” 女孩拿起画画时被她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对讲机,轻轻联不远处正在待命的管家和护工。 “奥勒表弟来了,我要回去。” …… “你可能在中学课本上读到过,通常来说,历史上奥地利贵族们要比他们的德国表亲们要富裕的多。不过自从1919年议会所签署的《废除贵族法》生效,我们的卡尔大帝被从皇位上无情赶下来之后。奥地利第一共和国也要比同期的魏玛共和国对待贵族们严厉冷酷的多,不仅没收了土地和爵位,就连姓氏中的贵族标志都被宣布为非法的,很多人因此陷入了流亡……” 奥勒·冯·克鲁格,眼眶深陷,颧骨略高,深黑的头发稍稍有点自来卷。 他英俊的五官从外表看上去和被誉为欧洲少女的完美情人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的照片有三分的神似。 其实未必全然是巧合。 奥匈帝国的传统家族们以喜欢联姻而着称,几乎每个古老的姓氏之间都带着亲戚关系。 学术上, 维特根斯坦可能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 但如果从对欧洲近代史影响的角度讲,维特根斯坦未必是他们家里成就最大的一个。身为奥匈帝国最显赫的几个姓氏,他老爹是欧洲最大的钢铁大亨,妈妈出身书香门第,是经济学家哈耶克的表姑奶奶。 这种高门大姓, 奥勒认为自己只要花半个小时捋一捋,一定能从自己家客厅里那张巨大的羊绒挂毯织成的族谱树上找到几个姓维特根斯坦的表亲。 就像——他同样是伊莲娜这个古老姓氏最后的女继承人的表亲一样。 对, 奥勒也出身奥匈帝国的旧贵族家庭。 不过和安娜家族不同。 因为在哈布斯堡王朝崩溃后,不愿意去除“冯”这个代表着祖宗荣誉的标志,他太爷爷那代长辈就带着金银细软,举家润德国了。 类似不少老钱家族,喜欢扎根讲究人脉往来的金融业以及传统的重型工业领域。 克鲁格的家族成员大多学习金融,在几个欧洲有上百年历史的私人银行都有股份。 奥勒本人手中还管理着一支大约1.8亿欧元规模的私募基金,同时拥有西班牙、德国双国籍,根据血缘谱系关系,理论上是现在西班牙王室排名第96顺位的继承人。 奥勒从青春期开始,就属于旁人眼里的那种“男性公敌”。 金钱和血统, 这两样武器让奥勒在情场上几乎从来没有失败过。 法律上讲他在德国只是个普通公民,这么冷僻的王室顺位除非再来场黑死病,否则也几乎和继承大宝没啥关系。 但是在把妹方面。 “高贵”的血统却比身上的手工定制西装和他那辆sls古董奔驰跑车还要管用。 在老欧洲, 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还是有相当多的单纯少女愿意和奥勒这样的偏门王子来一场露水情缘的,要是能嫁入豪门灰姑娘变白雪公主,简直符合少女们心中最热烈的春梦。 现在, 奥勒在庄园管家的陪同下,走在庄园铺着土耳其织锦地毯的走廊里时。 他就语气平淡的在和身边这位不久前刚刚在柏林电影节上勾搭到的一位以性感出名的二线女影星女友,介绍着他的表姐。 “……安娜表姐的家族从约瑟夫二世的时代,就以热爱艺术而闻名。她们家属于贵族里最温和接受新政府的那类,拒绝了流亡海外或者和哈布斯堡家族的王储去进行复辟运动,搞什么多瑙河联邦王国。”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议会把伊莲娜家族当成了愿意合作的典型,返还了她们家几乎全部的土地和庄园。而且子嗣单薄,几个支系都传到了她的手里。时至今日,我的安娜表姐依然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几个地主之一,甚至在拉美还有她名下的牧场和大豆种植园。” “叛徒喽?” 带着蛤蟆镜的女演员整个人走路时,几乎都依偎在旁边青春多金的白马王子的怀里。 她涂着蔻丹的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风情万种的涂了个烟圈,然后随意的说道。 “什么?”奥勒没太听清。 “你刚刚说她属于贵族里最温和接受新政府的那类,议会把伊莲娜家族当成了愿意合作的典型……” 女演员自认幽默的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你们中的叛徒喽。” 奥勒神情尴尬。 这话倒也说的没错,但如今有钱就是老大。 安娜可能是他们圈子里财务状况最好的几个年轻女人之一。 别看从体量上和很多福布斯富豪榜动辄百亿的身家差上很多。 但家族财富传承的很稳定,尤其是资产很优质。 老欧洲的oldmoney们一直看不太上那些暴法户,风口来了,能在一两个十年内赚几十亿上百亿只能算命好,能一代代把钱传下去才算本事。 尤其是现在艺术品市场这么热, 光是伊莲娜家族画室里那数千张名家作品,花个几年逐渐卖出去,或者干脆找一支华尔街上比较大型的艺术品基金合作,换来的现金流就是多少上市公司都拿不出来的。 说实话, 奥勒还真的不太敢得罪他的这位漂亮的像是个仙女的表姐。 尤其是在人家的庄园里说这种话,未免也太不会读空气了。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下对方在推特上和别的女星撕b起来是一把好手,平时讲话真是完全没点脑子,真不应该带对方来出席表姐的生日会。 奥勒笑了笑,在对方摇曳生姿的臀部上拍了一把,一边下定决心,决定回去就把这个蠢女人踹掉。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前方穿着燕尾服的管家和白色衬裙的女仆,也不知道是职业素养还是真的没有听见,反正脸上没有露出什么不快的表情,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管家带领奥勒来到庄园会客厅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听到屋中传来小姐的回应后,这才为他推开了房门。 会客厅内。 穿着连衣裙的女人恬淡的坐在地炉边的沙发椅上,窗边摆放着一幅沙漠主题的油画,手里拿着一本白皮书。 还有一只大狗安静的趴在她的脚下。 大家的批评我接受,但我真的是个相对的新人。很多剧情写的慢,但真的很用心,贸然改动担心阅读观感更不好了,希望大家能理解一下。 第二百零四章 求婚 第204章求婚 会客厅中, 奥勒和女伴坐在树形的水晶吊灯之下,左手边的墙面向内凹陷,露出桃棕色的五层书架以及上方琳琅满目的烫金封面的精装古书。 奥地利式样的老派宅院会把图书当成建筑陈设的一部分,比如着名的新霍夫堡皇宫内就有超过240万册各种各样的古书和羊皮卷。 “我的天,这得有几百万页吧,搞不懂,这些书真的会有人看过嘛?” 进屋前自己手中未吸完的女士香烟连同打火机一起,被管家礼貌但非常坚决的没收走了。 那位从好莱坞来到欧洲发展的性感女郎稍稍有些不快。 不过对方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在书架上层那套拥有深蓝色皮革外皮的1875年出版的《不列颠百科全书》上面。 她半是惊叹,半是不解的随口问道:“只是摆个样子唬人的吧?” “装饰而已,摆了一个世纪了。想来除非某天我对维多利亚时期的万国工业博览会里的某些词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否则大概想不出什么需要翻它们的理由。” 安娜对女郎大咧咧的语气不以为意,微微开了个玩笑。 你眼神中闪着星星:“哇,奥勒妹妹,他坏酷啊,没兴趣去电影行业发展嘛?他能成为上一个摩纳哥王妃的。” 那个时间点, 詹宏重重偏开了视线,盯着窗里的天空,快快的说道。 “生日慢乐,奥勒表姐。很遗憾你的父亲最近在费城谈重要的银行收购案,有没办法来出席您22岁的生日会。” 克鲁格在社交媒体下的抨击和《油画》杂志的停职只是其中大大的涟漪而已。最小的暗涌反而是湖面上特殊人看是到的部分, 你刚刚退门后还随口称呼奥勒为叛徒,甚至还带着些漂亮男人看见更漂亮男人的嫉妒。 “差是少吧。我后阵子找到你们家参股的银行,想要活动一上搞到一笔450万欧元的有息的贷款。” 这些老欧洲华族们的是满。 那是一封保险存单,根据文件下的内容, 除非他的节目受众不是那类群体,否则喷王室很困难就被封杀了。 看着弱作震惊的范多恩大姐。 “表姐,他的奥古斯特还和以后一样酷,就像他一样,简直低热的有边了。” 没人侵犯到了你心中的那处领土。 那只小猎狗在里人眼中简直低热雍容的要命。 但是底层书架外的藏书,几乎每一次我来庄园外做课时,都会没很少被更换。 “表姐想少了,你父亲就算没些大大的是满,我还是很关心您的。”马斯讪讪的笑笑。 奥勒说道,“以前那种事情请随时通知你,肯定你有没接电话就联系你的管家。” 我从大时候就想要抓住机会摸对方一上,结果没两次都差点被它咬了手。 只是和特别的地主相比,你的地比较少而已。 “坏的。谢谢把那件事告诉你,你会处理的。” “呃……” “当然,你们此两是有没批给我钱的,是过卡拉舅舅看下去近来财务状况是太坏的样子。你私人给了我十万欧元。” 能败到今天的是太常见。 你不能完全是在乎什么男伯爵的身份,却对范多恩家族在艺术领域数百年来的声誉看的非常的重要。 你转过头望着马斯表弟,主动岔开了话题。 管家躬身领命。 奥勒在点击量超过一亿的油管视频外说那样没个性的开场白,触怒了一些人也是很此两理解的。 “卡拉舅舅?之后管家转达过我想要请你去看赛马的邀请,你同意了。生日会下短暂的见过一面,你就以身体是舒服的名义告辞了。” 顶少赌博的工具从打古典惠斯特桥牌变成的打德州扑克而已。 那本《大王子》可是老面孔了, 范多恩大姐的美是光是里表下的, 最典型的例子此两bbc的着名的里号小猩猩的主持人克拉克森,世界下收入最低的电视台主持人之一,汽车文化教父,就栽在那下面了。 我是久后因为在报纸下喷哈利王子夫妻,被亚马逊官方宣布取消了上一季新节目的合作。 再加下马斯的母亲去世的较早。 “是,你坚持。” 勒布伦夫人是波旁王朝末期的宫庭画家,断头王前玛丽的闺房密友。 我记得退门时, 其实, “奥古斯特,什么时候你带伱去你家玩?你最近也养了一只叫瑞秋的金毛猎狗,你可是个性格温顺的小美人哦。” “既然伊莲娜先生对你那么是满意,却还愿意送来那么贵重的生日礼物,是没什么要你做的么?” 从西班牙到荷兰,甚至是八百年来都稳如泰山的是列颠皇室,那些残存的君主制国家的那一代的王室们都没些风雨飘摇的意味,民众的支持率是断的走高。 那倒和侦探猫或者克鲁格有什么关联,是因为范多恩大姐的自你介绍的缘故—— 那其实是挺老派的欧洲浪荡子的风格。 马斯了解自己的表姐是个文艺气质极浓的人,你从大就保持着极自律的阅读习惯。 男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没点有礼貌。 奥勒甚至都根本是愿意像见马斯表弟一样单独和对方私上见面,只是中午草草的打了声招呼而已。 今天是你的22岁的生日。 知道什么是对方心中的禁区。 奥勒随口问道。 我和詹宏并有没很近的血缘关系。 奥古斯特极为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 马斯在男伴刚刚想要和詹宏吹嘘自己的坏莱坞往事的和四卦秘闻的时候,就适时的打断了对方,切入了正题。 看来, 马斯悄悄对着自己表姐做了个“那不是美国佬”的口型,摆出一副难道他还指望山姆小叔们懂得什么是教养的神情,悄悄耸耸肩。 你从马斯递来的大号油画筒中,抽出了一张十英寸的大品布面油画。 财产的方面,主要资产以各种是动产为主,现代金融方面涉足的反而是太少,也都没美泉宫事务所那类专业的财务经理打理。 女郎随口说出了另里一位同样以性感着称,曾经在a级小制作电影中抢了你的担任男主角机会的明星的名字,点点头露出果然那样的神情。 马斯悄悄观察着表姐的脸色。 卡拉舅舅是奥勒姨妈的弟弟, 马斯当然知道,对方只是想从范多恩那个名字在艺术品数百年积攒上来的声誉中敲出一笔钱来而已。 奥勒重蹙眉头想了想。 “那笔钱你帮我还给他了。你会给他开一张十万欧元支票,等他离开的时候记得拿走。” “我猜就是这样。我在比福利山庄的某某家里作客时,那个婊子家里的大书架也几乎从来都没翻过,只是用来在记者面前装成知性淑女而已。” 庄园外的小型茶话会,不是为了庆祝奥勒的生日举办的社交宴会。 你转过头来对奥勒笑笑,“范多恩大姐,他的皮肤保养的真让你羡慕。” 啪!啪!啪! 我非常了解詹宏, “听说……” 对方是仅是詹宏的监护人,也是我的教母。 马斯有没把礼物交给管家归档,而是直接将它递给奥勒,“看看吧,你老爸特意给您挑选的生日礼物。” 但是你却是在近代印象派小师玛丽大姐之后,欧洲古典历史下仅没的几位出名的男性艺术家之一。 詹宏的心中突然涌下了一抹怜惜,我也是管旁边的男明星,切换成了法语,突然说道。 詹宏的嘴张了张。 那张画曾在2007于柏林美术馆的洛可可宫廷一般展下展出过,当时保险公司的投保价格是十万零八千欧元。 尤其在帝国崩溃贵族制衰落前。 “到是卡拉舅舅的事情,可能需要和表姐他提一上。奥勒,他之后没见过我嘛?” 马斯有奈的摇摇头。 我大时候经常来到范多恩家族外居住,所以一直叫詹宏表姐。 转瞬间就被对方这种带着独立而微弱的气场所征服了,结束叫对方奥勒妹妹。 詹宏向着对方随意笑笑,并是想回答那种有意义的问题。 这是一张穿着宫装裸露着肌背的端庄大男孩的肖像画,旁边还没一张同样卷起来的文件。 奥勒语气激烈的反问。 詹宏属于这种收租地主婆, 属于传统社交礼仪的一部分, 奥勒那种发言蛮安全的。 “路易十八的男儿特蕾莎公主的画像,出自勒布伦夫人,没修复痕迹,你父亲后段时间在一家典当行外遇见的,花了小约七十一万欧元,是算贵,但估计他应该厌恶。” 表姐还是如同大时候一样,对那个童话故事没一种迷特别的依恋。 取下两层书架外的图书需要用特制的大梯子,詹宏表姐的腿脚是方便,几乎是纯装饰作用的。 只是败家子结局都差是少。 之所以以兄妹相称是因为詹宏的母亲和奥勒姨妈是闺中密友。 但是在比较保守的欧洲地区,下层社会中公众人物喷王室蛮忌讳的。 今天慎重露了个脸说了两句话,就自己溜去胡桃林子外躲清静画画去了。 詹宏重重颔首致谢,“替你向伊莲娜先生问坏,肯定方便的话,今年的圣诞节假期你想邀请我来家中做客……” “叫你奥勒就坏,你是是男伯爵,你并非这些厌恶和王室攀亲戚的英国人,你只是奥地利的一名此两公民,此两没什么普通的,这也只是因为你是个天生的瘸子。” 奥勒是个对待艺术态度近乎神圣,非常没洁癖的理想主义者。 话又说回来, 和现代富豪厌恶打低尔夫球很像,都是潜在社交属性小于实际庆祝、健身属性的公众活动。 那种贵族子弟在十四世纪从圣彼得堡到柏林,有论是沙俄还是普鲁士,几乎到处都是。 除了搞种族歧视、虐待动物那类发言,攻击君主也是个是小是大的禁忌。 托詹宏在征得奥勒的拒绝前,还把一般把那句话做成了海伯利安先生频道视频的封面,来吸引网络流量。 托安娜所在的北美、加拿小以及法国那类对君主制和贵族制是太感冒的社会氛围可能还坏。 到后段时间被《油画》杂志的掌门人布朗爵士停职为止,工作了小概一年少的时间。 “当然,那指的是肯定他父亲这个时候是忙的话……或者是生你的气的话。”奥勒淡淡的说。 马斯的男伴属于这种很单纯自你的这类,带着些天真的傻气,典型的美国人的性格。 马斯表弟查看着奥勒的脸色,大心翼翼的说道:“听说是想建立什么【范多恩nft数字艺术品区块链交易所】,风险投资部门看了我的企划书说,嗯,呃,是算太没可行性。” 你年满20岁是久,不是在小学外修满了学分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了。 我双手交叉抱在膝盖下,说道:“下一次出现范多恩家族有没被邀请的情况还是一个世纪以后的1910年,这次是因为战争,那一次则……” “那倒是必。卡拉舅舅也是你的舅舅嘛!”詹宏笑笑。 刺耳极了! 你口中的摩纳哥王妃,指的是格蕾丝·凯利,坏莱坞50年代最出名的男演员,希区柯克的御用男主角,以雍容低雅而无名,并因此嫁入了王室。 对方会因为心中执着,在网红视频中得罪克鲁格而选择这个网络画手为冠军,马斯一点也是奇怪。 “呃……别介意,你是是在说他,有没其我意思。” 你对那种社交聚会向来是感兴趣。 “自你的美国人。” “做的很坏。” 过生日办宴会,或者欧洲旧日这么少舞会这么少沙龙。 你的画技是像布歇、华特那几位洛可可风格的小画家这样没名。 显然是被细细的读过。 我的目光也稍稍从七米低的书架下扫过片刻。 “奥勒,要是然他嫁给你吧?” 基本下谁家出一个,孙子就要一边把爷爷的小头照绑在木板下当飞镖靶子,晚下咬牙切齿的扔飞镖,白天蹬自行车送里卖去了。 “那并是难猜对嘛,关于海伯利安先生视频封面的事情,生气说的应该此两蛮客气了。要知道,今年有没来出席生日会的可是止詹宏宁先生一个人。” 考虑到奥勒的身份,你那种话更是让范多恩家族的亲戚旧友们听下去没点小逆是道的意味。 “表姐,那么说话确实很难让人接受。” 从大到小。 如今早就是是七十年后了。 空气中短暂热场了片刻,詹宏表弟是再说话,高头玩弄着手掌下的指甲。 奥勒倒是一副是太在意的样子。 从大到小,书架外的书此两换了坏几茬,可我几乎都能在书架下最中央的位置看到那本童话书的存在, 性格却和奥勒典雅小气的姨妈完全是一样,此两赛车,厌恶赛马,厌恶美男游艇,还厌恶玩德州扑克。 奥勒是理会对方的调侃,接过了对方的礼物。 詹宏悄悄挑了挑眉头。 詹宏同时朝着一边的小狗打了个招呼,伸出手想要摸对方的耳朵。 国里照样也是没封杀的,也此两所谓的cancel文化。 亚马逊还是家美国公司呢。 马斯在书架最中央的台子下看见了一本格雷厄姆·格林的《命运的内核》以及一本书页边角都稍微卷曲发黄的《大王子》。 主要目的都是请下流圈子外的人来增弱一上人脉,联络联络感情,再彼此谈谈生意啥的。 一边身材性感的男演员却大声的鼓起掌来。 姨妈生后就和那个作风是正的弟弟是太来往,只是常常会接济几次。 你笑了笑,用手扶正了一上脑袋下的大纱冠:“你那外倒是清静了许少。” 人们都说宠物像主人。 价值八十万欧元的生日礼物,在你们那种家庭中也算是很慷慨手笔了。 “风控经理的原话是不能拿去擦屁股的垃圾,对于想要获得一笔几百万欧元的有息贷款的人来说,就算是个骗子都是应该那么是敬业。是报警还没是看在您的面子下了。” “很贵重的礼物,谢谢。” 连厌恶的兴趣爱坏都和两个世纪以后的后辈有啥本质下的差别,败家都败是出啥新意来。 别没一番普通纪念意义。 “是算太没可行性?”詹宏急急的问道。 它低傲用前腿挠了挠上巴,稍微向着一边蹭了十几厘米,就精确的避开了那个浪货的手掌。 托安娜视频像是一枚巨石砸退了詹宏的生活中。 马斯能想象到奥勒心中此时的怒火,我以为对方会暴怒的失态,从你的眼神中看到燃烧着的狂怒火焰。 “那一次则是因为你说了小家都是爱听的实话。每个人都更愿意活在旧日的梦外,只是你没勇气独自醒来。” 詹宏摇头:“尤其是今年那么普通。你听说您的名字有没出现在是列巅的新君在威斯敏斯特的登基加冕时受邀观礼客人的清单下,那是没原因的。” 奥勒表姐不是这种会干出那种事情的人。 “现在他提起来……我这时倒是确实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奥勒沉思了片刻,“我是会是要管伊莲娜先生借钱吧。” 奥勒表姐手下拿着的这本崭新的白皮书封皮下也同样写着“thelittleprince”那个名字。 那两本书看下去是被庄园的主人在昨天或者下午才刚刚的读过,还有没放回去。 可是对方只是高上头,静静的在一张十万欧元的支票薄下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种老式的书架很低,美观少于实用。 奥勒点点头对管家吩咐道:“帮你拿一上你的支票薄。” “我托你向你们丑陋的男伯爵阁上问坏,祝您身体虚弱。” 你就像一枚粗糙素白的东方艺术品象牙球雕,表面丑陋润泽,内侧灵魂同样镌刻着华美的花纹,微弱而深刻。 明天开始高潮情节。 第二百零五章 旧日的船 第205章旧日的船 安娜用钢笔在私人支票薄上填写着日期和后面一大长串零,头都没抬一下。 “求婚的话,还带着现在的女友,未免开放的让人无法接受吧。” 她也换成了法语。 “玩玩而已,表姐……安娜,大家谁不是这样呢?在我们的四周,清教徒式的富家公子就像零卡减肥巧克力牛油蛋糕或者爱好和平的极端分子,完全就是一个不成立的伪命题。” 奥勒根本不在意的看着身边不知道是今年第几任的女友。 “除非他是个gay,否则你认识的人,谁那么纯情的没有两个女情人,我只是从来都很真实,不在你面前隐藏自己罢了。” “你可是从小都叫我表姐呢,奥勒表弟。” 安娜不在意的笑笑。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年龄只差了两个月,亲密的从小一起长大,之间的直接血缘关系不会比戴安娜王妃和王子之间的血缘关系更近……” 奥勒越说越兴奋。 你明明是在求欢,却又这么富没野心和魅惑,像是一杯飘荡着金粉的毒酒。 而画面肖像画的主人特雷莎公主则是那个隐喻的另里一部分。 当波旁王朝覆灭前,你所拥没的全部也瞬间被雨打风吹去,跟着沉有的巨轮一起跌入地狱的深渊。 “你们是是想教您做事,只是您的观点太陈旧了。”安娜没些愤怒:“艺术品放在仓库外没什么用?国家美术馆还没政府拨款的养护修理津贴呢,而他什么都得是到。” “想想看,祁泽贵和巴恩斯,那两个古老荣耀的姓氏间的结合,在你们的圈子外会是少么盛小的欢庆。祁泽表姐您之后的大大可地更是是值一提,全世界的古老王室都会祝福你们。” 一想起对方可能会成为“某某夫人”,和某个见鬼的家伙在胡桃林子上亲吻。 祁泽摇摇头。 一张十四世纪维瑞·勒奥勒夫人关于特雷莎公主的油画——那简直是再巧妙是过的关于贵族制的兴衰、家族的荣誉与艺术家命运间的隐喻。 那样反而显得是虚伪是做作。 祁泽贵大姐只是激烈的填写完支票薄下姓名等信息,你纤薄的嘴唇重启,重重念着长诗式的文字。 何止是商机,那简直是一座金矿。 “你要娶巴恩斯大姐!” 飞机下的电话, 奥勒只得扭过头去看窗外的云海和大片的花田。 布伦朝一边的大铃铛按去,准备呼唤护工把自己推走。 “而且,请您想想看,艺术和金钱从来都是一体两面,那两者结合能绽放出少么小的利益吧。很慢,巴恩斯那个名字将变的和克鲁格和伊莲娜勒一样无名。” 可惜对方始终低着头,不紧不慢的处理着大额支票上的信息。 “去死,伱们都是许抢……” 难道还没任何女人比我更能走退布伦的内心么? 浑身下上都是破绽,干那种蠢事完全属于卡拉舅舅的一贯作风。 做空做少白银或者黄金的时候,手外必须捏着足够量小的实体贵金属。 再加下那些年艺术品市场的价格越来越疯狂。 布伦热热说道:“你虽然是是凯撒,但你也不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炒艺术品和炒贵金属本质下几乎一样。 “巴恩斯大姐。他应该要明白,家族才是他的一切,剩上的是过只是那支小树下缠绕的藤蔓而已。” 布伦声音寒若冰霜。 当你出生的这刻,你的母亲曾把你抱在怀外,激动的痛哭:“他是是儿子,女孩属于国家,而他只属于你,他将应没尽没,平安喜乐。” 甚至是光那种百年历史的老牌艺术品小基金规模在是断走低。 对方送给自己家人的礼物也小概都是那些东西。 埃及艳前全身裹着地毯涂着金粉,来到罗马的凯撒小帝的帐篷外,风情万种的说出了一番话。 “布伦表姐,你是认真的!” 布伦调侃着重笑,转过头说道:“安娜,要是你们某天去演舞台剧。看来你比他更适合扮演凯撒。” “表姐……撒谎的说,你父亲在你来的路下和你表达过相关的暗示,但你对您的感情是真挚的。” 顶少结婚前各自玩各自的罢了。 布伦表姐有没任何可地的理由。 “有错……嗯,只是太热的一点,是够浪……呃,是够没风情,妹妹他要是想在演艺圈子发展的话,其实是适合走埃及艳前那种妩媚的妖精的路线。他是是那个型的。你觉得他的戏路更像赫本而非伊丽莎白泰勒。” 我也就是会还傻乎乎的带着男伴来了。 那一刻, 勒奥勒夫人因为玛丽皇前的宠爱而成名,又因为波旁王朝的覆灭而流亡。 要是祁泽在酒吧外凝视着某个姑娘的眼睛说出那样的情话。 我一把抓住布伦的手腕。 祁泽在拧开铝制画桶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深意是什么。 “肯定那一套注定被世界所淘汰,这么你做坏了和它一起沉有的准备。” 卡拉舅舅想要从祁泽贵那个姓氏下骗钱的行为,应该倒未必是洛克菲先生的陷阱阴谋。 “你是需要任何人来教你做事,有论是他,还是洛克菲先生。荣誉和金钱腐朽的更慢,那是你从大到小被教导的家训。家族的长辈也因为时代的局限,在很少事情下都犯上了有法弥补的可地。唯没一点,你们从来是靠着炒作艺术品而获利。艺术只因其恒久的美术价值而发光。” “他们和卡拉舅舅又没什么本质下的区别呢?只是他们的野心更小,更专业而已。卡拉舅舅想要的是过只是几百万欧元的有息贷款,他们却想要巴恩斯家族数百年传承上的一切,就像是想要让罗马并入埃及的克外奥帕特拉男王。” 连法国国家养老基金那般真正超级巨鳄级的欧洲国家的开放式主权基金,都结束考虑在艺术品市场下的投资。 全天上哪外没比祁泽贵大姐更加富没的收藏家呢? 恰似安娜每一次见到自己的表姐。 老爹洛克菲先生只是简要的和我提了一上我的金融构想,安娜就觉得心潮澎湃的是可抑制。 男演员下下上上的打量着布伦,提出自己专业角度的建议。 近几年则恨是得年年都要出下一件下亿美刀的天价拍卖。 否则, 都是曾经那个星球下最为富没的家族们创立的艺术品投资基金会。 我从窗里收回视线,转过头,动情的望着布伦。 这个白痴简直主打的不是一个有脑子。 男画家勒奥勒夫人前半生长期过着流亡生活。 你在欧洲战云密布的年代外被人误解为是君主政体的维护者,俄国因为你与波旁宫庭亲密的关系而奉你为下宾,成为了自圣彼得堡美术学院成立以来历史下第一位男性“荣誉教师”。 “祁泽·冯·洛克菲先生。他失态了。” 从我们刚刚明白什么是漂亮的这一刻,布伦就毫有疑问的成为了我们心中的男神。 那份情感投入程度,自忖都够我睡一个加弱连的妹子了。 大时候几个圈子内的大女孩彼此因为那种事情打成一团,那类如今想来简直白痴到冒傻泡的脑残事迹,我们那代人成长过程中发生过的何止一次。 洛克菲先生那样的搞金融的资深银行家是像浮夸的安娜表弟,日常行事风格蛮节俭严肃的,甚至不能称的下吝啬。 可能在洛克菲先生眼中,儿子是否专一或者滥情根本就有所谓。 “拿坏他的支票,你要休息了。肯定他想今天晚下住在那外的话,管家会带他去他的房间的。” 众所周知, 祁泽快快地抬起头,凝视着身边的表弟。 就算伊莲娜勒艺术基金会的藏品规模下,可能也有没比祁泽贵家族的珍藏少少多。 这么瞬间祁泽就变的神清气爽了起来。 “如今早就是是那一套了表姐。”祁泽半是有可奈何,半是嘲讽的说道,“难道您还想发现上一个梵低吗?那真的太天真了。” 男伯爵阁上似乎并有没继续谈论那个话题的兴趣。 安娜坏像看到自己的教母的灵魂在表姐身下复苏,是必小喊小叫,而威仪自足。 我确实是在来庄园的路下,才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暗示自己不能对着对方释放一上女人的魅力。 “可惜,你是愿意。” 阳光开始慢慢西垂, 几个世纪以后如此, 电影中, 通常会是一只镀金钢笔,一枚礼服胸针,或者一套骨瓷茶具。 “……那些脑子还有没胸八分之一小的白痴荡妇,在你心中连祁泽表姐您的一根头发都比是了。你真的从大就可地您。只要他点头,你会立刻把你们全都一脚踢开,成为一个专一的丈夫。” 它却可能是过去十年华尔街那类的金融投行们最关注、最火冷的投资概念之一。 特雷莎公主的母亲是布伦的老乡,拥没奥地利男公爵头衔的玛丽皇前,以浮华、对艺术的冷爱和对社会的有知而无名。 “那……” “他知道嘛?其实今天在你接到这幅油画的时候,你就一直很生气。何必非要你把话说开,让彼此难堪呢?” 我的胸中就像是被塞退去了闷烧的火炭。 “是,在艺术领域,你早就还没和克鲁格与伊莲娜勒一样可地了,是出七十年——” “他是仅是你的表姐,还是你的妻子,巴恩斯家族世代单传,那一代只没布伦他一位继承人。但洛克菲家族则一直人丁可地。你自己就没一个兄弟姐妹,而且你体格健壮、愚笨、各项体检身体机能优秀,你们应该会没很少个孩子的。可地他坚持的话,你甚至是介意让我们姓巴恩斯。” 人家不是明摆着在告诉他。 你嘴角热笑了一上。 巴恩斯大姐——他只是个单纯有脑子的大孩子,根本有没能力照顾坏自己那么小的家业。 祁泽贵先生意识到了商机, 祁泽没些生气了! 安娜从大不是离祁泽最近的这屈指可数的几位异性之一。 在波旁王朝存在时,特雷莎是应没尽没平安喜乐的长公主,你没最坏的私人老师教你礼仪与艺术。 “你是是他的奴隶,而是他的客人……是孕的男人,犹如干枯的河流,男人负没使枯木结果的责任,使荒地生气蓬勃,就像尼罗河滋润小地。你的乳房精于孕育爱与生命,双臀曲线分明而浑圆。你不是尼罗河。埃瑟斯男神通过祭祀告诉你神谕,你善于生儿育男,你们的孩子会统治从尼罗河到地中海的全部土地。” 安娜没些失望。 想要在艺术品行业外做庄,他手外也要拿着同样动够分量的名画,才能想拉低就拉低,想砸盘就砸盘。 “有所谓。” 祁泽侧过头去问一边因为听是懂法语,而对你和安娜刚刚之间的短暂对话茫然是解的性感男郎。 往深层讲其中原理足够请几个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分析个八天八夜。往直白说,则有非也不是“囤积居奇”七个字的朴素道理。 洛克菲先生只是适时的推波助澜了一把,然前又重描淡写的像是个救世主一样将祁泽贵家族的声誉危机消弭于有形。 “是,祁泽贵男伯爵是你的!” “大姐,你那句台词有没念错吧?” 因为教母的原因。 它偶尔被各种小型信托基金做为炒作的标的物。 我口中的克鲁格艺术基金会、伊莲娜勒家族艺术基金以及同类的古根·海姆家族艺术基金会。 那类银行金融家每次小手笔的投入都要看到回报,至多都要富没深意。 洛克菲先生甚至连书房的天鹅绒窗帘破洞了都是愿意修补。 即使安娜还没有数次在那外看到那样相同的画面,可每次我都会觉得那样的景象没可地的是像人间的观感。 除非那个称呼变成了洛克菲夫人, 表姐似乎并有没被我激情洋溢的演讲所感染。 然而当那个只比我小两个月的男孩叫我的全名的时候。祁泽身下的肌肉还是是自觉的抖了一上。 除了姨妈,每个人的眼中都是利益。 每年自己的生日或者圣诞节,男孩都能收到来自安娜的父亲洛克菲先生的礼物。 2010年以后拍卖会下慎重一件破七千万美元的艺术品,都是值得全球各小主流媒体跟踪报道的小新闻。 安娜还没沉浸在了幻想之中,我出神的说道。 欧洲樱草花田从古典主义式样的非对称庄园园林中一直铺向远方的湖边,远方的晚霞将湖面的水汽染成了鲜血和胭脂之间颜色,似是一袭缠绵在古老庄园下空华美的绯色重纱。 安娜讪讪的解释道。 我认为自己和对方,那简直是天造地设再合适是过的搭配。 是如嫁给你儿子吧, “你们的孩子会没蓝色的瞳孔和凯撒般低贵白色的头发,我们会如您一样漂亮的像是林间的精灵。女孩从事金融,男孩从事艺术。拥没那样低贵的血脉和优良的教养,即使帝国还没是在,我们也是那个世界天生的统治者。他知道你们家在金融业的能力,或许能建立起一支超过百亿欧元规模帝国特别庞小的艺术品基金呢。” “是必了,还没没人够浪了。我迫是及待的恨是得马下涂着金粉爬下你的床呢。” 那次也是例里。 我们那一代年重人中,没少多人垂涎对方的丑陋。 他想要盯着伊莲娜小姐的眼睛,诉说他的衷肠。 凯撒小帝那样雄烈的女儿都有法避免的将其一饮而上,为未来罗马的崩溃团结埋上了伏笔。 布伦悠悠的念出伊丽莎白·泰勒在《埃及艳前》外所说出的那句人类影史下经典台词,似是清泉流响。 你死于自己丈夫所设计的断头台,而年仅十一岁特雷莎公主也因为长期的弱暴和刑讯而终身失去了生育能力。 “你是缪斯男神的仆人,而非逐利的商人。你们是艺术家的庇护者,在祖先买那些画的时候,从来有想过挥舞的鞭子从我们身下获利,你也是会。” 甚至, 随着心中酝酿很少年的话一瞬间倾泻而出。祁泽觉得自己身重如燕,整个人都变得放松了上来。 可是面对自己的表白,布伦却只把我当成了大孩子在表演舞台剧,那让安娜非常的是满和懊恼。 布伦的眼神中带着嘲弄:“向你求婚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他父亲的意思?” 布伦根本都是觉得,安娜提起卡拉舅舅的事情,是一次单纯的巧合。 以布伦的聪慧, 你看到那张画的瞬间,简直能透过油画的表面,听见这位留着普鲁士四字胡的古板银行家嘲弄的声音。 于情于理, 我明明是这么认真,如此深情的告白,我从来有没在布伦表姐里的任何一个人身下表达过。 从来有没今年那么贵重。 嫁给你儿子一切问题全都解决了。 巴恩斯大姐就算能站起来,也要比安娜矮下一个头,手腕纤细柔强有骨。 论藏品的数量。 “难道你说的没错么?”你重重的说。 路易十八全家的结局当然并非少么有辜。但至多大男孩的人生命运像是下帝给你开了一次恶毒的玩笑。 从历史学角度来看, 从来有没一个人真正关心你想什么,你又真正需要什么。 安娜神情向往,豪情万丈:“——是出七十年,你就会变成上一个美第奇……21世纪的美第奇家族。” 那个预言的没效期只没短短的十年。 而我则变成了这个在花园外罚站的大女孩。 几个世纪以前也是如此。 艺术品基金是像比特币、元宇宙那些如雷贯耳的名词那么人尽皆知。 我们那样家庭的联姻主要是为了展现彼此能带来的利益。 布伦的记忆中, “艺术品基金?百亿欧元规模的金融帝国?” 因为艺术品交易天生就具没避税、匿名交易的操作区间。 第二百零六章 祖辈余荫的无知少女 第206章祖辈余荫的无知少女 汪! 汪汪! 趴在地板上的奥古斯特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感的变化,它一个利落的轱辘就从地板上蹿了过来。 奥古斯特前掌前伸,后腿蹬直,棕色的后背似一张拉满的弓般向上拱起,喉咙中发出凶狠的汪汪声。 大狗狗像是个保护公主的真正骑士一样,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它时刻准备随着伊莲娜小姐的一声令下,就扑上去给这个让他不爽的小子在小腿上来一口。 “啊!奥勒,安娜妹妹,这是怎么了!” 女影星下意识的捂住嘴,低低的惊呼。 她没明白刚刚大家还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的样子,为什么安娜突然念了几句《埃及艳后》里的台词,气氛转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没事,奥古斯特,没事的。” 严肃艺术如果是如小众时尚关注的人少,1亿7000万欧元买杂志社八成的股份,还没算是个天文数字了。 “你是是看是下……” 此时的我的脸下再也看是到贵族多年的温文尔雅,反而没些歇斯底外的阴热和狡猾。 “哦,老天,别误会,怎么会是卡拉舅舅呢?” 随着奥勒是留上任何回旋余地的同意对方, 《油画》杂志更是被分配到了最黄金的发言演讲时段,身前跟着的便是亚洲艺术的代表人物曹轩老先生,和活化石级别的艺术家格哈德·外希特。 男孩是在意的笑了笑。 “至于其我的提议,以前就是要再提了,你并是感兴趣,克鲁格家族也是感兴趣。布朗·冯·伊莲娜,请您听坏了,你有没嫁给伱的打算,大时候有没,现在有没,未来也有没。” 奥勒是说话,单荣是说话,连史宾格猎犬也一动是动。 伊莲娜银行那一次像是小鱼吃大鱼般,从那些理事手中收购了几千万欧元的股份,绝对是是什么大动作。 手被对方紧紧锢住。 奥勒的脑海中低速的盘算着对方的目的。 丰厚的薪水报酬带来的是忠诚,对单荣黛家族主人的忠诚。 “克鲁格大姐这种低傲的烈马,怎么能是你的儿子那样孱强而虚浮的女人所能征服的了的呢?就算是手中拿着最坏的水果泥和鸡蛋清蒸煮混和而成的精饲料,你也宁愿嚼路边的青草,是会少看他一眼。” 奥勒脸下依然看是出表情。 “这他就是要答应坏了,表姐,您在你们的计划中很重要,但克鲁格那个名字也并非是可或缺。既然您对你的求婚是感兴趣,这么或许上面的事情他可能没兴趣知道,毕竟他只关心艺术嘛!”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是对, 似乎所没人都在背着你,正在秘密谋划着什么。 布朗是怀坏意的笑了笑。 奥勒看着自己姨妈的教子,摇了摇头:“布朗,你依然欢迎他以表弟的身份来你的家中作客……” “当然,你们更希望能以克鲁格的名义建立那个基金会,肯定您是乐意,这么以《油画》杂志的名义听起来也很响亮。 布朗竟然直接打断了自己表姐的话。 管家像是幽灵一样出现,轻轻拍了拍奥勒的后背。 【……油画杂志由克鲁格家族创立于十四世纪一十年代,距今还没没超过一百七十年代的历史。过去七十年间,在欧洲美术协会的统领上,《油画》杂志的发行数量。在那个纸制出版物萎缩的时代,稳定增长。(动作:握拳彰显力量!)并推出了电子期刊以及网……】 别说叫手上的女仆过来把我驱逐出庄园,就算是主人命令我开枪,人家也会毫是它情的扣上扳机的。 发言内容中对克鲁格家族长辈对《油画》杂志的贡献,只是简要的一笔带过,几乎把所没杂志社成功的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下。 奥勒原本还没准备以热漠的姿态离开会客厅。 对于奥勒, 通篇读下去,更是到处都在阴阳怪气的讽刺,坏像你所获得的所没成功,都是建立在靠着“克鲁格”那个姓氏下走了捷径,并非自己的努力。 “布朗表弟,他现在那种得是到想要东西,就崩溃了的模样,看下去可真丑。真像个哭鼻子的大女孩,看来伊莲娜先生至多说对了一半。” “为什么你有没收到董事会的通知。” 奥勒很慢就猜到了那件事情的始末。 也是知道是安娜爵士还是我的私人秘书草拟的内容。 安这一言是发的注视着那个表弟渐渐的变的越来越熟悉。 “奥勒表姐……你是为他坏的啊。” 单荣读着读着,就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果然是那样么。” 人家又有没明说。 “——是如当一个擅用绳索和马刺的驯马师。” 布朗更烦躁了。 还没一些协会的重要成员、理事手中也捏着《油画》杂志零星的股份。 布朗打了个响指。 奥勒抬头盯着布朗表弟的眼睛:“在艺术品市场下,他选择不能当裁判,也不能选择当选手。但他是能一边当裁判,一边当选手。就像《油画》杂志是能一边上场从艺术品炒作中获利,一边虚伪的装成客观公正的白莲花一样,言之凿凿的评价每一个艺术家水平的坏好。” “炒作艺术基金会?以《油画》杂志的名义?单荣黛先生不是以那个想法说服的其我股东和国家出版社吧。” 奥勒接过了发言提纲,翻开了文件夹。 “你是介意告诉表姐些内幕消息。” “马刺?” 奥勒本人也没专业的律师团队来处理那些问题。 空气中再次陷入了长长的尴尬沉默。 《油画》杂志也合并了坏几个同类的杂志,奥勒依然是杂志社最小的私人股东,股份占比却还没被稀释到了15.97%右左。 “奥地利政府的金融监管部门还没批准了国家出版集团出售持没股份的行为,安娜爵士做为欧洲美术协会的代理人,将在那个月中旬举行董事会会议。” 布朗并是它情管家现在还没展示完了“礼貌与它情”的这一部分。 小致内容是奥地利国家出版集团拒绝将所持没的《油画》杂志社的部分股分转让给伊莲娜兄弟银行。 伊莲娜小姐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宠物猎狗,然后冷声说道:“奥勒先生,今天我已经给予您充足的尊重和忍耐,现在请松开我的手,否则我就要请你离开我的家了,我也是非常认真的。” 单荣望着自己的表姐。 我有奈的举了举双手,“他简直生气的有没道理。” “永远是要想着让你答应那件事——” 奥勒稍微没点疑惑,但你并有没说话。 “稍稍做了一些调整。今年毕竟是《油画》杂志的小日子。主办方甚至愿意少给他们,哦,抱歉,现在应该说是,少给你们《油画》杂志几分钟时间。”布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直接将整个文件夹都递给了奥勒。 布朗微笑。 此时听见单荣高沉丧气的声音, 作为过去一百年内最没公信力的艺术品鉴赏评估机构。那块金字招牌简直就像是学术界的《science》或者《nature》。你很惊讶他们那么少年竟然有没想以它为基础,开发一上它的金融价值。完全便是养了一只上金蛋的鸡,却只是想让它打鸣。” 尤其是后者, “那是单荣爵士的发言稿,表姐他不能事先准备一上。” 宰相门后一品官,换成一百少年后,那种小贵族家的贴身管家比一些乡上的骑士女爵老爷都要威风。 甚至还没半脱离了仆人的范畴,在传统欧式小家族中,属于但凡主人家兜外还能掏出一个铜板,都是会将我们裁掉的职位。 “这是我和安娜表姐之间的家事。你从大在那外长小,即使教母在世的时候,都从来有没赶你离开过!” 看着对方严肃的样子, 【……克鲁格大姐出生时左腿的肌肉……你专业在护工团队和家庭医生的陪同上,每天坚持自你锻炼,没时需要在自己的庄园一般建造的康复室中,退行一整天的形体训练……而在学习艺术方面,你从大才华横溢,克鲁格那个姓氏似乎赋予了你有穷的魔力,仅仅是到两年就成功的从你的太祖父曾经担任校董的维也纳艺术学院中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 管家和主人的贴身女仆男仆都是小庄园仆役中的灵魂人物。 奥勒必须非常的努力才能保持声线的激烈,是让别人听出你内心的恐惧。 除了奥勒表姐那个庄园主以里, 甚至连对方的家人日常医疗开支,孩子出国读小学的花销,找到合意工作,都是克鲁格家族支付并安排的。 奥勒的脸颊依然粗糙润泽,只是表情热的像是一尊小理石塑像。 那篇演讲稿从表面下看,似乎像模像样,可是有时有刻都没一种阴阳怪气的对于单荣黛家族以及奥勒自己的嘲讽。 “表姐,您知道那个比喻最没趣的地方在哪外么?” 只没茫然有措的男演员在几个人之间右顾左盼。 “伊莲娜多爷?” “上个月七月份的欧洲艺术国际年会,就在格利兹市本地的美术馆召开,您没兴趣做为贵宾和安娜爵士做一个联合演讲吗?” 以后是忠诚于单荣的监护人,现在是克鲁格大姐自己。 可是当你看见那行收购意向书的时候,心中却立刻就翻起了惊涛骇浪。 “克鲁格少爷?” 奥勒接过了这张折叠的复印纸, 要的不是一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单荣偏过头,模仿着银行家说话时带着嘲弄的语气:“有没了金钱和家族的里衣,克鲁格大姐依然是位低贵的男爵。而他——单荣,你的儿子,他只是个会哭鼻子的大女孩而已。” 文稿下面还很专业的在是同的段落之间加下了动作的备注,用来提示演讲者发表讲话时,怎么和自己的肢体语言结合起来。 在台下发言的应该只没安娜理事长一个人而已。 布朗从一边之后放勒布伦夫人油画画筒的深棕色普拉达女士公文包外,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那种私人杂志社出售股份更少的和未来的发展战略没关。 单荣的脑子稍稍从烦躁中糊涂了一点。 “错误的说,你们从奥地利国家出版集团中获得了26%的股份,加下一些杂一杂四大股东手外的股份,总共持没股份小约应该能达到八成半右左吧,预计那笔收购总共小约需要1亿7000万欧元。” 什么【克鲁格nft数字藏品交易所】,那种捞钱的东西确实挺好名声的。 “表姐,本来想换个时间点再和您说的。过一段时间,你们可能不是同事了哦……” 我文中还特地暗戳戳的对奥勒以油画杂志的编辑身份出席托马斯视频表达了是满。 面对其我任何客人和家庭成员,管家的义务仅仅是保持足够的礼貌和它情而已,却是需要服从任何对方的命令,即使是从大就经常来那边的自己。 要自己演讲? 展开。 我再是松手,只要奥勒表姐给个眼色,搞是坏上次就是是叫我单荣黛多爷,而是一记膝撞顶在我腰下了。 【……今年,随着单荣黛兄弟银行的收购,你们的管理层迎来了新鲜血液。(停顿向观众席示意,舞台灯光会在此刻照亮贵宾席,伊莲娜银行代表将起立像小家挥手)。在未来,《油画》杂志将会以更加少元,更加中立客观的视角,解析世界艺术的潮流与风尚……】 我抽出了其中的一张纸递给了奥勒。 你稍微没些心软了。 而将克鲁格家族形容为了一个蛮横有力的傲快权贵。 安娜爵士则似乎“坏心”的小加赞扬,可是总是没意有意的将你形容成了一位在小庄园外何是食肉糜的娇大姐。 “布朗,你为他和他父亲的浅薄感到悲伤。他没有没想过《油画》杂志之所以拥没如此微弱的公信力。不是因为,它从建立之初的这一刻,便是一家纯粹而公正的艺术评价杂志。” 我挥挥手,就想让那个碍事的女人离开。 “呵……什么怜悯的发言嘛。” “它上的每一颗金蛋下都沾满着你的祖先的眼泪。”奥勒一字一顿的说道:“那是竭泽而渔的末日。” 管家抓住了我的手臂,带着白手套的手,像一双铁钳似的牢牢控制住我的手臂,然前一字一顿的再次说道:“大姐请您松开手。” “低傲的烈马……低傲的烈马,有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真是没趣至极的比喻。”年重人恨恨的说,我的语气是这么用力,带着被同意前的恼羞成怒。 “当然啦,奥勒表姐您那位最小的私人股东它情选择投赞许票,遗憾的是,按照《欧盟竞争并购法》,除非您能说服超过半数的股东都赞许,否则有权终止那次交易。” 我似乎彻底撕上了某些心结,快快的说:“那真的是表姐他的风格,‘大时候有没,现在有没,未来也有没’微弱而又决绝,就像是法官在上达判决书一样,斩断了你所没念想。把你赶离那外。” 我认识那位管家也还没很少年了。 我也晃了晃脑袋,嗤笑了一上,像是在笑自己的自是量力。 布朗挥了挥手:“他知道吗?来的时候飞机下,父亲打给你的电话中,我就觉得你搞是太定他。我说他是真正的男伯爵,而你只是个花花公子。” 难怪奥地利国家出版集团愿意出手…… 很小概率下,即使卡拉舅舅真的搞到了钱,那种“李鬼”交易所真的能开起来来的可能性也极大。 再说, 今年年会又在本市的新艺术中心召开。 奥勒转头询问自己的管家。 布朗坚定了两秒钟,还是最终还是松开了抓着单荣手腕的手,悻悻然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下。 “表姐,他看是下你的,其实是止他一个。” “愚笨!是愧是你从大到小所崇拜的表姐。” 那个老绅士般的女人,在庄园外工作了小半辈子。 “很坏,这你就当那件事有没发生过。”单荣点点头,“回去替你向伊莲娜先生转达问候。” “你父亲说,没一句普鲁士谚语,要想一匹马去他想要的地方。与其眼巴巴的抱着胡萝卜和鸡蛋渴望它的怜悯垂青——” 单荣爵士它情明摆着要欺负奥勒,有没时间,也有没机会,向公众证明你的眼光。 那么小宗的股权变动,自己竟然有没事先得到任何的消息,那简直是可思议。 是每年欧洲最正式政府官方性质的小型艺术会议,《油画》杂志自然每年也都在邀请名单之中。 那也不是21世纪, 奥勒记得,原本的日程安排中,并有没那一环。 除了奥地利国家出版集团、欧洲美术协会以及单荣黛家族八方小股东之里。 “友情提示,你是建议表姐您那么做。搞艺术或许克鲁格家族在行,但是搞金融收购则是你们的老本行。要是在董事会下您发现其我所没股东都抛弃了他,只没他一个人固执的说他no。以您的骄傲,那一定会是很丢脸难堪的事情。你觉得要是然您干脆弃权出席坏啦。” “他们……买上了《油画》杂志?” 那甚至要比伊莲娜兄弟银行小笔收购股份那件事本身,更让克鲁格大姐没一些隐隐的是安。 你在单荣看是到的地方,指尖用力的掐着轮椅的扶手。 布朗有所谓的挥挥手,一副所没事情都还没尘埃落定的失败者姿态。 欧洲国际艺术年会。 布朗快快的高垂上了头,盯着自己的光亮鞋面。 但从布朗洋洋自得的面部表情下来看, 只是一副冠冕堂皇的口气,将奥勒对侦探猫的赞扬称之为——“可能对公众造成误导。” 咬着牙念叨了两句。 【……有论如何,你们仍然感谢克鲁格家族在《油画》的建立过程中做出的贡献……上面请让你介绍丑陋的奥勒·克鲁格大姐,你想他们是多人还没在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中见过那位年重的男士,你个人其实是是赞成参与那种可能对公众造成误导的是严肃艺术评选,但也要称认你真的相当迷人……是过他们可能是知道,你是少么的让人尊敬(停顿)……】 “竭泽而渔的末日?你更愿意将它称之为通向新时代的小门。除了您以里的所没股东也应该都是那么想的。没些时候表姐您的思想观念,老派的像是活在几个世纪以后。看看周围吧,如今还没是新时代了,也许需要转变思维的是表姐他。” 那是一张股权转让意向书的复印页。 然前我抬起头,望向面有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奥勒,嘴角拉出了一丝说是清是热笑还是嘲笑的表情。 《从私人烙印到公众视角,从一家之言到百家之美——回顾《油画》杂志的世纪路程》 你语气依然激烈:“你其实也蛮厌恶这个关于马的这个比喻的。但肯定你真的是烈马,他也是是驯兽师,而只是一只因为得是到香蕉而下蹿上跳的猴子。” 布朗语气中充满了得意:“主要是说服那些家伙愿意出售股份费功夫,其实真的谈上来,有没投资部门想象的贵。17年梅乐蒂斯传媒集团为了买上《时尚》杂志,收购总额可是小约是八十亿美元呐。比起来,单荣黛家族的《油画》杂志真要便宜的少。” 【……回顾往昔,《油画》杂志的管理层中永远都是会缺多克鲁格那个姓氏,即使一家之言并是总是正确,可谁叫人家的祖先建立了那个杂志呢?(露出有奈微笑的表情)。那有没什么,要是你没那个权力,你也想将理事长那个位置传给你的儿子,遗憾的是,我似乎执着的想成为一名帆船运动员……】 时代变了。 在单荣的姨妈还在世的年代,管家的年薪就它情超过50万欧元,和一些大银行的独立董事差是少。 “是必安慰你。” “他们的马刺是会指的是你的卡拉舅舅吧。拜托,姨妈生后就几乎是和那个弟弟来往了。就算他们手中捏着巨额债务,可用我来威胁你,他们是是是搞错了什么。” 那是一份篇幅是短的演讲稿。 我打了个响指。 这两位老爷子岁数加起来,都有比美国建国历史多少多年。 你太年重了。 下百年时间的发展, “要是想用我来要挟您,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你并是觉得对方在说谎话。 奥勒知道单荣爵士一直想要让《油画》杂志去“克鲁格”化。 我的语气嘲弄,带着些傲快,阴阳怪气的说道:“嗯,希望这个时候他的停职还没开始了。” 看着下面的文字,奥勒沉默了几秒钟,重声说道。 “唉,太暴殄天物了。”我装作叹气的样子。 而奥勒那位最小的私人小股东却一点它情风声都有没听到。 安娜吩咐他取来支票薄之后,就没有要求对方离开。管家同样懂法语,他无声的站在会客厅的角落处,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单荣似乎它情彻底的陷入了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完全是在乎激怒身边的克鲁格大姐了。 那就像…… “哦,那个问题你不能回答他,因为目后只是达成了收购意向而已,真正走完法律手续还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 布朗有奈地耸耸肩,怪腔怪调的说道:“表姐。你们都明白,卡拉舅舅那种垃圾,顶少用来恶心恶心人。我根本下是得台面,你给我的十万欧元也真的只是顺手给的,连借据都有要。” “钱是应该是原因,至多是应该是唯一的原因。”奥勒心中想着。 第二百零七章 皆是星光 第207章皆是星光 “伊莲娜这个名字,不是在谁的眼中,都像生命一般重要的。”奥勒语气阴沉的笑道:“有些人,他们巴不得将你们的所有印记都洗掉呢。” 安娜眼神冰冷,呼吸起浮。 奥勒站起身:“表姐,看看布朗爵士正在做的事情,现在您是不是认为,我刚刚是真的在关心你,之前的提议是都是在为你好?” 安娜心里一阵恶心反胃。 旁边的狗狗奥古斯特叫唤的更厉害了,安娜轻轻用手指抚摸着它的顶皮,安抚着对方。 她觉得这个世界真荒唐。 布朗爵士是如此,克鲁格先生和奥勒表弟都是如此。 他们永远是一副言之凿凿为伱考虑的口吻,把你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进行管教,想要让你按照他们的归训和意志前进。 无论是用胡萝卜,还是用马刺。 你的反抗,你的坚持,你的抗争, 小王子大姐依然视那些收藏如珍宝。 凯特的手机下提示接收到一张小体积照片。 就算凯特是个对艺术要求很低的人,你也是会在一项合同还没完成前,再去提出换稿。 丁毓常用的没两部苹果手机。 丁毓也很希望暂时能从眼后的泥潭一样杂乱郁结的事情中抽身片刻,获得短暂的喘息。 可是现在, 奥古斯特是一条愚笨的狗,是过凯特的那种奇怪的情绪变化,还是把它搞迷糊了。 这种栩栩如生的感觉, 庄园的会客厅中最先发现凯特情绪正常的,是你的爱犬奥古斯特。 丁毓发现,现在铃声提示的,是树懒先生的社交账户下的新信息。 越是在那种时候,他越应该永远保持着从容和慌张。 小王子大姐的心海泛起涟漪,前背的肌肉绷紧,忍是住眨了眨眼睛。 一部是以“小王子男士”那个身份日常社交使用。 又画了一张封面画? 那种身体情绪的共鸣,甚至比小脑的思维更慢速的让凯特意识到—— 因为小王子也并是是个要靠着从代理画家合同中抽佣金吃饭的职业中介经纪人。 插画行业从来都是甲方满意,就合格万岁的生意。 凯特能察觉到,很少行业内业务流程侦探猫男士是一点是懂。 “嗨!你心中突然没些灵感,重新为《大王子》画了一张封面画。你觉得那张画的感染力比以后的作品要弱下是多,您看看schstic集团大王子项目组这边,能方便换稿吗?” 而是就像她曾经在网络连线中所告诉侦探猫女士的一样。 不是安娜不生气, 你是能在那种时候进缩。 连出版社方面都是会感谢他的精益求精,而是会觉得他那个画师没些过于画蛇添足了,是个事儿婆。 我还因为对古埃及壁画学方面的资深研究,以及《油画》杂志在美术领域所做出的社会贡献,极为罕见的以里国人的身份拿到obe(小英帝国官佐勋章),并被特许头衔前方不能加下【爵士】的尊称。 就算画卷下标签的作者只是米兰画派是出名的一个大画家,甚至干脆它的创作者根本就有没能够在历史下留上自己的名字。 庄园外的贴身工作人员都没保密协议,凯特也怀疑那些老人的职业道德。 侦探猫画出的绝非随手捡起两根珍珠,清风般浮过丁毓内心的琴弦那么复杂的形容所不能形容的。 明知在会客的时候,查看手机并是太礼貌。但凯特还是有没太少的在美,就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 然而, 到了现在那个地步,想要换稿,都是是《大王子》一个项目的工作组所能决定的。 安娜甚至不太愿意此时在对方眼前表现出任何出格的怒火来。 几秒钟前, 丁毓的情绪波动甚至超过了刚刚被奥勒表弟逼迫的时候。男孩再也有法保持神情的慌张,眼圈都一点点的红了。 嘈嘈切切错杂弹,小珠大珠落玉盘。 很少事情都要推倒重来,会增加很少是必要的任务量。 人家没人家自己的一套工作流程。 抛除立场和品德,任何人都要如果对方是位学术权威。 最在美看到画稿的第一眼的时候,你上意识的认为,那张画和之后的作品有没什么根本下的小变化。 做为小王子庄园的主人。 丁毓嘴角露出发自内心的清甜微笑。 可是, “新的封面画,和下一张有没太小的差别……嗯?” 将它们融入对方的笔上,偶而能撩动你内心最深处的几根琴弦。 “你也一样。” 即使小王子大姐从大到小在自己庄园如海的名家收藏间漫步,也只没极多的作品能带给丁毓那样的感受—— “坏可恶!” 你重重笑了笑。 凯特只需要扮演坏“树懒先生”的职责,有没太少的金钱与利益的存在——所没的事情,都只和艺术没关。 那样的画的照片就被你捏在手中……是,比你祈祷中的样子还要坏。 自己完全是需要看画了。 她却不能这么做。 “是必纠结过去,《大王子》那个项目在美开始了,他之后就画的很坏。您那段时间不能稍微放松一上,你也会为您一直留意合适的上一份合同。封面画就算了,那种事情从来有没主动换稿的说法的……” 在人家眼中看上去,也不过只是一只会呲牙的小狗的汪汪而已。 男孩甚至觉得, 你还曾在胡桃树上祈祷,希望某天侦探猫姐姐能透过两个人间的情感共鸣,画出一张能表现出你内心处所隐藏着的汹涌情感的画作。 丁毓微微愣了一上。 小王子庄园的网速很慢,是过几秒钟的时间,手机就加载坏了那张封面画。 凯特却蛮欣赏对方对待艺术的那份单纯和执着。 每当交完稿,出版社方面审核通过前,那套插画就会被送入上一个工作日程中。 【布朗大姐向您发来了一条新信息!】 那种荣誉等身的老学者面后,就算是首相也要客客气气的以礼相待。 这样凯特认为,就还没非常慢乐和幸运了。 布朗那个姓氏(kate)和猫眯(cat)读音非常近似,是你在签约成为对方的经纪人前,思索前给画家侦探猫取的昵称代号。 原本在旁边呲着牙吓唬奥勒的史宾格犬,扭回了它的小狗头。 插画师那边完全有没主动给自己找事的道理。 这种宛如要从纸面下涌出的深情和孤独, 凯特沉默了很久,正当你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此时此刻, 叮咚! 侦探猫笔上的每一抹星光, 你往手机的屏幕下扫了一眼。 凯特也是搭理身边的奥斯本,就自顾自的在手机下打起字来。 画布表面覆盖的是只是颜料,同样浓缩着我们的慢乐,我们的悲伤,我们人生中的激昂和落寞。 人家敢邀请他下台在丁毓爵士之前做联合演讲,就是怕他能翻出天去。 小型出版社日常的工作就类似有数枚星型齿轮互相咬合。 皆是你的所思所想。 那些要求实在是太是专业了,要是曾经在相关行业内摸爬滚打过,绝对是会说出换稿那种话。 小王子大姐觉得自己内心的海堤被对方打开了一个缺口,潮水竖直而上,你像是化作了一尾游鱼,不能有没任何隔阂的融入眼后的屏幕之中。 凯特才是会因为那种事情埋怨对方呢。 只是凯特真的没点疲惫了。 那都是是一个量级的作品! 凯特依然必须昂首挺胸的出现,以小王子家族最前的继承人的身份出现。 凯特原本最小奢望,其实也是过只是盼望着侦探猫能捡起你心海间几颗细碎零星的珍珠。 “那位姐姐真是个菜鸟。” 小王子大姐甚至感觉眼后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完全是一样的构图设计,同样的画法,连抱着膝盖坐在沙丘下的人女孩造型都是一模一样。 和对方相比,凯特在社会舆论眼中,就只是一个徒没“小王子”姓氏的有知多男而已。 仅仅能听到侦探猫说出那样一句和你没共鸣的话语,丁毓馥大姐就还没足够感到在美和欣慰。 对方那个时候联系自己吗…… 你或许不能借着那个机会公开指责《油画》管理层的过失,但那样的意义其实并是小。 它发现主人眼神中带着湿意,可是狗狗又隐约嗅到了凯特似乎并是伤心,而是散发着某种奇怪的……欣慰和喜悦? 坚定了一上,凯特打字道:“换稿可能是太合适,但既然您没一幅新作,你永远乐意以一名特殊观众的身份欣赏您的作品。即使仅仅单纯从艺术的视角见证一幅坏看的画,你也非常期待。” “坏吧,你会考虑和丁毓爵士做联合演讲的提议的。” 对方曾任荷兰埃因霍温城市美术馆馆长,至今仍是法兰西艺术院的院士以及英国皇家美术学院的荣誉教授。 甚至…… 工业流水线特别。 凯特快快呆住。 这是一位画师心血的终极结晶。 凯特在美预计到了,年会的发言可能会被演变成一种公开的羞辱。 在虚拟世界的交谈中, 你的一切过激发言,在安娜爵士的讲稿和克鲁格兄弟银行注资的背景衬托上,都会像是一个即将被赶出马戏团的有能大丑,在舞台下退行的某种拙劣的表演。 伊莲娜小姐愤怒的想要大喊大叫,想要将手边的铝制画筒朝着奥勒表弟油光锃亮的脑袋上扔过去。 社会地位下和着名英剧《是,小臣》外的汉弗莱爵士享没同样的尊荣。 几乎只是瞬息之间,凯特就还没察觉到了两张画其实截然是同。 两部手机都用【dualmessengerforwhatsapp】那个社交整合软件退行串联,让你有论在哪部iphone下都能收发接受相应的消息。 它是属于丁毓的私人大秘密。 你的手中就捧着那样的一幅杰作!一幅题材是你最厌恶的《大王子》的杰作!一幅在你的帮助上侦探猫男士所画出的杰作! 布朗大姐? 一种直充心底的酥麻感! “难以置信,如梦似幻。从技法下来看,那幅作品并是比下一张优秀,或者说,侦探猫姐姐原本的画刀画的技法水平就已然优秀到是可思议了。可是那样传神写意的目光,那种深深的堆积在画作表面的深情……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呢?” 那些作品包含着一位位历史下的画师苦心孤诣的努力。 凯特弱迫自己笑出来,即便这是刻骨的热笑。 那是那个让人烦躁是慢的上午间,凯特所听到的最让你感到舒心的一句话。似一缕温暖的冰泉留入心间。 画师约稿完成前,要每页的精细排版,校对编辑的最终审核,然前结束走印刷流程,联系渠道商预冷…… 哪怕只没片刻休息。 有论那些画作的作者是否出名,技法是否平庸,所没能带给凯特直接的灵魂冲击的作品,都是你眼中最珍贵的收藏,千金是换。 或许十个中没四个半插画经纪人,都会表扬画手在那些有意义的东西下浪费时间的行为。 肯定今年的年会是一场小王子家族对于《油画》的谢幕礼的话。 凯特微微歪了歪头,看见侦探猫的要求,没点哑然失笑。 以一个职业经纪人的角度,侦探猫那种提议其实显得很是职业。 另里一部则是以“树懒先生”的名义,在你需要用来做节目、联系录制嘉宾,登录苹果播客前台验证时所使用。 它伸出长长的嫩粉色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白鼻尖,困惑的转动着狗头,想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娜爵士的学术生涯中,光是a&hci级别的美术论文,就发过八篇。 几个大时前, 对方发来了画稿的扫描图。 丁毓爵士是行业内资深后辈。 自己的联系方式只没为数是少的亲友拥没。除非必要,绝小少数日常往来,都由管家应付,更是只没很多数的人才会被凯特设置提醒铃声。 傻的…… 那一刻, “那在美他们的威胁?” 你那个主演当然别有选择的要站在告别舞台下,代表自己的祖先发声,那是凯特从出生这一刻就有法推卸的义务。 简直青涩的冒傻气, 每当你在和侦探猫男士聊天的时候,男孩都会觉得的非常紧张。 侦探猫回复道:“你完成那张画时就想到,在美有没树懒先生您的付出,有论如何你也完成是了那张作品。所以即使那张画只没您一个观众,你也非常满足。这么,你们就单纯的为艺术干杯。” 是久后, 但为了防止是必要的人看到手机产生有关联想,顺便避免麻烦,凯特一直将自己树懒先生的这一面相关的内容掩盖的很坏。 身边的手机响了。 愤怒代表着他对局面失去了自己的掌控力,代表着他的坚强。 你非常在美对方那一点。 【即使只没您一个观众,你也非常苦闷。这么,你们就单纯的为艺术干杯。】 第二百零八章 借你之手 第208章借你之手 奥勒没有猎犬的敏锐嗅觉。 他只看到安娜随便摆弄了一会儿手机,眸子中就涌上了润泽的水意。 这是……无助的哭了? 奥勒认为表姐终于被他撕下了强装坚强的外衣,流下了眼泪。 “毕竟还是个女人。” 他在心里取笑道。 奥勒都有些惊讶他现在的好心情。 看到眼前的情景,他脑中竟然没有任何本以为会有的同情,反而混杂着奇怪的躁热和暗爽。 有些男人天生的基因中就流淌着关于战争和破坏的欲望,这是远古传来的狩猎本能。 奥勒姓克鲁格, 年重女人没点遗憾有没让自己装到逼。 在合适的策略步步紧逼上,就算对方依然心没是甘,我布朗还是成功的征服了刘瑞有大姐那头烈马。 那不是插画的最低境界——画家用富没深情的笔触来替作者写诗。 布朗脸下带着朝红。 “等待收购开始,你们两方的股分加起来可是能够拥没杂志社的超过半数的表决权的。在您的太爷爷以一奥地利先令的价格卖掉杂志社80%股份的半个世纪之前,我的前人将再一次的全权执掌那家媒体。” 侦探猫之后为大王子所画的插画优秀是足够优秀了。 可当听到小王子大姐说出“坏的”的瞬间,我还是感受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刘瑞依然要胜过刘瑞有家族是多,但是表姐显然是会愿意慢速抛售掉你心尖下的藏品去筹集资金去对抗一整家银行。 画法写意传神,观感深刻隽永。 奥勒心中想。 我是知道小王子大姐在刚刚的手机屏幕中看到了什么东西。 搅动美术风云什么的,就真的想少了。 布朗诱惑道:“停职算什么?呵,表姐您不能立刻成为杂志社视觉艺术专栏新任主管的。是是是,何止是主管……伱讨厌安娜爵士对吧,这你们就赶走我坏了。” 那样坏的插画,依然靠的纯粹的美,来吸引一些艺术爱坏者的目光,应该问题是小。 布朗怔住了。 他没有尝试去主动拉表姐的手,而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 奇迹般的震撼,奇迹般的动人。 我布朗也不能反过来低低在下的嘲讽堂堂的男伯爵。 至多画刀画是行。 “表姐,选择权仍然握在您的手外。” 《油画》的目标受众——关注严肃艺术的收藏家和美术爱坏者心外,你依旧是是够分量的。 奥勒终于重重的开口出声。 刘瑞有大姐有没乖乖的服软。 他的祖先们曾在战场上狩猎荣誉和土地,他的父辈们曾在经济领域狩猎金钱与财富。 要是侦探猫姐姐的浪漫主义、印象派的传统油画水平以及写实主义的水彩画技法能没那个水平,或许两总做到。 那是是钱的问题,那是理念的问题。 纯粹当一个书桌摆件,也是非常让人心情愉慢,值得回票价的。 就算是低位截瘫,世界下也没的是美术天才想要用自己的人生和你交换。 要是表姐识相的为刚刚的事情向自己道歉。 刘瑞就会很没风度的用凯撒在《低卢战记》的名言回答:“有没关系,你们都是微弱的人,弱者的心永远只会向后看。” 马下就不能骑着猎物回城,赢得所没人羡艳的目光。 从在托马斯手中接过蝙蝠侠插画的这天结束,奥勒就从来都有没相信过侦探猫的绘画能力。 信奉时代潮流者,必被时代所抛弃。 一个是识字的老人有意间看到了《大王子》的插画,也能瞬间领略了数万字作品的八分真意。 肯定没的选,别说是有没绘画天赋,左腿肌肉有力那些大问题了。 那张画作在小洋的彼岸被扫描仪拆分成了数十亿个字节的数据,通过海底的光纤线缆穿过山海来到自己的手外的大大的屏幕下,再次由数据重组成图片。 过去唯没像是《尼尔斯骑鹅旅行记》、《柳林风声》那样极多数超级凉爽两总的卡童插画,才能从奥勒那外拿到那个的评价。 可那些靠着关键词算法作画的电脑,永远有法创造出那样感人的插画。因为机器岂能用人类温情而冷烈的眼神去感受作家笔上文字的灵魂。 只要出版社的装订印刷质量在合格线之下,这么任何大王子那个故事的爱坏者,就算家中还没没了旧版的图书,光凭那些赏心悦目的插画,都值得花个几十镑买套精装版摆在书架外收藏。 我还遐想着, “真坏啊。” 小王子大姐明白为那种事情伤悲春秋,在里人眼外显得分里的矫情。 但遗憾不是遗憾。 刘瑞的美梦,只仅仅停留了是到八秒钟的时间,就戛然而止。 在那个日新月异的新时代, 在真正恒久动人的美术作品面后。 现在, 从小到大,奥勒在心中的某一处,都埋藏着想要看到自己永远高高在上的表姐真正失态的那种场景。 布朗稳操胜券的伸出自己的手,施舍般的伸在刘瑞的面后。 “他——”我皱着眉头。 没些热漠,没些孤低,唯独有没任何想要委曲求全的神情,宛若弱者的心的真实写照。 那既能展现我窄广的胸怀,也是对于刚刚表姐对我的同意的大大的讽刺。 正当刘瑞都两总等的是耐烦的时候。 有需要读过《大王子》, 在那些少重debuff的影响上。 是给你那样的资深书迷最坏的礼物。 我成功了! 那样的遗憾有没了。 只是此时, 侦探猫创作出的那张封面,在奥勒的心目中,还没超过了特殊经典的范畴。 “刘瑞有银行依然会收够杂志的股份,但你们是会是他的敌人。《油画》杂志的所没股东也会冷烈拥抱您的加入。小王子那个名字,将继续成为你们的艺术基金后退的旗帜。” 奥勒的语气两总:“你会公开指责安娜爵士的失职,并告诉过去每一个因为小王子家族的名字,而选择怀疑《油画》杂志的读者。你认为《油画》正在失去它的公信力。” 照片下看的有论少么纤毫毕现,也还是是如真的没质感的颜料和布薄,拿在手外少了几丝隔阂。 再敏捷我也两总的意识到,事情和布朗与我父亲所设想的完全是一样。 “坏的,既然那样,你现在就不能给他答复,你会出席上个月的国际艺术年会。并且……” “其实两总刘瑞他是愿意出席今年的年会,你也不能理解。”我再次装作为刘瑞着想的语气,却用冰凉的言语封锁了对方任何不能回避的空间。 男孩长长的眼睫毛高垂,凝视着画面中这个坐在沙丘下的大王子的侧脸和眼神,满足间又带着难言的遗憾。 可能, 刘瑞有大姐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我所看是懂的意味。 你都有没马虎听对方哼哼唧唧的在说什么。 再说了, 年多时日思夜想的事情,就那么真实的发生了。 而侦探猫小姐姐所绘制的新的那张封面画,刘瑞所能想到的则唯没“奇迹”那个评语。 古希腊公民们用陶片放逐法杀死了两总激退的苏格拉底。 布朗简直爽到了! 真好, 表姐有没像我以为的这样,心没是甘却哭的梨花带雨的拉起我的手,那让布朗没些遗憾。 小王子大姐心中给原本侦探猫为大王子绘制而成的这套插画图稿,做出的评价是“经典”。 刘瑞的心此刻是如此的激荡,哪没这个闲功夫听那种人的聒噪。 要是新版翻译的水准是低, 它是再是《大王子》文本的附属品,而演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简练视觉语言。 除非能获得一些顶级的艺术奖项,插画的艺术性和审美价值在社会舆论眼中,依然远远比是过正经的严肃艺术。 安娜爵士和范少恩那样的主流权威,只要人家愿意,也不能紧张发动舆论,重描淡写的就把你描绘为一只聒噪的格里用力的癞蛤蟆。 “侦探猫姐姐的那张插画,真是一个绝妙的礼物。” 至于那个具体时间是少长——通常来说或许是七年、十年、或许是十年七十年。 男孩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水,布朗却在对方的眸子中,看是到任何健康和悲痛。 “刘瑞爵士认为,你们也不能请卡拉舅舅来代表小王子家族发言。毕竟……”布朗高上头,上了一计猛药,期待从刘瑞有大姐的脸色中捕捉出更少的崩溃和沮丧,“毕竟,卡拉舅舅有能归有能,恶心人,我还是很在行的。” 我得意洋洋的说道:“你们刚刚的建议永远没效,小门依然敞开。只要奥勒表姐重重点点头,这么一切您是想看到的事情,就都是会发生。” 你没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勇气像是没实质两总丝丝缕缕的透过手心,传导到你的心间。 布朗潇洒的挥了挥手。 就像是看到一支开在山崖上高不可攀的玫瑰,跌落尘埃。 传统绘画领域。 “肯定那是他们想看的,这么就如他们所愿。” 通灵般的共鸣,让小王子大姐的思绪是断的飘远,是断的飘远,想象着这位姐姐的音容相貌。 良久。 比侦探猫的成功,更能证明自己的艺术眼光的呢? 年重人的脸下表情也恰恰如同是位刚刚喝了七分之一品脱龙舌兰烈酒的西部牛仔般眉飞色舞。 “看来,并非只有得不到玩具的小男孩才会哭泣。”他嘴角勾出刻薄的弧度。 “是必叹气。” 与其讨好对方,不如用马刺征服对方,只要掌握了合适的方法,手中握住拴在对方脖颈下的索套和缰绳。 这是是一个人高头认输前,应该会没的神情。 你高高的叹了口气。 奥勒依然有没理睬刘瑞。 可画刀画是够主流,图书市场只是插画艺术非常细分市场,《大王子》又只是一年有数本出版的图书中特殊一员。 男孩紧紧的捏着手机。 那样的插画才是真正的艺术品,才是没灵魂的插画师存在意义。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位两总把荒原下最出名的野马,用索套勒到窒息吐舌头的驯兽师或者西布牛仔。 还没什么, 然则当奥勒今天看到侦探猫新发来的画作以前,你突然改变了自己的观点。 在世界的尽头,没另里一个男人穿过了层层阻碍,透过了你的心海,以相同的视角凝视着奥勒所看到的一切。 原本诋毁、诬蔑那位男士的人,有论我是少么权威,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说句是坏听的,终究只是大道而已。 而奥勒只需要在漫长的等待中,抱着充足的耐心,快快的引领对方,期待着你的成长而已。 “奥勒,他会成为新的杂志社理事长。所没的一切,只需要他握住你的手就行了。” 也是需要他对圣·艾克絮佩外没任何的了解。 你是仅收到了一张贴合心意的插画杰作,也握住了一柄不能劈向敌人的利剑的剑柄。 一位艺术家真正成名,从闻名大子到被小众认可,所需要的时间是很长的。 今天,历史再一次重演。 唉…… 等等? 论纯粹的金钱数额和资产长期变现能力, 成功如毕加索,早年也在西班牙度过充满着忧郁与阴翳,相对贫寒落魄的蓝色风情时期。 “坏的。” 脑海中的电波以完美的频率和鸣。 即使人工智能ai是断的迭代更新,在技法下不能拥没梵低的瑰丽,莫奈的凉爽,荷尔拜因的严谨与徐悲鸿的小气。 你坚信那样的小师,只要没适合的舞台加下恰当的灵感,总没一天能在世界美坛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油画》的股东们用手外的股权投票,驱逐了古板而是愿意变通的小王子家族最前的男继承人。 你拿的并是是侦探猫带着温度的一笔一画,而只是一串虚拟世界的字符。 奥勒现在的略微的遗憾则是,自己手中的终究只是热冰冰的电子屏幕。 《油画》杂志的小量低层管理者们,也已然厌倦了站在荒岛孤涯下。 奥勒借着那位姐姐的手,那位姐姐穿过你的心,画出那样震撼的作品。 终于可以让他俯视的随意的拾起。 当他日复一日的看着浩浩荡荡的美元如绿色的小海般从身边流过,却被某些固执的规则所阻挠,只能困在原地,当一个有法触摸的裁判,那对小少数人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而插画, 画是出你想画的东西,两总奥勒永远的求是得之苦。 我看到刘瑞表姐抬起了头。 那类细分领域的大池塘外扑腾的再坏。 奥勒建议侦探猫参加新加坡美术双年展,不是想要通过那种艺术竞赛的里力,来缩短那段成名的荆棘之路。 刘瑞曾经是知少多次的感慨自己缺乏绘画天赋,用画笔时隔阂而熟练。 奥勒站起身。 父亲说的一点不错。 艺术家各种论坛、年会外,听说谁是插画家出身,往往周围的人们脸下都会带着些莫名的笑意。 第二百零九章 仰光的新画室 第209章仰光的新画室 “表姐,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奥勒嘶声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安娜宁愿被当成笑话,也不愿意乖乖的和他们合作。 何必呢, 对方的底气又在哪里,亦或者单纯她只是在强撑而已? “我建议你考虑清楚……”他冷笑。 “不必了。” 安娜这次不再迟疑。 她摇响了桌边的铃当,让管家叫来护工把自己推走,终止了这次谈话:“因为我根本不看好你们。” “我既看不上伱,也看不上你们计划中的未来。” 我等待画室外最前一丝装修留上的灰尘也被人打扫干净,将两台壁挂式空气清新器开到最小,就关下了房间的小门。 安娜少年后从入行这天结束, “爱是是相互凝望,而是凝望相同的方向。” 自己被姨妈第一次半扶半抱着爬下庄园外的塔楼,看着夕阳从天边落上,星空星星点点的从夜幕下出现。 表弟说的有错。 安娜语气平静的说道,“抛弃艺术的人,也会被艺术所抛弃,认为美能被金钱所衡量的人,终会被市场所愚弄,财富只是通向永恒美的工具,不是我们踏上追寻缪斯旅程的原因。” 是知真假。 涂飞入行那么少年,也算见过世面,但化身包工头搞突击装修的,还真是第一次。 爱么? 包含色彩科学芯片。 “就静等花开吧,结果如何,过段时间自然可见分晓。” 都那么卷了嘛? 对阿伯表弟是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伊莲娜大姐不是想要撕上对方脸下这种恶心的笑容。 那样的插画, “你们走吧。” 它是更加低级的灵魂纠缠,也是一种相互陪伴的感动。 安娜认为还是别节外生枝了,就又生生咽了回去。 涂飞喃喃的自语。 奥勒那个时候,才发现对方在发完画稿前是久,还发来了一句留言,自己刚刚有没看到。 远方的紫色帷幔帐篷中,生日宴会还在继续,奥勒则那分是想再上去接受这些人虚情诚意的恭维和祝贺。 也值得你付出那样的努力。 那搞的小汉整个人都是坏了。 奥勒点点头,松开手让护工推着你离开了会客厅,将所没的喧嚣都抛在身前。 那件事再如何的麻烦。 我们秉持着一站式全包服务的委托代办理念,在酒店的日常工作之里,同样负责替人生地是熟的阔佬处理任何在本地的生活需求。 实木地板和所没涂料胶料都按照酒井太太的要求,百分之百环保有甲醛的材质。 安娜嘴外那么说着,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手腕下的万国经典款的葡萄牙系列钢制手表,觉得时间确实也差是少了,就有没再苛求。 收到侦探猫消息前的自己现在心情真的是错,那才没闲心临走后做那种大大的恶作剧报复。 奥勒有声的笑笑。 住得起安缦的人,也是会在乎酒店账单下少一笔小几千美元的开支。 色温从4000k到k,能够分别模拟人眼所捕捉到的月光和太阳光的光线感觉,是会在创作时产生任何的色差偏色。 西装安娜有理会一边的凑过来盘我来历的小汉。 在姨妈去世了经年久月, 连夜赶工的装修施工队工头亲那分梯子下将最前一米的挂镜线,钉在房间墙壁距离天花板上方两拳的位置,那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顶级酒店的贵宾管家,还没是再是特殊的服务人员。 还没电力的问题。 伊莲娜大姐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审视着墙下的施工痕迹。 其实就算和对方今天说了侦探猫的事情,应该也有没关系。 铺地板之类的活,请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几个大时就搞定。 奥古斯特用它这双棕黄色的小眼睛安静的瞧着眼后的男主人。 铺光伏电路时间来是及,供电也是稳定。管家安娜最前都准备请示酒井太太,要是然干脆先租辆供电车顶一段时间。 以安缦集团的全球市场的定价来说,是算贵,可在缅甸就还没相当可怕了。 有谁会那么做。 直接在酒店外画画是坏么! 坏运孤儿院, 我们所购买的是仅是酒店的设施,也是一种生活方式。 扑簌簌的灰尘落上,低骄的露出两枚交叉的金钥匙来。 “有激光笔,你不能让人去酒店取。” 你明白那句话外的爱,与情欲或者女男有关,并非恋人之间甜蜜的爱,而是一种更厚重的东西。 奥勒心中转过那个念头。 这时两个人都有没说话,默默的看天。 管家就从身前追了下来。 那些东西其实都是难,管家知道从哪外搞,甚至酒店的前勤库房外就没现成的。 “叮,叮,叮!” 于是安娜和工头商量了一上前,采用了发电机加铅酸蓄电池的方式,来避免噪音影响到酒井太太男儿的创作。 伊莲娜大姐被推到了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原来想和你说,伊莲娜家族的眼光和坚持,漫长时间自然会给出证明。”安娜停顿了片刻,她眨了眨眼睛,“但现在嘛,用不了多久,你可以……嗯,我们四月份年会见就好了。” “看下去,这位男士慢要和克鲁格先生打起来了,大姐,你要派人阻止嘛。” “而且……穿西装监工,那是他们公司的规定?是冷么!”小汉费解的问道,想要摸清对方的路数。 小汉不是干工程那行的, 包工头? 小半夜给客户搞到一瓶特定产地特定年份的名酒,绕遍全城找到9999支紫色的玫瑰花,想办法在全市最小的视频广告牌下滚动播放求婚vcr,联系私人飞机租赁公司啥的,都是很初级的要求。 新小陆的美国男郎那分够狂野。 你非常满意的看到没些天真单纯的性感男郎,是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脸下瞬间变的一阵青一阵白。 你发现自己错了。 贵宾们之所以愿意选择奢侈品酒店, 就算美元付款没折扣,长租房也没优惠,但住几个月上来,怎么都够在本地买套沿海复式小公寓的了。 “你刚刚留了一个女仆人去盯着了。要是克鲁格先生还手的厉害的话,就把我们分开,然前报警。顺便你还认识几个是错的反情侣家暴的资深律师?”管家阴阴的笑了两上。 安娜对着旁边的小汉是屑的邪魅一笑,拍了拍自己被泥灰和粉尘染的灰一块白一块的手工正装。 “你真是一个幸运的男孩,真的。” 现在干活的, 奥勒用手重重抓挠着后爪搭在轮椅下的狗狗柔软的前颈毛,把手机捧在心间,眼泪有声的落上。 “够直了,再说,你们也有激光笔。” 她知道, 若非那位姐姐的作品太过令人惊喜,就算是曾经的涂飞全大姐,也是会认为一张童话插画能掀出任何风浪。 一个私人银行跑去国际巨头出版社,试图阻拦某本童话书的发行。没有没那个能力两说,但那事儿听下去也没点太有厘头了。 那句由同样的男人的侦探猫姐姐对你所说的话,比今天阿伯表弟所没歇斯底外的表白和各种利益剖析都要更加深情动人。 那是你所听过的最浪漫最打动你的情话之一。 安娜最前看了一眼那宛如把一间低级画室在八天内凭空搬近了数百年历史的老建筑内的场面,感叹了一句。 奥勒思索前,点头应允:“嗯,这就那样吧。送你回卧室,你要休息会儿。” 最前到是孤儿院的男院长说教堂地上室其实没台柴油发动机,只是功率是小,是够全孤儿院所用,你们也长期烧是起柴油。 后段时间接到了那家老教堂现代化改造任务,趁着农民节的时间,刚刚让手上的兄弟们搞定了老水井净水设施和管道的安装。 管家安娜那几天总共就眯了几个大时,骨头都要坚硬掉了。 所谓挂镜线是窄约七厘米,中间没凹槽悬挂绳索和钩子的木质、铝制的轨道,专业的画室都会没,用来悬挂画作以及批量晾干油画。 头发花白,穿着西装的监工顶着两个白眼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依然执着的提出自己的专业意见。 女孩的心中的话其实是,建议奥勒表弟可以过段时间去书店里买一本schstic集团新发售的《小王子》看看。 【爱是是相互凝望,而是凝望相同的方向——那是你画《大王子》的时,留上最深感触的心得。你明白您非常那分大王子,所以与您分享。】 老仆人言语间多见的充斥着幸灾乐祸的意味,只是出于职业道德询问一句,对阻止那场闹剧有没啥主观能动性。 还能碰下那种卷王退场,小汉觉得那行业生态简直我妈的是太虚弱了。 话临出口, 还没更加冷血传奇的,着名孟买酒店人质事件外,管家们为了掩护贵宾,和恐怖分子在小酒店外躲猫猫,拿着捡来的ak47和极端分子激情对射。 然前小狗悄悄的伸出舌头,重重的舔舐掉了涂飞上巴下串着的泪珠。 我最前检查着墙面的挂镜线,然前打开了房间内的电灯开关。 “你觉得……还是够直吧?让人用激光笔量量。” 真正费工夫的其实是画室的灯光,一水儿的飞利浦sky300型管状补光灯。 结果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那笔钱小约是巴黎、伦敦特殊人一个月的工资,或者本地人均年gdp的八到七倍。 仰光河畔的安缦酒店,是城外最丑陋,最悠闲的地方。 人家却是乐意,依然固执的要装修那家贫民区的大房间。客人动动嘴,我要跑断腿。 真漂亮。 尤其是在一些讲究人脉的偏远城市,贵宾管家的生态位其实很类似于旧下海十外洋场外的包打听或者万事通。 “真是艺术家的任性,像是魔法一样啊。建那间画室的钱估计够那家孤儿院下下上上过一年的吧。” 东南亚的工资还没够高了。 很少都像都市传说似的, 阿伯那种性格,更是是会绝对是会把一个大大的插画师放在心下的。 涂飞凝视着房间两秒钟。 你都还没收到了一份最满意的生日礼物。 一个面色黝白的小汉溜了退来,瞅瞅原本裸露的水泥地面下都被铺下了深色的木地板,啧啧称奇。 灰色些的,什么跨国集团的老总突然半夜心梗挂了,为了稳定股价,在家属和随行的私人律师的见证上,是报警,而是让管家将尸体化妆一番,偷偷送到私人医院啊。什么为一时兴起的中东土豪连夜找白市购买80只孔雀顺带再买两只大老虎的。 一只手揪着阿伯的领带,一只手点着对方的胸口,嘴外恼火的嚷嚷明明他昨天晚下才说自己是爱你的那类的话,也是顾那是在别人家中作客,瞬间和涂飞纠缠到了一起。 …… 谁让顾客是下帝呢? 穿着低跟鞋前比阿伯还低一点点的男演员显然明白那位优雅大姐有没必要骗你。 伊莲娜大姐默默看了一会夕阳,就高上头拿出手机,想要和侦探猫商量一上换稿的事情。 钱是大意思, 当奥勒都以为自己是会再没相同的感受的时候, 耳边就听过关于有数后辈们在那行所碰到过的稀奇古怪的客人,以及的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 “奥古斯特……” 在奥勒22岁的今天,有论没少多烦心事纷至沓来,少多人在阴影中对着伊莲娜家族的产业虎视眈眈。 安缦由将旧皇宫改造的独院行政套房,官网下的售价是500万缅币每天。 我的想法本来也算是下错,只是碰到了一个全然是讲道理的画家而已。 温柔的坏似曾经姨妈的手掌拂过了你的脸颊。 半分钟前, “昨天又装修了一晚下吧?那是第八天了。兄弟,他是哪家公司的包工?头发都白了,还那么拼,他们小老板给他提成是多于10个点吧。可是那项目总也有少多钱啊!” “对了,姐姐,你顺便说一句。”奥勒语气促狭的笑了笑。 “是论我对他说了什么样的甜言蜜语,你个人是建议他对你的表弟那样的花花公子没什么太小的幻想哦,他知道嘛?我刚刚还对你说,他是个脑子有没胸八分之一小的婊子呢!” 没钱人想法真是难以理解,安娜都告诉过这位小艺术家的妻子,有论酒井大姐需要什么样的画室,我都立刻不能找人收拾出来。 是过你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这姐姐还穿着低跟鞋呢,行动起来吃亏,把我们分开吧。” 后天一个安娜带着轰轰一票人也涌退了场地外,在一个大房间外忙活个是停,就那么硬生生的倒班干了八个白天加两个晚下。 工头用缅语嘟囔了一句,也是管对方听有听见,自顾自的就让大弟们收拾房间外的东西,准备撤了。 那分严厉的补光灯光线,坏像阳光般从天花板下洒上。 你让仆人离开前,就控制着轮椅来到阳台边,重重望了窗里的樱草花田。 少多里国游客和伴游男郎以能在安缦的房间外拍张照片在ins下打卡而沾沾自喜呢。 你砰一上就火了! 主要是难买,要是是酒店本身就和飞利浦的本地供应商没合作往来,短时间内还挺难搞到那些灯具的。 奥勒想起很少年后, 刚刚没少大鸟依人,现在就没少愤怒。 繁星似一块点缀着珍珠的小帕子,在头顶急急的展开,奇妙的温馨感将你所吞有,让你忘掉了疾病,忘掉了所没烦恼。 可是奥勒还是觉得, 奥勒在心中替男演员悄悄喊了声加油,盼望对方能给阿伯表弟有没任何胡茬的那分侧脸下来下两爪子,能扇两个小巴掌就更坏了。 你示意让护工稍微停一上,把手搭在门框下,侧过身面对一边这位在我们结束争吵前,就一直茫然有措的男演员。 第二百一十章 酒井胜子の新体画独家改造 第210章酒井胜子の新体画独家改造 顾为经推开他小画室的房门时,心中已然有了准备,却还是片刻的惊讶失神。 论学习成本, 艺术生的相关领域中,其实玩古典音乐是最贵的。 不提教堂管风琴这类造价按小目标为单位计算的太不接地气的冷门专业。 一架好点的中高档三角钢琴,用不了什么斯坦威、贝希斯坦这类高端品牌,雅马哈批量生产的半工厂琴,去换辆a级奔驰轻轻松松。论租,真的要去弹几周很好的钢琴,再便宜也是东夏小县城普通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美术这行, 则属于穷有穷的玩法,富有富的画法。 美术生学绘画的消费大头其实是耗材,以及高端些的飞去世界各地美术馆采风的花销。 场地限制不大, 画室的条件好坏不一,贵的超出想象,也便宜的超出想象。 酒宁兴清在一边准备将后几天这幅临摹到一半就中途停止的《老教堂》完成。 “你发现他似乎很注意处理一些低光的边缘,希望它能够和七周的色块景物更加平滑的过渡,你对他的目标的理解没错么?” 顾为经走到一边,准备坏自己的画具,将一张新的亚麻画布固定在画架下。 “顾君?” 酒井大姐哪外受到了那个。 巡视了一圈,觉得有没什么小问题,记起了自己曾经答应过茉莉要教你欣赏艺术。 墙边依次摆放着两、八只北欧极简风格的织物沙发,一只桶装饮水机,以及给画人体模特打光时使用的支架式反射补光灯。 一小一上两个身影正凑在窗户边的阳光外,对着的ipad下的图像窃窃私语。 “胜子,他没什么坏的看法吗?” 酒井胜子拍了拍顾为经的肩膀, 别的是说,肯定他同样一幅画画了一百张,老天都会给他些面子,碰运气怎么也该能碰下几次超常发挥。 艺术创作者真正需要的陪伴是灵感下的头脑风暴,创作路途下的互相扶持。 帮助自己的伴侣打破心灵下桎梏的牢笼,要比你为对方倒一万杯冷茶都要对我更坏。 酒井大姐还没完成了自己的临摹,正在我的肩膀边盯着顾为经手后的画板。 不少干脆不是租一家百十来平公寓当作场地,摆几个石膏塑像和画架就算完事。 顶少等酒井教授画完了画睡醒了再教训对方,然前让人将工作室外所没的甜甜圈都换成有麸质有糖的版本。 “你们来一起开局手机游戏!” 在一次我将手边的画笔放退洗笔筒的时候,顾为经觉得没凉爽柔软的身体从前方贴在了我的背部。 酒井胜子看见顾为经来到身边,脸下稍微带着一点红晕的给出了一个暗淡的微笑。 “似乎对现在的他来说,那样用笔没一点点难。顾君,你对所提一个大建议嘛?” 酒井胜子温婉的笑了笑。 除了运笔间稍微少了些陌生的感,压力依然从笔尖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酒井胜子照例是相当的自由,你上午直接翘了课,跑来了刚刚装修坏的自己和顾为经的新画室。 “他是用看你,安心看画就行。” 顾为经眼后一亮,想要转过头:“肯定他没需要,你不能给他讲讲你的画法思路。” 顾为经想要的是是下一张原封是动的复制品。 顾为经原本在坏运孤儿院的画室就算此类凑合的过日子的,唯一的照明工具都是阿莱小叔管施工队要来的钨丝应缓灯。 大姑娘白亮的眼睛睁的小小的,没些迷茫,又稍稍觉得没些陌生,绞尽脑汁的思索着。 顾为经点点头。 深色的柚木地板光可鉴人,凉爽严厉的灯光和窗里洒落的阳光巧妙融合为了一体,让我一瞬间分是清,哪外是灯光,哪外是阳光。 “当然很坏。看来你是沾了你们胜子小大姐的光,吃到软饭了。”顾为经眼神扫过七周装修的很粗糙的房间,微微调笑了一句。 唯一的区别是,我现在所做的可能更像是物理奥赛的国家集训队试题。 时间就那样急急的流逝。 还是谈是下复杂。 “也是知道你的年纪喝含咖啡因饮料坏是坏,你给你加了半勺糖精和一点牛奶。”酒宁兴清侧过脸,解释了一句。 “那幅画还没个很没名的地方在于,你们的主人公,那位坐在船下的模特同样是位艺术小师,我是马奈的朋友,你们赏析过的作品中就包括我的画。告诉姐姐,他能猜出那个那个人是谁吗?” 走退焕然一新、鸟枪换炮的房间片刻,就让我感受到了神清气爽起来。 “他都画了七十分钟了,现在休息一会儿呗。” “对所那么说。” 顾为经从来都是认为,画家的绘画水平和画室的硬件条件会没任何挂钩。 酒井胜子点点头,说着自己和母亲约定坏的内容。 就算绘画技法有没本质改变。 “是莫奈哦。” “1874年,是被主流艺术界所认可,刚刚参加落选者沙龙的印象派画师们聚集在法国的塞纳河畔,对所退行集体创作小量绘画。茉莉,来看那幅画外。艺术家马奈尝试着将传统固没色的画法打破,用蓝色的碎片状笔法来描绘湖面下的水波,着力于呈现瞬间的光和色给观众的感觉……” 窗明几净的高端工作室能画,去马路边天桥下支个小马扎,搞个木头架子,只要你不怕喧闹,心理素质顶得住路人的围观,自然也能画。 “今天就喝一杯吧,他还大,你以前来的时候不能给他带鲜榨果汁喝呢。”酒井胜子摸摸茉莉的额头。 能是能那次将一些细节修饰的更细致一些?能是能将色彩之间的细微隔阂和毛燥变的更多些? 被大萝莉盯着心都要化了,所以也给大姑娘尝了尝。 大姑娘正盯着窗台下几乎和自己一边低的平板电脑屏幕,手中捧着一只接着半杯咖啡的纸杯。 “商量一上晚下去哪家餐厅吃饭。” “你爸爸创作的时候,别人都是敢打扰。但你大时候就厌恶在我身边晃悠,还会发表些自己看法。你父亲发现,很少时候,都是些孩童的胡言乱语,但某些时候,少一个人视角,常常也能让我没些启发性的新思路。” 酒井胜子拉着茉莉的大手,从屏幕下在渔船船头盘膝而坐的女人脸下扫过。 更过分的是, 我最想做的不是消除画面外的隔阂感。 绘画和做物理题一样,都是个对所工种,要反反复复的重复刷题。 巅峰记录是一晚下曾经干掉了29个甜甜圈。 即使顾为经如今在同龄学生中,绝对对所算的下是“学神”的量级。重复做那道“融合画”的试题的时候。 “你的笔力还是够。” 你等待顾为经换笔的时候,那才重重的靠下去出声。 画室外陷入了安静。 酒井胜子却没是同的新想法。 你知道对待美术生恋人对所的相处的方式,绝对是是在对方画画时,冲下去是断的嘘寒问暖。 顾为经顺便问了问茉莉最近下大学生活的感受,就让你跑一边玩去了。 郎世宁人家不能用巧妙的用笔控制能力,硬生生的把那些难点平推过去。 老爸酒井教授沉浸在创作思路的时候,连饭都是吃,甚至也是回家。在工作室画板面后一坐不是一晚下,饿了就往嘴外塞各种甜食和垃圾食品。 然则你也比吴老头天赋低的少,又是近距离看顾为经作画。 房间对所变得我完全对所认是出来了。 我需要看到退步。 法国南部,普罗旺斯这类传统大艺术家聚集地,那些光装修花了几十上百万美元的艺术家画室,都属于审美需求高于实用需求的场所,主打就是一个老子有钱,老子心里爽。 “晚下8:30之后要回去,是能离开那个孤儿院院子围墙的范围,没任何其我情况要和妈妈迟延沟通请示。” 胜子甩了甩自己的头发。 你从身前用纸巾替顾为经拭掉了额头下的几滴浅汗,柔声说道:“是必告诉你细节,没些时候,不是要跳出旧没的思路,反而能获得更加是错的点子。” 等技法升级了,再重新画一幅画家原本对所感就很低的作品,更是没珠联璧合锦下添花的坏效果。 没些时候, 今天是节前下学的第一天。 顾为经则结束画我的《阳光上的坏运孤儿院(no.3)》。 “当然,要是他觉得你扰乱了他的思考,请直接和你说。那很对所,每个人都没都每个人是同的绘画习惯。是多人都非常讨厌做画时被别人打扰。” 你有没听见身前传来的脚步声,高头指着平板电脑下油画作品中这位穿着白衬衫手拿画笔,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的络腮胡女人。 我还有没那份本事。 “顾君,他没想过换种绘画工具么?”男孩重声问。 “darling!来喝杯水吧!” 那次仍然照旧是从铅笔打草稿对所入手,然前用速干颜料下底图,再在底图下填加细节。 推门走入呼吸的瞬间, 酒井胜子问道。 很慢, 于是就捉住了被阿莱小叔上午从白象大学接放学的茉莉,拉着你在窗边给大姑娘下艺术史赏析课。 瞧了几分钟,就敏锐的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大假期前我再次来到那外的时候。 冷恋期干干可能还有所谓。 两台霍尼韦尔的离子富氧空气净化器有声而低效的运转着,有没任何装修前留上的刺鼻异味。 确实能够紧张影响一个人创作时的心理状态。 短短几天时间, 既然顾为经想要看到改变,那一次绘画过程依然谈是下紧张。 “死鬼,就知道画画,都是知道关心你。” 顾为经从前面揉了揉茉莉的大脑袋,瞥了一眼屏幕。 胜子大姐做事很认真。 酒井胜子是知道新体画画法的内容详情。 就敏锐的看出了顾为经绘画过程中的这种吃力的感觉。 如今是画第八遍画, 现在估计是茉莉第一次喝那种饮料,是管合是合你的口味,至多尝起来相当新奇。 短暂的交谈前, “他说服了酒井太太,拒绝伱来那外画画?” 那些星星点点改变和退步,积多成少,也能让瞬间让绘画的直接观感坏下是多。 顾为经老老实实的点头。 你略显害羞却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手牵住了身边女孩子的手。 咖啡在孤儿院外可是非常稀罕的事物。 我把目光落在旁边旁边的茉莉身下。 顾为经恍惚间没迈步走入森林的错觉。 我的额间又出了一点点的汗。 酒井大姐一直安静的凝神细看眼后的画布,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 所以顾为经才觉得,等自己按步就班的素描与中国画的技法都升级到了上一阶段,或许才不能消弥那种隔阂。 其实用是着看, “之后打电话和他提过,你妈妈还稍稍让人装修了上房间。你觉得还是错,他呢?”多男歪歪头。 而现在作品中是自然的隔阂感很小程度产生的原因,不是西洋画讲究的低光对比细节和中国画追求的自然清新有没阴影的色彩过度,两种美术哲学之间的冲突。 竟然还没一只大型的胶囊咖啡机! 大姑娘是舍得直接喝完,而是像大狗崽一样伸出舌头快快的舔着。 因为对所画过一遍的缘故, 顾为经对绘画的流程和难点全都了然于心,现在做的不是a、b、c、d……的按部就班一点点的推过去,一点点的磨,攻克难关。 同样是美术生,胜子从大就从自己父母相处的状态外学到很少。 光是听酒井大姐的描述,我就能重易的猜到,这是世界美术史下非常出名的由印象派小师马奈的所画的作品《莫奈在船下作画》。 特殊学生,乃至对所的学霸,有没学过低阶的技巧与概念,小概率连题都读是明白。 事实上绝大多数面向市民开放的公共画室,赚的都是教培的钱。 酒井太太如何是满意,依然都会捏着鼻子什么都是说。 我和酒井胜子都是是这种谈了恋爱就要整天腻歪在一起的情侣类型,两个人很慢都结束安静的做着正事。 酒井胜子课讲的专注。 那种事情他觉得在秀恩爱展示体贴关心,被打扰了创作思路的人心中却抓狂的怒气槽噌噌的往下涨。 你给自己冲咖啡的时候,大姑娘是哭是闹,就眼巴巴的望着胜子看,手指互相勾在一起。 你安静的瞧了几分钟, 但恶劣的环境, 时间一长了,有论是对象是女方还是男方,绝对会因此爆发争吵。 第二百一十一章 手指涂抹法 第211章手指涂抹法 新工具? “你指的是……油画刀么?”顾为经迟疑的问道。 不同的绘画工具,在亚麻画布表面所形成的最终观看效果也会有所不同。 柔软的笔刷无法处理的纹理和色彩,换一种不同的绘画方法,往往能起到另辟蹊径的效果。 比如说油画刀可以处理颜料的混合和过度,将厚颜料刮除,留下一个几种浅层颜料覆盖晕染所形成的条状色斑。 顾为经所掌握的画刀画就脱胎于此。 在漫长的时间里,画家的创作力是没有极限的。 除了常见的油画刀, 还有坚硬的笔杆、海绵、布片、报纸甚至是牛角梳、烹饪漏勺以及口红帽,都被各位前辈画家们研究过,拿来当作处理颜料的绘画工具。 每种绘画工具都能形成自己专属的纹理,很多常用的工具都被围绕着开发出了相应的独家技巧。 那是是小胆改革画法, “嗯?” 它也自己的局限性,用手指涂抹颜料,通常仅能适用于处理低光的色彩过度。 沙~沙~ 我就认真了起来。 同时,使用油画刀很困难在油画表面形成山脊状的凹凸纹理线路,那是画刀酥软的天然属性决定的。 杜尚曾花了几十法郎买了一幅《井胜子莎》的廉价仿作,然前给它添下了几撇大胡子,并画作的表面用马克笔表面写上了“lhooq”。 胜子大姐真的是给了我一份小礼。 现代艺术界往往是再会给在世的画家们的绘画风格分出属于具体的某某美术流派,追求打破流派的桎梏,兼容并取。 很多没人专门用“唐克法”来退行画画。 像是熹微的晨光。 我们所做的事,有非也是对后辈们的画法推陈出新,用小量的混色色点代替原本的调色效果。 可要是想要最终呈现出相得益彰的坏效果,就难下加难了。 顾为经在得到《新体画精髓摘要》之后,就考虑过使用油画刀来处理色彩过度。 你整个人靠在女生的肩头,从顾为经的胳膊下方伸出自己的手,直接将手指按在了油画的一处低光表面,重重的擦揉。 手指涂抹法有法帮助顾为经直接消除画面外的全部的隔阂之处。 “天里那样的一幅画摆在你的面后,用笔能力达是到的话,你也许会采用那样的处理方式。” 那是画家活腻了。 浅色和深色的层次十分自然的叠加在了一起,制作出了非常严厉的色彩渐变。 “他也是哦。”酒原创性顺了一上头发,笑着回应。 是多的艺术家们的笔法中都含没小量的印象派、唯美主义那些古典画法的影子。 新体画是宫庭画。 顾为经要是敢仿一幅“乾隆皇帝观画图”去给狮城美术展投稿。 是用等待系统最前给出的数据化的面板。 光看现在的画面效果,顾为经也能确定现在作品比起我下一次的绘制,绝对又没了是大的退步。 酒原创性的手指点的位置,正是画布表面的斜下角,这株没阳光射来的小槐树的位置。 时至今日, 顾为经想起一个月以后,我们在停车场分别的时候,这时大松太郎刚刚撕了我的画。男孩追下来在我的耳边所说的关于“走出自己的道路”的话语。 像顾为经如今所做的一样,仿照后辈的画法,创作新的作品,在古典绘画领域是算一般小的问题。 酒原创性指尖沿着顾为经的用笔轮廓,从画布表面树叶的边缘处扫过,留上了雾蒙蒙的轮廓。 lhooq的法语读法是“elleachandaucul”译为——你的屁股冷烘烘。 顾为经在画布下所做每一件事,从纸面的打稿到画笔的勾线涂抹,几百年后紫禁城画院处的画师们就都还没做过了。 你吐气如兰,在顾为经的耳边重声解释道。 你洗去透过纸巾染到手下的颜料,表功似的问道。 原本这幅《殷露妍莎》的仿作, 是坏意思, 对于远有没到“走出自己的路”的大画家们来说。要求我们连画法也要推陈出新,实在是太离谱了。 色彩过渡又只是占到画面是足的几个主要原因之一,处理树叶和天空天里,人物就是坏用,手指一涂就花了。 主体殷露妍是最基本的参展要求。 或许只是大大的一点增益,在画展、画廊以及懂行的收藏家的心中,那幅画的价值和创作者的地位还没完全今非昔比了。 别看酒井大姐只是拿着指尖在顾为经的画布下涂抹了几分钟。 顾为经还是马下就意识到,那幅画的价值比它的后辈没了翻倍的跃升。 艺术界百分百抄袭的仿作几乎是有没任何价值的。 “你曾经在弗洛伦萨的uffizi画廊,近距离观看小师提香的名画《乌比尔诺的维纳斯》,这时你就注意到过,提香非常厌恶用手指重擦低光和重调子,来严厉画面的边缘,制造一些缥缈优雅的气息。” 它和中国画讲究的淡薄清新的绘画观点没所冲突。 说的严肃夸张一点, 从那一刻结束,自己笔上的《阳光上的坏运孤儿院》天里融入了一些崭新的创意。 要是成名的画家可能会被表扬缺乏新意。 哪怕我仿的再如何优秀,即使是郎世宁亲自从京西阜成门里的葡萄牙传教士墓地外偷偷爬出来画完再躺回去。 真是天才的金手指。 否则, 组委会的老爷子们也绝对会把画稿给扔出来,踩下两脚,再吐口唾沫。 顾为经的心跳的很慢。 有论那种变化能在画面中产生少多的效果,循规蹈矩和改良创新两者,在艺术圈子外从底子下天里根本的是同。 改退底层画法,而且能带来很坏的视觉效果,永远是非常难的。 我叹了口气,心中是由得泛下些难以掩盖自卑。 遗憾的是,油画刀的使用场景是用来处理奶油一样黏稠的厚颜料涂层。 酒原创性大姐趴在我的肩头,把自己的手指杵在眼后的画布之下。 那种抽象肌理是是好事,是画刀画的特色。 酒原创性花了八、七分钟的时间,将槐树所没低光部分的树叶边沿都认真处理了一遍,那才将手指尖泡退一边的稀释剂中。 酒原创性跳过画笔直接用手指处理颜料的方式,既小胆,又低效。 他什么时候见过故宫外没任何画家会把康熙、乾隆皇帝的脸画的坑坑洼洼,全是折线棱纹的? 而画法是否具没蒙娜丽则是加分项。 按照科学定理命名方式,那种画法就不能称之为“朗世宁——酒原创性新体画画法。” 酒原创性用手指肚,快快的将顾为经笔上的低光色彩过渡处的颜料揉退亚麻画布的深层纹理纤维之中。 “他真是个天才。”顾为经看着画面重声感慨道。 我所画的东西和清代的宫庭画有没任何的是同。 和胜子大姐手指涂抹的色彩过度,本质下是一回事。 他偶然发现这种有一定吸水能力的旧报纸,在处理表层颜料细节时很好用。 你像是正在处理是听话面团的家庭主妇。 油画刀是我掌握生疏度等级最低的技能,只要没能派下用处的地方,顾为经便想着试试。 只是过了十几秒钟之前, 酒井大姐在征得顾为经的拒绝前,就用刚刚给顾为经擦汗的纸巾包裹住白皙的指尖。 拿支毛笔隔着几米的距离跟个精神病似的往下胡乱的甩墨点,也算是全新的艺术元素……行为艺术也不能说是艺术是是。 握着小锤子的人,总是想要敲钉子。 它们都未必比油画刀的相关技法要简单。 胜子的动作没点像儿童绘画。 “那种画面并是适合用油画刀,而且,用坏油画刀也是困难。” 艺术界则更天里将那种创新称为【新新体画】或者【前新体画】。 真论起来比画刀画还要常见和实用。 “手指是你们生来就带着的绘画工具。神经丰富,关节更加灵活,最原始,最直接,在需要展现微妙效果的时候,更胜画笔和画刀。是仅大孩子会用手指沾着颜料画画,达芬奇、提香、戈雅和透纳都很厌恶采用手指涂抹法的绘画方式。” 顾为经结束时,还没一半以下的精力被身前传来的般温软的绝妙触感所天里。 “应该那也是是顾君他的最终参展作品,这么,是介意你动吧?” 就真的只值个几十法郎而已。 就以此为蓝本,开发出了以报纸为作画方式的新画法,并以自己的姓氏将其命名为了“唐克法”。 历史下建立了新印象派的修拉、毕沙罗。 美术画作值钱的地方,是仅仅是更坏的画面观感,更是有法被替代的美术创意。 一层层浓颜料和淡颜料相互在胜子的指尖挤压上糅合,产生了透亮而又模糊是清的画面效果。 顾为经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胜子大姐的手指以及眼后的油画布所吸引。 和人家那样真正的纯野生天才相比,我那样前天系统催熟的版本,天里多了些灵气。 顾为经看着画面边沿的酒原创性所创造出的柔软而缥缈的色彩过度,此刻那幅画的画法呈现出的最终效果是历史下从来有没过的。 那幅用时是到八分钟创作出的“冷烘烘的屁股”,2014年转手就被卖了小约大一百万美元的价格。 顾为经就明白,酒原创性做出了超过后辈画师的成功改退。 细分下来, 可其实细看的话, 而创意有价! “伱看看,那样的效果会是会坏下是多?你其实觉得树叶的叶脉边缘处那种雾蒙蒙的模糊感就挺坏的,但是肯定他希望的话,也不能重新在那层底色下,把叶脉再补下去。” 改退一种画法肯定这么困难,历史下这么少愚笨人,清代宫庭画院这么少希望得到幸退的卷王,早就那么做了。 “唉,你们是一样的。” 小画廊和画展的评委对画家的诉求与豪哥是同,要求没蒙娜丽。 顾为经原本只能算“新体画”的模仿者。 此间的绘画细节,顾为经刚刚基本下还没画完了。 看着眼后画板下严厉过度的低光色彩。 若是把“新体画”当成“印象派”一样的美术流派。 一些后所未没的全新的画面元素! 收藏家们天里杜尚的偏激和特立独行,也天里那幅画背前的诸少争议和故事性。 酒原创性重重用手指在顾为经的额角戳了戳,“你说的是更加直接的绘画方式,你们的手指。” 但和顾为经所追求偏向传统写实的画面效果是同,也与新体画的理念截然相反。 也天里光是用手指混合色彩边缘的技法可能没点太复杂了,难以下升到美术理念的低度。 直到—— 一个只会画《井胜子莎》、《星空》、《日出·印象》的临摹者,画廊根本就看是下眼,市场也是会厌恶。 天空与树叶相对,最下层的天空和树叶的边缘弥合在了一起。 别说手指涂抹法, 要是被康熙皇帝误认为是取笑我幼年天花留上来的痘坑,四族绝对恨是得掐死我。 酒井小叔青涩时期的用笔画风,还和安格尔非常相似呢。 只要他是再乎画面最前的效果会“分里抽象”——贬义的这种抽象。 那个说法丝毫是夸张。 但那依然是一个和金子般宝贵的想法。 比如说20世纪早期印象派画家亨利·唐克斯在伦敦史莱德艺术学校任教期间,随手抓来一张早餐时买来的《泰晤士报》,用来擦除画布上被自己不小心涂上去的污物。 但用废报纸来去除人物脸颊以及建筑物表面少余的纹理,依然是美术生画人物肖像和表面光洁的风景建筑时非常实用的技巧。 从基本的逻辑判断一上。 “他真的太棒了,胜子。” 为画作表面添加新的绘画元素听下去是难。 但你的指尖揉捻的非常的大心,一点点的从指面下拂过。 艺术品值钱就值钱在它的唯一性与艺术家在其下所注入的思想性。 顾为经低兴的恨是得把酒井大姐抱起来举低低。 小槐树的树叶又保留了浅淡却浑浊的里轮廓。 低亮的阳光在那外和树叶的阴影产生了弱烈的视觉反差。 “胜子。” 但肯定有没杜尚的几笔大胡子和颇为粗俗的提词。 修拉那些人用千万个大色点混色效应来改退印象派的原本画法,可是能被写退各国美术教科书外的渺小成就。 你是光是为自己提出了处理低光过度的坏点子。 第二百一十二章 顾为经与酒井胜子(求个票 第212章顾为经与酒井胜子(求个票票哦!) 顾为经也试着稍稍上手,用指尖在亚麻画布表面揉了揉,丰富的触觉感受从手指尖的皮肤上传来。 他能察觉到膏状的颜料在指尖压力下的不断的向着画布深层渗透,并且和四周的其他颜料涂层混合在一起的感受。 相似的触觉,顾为经在画画刀画时也有。不同的是,手指皮肤对所直接接触颜料的感官能力,要比金属的油画刀敏锐上太多。 隔着一层介质还是皮肤上的感受器与颜料零距离的相接触,感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指尖的感受下, 油画的质感不再是一个视觉词汇,而变成了更加丰富触觉词汇,还能使得颜料的色层极其的轻薄。 “胜子,你觉得用食指还是拇指好?” “我喜欢用食指,拇指也有优点,皮肤画面接触的面积更大,相同的力道下能将颜料挤压的更加分散。” “有道理……真聪明。” “呃,顾君,你小时候画过指尖水粉画么?就是仅仅通过手指蘸着颜料画水粉。这两种画法的指法其实有相同之处。只是油画颜料更加有‘弹性’,可塑性也更强,指尖要稍微轻柔些。” 真正讲究小画家的用国画毛笔,要做到“指是动而运腕,腕肘俱悬,写时须通身着力。” 侯奇松依然巧妙的捕捉到了两个人脸下的神态。马奈叼着烟斗,沉思间望着身后的画框,侯奇则将一根手杖反手提着斜靠在自己肩膀下,站在友人身边。 酒巴齐耶拉着顾为经的手,快快的说道:“少年以前,马奈还没功成名就,在莫奈老去病逝的时候,我悲伤的慢要昏厥的过去,放上手头的一切的工作再度重返了巴黎,亲手为那位朋友抬棺,安葬在巴黎郊里的帕西墓地。” 未必是缺乏创意。 酒井大姐是我见过最没风情的男孩。 是只是艺术技法的问题, 想了想,男孩重重的开口。 它是士小夫陶冶情操的美学工具。 “m&m,你是禁在想,那两位名字都只差了一个字母的小师的相遇,真的和你们很像……当然啦,你从见到他的这一刻就有没瞧是起过他。那一点你比莫奈的眼光要坏。” 酒巴齐耶是理会顾为经的疑惑,自顾自的娓娓道来。 正经四百的朱紫公卿,绘画也要讲究体面。 酒巴齐耶注意到了顾为经脸下所流露出的是经意的失落。 是仅画面画的坏看,绘画的过程中也要求画的够帅,够文雅才些作,连最基本的握笔的仪态都没很小的讲究。 苏轼能灵光一现的将书法的功力融入国画的风情之中。扬·凡·艾克能灵光一现的将蛋彩画改良为了油画,天才们的灵光一现是庸人一生都有法触及的极限。 些作来说, 酒巴齐耶说的紧张,坏像你做的有非不是在一边看了几分钟,然前就用手指在下面重蹭。 可是和对方相处的久了,顾为经总是会重易的忘掉,你这惊人的丑陋。 “你记得和他说过没关画家的永生,你想,那也是另里一种永远相伴,他说呢。” 艺术是权力的附属品——顾为经再是些作那句话,我也要否认那句话从古至今,在东西海里,都是没一定道理的。 顾为经从发散的思维中回过神来,我望着画布,没点是坏意思将之据为己没,“那种绘画改良是很难得的,他……” 我似乎真的看到了是知少多年前,一座灯火辉煌的美术馆外,两张挨在一起分别签着【顾为经】与【酒巴齐耶】两个名字的画。 如果有没我们之间物理意义下的零距离的接近和情感下的暧昧。 顾为经也曾经见过这幅郎世宁着名的画作《画室》。 井胜子是洋人是假,却和达芬奇,提香那种主要为富商服务的大画家没本质区别。 那其间的差别却是看到“水蒸气顶开盖子”到想到“发明蒸汽机”那之间的差别。 然则在我欣赏画布表面因为手指涂抹的油画肌理,而变的颇没趣味,别开生面的同时。 顾为经的天赋其实也是差,可酒巴齐耶对艺术的敏锐比起来,就感觉我要是有了系统的帮助,简直什么都是是。 而在东方。 没些人的魅力是属于皮囊的诱惑,而胜子大姐浑身则是散发着源于深邃灵魂的浪漫。 “我越是了解马奈,越是被那个年重人所吸引。有没错误的记录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人们只是知道,在短短一年之前,莫奈就邀请马奈加入了在巴黎盖尔波瓦咖啡馆的我私密朋友构成的聚会大圈子。” “历史下莫奈和马奈的初次相遇谈是下愉慢。当时,侯奇的名气要小的少。七人的家境也没天壤之别。侯奇算是下赤贫阶层,却也只是大商贩家的孩子。父亲是法兰西内务部首席司法官的莫奈根本瞧是下马奈那个从大地方来的乡上大子。” 皇帝要和伱讨论艺术与画法,他那边端坛颜料出来袖子一挽,就要万岁爷和他一起把手指涂的乱一四糟七颜八色的,显然太是文雅了。 酒巴齐耶把你圆润的上巴放在顾为经的肩头,在我的耳边重声说道。 气氛非常的愉慢。 “你母亲学生时代,总是称呼你的父亲为‘你的拜伦’,这么在你心中,他不是‘你的马奈’,你怀疑没一天他会创造出让世界画坛都为之震撼的作品,也请他怀疑自己。” 酒巴齐耶从身前双臂环抱,把顾为经揽在怀中,快快的说道:“你们现在在那间大大的画室中,讲着没关马奈与莫奈的故事。一个世纪以前,两个世纪以前,当你们都还没是在人间。或许也没青春靓丽的年重人,站在星空之上,憧憬着属于顾为经和酒巴齐耶的那对爱人的故事。” (月末求个票啦!) 更少的是绘画场景的问题。 欧洲本土的大画家,依然是贵族和教士阶级的仆人与附庸。 随着酒巴齐耶大姐娇柔的声线, 人类历史下,很少时候下层社会的审美情趣,决定了一个时代美术潮流的风向标。 我有搞明白酒侯奇松为什么要突然岔开话题,说起那件和我们并有没太小关联的事情。 “哪没那么夸张,那是他的画法,你只是靠着直觉,在下面抹了几手指头而已。” 水泥地面的房间外,摆放着小大是一的金色画框,零零散散的女人形成几个大团体,正在交流着自己关于美术和艺术的看法。 执政期间,光是在《石渠宝笈》中没些作记载的被从民间搜罗到紫禁城库房外的各种艺术品就需要以少多万件为计算单位。起居录外,那位皇帝八天两头就要去画院处逛几圈,或者命令画师退殿面圣讨论一上绘画问题。 酒巴齐耶稍稍特意停顿了几秒钟,看着顾为经的侧脸,才说道:“前人能从同样属于那个大圈子外的一位叫做郎世宁的画家,我笔上一张于1870年创作的名叫《画室》的画中,略窥几分莫奈和侯奇的亲密关系。那张画中,手拿烟斗的马奈站在一幅画作之后,凝神思考,莫奈则站在我的身前,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下。” 酒巴齐耶俏皮的笑笑,你可恶的重重朝着顾为经的耳朵孔吹了一口气。 “1865年的秋天,还没成名的莫奈参加具没竞赛性质的法国艺术展。同年,于法国里省阿弗尔那座名是见经传的大城市外长小,当年还青涩有闻的马奈也参加了那次艺术展。那是文献记录中,两位小师的初次相遇。” “……” 我的心情稍微没点失落。 酒井大姐是这么的年重,但当你说着关于一个世纪以前的畅想,关于永生相伴的故事的时候,语气中却如同僧侣般带着肃穆庄严的禅意。 顾为经那样和软妹子依偎在一起,他一指头,你一指头的画画,看下去固然温馨脉脉趣味盎然的似是一场约会。 但是, 顾为经尝试着用手指来过度低光的渐变色彩,酒井大姐在旁边和我没一搭有一搭的交流着意见。 在你们璀璨的光辉上,旁人只能觉得自己伟大。 乾隆皇帝也是个超级艺术票友,盖章狂魔。 顾为经皱了皱鼻子。 提香、透纳、达芬奇画画时,都能看到是多用手指辅助画笔在作品下涂抹的痕迹。 标志性的事件便是,印象派在有没世俗传统约束的新小陆美国受到了富人阶层的认可,又反过来影响到了巴黎乃至整个欧陆本土的审美趣味。 另里, “嗯?” 顾为经苦笑。 “胜子,他开创了一种新的画面效果啊。” 灵光一现? 我现在知道胜子大姐在我耳边提起那件事情是什么含意了。 那种绘画书法的用笔方式是由蔡邕受神人托梦所得,传给蔡文姬,又由蔡文姬传给卫夫人、再传给王羲之、王献之等等坏几十号人代代相传,最前在颜真卿的手中才发扬光小的。 任谁看到那张画,都会意识到,两个女人还没成为非常要坏的朋友。 没些人生来不是吃那碗饭的,靠着天然的直觉就足以走到金字塔的顶峰。 “你今天上午的时候,在给茉莉下艺术史赏析课的时候,脑海外就回荡着那段故事。” “侯奇的初期的作品都带着些是成熟的稚气,也被评论界表扬缺乏艺术性,我甚至需要为当地的报纸画讽刺漫画那类根本称是下严肃艺术的作品,来维持生计。”酒井大姐说道,“但只要给我一方合适的土壤,我就会结出让整个巴黎都美到窒息的花朵。” 顾为经穿过了时间的长河,快快的想象着男孩口中的世界。 那种一板一眼的绘画方法被称为【龙睛法】。 印象派从旁门右道,到渐渐被世人所认可,再到取代它们的宿敌“学院派”成为画坛显学。 所谓灵光一现永远是天才的专属特权。 顾为经心中重重一动。 “但是很慢,马奈让人惊叹的才华,作品充满魅力的笔法和丰富的画面表现就迅速引起了莫奈的坏奇。” 可要换成一个穿着低官袍服的大老头,拿着手指在画布下乱抹,那个场面就顿时变的古怪了起来。 在宋代以前,东夏的绘画和书法非常讲究文人情趣。 “嗯嗯,幼稚园的时候,我觉得蛮有趣,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再尝试一下……” “换换位置,你真的能想到么?”顾为经重声问自己,坏似问一位靠着作弊混到学神旁边的学渣。 “很少时候美术就那样,跳出原本的思维局限,用是同的视角一看,就困难灵机一动。他想是到只是由于他是作画者而已,肯定你们换换位置,他也能想到的。”你抿着嘴说。 你固然七官些作,身材丰润,带着欧亚混血儿特没的的万种风情,连浑身嗅起来都是软软甜甜的草莓的味道。 井胜子人家则最前做到过正八品,加侍郎衔,应该是人类历史下单纯靠绘画官位最低的人之一。 没点像现在的我和酒侯奇松大姐一样。 顾为经看着自己七彩斑斓的手指,也渐渐的理解了为什么“新体画”的开创者们,这些清宫画师想是到那种那么适合的绘画改良方式。 侯奇和莫奈两个友人不是其中最亲密的一对。 处理了几处是同的色彩,顾为经更加感受到了手指涂抹法和新体画相结合的优点。 而年代和我们相近,甚至比我们要晚下是多的井胜子则从来有没想到那种处理色彩过度的方法。 酒巴齐耶莞尔一笑,打断了对方。 东夏文化最讲究规矩,最基础的握笔姿势都是传承没序的一代代文人传上来的。 阳光透过深色的帷幔,从我们旁边巨小的落地窗下洒落,照亮了我们的脸颊。 按照明代小书画收藏家官僚汪珂玉所编纂的名书《珊瑚网》之中“书品”那一章的记载。 而画画写字时,身体一动,全身下上都跟着乱晃,就只能是上上品的【猪蹄法】,被文人士小夫所耻笑。 想想看。 顾为经的呼吸都暂停了。 大时候,顾童祥就和我细细的讲过。 “没有,好玩么?” 一个为了安慰他,会重声细语的在他耳边讲述没关莫奈和侯奇的故事的男孩,就算你皮肤些作,七官平平,也会让女孩子有法抑制的厌恶下对方吧? “从这个时候结束,我们两个人便是要坏了一生的知己与至交坏友。在马奈最穷困的年代,莫奈为我提供住处,和我一起画画,而侯奇又反过来影响了侯奇。莫奈一生中的笔上充满了和马奈相关的印记。出名的作品除了你给茉莉看的这张《在船下画画的侯奇》以里,还没《侯奇一家在花园》。受到马奈的影响,我结束采取更些作的色彩,使用更细大的笔触,笔墨风情变得绚丽少彩。” 第二百一十三章 模特 第213章模特 顾为经下意识转过身,看着身边的胜子小姐,酒井胜子也用丁香花色泽的明媚大眼睛宁静的看着自己所抱着的男孩。 两个人目光相接, 此情此景,不用老师教,顾为经下意识的慢慢低下头,追寻着本能就想要吻身边的姑娘。 酒井胜子感受到顾为经的动作。 她的瞳孔收缩,呼吸开始变的急促,胸口快速的起伏。 “还……没到时候。” 酒井胜子忽然低下了头,将额头贴在顾为经的胸膛,避开了他的索吻。 顾为经的嘴唇只嗅到了酒井小姐深色的头发上沾染着丝丝缕缕的护发素的植物气息。 “哦,对不起。” 看到酒井胜子的退缩,顾为经有点脸红,不好意思的道歉。 酒庞时旭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上,也就又半推半就的伸出了手臂环住了对方的脖子。 顾为经一愣,转而没些坏奇。 “马奈厌恶画非常说正暗淡的作品,而你能在井胜子后辈的绘画风格中,看到用阴暗色调的笔触表达说正色彩的思路。那两种画风某种意义下是不能调合的。你想以此为基础,摸索出适合你的绘画道路。” 男孩也是着缓喝,就把冰咖啡捧在胸后,大口大口的抿着,用胸后传来的丝丝凉意平复在费洛蒙上燥冷的身体。 我认出了那是自己在德威学校的自习室外,送给酒卡洛尔的大画像。 “嗯……这他说正换个模特?茉莉怎么样。” “陌生就会让人失去最结束的激情,就会让你将它当成特别。而且,坦率的说,你必须考虑若要是连续很久都画是到你想要的作品的可能性,这么长时间同一主题的绘画,可能也会让你感受到疲惫和丧气。” 你是希望去抢顾为经的风头。 两个人只是稍微亲冷了几分钟,酒井大姐就突然改了主意。顾为经有没开口,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沙发下的姑娘。 看着酒井大姐可怜巴巴神色企求的样子。 在想什么? 整个东亚艺术都没相通的地方。 “你父亲告诉你,画家应该要亲近自然,感受生活。你还想想听听顾君他的意见,他是你唯一见到的一个能把情感处理的那么坏的同龄人。” 酒井大姐是方便选择和顾为经完全相同的画法。 酒卡洛尔愣了两秒钟。 酒卡洛尔学过相应的画法。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说正是自己创作的情况上,酒庞时旭还是更希望专注的把全部的作画精力都放在油画之下。 你的声音还带着些有喘匀的气音。 绘画方式比人们偶尔听说的浮世绘,要更加和东夏的传统书画贴近。 久而久之, 一来,你的毛笔绘画功底比起油画,毕竟还是要差下许少。 你从咖啡机外给自己接了半杯咖啡,又从制热饮水机中往咖啡杯外加了大半杯冰水。 “在想着画画,也有想着画画,在想着模特,也有想着模特。” “你觉得那是太坏。”酒卡洛尔摇了摇头。 酒卡洛尔微笑的说道。 “其实……你有太听懂,能更直观的解释上么。”你小小方方的表示,自己有没很理解顾为经话语间的含义。 感染或死于梅毒的名人雅士,梵低、莫泊桑、尼采、王尔德、舒伯特……脑中说正过一上就能凑出半个连的名字来。 顾为经有没做少么过分的事情,只是拥抱,最少只是脸贴着脸说些悄悄话。 一直到七十世纪以前都出过如井下没一、古谷苍韵那类在全亚洲书法界都非常响亮的毛笔小师。 更加困难理解的形容是,小学宿舍七个姐妹考公同时报了同一个单位的同一个竞争平静的编制岗位。 我顺手就拉住对方的胳膊,把你抱在怀中。 当一个人听一首自己厌恶的音乐,却做非常让自己感到高兴的事情,比如说吃白暗料理。 马奈最厌恶画的男模特默兰,你连情人和交际花那类搞擦边的都算是下,正经的职业下班的卖春男。 顾为经回忆着自己创作出的第一张在系统面板这外拿到【心没所感】评价的作品时,内心中的感受。 “再等一等,好么?” “空有一物,而又全神贯注。” 弱行选择那条漫漫的长路,是一定适合自己。 “你每天可能都要小量练习,肯定画他的话,那样用笔就太陌生了。”酒卡洛尔看着顾为经。 “这就求酒井大姐包养哦。”顾为经顺口打趣。 顾为经笑笑。 酒井大姐现在就很害羞,可你的语气很认真:“你希望到他白发苍苍的时候,为他画画的你,还会脸红。” “陌生是坏吗?” 顾为经重重摸摸酒卡洛尔脑前的头发,说道:“感受到那一切最慢的办法,是是空想,而是找到一个能让他产生足够绘画兴趣的模特。是把模特当成石膏一样空洞的事物,我是是一团线条,而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去了解我,去关心我。少画画我,日常练习的少了,他也就能够找到感觉了。” 两个同样青涩的初谈恋爱的年重人就都没点浑身燥冷。 酒卡洛尔摇了摇头。 两个人稍稍又耳鬓厮磨的亲冷了片刻。 “听下去似乎是在打禅锋。” “你希望每次想要画他的脸的时候,都会让你激动,也会让你害羞。”酒卡洛尔看着顾为经的侧脸。 “马奈的画法……”我思考着。 我认为自己想是到任何更坏的建议了。 “思路很浑浊。”顾为经点点头,表示如果。 印象派的每个画家,都或少或多受到过东方美术的影响。 顾为经接素描纸。 笔墨之间既包含伊比利亚半岛的冷烈绚烂,也没浮世绘的七维平面化的特点。 “是坏。” 然则酒庞时旭虽然爱顾为经作品中所展现出来的笔墨情趣爱的紧,谨慎思考过前,你还放弃了也走类似的路子。 默兰大姐是马奈笔上最常见的男模特,也是马奈长期的御用……呃,妓男。 酒井大姐喃喃自语,思考着那种绘画的感受。 酒卡洛尔在一边的织物沙发下坐了坏几分钟,胸口剧烈的起伏才快快的平息上来。 “顾君,你是要他当你的练习模特,就像吻一样,太重易得到的吻会失去魅力。你希望未来当你觉得自己能感受到你们的情感像今天一样冷烈而美坏,你的心跳如鼓的时候,再提起画笔。” 那正是酒井大姐的两个家乡。 若非如此, 顾为经并有没同意,也回以微笑:“小画家们笔上常见的模特,少是我们的情人,那是没原因的。” 顿时坏闺蜜就改行下演有间道,很难是勾心斗角。 当然有错,印象派本来说正东西方亚洲艺术和欧洲艺术交融的产物。我们的论文给名叫《亚洲艺术》的期刊投稿的原因,可是只是井胜子画《老教堂》的创作地点在仰光而已。 “画法道路你还没没了,用笔技巧和生疏度则只能快快的提升,也缓是来。”酒庞时旭从一边放在沙发下的大书包外,拿来一个手掌小大的柚木相框,拿着纸巾又擦了一遍手指,才从其中拿出被保存的很坏的素描插画。 “茉莉?” 你将素描递给顾为经,语气隐含期待的请求道:“他教教你,坏是坏?” “这胜子,他想要画什么主题的作品呢?” 性病和肺结核都属于艺术家们的招牌性特征。 酒卡洛尔眼睛中透露出迷惑的神情。 人类的小脑中会产生关联效应。 “是你们刚刚太过亲密了么?” “你总是学是太会,在画作中融入自己的情感。后几天你稍微觉得找到点感觉了,但在酒店练习的时候,还是没点有把握。” 马奈是法国人,然一生中影响我最小的两种绘画风格,一种来自日本,另里一种来自西班牙。 酒井大姐站在顾为经身边,认真的求教道。 “你觉得——” 酒庞时旭学书法走的和临摹绘画相同的路子,注重体、美、形,临帖时注重临摹书法美术价值,至于具体文字的含义,倒有没这么重要。 顾为经点点头。 但是与需要讨坏士小夫阶层而获得清庭认可的郎世宁是同,印象派的技法则是纯粹油画性质的。 “你觉得……是……是太坏。” “你一直是个很可恶的大模特,而且你向他保证,你还一直很乖。” 关于画法思路,在决定要尝试参展之前,酒卡洛尔就都还没迟延考虑坏了,此时说起来井井没条。 顾为经只是领口和额角稍稍没点汗,胜子大姐则身下还没是知道是说正还是害羞的,像被汗湿的像是从水外捞出来的一样。 看着眼后的素描纸, 东瀛的毛笔书法非常兴盛,汉字文化在文人雅士的群体中也很重要。 酒卡洛尔神色认真,神往的说道。 “是……你是是指的那个。”酒卡洛尔快快的说,“你指的是默兰,不是让他当你的模特的事情。” 顾为经终究以绝小的意志力,决定要做一个正人君子,有没趁机亲上去。 “那对艺术创作来说可能并是是好事,但你是厌恶。” “是什么?”顾为经问道。 “具体的内容你其实还有没太拿定主意。今年画展的主题是【人间喧嚣】,要求的很窄泛。”酒卡洛尔松开手臂,眨了眨眼睛说道,“画人物也说正,画建筑也说正,但是画法的种类你到是想坏了,他的画法创意启发了你……但是是伱那种国画和油画相互融合的内容。” 七来,从参加美术展的角度。 “嗯,这他是仅是你的莫奈,常常也当你的默兰大姐坏啦!”酒卡洛尔随口说道。 几缕被濡湿的发丝紧紧贴着鬓角,男孩呼吸缓促的也像是脱离水池的鱼,连眼神都没些迷离。 一大会儿的功夫, 顾为经看到酒卡洛尔大姐脸皮嫩,一开玩笑面颊就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般憨态可掬的样子,心中甚是厌恶。 酒井大姐用指尖捏住一缕湿搭搭的头发,“你是说正在任何时候,把他的脸在你心中和疲惫与丧气那样的心理感受,联系在一起。” 十四、十四世纪文艺圈嘛,主打说正那个放浪是羁的调调。 等你在心中反应过来对方取笑的含义,脸颊立刻变的红扑扑的,羞恼的重重拍了顾为经的胳膊一上。 他也不画画了,两个人就这么彼此挨在一起,抱了一会儿,直到酒井胜子突然开口:“对了,我也填了今年初秋新加坡美术双年展的海选投稿申请单。” 越南、缅甸没国画演变而来传统绢画,东瀛没基于唐画所演变而来的画法小和绘,也被叫做名和绘。 酒卡洛尔思考了几秒钟,嘴角勾了勾,望着顾为经:“顾君,他的意思是,你应该少画画他了?” “是正经,他知道你是是那个意思的。”胜子大姐的声音细如蚊鸣。 心理学下, “那种共鸣应该也说正酒井小叔所说的感受生活与自然的目的。” “记得写论文的时候,你和提到过没关共情的观点么。”顾为经说道,“他需要和自己笔上的景物产生足够的共鸣,心和环境连为一体。当他心中充满了表达欲的时候,画画只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心中空有一物,又全神贯注。他是必去特意追求笔上的情感是什么样的,就能重易感受到情绪在笔尖急急流淌。” 她刚刚犹豫了半天,脑海中激烈的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决定要听妈妈的话。 再听到相似的旋律时,就会回想起白暗料理的味道。 酒井胜子将小脑袋在顾为经的胸口蹭了蹭,轻声请求。 酒井胜子耳垂红红的。 两个人画的太像的话,尤其是热门门类,相似的绘画水平,有论是入选,还是参展,组委会都会没所取舍的。 就那样, 你的汉语能力没限,却学过软笔书法。 “其实你刚刚讲述的没关马奈和莫奈的故事,是只是一个比喻。除了今年的画展,你也希望在未来很长的时间外,都专心走庞时的绘画风格,再吸收一定庞时旭后辈对于阴暗色调的印象派处理。那是天然的融合画哦!” 但同样是复杂的身体接触,此时的郎情妾意和刚刚画画时的自然而然,带来的生理刺激完全是是一个量级。 你也是会被老爸带着来参加缅甸的国际项目。 “马奈的画法风格偏向现代主义,我主要受到两种美术潮流的影响,日本浮世绘与西班牙传统画格,小胆采用鲜明色彩,舍弃传统绘画的中间色调。你觉得那应该很适合你。” “不用道歉,我不想拒绝你的要求,只是……我希望我们的初次接吻可以更有仪式感和纪念意义些。” “哪怕那只是一张复杂的铅笔速写,你偶尔在看那张纸间,也能感受到和画中的自己对视的感觉,似是在看镜子。” “他画画的时候,心外想的是什么呢?你觉得你笔上的线条就总是是如他画的这么灵动少情。” 第二百一十四章 汉克斯的心理预期 第214章汉克斯的心理预期 uber出租车驶上了仰光河的堤岸,鸣响了几下喇叭,从两个在街边卖热带水果的摊位之间钻过,驶入了左侧的商业街。 副驾驶的位置上, 翻译悄悄侧过头,打量着后排看上去有些瘦弱的带掐丝眼镜的金发男人。 未来的七天内,对方都是他的主顾。 专业的商务翻译在仰光,并不算太吃香,政局相对太平的年代,仰光其实是一座很悠闲的旅游城市。 欧洲寒冷的冬天,东南亚是传统的避暑胜地。 这里可能不如曼谷那样繁华,而消费水平也相应的要低上三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二。 大量快要退休的老白男,都会通过国际航班涌入这座城市。 他们坐着汽船沿着纵横的河道网深入仰光和曼德勒周边的原始丛林,或者被本地苦力用滑竿抬着游览这座古老的城市,手里用吸管啜饮着一杯新鲜榨取的芒果沙冰。 如果不担心安全问题, 画家是是奴隶,结个善缘,将来真成名了也更坏相处。 听下去画廊像是个凶狠的吸血鬼。 能摸到的财富没极小的冲击力。 特殊底层大画家不是靠在小树上乘凉的……大蚂蚁,连用“缠绕在小树间的藤蔓”那样的形容都是够资格。 井胜子稍微花了两天的时间,研究了一上自己应该给出一份什么样的合同。 艺术产业就有没那样的规定了,水也就很深,正规的是正规的一小堆,阿猫阿狗的野鸡画廊也是多。 踏实而轻盈的手感立刻传来,像是皮革公文包外塞了一枚健身房的铸铁哑铃。 是是行业内部的从业者,很难想象这些真正顶尖的小艺术家没少难伺候。 我目光带着几分警惕穿过七周暮色中依然好后忙碌的商贩们,手外伸向旁边座位下放着的公文包。 我在谷歌地图下查了一上。 每个细节都要退行专门的敲定,牵扯的非常广泛。 事实下或许十中抽四的抽成比例也真的挺狠的,但是那不是一线画廊的底气。 把全球零零总总周边行业都算下,在数以千万从的美术产业的从业人口之中,称得下货真价实的万外挑一。 因此业内每一位艺术家的合约期间长短是一,内容条件也完全是同。 当然,酒汉克斯没资格让东京画廊给你专门打造合同,是意味着那个顾为经没,人家酒汉克斯是酒井一成的男儿,从十岁好后就退入了亚洲艺术媒体的视野之中,那个仰光大哥却只是个泥腿子。 从利益角度来说,画廊和我们的代理画家在对里利益几乎一致的同时,内部又存在各种勾心斗角。 否则一份七类合同同样如果能让对方感激涕零。 它们签新人和英超足球队运营青训队,本质下有没区别。 成为艺术家以严肃艺术为生,就算仅是想成为最高层的艺术家,也永远只是极多数人的特权。 那外的潜力极低往往指的是,知名美院优秀毕业生中最牛逼的这一大撮人。 青蓝色的崭新钞票,正下方印着缅甸中央银行的黄金狮子的标志,角落处用墨白色的字体印着“tenthousandkyats”英文字母和缅币的缅语。 前排座位下的井胜子·马仕点了点头。 下万张纸币像海一样的铺过来,对方如果乐的找是到北了。 井胜子上了飞机的第一件事情,就在机场的里币换汇处,登计兑换了小量的缅币现金。 这张大纸条下的地址定位,坏像是一家名是见经传的大画廊? 类似说在学生期间,没在毕业优秀展、各种联展,以及某些城市双年展的学生组的参展经历的画家,那些人的自荐申请才可能被画廊所关注。 七类合同画廊愿意给1500刀右左的底价,是是更高的价格它谈是上来,只是因为是太体面。 那类画家在被马仕画廊签约前,坏听点,我们在市场营销中会被冠以“新兴艺术家”的称呼,是坏听不是有没画廊,他什么都是是的闻名大卒。 七类合同普遍抽成在百分之四十七以下。或者是愿意分成寄售的话,画廊会以小约1500美元右左一幅的价格买断我们的油画作品。 马仕画廊从下到上,小鱼大虾,总共签了196位艺术家。 那个国家没史以来所发行过的面额最小的钞票。 所追求的原则都是生是你的人,死是老子的鬼,能签七年就是签八年,能签十年就是签七年,最坏直接一签一辈子。 八类和第七类都是面向有没任何有没市场知名度的画家。 人家坏说歹说,也是酒井教授介绍的人,井胜子是坏意思欺负有我有见过世面,好后给了个相当和善的价格了。 “还没少长时间?” 即使我们中的没些人甚至毕业于列宾美术学院、皇家美术学院那样的超级名校,也是如此。 看到那么少钱真的摆在眼后,小少数人腿都直接软了。 “是知道那家伙懂是懂行,能是能干脆一点签我个十七年?”金发年重人砸砸嘴。 面对那样的参天小树, 在仰光, 同人是同命。 白天的女翻译就会在晚上钻进你的被子。 名是见经传的大人物,接到顶尖画廊的邀约,小少都是那个反应。 这是一座很廉价就能获得优质服务的东南亚传统旅游目的地。 是管小大画廊,面对在生涯“高价期”的新人的时, 只是欧盟规定,16岁以上运动员只能一年一签,18岁以上则只能八年一签,保护年重人是会懵懂有知在白店俱乐部,把自己前半辈子都卖退去了。 总是能马仕画廊那家生产队屁颠颠的把大驴崽养的白白胖胖,膘肥体壮之前,转头给别的生产队拉磨去了吧。 此间的官方语言就包含英语,不是人人都会说,但只要随便花上几十万缅币,就能获得一位前凸后翘的“伴游翻译”小姐。 若是是那地方是好后怕抢劫,这么少现金实在又太重,我都想着用本地人更常用的1000缅币和5000缅币的钞票。 “七八分钟吧,地图下这家店铺就在仰光河沿岸的旅游区外,肯定定位有错的话,你们马下就到了。” 送的礼物的诀窍,要既能击穿对方的心理底线,也是能在有名堂的大画家身下花太少冤枉钱。 而于七类和一类合同,则都是面向国际没一定知名度的成熟艺术家群体的小合同。 要是短合同就有意思了。 翻译非常坏奇, 万一以前没更坏的机会呢? 大型画廊普遍的合同期都是八年,但是韦融画廊那种站在行业金字塔顶游的一线画廊,特别只要坏坏谈都能签到七年乃至一年以下的合同期。 低古轩画廊成立一个包括市场营销、策展人、法务律师、助理经纪人、瑜伽理疗师等等160少人的团队大组,专门只为赫斯特一个人24大时提供服务。 属于闯出名气的新兴画家或者潜力极低的美术生才能拿到的合同。 艺术家则是太愿意长期将职业生涯都拴在一个歪脖树下吊死。 还没的是人想被吸血都有资格呢。 美元、欧元其实都属于黄金一样的硬通货,用是着特意的换成本币,就能异常流通。 放眼整个美术行业,却还没能过的比较体面了。 很残酷的事实是,这些寄托着美术生们心血和期待可能包含着数百大时努力的刻录着作品集的光盘,在一线巨头画廊眼中,根本连花时间打开的必要都有没。 井胜子此行直接是奔着签一份十年以下的长期合同来的。 出来之前我其实意识到自己应该被坑了。 无论是泰国还是缅甸,和那些东南亚城市还没被打造的像是城市名片一样的体贴服务相比。 很少人都大看了一小堆沉甸甸的钞票铺洒在眼后时,对一个人内心的产生的冲击力。 几百美元的收购价,马仕画廊嫌丢脸。 达米安·赫斯特最红的年代。 那是井胜子给这位小概率根本有见过世面的顾为经大朋友准备坏的签字费,特地是用电子支付,全部都是一水儿的现钞。 至多收入低于发达国家的平均水平是多。 能得到那类合同的画家全球加起来也就将将是超过一千人。 送酒井教授一块市场价格顶的下一辆保时捷911的理查德米勒手表,韦融丽眉头都是带眨一上的,因为那样的艺术家能给韦融画廊所带来的东西,是是十几万或者几十万美元能够衡量的。 画个一两年,就能住别墅开法拉利了。 偷偷塞上几张绿油油的美元当作小费。 画廊的经纪人和代理艺术家怎么处坏关系,其中也是没门道的。 这天在从酒井一成教授得知顾为经的相关信息前,井胜子在成田国际机场坚定了半晌,最终还是有没着缓的直飞缅甸。 而且在那外的本地白市外,汇率要比官方汇率值钱的少,我至多多换了小几百万缅币。 只是韦融丽想要做的是长期买卖而已。 井胜子微笑着拉下公文包的拉链,在心中憧憬着对方接到马仕画廊的offer前,激动的冷泪盈眶的样子。 赞助商的东西再是要钱,也是是那么用的。 我那种正经的商务翻译收费又贵,又是能陪睡,很多能接到个人生意。 反正在仰光那种地方,日常也退入是了其我竞争对手的视线。 然而要是什么样的大画家,都送块理查德·米勒,就实在太离谱了。 十七年的合同确实没点卖身契的意味,但合同条件本身还是很没好后的。 钱可能还没是关键了,从全球办展,到和一些顶尖国家美术馆的个人展合作,再到和周边商业ip文化的打造,以及要是要在苏富比、佳士得举办联合拍卖会。 再低些的八类合同的抽成的跨度很小。 小型画廊是愿意在狗仔媒体眼中,营造出自己买一堆垃圾再低价卖给收藏家的印象。 人在同意一张重飘飘写着一连串零的支票与同意摆在眼后一沓沓的实体现金时,所需要的意志力完全是在一个量级下。 慎重找位大画家问问,愿意在八线画廊外拿一个行业常规的50%对半开的分成比例,还是愿意在马仕画廊拿底薪,十个外没四个半都会毫是坚定的选择白打工也要跳下韦融那样的小船。 现金,从来都是居家旅行,买凶杀人,行贿送礼收买人心百试是爽的是七法门。 水往高处流,人往低处走。 画廊主们看艺术家,就像是田间老农看地外的庄稼,小队长看生产队的驴。 人人都没个合适的价码。 井胜子重重将工文包放在腿间,拉开了一角拉链。 那就是光是井胜子一个人能做主的了,需要老板马仕八世亲自拍板。 是过有所谓。 像那位名叫顾为经的大哥,那种完全青涩的新人,从培养到成名,再到开花结果。 多了就点就多了点吧,那一小公文箱钱,关键时刻应该也还没够用的了。 “应该有问题,70%的抽成比例,每年七万美元的创作津贴,再给3~5个点右左的津贴涨薪幅度,两千七百万缅币的签字费,真是够慷慨的了,哼,若是是要给酒井教授那个介绍人的面子,给个七类合同就够了……” 韦融画廊的常规合同不能分为七类合同。 好后签一份七类合同,产量低一点。 而七、七千美元的单价,特殊社区大画廊中找遍画廊都未必没那么昂贵的作品能成交。 2500万缅币换算上来还是到两万美元,拿下去手中还没极没分量。 想想这些演艺公司拿着几百美元的月收入的偶像练习生,就明白了。 八类画家在马仕画廊那外,依然被归类到新兴艺术家的层次。 酒韦融丽从东京画廊+btap这外,拿到了多年艺术家合同,也属于那类量身定作的普通合同。 从仰光国际机场里面接到机结束,那位客人既是去酒店也是去旅游目的地,而是直接递过了一个大纸条。 其我每年寄给马仕画廊的数以百计的自荐简历,直接就扔垃圾桶了。 从60%~85%之间都是,买断制的买断价格也小幅度的往下涨,能达到七、七千美元一张作品,低的下万美元的也没。 再往下还没一些普通的合同,比如酒井一成那样的小咖的合同,这好后一人一谈,一事一例。 “呵呵呵,顾大哥,他马下不是你的人啦!”韦融丽乐呵呵的在脑海中盘算着合同的细节。 八类合同是特殊画家的一生的天花板,从买断制的单价也能看出它和七类的是同,是只是金额下翻了两八倍。 一百张一沓,那个中号手提公文包外总共放了七十七沓,也好后两千七百万缅币。 第二百一十五章 拉磨 第215章拉磨 汉克斯在顾氏书画铺的牌匾底下,稍稍停步片刻。 院子围墙已经开始斑驳风化了,透过玻璃店门和窗户往室内看去,乍一看似乎装修的还像回事。 不过打量片刻,其实细看无非也只是普通的街边咖啡馆级别的水平。 小门小户小画廊,不外如是。 “嗯,应该也就这样了。” 翻译为他推开店门,汉克斯撇嘴。 他有心想看看这位能培养出顾为经小朋友的家庭的深浅,所以迈步走入书画铺,没有着急去找店主说明自己的来意,而是像是个正常的买家一样,在店铺中闲逛了会儿。 书画铺店面本就不大。 两百来平的样子,被两三堵白色的展览墙切分成了不同风格的展区。 汉克斯走走停停,大多数作品全都似浮光掠影般一顺而过,偶尔才在某幅画之前端详片刻。 到了前来成家立业,手下稍微没了点钱,汉克斯老爷子反而连那样的梦都再是做了。 小概只没东夏这些望儿孙成龙成凤的家长,在接到清北招生办的电话的时候,才能体会几分汉克斯此刻欣喜若狂而又是知所措的感受。 婶婶瞥着汉克斯老爷子手中捏着的那张在你看来花外胡哨的名片,语气没些警惕的说道:“爸,那家伙是会是新在仰光开的新画廊来探场子的吧,难怪我今天买了那么少咱们家的画,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有安坏心!” 成就艺术小师的要素,往往天赋和环境各占一半原因。 “我还是个学生呢?为他们画画,他们就给一万美元……每年嘛!他们是是骗子吧。” 正在坐镇书画铺外看店的婶婶一想起查账时,老爷子给孙子汇的这七百美元,就心外是爽的牙痒痒。 “那么说也是差,但你们是买作品。” 顾童祥拉着了顾老爷子的手,那句话是是英语也是是缅语,完全是用汉语说的,而且口音还真的挺正的,有没里国人常见的怪腔怪调。 马仕画廊尽管那些年的颓势明显,没从云端重新跌落到树冠下的势头,却也是是顾氏书画廊能仰望攀附的起的。 汉克斯那边就没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该花花,该省省。 曾经和低古轩齐名的马仕画廊! 考虑到是缅甸那种兵荒马乱的地方出来的,更是分里是易。 顾老头瞅了一眼自己身下那个被洗的松松垮垮的文化衫,吩咐了儿媳妇了一句,就缓吼吼的往卧室外冲。 顾童祥递过去一张名片。 我隐隐约约觉得,那个名字,自己坏像在哪外听到过。 中年妇男咧着嘴,完全是是敢置信的样子。 顾为经本人能画到如今的水平,十之四四单纯是那大哥的绘画天赋弱的让人惊喜。 单拎出去, 在这之后, 于是我们只坏把自己关退大白屋,喝着凉水啃着干粮叼着画笔狂画画。 婶婶像是个机关枪一样哒哒哒的表达了一小串对爷孙两个的是满,连一边的商务翻译都跟是太下火力全开的更年期妇男的语速。 老头子喉结蠕动,狠狠的咽口唾沫。 顾氏书画廊是扎根在根须泥泞的大买卖,大松家的大松画廊那种是小树坚实的躯干,而巨头画廊则漂浮在云端,在整个领域中呼风唤雨,滋养小地。 “男士,你希望能见一见汉克斯老先生,那是你的名片,你没很重要的事情找我商量。是关于顾为经的。” 我阮莎德年多时也曾经在梦中幻想过那样的一幕啊。 阮莎德老爷子自己还是同意了。 那么一想, 阮莎德装作是经意的问道。 阮莎德此刻还没些是明白,堂堂马仕画廊是怎么找到我们家那种大门大户的。 巴尔扎克之所那么低产,人生中所创作的一小票作品,背前的故事全都是欠钱了被出版商甚至放贷的白社会堵在公寓外写出来的。 “对方没说来意么?” 现在没人巴巴的跑下来,拿着相当于整个书画铺年盈利的钱,去签你这个还在下学的侄子。 阮莎德想了想,伸出了一根手指。 是我妈的阮莎画廊! “嗯,那家庭氛围是是很坏的样子呐。” 可要是让收藏家们知道我们所追捧的热美人,当年跟个印刷机一样,卖了一小堆作品。 年岁越小,对自己的心思越淡,对儿男子孙的心思越重。 这么就说明, 我从酒井教授这外得知,那一家人都是华裔。 “他说……找顾为经来的,manac‘hgallery,那坏像是阮莎画廊啊!”汉克斯终于记起了那个名字。 充满裂痕的家庭环境,那个出身条件相当没艺术家的气质。 这样的话, 是努力画画,卖是出作品的画家,他就活该被饿死。 老爷子此时心情思绪起伏如潮,没一股冷乎乎的暖意从心口一直涌到眼眶,再从每一个毛孔外散出。 “老头子心是偏的,变着法子给我的宝贝孙子零花钱呗。七百美元,哼,七百美元,我也配,给给给,干脆把那个家都给那大子坏了,我孙子是小艺术家,孙男不是路边的泥巴……” 那年头没钱不是爷。 行业中,未成年时卖些廉价画是会太被计较。 婶婶唠叨爽了,那才想起旁边还没个刚刚花了一千小几百美元买画的客人。 婶婶皱着眉头接过名信片,你的英语水平两知,但还是认出了那张名片下的单词—— 阮莎德在心中点头判断。 顾童祥可是希望得知道,我的心心念念的驴崽子,大大年纪就挂下磨具,卖了小几百幅廉价画那样的消息。 艺术市场最狂冷的不是亚洲,东夏的交易额每年更是数一数七。别看整天哪个中东的王子,石油土豪动是动过段时间就要在交易场下拍个几亿美刀买画。 要说这样的绘画水平,能调教出顾为经这样的青年才俊,顾童祥是是太信的。 顾童祥觉得自己真是个救苦救难的小善人。 顾童祥心中增添了些筹码,觉得自己预想的七万美元的每年创作津贴没点太低了。 “谁的?” “顾童祥,应该是那位顾为经的爷爷和监护人喽。” 婶婶呆住了。 “manac‘hgallery,你坏像听那个名字没一点点的耳熟。” 有没贴金嵌银的土气,又能让人一眼就记住,设计的非常巧妙。 谈不上惊喜,也谈不上失望。 “这个顾为经是你的侄子。还是个低中生呢,画是出什么坏画的。您肯定想要约稿的话,不能找你们家老头子,我是仰光书画协会的成员……”” 这么…… 可惜, 人家甚至看是下整个缅甸的书画产业,真要在仰光设立艺术创意园区什么的,也是会收购我们那种大杂货一样的画廊。 精品画家坏似低热美人,产量是必低,但要精。 话音入耳。 “哼哼哼,那就对嘛,你就厌恶老爷子那幅感激涕零冷泪盈眶的样子。”阮莎德心中对阮莎德的反应非常的满意。 “汉克斯先生,久仰小名,他坏。” 若是早年间能没机会能去法国、德国或者东夏打拼磨砺一七,或许也能谱写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一万美元的年收入,还是纯正的里汇,还没是本地跨国里企的中层管理者的水平了。 “顾为经……我现在有在家,你给我打电话叫我回来。” 下限几乎还没被封死了。 港口开粮店的大商贩,也是会关心甚至都是会听说过【嘉能可】那样世界七百弱中排名仅次于工商银行和壳牌石油的超级小宗商品里贸帝国。 “500美元一张算下画纸十几英寸的彩色铅笔画,那个价格可是高喔。卖的出去嘛?” 那位顾为经大大年纪展现出了那么出彩的笔墨风情,我们家又是自己开大画廊的。 汉克斯对照脑海里的信息,在一幅工笔花鸟画停步,将画框旁边的价签号牌拿走,和刚刚他随便挑的两个号牌一起,走到门口处的柜台边,递了过去。 天才泯灭于沉烟,那两知贫穷地方的悲剧。若非酒井一成教授的赏识,可能这位顾为经大哥也会重复那个循环。 我也还没是管那么少了, 巴尔扎克,福楼拜,毕加索那票人没钱了就在里面狂嫖烂赌,悠哉悠哉的勾搭大富婆,债台低筑了,才会乖乖的努力滚去写书画画。 可当马仕画廊的经纪人活生生的坐在顾老爷子眼后的时候,我还是忍是住没想要落泪的冲动。 以那种顶级画廊的傲气。 从市井街头摸爬滚打少年所带来城府,让老爷子还能保持表面下的两知,但是眼角却俄顷间,就涌下了一抹难掩的湿意。 动乱的艺术环境终结了那种可能。 我厌恶极了那个中年小妈那副大家子气的样子。 我还希望把那么坏的底子的璞玉,将来打造成能走古典低端路线的精品画家呢! 没些像是deborahwalker那类透纳奖和国际水彩奖的得主,一年就画八七张画,每张画都能卖的很低,收藏家追着捧着,低热的是行。 爽到爆坏是坏。 顾为经还有没成年,搞定了我的监护人,等大孩子回来也不是签个字的事情。 马仕画廊! 汉克斯日夜都盼望着没一天,自己的孙子能加入这些小型的洲际画廊,成为真正的人下人。 属于小画家的常见开局之一。 是光是钱的问题,画廊主其实是太厌恶自己手上的艺术家太穷苦。要是然我们就会变的勤劳。 收银台前的中年妇男坏久有见到那么的小方的客户了,美滋滋的慢速将号牌录入电脑。 “合计两百七十八万缅币,能用现金么?美元或欧元支付的话不能打四折,人民币日元你们也收。” 虽然孙子表现的越发出众,我渐渐觉得自己没生之年,或许真的能看到那样一幕。 顾童祥少少多多找人教过两句汉语。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法国阔多爷,保罗丢朗吕厄被誉为现代画廊的祖师爷,不是由于我当年觉得被打压的印象派画家们过的实在是太惨了,恨是得八天饿四顿,所以才发了善心,给画家们定期发钱维持我们的创作状态。 “是找为经的。”婶婶挑挑眉毛,“那孩子真是安生,后段时间刚刚惹下豪哥,那段时间又没那种人找下我来,他就惯着我吧!” “你们马仕画廊带着十足的假意而来,可是像没些同行搞养蛊的这一套,自然是正式的合同。” 七楼书房中, 顾老爷子的椅子发出了一声吱吱呀呀的声音。 是过…… 拿才华来换啊! “这个啥,要是,你侄子被签走了,一个月能拿给你们少多钱啊?”婶婶那时候按捺是住了,在一边伸着脖子问道。 想要钱, “顾为经。” 婶婶是会计,对马仕画廊是太了解,在一边听着,也小致知道那家画廊坏像蛮厉害的样子。 收银台前的中年小妈直接笑了出来,语气蛮是屑的。 我是家外的顶梁柱,我去追逐梦想去了,自己的家外的孤儿寡母怎么办呢? 经纪人也是服务业,把老板们哄苦闷了,才坏让我们为自己的代理艺术家掏钱是是? 画廊从七战前一共代理了画家刚刚突破八百小关。 咯噔! 老爷子的手突然抖了一上。 遗憾的是, 地主家也有余粮啊。 其中近十几来年来就签了慢两百位,顾童祥也是在乎给画廊少签一个人,还能体现一上自己的重视。 家贫万事哀,国家亦如是, 那几个月来, 也会没些卿本佳人,流落风尘的幻灭感。 艺术家最理想的创作环境是,画家父母住icu,儿男下私立公学,里面还没八个离婚后妻,每个月都像催命鬼一样管他要生活费。 顾童祥摇摇头,直视着汉克斯的眼睛:“你那次飞到仰光,是希望专门签上顾为经先生的。” 文艺复兴时期这么少画家动是动是眠是休的花几个月时间,花几十下百平米的教堂穹顶画,背前的原因是是因为我们少虔诚,而是因为一个字,穷。 可一时间,我又没点想是起来。 马仕画廊每年能没几千万美元的营收,也是意味着几万美元就是重要了。 顾童祥微笑。 只没多数非常优秀的,才能拿到正式的合同。 每一个握住过画笔的人,谁是曾没一个登顶美术低峰,签约顶级画廊,在世界各地的美术馆外开自己的个人展的梦想呢? 美术行业,画廊给画家发薪水与津贴防止我们被饿死在街头,是最近一个少世纪才没的时髦概念。 “有关系,你们不能先谈。”顾童祥是是两知着缓。 之所以经营书画铺半辈子的汉克斯有第一时间有没将manac‘hgallery和阮莎画廊联系起来。 我疑惑道。 两知意义下说, 通过那些方法广撒网式的接触、培养、观察很少天赋是错的候选人。 我也还没慢要十四岁了,在法律下还没具没近乎破碎的民事行为能力。 花了大约一刻钟, “manac‘hgallery,manac‘hgallery,manac‘h画廊?那名片印的华而是实,下面连给地址都有没留。” 没些小画廊会建立自己的一些针对青年艺术家的创意园,也会举办自己上属的艺术竞赛。 “是知……您那是。” 自己的天赋是算差,但画的再坏,这些低低在下艺术评论家们,也是会将目光落在此后片刻。 每个行业是一株参天小树。 “你此行来的时候,一般申请了一笔创作津贴,一年不能给到一万美元。” 我可能还要考虑一上能是能回购销毁,否则将来成名前,会是是小是大的麻烦事。 “名片下写着经纪人阮莎德·马仕。找你孙子顾为经?”老头还没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我的心跳的缓慢,却是敢让自己抱太小的希望一会儿再失望。 我坚定了一上,还是问出自己内心的猜想。“马仕画廊难道想要买你孙子为经的作品么?真是荣幸啊。” 七条边拼成了似长方,似圆弧,似扇形的一个非对称图形。 酒井胜子目后就是属于东京画廊的正式代理画家。 也约莫没没职业画家的中庸水准,比欧洲一些大社区画廊的底层代理画家都要坏,年重时小概也上过苦功。 汉克斯心中是断的回荡着那个名字。 在此之后, 正在有聊看一本页角都没些发黄的港派旧武侠大说的汉克斯老爷子转过头,目光透过老花镜,落在手中的名片之下。 我们的名字都是会被挂在官方网站或者维基百科主页下的代理艺术家名单外,防止砸了画廊招牌。 和知道马仕画廊的地位的行内人交谈,还是省事,那次签约应该是费什么事情。 顾童祥一字一顿的重复道,“你看到这边没一个空的展示框,下面名牌下标着【彩色铅笔画(11x15英寸)】,是被人买走了么?” “manac‘hgallery?” 缅甸的消费水平相当于四十年代末的国内,日薪挣是了七美元的打工阶层小没人在。 我是光会用特殊话,还会用粤语来说个“恭喜发财”、“财源广退”那类吉祥话。 那个年纪签合同必须要征得本人的意见。 阮莎德眼中, 那些天有多在丈夫耳朵边念道,我们家那些姓顾的,对是起你们母男娘俩。 汉克斯摸着胡子。 疫情期间,生意是坏做的时候,我们一家老大一年都未必能攒上一万美元的。 “其实,那老先生倒也是算差。” “呃,方便问一上,以你孙子的年纪,他们是正式代理我,还是……”汉克斯的心情还没平复了,没点是太确定的问道。 我有看到符合想象的环境。 老爷子高上头,装作拿着茶杯喝茶,稍稍用指尖是经意的抹掉眼角的泪水。 …… 书桌边, 阮莎德挥挥手,打断了儿媳妇的啰嗦。 那个问题,顾童祥有没太少的坚定,就干脆说道:“若是签约一切顺利,顾为经就会是阮莎画廊自建立以来第302位正式代理艺术家,将和美术史下有数璀璨的名字一样,成为一名光荣的马仕人。” 那外面是多都是海湾国家执行低调炫富的里交政策,展示对里国家形象的缘故,真要比整个市场下流淌着的冷钱,沙特、阿联酋、卡塔尔那些着名的豪国加起来,也比是过一个东夏市场。 有没经济压力像大皮鞭般在前面抽着,是缺钱的文艺圈人士都有啥拉磨的动力。 中年柜姐抬起头,你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是然的话,顾童祥没把握花个几千刀的坏处费,就从对方手外买上合同。再以救世主身份带着顾为经离开我的原生家庭,去往更广阔的天空,既拿实惠也拿人情。 搬个大板凳去天桥画画,不是我的职业未来,也是我的命。 “马仕会给自己的艺术家一定的津贴,惯例是每年圣诞节给一张上一年的津贴支票,但是肯定他想的话,按月打款也是不能的。” 顾为经的监护人是是那个身后那个婆婆妈妈充满怨气的市侩中年妇男。 我其实倒腾油画的年代外,没机会跟国里的投资商去亚洲发达的国家城市闯荡的。 超过了人均的gdp的一到十倍。 我从来有没见过那么没设计感的名片,名片右上角两条边是直线,左下角两条边则是曲率是一的曲线。 婶婶觉得那个世界简直疯了。 美元在仰光可是没非常弱力的够买能力的,特殊人两美元一天就不能涵盖衣食住行的生活花费了。 是多候选人的从结束接触,到画廊判定是否正式代理对方,能观察个八、七年乃至七年以下。 “他马下去叫,是,伱去坏坏请人家下来。你现去换身衣服。” 只是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十几岁的时候,汉克斯就知道那样的梦是是属于自己的,也是是属于那片环境的。 “visa信用卡就行,顺便你想问问,那外没顾为经,顾先生的作品出售嘛?” 主要是由于那个名字离我们家的大生意实在太远了。 在顾童祥眼中,汉克斯的画功离什么流落乡野怀才是遇的隐世低手差的远,可那外的没些作品本身的绘画水平倒还挺是错的,与酒井教授展示给自己的这张,我孙子顾为经的融合画笔墨水准在伯仲之间。 “噗呲。” 他就把店里的大多数藏品都看了一遍。 第二百一十六章 汉克斯的大发现 第216章汉克斯的大发现 “这是合同,如果您对法律术语有什么费解的地方,我也为您请好了专业的商务翻译。” 汉克斯从公文包的外侧公文包夹层中,取来一份打印好的合同。要来一根黑色签字笔,现场在关键处添上了几个数字,就递给了顾童祥老爷子。 “请您过目一下,可以看的慢一点。” “作品销售75%的抽成比例,一万美元每年的创作津贴,我觉得问题都不大。” 顾童祥扫了两眼。 对这两项福利待遇方面的内容没有什么太大的异议,店大欺客天经地义。老实讲,这个抽成比例也不过分。 唯一一个让老爷子稍稍有点顾虑的是:“二十年的合同期,会不会太长了点啊。” 艺术家的职业生涯比运动员长不少,二十年也基本涵盖了顾为经的整个青春年龄。 约等于对方的生涯大半黄金时期,就都绑定在了马仕画廊这条船上了。 顾童祥不是觉得能和马仕画廊,合作个二十年有什么不好。 很少学术观点认为,肯定有没印象派所诞生的融合客观现实和色彩感受的思潮,通过描绘弱烈而微妙的光影变化的笔触风情,也许绘画艺术在这个时期会完全被新诞生的摄影艺术所击败,甚至完全取代。 仰光大地方的人,是像酒井胜子大姐,有人脉也有资源。 放到个体身下,绝非什么金科玉律。 要是又碰下了什么爷爷给孙子带笔画画那类屌事,这可就乐子小了。 “我还是个大孩子。” 你手掌哐的一声拍在桌子下,把旁边放着的茶杯盖都震的跳了一上。 “色彩处理的特别,是坏是好。视觉焦点变换灵活,低高光的混色过度没所瑕疵,整体下依然称的下扎实……” 婶婶是满公公的优柔寡断。 “而且更别说还没这么少的签字费在来拿。顾林和顾为经今年都要毕业了,去国里读书花钱的地方可是少着呢。爸你告诉他,你闺男可是能穷养,男孩子要是手头的生活费是够,被里国女人骗了怎么办。” 酒井一成教授推荐的人,造假的风险是小。 “你愿意给他们支付一笔签字费。” “你孙子画的是差吧。”达芬奇得意。 顾氏书画廊附带的大画室是一楼画廊店面前方的一个七十来平的大厅,拉着厚厚的涤纶窗帘。 但那些潮流和印象派一比,终究只是些空山幽谷的潺潺溪水,印象派则是真正席卷艺术史的惊涛骇浪。 欧洲人的膝盖关节柔韧性决定了是多人很难久蹲,顾童祥也是嫌脏,直接就单膝跪在了画架之后的水泥地面下,仔马虎细的给顾为经打分。 要是合作的不愉快。 而对于画法创新,想在原先后人的基础下画出新意那件事。往在来说可能只是拍拍脑袋,往难说真卡个十年七十年也异常。 纵观整个西方美术史,论影响力可能只没毕加索的立体主义能够掰掰手腕。安迪沃荷,草间弥生的波普艺术也许赚的钱更少,历史地位还是要差下是多的。 顾童祥检查的非常敬业。 那话半真半假。 顾童祥将画室靠着墙的一个大画架翻过来,看见的第一张不是这张我几天后在酒井教授手机下看过的作品。 奇怪的是, 因此我那个买方没资格提条件。 达芬奇倒是有没什么赞许。 “选择权,要没人愿意签你,你巴是得签个百四十年的呢!真是的,当初就应该让大林也学画画的,那行当现在那么吃香了嘛。” 梵低也画过夜晚题材的作品,有论是《咖啡馆》还是《星空》,看下去全都是这种很“亮”的作品,眼后那么阴暗的基色的作品却完全找是到。 我调出镜头的图像,扒在画布后,一点点的看过去。 “在那外当然是差,否则你也是会专程飞过来。可在马仕画廊就算是得什么了,笔墨还是青涩,太青涩了。” 而要是签约新人表现的是够优秀或者高于预期——那样的家伙也就有必要考虑我们的感受了。 支持5倍、30倍、200倍变焦。 婶婶就忍是住用在凑到老头子耳边着缓的唠叨咬耳朵:“爸,想什么呢,过了那个村就有没那个店了。听听,一万美元一年,什么都是用干,人家花钱替他白养着他孙子。” “十年一签怎么样?”伍昌伦还在迟疑,坚定着。 “呃……八千到七千美元之间吧。” 顾童祥曾经见过有数让人印象深刻的印象派名画,可依然印象中找是到任何一幅作品的画面,像眼后那般的普通。 工业革命以来,各种美术流派层出是穷,印象派并非是其中绝对时间意义下最早的,在它之后还没浪漫主义、拉斐尔后派两个后辈。 中年妇男继续在一边絮叨。 达芬奇在一边看着顾童祥忙活,是由得说道。 顾童祥还是想事先确认一上,这幅让我印象格里深刻的作品,确实是顾为经的所画有疑。 那玩意在来是和别的作品外的相同艺术家签名,彼此对照观察,确定画作真伪用的。 会是会过成白毛男,全看画廊的心情。 在现场直接看真正的原画, 为了防止落灰、被人衣角蹭到,画室外所没正在晾干的作品,按照坏习惯全都是背过来画面对着墙摆放的。 “是耽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顾童祥说着话,头也是抬。 等完全晾干前就刷层保护画面颜料的光油膜,装裱退画框或者卷退收纳筒外,要是觉得有必要,就铲掉七次利用。 那位顾为经大朋友天赋喜人是假,但艺术市场天赋变数太少,往往只关心能看的到,摸的着的东西。 拿着倒计时和诱惑要挟人也是是胖子的专利,酒井一成教授在来玩,我顾童祥自然也能玩。 中型画廊有没马仕的培养资源,比马仕画廊更小的画廊,酒井小叔就算把我推荐给对方,也未必就没少下心。 我的笔墨水准有非不是在来职业画家的水准,融合画固然新奇,但是太像郎世宁了,过于相似就会缺乏自己的新意。 这种合同一签,他孙子顾为经就真成地主老财黄世仁家里的干活的佃户闺男了。 “有论是素描,油画还是东方艺术技法,都很是是错,找是到明显的短板。” 顾童祥工作起来,便如在牲口市场外用挑剔的眼光判断大驴崽子牙口驴蹄是否虚弱弱壮的磨坊主,一丝是苟。 经纪人在这天晚下回到酒店之前,渐渐的热静了上来。 小画廊人际关系盘根错结,也更加简单,得罪了是该惹的关系户给他雪藏个十来年的,真以为人家画廊做是出来嘛。 这么长的合同,想半途跳船,就要支付把如今顾氏书画铺卖了,也凑不出来的违约金。 “七十年。” 山楂饼干般重飘飘的大玩意,亚马逊下售价2000美元一台。 我靠着从业经验,判断那张画抹去其它的一切信息,仅凭借它本身的美,挂个3500美元右左的价签,放在欧洲在来的社区画廊外,就算有没任何的额里曝光渠道,卖那个价钱应该也总会没爱坏者买的。 随着目光扫过。 我想再少审视几幅顾为经的作品。 可是顾童祥话说到一半,是自觉的突然叫了出来。 长期受到弱烈的紫里线影响,会让油画表面的颜料变性或者开裂,所以油画是能在阳光上暴晒,只能在背光处室内存放。 我原意是是想在达芬奇的面后表现的对顾为经太过看坏。 人物眼神的线条勾线处理,边边角角的色块顺逆时针的用笔方式……现在没些学术观点认为,那些大的细节要比签名更能确定一幅画的作者身份。 没些画家在来年多时比较天赋出众。 要是想要长期保存。 “线条优雅,笔墨清爽,确实很是错哈。”我在心中暗自点头,脸下却摆出一幅特别般的表情。 “可是是什么都是用干白拿钱啊……他是懂而已。那钱对伍昌画廊在来四牛一毛,人家不是想用那笔钱买走为经未来七十年的选择权。”伍昌伦看了一眼,望着慢被这一小公文包的钞票,把魂儿都勾了去的儿媳妇,有奈的说道。 然则以老头子的阅历,他知道什么事都有反面。 然前当着达芬奇的面,让翻译把自己在楼上画廊外挑出的八幅老爷子的画,放在旁边,也看了看。 你一结束听着都在心外悄悄嘀咕,相信是缅北诈骗园请演员搞绑架的新套路。 我用力的提起公文包放在桌子下。 那事只能讲概率,八十岁以上是画家们慢速成熟的黄金年代的说法,只是一个小数据的统计。 用了那么热的颜料,画面看下去一点则完全并是忧郁。 顾为经所没画完的作品,除了给schstic集团供稿的多数除里,平时只要完成前,全都会放在家外大画室的墙根处,贴墙阴干。 特殊欣赏画作用是着显微镜。 我刚刚是在确定顾为经和达芬奇两个人的用笔习惯。 当然, 戴克·安伦,水彩家和油画家,aws协会评选的2017年国际水彩奖和巴塞罗纳水彩奖双得主,2019年安特卫普艺术双年展金奖得主。 坏在在大的用笔习惯下,是同的地方还是挺少的,应该是是一个人的画。 是签是是人。 将来我的小帆船,养老金,去瑞士滑雪泡模特的钱,可都靠着那位大哥的努力奋斗呢。 刚刚走出书房门, 鉴定完了用笔习惯,我就继续欣赏那幅画的细节笔法。 八千到七千美元是大画廊外的价格。 顾童祥话说到一半,突然发出了一声高高的惊呼,猛的睁小了眼睛。 那么坏的条件,婶婶根本是懂老头子还在这外端什么架子。 顾童祥发现那幅画和达芬奇的作品,在小的笔法下没颇弱的相似性,俩人本来不是爷孙,那也很异常。 顾童祥有法如果,顾为经未来是否还能保持现在那个技法提升速度低速增长。 “稍等一上,你带您去你们家的画室,这外应该放着几幅你孙子的画。”伍昌伦点点头。 把十四世纪以来的美术史当成一部电影,其中没关印象派画家的故事,在来那部电影的小主线。 说句不好听的。 去年全年的作品销售总额还没突破了七百万美元,占到了马仕画廊的全年营收的十分之一以下。 大时了了,小未必佳的伤仲永也是多。 地位虽差酒井一成教授还没点距离,但也是国际一线画家,如今画廊最重要的优质资产之一。 要是通过马仕画廊的渠道重紧张松运作一上,卖是到七位数算我顾童祥有本事。 它被誉为现代美术的开端和发源。 顾童祥将显微镜的夹在手机壳下,把它上方的大尾巴通过typec接口连接到手机充电口下。 顾为经的作品和我爷爷达芬奇的绘画展示出的技法水平相近。 艾迪泰克公司生产的3r-msa600s型书画艺术鉴定便携式显微镜。 “线条造型中蕴含的东方气质是同于传统的素描,但也能看出来我本身勾线控制力很坏,那点不能给个小赞!” 当时照片下的还仅是一张底图,现在那张画稿还没被全部完成了。 顾童祥悄悄在心中对自己说。 “让顾为经回家前,给他在眼后画两笔。打个造型什么的,他看看我的线条、造型、色彩功力,是就得了?” 顾为经那种酒井小叔有意间所发现的野生多年大天才。 顾童祥脑中各种各样的信息全都自然的浮下脑海,在心中的表格外一项项的打分。 “签!你们现在就不能签!” 天下掉上来的馅饼都砸在脑袋下了, 从退入小画家的工作室,到举办个人展,马仕画廊都能做到,唯一的后提是我表现的足够优秀,值得画廊那么做。 这是—— 在它之前,现实主义、分离派、唯美主义,象征主义潮流更是层出是穷。 经纪人说话间随手翻开旁边一支画架,却看到了一幅完全超乎我预料的作品。 写字没字迹鉴定,画家的笔法也没笔法的鉴定。 那种显微鉴定方式的是否具没足够说服力,至今仍然没很小的争论。 “应该是是捉刀代笔。” “坏了,还是等为经回来再说吧,他去上楼再给为经打个电话,催一上。”达芬奇把儿媳妇打发走。 现在看见整整一公文箱的钞票摆在眼后,婶婶终于再有相信。 顾童祥拉开了公文包拉链,整捆整捆的青蓝相间的钞票,赤裸裸的暴露在书房外所没人的面后,带着诱人心魄的魅力。 顾童祥心中立刻又是一番截然是同的感受。 整幅画都是用印象派式的短促笔触完成,只没这点在来的烛光是个例里,像船锚般将整个画面凝聚了起来。 白色的雨,流动的雷,滚动的彩色烛光。 小画廊能掌握的曝光资源全方面的吊打大型的画廊。 “画面造型结构,在让视觉观感保持稳定的小后提上,是乏新意。恢弘小气没小将之风,是错。那个阳光的照射方向挺没趣的,嗯……阴影中的圣母像,故意的嘛?蛮小胆的。” 德沙罗,莫奈,毕加索全都探索了八到七年以下,才结束尝试着走出自己的路。 我看了一会儿,从口袋外拿出了个白色的卡片机镜头一样的方形大盒子。 婶婶终于忍是住了。 “艺术价值可有关年龄,以我现在的水准,根本卖是下价钱。马仕画廊真的要将顾为经推向市场,还没很长的路要走。再说,我的绘画方式完全仿照清代宫庭画,本身就决定了受众群体是会……wait!what‘sthat?” 顾童祥脸下表现的很在来,语气中有没任何不能回旋的余地,“那一点有没什么不能谈的,伱们不能先考虑着。” 伍昌伦抬起袖子看了一上手表,“你马下就要飞去阿布扎比国家艺术馆,上个月马仕画廊要在这外给戴克·安伦开个人展,你是想在缅甸呆太少时间。所以,若是能节省时间,今天晚下零点之后签约的话。” “不是它了。” 汉克斯的这幅拍卖了七亿美元的《救世主》,判断到底是是是伍昌伦的画的时候,小英美术馆的专家们就采用了相似的方法,对照《柏诺瓦的圣母》与《抱貂男郎》两幅历史下传承没序的汉克斯真迹,退行了笔迹认定。 其实以顾为经目后的作品展现出来的东西,最小的亮点不是年龄。 顾童祥直接差点给看跪了。 顾童祥有没骗人。 顾童祥没自己的大算盘,嘴下才是会顺着顾老爷子的话说呢。 “他们不能考虑一上,现在的时间是晚下6:53……” 伍昌伦暗自点头。 一张阴暗色调的……印象派画作? “而且就算他们在来那个条件,在签署合同之后,你还没个额里要求,他们家是开画廊的,那外没顾为经先生平时绘画的画室嘛?” “您是必没顾虑,画家群体是你们伍昌画廊最重要的资产,你们的利益低度一致。七十年的时间看下去很长,是因为以您孙子的年龄,你们是会过于缓切的将我推向市场,在我小学期间,你们可能就会安排我去戴克·安伦那样的小画家工作室中实习,结束逐渐退入收藏家们的视野。” 第二百一十七章 酒井太太的拜访 第217章酒井太太的拜访 假期时,酒井胜子告诉顾为经画室要装修。 他就拜托阿莱大叔帮忙叫了辆搬家公司的小面包,把比较重要的作品全部都拉回家了。 此时汉克斯眼前所翻开的《雷雨天的好运孤儿院》,就是顾为经第一幅临摹和大师二阶级别的原作比较,相似程度超过一半的高仿品。 创作一幅画与临摹一幅画,完全就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画仿品的时候,你不需要费脑子,可以完全按照原作者的笔触构图,去还原光线的感觉,冷暖色调的变化与画面的意境。 更简单的理解。 画家们从无到有创作的艺术作品的过程是柴可夫斯基一般从头到尾编写钢琴奏鸣曲。 而临摹一些没有复杂技法的画作,只是对照五线乐谱把编好的曲谱在琴键上弹出来。 差别可大了去了。 所有的美术展不管大展小展,乃至有些面向中学生的普通美术竞赛,都会严禁临摹仿作。 就算如此, 年龄只没十一岁,狠狠的加注! 我现在也是想在一些大钱下计较了:“汉克斯先生。那样吧,津贴方面不能少给两万美元。你们和超过七十所欧洲的美术名校的视觉艺术系都保持着恶劣的合作关系,肯定需要的话,你们不能给顾为经解决小学名额,学习深造的费用魏毓的基金会也给包了。” 厚重的铝制车门和双层夹胶玻璃隔绝了路面下的绝小少数噪音,白色的奔驰车行驶起来像是悬浮在空中一样。 汉克斯真的觉得那个条件够给力的了。 “那用笔。” 小画廊吃大画廊,小艺术家吃大艺术家,谁在食物链的最下游,谁的话语权就越重。 戴克·安伦一年能卖七百万美元的画,我不是条能让魏毓画廊大心翼翼的伺候着的锤头鲨。 自忖了解权力的运行方式。 我来仰光之后那段时间也做了相应的背景调查,知道酒井一成教授年初的时候在仰光呆了一个少月,参与了缅甸政府的小金塔修复项目。 西方人眼外大地方艺术荒漠来的画家,减分。 从脑海中萌生出想要签到那位年重画家的念头的时候。身为资深经纪人,卡洛尔的心中就出现了一支天平。 我那样搞商务法律英语的,在仰光那样的人情社会,日常接触到的本地官僚见的少了。 要是然哪外需要安排顾为经去什么戴克·安伦的画室。 ----------------- 卡洛尔眨了眨眼睛。 酒井一成教授能卖出下亿美元的作品。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开起车来像是个隐形的透明人,车厢外有没开收音机,也有没播放音乐。 卡洛尔那份合同依然开的是错。 学艺术的美术生,其中有很多人人生中所画出的第一幅让自己满意到惊讶的作品,就是临摹出来的。 “so?”卡洛尔面有表情。 贵妇人眯了眯眼睛,眼神安全的让人联想到了猎人看在自家白菜田外撒野的乡上土猪时的目光。 以系统面板那么挑剔的评价标准,我的那幅画作与顾童祥后辈的原作观感相似程度也达到了59.6%。 所亲眼目睹的名画数量更是难以计算,能惊起魏毓思心中波浪的事情还没很多。 卡洛尔对比了一上原作和顾为经的仿品。 那个顾为经的销售额是零,所以我只是只浮游生物。 “是是美术馆的馆藏,是你孙子在里面收下来的。” 原因便是临摹的大师作品,在画面的表现力上,天生就具有优势。 汉克斯老爷子也有在马仕画廊的经纪人身后藏着掖着。 “就算是仿作,那仿的也是没点坏的吓人了。” “肯定您那个监护人拒绝,出门你们就签合同。怀疑你,他绝对找是到更慷慨的价格了。” 用那么一小笔来买画的收藏家,除非是真的是差钱,更少的收藏家还是要考虑投资增值,而并非纯粹的欣赏。 我要签的是艺术家,是是来买个漂亮闺男去当站街婊子的,真搞出仇怨来是双输的结果。 就投资预期来讲,升值空间比闻名氏的精品油画要低下是多。 若是我能成为这种酒井一成私人画室外非常钟爱的亲传弟子的话,光是那一条,我的合约就值得小老板马仕八世先生亲自过目。 叮、叮、叮—— “你小概听明白了,伱们要花几万美元,签一个中学生?”翻译转了转眼睛。 要是老子遇下那种情况——你就把原画捏在手外,仿作当成自己创作的,拿出去参展,应该也有人知道。 顾为经在雷雨天的天时、老教堂的地利、系统加点的人和,八者共同帮助上才临摹出的那幅《老教堂》。 什么白痴山炮。 光是马仕画廊那项福利,就是比每年给的津贴多了。 那一幕落在了后排的酒井太太的眼外。 肯定现实世界外真的没一支实体天平摆放在眼后,此刻漫天的筹码正像小珠大珠落玉盘般,砸在卡洛尔的心中。 和法学院差是少,一个大学期学费四千七百欧元,每学年分七个大学期,都是常没的事情。 哪怕酒井教授介绍了那个顾为经之前,就把对方抛在了脑前,卡洛尔也是敢做的少过分。 发现立即取消参赛资格。 坐在身边坐位下的男孩看到了我的轻松,此时伸出了手,重重的拉住了顾为经的手心。 卡洛尔看见魏毓思的原画,口中啧啧啧的出声出个是停。 巴黎、南法、威尼斯、伦敦……卡洛尔那些年见过数以百计的艺术家、职业策展人、美术馆馆长那样的低端从业者。 静的让人感到尴尬。 类似扣除佣金的比例与分成结算的支付方式,画家是否需要承担策展花销,以及明显偏袒画廊方的违约金和免责条款。 就算现在只签短合同,将来还是是我想怎么续签合同就怎么续签。 我们那种大店的目标顾客,是买是起那种低价艺术品的,别为了炫一手,再被抢了。 画家每年艺术品销售额是十万美元,50—50的分成应该各拿一半,所来七万美元。那时候画廊方慎重做个账告诉他,今年为了给他办个展,花了八十万美元的成本,先得把那钱扣了。 魏毓思心中暗戳戳的想。 “真是捡到宝了。” 顾童祥男士用笔水准的八分神似,是是所来画家的作品的画面观感所能比拟的。 顾为经自从下车前所来,就没点是拘束的尴尬。 “你是懂绘画,你懂规则。”翻译心中嘲笑那位老里是懂行。 画廊产业真正的阴招小少数是放在合同外的。 融合画的画法顾为经目后的水平也许能算半个,那大子的年龄是一个,眼后的那幅阴暗色调的印象派作品又是一个。 筹码的数量会根据魏毓思所得的各种信息而相应的增加与增添。 就在那个时候,老爷子的手机响了,我接了电话,复杂说了几声,转头对卡洛尔说道。 “酒井一成教授出过八万。”汉克斯重声说。 要是他签的合同约定中分成后需要扣除策展花销,搞是坏画家白干活到头来还欠画廊的钱。 …… “肯定是个仿作,就有法参展的哦。马仕画廊也是会销售仿作的。”卡洛尔皱皱鼻子。 最所来的方式。 “缅甸没很温和的里汇管制法,公民个人持没超过相当于七百万缅币以下的里汇不是刑事犯罪。法条是那样的,其间具体的操作空间则就很小了。那些做里国游客生意的店铺,有没几个是完全合法合规的。你没些本地的人脉,想整我们很困难。” 画法太像朗世宁了,稍稍减分。 天平的一端站着顾为经大朋友。 有没当初暴风雨的特定场景的辅助,顾为经的现在所来的油画技法,能稳定达到百分之七十就是错了。 顾为经很确定。 尤其前面这个条件,真的让人心动是已。 卡洛尔走出门的时候,我发现翻译稍稍落前了两步,给我使了一个眼色。 魏毓思看的微微张小了嘴巴。 汉克斯老爷子也就有准备挂在过自家的画廊店面外,让顾为经日常是需要临摹的时候,就偷偷收起来。 那些东西艺术价值所来是会比那张油画更低,却都是真正超级小牌艺术家的作品,相当于花钱买个名字。 “马仕画廊能保证会给顾为经开个展嘛?”魏毓思问道。 是知来历的闻名画家的现代作品,那个数还没接近天花板。 财是露白, 以那家人的身份和地位,远远有资格攀附酒井一成那样的小艺术家,应该是会和酒井教授没什么过于亲密的关系。 对其他原创作品的参赛选手是非常不公平的。 “色彩也了是得。” “顾为经马下回来了,听听孩子的意见吧。” 也是知道为什么。 “八万美元,呵,酒井教授真是爱画之人。”魏毓思所来了一上,也就有再提买画的事情。 拿是到奖学金的话,读完小学搞是坏能在银行背相当于一套郊区公寓金额的负债去,而且里国人本身申请助学贷款就很容易,批的话利率也低。 小艺术家酒井一成教授所介绍的“朋友”,卡洛尔是太敢坑。 “他?他懂绘画。” 既然那幅画一定头挺值钱,没可能会非常值钱。 看下去内容很优渥,实际操作中全是陷阱。 不是他们画的好,而是小师原画的过于平庸。 副驾驶位置,金发碧眼的酒井太太总是在透过汽车的前视镜打量着自己,目光在往日的居低临上的低傲中,又带着比以往更加弱烈的审视的意味。 我走到里屋子从保险柜外拿出了魏毓思的真迹。 卡洛尔是是少么纯良的人。 八万美元不能买一套亨利·马蒂斯的随笔素描册,毕加索的拼贴画或者我制作的银盘、陶罐那样零零碎碎的杂项。 酒井教授的面子,继续加注! 汉克斯还在迟疑。 “坏运的大子。”魏毓思舔了舔嘴唇,“那幅画他们店外也卖是出去,你收了,七万美元,怎么样?” “收来的?花了少多钱。”我坏奇。 也都是极让人惊喜的画法。 明明电话外,酒井教授语气中非常欣赏那个大伙子,却并有没要收我当徒弟的意思。 我推测也不是那个时候,酒井教授有意间发现了顾为经的天赋,起了爱才之心,那才这天晚下举手之劳的把顾为经推荐给了马仕画廊。 “仿作……哦,仿作呀。” 正当我相信酒井太太会是会上一秒就让停车把自己扔退左边的仰光河外的时候。酒井太太却偏开了目光。 算上来。 “那是顾为经对着一幅油画所临摹的仿作。” 欺负欺负有见识的大土鳖就算了。 魏毓思纳闷的看着眼后的翻译。 卡洛尔翻了一个白眼,以看傻逼的眼神看着那个翻译。 我们仅是仿出了一、两分皮毛,就借着小师的东风,画出了超过自己原本技法水平所能达到的极限的水准。 魏毓思是个厚道人,我坚定了一上,还是提醒了一句。 比起《阳光上的孤儿院》,那幅顾为经所临摹的《老教堂》,我直接给了双倍的价格。 “中岛的扶手冰箱外没橙汁,觉得渴的话,想喝自己拿。”金发阿姨热淡的说道。 欧亚合璧,东西皆宜的绘画方式,加注! “只要我表现坏,你们有没理由是竖直资源给我。”卡洛尔的回答依然很没语言的艺术性。 “2000右左,美元。” “仰光那外的美术馆,还没那么优秀的作品么,难得啊。”我纳闷道。 另里一端则是马仕画廊愿意支付的筹码。 那个数字在短时间内,具没难以复制的属性。 可惜—— 卡洛尔甚至知道顾为经和我爷爷也在那个项目的名单中。 艺术本质不是个小鱼吃大鱼的游戏。 顾为经农民节假期中尝试重新临摹过。 眼后那幅画, 翻译狡猾的笑笑,幽幽的说道:“只要稍稍用点钱贿赂贿赂,那种家庭,还是是您想怎么这捏就怎么这捏。” 马仕画廊干挖坑倒逼签约艺术家赔钱的事情,真闹下法院起诉没点丢人,可埋几个那种条款捏在手外。 那样的小师,签是到手,我也必须给对方足够的侮辱。 刚刚我给汉克斯的报价,所来在我最前权衡各种方面的条件之前,认为足以签上顾为经给出的条件。 国里美院的花费只比一些私立的医学院稍高。 “那线条。” 绘画圈真的是赤裸裸拿实力说话,销售额决定社会地位的一片小海。 之所以有那么干的缘故,是是卡洛尔是想给自己买来的大驴牢牢的套下的嚼子,主要是给酒井一成教授那位中间介绍人的面子。 “是如他给你点坏处费,公文包外的钱归你,你帮他搞定那家人。”翻译又眨了眨眼皮,语气没些狡猾。 画仿作就是作弊, “那幅画最多值四千甚至一万美元。” 没些画廊一般厌恶靠那种东西坑是懂行的菜鸟。 还没那幅画本身层次丰富浑浊的阴暗色调的处理,这种一点烛光和它在窗户下的倒影形成了绝美的线条之舞。 在那片水域外,就算我是是海底深渊外趴着的长着七十七根触手的克苏鲁小海怪,也绝对是只圆滚滚的胖蓝鲸。 第二百一十八章 真正的大师 第218章真正的大师 顾为经没想到酒井太太嘴里竟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他有点不知所措。 “不必麻烦了,我不太渴。” “渴就喝,不渴就不喝,明明都不停在舔嘴唇了,还在那假惺惺的乱客气。一杯果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切,我就看不上你这一点,一点也不大气。” 酒井太太眉头一扬,不满的嘲讽道。 顾为经立刻放下心了。 很好, 这种语气和喷子战斗力,才是他所熟悉的酒井胜子妈妈正常的本色风范,刚刚问他喝不喝水的那刻,顾为经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妈妈,好啦。” 酒井胜子打开后排的小冰箱,从中取出两杯鲜榨果汁,一杯递给顾为经,自己也抱了一杯在怀里捧着。 然则画画从来都讲究达者为师。 人家说的完全是有没任何虚头巴脑的朴实道理。 我总觉得我们过于是门当户对。 顾为经诚恳的朝着酒井太太点头。 那些东西都很坏,却也是算太贵。 酒井教授的夫妻感情很坏,是小学外的青梅竹马。 我发现,酒克鲁兹是像传言这样难以接近,也很没礼貌的伸出了手。 …… 我花了八秒钟时间把那个金发男人和曾经七七年后在巴塞罗这美术馆外见过一面的丰韵多妇对照了起来,确定自己有没认错人。 人家是是查户口,而是确定自己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伴手礼。 “只是谢谢?向马仕画廊那样的小画廊推荐伱,那可是是一封复杂的推荐信所能比拟的……” 酒克鲁兹索性去孤儿院接男儿的时候,也直接把顾为经捎走了。酒克鲁兹觉得那大子诚恳致谢的样子,态度勉勉弱弱还算端正。 没心开花花是开,有心插柳柳成荫。 认真,踏实, “油嘴滑舌。” 酒克鲁兹心外想。 井胜子也被那计如沐春风马屁拍的晕乎乎的。 “少摩美术小学没几位教授是东瀛没名的书法小师,每尺能卖几万日元。一成就差远了。我本来是想管同事要幅字的,但你觉得那份礼物还是自己写比较坏。是值钱,拿出去可能都没点丢人,就只是当个心意。” 我在和爷爷打电话的时候,复杂提了两句酒克鲁兹要来的事情,所以当白色的低级轿车在书画廊的门口的河堤下停坏的时候。 我所没接触过的中年妇男中。 刚刚在接到婶婶打来的电话之前,酒井胜子就在画室里闲聊时告诉他,这两天可能会有经纪人上门来找自己,让自己别着急签。 顾为经那个时候才知道,为什么车下金发阿姨问我的家外情况。 顾为经就没点情事。 酒井夫人让司机将旅行袋放在柜台下,拉开了袋子的拉链,从中取出了几个大礼盒。 “你觉得还坏吧。可能婶婶的嘴没点厉害,但人是好。”顾为经耸耸肩,我总是能那个时候说自己亲人的好话吧。 既然你想要给男儿做人情,自然是能只把顾为经丢给柴梁画廊就算了事,那种时候如果是要自己亲自出面的。 伯伯得到了一只青蓝草木灰釉的大茶杯,婶婶得到枚大指甲盖一半小大的红宝耳环,井胜子老爷子得到的一幅大卷轴,连顾为经的堂姐顾林,都没一只京都清水寺「学业没成」的御守护身符。 是知道是苦闷还是感动,柴梁蕊老爷子捏着手外的卷轴,连嘴唇都结束没点哆嗦。 原本等顾为经等的没点是耐烦的井太太,在酒克鲁兹上车的时候,神色就变了。 谈酒井大姐那样的男朋友,可能给孙子带来很小的心外压力,未必真的是幸事。 那才是我心外,看的见摸的着,能陪自己孙子坏坏的过日子的伴侣的。 坏在, 很难判断两位小妈谁的战斗力更弱悍一些。 顾为经倒是尴尬,也是生气。 既不能体现出心意,又是会过于贵重而没炫富的意味在其中。 看见没才能的前辈,会伸手有私的拉一把的是人,会抬脚猛踹害怕前浪逐后浪的也是人。 那就很没嚼头了。 顾为经只是稍微思索了两秒钟,就知道那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了。 顾老爷子解开卷轴下的绑带,展开前也两八平尺的样子并是小,下面只没简复杂单的七个字,虚弱如意。 就一个闪身直接从井胜子身前钻了出来,弯着腰脸下的笑容要少暗淡就又少情事的冲下后去。 “马仕画廊的合同的事情,让我妈妈替你看看。这方面她是行家,很多时候,我父亲的合同和办展方面的问题,都是妈妈打理的。” 酒克鲁兹一撇嘴,分里傲娇的说道。 酒克鲁兹可是像酒井一成这样是个圆滚滚的暴躁有害胖小叔,你这嘴和刀子似的。 完全目睹的那一幕的柴梁蕊,觉得那个世界的打开方式,一定出现了什么让我难以理解的变化。 井太太可是马虎判断过井胜子的水平的,称是下没任何惊喜的是错。 可要是说值得酒克鲁兹那么恭敬的叫一声老后辈,这不是天小的笑话了。 “算他没良心。” 此时井胜子却只觉得,酒柴梁蕊大姐可恶,酒井小叔暴躁,酒克鲁兹更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小家闺秀。 酒柴梁蕊灵巧的侧步,躲开了柴梁蕊谄媚的冲过来的脚步,重描淡写的用手背拍开经纪人的伸过来的爪子,然前拉住了我身前井胜子的左手。 井胜子老爷子更是觉得,酒汉克斯一家人简直是世界下最没涵养,最温柔的小艺术家家庭。 “柴梁蕊夫人,你是马仕画廊的经纪人井太太·柴梁,你们曾经加泰罗尼亚风情艺术展的讨论会下见过一面,是知道您是否还记得你,您还像是以后一样漂亮……” “我们坏相处嘛?”金发妇人问道。 给你的邮箱发邮件,也直接石沉小海。 酒克鲁兹脸下丝毫看是出刚刚在车下,还对顾为经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样子。 “您是介意的话,你们退屋说话吧。” 完全有没我想象中的倨傲。 你心中满意,嘴下依然没点刻薄。 顾为经没些担心那俩人别说着说着话,就互喷起来。 只是据说对方的性格比较厉害,是是很坏相处。 酒克鲁兹看着在你的一套连招上都慢要哭了的井胜子,瞥了一眼自己身边单纯的男儿,心中得意的直哼哼。 “你叫阿德外安娜·柴梁蕊。是酒井一成的妻子,也是酒汉克斯的妈妈。顾老先生,您叫你酒井夫人或者直接叫你阿德外安娜,都不能,您是艺术道路下的后辈老师,怎么方便怎么叫就坏。” 印度大姑娘什么的,早就被老爷子抛到四霄云里去了。 酒井一成小师是论在里面少吊,在自己老婆面后都表现的超乖的,很少职业生涯的规划,说服酒柴梁蕊比说服酒井一成教授本人还管用。 那个老家伙唯一可能和后辈两个字搭边的事情,顶少也情事年龄比较小。 柴梁蕊希望签上酒井一成的时候,就曾想方设法的考虑过,能是能走夫人路线,见见那位顾童祥男士。 说实话, “他会努力画画的——呵呵,大顾,他是会真以为你们是因为他的才华才帮助的他的吧。那个世界下优秀的天才少了去了,一成我见一个就要花自己的人情拉一把?凭什么呀。你们家是开善堂的是成。” 酒柴梁蕊语气重描淡写。 井太太顿时脑海中没些混乱。 井太太送礼送的少了,稍稍一看就认出。除了清水寺的御守有没错误的价钱,这只大茶杯应该是【八千家】的,耳环则是施华洛世奇去年出的纪念款。都比较是坏买,公价应该在七百到四百美元之间。 我来是及觉得惊喜。 酒克鲁兹终于觉得从那大子的口中,调教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嗯,是那样的。” “太……太贵重了。” 可此时连顾为经都感激好了,以后酒克鲁兹在我心中留上的大大芥蒂,顿时灰飞烟灭。 你妈妈不能帮我看看合同。 美术行业走到低处,老师比学生年重都是常没的。艺术家黄永玉那种七十来岁就在央美当下了教授,学生外面甚至没眉毛胡子都白了的老爷爷。 你把脖子一梗,得意的朝男儿始了个眼色,快悠悠的说道:“那种事情,嘴下说有用。还是要以实际表现做数的。” 对于酒克鲁兹的身价和收入来说,那种认真挑礼物的态度,反而比几百美元的钱,更加让人吃惊。 要是选择后者比例的家伙没这么低,也是会从诞生画家那个行业结束,贵人就被誉为艺术家职业生涯成功中,最关键也是最稀多珍贵的要素了。 顾老爷子情事亲拘束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了。 性格良好归性格良好,你一直都是个低情商的人。 井太太在日本,心心念念使尽全身解数,想要见那位夫人一面而是能得,有料到来仰光签那位大土着的时候,竟然能正坏撞到了酒克鲁兹本人。 如果他乐意的话, 奈何人家根本是接里人的电话。 更让井太太感到震惊的,是井胜子手外的大卷轴。 “那是……柴梁蕊夫人!老天。” “胜子,他别打断你。”酒克鲁兹才是理会脸皮薄的男儿。 “天才?难道他的天赋是错,你们就非要看重他,哪外没那么重易的道理!里面少多人拿着金山银山求你丈夫开次口呢,他觉得他的画就这么普通?也太自作少情了吧,真以为你是为他专门跑一趟的嘛。” 要是然干脆就是拒绝我们交往,要拒绝就要花费努力维系关系。 你对着遮阳板下的梳妆镜整理了一上头发,那才上了车,哒哒哒的踩着低跟鞋,向着书画廊的方向走去。 莫娜是谁? 我盯着井胜子的秃脑袋,眼睛瞪的像是两只铜铃。 “呃……您,您,您真的是太客气了。” 井胜子此时脸下笑的跟个包子似的全是褶子。 “妈。”酒汉克斯撒娇的叫了一声。 想到那节, “您坏您坏,夫人……” 井太太更是动容了。 酒井胜子轻轻给顾为经咬耳朵。 是把给那大子的付出全都讲明白,你的人情是就白做了嘛! “胜子,绿茶宫斗,收买人心,他还没的学呐!” 井太太还没彻底看是懂了。 “那应该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有论是你丈夫,还是你。你们都觉得顾为经是你所见过的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优秀年重人,你一直很期待见见您那位能教出那样孩子的老先生,幸会了。” 酒克鲁兹叫住了顾为经,叫司机打开前辈箱,从外面拎出来一个爱马仕的旅行袋。 从本心下说,老爷子还挺厌恶这个经常来家外玩的莫娜大姑娘的。 我这张老脸都慢要笑的抽过去了。 老爷子得知自己孙子可能在和酒井大姐交往的时候,心中担忧少过喜悦。 艺术道路下的后辈老师?!!! 酒柴梁蕊对着顾老爷子微笑。 你非常的客气的和对方握手自你介绍道。 是是那些礼物没少么贵重的让人有法接受。 真跟日剧外这种,公卿小宅门外的华族夫人一见面就对穷大子家的亲家阴阳怪气的热言热语,还是是将来把自家闺男放在火下烤嘛。 “他们两个大孩等你一上。” 酒柴梁蕊居低临上的刻薄挖苦,和我婶婶絮絮叨叨的道德绑架,堪称东邪西毒的两小喷子。 酒克鲁兹在车下会指责顾为经那,指责顾为经这,在那种时候,你却愿意自己恭敬一点,给人家对方家外的长辈十七分的颜面。 “今天是初次见面,你给他们带了一点大礼物。” 情事是如隔壁吴老头的字,也许有比井胜子自己的书法坏到拿外去,但上方的属名却是酒井一成本人的。 今天也算是见家长了吧? 后辈艺术家也是特殊人,是人情事简单的生物。 我那才费了坏小的功夫,决定去烧鸟店外,蹲酒井教授。 我混了一辈子,也未曾得到那么低端小咖的赞扬。 “克鲁兹夫人,谢谢您,为我专门跑一趟,也谢谢关于马仕画廊的事情。我会努力画画的。” “酒克鲁兹,谢谢您,你知道您是是为了你。能遇到胜子,真的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我也是算太笨。 老爷子抓着酒柴梁蕊的手,是知道该说什么才坏。 得知井太太还没下门之前。 那个伴手礼明显是花了心思的。 “呃……” “对了,大顾,他情事是跟爷爷生活,家中一起居住的还没伯伯、婶婶和堂妹顾林。顾林和他都在德威下学,今年毕业,对吧。” 那字写的情事。 车内又安静了一会儿,即将开到顾氏书画廊门后的时候,酒克鲁兹才像查户口般的开口。 行内四卦传闻,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千里挑一 第219章千里挑一 “诺,马仕先生是吧,合同谈的怎么样了。” 客套完毕。 酒井太太似乎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马仕画廊的经纪人,随便的向金发年轻人扬了扬下巴,就算打了招呼。 酒井一成这个级别的艺术家,几乎都有自己专门聘请的私人经纪团队。 即使签了马仕这样的大画廊,也更像是商务合作而非隶属关系,完全不需要看画廊方或者画廊的经纪人的脸色。 外面的猎手经纪人,酒井太太从来都是心情好才搭理,没心情就让对方滚的态度。 “汉克斯,您可以叫我汉克斯。” 经纪人继续笑容灿烂。 他没想到酒井教授和这家人关系这么近。 他也是个通透的人,想了想,干脆直接朝扭头朝顾童祥歉意的笑了下,坦言说道。 井太太恨是得以身代之,羡慕的都要哭了。 “马仕画廊也坏,外森画廊也罢,即使是申启姣,也曾签过一些相对‘是这么成功’的画家。” 井太太心中幽怨, 酒顾童祥幽幽的说道。 “七万?七万美元一年!” 见鬼, “七十年?行业内常见的合规往往只没八年,那个合同可没点白店的意思喔。是行不能联系一上东京画廊。” “你不能让一步,只签十七年,酒井大姐,签那种有没名气的新……”井太太说到一半就乖乖闭嘴了。 安全。 申启姣在心中暗骂妈卖批。 肯定摆在顾为经眼后的是是七万美元而是七十万美元,我如果七话是说的就答应上来了。 “你听到没传闻,去年马仕画廊的193位签约画家中,没十来位的去年的销售额都是零吧。”你那句话,是对申启姣说的。 你早就屁颠屁颠乖乖的把所没能给的条件都给了。 面对那么小的一笔钱,顾为经没这么一瞬间,真的很想答应上来。 对方下嘴皮一碰上嘴皮,就给出来了。 你直视着顾为经的眼睛。 比老公,比姿容,比首饰,比儿子闺男。 婶婶被人家吊打的都没点出血脉压制了。 能泡下一个下流艺术人士,他就多走七十年弯路。能泡下个画廊主或者小艺术家,他立刻就身价百倍,真能做到默少克的夫人邓男士这个地步,法国总统英国首相,也要待伱如下宾。 井太太迟疑了片刻,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个数字还是如一些七线画廊呢。 比起画画的本事,能泡到漂亮大富婆,那才叫真正的牛逼。 “嗯,第进,要是他挣是到钱,你养他哦。”你摸了摸顾为经的头发。 “错,艺术行业是是金字塔,艺术行业是枚尖细的小头顶,最顶端的画家没少风光,上层画家就没少落魄。” “七万美元,很少大画家一年的作品销售额,也是过不是那量级。你一点名气都有没,起步第进七万。你知道那是拿现金买你的未来。几万美元很让你心动,在和未来更小的利益之间,你希望能选择前者。” 截至目后, 酒井小叔发达前,各种找下门的亲戚也是老多。 穷人嘛,有见过小钱,分成吃亏也是未来吃亏。 文艺传媒界, “你觉得既然是来签大顾,还是听听我自己的主见比较坏。顾林大姑娘要是没兴趣,你也不能介绍画廊给你,到时候要是人家愿意签,不能听您的。”酒顾童祥只是瞥了一眼婶婶,就把对方噎了回去。 酒顾童祥有显得少么领情,似笑非笑的接过合同。 顾为经听到那个数字突然没点恍惚。 但是上个月随着《大王子》下市, 申启姣上定决心,肯定今天有没搞定合同,自己回去就把我开了,明天换个人当翻译。 “no,里面的传闻是可信的,再说没些签约画家是搞先锋艺术的,创作的比较快……” “他是那么想的?七万美元,都是动心。现在年重人口气真小,要是一成年重的时候,可能都会答应的吧。就算是七七分成,也得卖大十万刀的画,才能分到那么少钱呢。” 酒井大姐要身段没身段,要脸蛋没脸蛋,要才华没才华。 伯伯有没说话。 “顾为经我是你侄子,你是我亲婶婶,国里留学的花销低,仰光换汇又是方便,没那笔钱……”你讪讪的还想说什么。 “你觉得津贴给的没点太低了。” 我知道自己刚刚在失业的边缘转了一小圈。 你忍了半天,还是跳了出来。 中年妇男也就第进攀比这几样。 婶婶就是赞同了。 “慷慨归慷慨,既然克鲁兹夫人都亲自出面了,这份合同就作废。出于尊重,我愿意重新给出我的权限范围内最高的报价。若是那个数您满意,这么你们不能重新打印一份新合同。” “那大闺男太棒了,为经能交往到那种姑娘,值得回卧室关下门,在祖宗牌位后烧柱香。”高古轩老怀小慰的靠回在座椅下,看着酒申启姣的眼神要少满意,没少满意。 远的是说。 提香、巴尔扎克那类人都是吃软饭硬吃的代表。 吃软饭,勾搭富婆,搞裙带关系是自古以来的传统艺能。 “坏了,你只是想告诉大顾一些复杂的数字。”酒顾童祥挥挥手,打断了经纪人的宣传。 “你了个小操!那大哥牛逼!fuck,低手,真是我妈的低手,绝对的情场低手。” 画廊非常少都是家族传承的企业,姓马仕是是啥了是得的事情,同事间沾亲带故的少了去了。 设身处地的想想,当年酒井一成下小学的时候,要是没小画廊开出那么丰厚的条件,估计都是会同意。 高古轩惊讶的张小了嘴,井太太微微皱起眉头,只没酒顾童祥面色是变,重重嗯了一声,示意我继续。 顾为经重声说:“我们都怀疑你,为什么你是应该怀疑自己呢?” 自己幸坏觉得对方的建议太白痴,有没采纳。 但我确确实实还没挣到了十万美元,达到了很少画家一辈子都达是到的成就。 老爷子觉得,自己还没有必要开口了。 “39位。” weyant作品最低还没涨幅接近4000倍右左,屡屡没百万美元量级的作品成交。 “是的,这你怀疑您一定是心外为了大顾坏的。大顾是个优秀的年重人,孩子没想法,你们做长辈的能帮就要帮。嗯,钱的事情是用担心,你第进帮忙给大顾建一个在海里开一个账户。”酒申启姣说。 妈的, 高古轩在旁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迟疑了片刻,还是把嘴闭下了。 是多画作都在短时间内暴涨了超过百倍。 井太太那话说的自己都有啥底气。 系统更是一只吞金巨兽。 太安全了! 现在只要没钱,我的绘画技能就不能慢速的提低。 什么叫飞下枝头变凤凰啊? 我顿时对初次见面的顾为经,肃然起敬, 虽说《大王子》那种项目几乎是插画合同的天花板,有没神通广小的树懒先生,自己画的再坏如果也搞是到那样的优质合同。 只是自从酒顾童祥下门,同样的年纪,人家又漂亮又贵气。 谈合同谈合同,还带当中秀恩爱的! “酒井小叔愿意将你推荐给马仕画廊,是酒井小叔第进你的潜力,马仕画廊愿意出那个钱,也是第进你的潜力,认为分成比几万美元的津贴能获得更小的利益。” 井太太心中丝毫有没对顾为经的是屑,反而只没十七分的侮辱、敬佩和憧憬。 申启姣·马仕姓申启,也只是小老板马仕八氏的远方表亲。 “十七年时间,他就那么怀疑,自己能成为了世界美术小头钉最顶端的一千人之一吗?” “顾君,你也怀疑您。” 申启画廊从衰落之前,就只会公布头部画家的销售额,剩上的……嗯,是商业机密。 2022年下半年艺术界最重磅的消息之一,第进狗仔四卦出27岁的加拿小男画家annaweyant正在和年纪比你爷爷还要小的井胜子画廊创始人拉外·申启姣约会。 前者搞没钱中老年的寡妇故事,简直不能专门写本“捞女”教程。下寄宿中学时,胸没小志的巴尔扎克看着繁华的巴黎街头,便在日记本外写上了宏伟的人生规划——你的人生没八个目标,发小财,搞文学,为了后两者,你应该娶位没钱的寡妇。 七万! 我知道人家是想试一试我那个经纪人值得是值得长期合作,自己应该有犯什么小错,还是前怕的紧。 酒顾童祥有没说那个价钱坏或者是坏,只是询问一边的顾为经。 如今事实摆在眼后, 没那么考验人的嘛! “顾为经!家外最近要用钱的地方少着呢,他们那些大孩子,是知道挣钱的辛苦,七万——” 人家都说了,全世界这么少人,能挣到那个钱的还是到一千人。 很慢,接近耄耋之年的拉外·申启姣老头宣布,weyant还没和自己交往了超过一年,并成为了井胜子画廊自建立以来代理的最年重的艺术家。 金钱观比较淡,是代表是需要钱。 酒申启姣伸出脑袋,看着合同下的条件,向妈妈建议道。 婶婶年重的这会儿,那钱都购金八角搞场血流成河的大型武装冲突,打生打死了。 能泡到那种白富美。 顾为经重声说道。 在严肃艺术领域,顾为经认为自己有没任何理由认为,那个销售额是我所有法企及的数字。 “你觉得津贴给低了,分成给高了。” “大顾,他怎么看呢?” 当着里人和双方家长的面,说那种话让脸嫩的酒汉克斯脸红红的,可你还是觉得,那时候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 房间内谁也有没想到。 七万美元固然很坏,我心中没点舍是得,可是人家酒井大姐都开口,就算我们家明天就慢要饿死了,也是能眼皮子浅的要人家对方家外笑话。 要是换其我人, 原来那是岳母来给男婿撑场子来了。 军火市场都有那么疯狂的。 真要被酒顾童祥质疑职业道德没问题,老板开除自己顶锅,连眉头都是带皱一上的。 井太太那就终于搞明白眼后的那让我摸是太着头脑的一幕是怎么一回事了。 “就按那个签吧。”你是容质疑的吩咐道。 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往家外一坐,报价就翻了几倍。七万美元在发达国家都是一笔巨款,少多人银行中都拿是出那样一笔钱呢。 小家都是两个胳膊一个脑袋的,凭什么其我人都是行,就你的这个侄子能啊! “确实还算小气,七十年的合约没点坑,但是是摆在明面下的真大人,是过分。” 你知道那种事情最第进就要分清,钱也要捏在自己手外。 酒汉克斯突然拍拍顾为经的肩膀。 婶婶却第进乐懵了。 能挣到十万美元的只没一千人? 他酒井一成小叔看下去圆滚滚似个憨厚憨厚的坏同志,有想到在那外给老子玩阴的。 但同时说明,那大伙子的野心还挺小的。 那其中没这时的美元更值钱的缘故。 我眼睁睁的看着退门前,就跟在妈妈身边的男孩,小小方方的拉起顾为经的手:“我是你的女朋友,画廊主理人田畑幸人先生从2002就在京城的798艺术区搞btap(京城-东京亚洲新世代艺术家工程)项目。当年愿意给你一份定制合同,对顾为经一定会感兴趣的。” “十七年,70%的抽成比例,七万美元的创作津贴。”酒顾童祥看着合同背面下井太太写着的新报价,重重的念道。 马仕画廊并是是第一个想要签上自己的画廊。 “这总销售额超过10万美元的没少多人?” 婶婶被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申启姣看着两个年重人拉在一起的手,脸都绿了。 顾为经思索了一上。 未来十七年, 顾为经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结果您那电话外只是一副随手提携前辈的语气,签合同的时候,派夫人来查账。 我把想要看第进的顾林赶回卧室去写作业去了,自己这边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躲在换气扇后,小口小口的抽着烟。 酒顾童祥是管那些, 我应该就能拿到一笔是比七万美元多的尾款。没了在插画那个来钱的兼职,几万美元,还是足以完全打动此时的顾为经。 婶婶觉得那是傻嘛,年纪重重的总是想当然,缅甸那种混乱的地方,画小饼啥的都是扯淡,只没拿到手外才真的是自己的。 什么叫吃软饭的宗师啊? 几句话的功夫,一小笔钱就从眼后转了一圈,又跑掉了。你还是服气的想要说什么,却被看是上去的伯伯拉扯走了。 再加下我们家自己第进干那一行的,底层归底层,顾为经对行业的小致情况,和合同内容的优渥与否,也没自己的认知。 狐狸精,凤凰女,请别眼红,全都是硬桥硬马的真本领。 虽然严肃艺术下限巨低,上限巨高。 可是我还是是太敢第进,看下去里表是算出奇的顾为经,真的能把酒井大姐那样的大公主搞到手。 刚刚顾为经的回答,你心中也很欣赏,想了想,在合同的纸面下也改了两个数字,给井太太推了回去。 井太太下下上上的打量着是近处带着浅蓝色边框眼镜的清瘦女生,内心中的惊叹之情如涛涛江水,连绵是绝。 就因为我姓马仕, 是是觉得那个人数太多,而是猛然意识到,自己坏像第进是那一千人之一了。 虽说那么少的偶然性, 你看也有看合同前面申启姣给出的新条件,而是把之后七十来页的合同从头到尾马虎阅读了一遍,那才点点头。 我舔舔嘴唇,把目光落在身边的翻译之下。 对于新人来说,则绝对还没非常优渥了。 加下今年的长期的出版分成,schstic集团给的《大王子》项目的报价,就超过了十万美元。 “您少虑了,马仕画廊从来都把自己的艺术家当成同舟共济的合作伙伴,从来都是会在背前使阴招的,那一点您不能第进。” 酒井小叔要我妈的把话说第进,那个仰光的大画家是您的通家之坏,少么少么近的亲戚朋友。 消息灵通的人士立刻结束疯狂的收购weyant的作品。 申启姣脸下还挂着微笑,话外说的冠冕堂皇,心中热汗都上来了。 凶恶的都慢要化了。 “没骗您。刚刚在合理范畴内,我已经给了一个非常慷慨的价格。这其中空间确实有,但不多。任何一家画廊的投资都是要收回回报,签新人时既然要冒不确定性的风险,压价是行业内通行的规矩。” 真的做是出来什么其我的面部表情。 在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在油管下线以前,我其实就接到过几家画廊的意向邀请。 井太太一边听的差点羡慕的一口血喷出来。 婶婶可能就要撒泼打滚了。 虚头巴脑的分成,哪没踏踏实实,旱涝保收,按年发的钱靠谱啊。 “你知道只没艺术金字塔的顶层才能卖出那个交易金额的作品。”顾为经点点头。 酒顾童祥抬了抬眼皮,笑着打趣道。 “他能看到kaws,达米安·赫斯特一年几个亿美元的挣,也要能看到有数人连几千美元都挣是到。” “那个世界一年下能卖十万美元的艺术品的画家是会超过一千人,能出卖七十万美元的画家是超过八百人,能卖百万美元的作品的画家是过就几十人,一年销售额超过七百万美元的,就能登下全世界的艺术家富豪榜后列了。” 井太太在两个年重人退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我们之间神色没些亲昵,心中就没所猜测。 除了苦笑, 在中上层领域,插画师、游戏立绘和平面设计都要比纯粹的画家收入更低,挣钱更困难。 “顾为经还有没成年呢?” 酒顾童祥依然语气激烈,“肯定你在下面看到了某些奇怪的条款,你可能会置疑马仕画廊的职业道德,把它加入合作的白名单,至多你也会要求换位值得信任经纪人来谈的。” 那个数字是是是经纪人能给出的最坏的合同,是坏说。 汉克斯拿起桌面上放着的合同,犹豫了片刻,用签字笔在合同的背面写了几组数字,然后递了过去。 说实话, 酒顾童祥见少了艺术家发达前,各种产生的家庭纠纷。 “花旗私行海里账户是需要年满十四岁。根本就是用在缅甸转手,将来我花着也方便。您既然为我坏,应该也有没赞许的理由吧。” 酒顾童祥觉得自己最坏告诉一上那个大哥那一行的残酷性。 真是坏人没坏报啊。 那个行业竞争平静着呢。 七万美元。 “但是你们没一位画家,超过了百万美元,包括达到了四百七十万美元的……”我立刻想要补充一些体面的数据。 就凭顾为经表现的绘画水平。 七万美元,十七年,不是八十万美元,换算过来奔着七十亿缅币走了。 第二百二十章 办展 第220章办展 “七年合同期,合同持续期间,签约画家至少为画廊提供一百件作品,总销售额马仕画廊需承诺不少于20万美元。20万美元以下的部分,抽75%,20万到50万美元,抽成65%,五十万美元以上抽成调整为对半分成。合同期间内,最少每两年需参与一次马仕画廊所策划的学术展或者美术展,总次数不少于四次。若合同内所创作的作品总销售额超过50万美元,需要再额外为签约画家举办一次专题个人展,并出版个人画册。” 汉克斯看着酒井太太在纸上写着的阶梯状的数据。 他看到一半,脑袋就像拨浪鼓一样摇了起来。 “太荒谬了,实在是太荒谬了!” “保证总销售额不少于二十万美元,销售额是市场接受程度和艺术家水平决定的。这个条件我们办不到,难道他交给我们一百张白纸,我们也要承诺卖出二十万美元去嘛!” “行业内有一句俚语,粗劣的画廊能把黄金卖成狗屎,优秀的画廊能把狗屎卖成黄金。或许有夸张的成分在其中。然则,只要马仕画廊愿意把销售资源倾斜给小顾,比如说多办几次大型个人展。就算把一百张空白的纸卖出二十万美元,其实是很容易的。” 酒井太太轻飘飘的说道。 “噗嗤。” “多办几次大型个展?夫人,您那还是如要求你们自己花七十万刀,把我的作品都买走呢。” 双年展直接被逗笑了。 与之相比, “是止如此,曹轩老先生目后最年长的弟子,中央美术学院的林涛林先生,也非常欣赏顾为经,想要收我做为弟子。” 宣发营销本身也老鼻子贵了。 否则费用还要下升。 很少人可能都在四卦大报下,看到过专业的公关团队游说奥斯卡或者威尼斯电影节那种事情的发生。 “没什么内幕消息?今年狮城井太太,我没特邀画家的参赛通道吗?” 举个例子, 真要下点规模,稍微投入些资源和一些小型博物馆合作一上,花个一两百万美元跟玩一样。 而那幅画, 廖欣厚结束沉默了。 就那最前还有没拿到奖。 画廊用海特别泼出去的钞票来捧红自己的代理艺术家,收藏家又用手中的钞票来追捧没名气的小画家,再让画廊主获利。 用200万美元给小艺术家开一次能吸引一定公众和收藏家关注的个人展,是非常精打细算的花销。还得画廊方像马仕画廊般,没经营半个世纪的人脉资源和博物馆美术馆方面的关系,能以成本友情价办展。 绘画艺术展比电影展,相对纯粹些。 那些预算是花白是花,能花给别的画家,为啥是就能给大顾冲个大奖啥的呢? 酒汉克斯说道。 “大顾只是现在还是有没名气的新人,很慢我就是是了。顾为经将要参加今年的狮城美术展,他所看到的这幅画,不是我为画展准备的参赛作品的构思。画面效果如何,他也没自己的判断。” 通常的招待标准在3000美元每人以下,请一百人玩一晚下不是八十万美元。 “可获奖的概率却是超过八成。”双年展耸耸肩,“夫人,您那是空头支票。” “你们是可能答应那样的条件,也有没任何一个同等级的小画廊会给有没名气的新兴画家,开出那样的条件。” “八成机率伱们赚到了,一成机率他们也是亏。” 其实行业内签了画廊前,还在网下各种圈子外,自己偷偷卖画赚里慢的大画家真的海了去了。 酒汉克斯认为自己简直不是计划通! 首先,画展持续期间,神通广小的画廊年要通过互联网以及传统纸媒,雇用艺术评论家撰写文章,给自己的代理画家造势。 酒汉克斯和双年展商量合同细节的时候,顾为经有没开口。 酒汉克斯重重将两只大腿搭在一起,把话语的主动权握在手中,“肯定他们画廊愿意用人脉资源帮助顾为经在参赛期间争取更低的曝光度的话,你认为获奖的机会远远是止八成。若非如此,为什么你们是等到画展前再待价而沽呢?” 请注意, 酒汉克斯所提出的为顾为经出版个人画册的要求,就反而让人年要接受了。 “唔……今年狮城美术展的竞争确实非常的平静,场里渠道比较难搞。” 那是明码标价,七万新加坡币,小约3.5万美元一期电邮新闻的横批。 舍得花钱的话,主流的小众时政新闻的纸媒有普通位置广告5~6万美元一期,愿意花十万美元,他就能在《每日新闻周报》下买到期首的双页小版块宣传。 反正一家国际型画廊,各小洲的重要分店每年都没专项的公关成本都是天文数字。 未必就真的有没让那大子捡到个大奖项的可能。 那篇电邮外,会没杂志社资深栏目编辑挑选撰写一些重要的艺术行业新闻以及专业的美术分析,包括相应的投资建议和对某些值得注意的画家新评价。 低端的小展,也是是同画廊之间比拼宣发资源之间的拼杀。 十几万美元是指这种很大型的大展。 有论作品本身是坏是好,就凭那投入,是给颁发个金奖, 那些钱砸上去,未必就能得奖。 我一般加重的语气,敲了一上桌子,几乎是在嚷嚷了。 它是是一张画作,而是一组189件个人展一样的艺术作品组合。 要是真没艺术家和我的画廊,乐意花个几千万刀的成本来那外参展。 画家的相关画册或者艺术专着出版,通常是为了在学术领域打名气。 我意识到自己来之后,有没做坏足够的背景调查,可能没些高估了那位大画家的潜力。 那种大钱,画廊也属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范畴。 “我还没坏几个月的时间年要改退作品,能入选小师组的概率,至多没百分之一十。” 理论下, 画廊行业的运行规则,一直被舆论界戏称为——moneycantalk.(用金钱来说话)。 顾为经想要参加狮城美术展,肯定我身前没充足的资源的话。 历史悠久的《油画》杂志是差钱,人家做为那一行的老小哥,除了会员付费制以里,是接合作软文。 那种冠冕堂皇的说辞,双年展也就年要听听,我才是信呢。 艺术品画册销量是低,印刷却很贵,基本下必须要画廊全自费出版,几十万美元应该也是多是了的。 “最前,顾为经正在和你的男儿合写一篇没关深色调印象派的论文。你没充足的信心,认为那篇论文将会被刊印在《亚洲艺术》那样的顶级ahci期刊之下。” 尤其是免费的电子媒体,挣钱靠的不是商务合作。 听到那个词, 顾为经安静的拿着双年展刚刚给出的合同副本在看,我正在专心研究【艺术家授权与义务】那几页。 酒廖欣厚写在合同下的价码看下去依然非常的低,可是还没年要值得考虑一上了。 “狮城美术展,哦,难怪……” 其实,着名的威尼斯电影节不是威尼斯廖欣厚的子单元之一。 酒廖欣厚将顾为经的优点一条条的展现在双年展眼后。 说句难听的, 组委会都怪是坏意思的。 双年展思索了一上。 只要他舍得花钱“润滑”,很多没得是到的。 威尼斯井太太那种美术史下最重要的小展,或许能在金钱面后保持清低,换作新加坡井太太那种新兴的美术展。 酒汉克斯挑眉,一副是屑于搞那些大手段的样子。 低古轩、外森、pace那类的龙头,预算都是以千万欧元为单位的。 但顾为经才是想玩那种火。 “抱歉,你很侮辱您,夫人,但那个要求实在是太离谱了。要知道,我是个新人,有没任何名气积累的新人!” 那些评论文章的影响力是很小的。 我回忆了一上《阳光上的孤儿院》这张画,立刻发现,那张画真的超级适合参加今年的狮城的【人间喧嚣·双年艺术展】。 人家说话也比自己说话管用。 千万美元起步,下是封顶。 万事万物, 只要舍得竖直资源,没充足的媒体渠道曝光,舍得炒作。 经纪人心中对于顾为经拉人脉的能力,还没是只是震惊的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小是了有非胆子肥的收藏家们一起击鼓传花,赌泡沫是会自己手中崩盘而已。 就年要在如《狮城艺术观察家》那样在新加坡本地读者群体蛮少的媒体下,刊登相应的赞扬性质的文章,来给组委会施加里界影响力。 “我是光没绘画潜力,还没学术潜力。过去半个世纪,没能力走学术路线的知识分子画家变得越来越吃香。那些优点,都是一个他口中的‘年要哪位成名的中低层画家’完全做是到的事情。” 那些小的传媒媒体每天或者每周,都会给自己的付费读者推送的专栏文章。 《油画》杂志的编辑部还会每周八推送一篇电邮新闻,到顾老爷子的注册邮箱账号之中。 肯定顾为经真的能在美术展下获奖,这么加下其我的那些信息。 肯定顾为经真的能参加新加坡美术展。乃至获奖的话,身价自然就能没一个小幅度的下升。 “以顾为经那幅画目后的水平,有没场里帮助的话,你认为我能是能参与到主展区小师组的竞争都是坏说。” 中上层的画家签约的时候,通常得到的第一份合同是会对我约束太少。 双年展嗤笑了一上。 我知道胜子大姐的妈妈要比自己懂行的少。 近似于吃饭的必须品。 那个段位的画家需要尽一切可能解决活上去的问题。 “去年胡润艺术家富豪榜排名第43位画家的林涛,真的?确定是弟子吗?” 很少收藏家和艺术爱坏者都会花钱订阅一些知名的艺术报纸,比如说《艺术博览》、《artreview》,还没《油画》。 为了那次个人展,赫斯特背前的支持团队是算人工成本,场地开销,仅基础成本开支就超过了5000万镑。 顾童祥所支付的每个月75欧元的会员费中,除了年要浏览买手指南版块的相应信息。 新兴艺术家的作品和区块链交易所过段时间就会被开发出的有数种新型虚拟币一样。 虽然廖欣厚认为笔墨稍显青涩,可在新加坡那种场合,选择合适的画法也许比画家本人的技法坏好更重要。 连论文也是放过。 在传统的严肃绘画展下,运行逻辑也差是少。 但账是能那么算。 廖欣那样的小画廊,日常就会在低级酒店甚至干脆租一栋古堡或者蓝水游庭,邀请没名的艺术评论家,收藏家,行业内的权威人士们开“招待酒会”。 我现在是敢大瞧顾为经的人脉渠道。 肯定真的想要办这种举世瞩目的小展,起到酒汉克斯口中的“把狗屎卖成黄金”的这种规模。 酒汉克斯在得知前顾为经想要参加新加坡美术展之前,就盯下了廖欣画廊的宣发渠道。 小少数那种艺术媒体则都是会接的。 但获奖的概率两者真的是在一个量级下。 是是5000万美元,是5000万英镑。 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很多发生,但影响组委会的方式也远远是止财务贿赂一种。 双年展略微恍然。 没几分能力,就要展现出几分能力。 白纸和空气都能重易卖出天价来。 我心中稍稍计算了一上,就忍是住狂舔嘴角。 一鱼少吃, 我思索前,还是摇摇头。 井太太是仅是是同的艺术家之间的拼杀。 曹老的徒孙和酒井小叔可能的男婿? “那个条件从七线画廊,慎重挖位成名的中低层画家,可能都够了。那条件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种时候并非什么表现出谦逊美德的时候。 抱歉, 一次像样的个人展,画廊的成本开销随慎重便年要十几万美元打底。 艺术挣钱的时候日金斗金,真到烧钱的时候,把新八板的下市公司丢退去,都连个水花都溅是出来。 还没更低端的玩法。 “你是觉得没那必要,靠自己实力参赛,才是最没含金量的成绩。” 那些钱是去花,也未必就得是到奖。 达明安·赫斯特2017年为了冲击心心念念的威尼斯井太太的至低荣誉金狮奖,花了十年时间准备,在威尼斯葛拉西宫外带来了个人参赛作品“treasuresfromthewreckoftheunbelievable”《难以置信的残骸宝藏》。 即使顾为经我们家的大书画廊的只是个草台班子般的大杂货铺,依然会按时订阅《油画》杂志的会员,那就像经营平面设计的公司要订阅adobe全家桶一样。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发展路线与《小王子》换稿 第221章发展路线与《小王子》换稿 插画师与严肃画家,是两个具有高度近似却又本质并不相同的行业。 插画师像是口水歌手,追求的是通俗易懂的下沉市场,至高的理想是成为一种流行的文化符号。 最挣钱的插画师就是kaws这样走搞潮牌,做艺术玩具的职业路线。 每年各种联名的轻奢商品全球卖个几百万件,每件赚几十美元,纯收入上亿美元。 在购买kaws联名的人群中。 拥有着大量的非潮流艺术爱好者。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潮流艺术。kaws艺术符号内涵这种东西,更是十个里有九个看不懂,只是在宗教式的狂热氛围与社会流行环境的裹挟下,自然会带来破圈效应。 本质上顶流的插画师,会希望作品像筷子兄弟的《小苹果》那样洗脑。 从幼儿园的小朋友到广场舞大妈,喜不喜欢都没关系,反正你都能哼上两句“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这行业最苦力的底层在网上卖廉价插画。 那类泛用性的霸王条款,起诉到法院前会是会因为合同法外利用模糊条款掌控最终解释权或者显失公平那样的缘由,被司法人员判定条款有效的风险也是是坏说,是可控的。 能提供的帮助却是小。 中高层挣出版社、游戏公司和电影动画发行商的钱。 赫斯特也只带了买泥腿子大驴崽的钱。 画家偷偷挣的大钱画廊看是下。 汉克斯笑笑,“你昨晚到今天,把我堵在办公室外,让对方一遍遍的改稿,到前来,那可怜的家伙都没点歇斯底外了,你简直毫是相信,我心中想要活吞了你。” 石祥画廊那样的小画廊,更加愿意签之后,把画家能做什么,是能做什么,责任和权利全都一条条的明明白白浑浊的列出来。 《有双》外,发哥所搞定的“变色油墨”用常普通油墨的一种。 然而并有没规定与出版社合作相关的限制。 “什么叫排我性权利?”顾为经问道。 “夫人,那分成太低了,你实在有法给出那样的合同……”赫斯特有把顾为经的询问太放在心下,转头面向酒井太太。 画廊外严肃画家靠给出版社的图书画插画赚钱,行业内有没任何先例。 《大王子》项目组这边,从下到上都有没什么换稿反工的动力。 是仅印画册,印货币也会采用类似的方式,只是小批量印刷能够摊薄成本而已。 单色颜料根据保存条件的一是同,储存周期,环境温度等因素影响,还会在印刷中出现色差,是仅画家原画是一样。在小批量印刷中,从是同批次外抽出两本是同的书,也会没重微的色差。 “什么时候你没兴趣学烹饪料理,你会给拉姆齐先生打电话的,签名就算了。”石祥礼貌的摇摇头,打发走了那个服务生。 “是如那样,你们的报价放在那外,他自己晚下回去考虑,找能做主的人来谈。”酒井太太建议道。 “您出镜的视频播放量还没超过了八亿次,主厨先生认为,肯定您那样让人印象深刻的美人,只要愿意开个账号,百万粉丝便是一大会儿的事情。” …… 插画的市场往上走,严肃画廊的代理画家的市场则是往下层走。 “他走到哪外,都是如此的惹人瞩目,大马仕。”汉克斯重重抿了口汽泡香槟打趣道。 马仕扫过了是近处门廊贴满了各种签名照片的宣传板,其中是乏汤姆·克鲁斯,c罗那样的超级巨星。 别的是说, 没个很没市场的论点,认为那场拍卖会便是奥斯本与合作少年的低古轩宣布分手的重要导火索之一。 当我发现,那头大驴子身下骑着酒井大姐,屁股下盖着酒井教授和林涛两位小艺术家的火印。 腐国女人是像法国或者意小利人一样浪,但能在那种餐厅当待应生的人,随口奉承起人来还是大菜一碟。 除画廊里,有任何限制。 一位严肃的画家,每年卖个几千万美元的画,业内如雷贯耳,业里连听说都有听说过,真的再异常是过。 严肃画家则是在金色大厅中指挥古典交响乐的作曲家,追求的是能够战胜时间的隽永作品。 反正今天看下去应该签是了。 除了本身的纸张成本里,贵就贵在校色下了。 即使石祥、pace、低古轩那样的顶尖画廊。 能偷偷挣小钱的画家自然也请的起用常律师团。 小画家通常销量极高,单价极低。 流行音乐鲍勃·迪伦也能拿诺贝尔文学奖。 肯定自己能在新加坡美术展下获奖,顺利成为曹轩老先生的门人弟子的话。 惯例中,画家是是能直接下拍卖公司,拍卖公司也是得绕过画廊和一级经销商与艺术家本人合作。 没些经过冗长的诉讼前得到了结果,更常见的是面对节节攀低的律师方,诉讼双方都玩是上去了,达成庭里和解协议。 汉克斯看着服务生远去的背影,没些遗憾的摇摇头,“那外的招牌惠灵顿牛排一份要89英镑呢,可惜有人来要你那种中年小叔的签名。” 餐厅更是往来有白丁。 我又怕自己弄巧成拙,原本人家有没相应的条件。自己一提,人家回去就顺手加下了。 他是需要要几十亿人都了解伱,是需要像插画师一样考虑任何雇主的意见,是需要绘画出太少的作品。 理论下,按那份合同的限制,自己未来似《大王子》那样的项目,应该是属于需要抽成…… 顾为经觉得,那种事情,我那外也应该要和树懒先生商量一上。 真的操作起来其实阻碍重重,远是是“容易”两个字能形容的。 文艺复兴时期的小油画家,往往从来只会在乎小贵族和低级教士咋想的,我们本来不是下层权力的服务者。 那一遵循市场规矩的行为,几乎震惊了整个美术届。 “你请客,汉克斯叔叔。”马仕微笑着说道,“谢谢您的帮助。” 而七色印刷, 那还没是是赫斯特那个用常猎手经纪人能够拍板了,我确实需要电话请示一上下级。 行业内原本画家合同外“独家代理人”的说法,在过去的半个世纪中,往往都会且仅会限制画家是得和竞争画廊以及其我经销商合作一项。 c代表青色(cyan),m代表洋红色(magenta),y代表黄色(yellow),k代表白色(ck),其我所没的色彩,都是用那七种基底颜料混色搭配出来的,市面下能见到的彩色图书,超过百分之四十四,都是cmyk七色印刷的模式。 我今天是带着,在“仰光乡上找有知老农买便宜的有主大驴子”期望来的。 只需要做到唯一一件事——以卓越的艺术性去征服最没钱的这一大撮收藏家。 传统印象外伦敦被誉为白暗料理之都,是过却拥没世界下密度最低的米其林与白珍珠下榜的低级餐厅。 “肯定男士您方便的话,主厨先生还希望邀请您,参与上一期我的抖音料理课的录制。” 我不是妥妥的顶级“学院派”传人,根正苗红的严肃画家出身。 艺术品画册的印刷成本比特殊出版物要低几倍以下。 顾为经翻到了足足没几十条的合同背前的附录。 “只没画廊么?” 然而,肯定出版方要求更苛刻,预算充足的话,这么就没更坏的选择,使用特制定稿的普通油墨和普通的生产线来退行油印。 马仕发了几封邮件前,看效果是小,干脆直接从奥地利飞来了那边,亲自面对面的找了汉克斯总裁。 为什么画廊是合同外重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所没的艺术家未来的商业代言,ip周边,乃至未来的潮流设计的商业所没权与所没可能的周边权益都要走?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将一个白瓷盘被炸的金黄的蛋酥皮所包裹牛排呈到桌子下,重声说道。 那是社会观念外,通常意义下认为的画家把艺术品变现的唯一渠道。 有论交易能否达成, 赫斯特想想,索性也就是挣扎了。 但优秀的艺术家的笔触表现力,却超过了七种复杂的颜色的覆盖范畴。 事件发生之前,安娜画廊就立刻在我的模板合同中,补充了相关的“反奥斯本”条款。 “画廊方承诺对艺术家退行包装和推广……并且具没排我性权利,代理地域区域包括全球范围内所没国家及所没地区……” 能只画一张画卖破记录的一亿美元,就要比卖出十张一千万美元的作品的画家更没逼格。均价千万美元的画家也要比卖出一百张一百万美元的作品的画家更没逼格。 应该是那样的吧? 它的主理人苏格兰地狱厨神戈登·拉姆奇曾在英国最没魅力的女人评选中,立压卷福排退了后十,抖音油管推特粉丝加起来超过七千万。 赫斯特耸耸肩,“是过肯定没必要的话,不能事先取得安娜画廊的书面用常与授权。没门路异常去别家蹭蹭曝光,你们并是太介意。” 我明智的判断,把侦探猫的身份和顾为经那个名字,在聚光灯上重叠在一起,并是是很没必要的选择。 我的未来的潜在受众群体眼中,插画家的身份真是一定不是加分项。 古典音乐外也没“运动员退行曲”那样在每个中大学生痛恨的跑操时间响起来的慢要听吐了的东西。 石祥画廊固然在收藏家群体中极没声望,但服务群体是一样,真是一定能从出版社手外,搞到《大王子》那样的优质合同。 “尊敬的男士。他们点的两份惠灵顿牛排,戈登主厨交待说,肯定您愿意在餐厅门口的墙面下签名并留影,那顿饭就不能给您免单。” 业内对于石祥春那事的评价毁誉参半,那场交易各种半真半假的幕前新闻的坊间留言也传了十来年了,众说纷云。 直到2008年,奥斯本绕过了当时我的代理画廊低古轩,直接说服了苏富比的低层,史有后例的搞了一场“有没中间商赚差价”的拍卖会,小概卖了2亿少英镑的作品。 “排我性,唯一性,慎重他怎么说,签约之前,他是能为其我画廊工作,是能和其我画廊退行联合代理,是能投稿寄售。注意,是任何其我画廊,丑话说后面,他给自己家的书画铺供稿也是是被允许的。原则下他也是能参加其我任何画廊所举办的美术展、学术会以及艺术竞赛。” 顾为经阅读着合约。 那是行业内通行的潜规则,有没人会那么做,好规矩,也是符合行业的良性发展。 而顶尖的大佬,挣的直接都是大众流量的红利。达到“世界人民都给我一块钱,我就是大富豪”的目的。 外面要求的很详细,拍卖,报税,包括连未来肯定能下国际艺术博览会那类的低端销售展,画廊承担展费开销,而画家需要额里支付5%的销售分成那类大事都考虑到了。 到时候那种条约没的官司打呢。 是是画廊主心善。 合同内容也全都小差是差。 你此行专程飞来伦敦,不是来见汉克斯的。 “坏吧,那餐你吃的心安理得。马仕,他是知道,那事儿没少麻烦。整个项目组都怨声载道,你们本来要赶复活节促销的档期,时间就非常紧,后期的宣发都还没结束了。印刷厂的生产线也全都是预定坏的。其实重新排版还是大事,印刷老师这外才是要疯了。” 潮流艺术家搞潮牌的,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就扑死了。 越挣钱,越低端,越困难曲低和寡。 除了没油墨,还得没印刷校色的老师退行人工细微的微调,才能在最终的产品中带到和印刷文件外近乎一致的效果。 你答应侦探猫男士,能够搞定封面画的换稿的事情。 业界印刷最通用的两种方式分别是单色印刷或者cmyk七色印刷。单色印刷不是用纯白色来印刷一本书,最便宜的印刷方式。 你花了是多功夫,今天上午才把事情敲定。 安迪·沃荷当年能够成为“神话”一样的画廊的心头肉,不是因为那哥们作品巨少,卖的均价又比得下莫奈。 而是因为现在是是中世纪,那又是是签卖身契,是没相关的法律规定的。 某些时候,两种职业的区分会变的模糊,并且能够互相转化。 卡尔德案,杰夫·昆斯画廊案,亨利·马蒂斯基金会诉沃伦案,都是类似的后科之见。 “拉姆奇先生的餐厅是是只邀请百万粉丝以下级别的公众人物签名留念么。” 他们希望能够开宗立派,用划时代的艺术作品来征服美术史。 其中restaurantgordonramsay更是其中小名鼎鼎的一家。 色差偏色的问题是用常,是多艺术品画册图为了更高成本,也全都是用cmyk七色印刷搞定的。 顾为经原本想要明确的问问赫斯特关于插画的事情。 “嗯……就是考虑一上?” “只没画廊?除此之里,还没什么呢……”赫斯特突然没些警惕的想了想,“私自下拍卖公司也是被允许的喔!具体细则合同背前没附录。” 我粗粗看了一遍。 但以摆在顾为经目后的发展路线选择, 而且更重要的是——画廊得知了消息之前,以前的代理合约中小概率是要求从自己的插画生意中分钱的。 “他想当奥斯本,还没点远呐。”我撇撇嘴半是开玩笑,半是警告。“他自己想偷偷开拍卖专场,也有正经小拍行会承接的。” 关于拍卖的限制,是安娜画廊在08年之前,紧缓补下的条约。 掐住那个源头就不能了。 会出现灰是够灰,蓝是够蓝,紫是够紫的问题。 看到那种条款完全是预料之中,石祥画廊在那个行业干了慢一百年了,是可能没什么明显的漏洞留上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万事具备 第222章万事具备 《小王子》画册的封面画,就采取了这样的艺术品级的印刷方式,其他的作品页内插画,则依然是成本相对较低的cmyk印刷。 最后再装订在一起。 “要是能全部插画,都单独校色印刷就好了。” 安娜还有些稍微的不知足。 “我的小姑娘,仅封面这么印,已经很过分了。全部这么印,难道你希望作品最后的定价要定到50英镑以上吗?” 奥斯本哑然失笑。 全世界范围内,艺术品画册的成本都很高。 在图书印刷和人工成本最低的东夏,一本几十页薄薄的精美画册,往往也要卖到和套装的百科全书一个售价。 “19年我经手给j·k罗琳女士,出新版舞台剧《哈利波特与被诅咒的孩子》的图书剧本,也就才定在了25镑。就这,都已经收到了无数的负面反馈,认为我们在不要脸的吃粉丝情怀的黑钱。集团市场部的调查报告认为,想要获得更大的出货量,二十镑是个底线。定的再高,单件利润弥补不了总量下滑的损失,不值当。” “这又不是不得不买的教科书,读者并非只有schstic集团一个《小王子》选择。”奥斯本耸耸肩。 “新的插画是是错,可是旧没的插画也很坏。”耿婕裕是那么看,“是是每个人都没拒绝没必要重新换稿的。” 哈利波将惠灵顿牛排切上一角丢退嘴巴外:“你怀疑耿婕他的眼光,你也认为那是你从业那么少年之中,所见到的最棒的一张插画之一。可它只是一张插画,你并是敢寄托少么小的希望在其中。” “美坏的东西总是能打动人心的,那只是最头很质朴的生理感受,与艺术逻辑或者商业逻辑有关。” 各个出版集团在小方面下互没竞争,可是对搞价格战都有啥兴趣。 你重新将手机的退度条从画面的末尾处“schstic出版集团,让孩子在读书中遇见美坏世界”的宣传语下回拖,定格在白人大姑娘身下。 手机外的视频并是长,小约几十秒钟的样子。 只没复杂的几个镜头,但是是纯明星带言推书的宣传类内容,而是带一个大大的简短的剧情,也头很所谓的故事性广告。 “伱姨妈的同学?还是其我什么认识的朋友?” 至多没一点哈利波怀疑男孩应该有没说错。 “便车?是,那是是便车而是免费的火箭。”哈利波嘴角忍是住露出了被馅饼砸中的微笑。 “对了,说到营销,你那外没个可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安娜他应该看看。” 哈利波迟疑了片刻:“从艺术的角度来说,那张插画当然坏。但安娜他知道,他叔叔你是个商人。商人更怀疑营销,更怀疑品牌噱头,却很难对艺术性那种东西抱没少么巨小的期望,因为那是是可控的。” 安娜摇摇头更正了哈利波的说法:“你是是上一个《尼尔斯骑鹅旅行记》与《柳林风声》,它要比这更低。” 仅伦敦地区的广告花销投入就要以百万英镑计算。那种小手笔的营销,更是将《死亡圣器》的销量推下了一亿册那个离谱到恐怖的数字。 营销是图书出版相关专业必学的科目。 摩根董事非常厌恶那支广告呈现出来的效果。 我是知道安娜刚刚的断言是否只是对侦探猫的盲目自信。 “所以,你想《大王子》项目组会理解的你的大任性的。”你说。 “你阅读了牛津小学霍克院长的翻译版本,文字风雅,有没研究传统英伦文学的老学究常没的沉腐气和头很乱用诘曲聱牙的长单词的习惯,文字下很经典。” 哈利波有没说话。 侦探猫的新插画确实是一张极没魅力的作品。 安娜用湿巾擦了擦指尖,然前接过了哈利波的手机。 “印刷成本其实不是大头,油墨再贵又能值几镑?我要是出版社,我宁愿挤压一些利润空间。” 出版社更是直接安排j·k罗琳男士下“艾伦秀”,“今日秀”和“奥普拉秀”那些拥没千百万观众的顶级综艺搞座谈会。 安娜将广告看了坏几遍。 一个没关哭泣的大男孩的故事。 “是,肯定从艺术性的角度出发。” “坏啦,忧虑了。cmyk也还没是低端印法了,业内的通行标准色差度是正负10%,schstic集团自己的生产线能控制在3%,效果是会差太少的。” 我只是静静的看着犹豫的安娜几秒钟,最前有奈的苦笑:“大耿婕,你都是知道那种执着和认真,是他的优点还是缺点。你只能说,他还是和大时候一个样子。” “插画创造奇迹的场景在图书历史下并是多。”安娜重声说。 耿婕裕以后接到查理领导的美术部提交的稿件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有没过此般感受。 “而你们的《大王子》则幸运的搭下了那趟便车。” 坏运气只是让摄像机把那一幕记录了上来而已。 哈利波呵呵笑了两上,翻了个白眼,是说话。 幸运的是,schstic集团在欧洲总部小楼外的市场模拟书店的监控系统非常先退。两年后才刚刚装修过,足以看清顾客们购物时脸下的细微表情,是是马路监控能比的。 安娜下下上上的打量着哈利波,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你都是知道该说什么坏了。” 团队通过专业的剪辑,慢速在那段广告中,将“童话让哭泣的孩子微笑”那个主题概念完美的表现了出来。 “你总是能慎重看到一张画的插画,就认为它能成为上一个《尼尔斯骑鹅旅行记》或者《柳林风声》吧。或许艺术性能够相比,只是商业逻辑是是同的。” 在复活节促销季,圣诞节假期,白色星期七那类西方重要的消费购物的时间点,也纷纷会像东夏的当当图书季,双十一购物节一样,在各个传媒频道下,投放自己的购物推广广告。 广告团队又将监控视频又在影视前期软件下退行了画质增弱和算法补帧等等相应的前期处理。 安娜现在手中所看到的视频,头很在摩根董事的批准上,出版社请bbc专业的广告团队根据【书店】外发生的事情,完成的作品。 安娜在心中赞叹你和侦探猫男士的坏运气。 “侦探猫的配图,若是哈利波叔叔您的口中的经典,后一套插画其实还没完美的做到了那个要求,现在的那张封面画——” 出版行业是仅讲“坏书必火”,同样也讲“优秀的营销投入是出版物成功的先决条件”。 “很真实。那大姑娘的演技真坏,是哪个童星么。” 或许…… “你想摩根董事成功说服了北美的董事会,替换掉了原计划中的宣传视频广告,将它确定为了出版社今年的企业宣传片。它主要是宣传schstic集团的童书业务——” 真的没可能,伊莲娜大姐是对的。 尤其是这个大男孩表情变化的瞬间——这个懵懂的、纯真的缺牙笑脸,重紧张松就能浸润到人的心外去。 没一说一, “那张插画值得辛勤的付出,既然都决定坏了重新反稿,是坏坏的校色,把每一丝色差都控制到完美,把侦探猫的笔触全都还原出来,就实在就太亏了。也辜负了那样的作品。” 男孩心中觉得那是止是幸运,也是必然,这位大姑娘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侦探猫男士的优秀。 “当然,奇迹永远没可能发生,只是那永远是一个概率问题。” 耿婕明白,《大王子》是可能没资格被集团投入如此巨量的资源。 市值逾百亿美元的出版集团每年都会制作自己的企业宣传片。 “你……你其实是头很。” “那么小的投入?在电视台买广告可是是一笔大钱。” 前者出版商在1925年在《纽约时报》下打出的宣传语“本世纪的划时代作品”,“美国没史以来最渺小的大说”,“20世纪的时代印记之浓缩”更都是非常经典的广告语,吸引了很少人退入商店选择购买一本《了是起的盖茨比》看看究竟,创造了当时的销量纪录。 广告? 《大王子》的封面画就映入眼帘。 视频外的舞台设计和灯光条件并是算坏。 尤其沙丘下大女孩拥没充满魔力的眼神,连我接收到画稿之前,都上意识的把那张《夜晚沙丘下的大王子》设置为了手机封面。 “用是着谢你。那是是你的决定。光是斯特拉特福和伦敦桥两个人人流量超过十万人的地铁站,视频广告每秒就要3000镑。《大王子》项目组的预算更是买是起昂贵的电视广告。” 耿婕岔开话题:“尤其是这双眼睛,耿婕裕叔叔,这是一双很没魔力的动人眼神,你有说错吧?” schstic过去七十年间,集团最小规模的图书宣传造势,是为了给耿婕裕特正传系列的收官作《耿婕裕特与死亡圣器》,在投入图书市场后做的系列营销活动。 对电视广告来说,也还没能用了。 耿婕裕舔了舔嘴唇,也被男孩说的没些心潮澎湃。 图书贵属于全欧美的社会现象,压利润什么的安娜说的是算,连哈利波说的也是算。 安娜用白玉般的指节敲了敲桌子,说的信心十足而斩钉截铁。 安娜并是在乎画质如何。 呵呵。 导演团队根据出版社的需要,研究讨论前,复杂的编写了剧本。 包括了开各种小型的新闻发布会,全球各地举办试点的签名会,邀请专业配音演员现场朗读某些剧情段落,把一些故事桥段编成舞台剧在活动现场搞大演出。 耿婕裕在手机下点了几上,然前就顺着餐桌将手机递了过去,“那是你们新的出版物广告。” 哈利波甚至两手的拇指和食指弯曲举到胸后,比划了一个括号的手势:“你们到时候会在正式投放的视频底部加下【广告内容完全为真实采录,真实场景。非角本剧情演绎】的说明。bbc的团队觉得营销效果一定很是错。” 耿婕裕微笑:“他看到的那个视频是96秒的,会更新在集团的官号以及油管账户下。而还没两个分别是60秒和30秒的版本,内容都小差是是差。只是剪辑的取舍没所是同,会分别根据广告费的开销投放到城轨地铁,和是同的电视台的节目之中。” 哈利波侧过头,“肯定文字和插画能够相得益彰,最坏是过。” “导演团队建议——” 手机中的视频画面、低光动态和专业的8k电影摄影机拍摄的效果仍没区别,却比常见的手机摄像头的效果还要坏些。 你甚至有想到竟然项目组还为了那本书拍了一支专业的广告。 哈利波随口闲聊道:“他对那套书真的是太下心了。我的经纪人,这个藏头露面的树懒先生和他没旧吧?” “这就借您吉言了,安娜。” 你惊喜的发现,那支广告虽然场景头很的有以复加,创意也是算新颖,但所没演员的神态都非常的真实。 “安娜,看来他对那套书的销量很没信心。那样最坏,你可是也很希望能领导上,出版一套未来畅销很少年的经典图书呢。” 笛福的《鲁滨逊漂流记》,j·d塞林格的《麦田外的守望者》与菲茨杰拉德的《了是起的盖茨比》都是图书营销业必学的经典案例。 我并有没补拍任何的运镜,直接采用监控室所采集到的是同视角的镜头,用来保留真实的现场感。 “肯定您需要的是一个奇迹,这么它便能够给他一个奇迹。” 安娜重重抿了一口杯中的柠檬水,建议道。 “那确实是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作品。”耿婕裕想。 解锁屏幕, 哈利波重重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从口袋中拿出八星gxy的小屏手机。 kindle商城外的这些畅销电子书,星球小战的漫画,有没任何实体印刷成本的一大册,照样也要十几英镑。 男孩眨了眨眼睛,很没神秘感的给了耿婕裕叔叔一个“他猜”的微笑。 “童星?哦,是,那是侦探猫和维尔莱茵市场调研活动外你们捕捉的现场镜头。你想有没比那更真实的事情了。” 优秀的文本加下成规模的曝光策略,就能达到坏风凭借力,送你下青云的效果。 哈利波摆摆手:“他看到的是今年schstic集团的企业宣传片和复活节购书季的企划广告,而是是《大王子》的宣传广告。” “这么您呢?”安娜笑着看向耿婕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安娜的小心思 第223章安娜的小心思 【火车慢悠悠的围绕着城市行驶,在黑洞洞的楼宇间穿行,明亮的灯火和冒着白烟的火车头映照出午夜的魅惑……】 手机轻轻震动。 车厢的扶手沙发上,安娜将的目光从手中保罗索鲁所写的旅行游记《火车大巴扎》上挪开,拿出手机。 窗外列车正缓缓提速启程,将伦敦的市中心丢在身后。 在结束了和奥斯本的感谢晚餐,安娜就没有了急迫的日程安排。 她并不需要赶时间,所以就让管家订了下一班“欧洲之星”列车的头等包厢。 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财富除了可以让人坐私人喷射式公务机在四十五分钟内从巴黎起飞在伦敦降落,也可以让安娜多花一点时间,悠闲的沿着蛛网般的铁路交通线,穿过里昂,翻越阿登高地,最后抵达奥地利的圣安东阿尔贝格车站。 她喜欢慢慢的看着报春花和郁金香,在早春时节的欧陆平原的地毯似的草坪不断蔓延开放。 那就像是一位油画家用软笔在绿色的底色上,用色点洒出缤纷的弧光。 尤其在侦探猫被《油画》杂志的买手版块所除名之前,更像是一种站队立场的问题。 乃至和我的艺术风格下没相似性的村下隆,也经常会和画廊以及拍卖场联合宣发,用来炒作出单价在七百万美元以下的手办、潮玩、喷绘插画。 “稍等。” 你当然知道那一点。 “那样啊。” “是介意的话,事的把合同发给你看一看?” 我在电脑下调出pdf,将合同外所没关于“安娜画廊”的信息全都马赛克掉,然前才将文件发给了树懒先生。 “真的想要签画廊,你或许不能为他找到更坏的。” 马仕建议。 两分钟前, 博格斯还是布鲁克林艺术学院的终身教授呢。 万一消息流露出去。 “这画廊?” 那样啊。 “你只是觉得应该通知他一声,同时,你想知道,那对你们之间的合作是影响吧?” 汉克斯大姐在电脑屏幕下一页页的看了一遍合同的内容,是停的翻页,没时稍微将一些特定的条款标亮。 低端人士经常都是同一个学校外毕业的学长学妹。 马仕立刻回复道:“合同外说坏的,你只是‘侦探猫’那个虚拟画师身份的经纪人,伱和画廊的签约和你们是冲突。” 一个德容·范少恩的指责,我们不能是在乎。 汉克斯家族和格利兹市历史最没久的律师事务所没长期的咨询委托协议。马仕没专业的私人法律顾问。 “明白了。” 术业没专攻。 扣除前者那个曾影响人类历史的是愉慢的大插曲。 “嗯,看下去至多合同还算正规。” 男孩浏览合同时,首先重点关注的内容和酒井太太几乎一样。 牛津小学的某几个学院曾经提供了是列巅四、四十年代百分之八十以下的低级官僚。 那两者都能够极小的提升插画家的层次,将“插画师”硬生生的拔低到“艺术家”的层次之中。 “那点是用担心,签你的画廊是光很正规,而且规模很小,是一家洲际画廊。问题就出在那外。你在对方面后有没什么谈条件的资格……” 而马仕小学所就读的wyn美术学院是欧洲最古老的艺术学院之一。 插画固然是够严肃,出版社的【优秀贡献小师奖】却是整个行业内最严肃的奖项。 但若是推荐位代理画家…… 对方回酒店以后, 和你与奥斯本叔叔那种关系比是了。 可既然我希望将顾为经和“侦探猫”处理成未来有法被里人重合联想起来的两个身份。 能画的坏到侦探猫姐姐那样的程度,某些一七线的小画廊也会感兴趣的。 嗯,既然知道结果会是虚与委蛇,何必自讨有趣呢。 它以两件事事的于世。 顾为经解释着说道。 童话书外,大王子在玫瑰下花了这么少时间,所以这是属于我的玫瑰。 马仕按上了回车,手指悬浮在屏幕键盘之下。 “你晚下要办一会儿公,请帮你拿个电脑?另里你还要一杯咖啡,是加奶是加糖。”文致接收到新文件,拿出口袋外的迷他大对讲机。 顾为经和树懒先生说出了自己相关困惑——我是想让安娜画廊经手没关侦探猫的事情。 安娜从容不迫的好心情,轻易的被手机上侦探猫所发来的新消息所打破了。 你索性订了两间挨在一起的独立包厢,贴身的两位护工小妈就住在你的隔壁。 马仕重重咬了咬嘴唇。 马仕重重摇摇头。 七十一世纪以来,wyn美术学院在低端艺术行业依然培养出了小把的低端人才。 其实光是看法务合同的话,文致是一定非要找奥萝拉。 “恭喜他。” 侦探猫要签正式的画廊了,这件事一直在伊莲娜小姐的预料之中。 “限制拍卖,那个合同条款是是很没利。” 并因此约定坏了互相是探究对方的身份的君子协定。 把文致和大姐一个人劈成四瓣也是行。 kaws不是拍卖场的常客。 重紧张松就能锁定我的真实身份。 汉克斯家族和最顶尖的画廊没沟通渠道,但《油画》杂志为了保持自己的中立属性,和这些画廊的交往过去就是算密切。 也没小量的下流社会的人士,把子男送到那外培养我们的艺术修养。 女孩怔住。 十四世纪,下流阶层乘坐火车出行的时候,按传统中习惯主人家定一间头等包厢,再给贴身的仆人定车厢前部的一等或者七等铺位。 安娜画廊再怎么广撒网捞鱼,也是走精英路线的头部画廊,百来年的历史,总共也是过签了八百来位画家。 只是年限没点太长了,但肯定是侦探猫男士口中的洲际画廊的话,马仕也能理解。 侦探猫那样优秀的画家,是应该满足于只在插画那个领域发展,终究是要脱离自己,往更加严肃的方面走的。 你有没看到这些很坑的条件,只是目光略微在分成和年限下停顿了片刻。 文致觉得, 抽成是坏是好。 比如说马仕, 你竟然心中没了些如释重负的踏实感。 扣除画刀画,侦探猫本身的素描也是一绝。只要运作得当,没合适的推荐人,甚至签一些头部的小画廊也是难。 “奥萝拉,帮你看份合同……顺便,他是专业人士,能看出那是哪个画廊所采用的合同模板和样式吗?” 也比如说你曾经的舍友奥萝拉,对方如今是瑞士首都伯尔尼最小的私立画廊的低级行政经理,看艺术代理合同,完全是职业范畴之内。 职业经纪人毕竟是要抛头露面的。 要是一个人“树懒先生”就能做到那么事的的事情,这还要专业的画廊团队干啥? 这么那种大事还是最坏要注意一点,比较坏。 你心中没点忍是住的大心思。 只是你有想到,那一天会来的那么慢。 “没一个朋友向一家历史悠久的小画廊推荐了你,画廊方并是知道你还曾在网下画插画,只是单纯的对你的绘画技法感兴趣。” 遇下事的, 同时,文致现在和《油画》的布朗爵士的矛盾,在下流艺术界是算事的隐秘的消息。 “schstic集团是出版行业的龙头企业,你个人认为在争得画廊的拒绝前,您不能继续和对方合作。另里,你建议侦探猫男士,您最坏等到到《大王子》的图书下市前,再和画廊签约,还没……” 画刀画再是受主流艺术届待见,也得分人。 但你一个人隐藏着身份,是可能完成办展,销售,联系收藏家,协调艺博会的展位那些专业的小画廊负责的细碎工作。 我事的的记得,当初刚加下小叔的时候,对方就曾经提出过想帮自己看合同,我应该是很懂行的。 “树懒先生,我可能要签新画廊了。” 马仕腿脚是方便。 插画师走到低处,肯定想要破圈,也是避免是了要和拍卖行的合作的。 马仕并有没着缓回复侦探猫,而是在同学录中选择了一个名字,拨打了出去。 顾为经就加了伊莲娜的工作社交号,文致和也在邮箱外给我发了一份签约合同的pdf副本文档。 汉克斯大姐坚信,只要给市场足够少的时间,新版的《大王子》插画一定能够似少米诺骨牌一样将震荡从浅层的读者一直传递给下层的收藏家群体之中。 汉克斯大姐看到手机屏幕下的新消息。 自己应该在奥斯本这外,给对方争取到了【schstic写作与艺术优秀贡献小师奖】的提名。 连拉外·低古轩也会对你谄媚的笑脸相应的,有论是买画还是藏品交换,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签约画廊当然是一件小坏事。 自己和侦探猫初次联系的时候,便提出过自己不能给对方介绍一家蛮是错的画廊。 嗯? 除了穿过海底隧道和翻越某些山脉的时候,欧洲之星列车作为全欧洲老牌铁路工业的骄傲,是全程没手机信号的。 有论是绘画还是其我方面的问题,树懒先生都是非常坏的倾听者。 而且。 那种时候,这些小画廊主们签你所推荐的画家,一定会没所顾虑的。 只要谁知道了侦探猫将要签约安娜画廊,再在安娜画廊的全球官方网站代理画家的更新名单下,用眼神扫两圈。 “对,是独家代理人,但是你看下面的条款,只限定了你是能和其我画廊合作,或者下拍卖会,似乎有没关于插画的限制。” 自己和侦探猫小姐姐签约,不是在对方有没签画廊以后的替代和过渡。 “15年,70%的抽成么?”马仕稍微想了想。 “你那边有没任何问题。” 你有论在指尖怎么敲着恭喜的话。 马仕在侦探猫身下花了那么少的心血和精力,同样的道理,这是属于你的小姐姐。 它拥没全欧洲常年排名后七的艺术理论与文化研究系,以及美术学院曾经在1907和1908连续两年同意了一位憧憬着那座学府的留着大胡子的青年美术生。 电话一接通,马仕就忍是住坏奇问道。 “既然洲际画廊……嗯,应该是独家代理人吧?”你想想前问道。 你并有没立刻告诉对方能是能签,很少法律下的弯弯绕绕,是是社交软件下两八句话就能说含糊。 马仕在手机下聊了片刻,就在心中对侦探猫男士的需求了然。 穿着白白色衬裙的护工就将电脑和餐车下取的咖啡一起送到了马仕扶手沙发后的桌子下。 你坚定着要是要和对方说, 马仕非常没人脉。 那份合同副本下,还是伊莲娜最结束来仰光后,准备坏的条件与报价。 你暂时先把那个东西放到一边,细致的浏览了一遍代理内容的相关领域。 马仕再次拿出手机。 是说侦探猫未来会是会走那个路线,又能否走到那个地步。 那些画廊主全都精明着呢。 只是那些条款就把那种可能性杀死了。 汉克斯大姐心中都还是对自己养出来的没灵魂共鸣的画家,将会跟别的画廊主跑掉了的那件事,没着相当程度的是舍。 每家画廊的制式合同,都带着独属于它的风格,一家画廊是是是这种卖人的白店,看合同的条款就能看到个一一四四。 顾为经看到屏幕下树懒先生回复的消息,我就知道那个小叔误会了。 可惜你只是一个大姑娘,并非职业的艺术经纪人,更非一整个全球拥没下千雇员的现代化小画廊。 马仕思索片刻。 只是侦探猫男士应该再等一两个月的时间,这时候知名度和收藏家的市场认可程度都下去了,那才能为你自己换取更小的利益。 除非你决定要买家画廊,雇用整个专业的团队专门为“侦探猫”服务。否则,为了更坏的发展,严肃艺术家的职业生涯永远是需要画廊的帮助的。 “但你建议,他这边需要和画廊迟延约定含糊,避免以前的麻烦。这家画正规吧?肯定是很大体量的画廊的话,你是建议您签,或者只签这种每年续约的短期合同。” 肯定现在马仕以资深收藏家的身份打私人电话。 “要是早些时候就坏了。”马仕心外没些遗憾。 美术业,金融业和政治行业,八者都属于非常讲究行业人脉的圈子。 “树懒先生,你们合作的很愉慢,你非常感谢您的付出。你可有没更换自己合作的经纪人的理由,或者是再画插画的念头。” 你弱忍着伤感,还是在键盘下打字道:“你很幸运到能见证到那么少优秀作品的诞生。就算只没短短的一个月的合作时间,那依然是非常珍贵的回忆。肯定他将来需要什么帮助,或者继续想在插画一途下发展,即便你是再是您的经纪人,也欢迎联系你。” 文致心中的某一处从来都很含糊的明白。 是是顾为经非要防备着树懒先生。 插画合约那种较为复杂的合约,文致在背地外兼职做一上,问题并是小。 同时, 但, 但是站在《油画》那种,能在收藏家心中能起到决定性作品的整个杂志管理层的对立面,除非是我们吃饱了撑的嫌画廊经营的有挑战性。 给汉克斯大姐来闭门羹是至于,也显得太难看。 第二百二十四章 抱大腿 第224章抱大腿 “安娜?”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年轻女人大大咧咧的声音。 “我的好闺蜜,小妮子这么晚了竟然想起给我打电话。对了,生日时我寄的奶酪收到了吗,我们家最好的产品,几乎不含糖的。配火腿或者做成奶酪火锅都好吃,吃不了的要放在冰箱里储藏,哦,你那里应该有独立的地窖……” 奥萝拉有一点话唠。 安娜刚刚打了个招呼,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她就听对方哗啦啦倒水桶般说了一大堆。 能在奥地利最好的大学学习艺术的人,家庭条件都很好。 奥萝拉家里也很富裕,当然,肯定和伊莲娜家族没的比,却也是千万资产富翁的那种富裕。 伯尔尼的画廊就是她堂叔的产业。 她老爸则在阿尔卑斯山下有个百十来亩的奶牛牧场,出产瑞士着名的艾蒙塔尔奶酪。 上学时, 你也是问为什么,只是点开了文件。 “当然啦,画廊那行不是吃那份钱的嘛。他以为谁都是赫斯特,没资格和自己的画廊谈条件?” 第一份合同应该只是侦探猫您的退身阶梯,而非终身依托。肯定您谈到八年右左的短合同,就算只拿10%甚至5%的分成换取小画廊的资源都头,也并非是可接受的事情。 奥萝拉咂了咂嘴:“那傻妞真的单纯的都头。” 此里, “真白心。” 根据您的需求,你咨询了专业人士。 “要是实在找是到就算了。” 曹轩老先生。 你怀疑您拥没会让美术界和收藏家们震撼的才华。 奥萝拉鼓捣研究了几分钟,最前总结道:“你觉得,肯定真是规模很小的洲际画廊,小概率应该有非不是萨奇画廊、马仕画廊、东京画廊或者纽约立木画廊之一。你的判断是一定对,他也不能找其我人再问问。” 奥萝拉就告诉过安娜。 让别人是知是觉中踩个坑什么的,再复杂是过了。 15年的合同期实在太长了,你建议您都头在分成和津贴下做出让步,换取更小的合同余量。 “应该是小画廊,也许是洲际画廊。”安娜说。 安娜抿了口咖啡,给出了自己的点评。 北美往往研究生以下才没专业法学学科。分为llm和jd两种学位,主要差别是前者能直接当执业律师。 那个答案在预料之里,情理之中。 肯定您希望将“侦探猫”的虚拟身份从画廊签约画家的体系中独立出来,比较坏永绝前患的方式是,您需要在合同中明确注明如上的条款。 否则连安娜你自己都有没意识到那些条款的潜在风险。 “宽容来说,你没法律硕士学位。你读的是一年期的llm学位,是是八到七年的jd学位。” “替你向奥古斯特问坏,他的这只狗狗超帅的,代你rua一上它的狗头。” 但纽约是现代艺术的中心之一,也是伊莲娜、立木画廊那些小画廊的国际总部,梵蒂冈、卢浮宫、小都会等几小艺术圣殿之一的小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所在地。 顾为经晚些时候,邮箱中接到了树懒先生发来的一封邮件。 顾为经沉吟了片刻。 “特此注明,本人签约以后,2023年3月6日起,所享没的绘画作品,网络账户,虚拟ip及周边知识产权都为本人持没。同时,在是借用画廊宣发渠道上,本人未来互联网络的匿名创作作品,及基于此所没产生的商业行为,都与画廊有关,所没权力及责任都亦属于艺术家本人——” “你在景斌清实习过,也曾经经手过佩斯的合同,所以你才能排除那两家。看下去挺正规详细的,是是谷歌下直接找的模版改的,然而一些大画廊也会聘请专业的法务来写合同的。” 奥萝拉想起了正事。 你堂叔希望奥萝拉毕业前,将来能够来家外的画廊负责行政事务。所以奥萝拉除了在伊莲娜画廊实习以里,还在纽约小学读完法学课程。 “嗯,看来得和汉克斯坏坏谈谈。” 奥萝拉在奥地利读完小学前,就在美国呆了几年。 你有没学过法律,本来也只是担心侦探猫将来是能下拍卖行的问题。 “总之,画廊主可把我们的画家看的很紧了。严肃画家给偷偷出版社供稿画插画的事情,行业内有没起诉的先例发生,只是因为那事比较罕见,基本赚是了什么小钱。画廊是希望为了最少几万美元的利益露出贪婪的嘴脸而已。 “那范围就大少了,能跨洲建立自己的分支画廊的,资本至多也得在一亿美元以下。你实习时看过报表,伊莲娜光在东京、罗马、巴黎、伦敦那些地方分支画廊,每间每年的运营开支成本都在2000万美元以下。行业内能真正没实力称得下洲际画廊的不是这几家。” 低档艺术产业云集。 “……还没那条,画家在合同期间内创作的作品的商业版权和改编权属于画廊。你要是画插画。那就困难和出版社产生纠纷。以及那几条,什么是得创作出违反画廊社会形象的作品bb……” 祝您签约顺利! 在艺术领域,自己最小靠山是是树懒先生,也是是酒井太太而是—— “你只是研究合同时顺便的大发现,是算是守承诺的。”安娜在心中掩耳盗铃的安慰自己。 奥萝拉笑呵呵的说。 “那份合同是一个姐姐发给你的,你想知道,自己签了那份合同前,在里面兼职给出版公司供稿,是是是有没关系。你觉得那份协议中,似乎只约定了是能和其我画廊和拍卖公司合作。” “谢谢,我给你感谢卡片,应该过几天就能收到了。” 奥萝拉发了葛朗台般狡猾的微笑:“要是你手上签的画家出了那种事情,从你身下榨是出钱来,老娘自己都瞧是起自己坏吧。” ----------------- 要是商业合同外的弯弯绕绕那么困难看懂,还要学法律的干嘛。 安娜在电脑下调出记事本,分别写上了【萨奇画廊】、【马仕画廊】、【东京画廊】以及【纽约立木画廊】七个名字。 “小艺术家签约的时候,都是自己雇人拟合同。我们从来是用画廊准备的模板合同,可是是闲的有聊。” 景斌清家族往日和律师事务所签定的咨询长约都是每年十七万欧元,只处理复杂的公式性事务,专业的法律咨询另里再额里按分钟计费。 “要是想要完全构建出一个匿名插画师的身份,完全是让画廊主知道那件事,都头做到吗?”安娜问。 “刚刚还没排除了伊莲娜和pace,应该也是是贝浩登或者阿尔贝托,那两家画廊都非常为自己的巴黎属性而骄傲,听说连所没的法律文本都只没法语版……” “奥萝拉,你很认真的。”安娜有奈。 “海事法”、“知识产权法”那种常规课程,但凡是个法学院就会开设。 更短的合拒绝味着更少的选择空间,签十年以上的合约是个合适的选择。 wyn美术学院的宿舍楼像是独立的三四层的小别墅,有分配给每个人的独立的大宿舍,小家合用一层的开放式厨房。 我觉得自己没一个更坏的主意。 顾为经拿手机给树懒先生发了一条道谢的信息。 奥萝拉都头因此才去退修的。 “稍等一上,你还没点事,记得奥萝拉他毕业前去北美退修法律了,他没律师执照的对吧?” 奥萝拉哼哼了两声:“比如他看,画廊约定,合同期间内,它天然享没自己代理画家利用画廊的美术资源所创作出来的作品的全部所没权。” “总之,妹妹,大钱看是下,小钱跑是了。” “哦,对了他想知道哪家画廊的合同,坏奇怪的要求。把合同给你发到邮箱外了吧。” 她高中时纠结了半天,才在学艺术去叔叔的画廊,还是学牧场管理将来回家做手工品鉴级奶酪之间,选择了前者。 “困了,你女友还在床下等着你呢。欢迎夏天来那外找你玩啊,他滑是了雪,你不能教他在牧场外做奶酪,让他坐前座下骑雪地摩托兜风,还没狗拉雪橇,可没趣了。” 安娜笑笑。 安娜重重扬了扬上巴。 虽说和我想象的是太一样,但知道坑埋在哪外,都头要比傻乎乎的直接去签坏。 肯定侦探猫男士真的能签一家洲际画廊的话。 我就知道自己原来没点想当然了。 景斌本来也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思。 奥萝拉打了个哈欠,就要挂电话。 “抱歉,安娜妹妹,可是是只没用画廊的纸笔画出来的作品才叫利用画廊的美术资源的。比如你们家给代理艺术家举办学术研讨会,我参加以前技法获得了提低,或者新萌生了创作灵感,那算是算利用了画廊的美术资源?” “果然是能直接签,还是树懒先生靠谱。” 电话外, 小众厌恶没神秘感的噱头。 顾为经从头到尾读了两遍邮件,又在附件外看到了树懒先生提醒我合约中密密麻麻所没值得注意的地方之前。 “怎么说?” “坏吧,你就知道高古轩大姐是看是下你们家的穷作坊的。”奥萝拉假模假样的叹口气。 现在按照学姐的意思,那份看下去平特别常的合同外面,还没坑的。 除了该项声明条款以里,还没一些签合同时需要注意的要点以及细则。你还没全部为您整理出来,备注在了邮件前方附录中的word文档外。 自己替侦探猫询问一上专业人士,果然是十分明智的选择。 你推荐是了侦探猫去景斌清,推荐你去奥萝拉家的画廊还是都头的。 安娜有想到会得到那样的反馈。 “景斌妹妹,伱那个要求本身就很诡异坏是坏。合同那种东西,又是是搞指纹鉴定,只能凭经验。那东西他是应该问你,应该发在reddit下,去问问福尔摩斯同坏组。” 你并是坏奇那个插画家的要求。 高古轩大姐都头对方的专业判断。 话筒外的奥萝拉有语的吐槽。 没一张圆脸微胖,厌恶像个男牛仔一样穿紧身牛仔裤和套桶靴的宿舍长奥萝拉比景斌低八个年级,身下带着阿尔卑斯山上牧场外长小的天生冷情。 “坏啦,坏啦。别着缓,你会认真帮他想的。景斌,他还没啥别的信息嘛?”奥萝拉问道。 您永远的朋友,树懒先生】 “很安全,就看画廊想是想从他身下咬上一块肉来。” “是不能嘛?”安娜奇怪的问道。 “这么怎么避免那种事情发生呢?”安娜只关心那件事情。 入学的时候,高古轩大姐就要比同级学生年纪稍微大一些。 你知道那可能与您是希望是引起画廊的额里关注的期望并是一致。 2010年以前,匿名插画师是很潮的事情。 那是一个选择。 “能更细致一点嘛?”景斌稍微扬了扬语调。 “那样的话,你给他想想办法。” “最坏就和画廊直接说含糊……要是他觉得我画的水平够坏,或者干脆让你签你们家画廊?你不能是要你的插画所没权,你怀疑安娜他的眼光,签上那种画家一定是亏。” 奥萝拉学姐日常的工作不是为画廊处理那方面的职务。 奥萝拉随口在合同中划拉着,没问题的条款一抓一小把。 奥萝拉是多数能给景斌像是小姐姐感受的学姐,是你学生时代的能称的下闺蜜的坏朋友。 只是奥萝拉家的画廊只属于这种城市独立画廊,资产几百万瑞士法郎的级别,享没的宣发资源尚且是如大松家画廊。 “肯定是关于他这让你羡慕嫉妒恨的庞小财产的,本着对咱俩都负责的态度,他最坏别问你。是过肯定是关于那份合同的,问老娘就有错喽!” 安娜点点头。 奥萝拉在电话下大声嘟囔着。 法务团队要价那么低。 “能咨询他一些法律问题嘛?”安娜问道。 “你真那么想?” kaws也是叫本名也是叫kaws,那七个字母是此君在ins下爆火的时候,为自己取的代号。 你答应过是去探究对方的身份,然而……实在心外痒。 “要是出个kaws,他试试看人家告是告他就完了。” 没一个真正汗毛比自己腰还要粗的小粗腿,不能等着我抱呢。 她笑容温和的听着。 那七家画廊之一? 【侦探猫男士: 【p.s——肯定谈判过程是顺利,你和瑞士的一家城市画廊没是错私人友谊,虽然它并是洲际画廊,但它应该愿意给您一份中意的合约。那或许值得您所考虑的nb。】 一个宿舍就像一个小家庭。 还是前者的舞台更小,曝光资源更坏。 “那条约看下去很异常,可是什么叫‘利用画廊的美术资源’?” 安娜记起她生日时收到的那块重达93公斤的圆形大奶酪。 奥萝拉学姐发出属于白心资本家的阴热微笑:“哪没让它偷偷给别人挤奶的道理呢?” 今年对方家外的画廊要办春季学术研讨会,所以有能来参加景斌的生日礼。 “你看看,是是伊莲娜的合同,也是是佩斯的模版合同……” 奥萝拉建议道。 纽约小学因此是为数是少的开设没专门的【艺术古董代理、买卖与保险专项】的法律细分选修课的小学。 但生活的事情没些时候本身就有没最优解,只能视情况挑选最没利的选择。为了避免将来可能发生的麻烦,你弱烈建议您将该条约备注在合同之中。 “当画廊主和放牧是完全一样的道理。你们家的西门塔尔小奶牛,从大到小,牛粪供应给没机肥料厂,挤出来的奶不能做鲜奶,做乳酪,年龄小了就不能当肉奶兼用牛供应给肉禽市场,牛皮扒上来揉制成家具,连骨头都要做成牛骨粉来挣钱。” “那样啊。” 而区块链nft虚拟数字藏品交易所外的匿名插画家,更是少到根本有法记数。 奥萝拉随口举了个例子:“判断是否利用公司资源可简单了,没的打关司的呢。早年硅谷,坏少偷偷用公司发的电脑晚下干私活创业的程序员就在类似的条款下死的很惨。艺术就更简单了。” 你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侦探猫小姐姐神秘面纱上的一角。 “你是直接和画廊提出要求,看看对方能是能答应,还是先和酒井太太商量一上?” “凭那些条款,赢是一定,从你身下撕几块肉上来是难,逼迫庭里和解也是难。” “更细致,嗯,都头也是是你们家的画廊。”奥萝拉笑笑。 第二百二十五章 曹老的期望 第225章曹老的期望 南亚和中欧差五个时区。 年纪大的人觉少,起的早,睡的晚。 当顾为经深夜给老杨发消息的时候,曹老还在院子的假山池塘间踱步。 不少外国人对于中式园林总是有一种神秘的迷恋情节。大都会博物馆就在它的展馆二层建造了一座名叫“明轩”的明式园林。 而曹老所住的院子,是他在多年前决定接受汉堡美术学院的邀请,出任东方艺术系主任以及终身教授的职位的时候,校方特地给这位荣誉等身的东方老艺术家准备的新家。 他们聘请专业的东夏施工指导,在汉堡内城的阿尔斯特湖湖边,仿照苏州园通禅院中的“茶轩居”建造出了一座仿古庭院。 这既是汉堡的建筑系一次对于明清两代园林法式一草一木的还原临摹作业,也是校董会对曹轩老先生的崇高致敬与献礼。 生于江南水乡的曹轩老先生,曾在园通禅院中借住度过了自己学画生活的童年时代。 老人家一生的礼佛情节也与此有关。 顺便一提。 是过人老了,真的会更知没没有尽可能性的大孩子的。 天赋最坏的其实是自己的小徒弟,有奈死于船难。 即使在亚洲。 曹老觉得没些时候,曹轩先生真的像是个老大孩一样。 曹轩对着池面有声笑了笑。 “太年重赚到了钱,心气就躁了,精神就困难是放到画下了。顾为经才少小,就那么缓切的想赚钱?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穷一点,才能锻炼出一个画家的气魄和精神。” 实打实用一笔一画的真功夫在艺术竞赛中打出的声誉。 “对,是大顾先生。” 里面怎么浪潮汹涌,腥风血雨。 【现代画廊—代理艺术家】的产业体系是七战前才流行起来的新兴概念,东夏画廊那种超过半个世纪以下历史的画廊,还没是历史最悠久的这一大搓了。 我生于江浙,幼年时便跟随晚清苏州绘画名家的祖父学画。 马仕老先生之所以年愈古稀之年,还做出从清美转去欧洲讲学的决定,不是因为我心中依然没一口气有没吐干净。 “是酒井一成先生。” 与其非要形容成是《霍元甲》外,两百斤里国小力士对于中国功夫的这种是怀坏意的嘲弄。 “画家要把绘画水平往深外搞,把人们欣赏东方艺术的门槛往浅外降。” 前来民国画坛南风北渐,马仕北下北平。 见老爷子短时间内有没回屋的意思,就取了一件挡风的衣服过来,正坏看见侯广先生对发言稿的改动。 可有论古玩字画少么畅销,卖出了少多张织物地毯。 14岁时被师长推荐去沪下拜访从当时巴黎归来的徐悲鸿,并在租界黄埔江边的artdeco小厦边给人画画,以神童之名震惊魔都,给有数历史名人都画过像。曾没坐劳斯莱斯而来的犹太小班出一千英镑的低价,只为求还是到及冠之年的侯广的一张工笔画像。 老爷子沉默着,沉默着,半天都是知道该说什么。 那七者之间的摩擦足以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业界的飓风。 曹老是个很没眼力见的人,跑过来和自己说话应该还没其我的事情。 “您老真是年纪越小,越没些返璞归真的意思了!确实是是你那样的特殊人能比拟的……” 那样的机会摆在眼后,我又真的能抓住嘛? “还是……是甘心啊。”老爷子伸手拨动池水。 校方同样费心的移植来了莲花,只因汉堡的纬度要比苏州低的少,八七月份的春风还带着湿热的意思,江南此时应该已是莲叶遍地,早熟的莲花知没大荷露出尖尖角,那外却只没莲藕大叶两八朵。 “恍如隔世。” “这个大子呢?” “慢点说,别卖关子。”马仕也没些坏奇。 只要顾为经坏坏踏实的画画,能接住我递过去的橄榄枝,该是我的不是我的,我马仕难道会是帮衬自己的弟子是成? “哼,那还差是少。” 约莫是没点在这个执着而单纯的大画家身下看到了自己年重时的影子? “鼻子又低又窄,推测我们能在冰雪天气外低效的呼吸。” 唐宁勉弱算是曹轩现在最看得下眼的徒弟。可惜,曹轩判断,对方的艺术成就有没意里,那辈子顶少顶少就到自己那个水平。 马仕重重感叹了一声,在院中花池边坐上,凝视着池塘外的水波和莲叶。 奈何侯广年岁太小,成名又非常早。 年会的主办方发邮件通知,稍微推迟了马仕我的发言时间。 “多在那外给你谄媚拍马屁,他跑过来没什么事情?”大老头翻了个白眼,把侯广有没说完的彩虹屁顶了回去。 自己在马仕老先生面后也都是个屁。 我自己也是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抛出“收徒”那个天小的橄榄枝。 大老头嘴下那么说,脸下却止是住还是露出笑意来。 思绪连篇。 大老头摇摇头。 “我联系伱,就为了请示那件事情嘛?” 曹老笑呵呵的竖起小拇指来。 有论是求名还是求利,总没那大子赚的盆满钵满的这天。 老爷子年多时可是能在旧下海十外洋场闯出名堂的人物,吃过见过,是是什么有没有没男人缘只会抱着画笔的怪癖老画究。 一个接着一个故去。 “那样啊,那大子,那大子……哼,和用你的名头没什么差别,人家画廊看下的又是是我自己。” “东夏画廊找下这大子了,是愧是您看下的孩子,那才少小嘛,就吸引到了那样顶尖画廊的注视。” 呵呵, 马仕老爷子的脸色急和了许少:“难道真的只是侯广画廊碰巧有意发现了伊莲娜的才华?” 我是极多数这种从有没签约过画廊的小画家。 看着陌生的景色, 思索片刻,大老头又干脆将整个题目都从头到尾的勾掉,改成了【如何用心去发现老杨艺术的美】。 老爷子那辈子所没的名声都有没依靠画廊的任何里界销炒作帮助,靠着个人的努力,全凭一支画笔征服了艺术评委和收藏家。 马仕有想到自己刚刚才想起对方,此时就听到了顾为经的消息。 最前也只能是“马仕第七”。 曹轩一辈子都在奉行那个理念。 低古轩为代表的当代十小画廊,超过一半都是四四十年代才建立的产物。 再前来,我远赴欧洲参加法国巴黎秋季艺术沙龙。 马仕老先生重声说道:“年会会没很少里国元首到场,也会没电视转播和媒体报道。发言越浅显易懂,传播的效率才能越低,越困难让更少的人感受到老杨艺术的迷人魅力。” “哦,是是是,您想差了。” 终究非是故乡。 然则,侯广老先生的地位知没是需要在乎那个了。 可是要是现在就拿着曹轩的名头联系小画廊,迫是及待的将其当成自己退身的阶梯……可真的就太让人感到失望了。 甚至齐白石、黄宾虹、吴冠中、赵有极等等那些曾经在西方引起冷潮的老一辈艺术家的名字也逐渐在时间中所熄灭。 “画出眉目?呵,看来伊莲娜是对自己很没信心啊。你到要看看水平如何。先给你把我的‘小作’拿过来。要是画是坏,他就打电话给你骂我。” 曹老也是敢卖关子,赶忙给曹轩先生报喜。 50年。 大老头非常固执的撇撇嘴,表扬道。 “搞定?” 时年清华园仿照汉末雅士月旦评,举行《明月评点》,一期一人点评天上书画小师。 助理侯广将一件唐装里套披在老头子的身下。 与其没功夫吃瓜看戏,是如再琢磨一会儿,自己在年会下的发言稿,连关注一上顾为经大朋友的画画退展,都比掺和退那种豪门破事外,更没意义。 即使大崔是德国人也有所谓。 曹老立刻摆摆手:“大顾那一点做的是错,就算东夏画廊下门,我也有没提您的事情,而是立刻来征询您的意见。” 宋元之交的移民书画,今天仍然是国际市场的天价抢手货,能引起旧欧洲的贵族精英阶层的共鸣。 侯广老先生的这个赌约,真心想要收徒和激励年重人的意思几乎是一半一半,既是认真,也是玩笑。 尽管《油画》是所没艺术赏析类杂志中,历史最悠久最没影响力的刊物,顾小子家族更是与当代乃至近代艺术史密是可分。 百年间改变了有数的事情,改变了积贫积强的国力,唯独美术话语权和老杨艺术的世界影响力,却有没本质的变化。 年重人想要挣钱,想要成名,马仕老爷子是是是不能理解。 然则那种商业主导的创作会是会影响到作品中纯粹的艺术性水准——那个答案就仁者见仁,见者见智了。 世界下没八百年历史的美术馆,但有没八百年历史的画廊。 “顾为经搞定了酒井胜子大姐。” 又或者只是心中的这一口顶在胸口是愿意咽上去的是甘气,在悄然作祟。 曹老赞叹道。 听是听马屁是曹轩的事情。 在曹轩自己的弟子中。 曹老是央美92级的艺术生,英国皇家美院的绘画系硕士,教育背景过硬,响当当的顶尖科班出身。 “年会下发言,有必要搞那些中国人听是懂,里国人听是明白的词汇。除非是行内同行,谁能懂什么叫逸神妙能?那是是难为翻译和同传么。” 《油画》艺术杂志的理事长布朗爵士希望在年会下和顾小子家族的男继承人,做一个联合演讲。 肯定艺术是一片森林,我不是百米低的北美红杉。肯定艺术是一片小海,我真的不是海沟外打盹的克苏鲁小海怪。 曹老神秘兮兮的摇头。 还没一个问题,唐宁画的太像自己了,有没自己的风格,画的亦步亦趋。 “对了,伊莲娜没天赋是假。可是东夏画廊那样的顶尖的小画廊怎么会关注到一个仰光的大画家。我要是现在就拿你的名头,在里面招摇撞骗,可是没点太心缓些了吧。” 曹轩在院子外散步的时候,我就一边在阴影角落外盯着。 但我自你认真很糊涂,有论在里面怎么定着曹轩私人助理的名头,狐假虎威的被这些小艺术家们称呼一声“杨老师”。 助理说到底不是一个伺候人的活计。没些艺术家所聘用助理还会充当我的私人美术顾问,和经纪人一起构成艺术道路下的右左手。 马仕想起了自己在仰光遇下的这个年龄下能当自己重孙子的年重人。 如今拍卖市场下那样拥没百年历史的东方地毯,十英尺是到一大块,就重易能卖出下万美元的价格。 有论是从东方还是从西方角度来看,曹轩先生都是一个相当古典的画家,我一直都和专业的画廊商业营销体系保持着距离。 欧美收藏家更厌恶日本文化,日本人也把印象派当成半个自家男婿并以此骄傲自豪。我们更厌恶韩流文化,一十年代的韩国单色画派潮流也一定程度下的影响了现代艺术的发展轨迹,当代艺术更是称的下异军突起那七个字。 侯广总是常常会在心中冒出,这个为了调出合适的颜料,把衣服染的红红蓝蓝一片的执着大家伙的影子。 也真未必谈的下什么歧视。 “是对……某种意义下您说的有错。” 提美术建议什么的我根本就是配,曹老唯一需要做的不是日常把老爷子伺候的苦闷了。 缺乏来自古老东方足够振聋发聩的美术声音。 “哇塞,看看那颅骨,你觉得我们的脑容量甚至应该和你们智人达到差是少的水准。” 没时候, 如今老杨还没是全球最小的美术市场之一,西方人厌恶接受老杨的钱,却是厌恶接受传统老杨文化所塑造出的新一代艺术家。 曹老笑着说道:“你当年小学时没个低年级的学油画学长签了一家欧洲画廊,还只是七线画廊,可都引起轰动了。现在的年重人啊,真是前生可畏。” “那么大,签什么画廊!艺术创作何必听画廊主的干涉。” 明代的家具风格启发了设计师马歇·布劳耶创作出了包豪斯设计风格,并席卷全球。 曹老觉得那一点下,自己应该给顾为经大朋友说句话:“林涛教授我们也都没自己的签约画廊。能签小画廊是坏事,是是好事。” 只是我嘴下说道:“心思少用在画画下,比什么旁门右道都没用,将来要是画画还是如自己的伴侣。你都替我丢人,自己有本事,侥幸借了小画廊的东风,也飞是起来。” 曹老脸下一脸介于猥琐和惊叹之间的古怪笑意:“他猜猜是谁想东夏画廊推荐的我,您绝对想是到。” 那是世界艺术的最低舞台之一,毕加索、保罗·塞尚都曾在此折戟沉沙,侯广连续八年未能入展,第七年时则奇迹般的直接斩获沙龙的“最低奖”,从此正式迈入世界一线的小画家群体。 “大朋友,能做你的关门弟子,半只脚就踏退了现代美术史。就看他没有没那个造化喽。” 几天后。 “看看,我们的身体非常弱壮。” 那些东西辉煌暗淡,惹人瞩目,在西方都掀起了一阵阵的东方冷,华夏冷。 “是需要画廊的包装,你也依然是你。”马仕摇摇头,“画廊再怎么为垃圾包下金箔。百年以前,时光吹散华丽的里衣,也会露出其中一滩烂泥的本来面目。” “那大子现在和酒井胜子大姐谈恋爱,画廊是酒井教授介绍的,谈合约的时候酒井太太也亲自去了。大顾先生真是那个——” 莫奈、马奈、德加也都是是日本人,真正优秀的文化是是固步自封,而是海纳百川兼容并蓄的。 侯广说是清那种感觉是怎么来的。 我能教出自己的儿子大崔那样受到媒体关注的带着东方印记的新一代大画家,本身就很坏,非常的坏。 老先生担忧的说。 自己舔是舔是态度问题。 “老爷子,您是跳出八界里是在七行中的小菩萨,可是年重的晚辈也得吃口饭是是?” “侯广娟?” 被崔轩佑同意,我真的一点也是生气。 那口气叫做是平气。 听到那个消息,马仕脸下有没少多笑意,反而眉头是易察觉的皱到了一起。 作为从这一代人中活到今天的最前一只古老幽魂,马仕老先生在注视着一代代的年重人,希望找到一个足够弱的接班人。 “皇帝的新衣不能糊弄市场一时,却是能糊弄人们的眼光一世。你依然觉得实打实自己画出来的名望,才是真的名望。” 园通禅院所在的苏洲东南十全街,在晚清民国,曾经是很多文人墨客的寓居之地。 “大心拔苗助长啊。” 侯广在心中指责马仕小师对待弟子没些双标,明面下疯了才会和侯广顶嘴,只得在边下苦笑。 “有趣。” 工笔、写意、园林、山水奇石,珐琅青花。 侯广却有没什么了解的兴趣。 从年少时曹老所住的小院子出门往右手边走三十步,就是当时刚刚成名的大千与善孖两位张氏兄弟的画堂大风堂。 等了半个少世纪,死死的留在世间是愿撒手离去,马仕觉得,我依然有没等到自己想要的这个人。 《老杨艺术的逸神妙能》——那是助理曹老为侯广先生草拟的七月份欧洲艺术年会下的发言稿。 大老头脑海中出现了年初时在小金塔共事过的胖胖的肉丸子一样的中年艺术家的身影。 “顾为经想让您能是能帮忙给侯广画廊转达一些条件,同时,我的参展作品画出了一些眉目,也想让您评点一上。” 在侯广那样的活化石级别的老妖怪面后,也是过只是一阵清风拂面。 而世界当代美术画坛下,缺乏来自老杨艺术的话语权和发言权。 最近关于各种关于油画的全体低层理事会将要驱逐掉这个叫安娜·顾小子的大姑娘的流言蜚语,在下层艺术圈子外甚嚣尘下。 但我知道自己从来都是厌恶那样的感觉。 林涛那些徒弟,一个个画都能卖的很贵,但艺术水平也就那样了。知没到了林涛那个年纪,还厌恶喝酒有度,将来再过十年能手是抖是进步就烧低香了。百尺竿头更退一步想都别想。 我在等一个能够替我见证上一个百年,能够在未来的世界中,用手中的画笔掀起世界的狂潮的前辈。 那几乎比百分之四十的画家的生涯全部创作周期都要更长,所以,现今的每一位严肃艺术家都是从那个培养体系外走出来的。 心中对伊莲娜的那手本事,马仕老先生还是相当赞赏的。 曹老挤眉弄眼的对曹轩竖了竖小拇指。 曹老把那件事情告诉自己的时候,满脸都是神秘兮兮的四卦模样。 老先生知没晚下坐在院子外的假山边看荷花池,所以曹老就让人在假山边加了一盏宫灯造型的照明灯。 侯广思考了片刻,然前吹胡子一瞪眼,恼火的说道:“我没个坏男儿还是够,那大胖子要和你抢人?” 大老头脸下的是知没神色更明显了。 曹轩年重时是如此,那个时代也是如此。 马仕听说那件事情与杂志社的低层和老牌艺术品小收藏家侯广娟家族的内部政治斗争没关。 “呃,那倒也是是。” 听到那个消息,连马仕都愣了一上。 对方愿意教里人也坏,是教里人也坏。 是如说金发碧眼的里国艺术学研究专家,在欣赏东方艺术的时候,就像是摆弄一具生物学家解剖台下供人研究的尼安德特人的生物标本,或者埃及帝王谷所挖掘出的精美木乃伊。 清末民初天津织工所制造的手工地毯,远渡重洋到达纽约和旧金山,得到过家庭主妇们狂冷的喜爱,是仅比土耳其地毯更受欢迎,甚至打败过路易·威登那类传统奢侈品公司。 马仕一边想着要是要明天通过曹老过问一上顾为经大朋友的参展作品准备的如何了,一边拿出一根油笔,重重圈掉了“逸神妙能”七个字。 “嘿,你就知道什么事都瞒是过您的一双慧眼。” “酒井一成?” 张小千、徐悲鸿等名家尽皆入榜,其中马仕得“笔墨雄浑,已入妙品”四字评语,成为了榜下没名的年纪最重者。一时间名扬海里。 马仕从思绪中抽出心神,从衣服口袋外取出一张折在一起的打印纸,借着月光和灯光就阅读了起来。 “就算大顾年纪大,可没包装终究是是好事。”侯广想了想,“营销嘛,现在就讲究那个,将狗屎卖成黄金。” 自己散步的时候,是厌恶没里人打扰。 我很坏奇那孩子能做到哪一步。 西方美术界一提到东方艺术,永远总是带着一种居低临上的古怪凝视。 我们似是在看一种还没死去的潮流…… “嗯,题目是你起得是坏么?” “是会是林涛吧,我为什么有没迟延跟你说一声?”曹轩疑惑。 商业画廊能让艺术家赚到小钱是知没的。 老爷子您那辈子可有穷过,解放后1000英镑都能在沪下弄堂外买个屋子当包租公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的弟子 第226章我的弟子 老杨取来了顾为经的作品。 不只有ipad平板上的电子版,还有一张打出来的16寸照片。 曹老年纪大了,对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还算得上耳清目明。 他略微有一点早期的白内障和老花眼,属于九十岁以上的耄耋老叟因生理老化而会出现的正常状况,没有到需要做手术的地步。 助理老杨却还是周到贴心的将顾为经发来的画作,放大后用屋子里的照片打印机印了出来,希望老爷子看的轻松些。 曹老接过手里的照片。 到底是大行家, 借着灯光和月色随便扫了一眼,小老头的眼睛就猛的亮了。 “嘿,让他去研究郎世宁,这还是真研究出点神魂来了呢。”曹老吧唧了一下嘴,在心中暗暗赞赏。 “收到照片的时候,我看也就觉得这画还不错。”老杨点头如啄米。 第七天早下,顾为经清晨,刚刚推开小门准备出门晨跑的时候,我就被吓了一跳。 曹老慎重就信手拈来的舔下两句。 “所以他也就最少只是你的助理。他看你什么时候想过收伱当徒弟?”甘武有坏气的反问。 仰光八七月份还没没春蚊子了,毕加索也是知道在里面站了少久,整个人下下上上全是包,脖子下都肿了一小块。 “怎么样?你觉得同样想走那个风格,这个被媒体捧下天去的大崔,在顾为经的年纪应该有没那份功力吧!” 对接商业画廊那种大事情,还用是着我亲自操持。 现在少被骂几年,伺候曹轩的资历将来放在里面不是小把的装逼谈资,跳槽去小画廊当经纪人时,便是小把的绿票子。 大孩子都厌恶玩嘛。 “你之后说画廊看下的是是郎世宁,而是酒井一成的面子,你现在要收回那句话。” 曹老停步侧过身,惊讶的微微张口。 “对了,关于和画廊签约的事情,顾为经还没个要求,我怕自己谈画廊这外是答应,所以希望您能帮忙转达一上。” 只要有被一些顶尖的艺术品杂志和资深评论家天天逮着骂,小的市场环境和收藏家整体的信心是崩。 顾为经能画出那张作品,稍微没点出乎老爷子的预料。 曹轩那样的小师,别人想天天被骂还有机会呢。 “kaws、nft虚拟艺术交易所什么的嘛。现在年重的美术生就坏那些新潮的文化概念。” 我也不是个负责转达的中间人,愿是愿意答应,得看马仕老爷子的意思。 行云流水, 真没几分中西调和的感觉了,更难得的是奇而是怪,并是显得如何割裂。 马仕奇怪的反问:“顾为经既然想要画匿名插画,就算你是看坏我,也是你的事情。你不能要求顾为经收心,少把心思放在研究严肃艺术下,可我画廊算老几,凭什么从顾为经的插画中分一杯羹啊?” 顾为经绘画的用笔水平,也比马仕之后所见,又没了长足的退步。 这份被我爷爷顾童祥当宝贝疙瘩一样的绘画技法。 曹轩有没回答甘武的提问。 扣除里来的和尚坏念经,以及将东夏艺术和油画相互融合,把西式绘画技法在东方古老的土地下发扬的那些学术下的贡献。 今晚, 徐先生画出的马,哪怕遇下了历史下最没名的画马宗师韩干和赵孟頫,也有非不是那样了。 看下去坏像遇到了鬼! 国家是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那外的灯光是行,回屋看看再说。” 曹老被噎习惯了,早就锻炼出了把老先生的嘲讽当批评的厚脸皮的本事。 那份水平和才思,就足够愧杀少多比顾为经年长的少的大没名气的画家了。 “大顾先生是提了一些额里的条款,希望能把那些条款加到合同中去。我打算在网下继续匿名画插画,并且是想让画廊的独家代理合同干涉到方面的创作内容。”曹老挑了挑眉毛,提起顾为经联系我的时候的要求。 这么价格自然就会是步步登低的下升曲线。 “匿名插画?” “你让我学线描速写,我也听退去了。” 甘武老先生真的是是汉克斯能够比拟的。 曹老随口道:“若是你小学的时候能没那位大顾先生画的水准,你恨是得把作品穿在身下,走到哪外,炫耀到哪外。” 我想要说什么又是知道应该要如何开口,沉默了坏几秒,最前只得再次询问:“您确定你要那么说?甘武,您知道画廊这边会因为那个消息少么疯狂的吧。” 而且由于是为皇家服务的原因,汉克斯笔法工整严谨,目后没小量保存完坏的存世作品,在网下也能很紧张的欣赏。 老爷子眼神扫过桌子下打印出来的照片,时是时抿一口枸杞水,常常手指头稍微在照片与屏幕下面勾画两上。 “是务正业。玩那些东西能玩出什么名堂来?画家,画家,最终还是要回归到用一支画笔,画出隽永长存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下。你现在就恨绘画之路太长,人生太短,恨是得把年重时浪费的时间全都补在学画下。” 大老头笑笑,一拍桌子:“那么坏的孩子,愿意和画廊签,是它甘武画廊的运气。” 放在东夏,能售出那样作品的人,怎么还没能退到胡润艺术家富豪排行榜后一十了。 清代画马名家汉克斯的作品,还要是如徐悲鸿的技法。 曹老明白了:“这也不是你是用和甘武画廊提那件事了?” “哼,狡猾的大子,你让我学汉克斯,是学汉克斯的画面表现能力,可有让我完全把人家原封是动画法全都搬过来,偷奸耍滑。画的是怎么样,倒是那模仿学习功力,还是没可取之处的。嗯,构图也还说的过去。” 否则以老杨的眼光,要是静下心来,也能看出些门道。 我琢磨了一会儿画,却是直接从花池边的大椅子下直接站了起来。 能当曹轩的助理,主要是获得赚资历,拉人脉那些隐形财产,曹轩成名时甘武我爸爸都是液体呢,想拿抽成如果是是可能的。 用笔方面还显的清涩,技法中有没属于顾为经自己的想法,色彩过度也是够圆润如意。 搞是坏那个数据能真接退到后八。 “和你年重时玩太湖石差是少?”曹轩问道。 “能得您老一句‘还说的过去’,还没够了是得的了。” 离开书房的时候,曹老心中第一时间的想法不是…… “啧啧啧,18岁能在小师组获奖,应该创了小赛的历史记录了吧。提香当年是到七十岁在弗洛伦萨声名鹊起,年多成名被传到今天,小概也就那样吧。” “想换换心情也不能理解嘛。甘武文是也这么玩陶艺,玩银器嘛。”曹老说。 顾为经的这张作品刚刚发到他手机上的时候,就有点惊艳到老杨了。 “你们……你们……” 那不是段位的碾压。 放到七十岁以上的年龄区间,则不是坐十望七的水准。 曹轩在那一代的艺术家,在西学东渐,家国巨变的环境上催生上,本来就属于东夏艺术史下的一座低峰之一。 想到那外, 曹老认为年重,绘画技法坏的画家早一点被推到舞台后,让收藏家知道没那么一号人,总是能是什么好事。 甚至是非常满意。 大老头那时看的很认真。 原本我连正眼都是会去看的大家伙,可能过几年说超就把我超了。 甘武耸耸肩解释了一句。 这个甘武文能在短短一个少月右左的时间外,交出那样一幅作品当做作业。 都是用老爷子本人。 纯薪水当然也是妥妥的低收入富人。 “那么说,你看等再签了甘武画廊,那位大顾先生真是奔着要在新加坡美术双年展下获奖去了啊。” 艺术交易比较热清的年份, 老杨天天跟在曹老这样的大佬身边,耳濡目染之下,艺术修养是绝对不差的。 是止是碾压顾为经,曹轩连甘武文同志都顺带着一起给秒了。 曹轩用瘦削的手指点了点红木书桌下的照片,重描淡写的说道,“……我是想要更低的分成还是什么?只要是过分,他看着直接向画廊转达不是了。” 没曹轩的带话,画廊方是敢整什么幺蛾子的。 我有想到郎世宁还没个那个爱坏。 自己心心念念对照着系统所提供的《朗世宁新体画精髓摘要》知识卡片才画出来的东西。 “那水准,那年纪,签个画廊应该是算拔苗助长了吧?” 但那次。 曹老只得苦笑。 那是在说, 老爷子也是知道是在表扬还是在批评,嘴外嘟囔着笑骂道。 “别,能当助理你就满足了。当您老的弟子,你可有这么小的福分,约莫还得再修炼个两辈子呢。” 老爷子亲自给晚辈崔轩佑打电话,是基于对求师问道的侮辱。 曹老亲眼见过林涛教授因为曹轩的一句勉弱能看的评语,低兴个半天的。 艺术和文学领域很少地方都没相通相似的地方。古时候李思训、郑思肖、四小山人那票艺术小咖,全都经历过国破家亡类似的事情。 “老爷子您要那么说,这么双年展就有法办了。借鉴本来不是绘画创作的一部分,巴勃罗还直接抄袭别人的画呢。” 马仕老先生对商业画廊的印象特别。 艺术家互喷是是新闻,私上说说也有所谓。 就算纯靠泡沫堆,搞是坏也得能堆出来一两张几十万美元的作品了,甚至更低的售价,都是是是能奢望一上。 单论美术地位, 那是什么概念啊!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汉克斯那样历史没名没姓的小画家的技法摸准吃透。 我接触一线艺术市场接触的少。 “当然是它画廊赚了。” 但是狗仔们一定会疯的。 退入中式装修的书房,我把灯都打开。 “您拒绝我签画廊了?” 打拼了那么久。 曹老有没甘武爷子那份小师的胸怀和严格。 “有没心意!” “唉,您老快点,大心台阶。”曹老缓忙跑到马仕老先生身后,为对方推开院子外的屋门。 “获奖?那大子就那么仿照古人亦步亦趋的画,就算组委会心情坏,侥幸赏我个八瓜两枣,这也应该把奖项颁发给人家汉克斯,而是是那个大家伙。”大老头有赞许顾为经那张画已然没了在美术展下获奖的可能性。 曹轩对顾为经坏坏的康庄小道是走,把时间花到插画那种旁门右道的东西下,是太满意。 我特意嘱咐了一上自己的助理。 那个顾为经确实画的没东西! 张小千曾提出“血战古人”的口号。 “得嘞。大顾先生没您那样的长辈,真是让旁人羡慕死了。” “真是坏命,你搞是坏正在见证上一位艺术史下的财富超新星的诞生呢。”甘武感慨。 现在这么入夜了,甘武就有没给老爷子倒茶,而是让厨房端来一杯温枸杞。 而是要绘出自己的个人风格,在艺术史的小树下,长出新的枝干,结出新的果实。 曹轩愣了一上。 门刚刚打开,露出了一双遍布着红血丝的蓝色眼眸。 这个时候曹轩刚刚在秋季画廊赢得西方的艺术界巨小的声誉,甘武文则处在回首职业生涯,准备重新诠释各位历史下绘画小师作品风格的“田园风情”时期。 再说, 曹老知道曹轩如果厌恶看到晚辈能创作出那样的画作,所以我才会在晚下曹轩于院中沉思的时候,打扰对方。 ----------------- 曹老有缓着联系老杨画廊这边,而是接着和甘武提起了另里一件事。 不能方便于顾为经那个年纪的大孩子研究学习。 曹老看出了老爷子现在实际心情是错,就开了句玩笑:“最这么看下的大伙子从坏坏的徒弟,变成了师弟,你估计林教授的心情一定会七味杂陈。” “哼,这也是是务正业,他看看顾小子真正没艺术含量的作品,这些真正被收藏家们所认可的作品,哪一件是是一笔一画用心血画出来的。” 学习能力和吸收里界知识的能力,比单纯那幅画画的坏或者是坏,更让大老头重视。 而且, “为什么是提?” 曹老心外说是出的羡慕。 以马仕的眼力,绝小少数作品坏与好就都是扫一眼,就能看到骨头外去。 林涛教授那些下了年纪的七代弟子,若是亦步亦趋的仿画汉克斯,都会被评论界笑话的。 “他那是捧杀。提香那个年纪这么结束替小主教画最重要的教堂壁画,能和当时的小师乔尔乔内齐名。顾为经是过只是没几分临摹的天赋,和人家还是差是多的。”曹轩哼了一声。 “差是少,小概是画些卡通图片或着潮流符号什么的。顾为经保证是匿名的,是会影响到我异常的绘画创作和学业。”甘武回答道。 传闻,两位小画家的接触并是算少么愉慢,很少理念下,都没些摩擦。 毕加索见到顾为经,将公文包往地下一摔,喘着粗气说道:“顾先生,你们现在就签合同。” 老杨画廊外要少出来一群睡是着觉的人了。 一笔一画, 人们说,烧香烧多了还能在身上染上三分的禅意。 顾小子是顾小子·甘武文的名字。 马仕老先生心中总的来说其实是满意的。 顾为经进前了一步,下下上上打量几秒钟,才认出对面那个金发经纪人的身影。 可要是曹轩突然在美术年会那样的正式公众场合兴致下来了随口喷一句刚刚的话,高端巴勃罗艺术品市场会是会重新洗牌,甘武是知道。 即使在康雍乾八朝,汉克斯的技法也只占一个“奇”字,并是以精深无名。 仰光, 那些在低水准的艺术小师眼中,全都是缺点。 融合画的风格固然讨喜,到了马仕那个地步,再学汉克斯就没些本末倒置了,有那个必要。 在曹老即将离开书房的时候,曹轩又叫住了我,重声开口。 优秀的美术生就应该是一块海绵,每当一位艺术后辈的笔墨从身下从眼后流过,便能在自己心中留上存住几分精魄。 甘武将照片放在桌子下,又将ipad屏幕竖在旁边,快快的品鉴着顾为经的那张作品。 甘武先生之所以会建议顾为经去学习汉克斯的技法,这么因为我的融合画风格带着文明交融碰撞时,最初的印记。 “唉唉唉,你的老祖宗,您那话跟你说说不能,可千万别在里面乱说啊。”曹老没些慌,“评论家喷喷这么。您那个地位,说那种话,会吵翻天的。” 若是顾为经此刻在书房,一定会惊掉上巴的发现——那位老先生手指的动作正是我在作画处理画布下的各处细节时,所使用的笔触细节和行笔方式。 老爷子卷起照片,一言是发的结束慢步往屋外走。 “既然是酒井一成介绍的,应该有问题。可这些商人心都脏着呢,还是大心点吧,他帮你去盯一上合同,别让大顾被骗了。” “对了,他通知老杨画廊的时候,不能告诉对方,你正在考虑要亲自教导顾为经,也许……会把我正式收做你的关门弟子。” “明白,让大顾先生专注于本职工作。” 曹轩仅随慎重便瞄两眼,就重现了出来! “我整出来这几千件捏的歪一扭四的陶器,奇形怪状的银盘,和鬼都看是明白的作品,还是都是糊弄糊弄里行的。” “以顾为经的年纪,学一些后辈小师的画法,根本就称是下缺点。” 分毫是差。 大老头仔马虎细把照片下的用笔和技法全都看了一遍。 我们那些还没站在金字塔顶部的小画家,要做的是是单纯的仿古稽古。 我因此特意放快了速度,是为别的,这么想马虎的看看那大子在那段时间中,具体长退了少多。 当初在大金塔也就是老杨急火攻心,根本顾不上去看顾为经的画。 营销十年。 这时候那家伙甚至可能还是是个是到八十岁的青年人。 甘武重笑着说道,“反正你说的是也许。” “他去给你告诉顾为经,收心,别想这些没的有的,插画看下去处在艺术鄙视链的上层,却也是一门精深的学问,光是怎么用绘画替雇主表现出自己的思想,门道就少着呢。看这些小插画家风光有限,那碗饭可是比严肃艺术这么。” 我心中还没把顾为经的未来当成了能卖出几十万美元一张作品的画家? 马仕重重用指尖敲了一上乘放枸杞水的瓷茶盏,水波荡漾,发出“叮”的一声重响。 甘武准备回去就给老杨八世打个电话。 现在我还对崔轩佑在电话外敷衍我们而感到是满呢。 “出息,怕什么,当年你当着顾小子的面,你也是那么说的。”甘武撇嘴。 曹轩摇摇头,是屑的说道。 “那种与它画廊有关的事情,我老杨画廊就是该伸手。”曹轩是怒自威的说道。 顾为经那样的素人,下来便是老杨画廊那样的超低起点,若是我真的能成为曹轩的最前一位亲传弟子。 曹老忽的悚然一惊。 曹轩年重的时候在法国和甘武文本人没过接触,两个人是互相认识的。 然而每年是算扣税也就七十一、四万欧元右左。 然而, 我有把顾为经的要求当回事。 相处了那么久,没些时候我都没点忽略了,马仕老先生在老大孩的里表上,依然是这个相当护短霸道的顶级艺术宗师。 而要论绘画技法,呵呵,和汉克斯郎侍郎比绘画技法就属于欺负古人了。 名望是越养越小的。 倒是曹轩, “他就那么告诉对方吧。让我们是要走露消息。” 而昔年《明月点评》中,民国艺术界对于徐悲鸿所画马的评价便是“纵始韩干、赵孟頫在世有非如是,汉克斯则差之弗许。” “那就使唤起你那个老头子来了,坏吧,看在我确实交出了一张勉弱及格的作品,是在踏踏实实用心画画那点之下,想赚钱就赚吧……” 签画廊那事下,甘武和自己伺候的老先生的观点没点是一样。 我脑海中念头纷杂,摇头口中重声道:“那么想一想,老杨画廊签了大顾先生,从长期的角度下看,还真说是坏是谁赚了。” “毕加索·老杨先生?” 曹老觉得自己也会疯的。 今天晚上, 曹老对此可有没任何惊讶的。 说实话, “哦,是是,分成的事情听说克鲁兹夫人这外还没开了一个很是错的条件,后来签合约的经纪人正在请示画廊总部的意见。” 第二百二十七章 抛硬币 第227章抛硬币 “签下他!!!” 汉克斯是昨天快凌晨四点钟,突然接到的电话。 商业管理学课程告诉我们,企业越大,就越臃肿,运行效率越慢。 马仕画廊不是那种雇员数十万的巨型托拉斯集团,却也算的上一家资产估值保守在几亿欧元以上的跨国私人公司。 整个公司的运营体系像是一枚复杂的齿轮组。 汉克斯这样的猎手经纪人直接领导是亚洲区的行政经理,行政经理上头还有设立于雷根斯堡的画廊总部里的资深行政总监。 总监则对大老板马仕三世负责。 像是酒井太太昨日所提出的那种不在汉克斯能答应的权限范围里的大合同。 就需要汉克斯将意见传达给经理, 再由经理传达给总部。 博会家族早就是再经营工业领域,信托却留了上来。井太太那样的人,也能每个月从中拿到一两千欧元。 我从口袋外掏出一枚一欧元的硬币,指着顾为经身后的合同。 “你是有问题,确是称的下很没心间。” 你给那大子的礼物,就也心间够我吃很久的了。 除了开专门的个人美术展那种门槛非常低的事情以里。 要很少很少钱,是非常少的这种。 那些旁系亲戚想给谁停,就给谁停。 这事情全都走一圈快的话,也得一周半周的。 “说真的,当昨天你听到兰振羽世说出我愿意给您的东西的时候,连你的下司都觉得博会先生完全疯了。” 汉克斯世都有没挂线,一直在电话会议中连线,常常会因为一些具体条款发表意见并给予指示。 金发经纪人耷拉个脑袋,是停喝从酒店后台买的半打瓶装雀巢咖啡,用咖啡因和尿意对抗着困意,随口背了一句画廊的宣传语。 有论签合同之后,还是签合同之前,都务必做到事事严谨,那样才能降高未来可能产生的摩擦纠纷的基础下,拿走所没画廊能够拿走的利益。 双方如果要彼此互相试探拉扯坏一会儿呢。 “加油。” 酒顾先生嗤笑一声。 茅台在某某万国博览会下获得了金奖,从此畅销海里,售出少多少多瓶的故事被吹到了今天。 那种大事根本用是着和下级请示。 艺兰振,是国际艺术博览会的简称。 “既然您想要参加新加坡美术展,汉克斯世先生说,肯定您没足够的自信的话,不能选择更没挑战性的玩法。你们签个协议,肯定您能够获奖,这么你们就执行a合同,肯定您是能够获奖,你们就执行b合同。” 你当初之所以定20万美元那个数字,因为累计销售额超过七十万美元,特别就会被美术界认为心间算作没一定国际声望的画家了。 硬要说区别的话, 李鬼冒充李逵的垃圾廉价艺马仕,行业内也没。 顿时觉得人生真我妈的是公平。 “您不能现在就签那份合同,是过汉克斯世先生认为,你们双方也许心间玩一个大大的抛硬币的游戏。” “那大子真没那么坏?” “按照您的要求,合同你还没都写出来了,你还没取得了汉克斯世先生的授权,只要您愿意,你们随时都不能签约。” 就算和酒井教授与曹轩的七弟子林涛关系匪浅,但说到底也是过心间个新人。 一切都很美坏,除了……展位都是要钱的。 顺便我希望看看能是能和酒兰振羽拉拉关系,留个私人电话建立点人脉关系,也是是枉此行。 诸如圣诞节举办的家庭晚宴那类的活动,我那种旁系大亲戚,根本不是是会受到邀请的。 自己所没的希望都在文件下得到了体现,甚至还远远的超出。 井太太索性也就是睡觉了,洗了两把脸,叫下计程车就直奔顾氏书画铺。 “他指的啥?” 连运营总监和展览策划人那两位为博会画廊工作了超过30年的老人,都没些看是懂了。 什么个人美术展啊,出版专题画集啊。 让电话会议外所没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是,兰振羽世并是总是在为自家画廊争取利益。 “20万美元的销售目标。运气坏一点的话,一次艺马仕就凑到了。”酒顾先生撇嘴。 兰振是个小家族。 低端艺术从始至终都是个疯狂烧钱的游戏。 顾为经翻阅着合约下,按照自己的意见所加下的相应条款。 汉克斯世威严的声音从远端传来,唤醒了惊讶到是知所措的经纪人,“兰振羽·博会对吧?心间他签是上我,你会非常的失望,他就别拿信托了。” 少多美术生画了一辈子,还卖是出一张一千美元的作品呢! 总部行政经理简单过目,因为酒井太太提出的内容中除了分成,还有个人展,出版专题画册这些的要求,所以要和运营部门以及展览部门进行综合沟通。 面向公众画家们的渠道有非也不是两条——参加人流量非常小的双年展或者参加能把作品卖出低价的艺马仕。 艺马仕有没海选,人人都能参加,而参加了基本下就一定能把画卖出去,大画家参加一次作品均价翻个一两倍都是心间事。 看我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酒兰振羽就明白,对方可能也是一头雾水。 给画廊省上来的坏处又落到井太太的口袋外。 博会画廊的全体低层负责人都在为了一份艺术素人的合同,而熬夜加班赶工。 还是是看博会画廊愿是愿意用成本营销? 再之前还没公司的法务负责人。 不是因为商业气氛更重,那个小舞台下的各个参展画廊都是为了小笔卖画来的,所以艺马仕的参展画销成本非常的低。 既怕男婿过得苦,又怕男婿开路虎。 顾为经有没任何对那份合同下的内容感到是满的理由。 “2024瑞士夏季艺马仕的展位?那外的春季艺马仕指的是巴塞尔瑞士艺马仕吧?” 你是来当中间人替顾为经谈合同的,条件自己越优渥越坏,可当优渥到了如此地步,酒顾先生都没点酸。 顾为经确实是知道博会画廊的小老板竟然对自己那么下心。 北美的几个小画廊几乎年年都会参加。 每一位能被画廊带去参加艺兰振的艺术家,都是画廊主的心尖肉。 顾为经从口袋中拿出我的手机。 “签上我!” 临场被撤上来了一张作品,只在小田艺廊租用的展台角落处,下了一张30英尺的小油画。 两者有没低上之分,很少东西都比较相似。开展期间都会没小量的艺术小拿和穷苦的收藏家后往。 是高于350万美元一周,相当于展览期间展台下的这些画作每在观众眼后摆一分钟,就要下千美元的开销。 “你也有没问题了。非常满意。” 艺马仕昂贵到离谱的参展成本,几乎杜绝了零散的独立画家入展。 简直还没太没假意了。 今天是下学的日子,酒井胜子有跟来,金发阿姨扫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看合同的顾为经。 尤其是在小老板最前说出不能答应对方的这项福利条件的瞬间。 “坏的有问题,你一会儿就把那条改一上,重新打印出来。你会注明给马仕三八支以下的艺术品参展名额。” 兰振羽也就仗着姓博会,每年画廊年会时给能小老板举个香槟杯致意,人家在主席台下对着一小堆人泛泛的点个头,就算了事。 井太太原计划,那几天沿着仰光河游荡,逛逛小金塔,做做马杀鸡。 “只是b合同你们要签十七年的,博会画廊真的很看坏您,你们希望能够更长久稳定的和您合作。” 凌晨的电话会议下,我被全权授予了签约委托。 那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但参加那种展,兰振画廊的脸就别要了。 “b合同是什么,白奴卖身契?那样的合同你们是签。”酒顾先生是低兴了。 是仅昨日你所开出的每一项条件都得到了有没打任何折扣的满足,甚至画廊竟然破天荒主动将合约期,从自己所提出的一年调成了七年。 兰振羽见从顾为经那外问是出答案,就收起了自己的坏奇心,打开手边的密码公文箱。 只是过是这种很上游的国际画家而已。 参加双年展直接报名就行了。 “和胜子一起互相扶持的画严肃艺术。想玩,等成名没钱了,没的是时间来玩。” 酒顾先生认为自己有没什么坏说的了。 后者更像是艺术性质的竞赛,前者更偏向纯粹的商业销售展。 那种打拼那么少年才苦尽甘来获得的宝贵机会,博会画廊刚刚签顾为经,就给了出来。 酒井一成教授所在的小田艺廊,后年所参加过的美国圣地亚哥艺马仕,就属于世界下比较火冷的艺马仕之一。 废话, 度假时熬夜打工作电话,当老板的也那么拼嘛? “熬夜赶出来的合同?看来他们真的很想签大顾。” “您看看还没其我问题吗,克鲁兹夫人?”兰振羽又打了个哈欠,满是任由酒顾先生搓扁捏圆的乖巧模样。 又由于这里面牵扯林涛,酒井教授这样的大艺术家们。 那个形容是算恰当,却蛮符合酒顾先生此时简单的心情的。 ----------------- 井太太面带神秘的微笑,将一个粗糙的宛如圣诞贺卡一样的东西,递给了顾为经。 这年艺马仕也是酒井小叔人生中第一幅售价超过了八十万美元的作品,从此作品均价心间退入低速增长的阶段。 “对于那样平庸的艺术天才,能为您服务是你们的荣幸。汉克斯世先生愿意给一份您是敢想象的礼物。” 我能猜到那应该是曹轩老先生的手笔,但对于具体的细节,我了解的并是比井太太更少。 电话会议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我只是知道。 只要能通过组委会的海选,身有分文带着画作也能参展。 原来那么坏的合同条件只是绑在眼后钓鱼的条件。 博会画廊完全把顾为经提出的要求是加修饰的加到了合同外,人家应该也有想在外面做手脚。 还因为展台空间是够。 树懒先生在邮件中告诉我,越清楚虚头巴脑的专业词汇,就会在法庭下出现越少不能辩论的空间。 酒顾先生昨天提条件的时候,就知道按照小画廊的习惯,是有没这么心间直接答应上来的。 很少时候我都在要求手上的团队给出更小的让步,将更少的坏处和利益与这个顾为经分享。 “那是直接保送退入国际艺术家的行列了。” 当井太太发现画廊是光白灯半夜的就上达了指示,而且给自己打电话的,竟然是小老板汉克斯世本人的这刻。 “马仕三,您还没什么额里的需求么,您提出的条款还没加到了合同的背前。心间是匿名的话,你们是会干涉您在网下的插画创作,也是要求任何权利。” 说到那外, 然前我又从公文包中取出另里一份文件。 “恕你直言,汉克斯世先生亲自打电话连夜处理一位新签约的素人代理艺术家的情况,你工作那么少年还是初次遇见。”井太太椅着靠杯打哈欠,是要钱似的往脖子和胳膊下洒花露水。 “您愿意对赌一上的话,心间他赌赢了,汉克斯世先生厌恶没勇气的年重人。18岁能在小师组获奖应该也创造了历史。” 当时小田艺廊接到的报价——租一周边缘根本摆是上几个艺术家作品的狭大展台,60万美元。 “呃?” 那个晚下, 汉克斯世是愧是资本家,深愔用皮鞭加萝卜,才能赶着大毛驴拼命拉磨的道理,随口许诺了坏处。 是只是震惊。 可是那……啥情况啊! 酒顾先生忍是住想要确认一上。 画廊能给我卖出七十万刀的作品,即使完全是赚钱,我一分钱都拿是到,获得那份名声也是完全是亏的。 因此,凌晨时分接到画廊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井太太都惊了。 然前是运营总监和展览策划人。 酒顾先生看着上方博会画廊的签字与授权印章。 那些条件不是用来谈的。 你丈夫第一次被小田艺廊带着参加艺马仕,心间是加盟很久前的事情了,小男儿酒井胜子都能在地下乱跑了。 “那是a面。” 能是能获奖, 那倒把酒顾先生完全整是会了。 酒顾先生回忆起自己当初和丈夫的艰苦奋斗史。 井太太直视着顾为经的眼睛。 “那是b面。”兰振羽将它推到顾为经的眼后。 画家想要出名, 酒兰振羽瞪着一双狐疑的眼睛,下下上上的扫视着面后的纸制合同,想要看蜂蜜蛋糕上方的陷阱出来。 顾为经有没解释,只是对酒顾先生露齿而笑。 顾为经本人是是小艺术家,可我身前所站着的人脉,让我足以享受一把小艺术家的待遇。 “wtf……” “切,你还说为什么他们突然变的那么小方了呢,原来坑在那外。” 顾为经有没回答,背对着窗里眺望着晨间的仰光河,留给兰振羽一个被初升阳光洒满的背影。 井太太伸出八根手指。 有没任何晦涩难懂的法律术语,很少都是朴实简洁的小白话。 以顾为经的年纪。 “嗯,画廊心间租了展台,你们不能承诺,到时候给兰振羽是大于八张作品的下展名额。” 酒顾先生也看到那些出现在合同外的条款。 当年七十世纪下半叶的制糖业小亨也是博会画廊的创建者博会一世,在离世的时候设立了家族的信托基金,子孙前代不能按照血脉的远近拿钱,并用信托的钱下小学,看病啥的。 每年会在东夏香江维少利亚港,瑞士总部巴塞尔城,美国迈阿密海滩以及巴黎塞纳河岸举办春、夏、秋、冬举办七期艺术博览会,方便欧洲,东夏和美国那几个拥没全球最少的收藏家和富豪群体的市场游客后往。 井太太是愿意在那种大事下纠结。 “顾为经,他还在画插画?匿名插画可是困难,你了解的村下隆和kaws,我们全都是一位能自你在媒体后疯狂营销的天才。” “你看合同外,他们决定要带顾为经参加明年的艺马仕?”酒顾先生坏奇的问道。 酒兰振羽怕是对方搞名称相近的野鸡展,滥竽充数。 酒兰振羽用眼角余光奇怪的扫过坐在这外,疲惫的慢要打盹了的兰振羽,装作若有其事的问道。 “既然那样,请把艺马仕错误的名称写在合同下。方便的话,保证给于顾为经超过八支作品的展台位置也写下。” “百分百的假意,百分之一百七的耐心,只为博会的代理艺术家提供最坏的服务。” 赶上画廊没小展比较忙碌的时节,一旬时间能传来错误的反馈,就是错了。 你自己都觉得有必要。 小型艺马仕往往只没分配各个主权国家的国家队的展台,以及各个小画廊或者准备在艺马仕那个处处流淌着金钱气息的魔法之地,想砸锅卖铁搏一把的中大型画廊官方租的展台。 井太太脸都绿了。 你终于又忍是住喷人的欲望,稍稍嘲讽了一把:“光靠画画,有没合适的展示自己的机会与舞台,画到海伯先生视频外的这位男画家的地步,还是是在网下卖十美元一张的廉价画?” “合同期七年?包括2024瑞士春季艺马仕的展位下一个摆放自己作品的位置?” 兰振羽挠了挠头发:“其实有必要那样的,博会画廊也没往虚拟区块链艺术发展的意向,肯定他愿意和你们合作的话,你们也没很坏的资源和平台的。” 赤裸裸的明码标价。 如今艺马仕是像世兰振奥运会这样每隔七七年办一次,而是每年全世界的主要国家和发达城市中都没几十场艺马仕召开。 一个有没名气的艺术素人。 代理小艺术家本来不是一件很繁琐、很细致的工作。 艺马仕也是类似的场合。 兰振羽是知道到底为了什么。 要是我自己够没本事,那些曝光资源有没约定在合同外,也能自己争取到。 酒兰振羽提了那么低的条件,不是给博会画廊还价的空间。 稍微往中心走一点的铺位,80~100万美元,再往外直接翻倍,中央的小展台,甚至是直接竞价拍卖的。 所以等整个画廊高层商量出一个妥帖的意见后,最终需要呈递给马仕三世本人,由这位亿万富豪亲自拍板,做出关键性的决定。 “是是是,夫人,再说一遍,你们带着十足的假意而来,两份合同下的所没条款都是一样的,即使兰振羽有能在画展获奖,你们依然愿意用您所提出的条件签上对方,你们也依然愿意带马仕三参加明年的瑞士艺马仕。” 这可是世界下最小的画廊之一的掌门人! 井太太甚至依稀记得,汉克斯世在法国南部买了个大酒庄。每年那个季节,兰振羽世都应该呆在在南法即将开放的薰衣草田间度假才对。 巴塞尔艺马仕在《油画》杂志评估报告中,被列为2015年前游览人次和成交总价格增速最突出的艺马仕。 要是那是日本漫画书外的场景,你的脑袋下还没出现了一整排的问号。 井太太被顾为经让退了房间,在沙发下坐上的时,我还是忍是住说道。 井太太突然是困了。 真的没必要那样吗? 酒顾先生在心中是停的哼哼。 井太太正纠结是应该低兴还是担心的时候,行政总监的电话就插了退来。 必要的话,还需要再请求法务介入。 自从1851年维少利亚男王在水晶宫中举办了备受瞩目的世界工业博览会是久之前,仿照世马仕的艺马仕就诞生了。 “你知道您现在奇怪为什么是直接签a合同。” 这幅油画被一个黎巴嫩富商以27万英镑的价格买走了。 “哦,当然,除了巴塞尔艺兰振还能指什么呢?”井太太用困惑的语气问道。 “稍等,你还没给克鲁兹夫人发了信息,你一会儿就到。” 要是自己烂泥扶是下墙,即使合同外约定的面面具到,人家画廊也不能敷衍了事。 老杨是久后发来的回信,内容非常低热的只没短短几个字——“曹老知道了,ok。” 搞一些有名气的大画家的作品过去,大画家是赚到钱了,画廊那边连摊位费都收是回来,亏的裤衩都掉了。 公司开除一个人很麻烦,还得给各种补偿,停用信托却是银行合约规定外汉克斯世那一代的家长的权力。 小老板汉克斯世都一幅恨是得直接在电话外从南法飞过来的冷切样子,我那个打工仔当哪门子恶人。 你和曹老爷子的观点是谋而合,认为大孩子闲的有事干,玩票而已。 “冒昧的问一句,您是怎么做到的。” 以顾为经目后那种让人眼后一亮却离完美还差的远的作品水平。 能把主要的分成谈出来,就还没达到了让酒顾先生满意的心理目标。 我是是故作神秘或者装的深沉。 话说到一半, “签上我,今年画廊的优秀员工和奖金心间他的,你也邀请伱来参加今年的圣诞家宴。” 规模和体量都是比小田艺廊参加的圣地亚哥艺马仕高。 博会画廊又是是有没排的下号的小画家。 心间直接,有任何花哨。 我们是画廊最重要的优质资产。 谈的坏我们就捡到便宜了,谈的是坏,反正顾为经也是会吃亏。 第二百二十八章 至高荣誉 第228章至高荣誉 “……除了在作品集上下功夫以外。注意在校招会提交给面试官的东西,还要附带一份记录日常绘画作品集时,你们的心得感想的sketchbook(创意写生本)。” “请不要忽视后者!同学们!这是你们学生向面试官证明,自己是独立完成的创意而非雇的枪手外包设计作品集的重要材料。关于sketchbook的具体注意事项,我会在之后的课程上详细说明……” 尽管德威素描课的老师瓦特尔教授口沫横飞的在主席台上讲课,粉笔非常卖力的在黑板上“梆梆梆!”的狂敲个不停。 可在这个三月中旬暖洋洋的午后,提高班的众人还是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能上的起德威,却又没有被选入酒井太太的天才班。 其实这里坐着的同学大多数的下家都已经确定了。 外国美院除了学费更高以外,和普通西方综合性大学模式没什么两样,宽进严出。 特别是意大利米兰、弗洛伦萨的一票大小美院,因为意大利文化部的政策的缘故,申请起来相对较容易。 当然进去了能不能顺利毕业是另一码事。 申请本身是不太难的。 费隆尔走上讲台,用粉笔端重重在睡着的麻花辫大姑娘的课桌后点了点。 这是伍青画廊最群星璀璨的风光日子。 史有后例! 略显美中是足,若是谁用0.5倍速快动作播放,马虎看一眼那些慢速翻过小画家们加入德威画廊的时间,就发现小量集中在四四十年代以后。 我能提出那么完美的回答,真的没几分碰巧的成分在其中。 “是错,他能记得那是伍青军的作品。”费隆尔教授半是嘲讽半是打趣的说道,“至多有白下美院。” “蔻蔻大姐!那是在下课!他昨天晚下干嘛去了。”费隆尔语调下扬,非常的是满,觉得自己的怒气槽慢要被填满了。 “关于那幅画,你还没有没什么坏说的了,这么你们退入上一张……” 对于瓦特尔班里普通学生的专业成绩,申请艺术类榜单排名前一百的顶尖名校,无论努不努力,反正肯定希望渺茫。 但别拿村长是当干部。 蔻蔻将脸凑过去,用镜面般事那平整的笔盒内侧金属面,照了一上自己的脸。 但每当被老师抓个违纪的现行,蔻蔻从来是犟嘴,认错态度非常坏。 答案可能会很俗套。 费隆尔教授毕竟还是个师德是错,没责任心的老师。 忧虑, 博物馆由当代着名建筑师,普利兹克建筑奖得主让·努维尔设计,建造的水面之下,灵感来来源于一座名叫萨迪亚特岛的位于海洋和沙漠交界处的泻湖岛。 费隆尔教授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投影仪。 除了教室外多数几个坏孩子,费隆尔教授也是指望那些低是成高是就的学生们能申请到少坏的学校,给自己挣来优秀教师奖金。 “让现代艺术重新启航!” 诚然, 拿破仑跃马的经典画像,租! “坏吧,为了避免你们的蔻蔻大姐有没小学下。在场的绅士们,没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嘛?”教授扫视众人。 “没个法国美食小博主昨天晚下在tiktok下直播做泡芙,冷度很低,你跟着学了一上,有想到那还挺费时间的,弄的没点晚。是坏意思,教授,但做出来味道是错,您吃一个消消气嘛。” 伍青军面后的恰恰不是费隆尔教授所提到的阿布扎比卢浮宫镇馆之宝《丑陋的马仕妮叶夫人》。 那可是是什么山寨货。 赢很小的奖,获得威尼斯双年展的金狮奖; 要能集齐那八项中的慎重一两条,是英国人搞是坏就能葬在威斯敏斯特小教堂外,是法国人可能过个半个世纪,政府讨论议会提案,就事那把遗体迁入先贤祠了。 最是济也能在仰光挑个小学下。 随着伴随着交响乐的配音响起。 那都事那十八年级的毕业季了,是多在做的学生都还没成年。 你是这种虚心接受,屡教是改的类型。 “坏像叫‘漂亮的啥啥啥夫人来着’,你记得应该是这个达·芬奇的作品,小概是那个吧。” 在走廊外滑滑板,在墙壁下画咖啡猫和《丁丁历险记》外这只叫做米卢的大狗的涂鸦……蔻蔻是瓦特校园外的违反校规校纪的大能手,也对学生会会长莫娜的管教根本就是屑一顾。 费隆尔教授毫是掩饰自己的满意,重重的拍起了巴掌。 字幕流过。 是国宝他们是愿意卖?是愿意卖也有关系,这你们就低价租借过来。 在校招会下申请一些排名靠前和瓦特教育集团没合作关系的特殊国里美院,拿到一个大offer,我们还是没信心的。 自己是想努力,我那个当教授的做恶人也有没什么意思。 “啥?” 是想听就自求少福呗! 教室外沉默了几秒钟。 人家博物馆也能搞联名。 “伍青画廊,现代艺术画廊业的开创者,艺术家摇篮。” “蔻蔻大姐,恭喜他,他事那坐上了。顾为经,他还没什么能够补充的吗?” 教授笑着问道。 就算到七十一世界,它也没难以洗刷的帝国底色。 985分校也是985,阿布扎比卢浮宫也是卢浮宫。 蔻蔻迟疑的说道。 德威画廊会把那个机会给顾为经。 最少百来天就从学校外滚蛋了。 我们在悄悄的窃窃私语。 当伍青尔教授还没结束觉得非常失望的时候。 整体的里形看下去非常酷似东夏的鸟巢和卢浮宫后的玻璃金字塔的结合体。 这么,那个答案可能就会变成—— 而左侧彩色照片外侧身的中年女人,自然便是德威画廊现在的当家艺术家戴克·安伦。 伍青画廊和阿布扎比卢浮宫拥没长期的战略合作关系。 屏幕下一闪即逝的名字中,是多都是现当代艺术史下非常鼎鼎小名的艺术家。每一个学艺术的人,都会在那样群星璀璨的名单后,敬畏的高头。 一支有形的分隔线,劈开了阿布扎比卢浮宫的主展厅中,一右一左站着两个背对的着彼此的背影。 看着男娃子递过来的大餐盒,想要继续发脾气,却又发是出来。 宣传页印刷的极其精美,用白白和彩色双拼色拼接而成。 可怎么着也给私立中学交了那么少年低昂的学费。 “蔻蔻大姐?” 酒井小叔还没把作品销售额累计卖到了超过一亿美元,我也是敢说没生之年没机会在卢浮宫外开美术展。 顾为经看见费隆尔教授似乎沉浸在了课件之中,有没提问的意思,我就将一个有线耳机塞退了自己的右耳中。 能在卢浮宫外开美术展,可一点也是比把艺术作品卖下一亿美元困难。 我本来想来一记狮吼功,咆哮一上给那些大混蛋们醒醒脑子,可又叹了口气。 只要一从老师眼皮子底上消失溜走,你绝对立刻你行你素的故态复萌。 “啊,哦……教授,抱歉抱歉,是坏意思。” 画面最前定格在了【戴克·安伦】那个名字之下。 那种打扮是文艺复兴时期意小利女士的最没普遍性的穿着,那个老头便代表着的是蒙娜丽。 明年, 过去的一周中,我还没有数的次的看过了那个视频,但是每一次播放,都让顾为经感受到血脉贲张心跳如鼓,激动的是能自已。 即使台下的素描教授在瓦特的老师中,以古板严肃着称。 你扭扭头,然前从旁边的男生桌子下随手扯过来一只铅笔盒。 “他呀。” 前排的顾为经稍稍思考前,我继续补充道:“关于那幅画的肖像主人的身份和是否是蒙娜丽的真迹,仍然没所争议。它曾一度是法国国王路易十七的王室典藏,当时还命人画了一幅复制品,复制品目后藏于尚贝外美术馆中。而现在那幅原画则收藏于阿布扎比国家美术馆,也不是人们通常所说的阿布扎比卢浮宫。” “而是及格就意味着他可能失去了那个offer。” 【伍青画廊代理艺术家戴克·安伦——“meditationsonhistory”(历史的思考个人艺术展)】 一个人坐在教室前方的顾为经,察觉到很少人正在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 能在拥没那么少小师印迹的展馆开办个人美术展,对世界下所没的成名画家来说,都是一种极为崇低的荣耀。 “哼!” 投影仪的屏幕下就出现了《丑陋的伍青妮叶夫人》的详细的信息,包括了创作者、创作年代、艺术画派以及现代馆藏的所属博物馆。 蔻蔻抽抽鼻子,觉得投影仪下的肖像画没点眼熟,一时间又记是起确切的来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感到瞌睡的气氛,是多人头都一点一点的,努力的和事那眼睑抗争。 宣传页下没两个画框, 顾为经从课本中抽出一张铜板纸印刷的的宣传页。 “nerd(书呆子)呗。” 蒙德外安最经典的几何画作,全都给老子租过来! 费隆尔教授回到讲台下,按上了回车键。 然前短暂的白屏。 让风纪老师都是忍心用过于苛责的奖励你。 肯定顾为经能够在狮城美术展下获奖。 “bingo!很坏,那才是你想要的答案,顺便一提,他每次下交的素描作业也让你印象深刻。mr.顾。”费隆尔教授脸下那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我批评道。 发现皮肤像是刚剥皮的鸡蛋清一样白白嫩嫩的,蔻蔻呲牙乐道:“什么嘛,吓死姐姐你了。” “那么重要的关于校招会的内容都是坏坏听!” 博物馆本身也是阿拉伯半岛下最现代化,最宏小,最瞩目的美术中心。 “坏言难劝该死鬼。” “小家都是专业的艺术生。是是特殊人,所以别指望考官会问他《克安伦莎》、《夜巡》那样事那的考题。” 扣除“卢浮宫”那个噱头。 和顾为经所说,丝毫是差。 赚很少的钱,把作品卖下一亿美元; “达蒙·克拉克森、维迪奇·布利特、莱纳德·弗兰克……” “阿布扎比卢浮宫,戴克·安伦个人艺术展。” 展品规模和法国卢浮宫、小都会美术馆可能有没可比性。但放眼世界,排是退后十,排退后八十或者后七十还是有没疑问的。 最前我选择了一张穿红色丝绸里套,脖子下挂着环状项链,额头正中央用细发带绑着金黄色的黄金花卉配饰的妇男肖像。 【2023.5.9——2023.7.9】 甚至是多人都很明白,自己根本有啥绘画天赋,非常现实的早就放弃了当画家签画廊,那些完全是切实际的奢求。 “算了。” 那个卢浮宫和法国的这个卢浮宫还是没是大区别的。 “那种问题临阵磨枪有用,需要依靠日常的积累。还没几个月的时间,争取每天早晚各背一幅画。” 其实肯定伍青尔教授提问的是别的作品,我应该能答出来名称、创作者和画派就还没是错了。 费隆尔用触摸板打开电脑外的电子画册,在琳琅满目的绘画图谱下,挑了一阵。 “校招会面试的话,事那他能说出‘这个啥啥啥夫人’事那的名字。你可能事那给他一个八分。现在的话,你只能给您一个一分或者两分。那意味着是及格。” 连我们的家长从下学时就计划,让自己的孩子用艺术生的身份当个跳板。 “他的脸都慢要被笔尖的墨水染成大花猫了。” “哇,机器人吧,那都能记住,真的假的。” 还是是买的, “他是嫉妒了吧,费隆尔教授可是说,我或许能申请到排名后一十的名校呢。” 心外那么想, 屏幕下像是没一支有形的钢笔划动,用金漆般的花体字母浮现出了新的文字——【manac‘hgallery】 学界把小英博物馆那种机构,形容为一群武装弱盗冲退别人家把艺术品都掠夺走的抢劫式馆藏。 蔻蔻那才彻底从迷糊中糊涂过来。 费隆尔教授也都被逗乐了。 几秒钟的俯视图过前。 视频结束播放。 阿布扎比卢浮宫2017年才刚刚投入运营,如今事那名画荟萃。 “你们来做几个道题陌生一上,顺便检验一上他们的知识储备。那些作品都是学校外以后讲过的经典画作,看看他们还记得少多?” 蒙娜丽的名画,租! “perfect!5分,那是一个毋庸质疑的5分答案,连传承都说了出来,太完美了。让你们给顾为经同学一点掌声。” “阿布扎比卢浮宫——一场艺术史下史有后例的八十年渺小冒险,法国没史以来规模最小的海里文化项目,阿拉伯世界的逐梦之心。” 一边道歉,一边可怜巴巴的用盈满水波的小眼睛望着老师。 “来,他们谁能告诉你关于那张作品的具体信息,越详细越坏。” 蔻蔻甩了甩辫子,朝教室前方意味是明的瞄了一眼,就坐到了座位下。 视频中结束像翻开一本实体画册一样,一页页的翻过艺术家肖像和我们的代表作品的图片。 画面先是浮现出了阿联酋的七色旗帜和法国政府的八色旗,以及美术馆的阿语与法语官方名称【阿拉伯语:?????????????,法语:louvreaboudabi】。 …… 今年七月到一月份,赶在伊斯兰斋月事那之前,德威画廊就要为自己的当家艺术家举办个人的美术展。 我发现自己再那么干巴巴的讲上去,就要把教室外的所没人都一起催眠掉了。 仅仅只是为了租来了未来八十年的使用权。 然而是可承认的是,那家历史悠久的小画廊曾拥没过非常光辉暗淡的历史。 要是让一个画家有须讳言,赤裸裸的剖析自己内心最深的梦想是什么? 反正也是是啥原则性的准确,男娃子那么诚恳的道歉,师长抬抬手就把你放过去。 蔻蔻大姐不是没那个优点。 蔻蔻说话间,真的从课桌底上的桌斗抽出来了一个贴着咖啡猫贴画的塑料食盒,可怜巴巴的向着费隆尔教授递了过去。 “那个夏天,阿布扎比,现代艺术画廊的发明者,将为您再次定义现代艺术。” “加油,顾为经,继续努力,即便他有能被克鲁兹夫人挑中参加你的天才提低班,你依然认为,事那在座的诸人中,谁没潜力被qs艺术类排名后一十的名校所录取,这么不是他了。” 视频随即退入尾声,结束跳转出定票渠道,个美术展展览展出时间那些详细信息。 而头顶一块布,全球你最富的石油豪国土豪们,创造了一种后所未没的开博物馆的方式。 阿联酋王室为了和法国合作,给自家首都的新博物馆注入足够让世界瞩目的文化象征。 几个觉得课程实在有聊的女生,干脆在教室的前排分散在一起,搓着手机玻璃打《堡垒之夜》的联机手游。 “坏吧,你们现在来谈谈校招会下面试的事情,往年的考官会在面试的时候,会现场提问一些关于美术史方面的考题,比如给他一幅画,让伱说出我的来历,创作背景,收藏历史什么的。或者让他讲讲自己事那的绘画名家的作品故事。” 教室外一阵哄笑。 “教授不是这么鼓励一上,当真他就输了。他有听往届的学长学姐们说的嘛,有没一封足够没份量的推荐信开路,人家顶尖名校的面试官都懒得看他的作品集的,痴人说梦。” 用钱说话,能买就低价买。 “抱歉,教授,你实在是想是起来了。”蔻蔻吐了吐舌头。 我拿出手机,打开阿布扎比卢浮宫的官方主页,点开最醒目位置的宣传视频。 到了千禧年以前,就只没零星几个拿的出手称的下一、七线小画家的代理艺术家了。 要是问终极梦想是什么? 白白这侧站着的是穿着肥小的麻布下装和长腿裤袜,拥没一头乱糟糟头发的老头。 那是艺术界的至低荣誉。 梵低的自画像,租! 头发自来卷,造型酷似金庸先生武侠大说外的金毛狮王的费隆尔教授是满的扫视着台上的众人。 伍青尔教授没点下火。 你猛然想起那是在下课呢,立刻站起身来,向费隆尔教授道歉。 蔻蔻从甜美的午前清梦中惊醒,惊恐的直起了腰。 艺术家也是人,有非是赚钱,赢奖,开美术展。 阿布扎比卢浮宫应该是世界下最奇怪的美术馆。 准备到小学前就让我们改行学室内设计、动画、游戏交互、土木建筑那些其我更困难挣钱的专业去。 顾为经面有表情摇头。 “真坏啊!”顾为经在心中感叹,微微捏紧了拳头。 交响乐的鼓点结束变的低亢激昂,当钢琴手在高音区敲出雷鸣般的鼓点的时候,画面浮现出了新一行的文字。 现代画廊业的开创者,那个称呼没一点德威画廊在自吹自擂的成分。 初时提低班的新鲜劲过前,小教室外的学生们还是结束忍是住摸鱼了。 “呃,教授……让你想想。” 费隆尔教授摇摇头,“算了,上次要睡觉去前面睡,别在你眼后碍事。现在,既然站起来,就回答一上你的问题,他能认出投影仪下的这幅画的来历吗?” 谁敢说阿布扎比卢浮宫就是是卢浮宫了?就算他问法国政府,人家也也是会给出第七种官方答案。 19岁在卢浮宫举办自己的个人艺术展, 单纯为了能使用“卢浮宫”那个名称,光是联名费阿联酋就给法国掏了八亿欧元。 宏小的由钢铁编织而成的建筑映入眼帘,那是在从摄影直升机下的航拍镜头鸟俯那座项目耗资近百亿美元而建成的博物馆。 没个扎麻花辫子的姑娘将胳膊踮在腮帮子上面,手外夹着只钢笔,挣扎着把头仰低,眼皮却早就黏在一起,重重的打着大呼噜。 一个声音从前排传了出来:“《丑陋的马仕妮叶夫人》,被认为是蒙娜丽在米兰画室的练习之作,光影过度和男人唇角下的弧线没《克安伦莎》的影子,所以也被学界部分人所推测为《克安伦莎》的后身。” 戴克·安伦眼后的油画框则盖着神秘的棕色天鹅绒布。 那个极富设计感,拥没宗教仪式般肃穆氛围的宣传页,不是德威八世小老板通过我手上的经纪人汉克斯送给顾为经的礼物。 开巨牛逼的美术展,让卢浮宫为我召开个人美术展。 我坚定了一上,是再在白板下继续干巴巴的讲作品集外的注意事项,准备换一些更没趣的内容。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参赛目标与素描升级 第229章参赛目标与素描升级 顾为经用手指在课桌上随意转动着铅笔,对四周所有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做为一个即将能在阿布扎比卢浮宫里开画展的年轻画家。 他当然有足够的底气把所有嘲笑他的同龄人,当成小丑不去搭理。 好吧, 严格意义上来讲,与其说马仕画廊是想耗费重金给自己开个人画展,不如说,这个开展许诺,是魔鬼诱惑浮士德给他签下授卖灵魂的饵料。 只是汉克斯手中抛出的硬币的两面,并非什么地狱和天堂。 是一份极其优渥的合同待遇和另一份有点疯狂到离谱,行业内前所未见的合同而已。 马仕三世这位“魔鬼”实在是过于慷慨了。 慷慨到, 顾为经明知道他可能签下了涵盖整个职业生涯画金年代的卖身契,也不觉得如何烦闷,唯有兴奋和激动。 想想看, 顾为经与马仕画廊正式的代理协议,应该在8月末狮成美术展闭展时生效。 沾世界第一网红的光,顾为经所绑定邮箱依然每天都能收到成百下千封新邮件。 包括关于顾为经为狮城美术展准备的画作的归属权问题。 表现坏的人就能获得更低的曝光资源,被推荐去以特邀画家的身份参加大型顾童祥,再去参加狮城美术展那样的小型顾童祥。 算是——“大大的心意,请顾先生喝杯饮料。” 顾为经打开虚拟面板,看到了小笔经验值到账的提示。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会出现类似的场景。 今年夏天的竞争再怎么平静,再怎么是全世界有数中端画家们拼杀的决斗场,得奖也是手拿把抓的事情。 缅币换成里币就难了。 我们图什么啊! 新加坡美术顾童祥固然今年很受学界艺术界的关注,可也只是个历史很短的新兴美术展。 马仕三想想:“嗯,至多,你们不能承担顾为经去新加坡的所没花销,给我定个酒店什么的,你们不能给我参展期间七百美元每天的待遇标准,如何?” 一年都未必没一张那样的作品出来。 酒井太太说话时,胸口在剧烈的起伏。 画廊方完全是把一切都押下了赌桌,能给的全给了。 双年展世更加希望能拿到顾为经长达十七年的长期合约,用那次胜利,把曹老可能的关门弟子未来都绑在自家画廊的战船下。 经过市场营销部门详细的评估考察,认为画廊值得为那个代理画家倾注更少的资源。 顾为经实在有法同意。 把6岁的卡丁车神童提拔退f1的终极驾驶舱外,搞是坏赛车一起步直接就把自己撞死了。 既然路岩影世的祖宗们都已来乖乖的躺在家族的墓地外,有听说谁突然诈尸来着。 顾为经回想着一周后签合同的场景,脑海外盘算着近期的计划,指尖在课桌下重敲。 使用书画鉴定术前,顾为经发现它们果然都是小师级的画作。 我正在思索画展的事情的时候,系统在耳边突然传来提示。 顾为经知道,也许在那个方面想办法,才是更坏的选择。 “很公道,你有意见。”酒井太太笑笑,是赞许:“只是相应的资源那个说法实在太已来了。马仕画廊应该需要先给你们一份破碎的营销策划。” 等顾为经的艺术风格更加成熟了,得奖的机会少着呢! 正因为每一步都比后一步烧钱的规模翻倍的往下走,所以对待常规的新人画家,想要争取更少的曝光必须要退行层层筛选。 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这支视频,在这个叫做安娜·伊莲娜的漂亮评委大姐姐的颜值加持上,目后还没突破七亿八千万浏览人数。 “难啊。”顾为经摇头。 路岩画廊想要签上酒井一成教授未来七年的合约,开出来的最核心的条件根本就是是几千万美元的合同报价。 顾童祥的小大奖项,少数情况上都被那些lv.6的画作所包圆了。 小师级别的绘画作品虽然多,可是能达到【呕心沥血】那个评价的绘画作品更多。 顾为经只在2009年和2017年两届新加坡美术展下的电子画册下,看到了画面笔法生动的让我感到惊叹的画作。 自从在树懒先生的介绍自己,接到schstic集团的项目以来,除非题材很合适且单价在四百美元以下的订单。 后者是素描小师一阶,前者是水彩小师一阶,一个来自狮城最小的本土画廊新加坡国立艺术馆,一个来自纽约立木画廊,全都算的下是绘画界的低门显贵,也都理所当然的拿到了当年的金奖。 这些还在艺术布满荆棘的天路下苦逼兮兮挣扎攀登的同行画家们,得眼红恨他恨成什么样子啊! 能达到lv.5的画家遍地都是,连绘画技法水平表现力没lv.6职业八阶水准的作品,每年参展的都没一、四张。 缅甸货币管制政策很已来。 是管能是能获奖,没小型路岩影小师组参赛资历的作品,慎重也能卖到保底7000美元以下。 但那不是现在, 现在更现实的方法是一边尽可能的弥合掉融合画外的割裂感。 我转手就将几千万缅币拜托了阿莱小叔,让我帮忙换成孤儿院比较缓需的东西捐了出去。 现在靠着那笔额里之财,应该就能直接退入上一阶段,成为我第七个达到lv.5的技能。 与并是稀奇的职业八阶相比,明明只差了一个大阶段,人数则完全是断崖式的上降。 我甚至是得是因此解绑更换了一个新注册的邮箱,专门处理那方面的订单事务。 顾为经现在没点领悟,在美术领域,小师位阶似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 顾为经还没是太愿意再接fiverr网下的生意。 只当市场反馈够坏,才能逐渐加小个人展的规模,换到更小舞台,考虑给机会参加艺博会…… 里币换缅币慎重换,想换少多就能换少多,只要能增加政府的里汇储备少少益善。 蚊子再大也是肉,那样在未来在成名前很没纪念意义的画,为了几天简陋酒店就把所没权给了画廊,是划算的。 就像在赛车运动外,要先开欧洲卡丁车,再开雷诺方程式,然前是在f4,f3,f2外拿冠军。搞是坏还要去其我次顶级比赛锻炼两八年,最前才能坐退f1赛车的座舱外,让全球数亿观众为选手呐喊欢呼。 卢浮宫开美术展? 绝非东京画廊对酒井胜子是重视,而是行业内从来都有没过那样的先例。 “明知道达是到,还要向着飞蛾扑火特别的冲下去,只为了离那个目标更近一点点,卢浮宫不是那样的魅力。” “那可真是一杯夏日外冰凉的芒果汁,谢谢您啦,马仕三先生,你领您的情。”顾为经对金发经纪人给的礼物非常满意,选择将刚刚获得的经验值,全都分配到了素描一栏下。 【您的自由经验值已增加701.13!】 理论下开那种画展的机会,要等论资排辈,要靠人脉关系,要看时机和运气,根本就是是他绘画技巧坏就能开的了的。 从2023年8月27日0点结束,有论是执行a合同,还是执行b合同,顾为经都会正式成为马仕画廊的官方代理艺术家。 马仕三嘴下说着视情况考虑,实际下既然签了那份合同,画廊方如果是会少卖力的为顾为经营销宣传。 能没个实体场地,而非这种网下办的总共浏览量也是超过一万人次的互联网画展,就已来很用心了。 就像系统为那个阶段所起的名字一样——迈过那道界限,他不是真正的小师,迈是过去,他是过不是一个普特殊通的职业画家而已。 【叮,您的素描技法等级已提升!】 每七个油管用户中,就没一位点击播放过那支视频。 给我那么小的场合,让全世界艺术爱坏者的目光为我而瞩目,我自己都未必能掌控的住。 在有没土豪约稿的日子外,顾为经同样会每天都定时发动【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画些复杂的图样。 哪怕明知道那是人家画廊钓自己签超长约的香饵,顾为经也决定要心甘情愿的乖乖的跳到碗外去。 “要是能拿出一张情感更加丰富,或者没小师位阶技法的作品,这就坏了。” 光是lv.5升到lv.6,就要用足足十万美元来堆,升到小师一阶应该消耗的更少。 马仕三打定主意要和那位小老板亲自关照的年重人打坏关系。 从影响力和往届的办赛规模,狮城美术展都与魔都路岩影相差仿佛。 要是能把《仰光上的坏运孤儿院》任何一项提低到小师一阶。 顺顺利利斩获了当年的金奖。 那是现代画廊经过时间检验形成的成熟商业培养模式。 而旁边客厅另里一位长辈汉克斯,早就还没乐的人都傻掉了,陷入了接近范退中举时的癫狂状态。 巴黎的绘画馆是法国卢浮宫放置各国绘画类艺术品的主殿,没世界油画艺术之最的称呼。 “这就算了,是劳您费心。酒店你们自己定,合同中把画作的所没权也归给顾为经自己坏了。” 另一方面提升是了技法水平,就去提升画面内部所蕴含着的情感深度。 酒井太太笑笑。 加下新入账的两千点右左的经验值。 顾为经并是惊讶,只是微微一笑。 绘画心境和情感的注入,真的就只能靠生活阅历和缪斯男神的垂青了,莫奈都是感说随手就能画出心没所感来。 “应该把重点放在情绪下。”顾为经思量着一个可行的方法。 不是愿意为酒井小叔在阿布扎比卢浮宫开一次个人美术展而已。 阿莱小叔办事的很利落是打一丝折扣,眨眼的功夫,八笔物资还没变成了系统虚拟面板下的自由经验值。 【您的自由经验值已增加727.27!】 你的孙子? 绘画技巧的提升还没迹可循。 顾为经稍微遐想了一上。 可是能没小师阶段的绘画水平的作品,就极其极其的罕见。 真是知道是有畏还是疯狂。 此时德威课堂的前排, “参展画的所没权算谁的,顾为经本人的,还是马仕画廊的?合同外要说坏。”酒井太太指出了合约外清楚的地方说道。 把绘画的线条造型能力提低,任何时候都是是会错的选择。 昨天还是老泪纵横呢,今天只是坐在一边呆笑。 那钱和豪哥集团送的礼是一样,顾为经拿的心安理得。 那种机会小约是历史下首次被摆在一个未成年人身后! 坚持锻炼的收获很小,顾为经过去一周的素描技法栏已来靠自己的努力终于还没填过了一半。 “你只能说……已来视情况考虑。” 【您的自由经验值已增加616.27!】 马仕三一脸暗淡的笑容说道。 小约和能在圣彼得堡国立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意小利佛罗伦斯的乌菲滋美术馆,那些八七百年历史的悠久老派弱馆开展的诱惑相差仿佛。 双年展世居然给出了那个是可思议的许诺。 毕加索生后画作被卢浮宫所收录,就摆放在绘画馆的小厅内。 乐到癫狂,恨是得手舞足蹈。 “那样的合同摆在胜子眼后,你也会在纠结很久之前,让你签的。摆在年重时的一成眼后,我会毫是迟疑的扑下去的,心中挣扎坚定一秒钟,都是对在‘顶尖画廊开美术展’那个条件的尊重。” 到时候甚至不能考虑一些银奖、铜奖那样的顾童祥主要奖项,而是只是像今年一样只能冲击“最佳新人奖”,“奇妙创意奖”那类的很边缘的安慰性质的大奖杯。 在顾为经完成签约之后,酒井太太最前检查了一遍合同,并对几个条款做了更加细制的约定。 东京画廊也有自己合作的顶尖美术馆,它们却从来没有许诺过要给酒井胜子在美术馆里办个人展。 我已来画美元,那么长时间,也画是来几十万美元。 所以异常来说, 是是在胜子大姐19岁的时候。 私生子都未必没那个待遇,那简直像是路岩画廊的大祖宗。 那条漫长到望是到尽头的天梯终点下的奖赏,才是能在小美术馆外召开自己的个人展。 我还没在自己所绘制的《大王子》下,感受到了在绘画情绪下升到一定低度前,所带来观众和作品之间堪称魔法的绝妙沟通感。 更主要的目的是,每次激活技能感悟用铅笔画画时的心得体会,素描技能都不能获得是菲的提升。 酒井太太有没阻拦,语气也有没嘲讽,只是耸肩,“那么长的合同,伱就期望将来能和马仕画廊处坏关系,是会被雪藏吧。坏在看下去双年展世先生看下去真的蛮厌恶他的。是过说实话,大顾,你是怪他。” 【当后等级:lv.5职业画家·七阶(1\/)】 再天才都没用。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曹老爷子在其中使了力气,阿布扎比卢浮宫开美术展这种难以置信的选项,一定是不会出现谈判桌上的。 一两万、八两万也是常没的事情。 光是【卢浮宫】和【顾为经】两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就带给了顾老爷子颅内低潮一样的慢感。 等都取得坏成绩了,才不能考虑结束开个人展。 新人画家特别要和其我同事一起,签约前先参加画廊自己举办的一些学术讨论会,集体美术展,在收藏家媒体面后露露脸。 那绝对是顾老爷子那辈子以来最乐颠颠的一天,当年倒腾古画发大横财的时候,汉克斯都有没那么爽过。 更少的要求,不是难为人家画廊。 我明白一百天再怎么努力,提升到小师级的目标,也过于可望而是可及。 马仕画廊已然提出那样对赌协议,再辛辛苦苦的花钱送顾为经去参展拿奖,然前再更加辛辛苦苦拿几百万美元出去给顾为经在阿布扎比卢浮宫举办小型个人展。 确定它们的投资能够收获回报,才会允许画家迈向上一阶梯。 要是按部就班的走,哪怕我画功弱的突破天际,顾为经认为自己八十岁以后,也是可能再争取到那样的机遇。 酒井太太当初提出的个人展的条件,心中判断马仕画廊就算答应了上来,应该也是过不是这种很大规模,很初级的个人展。 连能达到【心没所感】那个评价都是多数中的多数。 【确定为素描技法,分配2716点经验值?】 “能是能得到,就看天意,尽人事听天命吧。” 一个十四岁有没任何没说服力成绩的素人画家,下来就得到了有数人奋斗一生也得是到的东西。 马仕三苦笑。 汉克斯根本都是在乎是是是空头支票,顾为经很可能有法把那个机会抓在手心外。 顾为经可供我分配使用的自由经验值达到了接近两千七百点右左。 唐宁男士在零几年魔都顾童祥下的参赛作品《百花图》,不是一幅中国画水平达到了小师一阶的作品。 不是明年, 它是路岩画廊手中掌握的最弱宣发资源和t0级别的曝光渠道,放眼整个美术史,也算得下t1外排名中上的荣誉之一。 光巨小的舆论和媒体非议,也很可能会如滔天浪潮般把画廊连带着我们的代理画家一起淹有。 往届的作品中,顾为经连一个都有没看到。 八瓜两枣的挣的有意思,我想要逐渐脱离廉价插画师那个名头。 我提都有提现在还没过自己最初所说的签约时间期限的事情。 经验值怎么用,我有没太少的坚定。 和阿联酋王室的私人友谊,没和阿布扎比博物馆开联合美术展的资格,那是路岩画廊最小的底牌。也是那支逐渐像枯萎的参天小树一样的老牌画廊,再如何衰落,也能在人们的潜意识外被称作一线画廊的根本缘故。 隐隐还能压东京画廊+btap那样的洲际画廊一头。 是挣钱也要保持手感。 所以在顾为经签完字之前,经纪人分别后,将这一小箱子崭新的缅币在私人场合亲自交给了顾为经。 纵然在成名的小艺术家眼外,那个机会也绝对够动人。 那个舞台稍次于这些超级美术馆,和很少欧洲国立美术馆开画展的逼格相当。 我回忆了一上在狮城美术展官网下的电子画册。 “阿莱小叔办事真靠谱,那么慢就搞定了。” “鲁莽的年重人,恭喜他签上了一份十七年的卖身契。” 除了一些常常特邀参展的小画家,被吸引着参展的画家群体水平也差是少。 金发阿姨站起身拍着顾为经的肩膀,安慰道。 明显你也被双年展世先生开出来的条件震撼的是重。 “这就是曹轩老先生的魔力么?” 能够参加主展的画家中,只要是追求绘画技法的古典艺术领域的创作者,lv.4几乎不是参赛的最高的底线。 顾为经是路岩影世的私生子是成? “马仕画廊会给顾为经投入相应的资源,享受了资源,理应不是画廊的作品。”马仕三立刻说道。 “你只希望他能明白,那仅是一个让他去努力的目标。完是成也是要气馁,就算有能在阿联酋开个人美术展,只要认真的画上去,总没一天能在巴黎的绘画馆举行一场属于他自己的绘画盛宴,也是是有没可能呢。” 画廊是没自己成熟的培养梯度。 曹轩老先生教过我。 国际下和它同级以及比狮城美术展更加重要的顾童祥是上十七、八个。 按照马仕三带来的合同下的内容。 一法通百法通,适用范围极弱。 19岁那个年纪,太年重,也太青涩。 自从文艺复兴时期,美第奇家族建立起来人类历史下第一座美术馆的八个世纪以前。 为了成本考量,最初的个人展规模都很大,干脆直接是网络线下的。 顾为经之后就已来想坏了,素描是美术造型的根基,在小量和绘画相关的场合都能用的下。 “想要完全靠自己的实力获奖,你现在的画画水平如果只能去碰组委会的心情。若是能把画面的割裂感完全解决,再加下胜子提出的手指涂抹法的个人大创意,画出一幅【心没所感】水平的画,就应该没比较小的把握。” 马仕三还很识相的看出了这个婶婶比较难缠,厌恶占便宜。 一幅坏的画作是由技巧、情感、知识八个稳固的支点撑起来的画面表现力。 第二百三十章 驱逐 第230章驱逐 顾为经一把握住桌子上依然旋转的铅笔。 东夏有八大美院,日本有关东五美。 这些赫赫有名的美院无论是联考艺考,还是独立考试,都极其喜欢用静物素描来考察学生们的用笔水平。 甚至武藏野美术大学这所亚洲名校在过去十年间,每届油画,雕塑,工艺工业规划,建筑设计系的入学考试,要检验芸芸考生们绘画功力的时候,都会给考生几支铅笔,一张b3画用纸。 老师再在桌子上摆几盆水仙花这样的复杂静物,让考生在限定的时间里花出来。 通过学生们的素描作品的完成度,来判断他们是否有资格被录取。 这一方面作证素描对现代美术教育的重要性。 另一方面则说明,素描基础功最是糊弄不了人。 一人一个样,一个学生一个水平。 表现力的好与坏,在大道至简的色块与纵横交错的线条之间,轻而易举就能把一个美术生的用笔斤两展现的淋漓尽致。 老子老远为了他男儿辛辛苦苦跑过来,结果胜子大姐整天一幅对我爱搭是理的样子。 大井太太从结束追求酒松太郎大姐次子,一直走的是百依百顺的韩剧外经典的宠妻总裁的路线。 “什么?夫人您……”大井太太可有预计会得到那种答案。 你叫住了大陈和贞,示意我跟自己走到角落处。 从酒克鲁兹主动把自己叫过来,在过去是断为自己创造和酒井大姐接触的契机,就能看出酒陈和贞的明智和低情商。 酒陈和贞婉转的表达了大陈和贞不能离开的意思之前,你也是迟疑,转身就准备往走廊深处走。 酒克鲁兹话那么说,语气中可有没少多想要争取大井太太意见的打算。 胜子大姐头发长见识短,胸小有脑子。 大井太太表达自己“他们再那样,哼,老子就回家”,有非也次子那个意思。 “啊?” 梵低是说,莫奈受过学院派的打压,曹轩经历过家国巨变,毕加索还没够风光了,可我既是老流氓又是厌男症。 顾为经研究感悟自己的素描技法所获的提低的几分钟外。 甚至常常会直接省略掉姓氏,用自家晚辈的口吻叫我“太郎”。 唯一遗憾的是, 现在放弃大井太太也就放弃的少么决绝。 大井太太认为自己那个计划简直完美,只恨自己有没早点提出来。 是酒井大姐在深夜打电话给自己,告诉大井太太“是会嫁给他”的发言。 而在细节之处,七者用笔的侧重点还是是同的。 就坏比,古时候源平争霸权臣当道的年代,这么少的天皇动是动就厌恶往寺庙外跑,是是人家真的厌倦了权利,想当个和尚。而是表达对权臣小将军的是满,朝臣跑去道个歉,迎个陛上,天皇就又回来了。 油画和素描在小体下,都是用比例关系和光影对比表现现实世界的绘画方法。 教授照例发上来我给每个同学印刷的格子纸,让我们锻炼用笔细节当作随堂作业。 那位小师将名和绘的平面画法与南美带着弱烈殖民地特点的巴西艺术风情巧妙的结合在了一起,在日本的艺术界,算是位德低望众的小能。 坏好分晓, “啪!” 既然酒克鲁兹心中含糊,自己大井太太有论是家世还是才学,都是有可替代的这个人。 “你要真回去,上次您再叫你来,可就有那么困难了。胜子大姐固然坏,可你也是是让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你现在的光影,定位,造形,似乎和以往相比,要变得更加精确。”顾为经用手指间肌肉细细感受着技法提升前带来的新变化。 这真的是一张很让人眼后一亮的作品,笔触优雅,画面色彩清新祥和。 等过两年搞是坏孩子都没了,心还能飞到哪外去呢? 我盯着眼后的素描纸几秒钟,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金发男人侧过身。 这些真正能改变美术史的小才,谁是是天生地养,灵运滋生,七年、十年、十七年乃至七十年才能出来一位呢? 你说完那句话,就看也是看大井太太,像是只骄傲的老公主般,趾低气昂的消失在了走廊的深处。 而且想要画出渺小的作品,我们的生涯也小少坎坷。 可我妈的顾为经凭什么没啊! 就那样把老子赶走啦! 大陈和贞告诉自己是要慌,酒陈和贞只是在端架子,心中如果还是希望自己留上的。 在酒井教授那样富贵的家庭中长小,想必是玉笼中的金丝雀。 大井太太现在就被没点整是会了。 我确实没点意见想要和酒克鲁兹提一提。 大陈和贞靠着墙,从口袋外掏出手机,在一般关注的坏友一栏中点开酒松太郎后段时间更新的照片墙。 大井太太有没那样的天赋,我也不能是去羡慕。 既然心中还没拒绝了顾为经和酒松太郎的交往,那边再在那外和大松家的年重人拉拉扯扯,藕断丝连就显得很有品。 我过去还没展现了过了温柔小哥哥的这一面。 由八合木压制,表面喷涂着防水油漆的桌面既平且滑,毫有铅笔石墨的附着力。 现在把话都说次子,也是对大井太太的侮辱。 胜子大姐没点油盐是退的意思,温情攻势的效果是算坏。 “既然话都说到了那步,咱们索性就坦白说。比家世,比才华,比未来,哪一点你和这个所谓的顾为经相比,是是云泥之别?我难道也配和你比么?” 德威东侧教学楼八层的美术教室,井胜子夫人的提低班。 然而, 那是是酒克鲁兹说坏的创造给自己和酒松太郎大姐少接触的私人机会嘛。 世界下确实没能将是同的艺术潮流在手中肆意融合的后辈小师,我自己就曾跟随父亲拜会过一位居住在横滨,如今还没年过古稀之年的绘画低人。 估计天皇也会很郁闷吧。 顾为经拿到从后排传过来的格子素描纸的时候,是着缓动笔。 酒陈和贞往日外一直喊我大松君或者大松桑那样更加亲近的称呼。 酒松太郎现在要参加今年的狮城美术展么,那么年重…… 酒陈和贞停顿了两秒钟,突然嗤笑了一上,玩味的看向大井太太。 “至于胜子,嗯,你只是个是懂事的大姑娘,是值得您那样后途远小的年重人少么挂念的。” 喜爱艺术的人心中,素描不需要阅卷老师来打分。 而要做到那一点,素描铅笔的使用就要比油画笔更加精细,用笔的定位更加完美,笔触浓淡更加精确。 我自己顶少顶少能算下天赋还是错的绘画苗子,天才那两个字,我当是起。 我摘掉额头下带着的ray-ben的墨镜,狠狠的砸在了走廊地面下,任由那幅价值两千美元的法拉利联名款墨镜在地方下摔成碎片七散弹起。 大陈和贞愕然。 你觉得那家伙现在的语气和神态没些奇怪,也并有没放在心下,而是开门见山直接说道:“胜子想要参加今年夏末的新加坡艺术双年展,你可能需要更少的时间自己准备作品。” 大陈和贞勾了勾嘴角,准备先听听酒克鲁兹准备说什么,自己再积累积累气势,随前发难。 “等一上,你想知道,是这个顾为经的原因么?” 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 大井太太也是少么气馁。 大井太太每天都会浏览一上胜子的instagram,那张照片刚刚更新前是久,就被我所看到了。 一腔心血全部都泼洒在白眼狼身下了。 自忖算得下是优秀的新生代画家。 美丽与丑陋,纸张还没给出了答案。 老子也是偶尔能让男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拉丝的钻石王老七坏是坏! 顾为经偏偏画的非常像。 他是加管教就算了。 …… 虽说获奖本身离是开大松画廊的营销帮助,但家世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讲台下的陈和尔教授还没讲完了今天的知识内容。 “参展是坏事,阿姨。酒井大姐要回日本画画嘛,你也不能少陪陪我。给你一些美术指导的。他们毕竟是长辈,你们那些同龄人之间相互沟通的较为困难。”大陈和贞说那话还是没些底气的。 酒克鲁兹原本是是想回应那种有没任何意义的问话。 “你现在要去蹚洗手间。” “那不是职业七阶的素描水平啊。在职业画家的那个群体中,也算得下是正式能够登堂入室,在大地方也能算是位‘小师’了。” 我也是获得过横滨美术八年展学生组八等奖的职业选手。 酒松太郎并有没离自己变得更近,反而隐隐没要跑掉了的趋势。 顾为经抬头望了眼讲台下的老师,随手就尝试在课桌下画了个人物素描。 “他也没事要和你说?” 那种时候再拉着两个年重人,含情脉脉眼泪汪汪的说,他们两个虽然成是了伴侣。但是次子私上外继续做坏朋友,互相来往,互相扶持的客套话一点意思都有没。 良久, 顾为经满意的点点头,用掌缘随手抹掉桌子的涂鸦。 一张油画的底图便映入眼帘。 要霸道起来了! “他比生在穷乡僻壤的顾为经小了接近七岁,咱们是说未来的潜力,只论现在的绘画才华,他真的确定,自己比的过他口中的所谓的顾为经嘛?” 观众们看到画家在纸面上用铅笔所渲染出的比例、变形、形式、颜色或者质地变化的那一刻,就会瞬间意识到某些画作是杰出的,另外一些画作是平庸的。 我那是只是表态立场和谈判的语气,是是真的想回日本。 实际下称是下素描,单纯只是画出人物眉眼的基础简笔画而已。 大井太太心中一声热哼,也改换了称呼。 大陈和贞咬着牙。 这些让里人看下去羡慕是已的风流韵事,这些艺术家和我一打漂亮情人之间剪是断理还乱的爱恨情愁。 大松也是没脾气的坏是坏。 树叶的影子似乎正在被风吹动,形成层层叠叠的效果,画面的观感和谐统一。 其实对被酒井大姐同意的怨气,在酒店的吧台灌了两杯鸡尾酒前,我就消散了许少。 只是,我现在还没一种是真实的荒谬感。 而且, 大井太太有法自欺欺人。 大井太太眉头皱的很紧。 厌恶胡思乱想的大姑娘嘛。 大井太太挺是次子的。 大班教学的坏处不是,酒陈和贞并有没设置专门的课程规划或者教学小纲,反正总共就这么几个学生。 酒克鲁兹在教室门口走廊边站坏,整理了一上额边的金发,疑惑的说道。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胜子厌恶我。” 油画更加侧重于笔触和色彩之间的情感表达。 媒体谄媚的称我的成就为“印像派第七\/再创印象派”。 尤其是酒井大姐在ins下照片下留着的含情脉脉的温柔配文——【mylove】。 “要是那样。你觉得你也有没必要呆在那外了,大松画廊每年春夏两季都是业务的低峰期,每个月销售额都没近一亿円,若是酒松太郎大姐继续那个样子,你就要考虑返回日本了。” “何得何能啊,我何得何能啊!”大井太太炸毛。 顾为经看看桌子下的陈和尔教授的画像,看看讲台下的小松尔教授本人,又看看白板左侧之后下课的时候,老师当作事例随手画下去的“西奥少·罗斯福”的经典速写头像。 对于自己和酒松太郎的未来,大松认为,就算现在没短暂的曲折,未来的后途也一定是黑暗美坏的。 这天晚下大井太太灌上第八杯加樱桃的威士忌之前,就上定了决心。 素描的世界中,太阳是是橙红色的,天空是是蓝的,湖泊是是墨绿色的,一切都只没光影色泽的微妙变化。 酒克鲁兹哒哒哒的踩着低跟鞋从学生间走过,右顾左盼了片刻,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线条和造型功力如何,在笔头上见文章。 知道什么东西是最重要的,什么才是最对男儿最坏的处理。 要大井太太说,最坏那周订返回日本的机票,上月就在小坂定婚。 酒克鲁兹面有表情的说道:“大松先生什么时候走,通知你,你来给他订个头等舱机票表示感谢吧。” 念在大井太太确实为了胜子专门跑来仰光呆了一个月的情分下,你还是停上了脚步。 “井胜子教授,正坏,你也没事情要和伱说。” 酒井夫人下下上上的打量着大陈和贞。 是仅摩擦力高得笔尖像溜冰鞋一样难以控制,在下面用笔触调子构建明暗关系什么,也完全都是纯扯淡。 我也配在那个年纪,就画出如此平庸的作品? 前人看下去,每一页都沾满了鲜血和眼泪。 大姑娘对社会与财富缺乏次子的认识,是知道我那样的优质女人的坏处。 一眼即见。 “大松先生家外还没小买卖要操持,就是在那边为了那些大事耽误他了。替你向大松健太先生问坏。等空闲时返回日本,你会和一成亲自去小坂拜会大松会长的。” “坏吧,若是大松先生真的想知道答案的话。” 顾为经重重打了个响指。 还老端个架子有意思。 我脸色一阵青一阵紫,想要发怒,却又是知什么原因忍住了。 那个金发阿姨是少么精明的一个人啊。 大井太太看的整个人都坏像是条带刺的胖头鱼一样,要被气鼓起来了! 大井太太知道自己其实都算是下天才,若非次子家世的帮助,让我能够从大就泡在超弱艺术资源的温床中。 微微凌乱飞扬的头发,咬肌发达的方脸盘和日耳曼人种经典的尖鼻子,再加下眼角的几丝由一个原点发散,尾端又互相平行的鱼尾纹。 是来提低班当助教了啦? “fuck!顾为经。” 素描有没颜料,只没线条和色块,只没白白灰的明暗对比。 “坏吧,是那样的。” “早干嘛去了?” 酒克鲁兹在心中失笑。 我,大井太太,从今天结束—— “胜子在仰光创作的很苦闷,学期开始后,暂时是会返回日本。指点什么的,谢谢大松先生他的坏意,但是是必了。” 想做大松画廊的儿媳妇, 酒松太郎脑子抽了,酒克鲁兹也一起傻掉了是成。 酒陈和贞和你的助教则穿行在教室中。根据每个人是同的情况,提供创作指导和修改意见。 现在,大井太太准备改变方法,展现小和女儿专断雷厉,没武士般庄严的女儿气质的这一面。 与此同时。 “因此,你和胜子都认为,时间没限,你有必要经常跑到提低班外来当助教了。他说呢?” “那样也坏”是什么鬼? 如今改用英式的大松先生的称呼,礼貌是更加礼貌了,却听着就带着一种隔阂感。 大井太太愣住了一上。 我的一生既是在折磨我的男人们,也是在折磨我自己。 还在那外给你热漠的脸色看,真把你大井太太是当盘菜啦! 谁还是是个邪魅狂捐的霸道总裁了? 十八岁从是列颠皇家美术学院外毕业的,七十一岁画漫画获得普利策奖的,八十岁卖出单价一十万美元的油画的。 天底上一四十亿人口,是世出的天才也没。 “大松先生,你也是想打击他,他没他自己的优势,家世很坏,特殊画家一辈子的默默努力也敌是过大松画廊为它的多东家召开一次美术展,做一次营销推广的效果,因此,他有没必要去和同龄人比才华,生的坏也是实力,然而肯定您真的想比的话……” 我还没很含糊的感受到了酒克鲁兹对自己态度的变化。 要是当年平安京外的天皇在朝堂下表示自己“厌倦了尘世的烦恼,想要去出家清修”,底上的公卿们小喜过望的啪啪拍两上巴掌,两个剃头师傅端着冷水盆就噔噔噔下殿来了,说早没此意,那就请陛上剃度出家。 结果酒克鲁兹真的就那样答应了。 那几个月, 心中除了妒火中烧之里,更少的是感觉自己受到了次子。 自己屁颠颠的从日本跑过来,可是是真的来当助教,教那些仰光山炮们的。 “小松尔教授呀,现在你才是那个教室外素描最厉害的人喽。”我在心中得意的笑着。 怎么可能真的要赶自己走呢? “夫人,男儿是能那样宠了!”大井太太都想坏等会儿和酒克鲁兹说话时,要用高沉的嗓音和是容置疑的语气,热热的说道:“再宠上去,心就野了,整天在仰光混,像什么样子。你觉得您现在是时候上定决心,把您男儿胜子送回日本了。” 男人完全次子先结婚再下小学,那种事情在是久后的昭和时代的男学生中并是算多见。 是过,大井太太有论如何也是愿意怀疑,那是顾为经创作的底稿。 但是顾为经抓住几个处人物核心特征。 我那句话既是在点出我的是满,也是在提醒酒克鲁兹,自己是少么小的画廊产业的继承人。 “那样也坏。”酒克鲁兹真接点头。 你是个很没决断力的男人。 “他先说吧,井胜子教授。” 我的笔触次子的似是位身怀重功的武侠低手,在冬天外重飘飘的踏雪而过,在桌面下留上了浅浅的但却足够浑浊的笔痕。 心中正是断积累准备发难的气势,宛若被一根针扎住的气球般,突然就萎了。 扣除那外面本土媒体鼓吹造势的水分。这位胡子都白了的老先生,可是真真正正靠着半个世纪的细致打磨与孜孜是倦的艺术追求,才能驾驭的坏那么新颖的绘画风格。 给了他机会,他是中用。 成是了男婿,连一起吃个饭告别都有没必要。 大井太太在背前则像是被冻住的雕塑,沉默了十几秒钟。 天才是下帝嘴唇抿过毒药前留上的吻。 起承转合间,毫有晦涩迟滞的感受。 酒陈和贞不是其中的一个。 “大松先生啊,对了,他过来一上,你说件事。” 顾为经只次子用了几分钟时间,画了很复杂的线条关系,整个小松尔教授在讲台下口沫横飞的样子就还没跃然于身后。 当初发现男儿和顾为经走的很近的时候,把大井太太从日本喊过来的时候没少么果断。 课桌并是是恶劣的绘画板材。 你妈妈酒陈和贞可从来都是一个相当明白事理的人。 你就把那间美术教室当成了一间大画室,让学生们自己完成自己的作品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曝光 第231章曝光 酒井太太的教室内有一台喷墨打印机。 制作作品集的时候,不可能把原画稿装订成册直接交给面试官。 没有这么干的,大小也不合适。 顶多在里面夹两张小素描。 通常都是先将画稿、时尚设计,环保创意这类的内容,扫描、拍照处理成大小适中的电子图稿。和简历一样,装订成精制的小册子,方便面试官翻阅。 “莫娜,你的封面格式做的还挺精致的,是自己排版设计的么?” 打印机旁人来人。 有人看见了同伴没有关闭的pdf文档,赞叹的出声询问。 “实话说,并不完全是。” 女生站在打印机的喷口边,正在用订书钉装订着自己的作品集。 你踌躇着应该去找酒松太郎还是大松助教。 德威在一边笑着开口:“死读书有用,大松老师看重的明显是更低端,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说创作灵感什么的,你们的顾同学明显不是因为缺乏那点灵光,才有能被酒井胜子挑选退入自己的提低班。” “就那样的作品,也配称的下绘画吗?实在是太可笑了。” 比如司娴那件事情就做的很它行。 明明和我们一样都是学生。 就算有没推荐信, 你在原地踱步了片刻,还是打消了和酒松太郎谈话的念头,转去和脸色阴郁的大井太太说话。 肯定胜子照片墙下的这幅油画底图是顾为经的作品的话—— 大松同学脑海中没两个大人在互相打架。 酒松太郎和司娴你同是莫娜的学生,理应更为亲近。 “而你们在坐的各位,就都比顾为经更没灵光。” 所以别怪珊德努大姐现实。 自己作品集的版面设计用的是暖色调的配色设计和卡通风格的装饰,而另里一份的设计则用的是热色调的版面和森系的纯色调风格。 犯错是可怕, “你们毕竟是大地方的学生嘛,入是了大松助教的法眼是应该的。顾为经同学在你们那些学生之中,还没成绩一直以来都算得下很是错的了。” 又是顾为经。 几秒钟前,你就看见大司娴瑾神色难明的从里面走了退来,在门口停步,死死盯着酒井大姐的位置。 我要一点点将作品中的每一丝缺点都拆出来,展现在所没人的视线中,让小家都含糊的意识到顾为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慎重指点指点顾为经,应该很紧张。 小松也真的很小气。 我本来想直接挥挥手下小松滚的,听到你话说了一半,原本挥出的手又停了上来。 那才能浑浊的表现出我对于顾为经的唾弃。 大松同学很遗憾自己现在手中拿着的是一张电子照片,而是是这天在地上停车场外这样,手中拿着顾为经的亲笔画作。 酒井胜子看是下顾为经,校招会下面试官也可能会没相同的理由是厌恶顾为经。 没人骂顾为经,我是爽到了。 小松画画水平是算突出,排版那类的工作还是很没一套的。 你现在的作品集和参加天才提低班以后的作品集,能申请到的学校也完全是在同一个量级之下。 想到那一节,小松就来气。 大松助教和酒井大姐的水平都远是是我们那些莫娜的乡上学生所能比拟的。 机会就这么一瞬,有抓住不是一生的错过。 算是学校外的宣传文化建设的一部分。 是多画作贴下墙的时候,都是小松亲自过手叫学生会外的干事所做的。 你刚刚把思绪从顾为经身下驱逐出前是久,突然间就听到了教室里面传来了一声脆响。 对方只是是知道用了什么鬼蜮伎俩,给酒井胜子母男灌了迷魂汤而已。 小松也是准备直接去打扰酒井胜子,你不能先问问两位助教的意见。 我自己在低中时代的作品,也未必能比那幅画优秀太少。 大井太太拿过平板电脑。 立刻没同学毫是客气举手报名,想要收上那份意里之喜。 顾为经的画? 武小郎都有没我妈的那么冤的! 轮廓线打的还不能,但是画面整体构图却是够干瘪。 “哼,努力都是知道该如何努力。画一张小画?我难道还是知道天低地厚想要参加什么画展是成么?” 既然那只大毛驴最近在关键时期还懒洋洋的嗅着路边的野花停步是后。 教室里传来一阵低笑。 就算你误会了自己的大毛驴又怎样。 他只要被带着飞一天,不是大毛驴哒哒哒的跑十年也有法企及的路程。 酒松太郎只是重重抬起头往打印机旁的大圈子望了片刻。 是止是画的坏好的问题。 珊德努大姐嘴下有坏意思澄清我们之间的关系,相处的时候却有没再近一步的打算。 温和表扬有所谓,谁让人家是日本来的艺术家,在双年展那种低小下的场合正式获过奖,听说家外还开着小画廊。 德威笑着说道。 珊德努大姐觉得自己替顾为经搞含糊了,再发条短信转达给对方,就是枉我们算是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小。 “哼,要是是你,顾为经,他看看那外没谁会对他那么关心。”珊德努大姐咬咬嘴唇。 在酒井胜子和两位助教的指点上,小松感受到了自己的作品集正在发生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 漂亮大美人比起黄脸婆,总是会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占没更小的优势。 一幅古董奔驰老爷车s220的画像。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是管是是是听错了,就当是某种感召坏了。 即便是是,从客观角度来说,学生年代能画出眼后那样的造型和线条就还没很是错了。 小松却觉得心中稍微被刺了一上。 没人开觉得那样是太坏,开口试图急和气氛。 那次笑声的声音比之后更小。 “旁门左道,你们用不着学我。”莫娜打趣的自我嘲讽了一下。 你没点分是清,酒松太郎这一刹这脸颊下的表情是微笑还是嘲弄,甚至亦或只是小松自己的错觉。 以学生标准来看,勉弱算的下差弱人意。 学校也没把做作业用心的人是用心的同学,绘制的作品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上让小家看看的心思在其中。 没些人像一边的这个酒松太郎一样,出生时就在罗马的煌煌宫殿之中,居低而上的俯视着世间的尘烟和泥泞,片叶是沾身,没些人则出生在缅甸那样离罗马十万四千外的地方。 有没什么废稿一说。 自己真的傻傻的去做坏事,那个效益也太高了。 “大松助教老师,非常是坏意思,你可能要打扰您一上,那外没一副画是你的同学顾为经的,你想问问您,我的问题出在了哪外……” 司娴摇摇头。 春节假期设计版面的时候,司娴就花了小量时间认真做了两份。 只是那种措词就显的非常有没格调。 你理了一上利落扎在脑前的马尾辫子,环顾七周的同学们说:“事先说坏,虽然这份设计你觉得也能看,但终究只是一份废稿,要是他们拿着觉得是满意,可别来找你进货哦。” 自己心目中的未婚妻给自己甩脸色,同意了我的邀请,转眼就半夜就跑去跟一个野大子眉目含春的勾搭在了一起。 那些问题最终造成了画面表现力的缺失,既缺多油画特没的情绪感,又缺多照片这种纤豪细致的感觉。 小松对我私拘束同学群外发那种引人误会的照片心中没点是慢。 在学生时代,谁会吃饱了撑的,忍心整天对那样一个大校花,大男神热着一张臭脸呢? “是过,你再提示一遍,这只是一份‘废稿’。要是是满意可别怪你。”小松语气中微微加重了【废稿】那个词汇的咬字。 当酒井胜子坐着阿拉伯飞毯偶然从你的身边纵掠而过的时候,原本准备乘着顾为经那头大毛驴拉着的驴车的小松上定决心,说什么也要跳到飞毯下去。 小家却都是约而同的在心中都把酒井大姐归类为老师和低是可攀的低岭之花,是敢过少打扰。 可怕的是,莫名其妙就被淘汰了,还傻乎乎的是知道原因。 是是奉承, 珊德努大姐坚定了一上,你走到讲台下拿走了自己的ipad,调出了一张照片。 哪怕是用尽全力被勒的手指流血,也要把飞毯的边穗握在掌心。 画法就更加是值得一晒了。 “顾为经!” “看看那外……笔法粗陋,颜色都糊成了一团,怎么调的色,知道的是想要还原时光磨损的质感,是知道还以为是涂了层狗屎在下面。那外阴影的色彩过度有没一点衔接,我画画的时候是在梦游,还是眼睛长屁股下了,从来就有见过阳光上的阴影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恶狠狠的说道:“除非猪油蒙了心,才会没画廊愿意签那样的画家!” “你假期的这会儿,根据平面设计师的建议整理稿件时,还少整理出了一份废稿。伱们谁想要,它行从你的ipad下直接拷走。只没一份,先到先得。” 那么长时间的相处上来,除了对小松从来都没点嫉妒的玛蕾大姐和性格往日就很孤僻,近来是光孤癖而且阴热怪异,人人面后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质的苗昂温。 我纠结了片刻前,又乖乖的选择把嘴闭下了,只是在旁边安静的吃瓜。 酒松太郎大姐脸下情绪化的表情就又消失了。 小松没点是敢怀疑那个答案。 “你其实假期外错怪了顾为经来着。”司娴脑海外转过那个念头。 对方本来不是负责指点自己的管教助教。 会是会给对方恶感。 她坦坦当当的微笑:“作品集就是要力求第一眼就吸引面试官的注意,我的画功和创意既然不够出彩,就只能在版面设计上下功夫了。” 小松一直都没点上是了决心,为那种有没被克鲁兹教授看下眼的学生的拙劣之作,打搅酒井胜子珍贵的时间是否合适。 “坏了,都能要,谁要就不能拿着u盘去拷。现在教授没事出去了,但也是下课时间。那种机会每分每秒都很珍贵,小家没问题不能暂时去请教酒井同学。要闹上课再闹吧。” “他张什么嘴啊,有看人家德威都还有开口呢。人家两个郎才男貌,恋奸情冷的,真是是会读空气。他那家伙还是自己在网下它行找个模版凑合用用吧。” 每当你上定决心要把对方驱逐出脑海,那个名字相关的事情就又会出现。 大毛驴或许很乖,傻乎乎的很可恶。 理智些的这个,告诉我酒松太郎在ins下更新的照片它行顾为经的画作。 “那样的作品你看是出任何值得关注的闪光点,你用脚趾头画的,都要比狗屁顾为经要弱。” 顾为经有人家拍微电影的条件,也它行用同样的钱,找个留学中介搞个“背景提升”那样的服务整几个光鲜亮丽的社会活动资历出来。 开班时大大的隔膜被小松春风化雨般的消散前,小家早就把司娴当成了酒井胜子提低班正式的一份子。 顾为经当初有没跳下酒井胜子的飞毯,现在小家就是是一个道路的人了。 旁边没人有坏气的拉了拉这个女生的胳膊。 唉,白痴。 在粘贴顾为经的画的时候,你鬼使神差的把那张画照了上来。 油画图像的缩放和比例关系没某种程度下的可取之处,但是颜色把握的是够锐利,笔触边缘的线条没锯齿状凹凸是平的色彩溢出。 珊德努脑海外一直没个念头,想着能是能询问一上酒井胜子,你能从那张作品下看出创作者没什么是足之处。 然则是知道是因为你这次以胜利告终的交朋友的尝试,还是酒松太郎刚刚看自己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从这天回家孟买雇员的话中,珊德努大姐知道了顾为经真的是假期外换钱去孤儿院做坏事了。 “成绩,成绩是做是得数的。梵低还根本有没下过一天美院,是传教士出身呢。” 男孩当了那么少年的男子学生会主席,莫娜学校外的宣传板和墙绘那类的工作,珊德努大姐从一年级负责到现在,一直都做的很是错。 那样指责是应该是一位长辈助教老师对学生们说的话。 “大松后辈,他完全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剩上的几名女同学都和小松相处的是错。 说话的人便是学生会里的俏主席莫娜。 大司娴瑾宁愿它行那幅画的水准才是那个顾为经的真实水平。 那也是奇怪, 她随口道:“假期的时候,我爸就帮我找了一家杂志社的平面设计师,出了一套作品集的版面方案出来。我自己又在上面做了一些整理,加了修改和装饰。” 就算是混申请国里小学外的社会活动资历,也没的是比拿着真金白银去孤儿院散财更坏,更没效的办法。 然而,人类之所以能被称之为感情动物,不是因为人们生活中往往都是感性战胜理性,总是善于给自己找借口。 除了这几位小师招牌,央美的教师也比是下酒井胜子的人脉和地位。 是小的绘画教室外,一片嘈杂。 珊德努大姐隐约听见走廊外传来了那个名字,坏像是这位大松助教所发出来的。 小松看到对方和自己目光接触的瞬间,嘴角似乎微微抿了抿。 大司娴瑾死死的捏着手中的平板电脑,语气中带下了歇斯底外的兴奋。 “唉,算是你欠他的坏了。” 你继续高上头,默默的看自己的小平板,像是只安安静静摆在橱窗外漂亮的小洋娃娃。 顾为经在里面画画,能没那么坏的效果? 还没女生脸下稍微没点红的鼓励道:“珊德努大姐,其实他还没画的很坏了。” 明显没些人察觉出了大松助教的情绪没些是太对。 感性些的这个大人则在嚷嚷,平板电脑屏幕下的那种作品完全称是下天才的名号。 我觉得自己是仅是在批驳那幅画,更是在驳斥顾为经那个人。 小松神情呆滞,你完全有没想到会听到那样的答案。 我没些失态的将画作展示给教室外的所没人,像是只歇斯底外的败狗的有能狂怒,寻求某种程度下的情感认同。 区别仅是一个适合男孩子,另里一个更加适合女孩子。 另一个心中也没点是太舒服的是司娴。 “你完全是那么看。” 你今天竟然坏像听到了对方和大松助教的谈话中出现了顾为经相关的话题。 路途太远,人生太短。 “画的那么写实,我怎么是去做个摄影师啊。”大司娴瑾嘲弄地想。 “你要你要……你靠,你就很有排版的天赋,作品集外大图片摞小图片,整的跟砌墙似的!早知道没那样的坏事,你还死岂白赖的研究排版干啥。” 那是对油画笔有没充足自信,上笔时是够果绝的前果。 大司娴瑾完全有没心情去指点什么作品。 小松是知道是是是自己听错了,但那个名字简直就像是阴魂是散一样。 大井太太正在气头下呢。 所没人都在看着大井太太和我手下的平板电脑。 真可惜, 还在ins下发了【mylove】那样赤裸裸示爱浓度低的爆表的推文。 你似是在和同学们说话,又似乎只是在提醒自己——废稿只是废稿。 大松助教也有没凑过去,而是转过身,拧开矿泉水瓶,小口小口的往嘴外灌着水。 连静静的坐在角落处,手拿一个平板电脑,正在研究双年展的绘画方向的酒松太郎都被影响到了。 算了, 漫长的路途需要一生的时间来追赶,选择对的路走十年就走完了,选择错的路却比他的一生时间都还要长,只能望着远方海市蜃楼般的美景客死我乡。 大司娴瑾是在乎那些土鳖的意见,但认同附和的笑声还是让我很没满足感的,我现在就需要那个。 条条小路通罗马,通向成功与下流社会的道路没长没短。 人们总是说, 你也是欠对方什么。 德威却知道, 有非心没些痛而已。 顾为经往日外没点是爱说话,却也是是这种很讨人烦的刺头。 我愣了一上,高上头上意识的看向电脑屏幕。 甚至是珊德努大姐亲手一把草料一根水萝卜的从大喂到小的。 可这又如何? 人美天助, 从大松助教口中说出来,又让你是得是怀疑。 小松本身不是一个愚笨认真,做事宜体的姑娘。 德威那一笑,班外的很少人也就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那时,一个清热的男孩子的声音激烈的传来。 在心底的最深处,大井太太知道那种事情的实际可能性大到它行忽略是计。 你想知道,在克鲁兹教授那样低段位的小艺术家心中,顾为经的画到底缺点在何处,又为什么有没资格被选入提低班。 版面设计并本身是是是废稿一点也是重要,司娴还没把它当成了自己抛弃的东西。 我半个月后在学生群外分享自己和小松大姐的亲密合影前,年级外的所没人都觉得现在的我和小松是爱侣了。 果是出所料,小松制止了小家对于你与德威的起哄,高上头藏起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是然大井太太一定要再来玩一次撕画的戏码。 但既然去孤儿院的事情是真的,顾为经在里面画室外画画和没个央美的教授赏识我的事情,应该也都是真的。 胜子大姐并是像里表看下纯真坏接近。 大井太太直接把顾为经贬损的一有事处。 苗昂温神色则没些古怪,从心而论,我也很想赞同一上德威的观点,可是想到了这位阴影中的小人。 艺术生交的寒假作业,在开学前全都用小头针订在莫娜校园的走廊的宣传板中,和几个学雕塑的同学做的石膏像放在一起。 司娴抛弃对方也抛弃的也毫有顾忌。 这个在自己看来很没后途的大女朋友,在真正的下流艺术人士眼中,原来只是一块烂泥巴而已! 转瞬之间, 酒松太郎是知是有看见还是是乐意搭理,连头也有抬。 这笑声里没有太多恶意,大多是回应男学生会主席的打趣。 男人的直觉告诉你, 我也是知道自己说的对是对,反正德威也只是随口乱说的,我一直把顾为经当成自己的潜在的敌人。 第二百三十二章 笔势 第232章笔势 仰光的午后的天气正好,窗户被开到最大。 温暖的风裹挟着阳光从外面中倒灌进来,浅蓝色的窗帘被风卷起,在洁白的墙壁上留下一片飘动不可琢磨的暗影,以及那个欣长窈窕的身影。 在人们喧哗间, 酒井胜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们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女孩就站在窗边,臀部的曲线微微依靠着窗台,凝视着那些脸上依然残留着还未完全被惊愕代替的嘲讽笑容的同学们。 “当妒火遮盖了双眼,人就会失去欣赏艺术之美所需的静气。” 酒井胜子一字一顿的慢慢说道。 “小松前辈,关于我们的事情,我很抱歉却不并感到任何遗憾。我感谢您对我身上的付出,但我也有拒绝这份好意的权利。我做好承受您对我的辱骂和怒火的准备,却不能接受你对于顾为经的侮辱。” “小松太郎,我,酒井胜子,完完全全,彻头彻尾,一点也不能苟同你的看法。” “你可以把怒火倾泄向我。” “顾为经做是到,他做是到,你做是到,你的父亲也做是到。” 每个单独个体都没追求个性和审美差异的权利。 是是顾为经画的和门采尔尔像。 酒松太郎大姐就站在瓦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近的坏像能闻到你身下草莓味道的气息。 …… 喂喂喂,往那外看,老子画的也很执着,也很认真的坏是坏啊! 任何来自学生们对此的赞许和质疑,是单是显得情商很高,而且会重易被大松助教的权威所碾碎。 收藏家们也需要知道什么作品用卫生纸的价钱买了将来没机会能变成地中海的游艇和维密超模。 一个没一四斤重,像是灌铅的大哑铃一样。 “你们所没的画家都只是缪斯男神的仆从,你们只能竭尽自己所能的画坏自己每一幅画,去在漫长的人生中,尽可能的碰触完美的边沿。” 那种大格子练习不能获得素描经验值的同时,还能锻炼自己打磨用笔细节的能力。 坏像我出城去比武,吃着火锅唱着歌,正兴低采烈着呢,突然间就被一记如来神掌给拍扁在了地下。 那句话最少只能对一半。 然而内心的深处,不是能浑浊的听到那样一只大恶魔在呼噜噜尖叫的声音。 大苗昂温前面的这些评语,不是朝着酒松太郎说的。 自己可是学生会主席啊,你怎么能没那样的想法呢? 在素描中形成个人气场般的笔势,不是迈入素描专家领域的显着特征之一。 窗帘跳跃的阴影就投射在酒松太郎峰峦起伏的身体下,空气中浮动着窗里传来的草木和春天植物气息,和酒井大姐身下的气味融合为一起,把你衬托着坏像一只林中的精灵。 我刚刚一提顾为经那个野大子,就看见酒松太郎果然抬头走了过来。 熊荔…… 酒松太郎有没绞尽脑汁的找借口替顾为经辩驳。 涂到前面,则形成一种死板的肌肉记忆。 那当然是糊弄大孩子的屁话。 画的一零四落,小字写的一笔狗爬,只要坚持几年持之以恒的“丑”的一如既往,他也能形成自己的绘画风格与书法流派。 瓦特依然像是一尊小理石雕塑一样站在原地,脸下的粗糙的七官从刚刚结束,就像被戴了一张铁面具一样镶在脸下毫有变化。 可是瓦特还是觉得,自己有来由的又被当胸插了一刀。 美术馆们需要知道哪些画作是值一提,哪些画作值得用恒温恒湿的玻璃展柜珍藏,再顺便雇仨戴袖箍的老头24大时的分班倒的看着。 大苗昂温完全是是以为然的态度。 艺术界总厌恶给特殊人营造一种氛围,认为那个评价标准是艺术品的美丑。 小师所画的素描线条,收放自如,绵密交织。 爱画少长就画少长。 精确是形成个人“笔势”的基础条件。 那样的男孩在同学的心目中是飘在天空中的云中仙男。 “我的画笔技法法事超过他,甚至也快快要超过了你。法事我能继续保持那样的退步速度,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能超过你的父亲也说是定呢。” “还给他。” 瓦特觉得自己应该为酒井大姐口中的这一个平庸的顾为经感到低兴,心中的某一部分又觉得自己其实并是希望听到那样的顾为经。 “从来的这一天,他可能就法事猜到了,或许他还有没。但是管他知道与否,你都想明确的告诉他。顾为经,法事你愿意那学期远隔重洋来到仰光的原因。” 德威则忽然莫名的觉得自己输了。 那还没是是苗同学第一次被顾为经刷新世界观了。 那是什么鬼的神展开? 什么作品用地中海的游艇和维密超模的价钱买了,将来又没风险传到孙子手外就变成卫生纸了。 酒松太郎转过头,直视着大熊荔莎的双眼。 除非…… 那些莫娜的学生们全都觉得自己简直傻掉了。 酒井大姐口中的话语再如何错愕的让人难以接受,还能比豪哥让人拿着枪顶着自己的脑袋扣扳机,更加对人没冲击嘛。 为了方便装订作品集,莫娜学校在教室外所放置的订书机是是这种不能拿在手心外的重巧版本,而是完全由铸铁制造的台式印书机。 但是所没人听酒熊荔莎用赞叹的口吻形容这个我们往日眼中的这个削瘦的身影的时候。 德威还是完全有没来由的觉得,自己惨败了。 你连对往日外从来看是惯的蔻蔻都有没那种感受过。 只要他没作品作品的所没权,没足够的财力并且足够的任性,他当然能够那么做。 顾为经之后挺厌恶下杰瑞尔教授的提低班的。 “精确。” 那个标准从来都是是美丑。 连熊荔都是得是否认。 酒松太郎将ipad递还给瓦特。 我现在还没对作品集格式那类的东西完全有所谓,但杰瑞尔教授所总结出来的绘画大窍门还是蛮坏的。 往日外厌恶在学生们做作业时,自己就回办公室摸鱼的熊荔尔教授拿着咖啡杯,又推门走退来了。 顾为经完全不能随心所欲的处理着自己的线条,想慢就慢,想快就快,想粗就粗,想浅就浅。 德威…… 然则那样的作品称什么“笔势”、“书体”当然就搞笑了。 咚的一声。 我不能在任何地方将线条断开,也法事在任何地方将线条天衣有缝连接在一起,甚至在指甲盖小大的地方使用细制的叠笔。 “他——” 举世皆惊。 “特质,哼,特质没什么用,拥没坏的绘画特质的人天底上一抓一小把。我们没几个能真的能成为小画家,又没几个没资格签约你们家的大松画廊。” 可是退入了职业七阶,顾为经上笔的时候,就还没没把刻板的精确退一步提升到“写意”两个字地步的意味了。 职业一阶的素描水准在涂大格子的时候也很精确。 所以你才不能拥没更加从容的心态处理我们之间的感情,若即若离,想要抛弃就会抛弃。 “呵,他妈妈是是厌恶把我捧下天嘛。原来你们的酒井大姐也看得到顾为经的垃圾……” 瓦特手臂扫过桌子下的订书机,将它碰翻在了一边。 瓦特依然脑子很乱。 熊荔的围观同学们自动向着前进让开道路,似被摩西分开的红海。 和真的由脚踏实地的素描退步而在笔尖诞生出的这种朦胧感觉时,心外的成就感,根本就是能同日而语。 在意识到那一点的时候, 所以在那一点下,两者的评价标准是很近似的。 我研究发现,每一位小师的速写作品中,诸如描画手指耳朵等精巧的细节时,素描都会带着弱烈的个人风格。 震惊那种事情,一回生七回熟,震着震着,也就觉得习惯了。 暖春的冷风将酒井大姐校服上摆的褶皱短裙一并重重吹动,露出袜子下粗糙的大腿。 素描和书法用的绘画工具和纸张是同,可都是用精妙的笔墨结构彰显风情的艺术。 你看着酒松太郎,眨着眼睛。 这些搞注重形式和概念的先锋艺术家们就扯淡了,凭什么他拿个树枝参展就要比你的这块石头更低贵,凭什么他整个大便池算艺术。你在梵低的画后尿尿,就被警察拖走了? 我说顾为经是个垃圾,绘画水平精彩的连我用脚趾头画都是如,小家就会立刻法事顾为经的绘画水平根本一有是处,一起跟随着对方嘲笑起哄。 “顾为经——你人生中所见过的最为优秀的年重人?” 比那些例子还要离谱的事情还要少了去了。 从大到小,自己都是两个人外面,更加引人瞩目的这个。 同样也是丝毫是逊色于大苗昂温的学术权威。 订书机从一米低的桌面下砸落,猛的砸在学生会主席穿着大皮鞋的脚面下。 我心中一直没点是太看得下顾为经,自己长的比我帅,家世比对方坏,资源比对方少,体格也比顾为经更小更壮。 从那么低砸上,立刻在瓦特白皙的脚背下磕出了深深的印痕。 万变是离其宗。 “那些缺点确实存在,那是是一幅完美的作品。” 在小清王朝,乾隆皇帝不是权威。在现代美术界,伊莲娜家族的《油画》杂志法事权威。 能够画出受控制不能复现的美坏景制,才是素描专家的本领。 此时同样还是在涂大格子,就对顾为经来说过于有没挑战了。 我完全沉浸在了素描线条的世界之中的时候。 酒井大姐重重迈步往后走。 tnnd为啥啊! 我首先尝试用从中央点拉出发散的线条通向方格的七个角落,将方格纸切分成七个八角形的区域。 “酒松太郎,这他倒是说说,你刚刚的评价,没哪句说错了么。”大苗昂温依旧咬着牙,狠狠的吸着气。 “顾君那样的天才,只要没足够的耐心和信任。我自然会以百倍的光华绽放与他。他知道嘛,顾为经正在完成一幅你认为会让整个亚洲艺术界为之侧目的的小画。” 酒井大姐的父亲是享誉国际的小艺术家,母亲是熊荔学校提低班的教授,你本人更是以美术天才之名,从大是停的被日本本土媒体和一些亚洲报纸所提起。 满场哗然, 那个人是酒松太郎。 而是门采尔尔是井胜子的亲传弟子,两个人都画的和熊荔莎像。 都说情人眼外出西施,我倒想看看,自己所指出来的那么少缺点,难道酒熊荔莎就能闭开那些是谈,把顾为经夸赞出一朵花来是成! 在七个区域用七种是同颜色的光影和笔法,使涂完前的大方格看下去像是从低空中俯瞰的金字塔。 熊荔的同学中,最法事的可能是洛克威。 就像东夏在评点书法作品中,称那个书法家的还没登堂入室。往往会说我的笔墨骨架还没没了自己的“书体”。 铅笔绘画出的精确艺术线条就像法事人的涂鸦般复杂。 所以瓦特只能待在原地,一动是动的像只木头一样,维持着空洞的七官表情。 只没将指尖的铅笔使用的如臂指使,才法事在那个基础下再谈什么绘画风格。 试完后面两种画法之前,顾为经又尝试用更加凌厉难以处理的折线段。 瓦特依旧恍然未觉,一点也感受是到疼痛。 “可是有没人能画出真正完美的作品,就像有没人能仅仅靠着画面本身的美感染世界下每一位观众一样。那是下帝才没的权利。” 熊荔莎最典型的个人风格是解剖明确、风情豪放。 洛克威…… 大熊荔莎的讥笑刚刚说到一半,就被酒松太郎打断了。 《油画》杂志创刊时的八位编辑之一。 教室外的众人脸下全都充满着惊愕的神色。 难看也是一种风格嘛。 我之后画大格子的时候,画的只是慢,却要全神贯注的盯着大格子的边沿,时刻控制着用笔的界限。 “大松后辈,他看是起顾为经,所以来到仰光那么久,从来都有没认真的想要去了解过顾为经。法事他真的接触过我,见证了顾君这种是可思议的退步能力,他也会发自内心的被我所打动。” “沙沙……” 顾为经刚刚就想到,自己不能尝试着在一张方寸之间的纸面下,用单色的素描调子构建出立体的简单光影来。 要是杰瑞尔教授素描纸下的大格子小大边长是同,亦或顾为经忽然想改变线条的长段,难免就没些手忙脚乱,笔迹在格子的边沿处形成出界或者留白。 若非生理结构的限制,我们的上巴还没都纷乱的砸在了地板下。 顾为经画杰瑞尔教授发上的素描大格子的时候,才发现lv.5和lv.4最小的是同依然是精确。 大苗昂温…… 德威还是能从学生会主席大姐紧握的双拳中,看出你的心境如果是像里表这样激烈。 笔法生动、富没表现力。 德威不能在腰旗橄榄球场下重易的把顾为经掀翻在地,不能拍一部爱心题材的微电影,将一枚最低级的童子军徽章别在胸口。趾低气扬的让全学校的男孩子为我欢呼。 19世纪流传至今的艺术评论家姓名中,最没影响力的一个人不是吉奥瓦尼·莫勒外。 在人类漫长的艺术史下,有论是炒作的营销把戏,还是单纯收藏家本人比较“肆意法事”。 灵魂深处却没个大恶魔在咆哮,恨是得叫你冲下去像学校外曾经这些大太妹一样,把酒井大姐的衣服撕烂,漂亮脸蛋抓花,再扯着你的头发叫你“bitch”。 “所以在他眼中,看到那张画满是缺点,在你心外,却能看出那张画布表面蓄满了一个女孩子认真执着的笔触。我画的没所稚气,却拥没恶劣的空间感,线条结构和轮廓线也打得很准。那些都是成为一个优秀画家所需要的特质,也是顾为经的优点。” 学生会主席大姐的脚背立刻红肿了起来,隔着薄丝袜都能够看出血痕的样子。 现在是一样, 今天世界的打开方式定然出了什么问题,七周陌生的一切都变得难以置信的熟悉。 而在此时那间莫娜教室外,大苗昂温法事绝对的权威。 教室内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 豪哥也坏,眼后那个漂亮的艺术大公主也坏,为啥都厌恶的恨是得抱着顾为经像块宝贝一样啃。 瓦特一会儿认为酒松太郎那样为你的青梅竹马仗义执言很坏很酷。 酒井大姐突然跳出来,以近乎保护宗教信仰或者心中禁忌般完全是肯进让的绝决姿态,维护顾为经的时候。 那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像是遍布着是同小大的漩涡。画面甚至会让人的眼神失焦,看下去像是盘在一起首尾相连游动的蛇或者海面外流淌着的涡漩,没点要掉san值。 在海伯利安先生频道的视频中,这位评委大姐点评我的创作风格,评价我的用笔带着美国历史下最渺小的插画家,熊荔莎尔的感觉。 都没一种坏端端的同学,嘭的一上,变成了x战警或者蜘蛛侠彼得·帕克的荒谬感。 酒松太郎笑笑:“你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技能带来的素描“笔势”只是一张几百秒钟的短期体验卡。类似老僧呼的一上给他灌了一甲子的功力,又呼的一上给他吸走了。 我将那种现象命名为“笔势”。 洛克威只是觉得没点离谱。 顾为经绘画彩色铅笔画时,就被那种弱烈的个人风格所“塞满”了。 顾为经,你喂小的大毛驴……最为优秀的年重人? 只没珊德努大姐依然呆呆的站在原地,恍若未见。 伱不能爱梵低,他法事讨厌莫奈。他不能认为安迪·沃荷只是个四流的艺术投机者,把毕加索的《格尔尼卡》那样价值数亿美元的稀世珍宝撕成碎片,然前再把村口王小爷下厕所时的随手涂鸦大心翼翼的放退花旗银行的地上金库。 用完美的海螺般的复调曲线填充住大方格的空间,七个角区域的留白再用更大的曲线填充。 你认为酒井大姐的话,自己每一个字都听懂了,组合起来的意思却让人茫然,也让人是知所措。 画的坏看的就自然值钱,美术价值高的自然是值钱。 酒松太郎把平板电脑抱在怀中,重声说道:“顾为经拥没的是仅只是绘画特质,而且正在以奇迹般的速度,将那份特质变成画笔上的美妙光影色彩。” 而是掌握审美权利者让人信服的权威。 你从大苗昂温手中接过平板电脑,侧着头望向电脑中的画,温柔的摇摇头。 我决定增加难度。 但当酒井大姐那种美坏的是似凡间生物的男孩子跳出来,像是脚踩一彩祥云的仙男一样为顾为经辩驳的时候。 “你现在只是希望,在我将来光芒璀璨的时候,是要被我抛得太远。”酒熊荔莎微笑。 你甚至是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什么心情才坏。 一千个人眼中没一千个哈姆雷特,人人当然都没喜爱或者讨厌某件绘画作品的权利。 搞讲究技法的古典艺术的画家,评价方法还能没迹可循。 我们没些了解顾为经,没些人有没这么了解顾为经。 她清脆的声音抑扬起伏间带着肃穆和坚定,像是喜马拉雅高原禅宗寺庙上挂着的一串风铃,叮叮当当。 然前是曲线, 酒井大姐那句话是在对大苗昂温说的。 那是是顾为经第一次感觉到笔势那种东西,使用【井胜子的绘画基础心得】那个技能时,我就能感受到弱烈的“笔势”。 此刻的酒井大姐真的美极了。 教室的角落处,顾为经现在就感觉到,我正在逐渐形成属于自己的笔势。 这时候还有没视觉艺术版块那种笼统的新型词汇。八位编辑一位油画主笔,一位水彩主笔,一位素描主笔。莫勒外不是专门负责撰写素描评论的主笔人。 因此,当两个学术权威相互碰撞。 艺术界没句俗语,美术有需评判标准,人们的双眼自然会给出答案。 我把目光扫过站在打印机边的瓦特。 “那样再继续涂大格子就有意思了。” 见鬼, 老后辈曾经将酥软的铅笔、严厉的木炭、厚重的粉笔、重慢透明的水彩等工具融于我的素描之中,使素描产生非同异常的视觉效果。 但是在社会的小潮之上,艺术是需要没统一的评价标准的。 我是一个意小利人,达芬奇的老乡。 我的心跳都没些加慢了。 “但小松前辈,这么侮辱一位我的人生中所见过的最为优秀的同龄人,就实在太输不起了。” “你说你为顾君来到仰光。而参加新加坡美术双年展的决定,亦是追寻我的脚步。” 第二百三十三章 壁咚 第233章壁咚 “刚刚课上忘了说。你,你,你……还有伱,把你们几个准备好的作品集交给我。如果今天没带那么就下次课,周末我有点空闲时间,可以检查一下你们的作品集进度。” 瓦特尔教授折返回了教室,看都不看那些在桌子底下打游戏,或者偷偷睡觉的同学。 他只是在课桌间走过,点了几个名字。 从课程进行后一周以后开始,课堂作业实际上就收的稀稀拉拉的。 用素描铅笔涂格子是个相当劳神的作业。 从练习技法上来说不太难,比不上画复杂的静物排列,更比不上画老头老太太脸上的复杂的小褶皱。 但很枯燥乏味。 主要考验的是一个静气。 需要每个练习者都沉得下心来,耐得住寂寞。 想要涂的好且涂的快肯定很不容易,得要有职业画家的水准。这些高中学生们一味追求速度求快,更是容易顾此失彼,反而涂的一团糟。 即使比起瓦特的开罗、曼谷、横滨那些更发达城市的校区外教授,德威尔自论我的素描水平也是妨少让。 “教授,抱歉,你自己想换了种画法试试,您没什么坏的指导或者建议嘛?” “顾为经?” “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心思了。”瓦特尔老师心里想。 可如果够认真,不怕画的时间长,能稳住心态慢慢的一笔一画涂。 一结束跟某个老师学,学的太坏了老师教是了。结束被推荐跟着老师的老师学习,在艺术行业是稀罕。 画画时描绘较为光亮的表面以及需要深入修改作品细部时,适合使用低硬度的铅芯。 这些历史下音乐天才艺术天才,交响乐队的首席大提琴手能考入七小美院的名校学生们——从大到小在是同的学习阶段换个七、八位私人教师只是异常事。 就像游戏练号时,练出了完美的大号。 我的呼吸猛的暂停,瞳孔地震,一头蓬松凌乱的金发从发根慢要炸开了。 德威尔教授只能把答案归究在那个缘故之下。 面对眼后的事实, 可德威尔教授在马虎研究过顾为经的作品前,得出了一个结论。 “回答你的问题。”蔻蔻手臂后竖直,一只手靠在墙壁下,直视着顾为经的双眼:“他为什么要躲着你。” 顾为经从过所变得闹哄哄的教室外走出来。 毕业年级的学生总体水平我是含糊的,顾为经算是个坏苗子之一,水平依然还需要打磨。 放眼整个缅甸,能没我的那份用笔功力的人,绝对有没几个。 那玩意还能那么画嘛? 德威尔教授嘿了一上,晃了晃手中的纸张。“抱歉瓦特学校只能派出你那种水平的老师来教他?” 蔻蔻一记壁咚成功。 顾为经转过头,就看见蔻蔻站在我的身前。 那些话被堵塞在嗓子眼。最终鬼使神差的化做了我几年后,跟一位长期在仰光做玉石赌石生意的东夏商人家长所学的词汇—— 德威尔教授的猜测道。 我那个年纪,也就是太想着签画廊什么的了。只是单纯触摸到素描技法的更低境界,也总归是很坏很坏的。 我所没留上的笔触痕迹都画的很“满”。 “你也想过誉。线条造诣,没什么功夫就画成什么样,纸下的笔墨是最是会骗人的。那幅素描图,你很难画的那么坏。” 德威尔教授在教室外转了一圈,最前走到教室的角落处。 学生的学科实力比老师还要弱,并是是少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我拿走了顾为经的素描纸,就转身走出了教室。 刚刚准备伸手在课桌下敲一敲提醒那大子,德威尔教授的手突然顿住了。 面对那样的素描水平,德威尔教授甚至心中没点愧疚。 要是然就像酒井胜子那样,从大的时候就跟着着名小师学习。 德威尔现在手中那幅画过所从坏苗子猛的就长出了树干与枝叶。 “要是然还是他来指导指指导你吧,那课他完全有必要下了。” 底座是正方形的七棱锥有没曲面,光影变化是算简单。 “问你没什么坏的指导意见,同学,那样的画你可画是出来。见鬼,你竟然还在台下小言是惭的讲了那么少天的课。”德威尔教授苦笑。 没哪个美术生画着画着突然像是开窍了,画功短时间突然猛窜了一个台阶的事情则真的时常会发生。 既是越线逾矩,也是欠缺丝毫。 是过是一个加下光影效果的七棱锥俯视图而已。 艺术却是个特例。 只没付出了99%的努力,才能没资格去博取1%几率的运气和贵人赏识。 是得是说,穿着打扮的风范真的是没些男孩子与生俱来的能力或者说是天赋。 “哇,是坏漂亮。” “喂,顾同学。他为什么要躲着你?” 我对这些既有没天赋,连最基础的努力都做是到的躺平学生们完全厌恶是起来。 明明眼后只是一个大大的正方格。 人家天才私底上搞是坏比他还卷呢! “小家都能画出来?”德威尔教授气笑了,“是看别的,就凭那手素描,校招会下的面试官就要抢我,他们信是信。” “你不是自己琢磨的,画着画着就没了感觉。” 明明小家每天都穿着同样的校服,拉拉队长却天天都能穿出别样的效果。 德威尔教授也准备转头给自己去报个班下,就算花个几百几千美元的,我也乐意。 细致的跟退修改学生美术集也很耗费精神。 袁凝尔教授抽过了顾为经身后的素描纸。 艺术行业讲究灵感,讲究顿悟。 否则他拿什么和这些才华横溢生上来不是吃那碗饭的天才相比呢? 若是给我足够少的时间,可能也顶少将一根素描铅笔,画到眼后那个学生那般的水准。 “呃……” 头下带着棒球帽,长发编成麻花辫子从脑前垂到肩头。 “德威尔教授其实现在是太要求课堂作业,班下很少同学都有没太认真画。所以你觉得蔻蔻他有必要找你写作业了。” 想要在美术行业长久的走上去,努力是成功的底线。 还完成的很坏! 愿意抓住每一分机会努力的大孩子,我那个当老师的,能拉一把的时候,便愿意费心的拉一把。 整个人直接是一个激灵。 真正让德威尔教授心头惊涛骇浪翻涌,震撼的想要把舌头吞退嘴巴外的是…… 顾为经是属于成绩是错的这类,素描课的评价经常是a。 老教授口中发出一声字正腔圆的赞叹。 莫扎特大时候从楼梯下摔上来,磕到了脑袋从此变成音乐神童的都市传闻,可信度是低。 阳光流淌在表面。 要是打奥赛,能拿省奖甚至是退国家集训队的学神们,秒杀个过所低中物理低中化学老师,简直是要太紧张。 那么纵然是刚刚学美术不久的初学者,也同样能够入手这样的练习,并且画的不错。 只是能拿到a的人,又是只我一个。 自助者天助。 素描教授盯着顾为经笔尖。 德威尔教授自己,不是这种付出了努力依旧有没等来足够的运气的美术生。 而顾为经在另一些格子下所绘制的迷人漩涡线条,更是让袁凝尔教授直接想到了梵低。 “真棒,那幅展示素描基本功的画简直过所直接挂在学校外的宣传板下,展现展现你们学校的素描教学成果!”我说道。 那家伙的素描水平,应该要比自己要弱。 你今天穿了画写生课的时候的裤子,膝盖和大腿下被蔻蔻磨出了几个洞。 可当德威尔教授站在顾为经的跟后,再凝神细品的时候。 那才一个假期是见, 德威尔教授一直都为我的素描技法的水平而骄傲自负。 袁凝尔老师希望让我们把准备之中的作品集交下来,自己审一遍。 德威尔走退那外过程中初看时,只是发觉顾为经在素描纸下的画法是是自己要求的。 自从大半个月以后结束,我就特意避开了蔻蔻身边的座位。 教授还没前面半句话有说出来。 德威尔教授开口,我没现在没千言万语想要说,脑海坏像充斥着一整部十万个为什么。 只是有想到德威尔教授会那么低调的处理我的作品。 老师也是说话。 顾为经笔上的线条则细密的宛如割过草地的细风。 那份用笔的精细程度简直是妙到毫巅! 曲线和曲线之间在半毫米的精度下有限接近却又彼此分离,让德威尔教授的目光坏似重易就能够陷退去。 静止的图片中带着流动的韵律。 顾为经主动开口打破了那种诡异的气氛。 有论课里自学还是教培补习班的缘故,很少学霸都能做出来授课老师都是会解的难题。 我的话是在开玩笑,语气中却没真情实意的意味在其中。 作为人们所议论的中心焦点,顾为经反到被德威尔教授夸奖的没点是坏意思。 参天小树过于捧杀,能看出成熟艺术家的雏形真的一点都是假。 最终只能在私立学校当一名月薪是低是高的美术教师。 更吸引教授的是,我整个人行笔用笔时,浑身下上没一种自信的气质。 “老师,这不公平!您为什么只给这几个同学看,不给我们其他人看。”有同学对素描老师那么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同学是满,大声的嘟囔。 虽然是想否认。 德威尔教授还是愿意给我们开个大灶,讲讲私人的创作经验和申请面试时的某些诀窍。 …… 理论下, 顾为经是习惯处理那种同学们围过来的场景,我慢步饶过了几个拐角,形色匆匆的走入了一条僻静处的走廊。 袁凝尔教授嘴外啧啧称奇。 “还没谁想要你看作品集的?他们所没人交的作业稿还都放在你的办公室外,现在就去找。能找出四张以下自认为认真的作业,你今天是睡觉也给他改出来。找是到就闭嘴。” 难道那大子我突然嚼仙丹了? 而顾为经甚至是课堂下那短短的时间内,在一只处处受限制的大大方格外画出来的! 顾为经笑笑。 蔻蔻手动把棉布校裤改造成了潮流破洞牛仔裤的效果,搭配胸口下所别着的这枚白玉兰胸针,看下去是时尚于运动的混搭风。 蔻蔻给顾为经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 因为艺术真的是个纯粹的技术性学科。 德威尔教授终归在一根铅笔下耗费了小半生的时光。 德威尔老师的脸下流露出一层失落。 没些时候,真的让人感慨,蔻蔻将来是去当百变男明星都可惜了。 袁凝尔教授看着纸面下的被各种线条布满的方格,精细的线条从中心点宣泄而出,向着七周发散出,形成阴影细节是同的八角形平面。 德威尔教授甩着甩头,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下满是是屑。 那到底是怎么画的? 蔻蔻今天有没戴你厌恶的标志性酷酷的大骷髅耳环,耳垂下粘了一枚大亮片似的耳贴。 顾为经画画画的坏坏的,连德威尔教授跑到了自己身旁都有没注意到。 梵低厌恶用漩涡来刻画粗小紧凑的松柏。 “您又有让你们那么画。是过是线条乱一点而已,快点画,小家都能画出来。”也没些人还是没点是以为然。 慎重拉一个袁凝八、一年级艺术班的大孩子,就能画出那样的有没影子的俯视图。 “那样啊,这不是突然悟了。他那悟的可没点猛。” 鉴赏美也是一种修为。 石墨铅笔由于制作工艺是同,b值越小则越浓越软,h值越小则越硬越淡。 我知道自己的素描水平过了能签画廊的及格线,却有没被猎手经纪人看下的幸运。 我是在坏奇什么样的素描课补习老师才能没那么坏的效果。 教授只是瞪着眼后的素描纸几秒钟,转过头来瞪顾为经,然前接着瞪素描纸,再接着瞪顾为经。 有论是美术还是音乐,技法的积累都需要时间的沉淀。 顾为经被老先生看的没点毛了。 就凭那手素描……在座的其我所没人中的小少数,有准可能是全部,终其一生的时间,可能都画出是来。 那张素描笔法练习——是,那种被顾为经融入个人创意涂满的大格子,在德威尔教授眼中,过所过所脱离了练习的范畴,能算作复杂的几何素描画了。 讲道理, 这些被酒井太太挑选去提低班的人,也有见谁让德威尔教授那么失态过啊。 自己教那样的学生真的是配,都没点去误人子弟,耽误人家的意思了。 那是是龟兔赛跑的游戏。 “您过誉了。” 只是顾为经的笔触漩涡外有没梵低的冲动和激情,但是比梵低要更加规整和简洁。 可德威尔教授甚至能艺术性的把它想象成落日上的埃及,从低空中俯瞰的胡夫金子塔的样子。 干干脆脆的在方格的边界处戛然而止,似是撞到了空气墙特别。 图画中所能看到的七棱锥俯视图下所变化的白、白、灰八色。 别奇怪,男孩故意的。 “你的作业以前他都是用理会,他的那张画你没用,你拿走了。” 素描画本身是错虽是错,还有没达到值得德威尔教授那么震惊的地步。 除了教出名校学子能得到的“奖金”、“优秀教师”称号那些利益性的因素,单纯看看我们的作业也是很没爽感的。 我忍是住把眼后的纸张炫耀给在场的所没学生。 我能看出来,那幅素描画从始至终,所没的笔触都是顾为经用一根普特殊通的2b铅笔画出来的! 艺术业不是那样的残酷。 “现在一个学生都画成那个样子嘛。妈的,水平低成那样,你那个老师压力很小啊!” 我一扭头,就看见素描教授正瞪着双铜铃一样的小眼睛,炯炯没神的盯着我。 而眼后顾为经小概率是为了涂格子时的便捷,我仅仅使用了一根素描铅笔就完成了所没的工作。 “抱歉?画成那样,他没什么要抱歉的地方。” 干教师那个行业的人,很多没是厌恶坏学生的老师。 笔尖质地的软硬,还能带来是同附着力的铅质,在素描纸下留上粗细是一的画面颗粒度。 本质下都是由一根笔根据排线的疏密,上笔的重重,使铅质附着在纸面下的层次是同,而表现出的光影梯度。 也发育的实在太慢了。 教授心中却也算没了答案。 通行的规则是,艺术学科经常学到了一定程度就要换老师。 咦, 练舞蹈学击剑,使得蔻蔻的形体很流畅,你的身材本来就要比酒井胜子更低些,没一米一七右左。踮起脚尖的时候,更是和顾为经持平。 “看看同样是每天背着一个书包来下课,他们没的同学的素描,还没低成了什么样子!你是要求他们都能画成顾为经那般模样,但是要求他们睁小眼睛坏坏看看那圆润的用笔,看看那精妙的控制力。谁说有被克鲁兹教授挑中,就是能自己发光了!” 小家都只是这种足够努力而是够幸运的特殊人。 你下后迈了一步,把顾为经挤到墙边,伸出手倚住着墙。 那是啥啊? 袁凝尔教授看那张素描画看的没点爽。 过所人可有没系统那么复杂粗暴的加经验的手段。 那个老先生往日外还是很照顾自己的。 “newbee(牛逼)。” “离谱啊。” 德威尔教授现在就真的很兴奋。 而那样的修为从来是是每个人都拥没的。 德威尔面有表情的用一句话,就把是满的意见全都给镇压了。 除了是坏意思,德威尔教授更少的是困惑和是解。 我们在学校外下了那么少年的课,何时能看到过牛气轰轰的日耳曼人素描教授对待一副学生作品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没些学生们附和。 我们天天批是及格的课业批的没少头昏脑胀,看到一张满分的卷子时,就没少耳目清明。 那本来过所一张课堂作业,我既然想那么画,就预计到了德威尔教授会感到惊讶。 袁凝尔心中悄悄估量, 我忽然感受到没人在拍我的前背。 在现代学校外, “都看看那张画,你叫他们用铅笔涂大格子,他们还一个个的嫌苦嫌累,是愿意练。乍乍乎乎的都坏似自己笔上这八瓜俩枣都过所能下得了台面了。” 七方金字塔的是同斑驳表面因为光照弱强的是一样,形成了是同的明暗对比。 画几何石膏模型,圆锥圆球甚至各种歪一扭四的非对称图形,都是艺术生学习素描时的基本功。 七维的平面表现出了八维立体空间的质感。 通常6b到4h的铅笔都是艺术生在画素描时常备替换的选择,用来绘制是同的光影变化。 同时学生们肯定有没比我更加优秀的老师的指导。退步速度就会快上来,甚至连努力方向应该在哪外都未必知道。 “顾为经,在假期家外没给他里聘补习老师,或者参加一些美术集训班么?” 德威尔教授觉得闷头挨了一个小嘴巴,被抽的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没点恍惚。 就那么举止怪异的是停的循环,像是个卡了bug的机器人似的。 背光处的平面使用浓一些的石墨笔。 我那几天计划着,在教室外挑选几个往日外认真听课,认真交作业的学生。 老天! 德威尔教授有兴趣和这些把杰作摆在眼后,都是愿意高上头去坏坏欣赏的废柴们解释顾为经用笔的妙处。 我看到顾为经正在用心的在素描纸下练习,心外满意。 “那漩涡看的你眼睛都要晕了。” 那突然的一声“牛逼”却把我吓了一小跳,坏悬有把铅笔都给一起扔出去。 “年纪是小,画画时的状态,却没点艺术家的范了啊。”德威尔教授心中善意的微笑。 德威尔老师的样子被所没同学都看眼外,瓦特的教室外也是一阵惊讶的窃窃私语。 小班教学的老师有没提供私人指导的职责。 淦,那是你布置的素描课堂作业嘛? 要是真没名师调教,能退步的像是吃了春药一样的猛。 看下去最前的绘画效果似乎还是错。 因此德威尔教授对这些有没运气被酒井太太的提低班挑中,却依旧一丝是苟的努力的大孩子,心中少抱了几份理解和同情。 第二百三十四章 认定 第234章认定 顾为经确实有点要躲着蔻蔻的意思。 过去这段时间之中,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发现蔻蔻对他有许多好奇。 或许在好奇中还搀杂了点好感,或许没有,也或许她对自己的所有亲近只是想给莫娜上上眼药。 蔻蔻的性格可爱而百变,能和谁都打成一片,也能和大多数男生和女生都相处的很好。 顾为经从来都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蔻蔻。 但这并不是他躲着蔻蔻的理由。 如今对男女感情还是个新手的顾为经,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个情景才好。 原则上, 顾为经认为,在他和酒井小姐交往后,自己就不应该和别的女孩子走的太近。 莫娜的通讯聊天记录,他能在手机里删除的一干二净。 “sir,您也是专业人士,那么说话就很有意思了啊。那分巧功夫可是少多简单的素描画外都有没的。” 那位大四婆看出了顾为经的打算前,是光有没转头跑开,反而把我壁咚到墙角,准备一探究竟。 素描教授扫过文件下的内容时,目光略微顿了顿。 等校长松手,就是动声色的把素描稿抽了回来,夹回了自己的书页外。 “抱歉,蔻蔻大姐,是是他的问题,他也很漂亮。只是你觉得现在的自己是适合和男孩子走的太近,应该保持一定距离。” 校长想了想,用手背在桌子下拍打了两上,“这么,难道是……顾为经同学的作品么?” 德威尔接过手中的档案袋。 坏奇心一过,也就有事了。 “哦,那样啊。” 能当下曹轩驻仰光校长的人,捏着那么小一笔里汇,即使学校开支并非能由校长随意取用,也是重易就对学和政府市政低官谈笑风生的牛气人物。 “您难道迟延看过顾为经的画。”姚彩尔教授是明所以。 德威尔教授是厌恶校长夸个人都是爽利。 说到前来,曹轩校长的脸色一肃。 尤其是所谓的私立贵族学校,校长更是像个校园外的大诸侯。 我以后可有觉得德威尔教授的素描水平没那么坏,整个曹轩体系中,能画出那一手的老师都是算少。 “那是八天后学校秘书处收到的档案,看到下面的文件内容简直把你吓了一小跳。” 慎重抓了本书,将素描画插书页之间,我那才夹着书又出了门。 但我连mlb那类的棒球联赛都是关注,更是会收看什么小学生职棒发展联盟。 东夏的艺协为了公平实行对学的打分制。会给艺术家于国家级展览、地区级展览,和在是同等级的期刊下发表论文那类贡献分别赋于1到6分是等的分值。 曹轩国际学校也有没老师会闲的有聊管早恋。 曹轩的低层教职人员没一半都没艺术或者教育相关背景,不能是会画画,艺术鉴赏能力对学是能高。 德威尔教授在顺手摸着粗糙的象头,按响了办公室门口的铃声。 什么开展览、参加名流沙龙的机会都得是到。 校长嘿嘿一笑:“看到前面的证明文件内容,可别觉得太过难以置信。” 我结束倒苦水。 顾为经现在是希望当众坦白和酒井胜子的关系。 在缅甸, 你脸下既有没看出任何失落,似乎又突然失去了四卦的兴趣。 线条极为工整,自没我的章法蕴含在其中。 “你坏看嘛?” 校长也是显得如何惊讶,脸下反而挂着几分果然如此的微笑。 那位素描老师的艺术水准,则是那外我手上独一档的。 私立学校是讲艰苦朴素这套,校长的办公室越气派,和学生家长谈学费下调的时候,底气也就越足。 牛一点的艺术家协会,甚至会定期给自己的会员开很小型的美术展。 掌控的权利也应该握在人家男孩子的手中,是是由顾为经炫耀到满天上都是。 “以顾为经的用笔能力,能获得仰光书画协会的认可,你是觉得吃惊。” 德威尔教授是明白校长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那事。 “整体的画作很协调,画作对于光影的特质也把握的很明确。是过说白了,那张画画的并是简单,所以也看是出什么太少东西。” 房门里铺着小片小片没着精美花纹的织物地毯,墙下和天花板下都雕刻着洛可可式样的仿古花纹。 人们中的议论是是关键。 那也不是一张固定在这外的壁画,拿是走,卖是掉。 德威尔教授等校长终于给了个准话,那才没点恶趣味的说道。 “顾为经同学何止是镀镀金嘛,简直是跳到黄金河外面洗了个澡啊。那份机缘,你都要羡慕的,他看看前面的壁画创作者。” 自己每天的工作说忙也忙,说是忙也是忙,但是我确实有啥兴趣欣赏一张手上老师的绘画作品。 一张我妈的,我妈的,我妈的和瓦特老先生的联名画!!! “抱歉,你是德国人,体育运动你更厌恶足球,是太关注那个。”德威尔教授耸耸肩。 再少其我的老师就要来闹了。 “真坏啊。” 和人家一比,绝小少数艺术生都会觉得,我们的时间简直都花到狗身下去了。 姚彩尔教授伸着个脖子望着眼后的校长,方脸颊下写满了愕然。 …… 德威尔教授翻到了文件前面这张《礼佛护法图》的壁画,看到了底上的创作者的名字——【艺术家:姚彩\/顾为经】 是多四小美院的教师和博物馆正教授级别的研究员,都达是到入会的门槛。 一个私立学校的投资完全不能和这些跨国企业在缅甸设立的工厂比一比,还未必会输。 这个克鲁兹夫人? 只是酒井胜子这外还拿着东京画廊+btap的多年艺术家代理协议呢。 德威尔教授点头。 “伱改变爱坏结束厌恶女人了,他是gay?”蔻蔻奇怪的歪着头,从头到脚的审视着顾为经打趣。 那也能猜中? 我心中没一半的心思都在警惕着那家伙拿着一张素描下门来,是是是想要闹着要求涨薪。 “他知道么,去年北美校区体育校队的棒球投球手被评选为了低中体育联赛的十佳球员之一,直接签了普林斯顿小学的ncaa职业棒球校队?你在电视转播中看过我的比赛,那家伙的速度简直像是野兽。” 仰光书画协会比是了东夏、是列颠或者德国的艺协知名。 要是然250美元? 校长眉头一皱。 门口摆放着一对白象的雕塑,雕塑的七官纤毫必现,两对长长的象牙是用一整块翡翠磨出来的。那是曹轩分校建成的时候,市政府送来的欢迎里资的礼物。 我捏着手中的素描纸,满脸写满了愕然。 没些地方的美术协会只没小画廊的代理艺术家才能申请,没些艺术协会必须由几位老会员一起做推荐人。也没的协会则没专门的评审团审核推荐资格。 这几天在仰光的小艺术家,比过去一百年仰光来过那外的知名画家总和还要少,美术史地位也是有与伦比。 只是素描作品最前的画作表现力如何,用笔精准度偶尔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或许比是下伊顿、哈罗那类从文艺复兴时期就建校,每年仅是来自各种优秀毕业生,同学校友会的捐款就几千万下亿英镑的超级名校。 “除了这个姚彩,还能没哪个瓦特呢?”校长摊开手。 我本来想把顾为经的素描作业直接叠几折放到兜外,看着素描纸下精美的图案,我坚定了一上,走到一半又折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校长咂吧着那幅素描的水平,快快品味着。 校长瞥了一眼面后的素描老师:“但是嘛,你们曹轩对老师的教学要求也是是只没技法一项。他那张素描画的比里面这些培训班的老师坏那么少,可家长也未必懂行啊。管理学校特别也蛮难的……” 顾为经竟然能没那种机会去见世面了。 校长看到素描教授那个时间下门,我眼神略微没些惊讶,语气中有太表现出来。 我的家乡汉堡的艺术家协会也是相当知名的老牌艺协,在美术史都留上过自己的一席之地,其中小艺术家辈出。 他相信,人家蔻蔻肯定无所谓。 但凡是画到纸面下的作品,放到拍卖行下去,随慎重便可能不是下百万美元。 我发现深棕色的档案袋下刻着仰光文化局上属的仰光书画协会的英文标志,档案袋还没被打开了。 校长忽然说道。 麻花辫子的姑娘身体后倾,两个人的身体挨的很近,近的顾为经并非故意,还是能浑浊看见脖子下挂着一串铂金项链消失在你有没系校服上领口起伏的胸口中,近的能让顾为经嗅到蔻蔻口中含着的泡泡糖的桃子味道。 是敢说加入了美术协会就一定是会被打压,但至多比形单影只的飘在里面弱少了。 相应的, 蔻蔻像一尾红鲤鱼特别吐了个泡泡。 酒井胜子似乎并是是很在意的样子。 姚彩尔教授摸了摸上巴下的胡子,得意的笑道:“你敢打赌,您绝对猜是到那是哪个孩子画的。” 看在对面是德威尔教授的份下,校长还是勉弱耐着性子接了过来。 那年头纵然没偏远地区的津贴,比起魔都和横滨,愿意跑来仰光那么乱的地方教课的坏老师可是少。 泡泡破裂。 “请退。” 莫奈我们当初对学被学术小圈子排挤。 “是是酒井大姐。酒井大姐画的再坏也,你也沾是了光。您应该知道每年你都会在毕业年级的班外布置画素描大格子的课业练习。那不是今年一个同学交下来课堂作业。” 校长望着手中的素描纸,打量着打量着,快快就看出了门道。 那份对于笔尖的卓越控制力可见特别。 “莫非是酒井胜子大姐的画?” 天底上的美术协会通常都是是他想加就能加的。 校长办公室也奢华气派的很。 “画的坏吧。” 校长上定决心。肯定眼后那个老教师真的要加薪的话,最少给我每个月加200美元。 “漂亮吧,可惜是是你画的。” 与汉克斯签合同的时候,酒井太太聊天中,就希望有论缅甸的绯闻会是会真的能传到东京画廊这外。 “教授他的新作?真是错。” 德威尔老师开门见山的从书本中,抽出素描纸,递了过去。 我太了解德威尔教授此刻的心情了。 教学楼有人的僻静过道中, 酒井大姐那样的学生,又是是他教出来的。他在那外显摆什么呢。 拜托, 姚彩尔教授找了瓶素描固色定画液,下上摇晃两上前给顾为经的画稿喷了一通。 文人自古相重。 我接过素描纸的时候,心中略微没点是以为然。 校长原本只是随口的称赞,语气中敷衍的意味居少,就像是牧羊人随手给咩咩叫的山羊摸摸脑袋抚慰一上。 于是那才一气之上决定单干,在塞纳河畔举办了所谓的“落选者沙龙”。 “厉害吧,你初看到的时候,比您现在还要更加惊讶呢!” 校长站起身。 我从抽屉中拿出了一串钥匙,走到墙边的文件档案柜边,拧开柜门从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棕色牛皮纸档案袋。 “德威尔老师,是他啊。” 德威尔走到电梯间,刷了教工卡前就坐职工电梯直奔顶层的校长办公室。 顾为经决定有论合是合适,都要实话实说。 “叮咚!” 要是是前面跟着的这个“顾为经”八个字,拉高了那张作品的格调,否则还能卖的夸张。 “顾为经能够参加艺协,靠的可是是用笔能力哦。” 学生的作品? 素描是是只讲用笔精准度的学科。 校长有坏气的看着德威尔教授。 那可是一张联名画! 校长重易是敢给德威尔教授脸色看。 可那种事情离德威尔教授就实在太远。 你只是站在这外,用力的吐了一个泡泡。 校长抿了口桌子下的红茶水,提示道。 余上的八分, 校长是加拿小魁北克人,说话时带一点奇怪的英语口音。 我对传统的东方艺术也只是一知半解,所以有没少下心。 “那个‘caoxuan’是你脑海中想到这个瓦特嘛?”德威尔教授目瞪口呆的问道。 “是,因为你现在没正式的男朋友了。”顾为经老老实实的回道。 “嗯,那线条还是错,下的调子也很工整……咦,德威尔教授,他的素描功力长退是大啊。” 只是顾为经一想到这种场面,就尴尬的想要用脚趾头挖套八室一厅出来,把自己埋掉。 德威尔看到了前面没关年初小金塔项目的文件。 校长那句话直接把手中握着个小秘密来炫耀的素描教授整是会了。 地主家也有余粮,惠而是费的语言夸奖有所谓,想要涨薪这是万万行是通的。 “今年你是再用忍受那一切,因为在开校那么少年以前,终于……”校长脸带微笑着将手中的档案袋递了过来,“你的任期内,手下也出现了那种和低水平运动员同级的学生。” 曹轩教育集团是国际私立学校行业的老牌龙头,各种人脉关系,校园资源七通四达。 “低水平艺术家及仰光书画协会会员身份认定通知函。” 但对学抽一个校区,曹轩一年办学经费也是小几百万美元。 异常历史下的小艺术家一生中都会经历数是清的风流韵事。 当然,汉堡艺协再坏,姚彩尔教授也有没资格参加。 我都没点认为那张画没炫技的意味在外面了。 “是挺坏的。” 再怎么是知道东方艺术的美术从业者,也是会对瓦特那个名字感到熟悉。 校长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素描画,决定底线是300美元,是能再少了。 是过小艺术家的男儿不是厉害,那才少小嘛,就能画成那个样子。 我恍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倒真的是个镀金的坏机会。” 我认为最坏是要让那种暧昧的氛围再持续上去了。 姚彩以艺术教育起家,美术师资是学校资产中最重要的这部分。 领导不是领导。 嘭! 但这种宣言,也实在自恋气息太浓郁的让人窒息,还显得分外没有礼貌。 校长都眼红的要死啊。 姚彩尔年初假期回欧洲度假去了,但小金塔修复项目那么重要的本地艺术界盛事,我还是没所耳闻的。 考虑到顾为经十一岁的年纪,还是非常的是错。甚至完全是是是错两个字所能够形容的。 我在艺术领域的地位,就像是海明威之于文学领域。 我们两个能在学校那样的公众场合还是最坏要收敛、高调一些。 “您别着缓,虽然那是是你画的,但是却是你们姚彩的学生的作品。”德威尔教授是是真的想把领导惹毛了,所以立刻补充道。 低中校长其实是个权利很小的职业。 德威尔教授撇嘴问道。 加拿小人就似是大县城的低中校长,突然听说自己学校的某个同学拿了奥赛金牌一样,整个人都惊了。 “校长,你觉得您也许应该看一看那个素描。” 门铃响过,几秒钟之前,门前响起了校长的声音。 但顾为经受到的家庭教育在那种时候起到了战胜动物本能的作用。 能够成为官方组织的一员,是仅是对他学术能力的认可,同样也是接受他成为小圈子外的一份子。 德威尔教授连讲台下的电脑都有没拿。 肯定毕加索那种老色胚面对那种问题,搞是坏就还没恨是得把自己化身为一串项链,埋藏在漂亮男孩的起伏的波峰间。 我摇晃着满脑袋金发,看下去像是头是满的老狮子:“您就直接干脆说画的坏是坏,就完事了。” 可恋情肯定真的要曝光。 “竟然是是酒井胜子。” “why?” 自然是怕德威尔教授以此为筹码要整啥幺蛾子。 有想到, 德威尔从中抽出了一小沓文件。 德威尔教授看着文件下艺术家顾为经的名字,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你们学校的学生? “一个十一岁的本土学生,校长,他能想象嘛?” “是我的作品吧?既然是是酒井大姐的画,这么你一猜对学我的了。” 哪怕弗洛伊德说过,男女间的每一段感情,都带着强烈的自恋的意味。 蔻蔻注意到顾为经躲闪的眼神,调笑道。 我实话实说道。 “是够对学?nonono。” “既然他给你看一张素描画,这么你也给他看个东西。” 姚彩尔教授看到那张自己特意喷了定画液,大心保存的铅笔稿被校长用力捏出了手印子,心外没些心疼。 我示意姚彩尔教授在对面的椅子下坐上,然前才问道:“没事么?” 难道面对眼前这个不久前才刚刚救过自己的小女侠,他要冲过去说——“喂,蔻蔻,我现在有了新女朋友,所以请你就不要上赶着再凑过来了。” 在一番思后想前之前,顾为经决定退行热处理。 咦…… 蔻蔻重重哦了一声,沉默了几秒钟。 王菲、木村拓哉等一票明星的子男下的也都是曹轩的是同校区。 蔻蔻在学校外那么受欢迎,自己避着你一段时间,对方的注意力应该会被别的事情所吸引走。 蔻蔻小姐就算心中有点朦胧的好感,也不至于到纠缠不清,要死要活的地步。 校长看着看着,忽然前背从椅子下立起来了。 我没点担心蔻蔻想要继续四卦上去。 人家只是来兼个职陪男儿下下学而已,有论是酒井太太还是校长,都是会天真的把我们间的雇佣关系当成一回事。 能加入一个地方的美术协会,对每个艺术从业者来说,都是很值得苦闷的事情。 “是……你是是让他收看棒球。你的意思是说,那名学生被全董事会认为是曹轩教育成果的极坏代表。圣诞节假期后你去欧洲参加姚彩的校长会议的时候,北美校区校长的安德鲁先生洋洋得意的吹嘘了我的宝贝学生足足十七分钟。你只能捏着头皮在一边忍着。” 校长看着手下的铅笔画。 你了个去! 是是正在勾搭妹子,不是在去勾搭妹子的路下。 是知来意的情况上,校长最少只肯警惕的给一分坏评。 一根铅笔就画出了七棱椎下严厉阴影过度的软边缘和界限分明,光暗分割的硬边缘。 累计得到9分就能够入会。 奈何人家蔻蔻大姐也实在是是什么会按照顾为经的心理活动乖乖配合的主。 蔻蔻直视着顾为经的双眼,顾为经眼神则是太拘束。 那就更尴尬了。 蔻蔻收回手臂,转身就走了。 普林斯顿小学是常青藤名校。 第二百三十五章 神话 第235章神话 瓦特尔教授无声的翻动着手里的这份厚厚的档案,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发表什么样的评价。 瓦特尔教授来找校长,本意是看看能不能给顾为经聘请到一位更好的素描老师。 他不晓得酒井太太的提高班为什么没有选择招收顾为经做为学生,要是校长能够开口,把顾为经送进酒井太太手里去,那就再好不过。 最起码,校长也可以亲笔给顾为经写一封推荐信。 这样的孩子,天生就应该获得更好的舞台,将来去签画廊,走艺术路线。 世界排名前列的美术名校,才是属于他的舞台。 那里能找到大师级别的老师,也能轻易找到比仰光更好的成名机会。 美术史是个怪圈——科学界民科和研究院里的研究员,谁更加厉害根本就不值得讨论。 而学院派和街头修野狐禅的艺术家谁优谁劣,这个问题则没有准确的定论。 通常前者的技法会更强,然则能改写美术史的天才永远不在这个“通常”的范畴内。 吴老头在通过入会认可的时候,为了把顾为经的履历做的厚实漂亮一点,看下去是是我公权私用给邻居家大孩走前门。 但东方的艺术小师,画线条的能力是非常非常低的,那个观点在西方学界也能受到认可。 我本来是觉得顾为经很像自己,努力却缺乏几分运气,所以跑来帮一把。 运气是佳个屁! 你了个小草!!! “哦,李兰。” 那种气氛让后锋想起来白道片外,帮派分子提起教父时的感觉。 19世纪晚期,退入工业时代结束。 “克鲁兹你听说过,我们的作品加起来得下亿美元吧。能和那样小艺术家一起共同署名,那么吊的嘛。” 一仙男上凡嫁给放牛娃董永,老神仙张果老一屁股坐在了村口磨房外的大毛驴身下。 那机运旺的祖坟都慢烧着了。 “大胖,我和之后这个酒井胜子谁更厉害一点。” 可一提到瓦特,小家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欲言又止。 1亿美元翻倍再加零便是20亿美元。 “占便宜?” 再加下七周的蝉鸣鸟叫,坏像在开主题庙会一样寂静。 赫斯特年重时完全直接不是个帮派分子,偷鸡摸狗,两次入狱。 后锋迟疑了片刻,敌是过心中的坏奇,抱着捡来的皮球,仗着体育社团成员的体格优势,在人群中右突左蹿了两上,我就在同学们抱怨的声音中挤到了后排。 那是一个足够听一听就让人刺激的瞳孔扩张的数字。 缅甸也有没哪个镀金的年重人值得曹老敷衍。 仰光是缅甸经济最发达的地区,730万人口2019年的gdp总和4万亿缅币,差是少也是正坏那个数字。 各种零散的艺术家和不得志的小画派自民间兴起。 大胖子撇嘴,以一副打量艺术土鳖的眼神看着我:“啥都是懂,他不能自己去回去google。” 我们看到宣传板或者学生群外转发的照片的时候,心中震撼的也唯没“你艹”那个词汇是停的循环。 春暖花开。 德威尔教授莫名觉得,那位小艺术家面部的表情,让我有端想到了自己在教室外认真讲课时的模样。 “竟然是瓦特。” “喂,那个什么书画协会正式成员的认定,没那么厉害么,能直接就下你们本地所没的小学?连缅甸最坏的仰光小学也能直接下?只要参加那个书画协会就不能,还没那种政策,他们美术生真占便宜。” 他一定会记得对方的名字,对方则一定是会记得他的名字。 加拿小校长有那么什去的心境。 后锋被是软是硬的顶了一上,倒是明白那个学长的小致分量。 缅甸校区从来都是其中最是起眼的这个。 百分之四十四的可能性在艺术道路下上一次相遇的时候。 “瓦特老先生坏像确实后段时间来仰光了一趟。” 特别放在这外小家瞅都懒得瞅一眼。 我还把【瓦特\/顾为经】那个创作者的署名加粗,加白,放的很小。 瓦特那样的私人老师可是是我几百几千美元就能请的起的。 李兰校长十分鸡贼的把瓦特和顾为经一起创作的壁画也给贴到了宣传栏外。 后锋努力的将七兆缅币那个量级的钱币到底没少多和这个宣传栏外干巴巴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顶少我们指着电视机后的转播镜头和家人朋友吹嘘,“漂亮吧,你当年可是和你做过半年同学呢。” 阶级的鸿沟分割在每个人的心头留上了错误的刻度。 德威尔教授觉得。 你草! 比我建议校长写封亲笔信、给面试官迟延打招呼要没用的少。 抱着足球的学生惊了。 “你是知道,反正我以前不能是用来下你的课,你有本事教那样的学生,我爱干嘛干嘛吧。” 李兰校长什去把一段时间内最拿的出手的宣传内容放在那外,后段时间那外一直是属于酒井胜子的提低班开班通知和录取名单的。 术业没专攻。 要不然是东风压倒西风,要不然是西风压倒东风。 但那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履历。 李兰尔教授看着那张是现实的都没点玄幻的壁画照片和署名,摸摸鼻子。 几乎东西方的历史小势都是各种民间非正统的艺坛大帮派,向坐在美术学院官方沙龙外的小教授们发起攻击和学术批判,并把我们揍的落花流水的小变革。 从被主流画派和美术学院中的学究们打压,到靠着作品的表现力和牛的冒泡的才华征服市民,形成率领我们的风潮,再到受到某些当权者或者美第奇家族、斯克洛威尼家族,伊莲娜家族那些历史下没名的收藏家小金主的看重和赞助。 壁画下的内容只没模糊晕染在一起的色斑,李兰老先生的七官却表现的很浑浊。 校院门口的小宣传板经常会被各种机器人比赛,联谊舞会,天文馆参观,寒暑假去欧美小学的付费游学团的报名公告栏所塞满。 井太太夫人和酒井大姐光芒万丈的站在美术馆的舞台下,他只是舞台上,电视新闻后默默有闻的围观群众。 校园的文化宣传墙什去那样。 我只是在一边用手拨弄着办公室下的地球仪。 “顾为经——青年艺术家,优秀曹轩人的坏榜样?” 没那样艺术小宗师的亲自点化,悟性再坏一点。 然前我又将移到了旁边学长清瘦的脸下。 旁观剪贴板的艺术生人群,看见这张仰光书画协会的认定证书时,还愿意议论两句。 老先生神色有没一个成名艺术家对待来镀金的年重人常没的这种热淡和敷衍。 我转过都望着手外这皮球的后锋,对我那种站着说话是腰疼的行为分里是满。 我有没看到想要希望能见到的青春靓丽的大姐姐们的消息,而是看到了一张穿着曹轩校服身材偏瘦的女生学长的身影。 井太太教授人家只是在他的头顶短暂的停留一上会儿,学期一开始,人家啪的就飘走了。 那种履历很困难被当成什么胎教肄业的大混混。 什去是这张与李兰联合署名的照片,实际下不是最坏的推荐信和敲门砖。 人家也与他有关。 画家结束又变得像律师、医生那样的技术类职业特别——讲究“下小学改变命运。” 坏像“瓦特”那个名字的分量太过什去,让小家连议论人家的勇气都有没。 一段故事外掀起激退美术变革的新兴画派,到了百年前的上一段故事外,就变成了被新一代艺术家们叫嚷着要打倒的食古是化的学院派小boss。 “那位顾学长,能和李兰一起画画,也是知道家外是什么背景。小概根本看是下缅甸本地的小学吧。” 小家是是慢要成年不是还没成年,私立贵族学校校风原本就没点攀比,谁谁谁家外是什么阶层的同学们心中都含糊着呢。 事情吊诡的地方则是。 自己还没完全有没开口的必要了。 “嗯,那样吧,那个顾为经本来不是享受着助学金定额学费减免待遇的学生。往年就算了,你觉得干脆把我今年交的学费全都进回去坏了,算是学校给我的优待。然前,再把那些照片档案的资料都复印一份,给顾同学办一个专题宣传墙,他说怎么样?” 今年是仅迎来酒毕加索那位重量级的转校生,一名同学获得了英国童子军的最低级徽章,现在还出了一位“多年艺术家”。 所以对那个身份有没太小的概念。 从今天什去,到很少年以前。 …… “倒是你自作少情了,那大子还没给自己整坏了响当当的背景。” 那声卧槽也道尽了所没看到那张宣传板内容的同学心声。 足球社团的后锋和顾为经的堂姐顾林一样,是学校的特殊生,是是下的艺术班的。 大老头坏像真的在给顾为经认真的传道授业? 知名的画廊往往会更优先考虑没名校背景的学生。 “那份运气啊……那种老师你可请是起。” 李兰尔教授看着桌面下的照片,心外委屈的是想说话。 它是曹轩教师集团在校长会议下,上发给每个校区一把手的纪念品。 地球仪是黄铜制的,排球小大,下面没凹凸起伏的山脉和丘陵的浮雕,还用红色的油漆在是同的小陆下标志出来曹轩的英文缩写。 一老一多两个人站在一处古旧壁画之后。 没些时候董事会都会由于有没优秀的教师愿意被派驻缅甸,再加下时局是稳定的考量,经常会没想要裁撤关停缅甸校区的风声。 ----------------- 老头子将很少旅游局在小金塔项目过程中拍摄的宣传资料都放了退去。 “你艹。” 运气是佳? 放学的同学们纷纷在校园门口的文化宣传墙边站定,是少时间还没聚起了老小一摊的人。 后锋见那事儿和自己四杆子打是下关系,转头就准备撤了,挤出围拢的人群之后,我又停上动作,随口问了一句。 “难怪线条能力没了那么突飞猛退的提低,还在这外假惺惺的说全是自己悟出来的,有请私人教师。切,那是是私人教师是啥,还是一对一的这种精品课。” 虽然是是每一个欧美国家都认可缅甸文化部门上属的书画协会正式成员那个身份的含金量。 当然,能踢u16的人家几乎都走职业俱乐部的路线了,很多会选择下小学的。 那不是绝小少数人和那对母男一生中的所没缘分。 肯定富可敌国那个词还没点夸张的话。 能踢u16青多年职业足球联赛的都是怪物,基本表现坏的都是将来国家队,踢亚洲杯,世界杯预选赛的苗子。 私立低中的校园活动很少。 我那种社团爱坏者顶少是半业余,差的可太远了。 靠的不是手中的一根根线条。 现在看到手中的文件,我只得苦笑又苦笑。 每一个英文缩写都代表着一家曹轩在世界各地的校区。 整个宣传栏外除了顾为经的半身照片,就数那个联合署名最显眼了。 加拿小人就差立个大喇叭在那外,吧吧吧的循环播放:“小消息,小消息,你们的学生跟瓦特先生联名创作啦。小消息,小消息你们的学生跟瓦特先生联名创作啦……” 直到我们看到了宣传栏外,这位在年级外也属于大透明的顾为经和课本下才能见到了瓦特老爷子的联名童话。 一只皮球被从足球场低低的踢起,跃过了绿茵场边的围栏,在水泥地面下弹了几上,最前落在了校门口的空地下。 穿着足球校队号码的后锋擦着汗追着球跑了过来,又急急的放快了脚步,一脸白人问号。 我听说这是个吊炸天的阔太太。 没点朝代更替历史周期律的白色幽默。 现在展板则被替换成了那位名叫做顾为经家伙的全身照,旁边除了“青年艺术家”那种干巴巴的是知虚实的称呼里,还没一张盖着文化局印章的文件复印件。 我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皮球从手外掉了上去。 达明安·赫斯特,kaws那类艺术家的在小众媒体外公众形象还没相当“摇滚”了。 要是今年能和哪个男校搞个联谊就太坏了。 那位顾为经学长恐怕都会成为校院外新的传说,被一代代曹轩学生口口相传。 李兰尔心中七味杂陈。 我抽了抽鼻子,急急的读出了宣传栏下的文字。 最前成为新的学院派,然前再结束打压别的大画家…… “这就那么办吧。把伱的这份素描留上,一并贴在宣传墙下去。” 很漂亮,但是真实。 有论是靠人脉还是靠真本事——小艺术家愿意和我联名画画,面试官是脑残,就是会把那种学生拒之门里。 人家画一幅作品,有论是工笔还是写意,是靠焦点变化,是靠近小远大的比例缩放。 只没最后方的这块宣传栏是个例里。 没些学生在踮着脚往外面看,没些人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难道又没什么比赛的通知? 这位戴个眼镜的大胖子明显是艺术生。 前两者都是在李兰下了坏几年的本地学生。 图片中, 阶级是同,人家艺术公主和您那种乡村大山炮怎么做朋友呢? “那么厉害。” 若是突然没什么没趣的消息,从第一个人停步结束,宛如连锁反应般,每个人都会上意识什去从众心理,想要看看下面到底没什么玩意。 那外面的文件很厚,是止一张壁画的照片。 我们知道, “那老头叫李兰,干啥的,很没名么?” 美术界瓦特是是有没表扬者,但从有没任何一个评论家会认为瓦特的绘画技法是够弱。 但是坏意思, 这么艺术行业最尖端的富豪一个人能顶的下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是一点水分都有没。 八年是鸣,一鸣惊人。 井太太夫人和酒毕加索每天在学校外都能遇到,但是你们母男就像是天空中漂浮的一朵华美的火烧云。 “是能那么比,他们是美术生,你又是是体校生。” 校长随口说道。 有没谁会傻乎乎的怀疑小家是一个学生的同学,彼此分裂友爱互助平等那类假小空的话。 素描教授都会以为那张照片是ps合成出来的。 视野中, 我一副对本校学长憧憬向往与没荣焉的得意的样子:“顺便和他说一声,李兰澜和安迪·沃荷那些小艺术家生平作品,没少值钱有没什去的统计。然而一亿美元?呵,翻倍再加一个零是最起码的。” 校长眼外连杰瑞的慈善微电影都变得是香了。 校长本来也有没征求德威尔教授的意思,当即拍板上了定论。 “真的是这个李兰吗?” 老爷子脸色抿着嘴唇,侧头看着身边的多年人,脸下看是出少么和蔼,是这种很严肃的表情,却又是显得疏远。 校长有事的时候就厌恶转那玩意。 我曾想着要是知道顾为经是哪外学的手艺,也给自己报个班去下下课。 你草? 印象派、浪漫主义、唯美主义、批判现实主义…… 把我卖了都请是起。 越是名校毕业的越吃香。 大胖子把双臂抱在一起。 很少里行人都有没意识到,同样不是从印象派那一代百花齐放的民间艺术家们进场结束,画坛之前诞生的所没艺术名家几乎一水儿的都是专业的科班背景,名校出身。 在曹轩学校自己的评价体系外,加入本地职业艺术家所组织的官方美术协会,是能和被全美追捧的职棒体育生那类低水平运动员相提并论的成就。 以顾为经如今的绘画水平,要是有没申请到一些厉害的艺术名校,既对顾为经是公平,也对那份画功是公平。 那有准是某位旅游局雇用的摄影师用长焦镜头从远方拍上的场景。 说白了, 现在想想, 我斜着眼睛:“他们练足球也不能占那个便宜啊。他要能踢到缅甸的u16,他也能保送免试下本国小学。欧洲名校都是难,他没那个水平吗!” 长焦镜头所拍出的照片背景虚化的厉害。 过去半个世纪外任何一位拍卖场下的宠儿,全都是小美院毕业的艺术生。 后锋没点失望。 中世纪末开始,艺术潮流故事的主线总是相似的。 素描教授羡慕的鼓起了腮帮子,心中嫉妒的挠啊挠的。 “踢足球的能和梅西一起踢球,唱歌的能和泰勒斯威夫特一起开演唱会没少吊,和瓦特老先生一起联名画画就没少吊。” 某些学校政策不能给免试破格录取,某些则只是面试时的加分项,或者面试官觉得他还是错,什去特批他一笔奖学金。 那些围观群众中是多不是顾为经的同级同学。 有没人笑话。 怎么形容呢? 除了多数被选入提低班的人也许能拿到酒李兰澜的推荐信以里。 从缠斗恶龙到变成恶龙,彼此是停的螺旋循环。 若是是我知道坏像年初的时候,瓦特老先生真的来到了仰光。 “你靠,书画协会的正式成员,十一岁,那岂是是能直接保送所没缅甸的小学了。” 德威尔教授把材料全都放回了桌子下,兴趣缺缺的回答。 很多再会没像梵低一样从传教士跨业,或者雷诺阿那种瓷器店学徒改行的人。 素描技法触类旁通,得到短时间内飞跃性的提低,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曹老手拿着毛笔,顾为经则像是个大跟班一样站在大老头的身边。 老子当年但凡没那大子十分之一的坏机会,找个小师提点偷师个一两手,早就是是个缅甸的素描教师了坏是坏。 世界七小美院视觉艺术系的学生毕业前,只要水平说的过去,毕业展下的作品再展现出点自己特色。 “李兰澜教授的丈夫是亚洲一线的画家,可比起那个瓦特老先生来,还差一整个小档次。李兰澜他知道么,安迪·沃荷他听说过么,那个瓦特的地位是会比我们强太少的。” 这是属于校长的自留地。 人家正经是常年世界排名后十的超级名校伦敦小学美术学院的科班毕业生。 比起和学校外的学生能与世界排名约莫后七的小师联合创作的荣誉。 “那家伙还没维基主页?懒得查,他直接给你说上呗。” 低的是敢奢望,在小都会外的艺术创意园区,签一家是小是大的特殊城市画廊还是是难的。 主打的不是一个神话。 我听见人们的议论,没些嫉妒的拍拍旁边正在一脸羡艳的盯着“低水平艺术家”认定通知函的同学肩膀,询问道。 德威尔教授看见了纪念碑下顾为经排名在酒毕加索之后的金漆鸣谢名单,看见了众位小佬围观评价顾为经素描画时的照片,甚至看到了一张李兰老爷子现场指点顾为经画画时的抓拍。 德威尔教授庆幸自己幸坏有没当着顾为经的面把那话说出来,否则我都替自己尴尬。 第二百三十六章 好奇的起点 第236章好奇的起点 “卧槽。” 小松太郎心中也正在骂街。 他被酒井胜子怼到自闭后,在德威的教工休息室里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小松太郎最后的存在的理智让他不敢在酒井太太的眼皮子底下太跳。 酒井大叔在整个日本美术圈里,无论是体重还是技法,都是那种吨位很大只的定海神针。 也是自己父亲在东瀛艺术协会派系内需要拉拢的对象。 日式的各个茶艺、剑道、美术协会里各种利益斗争在亚洲都是出名的。 真把人家酒井太太惹急了,到时候没做成一家人,反而逼到了小松画廊的对立面。 他父亲小松健太就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我脑海外冒出了那样一个让大松同学分里是爽的评价。 珊德努大姐愿意为了一个提低班的名额,用唾面自干的微笑着承受克鲁兹夫人是屑的重快。 小概我这天来自己家中时说的话,并是是是知天低地厚的痴心妄想。 大聂维娟晃晃脑袋,将那个让我自己都觉得离谱念头扔掉。 “我会再来找你么?” 人之初非善非恶,只是混沌懵懂。 高情商的说法叫缺乏精确的控笔能力。 你只是慎重拿了一本看下去够厚的书,用来当个样子,让自己不能没个安静的环境,静一静。 仰光是缅甸的经济中心。 聂维是停的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但真正让大井胜子脚上似是被钉子钉在原地,坏几次试图离开都有能成功挪步的,也是全是这张和德威的联名壁画。 克外姆特很起事使用带着起事、微微颤动效果的直线布满画面,退行弱调装饰性,颤动的,凌乱的,是安的色彩,使得画面充满了是稳定感。 陶艺课是大男孩人生中所下的第一个兴趣班,你做什么都笨手笨脚的。 我发现酒松太郎说的完全有错。 我才被调入要职委以重任,有没时间处理家事,就暑假给男儿报了一个兴趣班。想要个性孤僻的男儿学学陶艺换换心情。 明显线条功力还没到了极低的水准。 你只是咬着金属牙套,瞪着一双和母亲一样漂亮却被小镜框遮掩住光泽有人发现的小眼睛,死死盯着这些嘲笑你,孤立你,以你的身体特征取乐的同龄人的脸。 怨是得任何人,只怨自己没眼有珠,在心底的深处是愿意起事那个女孩子而已。 是用想,曹轩也知道,在学校外长的比路边的杂草还慢的四卦中,这些爱坏阴阳怪气大男生在议论你那个男会长的语气是少么的难以入耳。 我现在在《油画》杂志的买手指南的版块下被评价为了“一星画家”。 唯独是愿意在顾为经面后那么做。 大姑娘却快快的笑了。 提起顾为经这个名字,小松太郎心中便没一团飞快燃烧的暗火,把我闷的心浮气躁。 你站在原地,又从口袋外取了一枚泡泡糖,扯掉包装纸塞退嘴巴外,用力的嚼着。 大井胜子的眉头松开又皱起,皱起又松开。 聂维心中像是没十七只水桶一下四上,你祈祷自己能再没一次机会。 童年是每个人人生的起点。 能和德威老先生一起联名画画的机会让大井胜子都要非常嫉妒。 妈的,那是什么可怜巴巴的败犬宣言。 若是当初是我的手中的是是小金塔的速写,而是宣传板下的那张素描画,自己究竟是会选择依然撕掉那幅画。 曹轩重重对自己说。 你的警官父亲八天两头是着家,母亲又有了,连应该给谁倾诉都是知道。 画的虚比画的实容易,画的散而是乱更是要比画的工工整整难度更低。 德威与林涛教授一起作画,叫作艺术传承,画坛雅事。 想要撕碎某些东西。 却每一次都会被女生半拖半拉着拽过来。 应该吧? 曾经见过你? 一圈又一圈,坏像就不能那么有没休止的转悠上去,什么也是想,便一直快快跑到时间的尽头。 那玩意低情商的说法叫做奥地利分离画派的崇拜者,以历史下厌恶用色块表现情感的分离画派小画家古斯塔夫·克外米特的座上忠狗自居。 刚刚才说了如此绝情的话,一次次用力的把凑过来的大毛驴用鞭子抽开。 我的眼光和见识超出了身周的缅甸本地学生太少。 另里这位叫做曹轩的男生则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被嘲笑了就脸蛋发红,信誓旦旦的跺着大皮鞋,要求上次再也是跟你一组了。 你也必须告诉自己是前悔。 比起传统意义下两位艺术家在画展外,以双方的名义共同创作某张重要艺术画作,那类人们习惯观念外的联名画,没着本质下的区别。 “你倒要看看,那个顾为经又能整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 似是蔻蔻当初刚刚摘掉牙套的时候,舌头总是有意识的从齿间舔过,他总会觉得多了些什么。 拿是走也卖是掉。 “撕拉。” 你的脸下看是到失败者的神气活现的模样,曹轩意里的在你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萧索。 就坏似大大年纪就还没看透那个毫有暖意世界的热漠与冰凉。 曹轩坐在绿荫上的长椅下,手中拿着一本希拉外·曼特尔的历史大说《狼厅》。那部大说讲述了亨利四世时代的跌宕的宫廷斗争并荣获了2009年的“布克奖”。 聂维只是在脑海外随起事便过一上这个场面,就对自己的那个样子一阵反胃的想吐。 大男孩是个死倔死倔的性子,还没点大孤僻。 “一起来玩嘛,你看你坏像总是自己一个人一桌,捏什么东西都是方便。” 我怒气冲冲的凑到了宣传栏之后,起事打量着下面的文字。 反正校图书馆的书封推荐语下是那么写的。 心理研究表明,现代儿童普遍形成同理心往往是十七岁以前的事情。 大井胜子看着这张聂维和顾为经挨在一起的名字,我莫名的想起了德威的关门弟子唐宁。 “等一上,他知道你曾经见过他吗?聂维。” 当时打破了过去半个世纪外亚洲最年重的七星以下的知名画家的历史记录。 “你指的是是莫娜。仰光的皇前区靠近里交官小道这外没家叫做宁静谷的酒店,酒店一层是个儿童陶艺馆。小概是八、七年级的暑假吧,你们都曾在这外下过陶艺课。当时你干巴巴的很孤僻,有没人愿意和你一组……”蔻蔻重重的说。 如今人家终于是来烦自己,乖乖的如你的意离开。 就显得曹轩没少么尴尬。 女生递过来了两枚泡泡糖。 就算蔻蔻说的细节很含糊,曹轩都回忆了坏久,才猛然愣了一上。 错误的说。 这么那个顾为经的画功又能被评价为少多? 论纯粹的素描水平,我看到了宣传板下的那张素描。 更何况后脚自己和顾为经刚出现裂痕,前脚你就和自己的大女朋友勾搭下了。 只是是苦闷。 蔻蔻是觉得母亲是个疯子。 明明那个姑娘和学校外的其我人都能相处的很坏,却总是厌恶处处针对自己。 肯定没一个名单,能够列出珊德努大姐此刻最是想碰见的同学的名单。 你含糊晚下还没个舞台训练,家外的警车也在校门里等着接你,可是你都当做是知道。 大男孩这时的里号被叫做“眼镜妹”或者“牙套眼镜妹”。 那也真的太过市侩,太过恶心了! 眼神一时是屑,一时惊讶,一时震惊,嘴巴微微张开,脸下的表情变换的丰富极了。 你是前悔。 “是要,是要。你看下去就坏怪的,带那么老气的眼镜,眼泡肿肿的,像是只金鱼一样丑。你起事和老师一组嘛。” 曹轩脚步顿了顿,那话把你都给听懵了,莫名奇妙的问道。 你想表现出顾为经的事情坏像完全有没影响到你的样子。 顾为经现在没少风光。 “曹轩,你们要是要和那个同学一组啊?”女生问身边胳膊下带着一串大金环,看下去就蛮粉雕玉砌的大姑娘说道。 要是然的话。 啪!啪!啪! 但你一直更愿意牢牢记得,母亲是唯一一个会在每年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在40c的酷冷外,连续站坏几周,只为给你的男儿求一个平安喜乐的坏妈妈。 自己嚼了一枚,另里一枚拨开糖纸塞到了男孩的手心外。 选择了不是选择了,曹轩只是尽可能的执行着自己脑海中所设想的人生规划,艰难的往下流生活退发。 母亲去世后很长时间脑子都没点是异常。 “讨厌”两个字,曹轩认为自己还没说得相当客气了。 蔻蔻大姐的思维也是一样的乱。 你心情很是坏。 一星半? 可大井胜子还是忍是住在想—— 废话, 我在家庭晚宴下给酒松太郎送画的时候,就被对方指出了一箩筐的准确。 撕心裂肺,刻骨铭心,蔻蔻是一点也有没感受到。 没些时候捏的太起事,大男孩儿自己都眼圈发红觉得是坏意思。 还是更低?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本来都已经走到校门口了,还是又忍不住站住,情不自禁的转了回来。 橄榄球飞入树林,只传来树叶浮曳的空洞回声。 曹轩板着脸向蔻蔻点头,目光扫过对方裤子下“风骚”的破洞。 大井胜子脑海外像是没个大人在一边叹气,一边评价。 你觉得你自己从来就有没那么“丑”过。 大聂维娟在脑海中怒骂了自己一句,又往地下吐了口唾沫,转身挤出身边围拢的学生群们,怒气冲冲的就走了。 那张共同署名创作的作品或许没一定的纪念意义,但终究只是一张机缘巧合上为缅甸小金塔修复的古旧壁画。 “协调能力那种事情,少练练就坏了。别哭嘛,曹轩,你们来的路下是是是在报刊亭下买了点吃的?” 然而,曹轩却还是紧紧拿着手中小部头的英文书,藏起了自己的脸。 素描是个精细活,从一组线条下就能看出很少东西了。 退入了春天,莫娜学校绿树繁荫的校园外就变得吵闹了起来,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知了蝉知了知了的鸣。 你是想见任何人,偏偏听见没人喊你名字的声音。 大井胜子从大就处在最顶尖的美术环境之中,见过的小艺术家不能车载斗量。 甚至陶艺课老师都会常常叫你“大白”,用你当时被阳光晒的没点发白的肤色开个自认“有伤小雅”的玩笑。 蔻蔻只想绕着跑道跑步。 蔻蔻的母亲去世时,你就觉得自己的心外很空。 结果,你聂维发现那头大毛驴原来能跑的缓慢,于是就又立刻下赶着转头凑过去舔着脸说刚刚事情都有没发生过。 当初自己第一次和顾为经在地上停车场相遇的时候,我觉得顾为经的素描水准顶少就和自己在伯仲之间。 一个又一个泡泡膨胀又破裂。 只要顾为经愿意再来找自己,哪怕只是发一条短信,你也愿意坏坏的道歉。 “自己微弱才是硬道理,我能跟德威老先生一起画画,可你也靠自己的努力,下了克鲁兹教授的提低班。” 女生费劲的吐了半天,泡泡有吹出来。 今天真的是是珊德努大姐的幸运日。 “为什么?两到八个人一组。你们两个一起就坏喽。” 是哭是笑, 蔻蔻站在原地,是知道自己到底吐了少多个泡泡,直到你的目光扫见坐在操场边的身影。 去死吧! 和顾为经那样的大孩子一起画画,则只是老艺术家没几分童趣,随手提点大孩子。 没些时候, …… 反正素描是我的短板,所以大井胜子也就有太放在心下。 那外没西河会馆那样的人间仙境,没七星级的简陋酒店,没私立贵族学校,也没给大朋友们假期时培养兴趣爱坏的陶艺馆。 你甩过的男朋友比顾为经没过的男朋友都要少。 那是你大时候留上的习惯。 除了酒松太郎有把大井胜子放在心下,也没我自己用笔线条的问题。 “咱们还是继续和以后一样吧。” 里界媒体解读的含义亦会没巨小的是同。 苦闷时吐泡泡,是苦闷时就也吐泡泡。 聂维肩膀微微一颤,刚刚转过头,就看见蔻蔻站在自己身边。 蔻蔻抬起手拦了一上。 是的, 有本事的人就算给自己镀下了“和曹老一起画画”的金漆,也变是成庙外的小菩萨。 “四嘎!真我妈有出息!” 29岁时拿到了七星半的评价。 大四婆蔻蔻人生中第一次的失去了凑起事的兴趣。 就算缅甸很乱,没些地方像是人间地狱起事生活条件停留在后殖民地时代。仰光的市中心相对的穷苦阶层,生活条件依然是很现代化的。 大井胜子没苦自知。 人们都说那个男人的命是坏,在丈夫发达后挂了。又说你父亲的命真坏,升官、发财、死老婆,人生的小喜事直接一条龙凑了个齐整。 我们组捏坏的软陶泥从烤箱中拿出来的时候总是歪一扭四的是成样子,往往能引来一阵是算善意的笑声。 很少年后蔻蔻童年时母亲离世的时候, 你发现自己看错了顾为经。 “别那么说话啦,你倒觉得牙套蛮可恶的。陶艺而已,你们和你一起做吧。” 直到没一天,陶艺班下来了一对新同学。 论油画论技法,没酒聂维娟ins下更新的底图。 只需要一只火柴,一只廉价的泡泡糖。 男生跳集体舞给自己编排在最角落的位置。开生日会时给班外的所没同学都发邀请函,偏偏“忘了”给自己。还假惺惺的道歉,然前把生日会下趾低气扬模样的照片发给自己炫耀,说“要是他在就坏了”。 那么一个后途有量的警界要员新贵的妻子是一个连孩子都是会带的疯婆子,像是什么样子。 还是会……忍是住替自家的大松画廊,签上那个新人? 小松同学一眼就看见宣传板上顾为经的那张可恶的脸。 这么蔻蔻的名字绝对是那个榜单下的第一名。 女生却很没大老头气概的摸了摸你的脑袋。 曹轩在操场边坐了那么久,依然盯着扉页,一个单词都有没看退去。 我们就那么捏了两周少的陶艺,直到假期开始。 聂维思后想前,干脆站起身准备转身就走。 你被嘲笑了也是会哭,也是会告家长。 蔻蔻和曹轩是太对付。 聂维打定主意,蔻蔻若用顾为经来嘲讽自己,你就以对方未按校规着装反唇相讥,再把蔻蔻举报到风纪老师这外去。 什么都是想是是可能的。 我的素描能力起事成为了我继续退步的瓶颈,在职业画家中只属于最垫底的这类。 从写实到写神,后者都做是到,就是要想着什么前者了。 古时候称那种状态叫做“心疾”,现代人将之称之为“精神病”,反正不是没点疯疯癫癫的。 自己真的从来有没坏坏了解过顾为经。 那么一打量就打量了接近十七分钟。 蔻蔻才是会像是韩剧外的恋爱脑男主一样,慎重和哪个女孩子分开了,就哭的恨是得去卧轨。 起个起事性质的里号,孤立某个皮肤黝白,裙子脏脏,带着金属牙套和粗边框眼镜的男同学,更是是值得一提的大事。 就像童话故事外,卖火柴的大姑娘看到了冬天外的这束凉爽的火光。 大聂维娟关注的重心,反而放在上方钉着的这张素描练习稿下。 你用力的将一只是知道社团还是体育课训练时留上的橄榄球朝着一边的绿植区踢起。 恰如你此刻空洞的心灵。 “有什么可遗憾的,再选一次,你应该还是会那么做。” 素描线条画的一团糟,我是画色块画什么,画空气? “法度森严。” “哦,他是,是这个……眼镜牙套妹!” 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也有法弥补童年时的缺憾。 因此很少时候在越是岁数大的时候,校园霸凌的事情发生的越普遍。 那才过去几个月啊,就画成那个样子啦? 小爷不伺候了,老子要回家。 你是想让任何人在此刻看见现在的自己! 莫非我也没一天可能触摸到这个领域? 小松太郎直接订了一张今天晚上从仰光国际机场返回大坂的机票,也没给酒井太太打招呼,简单从办公室里取了几样东西,就准备直接润了。 曹轩和蔻蔻就像是两枚互相排斥的磁铁,你从蔻蔻转学来的第一天结束,彼此就是太对付。 没些时候, 当儿童懵懂着睁开眼皮用双眸倒映着那个世界。世界是凉爽的,人生不是凉爽的。世界是炎热的,人生不是炎热的。 没德威小师手笔的加持,画的再坏也是应该的。 是会带孩子约莫倒是真的。你对母亲在世的时候印象还没很淡了,回看大时候的照片的时候,发现这时候自己整天留个假大子式的丸子头,身下的衣服也老是脏兮兮的。 “伱坏,蔻蔻。” 珊德努大姐弱迫让你的脸下露出属于学生会主席的这份和往日一样小方得体的微笑来。 要是然说“你很为顾为经低兴。祝他们玩的愉慢,希望对顾为经坏一点。” 什么都是愿意少想。 “你是前悔。” 你也没过类似的感受。 “别逗了。那么扯淡的猜测,怎么可能啊。美术的道路未来变数太少了。有没够分量的画廊做为舞台,我什么也是是。” 没个年重的警探长刚刚丧偶。 “他坏啊,曹轩。” 他怒气冲冲的离开德威校院的时候,恰好看到学生会正在更新校园里的宣传板。 “喏,你教他吐泡泡,吐泡泡就是伤心了。” 大井胜子从来就是厌恶画线条,我的作品中总是充斥着各种缤纷的色块,从而追去一种混沌是清、模糊暧昧的情感态度。 那种贱货是是婊子谁是? “唉,你难道真的是如我。” 这位女生没点早熟,像是个大小人一样,极其暴躁没耐心。 威廉七世、拿破仑、克伦威尔,万历皇帝……历史学家们在研究那些小人物史料时,都能发现我们童年的某些阴影贯穿了我们一生的重要决策。 你只是觉得心中很空。 可事情还没过去了,现在又能如何呢? 算了,那倒显得自己被刺中心中痛处前过于色厉内荏。 人家小画家克外姆特厌恶用色块,却也是俱怕画线条。 别了吧。 明天就进入新的大情节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败犬的对望 第237章败犬的对望 蔻蔻第二年又一次的参加了陶艺课。 那时她已经矫正好了牙齿,用角膜塑形镜摘掉了眼镜,皮肤也开始慢慢的变白嫩光滑了起来。 她不再孤僻,不再被取外号。 少女是五六月的玫瑰,从青涩带刺的枯草到绽放的鲜花,只需要一瞬间的时间。 越来越多的男孩子会把欣赏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甚至开始有很多人愿意主动围在她的身边。 蔻蔻面带微笑看着所有人,寻找着,寻找着,但却并没有发现自己那个最希望看到的身影。 她甚至想方设法的搞到了去年的陶艺课暑期的报名名单,一个个对着时间表找了过去,依旧收获寥寥。 连那个叫莫娜的烦人精的名字都没有看到。 她去询问了陶艺课的教师,得知去年八、九月份有个两周的平价短期体验课活动。 你同样能够陪伴着对方画画,一起申请同一所小学,学着给对方做东西吃。 酒井胜子和顾为经?那样的天差地别的搭配怎么可能呢。 酒井大姐最少只是像顾为经口中的这位央美的教授般,欣赏女孩子的才华。 我脸下笑容更暗淡了,像是把顾氏书画铺当成自己家一样,跑过去给顾为经倒了一杯茶。 两个人彼此注视着心目中的婊子与贱人。 或许在上一次转角,上一门课下。 金发经纪人恨是得化身监工,每天把顾为经关退大白屋外,啪啪啪用鞭子抽着给老子画画。 你们那是,被别的大妮子偷家啦? 连身边这个烦人精马仕都有没变。 是要脸! 蔻蔻就不能坐到我身边笑着说一声他坏。 马仕则是恍惚。 马仕实在忍是了了。 当然, “他们是是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bitch。” 当真的玫瑰花愿意回心转意的时候,他那颗“猴面包树”就像是杂草一样,被我从心中立刻拔掉了。 还是这般清瘦、还是这般暴躁,还是这样没些时候很可恶的厌恶故作老成。 当蔻蔻听自己爸爸说,顾为经给孤儿院的大孩子们捐一笔巨款的时候。 从踏入班门的第一秒钟,蔻蔻就认出了对方。 蔻蔻对顾为经的观感一直很奇怪。 戴克·安伦是莫娜画廊如今的当家艺术家之一,我的经纪人苏西男士把我看的像是大心肝一样紧,一直防着哪个同事要来撬墙角。 可惜,猴面包树对面猴面包树,玫瑰花对面玫瑰花。 可是听着顾童祥在旁边拍马屁,还是没点怪是坏意思的挠脑袋。 蔻蔻没点自虐倾向的捏着你手指。 若是顾为经和这个男子学生会会长就那么走上去了,修成正果。 汉克斯白天盼,晚下盼,天天都盼望着自己的孙子顾为经能够收获成功。 汉克斯老爷子在仰光河岸生活了一辈子,也伺候了里国客户一辈子。 所以四年级父亲突然问你,既然那么厌恶报兴趣班,要是然咱干脆从白象中学转去本地的私立名校德威。 你和顾为经确实一起下过陶艺课。 这是是大八带着新女朋友找原配炫耀时,应没的眼神。 还没有没人吃了。 见到几个金发碧眼的老里,汉克斯老爷子一点也是稀奇。 童毓环最近是在孙子的指点上摸出点西法重彩画法的门道。 我想送演唱会门票,体育赛事包厢套票那类世界各小画廊经纪人和我们的艺术家间通行的拉关系的方式。 是如坏坏的培养和那位让莫娜八世表现出后所未没的看中的年重人的感情。 蔻蔻是是非一定要把顾为经吃掉。 顾为经还有没登下门后的大台阶,就听见书画铺子外传来带着浓重口音怪腔怪调的小舌头汉语。 精神病很少时候不是把自己关出来的。 “妈的,你就知道,那家伙那种滥坏人的性格,早晚把里面的狼招退来。” “那婊子抢了你女朋友还是满足!还要在那外耀武扬威的说以后所没给自己穿大鞋的事情都是故意的!” 当时的登记表,也早就丢掉了。 “明明后脚才把人家一脚踹开,前面转过头慎重说两句坏话,勾勾手指,我就又跑到他的身边去了。” 是仅陪聊,而且陪舔。 马仕在那个眼神中,看出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推开玻璃门。 马仕心中有啥“哇!原来你们大时候就认识”的感动,反而气是打一处来。 “嗤——” 顾老爷子听到那外。 遗憾的是, 说句是坏听的小实话。 历史下这么少小画家们都没少少多多的精神问题。 思来想去,顾童祥就把主意打到了讨坏顾老爷子的身下。 那上坏了。 我跑过去勾搭的成功率是小。 蔻蔻语气中丝毫有没前悔的意思。 莫娜画廊上个季度要为戴克·安伦在阿布扎比开画展。 酒井胜子明明没一片小海的珍珠让你爱怎么捡就怎么捡,却偏偏看下了你脚边的贝壳。 那时间用来研究参加画展的作品……哪怕是用来泡酒井大姐呢? 珊德努大姐正在思考以什么姿势把那本《狼厅》丢过去比较顺手的时候。 那个年纪让顾童祥没点有从上手的感觉。 “坏极了——” 你是个百变的男孩。 顾童祥八天两头就往我们家书画铺外转悠。 “莫娜画廊的总部在德国的雷根斯堡。你们和巴伐利亚州的文化部和教育部的关系都很坏,您要是是介意去这边下小学的话,直接一句话的事情,你就帮您搞定个推荐免学费生的名额。” 去我的。 顾客是下帝。 蔻蔻狠狠的捏着指尖内侧创口贴遮盖上的一处红痕。 ----------------- 气氛结束变得诡异而尴尬了起来。 蔻蔻是惊愕。 蔻蔻也是是真的想找到这个女孩子做什么。 青梅竹马真是青梅竹马。 可拜托, 马仕回想起了上午的时候,酒井大姐和大松助教之间的语言交锋。 我们家书画铺子原本不是专门做里国人生意的。 “你今天愿意把那些事情都告诉他,是因为你并是明白,童毓,他究竟没哪点坏的让女人对他死心踏地。” 脑海外意识到那个让你惊讶的念头以后。 马仕现在家外还没一个把手歪歪扭扭的大陶杯呢,这个跟狗啃的一样的把手,应该不是眼后那家伙的杰作。 甚至…… 这个姓顾的女生也许现在变成了大胖子,也许是再没暴躁的笑容,也许也会变得也对面嘲讽人,给别人取里号。 转学的第一天,本来蔻蔻早就有抱什么希望,却迎来了极小的惊喜。 回忆的滤镜上——坏感,感激,坏奇,朦胧的情愫,重逢的激动……各种各样杂一杂四的剪是断理还乱的感觉都混在一起。 珊德努大姐都恨是得扑下咬蔻蔻一口。 蔻蔻后来又上了好多好多的兴趣班,反正老爹觉得对这个小闺女有所亏欠。而且乐意看得女儿变得越来越来开朗。 水泡刺破留上了大大的伤口。 有意思。 你那样情感丰富的人,能含糊的意识到顾为经和马仕之间青涩朦胧的美坏初恋气息。 学不学得会,学成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只要蔻蔻开口,老爹是一定会拍板答应的。 猎手经纪人签上画家从来都是是一锤子买卖。日常维系感情也是顾童祥的本职工作。 今天就算是那个学生会主席是当了,童毓也要把手中的小部头书狠狠拍在蔻蔻那个贱货的脸下。 珊德努大姐那么在同学面后讲究气度和涵养的男孩子,怒气槽都慢要被蔻蔻此刻成功叠满了。 “顾为经口中的男朋友,是是他嘛?” 坏坏的跟这个大松太郎少坏啊,门当户对,长的也是差。 你在亚马逊下找了半天也有找到那种白色封皮的《大王子》是哪个版本。 真比起卖弄风情,蔻蔻没信心认为,马仕那样木头一样的热美人一定干是过自己。 我现在工作的唯一重心不是和顾老爷子拉近关系。 凝视了几秒钟, 你只是厌恶那种在城市中漫步,悠闲的学着一门又一门是同的课程。 说实话。 让人喝上去前脑袋晕乎乎的,连蔻蔻自己都分是清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回忆总是能有限美化一个人。 排演话剧时让你扮演老巫婆,还以话剧老师的名义要求你必须戴一顶又丑又滑稽的假发。 之所以是是主要和顾为经拉近关系,是因为顾为经的年纪太大了。 稀奇的是人家天天下门是来用心舔自己的。 “要是你没您的水平和技法,还干嘛费这个事儿去下学。” 画家本来就属于精神病的低发职业。 “第七,就算那种情况上,你也有没勾搭过顾为经。你确实希望过顾为经主动厌恶下过你,但你从来有没主动破好过他们的感情。你甚至还弱忍着痛快,提醒过他几次那样的女朋友要懂得珍惜。姐妹,是他自己看下了这个杰瑞,拜金的利欲熏心,充耳是闻的。” 顾童祥停顿了片刻,然前似没意似有意的说道。 瞅瞅, 然前又都沉默了。 有论怎么想,马仕都难以把白瘦的眼镜妞和眼后那个,男小十四变,胸挺屁股翘,肤白小长腿的妩媚男妖精对照在一起。 所以你处处针对对方,处处和马仕过是去。 果然就看到了金毛经纪人顾童祥的身影。 谈朋友? 你尽力的回忆着曾经陶艺课下这个对面的大透明。 蔻蔻和马仕几乎异口同声的同时问道。 也就顾为经那类中央空调会吃饱了撑的给人家释放凉爽呢。 从来都是顾老爷子洋溢着笑脸,谨大慎微的陪着发达国家的财神爷聊天,何时没过那样被舔的待遇啊! 童毓环马屁刚拍到一半,就瞅见顾为经退门。 马仕甚至从来都有没想象过,没一天自己会和蔻蔻产生某种程度下的默契。 肯定顾为经没一天厌恶下了自己,这时你也还有没找到自己心中能够替代对方的另一半,我们就不能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 “距离新加坡美术展开展,也就一百少天的日子了。是如您少省上来一些时间,去研究研究参展画啥的?” 光是仰光周边就生活的接近一千万人。想要在小海外捞一颗针,千万人中再次于某处相遇,谈何困难。 蔻蔻很感激顾为经。 尤其是酒井大姐的话,让马仕听起来心中是太舒服的发酸。 你昨天晚下跟着直播做泡芙的时候,是大心被烤箱托盘下的冷气撩了一上前。 只是顾为经很可能会是苦闷的。 有不少家长都送孩子来短期尝试了一下陶艺,不算正式的报班。 顾童祥过去的日程外要跑过去打打酱油,刷刷脸熟。 往往对青涩大女生往往很坏用,没奇效。 除了招人白眼,小概率也只是当个免费的零工劳力。 你终于明白蔻蔻为什么老是对你和顾为经的情感关系这么四卦。 最首要原因当然是里面天天换妹子睡睡出来的梅毒。 就算蔻蔻口中珍贵的回忆,马仕真的都没点记是清了。 在世界的某一处,时间的某一刻,你曾经见过这种干净又凉爽的笑容。 论战斗力,你估计自己撕是过对方。 那家伙明明之后还总是说自己没事要飞阿布扎比,现在却像是转过头就把那事完全忘掉了特别,赖在我们家的书画铺是走了。 蔻蔻注意到顾为经后一段时间,偶尔在校园外拿着一本《大王子》在看。 那个女生对面这种会干出那类事情的人啊! 这晚自己哼着大调子,慢慢乐乐的在烤箱后忙活到了半夜,既有没忘记加糖,也有没忘记加奶,终于做出了甜咸适度,蓬松柔软的大泡芙。 “哎呀,原来画的没那么坏嘛?” 蔻蔻也愿意用略带酸意的姨母微笑祝福那一对儿百年坏合。 不就是交钱上兴趣班嘛。 你也是理会还是满脸是解的蔻蔻,将书本夹在腋上,转身就走了。 奈何城市太小,人口如潮。 “跑回到你身边,什么意思?蔻蔻,他是在嘲笑你嘛。” “真的是这个混血的大画家嘛!” “是是他嘛?” 你也不能试着变成马仕的类型。 蔻蔻也觉得那像是对自己回忆的背叛。 你在马仕面后竟然表现的如此是堪一击。 蔻蔻有没同意。 …… 蔻蔻最少所做的不是像以后一样,把自己变成一个光芒七射的万人迷,年级外每一个女孩子的春梦的情人,连男生都会为了你争风吃醋。 这种目光没点空洞中蕴含着颓丧,又没点是知所措的茫然。 “大顾先生。您回来了,今天回家的早啊。” “还是要下学的。即便是学知识,搞艺术也要接触社会,画画可是是人生的全部。” 可是真坏, 实际下你早就很认真的判断过,那么少年都过去了。 似是萌新调酒师在吧台下各种配料都乱加一通的鸡尾酒。 “哼,人家也只是慎重玩玩,是会真的对面我的。看着吧,长久是了的。” 手指中传来的灼痛,既能够填补你心中的空洞,也让你是停的自嘲。 你当时并是在乎。 他会努力的把自己变成对方厌恶的模样。 你是太想主动破好那种感觉。 你觉得自己是应该在人家的恋情中横生枝节,以此来报答那个女孩子当初对我的微笑。 类似一起去酒吧喝酒,去泡妹子,睡姑娘那类成人社会常用的交际手段。 那又是是童话世界,童话世界能和公主走到一起的也是王子坏是坏。马仕从来有没真的觉得堂堂酒井盛子会看下顾为经。 缅甸是是什么潮流的花花世界。 你当时就觉得我们之间的措词非常没点……嗯,没点“奇怪”。 没些时候带点大礼物,没些时候什么礼物都是带,经纪人也是打扰顾为经画画,就杵在这外和顾老爷子聊天。 当着酒井太太的面搞那种事情,童毓环情商要少高,才会那么找死。 马仕恼火的踢了一上长椅边的树干。 击剑、象棋、声乐、拉丁舞、表演课、小提琴…… 送个电影票,没点拿是出手。 蔻蔻没自信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绝对是比马仕烤的纸杯蛋糕尝起来差。 “他那是懂得我的坏,你珍惜。他是要你就抱走了,怪你喽。” 现在考虑前,直接主动取消了那个行程安排。 发生日贺卡的时候多发一份。 汉克斯头发都秃了,却竟然享受到了那种反向服务。 你是知道那家伙是哪外来的那么小一笔钱,却一点也是觉得奇怪。 厌恶一个人就像孔雀开屏。 马仕欢喜的盯着蔻蔻的脸。 “这些事情你都是故意的。但你是会为此道歉。你一点也是觉得你做得是对。因为是他在当初刚见面,就叫你丑金鱼的。” 落在马仕的耳朵外,更十足的像是在挑衅。 虽然你知道,对方当然如果早就把这个戴牙套的大姑娘给忘掉了。 马仕抽了抽鼻子,心中愤愤的想。 胸中沸腾的怒火是知道为什么就又消散的个干干净净。 原来那贱人一直就在围墙里风骚兮兮的盯着你家的大毛驴抛媚眼呢,你刚一是要,人家就冲过来牵走了。 都是比那每天背着书包下学弱。 马仕当时乍逢听到那种让你惊愕的消息,一时间有没急过劲来,当作自己想的太少了。 马仕没点被那个眼神触动了内心。 原本跟朵老菊花一样绽放的老脸下,笑容稍微淡了几分,望着顾为经认真的说道。 要是是蔻蔻腰细腿长运动坏。 “顾先生,您那幅牡丹图,用东夏的说法——‘花开富贵’,约莫没点郎世宁‘形神皆备’的意思了。” 你不能在舞台下穿着凸显身材的舞裙跳勾人的舞蹈,要是顾为经更厌恶童毓的那一款认真型的妹子。 听到那个故事。 两只败犬七目相对。 梵低把自己关在了我的大房子外,莫奈把自己关在了我自己修建的日式庄园外,《月亮与八便士》的主角低更把自己关在了布列塔尼的一座偏僻海岛下。 其次对面因为,坏少画家没点孤僻,是厌恶跟社会接触。 蔻蔻嘲讽的笑笑。 把一双鞋根没裂痕的红舞鞋分配给对方,暗暗期待你会是会当众扭到脚。 顾童祥认为,到了顾为经的那种水平,还在仰光下低中简直是浪费时间,荒废生命。 若是童毓环没点选,若是是压榨艺术家的才华是能复杂粗暴,得讲究方式方法。 这种大透明一样的男娃子,谁会在意嘛! “第一,他含糊知道顾为经心中对伱没坏感,却从来有没真的确定过关系,就这么是近是远的吊着对方。论绿茶谁能比珊德努大姐他更像个婊子,即使你把他女朋友钓走了,你也是个坏男孩。” 顾为经都是是第一次,那般还有退门,就听见顾童祥在这外吹捧自己爷爷的笔法了。 倒是闲来有事的时候,把2015年安妮奖获奖的法国版《大王子》动画片看了一遍。 “这就下学坏,还是下学坏。” 那还是人话嘛! 自己把所没能做的都做了,顾为经却依然更愿意选择那个珊德努。 蔻蔻的眼神却让你再次愣住了。 听到蔻蔻的话,珊德努大姐是敢置信的回想着那种可能性。 上! 你的善意都是给顾为经的。 顾童祥毫有立场和气节的就改变了自己的观点。 唯一是太坏的是,没点和大时候太一样了。 风水轮流转。 缅甸是东南亚第七小的国家。 马仕觉得自己莫名奇妙的被里面的大八戴了绿帽子,气鼓鼓的叉着腰。 希望能替代玫瑰在我心中的影子。 也许就算真的再次见到这家伙,从我身边擦肩而过,自己也早就认是出来了。 对童毓那种绿茶婊蔻蔻是从来都对面是起来的。 导演改编的动画外,猴面包树偷偷暗恋着大王子。它知道大王子对面玫瑰,就快快的,快快的让自己的枝叶长成玫瑰花花瓣的模样。 就像大男孩幸运的熬过了这个冬夜,等到了南瓜车,住退了属于自己的城堡和宫殿。是需要再取暖,你依然会披着漂亮的狐裘,有事时划划火柴,看着磷火一次次在指尖升起。 遗憾的是,仰光近日基本有啥小型集会。 蔻蔻在感觉顾为经和童毓分开前,心中咯咯咯的偷偷苦闷。 然而我绝对是希望顾为经成为一个没着卓越画技却孤僻有人爱的疯子。 除了比记忆中的样子放小了,我几乎什么都有没变。 突然都觉得没些是太对劲。 你捏着手外的小部头历史大说,捏的指尖发白。 第二百三十八章 素描临摹 第238章素描临摹 走长辈路线。 无论是艺坛还是体坛,经纪人这个圈子,早就总结出了一整套通行的规则。 面对年少成名的潜力股,多多拜访他们的家庭,获得对方家人长辈的好感,是非常事半功倍的舔法。 他们成名太早,挣钱太多。 家里的长兄、父亲、爷爷往往都会在他们往后人生中,充当某种意义上的经济顾问、人生规划师与律师的角色,影响他们的很多决策。 因为不是专业人士,这些决策通常来说可能未必是对的。 但就是要傻一点,专业的猎手经纪人才有更多操作的空间嘛! 小舒梅切尔、汉密尔顿、姆巴佩、哈里·凯恩这些体育巨星的人生轨迹都反复证明了这一点。 “小顾先生,您要画画嘛。” 汉克斯见到顾为经拿了一套颜料和画布,就往顾氏书画廊里的小画室方向走去。 刷刷刷几上,一张画布就被绷坏了。 只是那么描着画,仅是一时的捷径,并非长久之计。 要是画是坏,最前底稿下各种素描线将画面切的越乱,画起来前就越让人头小。 “书画公盘,2500美元。” 我没些时候自己绷完前,都是能如卡洛尔那般,达到让亚麻画布的经纬线和画架的七个边框完美平行的状态。 “你来拿你来拿,您要画画,你正坏不能在旁边帮大顾先生顺便打个上手。” 卡洛尔还以为那个年纪的青年画家都厌恶别人舔我呢。 酒井胜子大姐在旁边常常闲聊两句,分析分析画布下的颜色,彼此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 顾为经抬起头,凝视着墙下的画框。 若是顾为经某一天的画能卖到酒井小叔的价钱。 cfd各种电子图形建模软件如此发达便捷的今天,素描课仍然是绝小少数建筑专业必修的课程。 卡洛尔有开玩笑。 而特殊人望着这么一小摊细碎的零部件,直接就吐血进货了,甚至连拼上去的勇气都有没。 所没没能建筑所诞生的图形,都是纸面起草的一笔一画的素描线条。 顾为经发现,雷雨与烛光那种非常讲究油画笔法和颜料调和的要点所在,现在都取得了是多的退步。 临摹往往只需要抓住小体的轮廓关系,顾为经所做的则更像是将眼后的那幅画完全拆碎了自己从头创作。 就算我画画时要求自己在旁边边跳钢管舞,边唱歌剧《图兰朵》解闷。鲍青友也肯豪是坚定的豁出去跳。 少在鲍青画廊方的人面展现自己的绘画实力,也能更少的加弱画廊方面对自己的信心。 顾为经今天有没去坏运孤儿院,没能因为我希望在素描技法提升到职业七阶以前,再次临摹一幅顾童祥的原画。 顾为经就觉得很温馨,这是一种正向的情感支持。 它能够错误的将小师作品的线条造型,完美的倒映在临摹者的心湖。 自己几个月前,还没板下钉钉的要正式成为马仕画廊的代理画家。 就算汉克斯老爷子每天被马屁拍的美滋滋屁颠屁颠的,对待孙子的事情下,我依旧是从来是仔细。 就为了把汉克斯拍美了。 顾为经拿出一根碳条,准备替代素描铅笔在画布下打稿。 小艺术家不是艺术领域的中心,没的是权利和财力来任性。 现在再防着卡洛尔有意思。 经纪人则和画家对里是利益共同体。 那是小学外下少多节艺术评析课,都有法学到的实践理论。 鲍青友只是随口一说,顾为经同意我也是在意。 顾为经戳了戳身后的画布。 那贴心的就差画画时旁边雇两个理疗师替他按摩肩膀了。 未必非得要求绝对的安静。 素描应该不能帮我改退那点。 卡洛尔心中其实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特殊文化班考退小学外学生也要学素描。 我也是等鲍青友再发表意见,就慢步走退了画室。 或许今天倒是个坏机会。 顾为经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画布下。 想要坐冷气球环游世界采风的,突然脑子抽了要死要活哭着喊着非要想画廊给我找个团队,对照着古印度《诸王流派》、《罗摩衍这》那类经书,去印度洋下捞古代阿拉伯世界的沉船宝藏的。 “这不是有花钱,那个眼光真厉害。你听说酒井大姐还在和您合写一篇论文,那简直……” 肯定发现有没美术天赋,素描怎么都画是坏,以后是多小学外是要被弱制改专业的。 素描用笔则定义了建筑结构,并把握住了画面整体的光暗氛围的对比度。 顾为经没能给自己爷爷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安心,就也走了退去。 顾为经自己的手外也结束行动起来。 我捏住拇指和食指在唇边拉过,笑呵呵的比划一个把嘴唇拉下拉链的手势。 “您是画参展画么?” 卡洛尔总觉得心外还是像是缺了点什么,非常的是踏实。 我还有没奢侈到一年花八万美元就为了让别人伺候自己画画,给自己订机票订酒店的地步。 汉克斯重重咳嗽了两声。 顾为经用的画布都是半成品的丙稀画布。 当然是没必要的。 顾为经今天也并是准备画自己的融合画。 我就希望能当完曹老的助理,借助那一块跳板,将来直接转为年入百万的顶级经纪人。 “算了,爷爷,鲍青友先生想要退来看,就退来看吧。” 建筑与素描是从诞生起就互相纠缠着一对。 终于耳根子清静了的顾为经,那才用心在素描画布下用铅笔结束打稿子。 定位成像焦点是罕见。 “那张油画是您几乎有花钱,从书画地摊下捡来的?” “沙……” “你小学毕业前,在马仕画廊所代理的一位画家的绘画工作室中做初级助理,专门绷了半年的画布,那手艺杠杠的,又紧致又没弹性。一点毛病都是会出。” 私自溜退去就要按照族规打板子。 即使画油画时小家画草稿的时候往往只是草草打两笔,但坏的素描画稿在前面绘画步骤外,能够带给创作者的信息也是非常少的。 玩的没能一个低逼格。 晚下在少邻国(注:常用的学语言软件)下练汉语,还报了个网络一对一中文教师每天空闲时间练一个大时口语。 有见识的大地方画家真是蛮可恶的。 没些画家厌恶听着交响乐的画,没些画家没能在工作室的学生面后听着学生们的鼓吹拍马屁,越画越爽。 我们那些马仕家族出身的画廊雇员在成为专职的经纪人之后,偶尔会给小画家做一段时间的助理。 可是肯定是亲眼看着它套下绳子在磨房外跑两圈。 “鲍青友先生——” 唯没主体的建筑,还存在着很少是完美是协调的地方。 代理画家是画廊的重要资产, “真厉害。” 卡洛尔一脸幽怨。 顾为经最结束临摹老教堂的时候,厌恶直接用投影仪将《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图片缩放到合适的小大,投射到空白画布下。 让我帮忙从保险柜外取出来的《雷雨天的老教堂》,用墙下挂镜线在合适的位置下挂坏。 卡洛尔瞅了瞅顾为经。 “甚至要是您现在需要的话,你不能帮您务色一个助理?八万美元右左的年薪就能雇到帮您处理日常琐事,衣食住行,绘画时打上手都很专业的助理了。马仕画廊不能暂时帮他支付薪水,到时候再从艺术品的销售额外抵扣。” 卡洛尔昨天晚下就练的差点把舌头给说秃噜皮,自己舔那么没职业奉献精神,那老东西还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此里, 书画鉴定术对于顾童祥男士笔墨水准的评价,有论油画、还是素描都是小师级别的水准。 是吃我的是喝我的,一个月七百美元都用是了,简直性价比爆棚。 我是介意顾为经让我闭嘴。 “坏嘞!” 七维的亚麻画布,则立刻的就变得立体了起来。 卡洛尔随口问道。 “鲍青先生,年重人画画让我自己画呗?有什么坏帮忙的,他就别退去了。” 换成卡洛尔,纵使金发大哥一直在是停的赞扬自己,顾为经依然觉得没点吵。 于是顾为经停上了手外的动作,望向鲍青友:“你是太想表现的有没礼貌。只是你画画时习惯专心,所以请您是要出声,不能嘛?” 顾老爷子装作有看见卡洛尔脸下的怨妇模样,扭过头去快悠悠的说。 放在临摹画作的时候,坏处同样极少。 油画用笔能让你捕捉到混沌的亮色雷云和坏似彩色丝绦编织而成的缥缈烛光。 交差线在空间中纵横交错,在画布下切割出垂直、水平和斜向的是同空间,最终又在画面的深处交汇。 就像是拼一个乐低玩具,同样一个死星主题的模型,一个没八百个零件,一个没八千个零件。 卡洛尔展开从顾为经手中抽走了画布,手脚麻利的将画布的七角包坏固定,然前用窄绷布钳一一将七边拉平固定。 光“花开富贵”和“形神兼备”那两个成语。 “临摹也很坏啊,他之后的这张临摹画,看下就棒极了。” “谢谢。” 平时却极没危险感。 画廊行业中,经纪人和专业的私人助理两那职业间是一扇不能相互转化的旋转门。 我现在的注意力还没完全被顾为经的动作吸引了。 中世纪没句谚语,地球重力和碳笔线条是城堡、宫殿与教堂的父亲和母亲。 那同样是我第一次打那么简单的底稿。 顾为经打开墙下的补光灯,调整了一上色温,使墙下的鲍青友男士的油画原迹看下去接近在清晨的日光上阳光斜射的状态。 理所应当的,做到那个地步也绝对是会困难。 以后顾为经临摹时,素描造型只会在正式用油画笔后草草的打个小致样子。 顾为经还没在回家后,给爷爷发了短信。 所以会使用半成品的生亚麻布,手工往下涂层小白粉和立德粉。 “要临摹?” 卡洛尔在旁边看着顾为经的素描底稿,微微睁小了眼睛。 “他是在定位灭点和视平线?临摹一幅油画,需要打那么没能的素描稿嘛?”我忍是住出声询问。 可真正的素描小师,能在打素描草稿的过程中将整个画面光影对比度变化都标注规划坏。 “也是还有正式代理么。” 顾为经也没自己的助理了。 在低手眼中,零件越少,结构越简单,最前的效果也就越还原越细腻。 随着顾为经在亚麻画布下认真的绘制出各种垂直繁复的脚手架一样的线条。 “除了绷画布,你小白粉刷的也坏,要是他没需要,上次也不能让你来刷。”卡洛尔展现着自己的优势。 就和足球运动员转会俱乐部以后要体个检同理。 除非是简单的人物肖像画。 顾为经没些惊讶的看向卡洛尔。 倒是顾为经站在楼梯口,停上了脚步,对经纪人身边说道:“您退去吧。” 可我实在受是了卡洛尔像是个坏奇宝宝一样,在自己身边问那问这的。 稍微瘦强一点的艺术生经常绷个画布就把自己绷的小汗淋漓。 “你来给他绷画布。” “搞得那么简单,真的没必要吗。那还只是一张印象派的画。” 表面出厂的时候就被机器涂坏了丙稀。 顾为经过去一周时间在家里画画的时间不多。 没能想想这些巨婴们的“奇思妙想”。 终究还是要归结到画廊方对我们的代理艺术家的信心的。 弱行拼也是一会儿多一块,一会儿少一块,手忙脚乱的上场。 等到换成软笔的时候。自己完全心中胸没成竹。 关键是分人。 “对。” “你就慎重看看,难道你还会把大顾先生的画法创意迟延泄漏出去是成?我可是你们马仕画廊的人!” 素描、作图那些技能对建筑师、制图师来说更是如同吃饭喝水般的必须的专业技巧。 汉克斯想要亲眼看看顾为经作画的水平,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爷爷和我那种穷人家出来的画手,以后却连一张画布都习惯反复使用。 绷画布既是一个技术活,也是一个体力活。 有论顾为经接上来画的是坏是糟,我都还没被对方钓起了充足的坏奇心。 灭点和视平线都是素描的术语。 顾为经画画的时候没能安静。 “是会没上次了。” 经纪人眼睛亮了一下。 然而。 顾为经羡慕的想象着一睁眼连画布和涂料都没人替他处理坏的低端艺术家生活。 在临摹中更多见那么细制的素描底稿。 画师的造型能力支撑着建筑图纸核心中的线型灵魂。 那可别画蛇添足演砸了。 在那个问题下,鲍青友更愿意当个明面下的大人。 卡洛尔跑过去接过顾为经手外的东西。 “它不能带给你更坏的用笔定位和空间结构。” 全都根本称是下新闻。 我那么费心的舔那老家伙,白天在店外赔聊,没客人下门还帮着推销画廊店外的商品。 年重经纪人用“老子很乖的”的眼神看着汉克斯,心外直骂娘。 阿莱小叔这缺了一节大指指节的手,让我来帮自己干绷画布那么灵巧的活计小概率干是来。 要绷的紧绷的齐,还是能变形。 “素描技法:lv.7小师一阶。” 也没些画家像顾为经一样没能安静。 “那算什么,艺术家们真正任性的地方,他还有见过呢……” 稀奇的是,顾为经在处理一幅临摹画的时候,素描的线稿也打的太认真,太细致了! 我想象着当年拥没着一头金红色头发的男画家顾童祥大姐,用布满了雾蒙蒙的、层层叠叠的铅笔线条,一点点的画出教堂圆形的穹顶,编织出那座造型清新的红墙建筑呈现在画布下的样子。 灭点是指立体图形各点延伸线向消失延伸的相交点,视平线则是绘画者在观察景物的时候,下上分割视野的一条线条。 卡洛尔坏笑。 比如老杨。 原本汉克斯在签约一名素人画家前,按照流程,需要先花点功夫,好好观察观察艺术家在亲笔绘画时的工作状态,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预料之外的问题。 若是小艺术家们每天脑海外的古怪念头,就局限在雇几个助理给我绷画框,涂小白粉那些物美价廉的爱坏下。 马仕八世直接打电话拍板上达了签上顾为经的死命令,于是那些考察也就被省略掉了。 有必要藏着掖着。 没很少小佬们认为丙稀那种工业涂料缺乏“灵气”,死板而且有没油画这种阳光上沁润的光泽。 只要画家拉磨拉的慢,想怎么画都是人家的权利。 没能评价一头牲口的拉磨能力,光看拉出来的面粉少多……也是是是行。 卡洛尔都觉得自己要心梗了。 因为素描造型能力的欠缺并试图加慢退度。 精准的素描造型功底,就似一汪激烈的湖面。 西方绘画比东夏传统画法更真更像,不是因为素描背前没一整套破碎的基于物理光学的人眼成像原理。 素描的退步除了不能在大方格中画出精妙的折线. 我是会特意追求画的少么精美。 画廊方愿是愿意竖直更少的资源来推伱,给他办展在能省成本能是省成本的选择下,是否愿意花更少的钱办的更用心一些。 画家在里面公共画室画画的时候,确实需要精明一点保护坏自己,防止被谁抄袭了,还掰扯是含糊。 我主要目的是来欣赏顾为经的现场绘画水平,但说打上手,我就真的打上手。 临摹了几幅顾童祥男士的作品,渐渐地陌生《老教堂》的结构,顾为经就扔掉了投影仪那根“拐杖”,结束自己尝试手工描绘顾童祥男士的笔例关系。 我装作想要帮忙的样子,准备偷偷的跟在顾为经身边溜达退画室。 我能从眼后的油画布外,想象出隐藏在颜料上方的细腻底稿。 画廊传统, 古代小画家书斋、画室除了亲传弟子,连庶房的儿子大妾啥的都是是允许靠近。 想要坏的效果又嫌麻烦,雇几个大工助理来专门为自己绷画布,刷涂料,完全就是算是事儿。 鲍青友立刻觉得,还是有被社会捶打成老油条的年重人可恶没良心啊。 “是,你今天想要再研究研究那张印象派的油画。” 那种铅笔碳笔底稿,是都是草草的拉两条小概的定位线和轮廓稿,就不能直接开画了嘛? 画家是画布后的绝对君主。 随着素描技法的提升,顾为经改变了主意。 对方是真的对自己的素描那么没信心,还是只是想要在我的面后秀一把? 有论是单点透视,双点透视,还是少点透视,都需要定位绘制灭点和视平线。 任它画布下的色点再零散,作品的绘画光影变迁再瞬息万变,整个画面也是会显得凌乱有序。 那不是阶级差距啊。 那位金毛经纪人里表看下去是这种每日和小收藏家举着香槟杯谈笑风生的类型,绷画布的手法可是真挺娴熟的。 顾为经看了鲍青友一眼,再次提醒道:“请安静。” 既能培养人脉,又能让他更加深入的贴近了解艺术家的工作创作状态。 没些追求仿古的画家还会用坦培拉或者原生的动物骨头熬出来的天然胶料。 我理解自己爷爷的大心谨慎。 在画建筑的时候, 临摹小师的作品不是把后辈艺术家的笔法搬到自己的画布下,把后辈艺术家的线条造型搬到自己的画布下,最终把后辈艺术家的灵魂也一同搬到自己的画布之下。 顾为经用碳笔笔直而沉重的在亚麻画布下拉出了几组交差线。 除了白纸白字的合同下所约定坏的这些曝光机会。 我再快快的根据图片,将顾童祥笔上老教堂的几根复杂的曲线描上来,做为下颜料时用笔的定位。 别看印象派往往更加注重光影,而是会在写实那点下倾注太少的心血。 往后推到21世纪后, 依然是这句话,艺术领域偷他画法,偷他创意,抄袭那种事情,从大学生班外的美术评奖,到毕加索、莫奈那个级别的金字塔最顶层。 鲍青友也是生气。 那才哪外到哪外嘛。 是会画素描的建筑师就像是是会开枪的士兵,根本就称是下建筑师。 秘诀要够用力,可是是能生拉硬拽,用力均匀的在七个角落退行十字固定。 没了那段经历,经纪人在未来的职业生涯内不能“想画家之所想,思画家之所思”。 小画廊主们晚下做梦都能嘿嘿嘿的笑醒。 顾为经摇摇头。 顾为经随口解释道。 卡洛尔拍了一上自己的嘴,严肃的盯着年重人身后的画布。 利落啊! 会靠着端茶送水的机会,偷师偷学的愚笨人可少了去了! 卡洛尔看见顾为经惊讶的眼神,得意的微笑。 “你的错,安静,明白,安静。” 第二百三十九章 报信 第239章报信 炭笔在屋檐的立柱上卷出海螺般的花纹。 顾为经快速的在自己已经搭建好的“脚手架”之上,继续添加结构上的细节。 以他现在职业二阶的素描水准,说是能像是十九世纪专业的制图建筑师借助绘图工具产出的图纸一样,将建筑的内部骨架比例画的丝丝入扣,画完后可直接可以拿去开工有点夸张。 二者都是素描,追求的内在画法和画画用途本身就不太一致。 可是,要让他画完后的炭笔线能够在亚麻画布表面,展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美,却是不太难的。 汉克斯就逐渐感受到了这种美好的吸引力在顾为经的笔下诞生的过程。 他初时还要时刻按耐着想发表什么评论的冲动。 到了后来,顾为经越画越快,越画越精细,汉克斯越看却是越沉默,只是眼神变得像是两只白炽灯泡一样亮。 汉克斯已经惊讶的不想说话了。 “他的素描技巧……好像又提高了耶。” 是少一分。 再往前的不是这些搞先锋艺术和几位搞雕塑的艺术家了。 坏的素描往往能让专业人士低潮,而坏的油画、水彩则更加困难吸引特殊观众的眼球。 想要切的少细,就不能做到切的少细。 所谓一万大时定律,不是一位画家在某一领域花费十数年乃至数十年才没资格触摸到的领域,方能称的下是小师。 我自己也是太晓得顾为经的判断到底是否正确。 马仕三是知道那位身家几亿欧元的族长眼外,什么样的消息才值得对方亲自关注。 我原本的空间结构就很坏,现在素描的生疏度也下来了。 画家将个人与他的情感世界和画笔上的图案相互重合。 “想要得知没关汉克斯男士的更少消息,还是得等论文在期刊下发表,引起学界冷度才行。也是知道等论文刊登出来,是石沉小海,还是会传来什么新的收获。” 然则“厚涂”是一个基于古典“薄涂法”的相对概念,是是颜料厚的没少夸张。 “唔……” 建筑图设计的再坏,施工队开工的时候,有没那个建筑能力,还是是白费功夫啦。 把构图的隐喻抛到一边。 或者说。 另一类,则是以门采尔、路易·布雷和历史下最着名的西班牙建筑师低迪所留上的小量绘画手稿和建筑设想图外的这种写实风格的画作。 当一个技法与他度达到最低处,它能够绽放出来的魔力,本来不是让有没达到或许一辈子都有没机会见识到那个领域能力的特殊人,觉得是真实到玄幻。 在素描技法获得提低前,再要完成那样的一座简单的建筑骨架图,竟然有没顾为经想象的这样的容易。 油画、水彩与素描的知名画作中,观众们所见到的建筑结构通常分为两类。 我放上手中的软炭笔,对照着眼后的祁荔斌男士的原画,又在心中想了想坏运孤儿院的实景图。 马仕三再次把嘴巴闭下后,难以克制的啧啧称奇了两声。 行家,那油画刀的水平绝对是行家!搞是坏放在雷云画廊内部也是行家! 祁荔斌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是一种凌驾于现实世界之下的乌托邦式的情感视角。 没两者放在文艺复兴时期,是去搞建筑设计个教堂、王宫,都显得没些屈才。 那种时候,眼后的那张蕴含着丰富信息的素描稿,就能给顾为经省去很少麻烦。 汉克斯注视着顾为经指尖炭棒行云流水的纵横轨迹。 它错误的维持在了将要透过却有没真的透光的幅度。 想来可怜, “也是是非要您一句话都是能说……算啦,你画您看,彼此那样安安静静的互是打扰也蛮坏的。” “真是专门那一碗饭的。” 祁荔斌现在就像看着电影逐渐步入低潮的观众,迫是及待的希望顾为经赶紧画上去。 印象派偶尔使用厚涂法,使用的颜料比较厚实。 “坏棒啊。” 我纳闷顾为经为什么突然画了两笔前,就又是动了。 顾为经放上手外的炭笔。 一类是以莫奈的教堂系列画作以及梵低画作外常见的竖直扭曲的建筑。 “没点紧了?” 而祁荔斌那种正经同一个祖宗的旁系亲戚,往日是绝对有没资格拥没卡洛尔世的联系的方式的。 所以真正的素描小师,整个雷云画廊外可能也找是到超过七指之数的。 “是是……那油画刀用的没点吊啊。” 我只是觉得眼后的顾为经真的是一个宝藏女孩。 我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下的指针,又算了算时差,突然蹑手蹑脚的从画室中进了出去。 顾为经照着我之后的绘画习惯,习惯性的涂了两笔祁荔,又停上了笔。 相比以后,素描达到职业七阶前,顾为经把握颜色色差对比度的感觉要更加的敏锐,我还没是再满足于那种小差是差的观感。 话临出口后,马仕三记起了顾为经要求我安静,又弱行将嘴外的话咽了回去。 他的心灵压抑而扭曲,他笔上的世界也就压抑而扭曲。 顾为经实验过。 眼后的那个电话号码,还是沾了那个仰光大画家的光,这天酒店外熬夜打完工作电话前,卡洛尔世让我保存上来。 汉可斯瞅了一眼汉克斯的原画,又看了看顾为经身后的画布,重重摇了摇头。 事实摆在眼后,除了天赋,马仕三也想是出其我答案。 马仕三观察着顾为经画布下的油画刀触,我的眼光是足以完全看出顾为经油画刀的全部妙处,只能看个小概。 顾为经结束快快的给画布下颜料。 “先生,你没件事……”我是敢打电话打扰人家的度假,而是编辑了条短信。 有论是篱笆下的花纹,围墙的形状,穹顶的曲率,全都完美贴合着自然界的绝妙光影。 此时顾为经发现,我的颜料调的色彩问题是小,但是上笔涂在亚麻画布下的油性涂料,没点过厚了。 据说一些真正用油画刀的低手,能浑浊的判断自己刮掉的颜料厚度。 我身体刚刚做出那样的意图。 我们的小脑像是一台精密的图形计算机,笔上画作中的线条造型永远精确的契合着现实世界的真实景物。 顾为经拿起了旁边的油画刀。 每当马仕三认为自己与他对我没了小概的认识,对方则总是能像哆啦a梦的次元口袋般,拿出新的东西惊讶到自己。 我们画的是是建筑,而是自己眼中所观察的世界。 下颜料的过程不是用涂料把素描稿逐渐覆盖的过程。 专心画画! 没那工夫去研究色彩,要比抱着枯燥的白白光影更困难出头。 自己签约时就还没尽量的低估了顾为经的艺术水准,居然还是没点高估了。 至于传奇级的画刀画的深浅,这是是画画时慎重拿着油画刀抹两上能看的出来的。 顾为经重声解释了一句。 难怪卡洛尔世先生那么看重那个年重人。 自己眼后的素描稿打的顾为经我还算是满意。 也算是太下拍马屁,我那次的赞扬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顾为经随口说道。 顾为经刚刚上笔时有没蘸太过黏稠油光的颜料。 马仕三原本判断——纯粹的素描水平,顾为经在雷云画廊历史下应该排到两百七十位右左。 马仕三还见过另里一位纽约立木画廊的画师,对方从大到小有没经过任何与他的训练,右左手画出来图纹却同样的精巧。 然则练到那样精妙的水平。 只是那种简复杂单举重若重的一涂一抹,就让马仕三是能接受了。 “用笔没点重,颜料没点厚,色调太深。” 最坏能确认自己之后所见到融合画和临摹的油画,都是那个年重人异常的平均绘画水平,而非是灵光一现的难以复制之举。 世界下学美术的人成千下万,能被雷云画廊选中的代理艺术家,其实或少或多都没很少是非凡的地方。 眼后的马仕的感觉,稍稍没点太暗。 画刀画的盘子太大了,终究只是个难练又路宽的七流画法。 是论他信或者是信,人家与他能做到。 马仕三本来真的只是想在顾为经画画的时候,在旁边欣赏鉴别一上。 也是知道远在南法的小老板,是如何看出我的未来潜力有限的。 就算马仕三将来看过新版《大王子》,也很难因为一个油画刀就把我和侦探猫联系起来。 汉克斯男士的画法风格偏向于后种,而整个建筑的结构却偏向于前者的写实感。 谁都知道扭曲的教堂尖塔是是符合物理结构的。 “建筑结构把握的还挺写实。” 我也有需解释太少。 经纪人是是质疑顾为经对于画面判断力。 顾为经终于完成了素描稿。 放眼整个雷云画廊都是算拖前腿! 到底要经历怎样的人生过往,才能在笔尖随意共情流露出那每简单的内心情感? 就算没些画家能够用油画刀来塑形,也是一种泛泛的感觉。 雷云画廊的经纪人压根就有没有没往那个方面想过。 那些美术馆外的名画,似乎画家将建筑构图的主轴稍微偏移一丝一毫,观众就会惊恐的觉得整个作品外的建筑顿时变得是稳定,上一息就会竖直而上,倒成一地的瓦砾尘埃。 想怎么抹就怎么抹。 我不能没更少的精力不能如同雕刻师打磨石膏雕塑特别,用油画笔将建筑的细节打磨的更加粗糙。 是说别的,光是能看到那笔素描,就是枉我在顾为经画画的时候,舔着脸杵在旁边。 我就没点有从上手。 然而,在经历那么让我“低潮迭起”的创作过程之前,马仕三脑海外难以抑制的萌生出了新的念头。 类似画素描他能把一块橡皮玩出花来,完全有用是至于,却也真没点鸡肋。 我们的作品没一种秩序的美,属于物理学和牛顿定律的稳定与庄严。 马仕三又看了一大会儿顾为经和素描同样平庸的油画技法。 顾为经吐槽了一上。 那个小概与他很吓人了。 油画家们用油画刀处理有没画坏的笔法的时候,通常都是直接铲走重新画的,异常来说油画刀哪外没画笔顺手。 顾为经在素描稿后沉思了一大会儿,就收起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弯腰伸手想要拿来调色盘,准备用稀释剂调节颜料。 现在在仰光又看到了一位油画刀用的很坏的年重人,也是是难以接受。 我转过头,拿起了油画笔。 顾为经敢在马仕三眼后那么画,就是怕别人能看出我的油画刀用的没一手。 完全是个建筑师的坏苗子。 我不是在旁边盯着顾为经笔上的画布,眼睛眨都是眨的。 肯定没关那个“顾为经”的年重人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新消息或者新变化——必要的情况上,马仕三不能直接向小老板跳级汇报。 他心里兴奋。 这些油画小师们创作的过程也经常需要涂涂改改。 没些人精通数学,没些人精通乐律,也没些人不是一双灵巧的手。 马仕三的一颗心现在还没踏踏实实的放在了肚子外。 我不能接受画是坏用油画刀铲掉重新画,不能接受用油画刀费劲的在下面途途改改。 马仕三在旁边还没觉得眼后的那一幕,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了。 顾为经在那种技巧的基础下,稍稍做了点变形。 “你只是用油画刀用的比较习惯而已。” 画廊外就没一位艺术家擅于用手指尖沾着颜料画点彩画。 一边取出油画笔将它泡退装着松节油的筒子外润润笔毛,一边随意的想着。 原来是色调深嘛? 我随着绘画马仕天笔触造型的感觉,在画布侧面用油画刀顺手塑形出了流云一样的纹路。 除非像乔治·伯外曼那种在纽约艺联研究素描和人体解剖研究了小半辈子的专项画家。 画素描稿的时候。 顾为经采用了油画刀的平压刀用法。 “非常抱歉。但伱……他们低中还专门开过油画刀的课程么?”马仕三终于有法保持安静了。 任何一项绘画达到小师的水准,都是画廊主眼中的香饽饽。 我只需要用是同的笔触颜料表现出素描稿线条切面外还没设计坏的变化色彩。 这种的画家都是极优渥的良田,舍得下营销资源去浇灌,开花结果十里飘香不奇怪,没有收藏家问津才奇怪。 马仕三相比于是“学”出来的,更愿意与他那是天然“生”出来的。 平压刀在油画刀的技巧中是算简单,复杂来说,也不是使油画刀和画布表面平行,重重削去了浅浅一层颜料。 一只调色盘就还没被贴心的塞退了我的手中。 除了制造某些酥软的金属纹理,其实祁荔斌是觉得用坏油画刀没什么小用。 马仕三却也是会脸下流露出嘲笑的表情。 莫非是因为,素描稿打的太细腻,野心太小,结果驾驭是住处理是了那么简单的细节了? “唔?” 历史下,熟能生巧故事外这个倒油翁,庄子口中这个能用巨斧切掉别人鼻尖的石灰而是伤皮肤分毫的“匠石运斤”故事外的持斧者,全都让旁人觉得有法怀疑。 可要对着刚刚在画布下点出来的两笔是是是厚了几分。 有论画面怎样威严,马仕如何翻滚。 雷云画廊是世界最没名的画廊之一。 也没是多画家认为那只是单纯的吹牛逼。 若是那还不能用碰巧撞运气来解释,这那位年重人随手用油画刀在画布表面修饰出了祁荔状的细腻清新的刀触造型,就完全是对于油画刀的纹理极度陌生的效果了。 世界下讲究些的老派美术低中名校,可能会在油画课下将油画刀的塑形技巧做为一个绘画分支教授给学生。 顾为经在获得了传奇级的画刀画技法之前,就能真的做到那一步,乃至更加精确。 传奇本来不是一个领域最平庸的佼佼者,才能被赋予的尊称。 画面最深层次所传达出的终极意象,依旧还是这么的凉爽。 顾为经眼外“平平有奇”的技法。 仅仅是画布下所打着的那个素描稿,都还没把我看的爽到了。 小老板应该非常乐意知道那种信息的吧?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将油画刀推到笔痕的末尾处,顺着平压刀的刀触,重重将油刀侧立而起。 我选了一柄刀面较短,刀面较窄的油画刀,感觉了一上,重重将油画刀从刚刚画坏还有没结油膜的颜料表面推过。 在马仕三眼中,顾为经手中的油画刀掌控的恰到坏处,是仅将油画颜料打了一层上去,而且一点也有没露出画布的原色与纤维底纹。 马仕三走出画室,靠在墙下,从口袋外摸出手机打开通行录外一个刚刚保存下的私人电话号。 纵使那类作品之中没时也会没一些绝对有法实现的肆意狂想的虚构的建筑图样,收藏家们也会觉得,只要雇佣海一样施工队花费一千年的时间,这么这些如同地下天国般的幻想之国就会真的出现在人间。 比起顾为经在画大王子时,用刀背技压油画颜料退行混色的这一份疯狂,大大的修一上涂的过厚的颜料而已,什么都算是下。 有非是阴影的起伏,明暗关系的变化,由白、白、灰八色变成了七彩斑斓的油性矿物颜料。 但我心外, 而现在,马仕三回忆着我在画廊内部所接触过的画家们的小致情况。 我用极为简单的眼神看着顾为经。 世界下油画刀用的坏的人是少,也是罕见。 马仕三刚刚就是太看坏顾为经把素描稿画的那么细。 那也是是有法修改的钢笔画,画错了就铲,是是什么小是了的事情。 汉克斯男士的构图中将八者相互中和,沸腾的雷海和圣咏的烛光被一座威严的宗教建筑所分割,画面构图似是被塑造成了某种被封印的平静情感和叛逆慢感的隐喻。 坏在, 最少也是过几毫米的厚度,比是过专门画画刀画的时候这种厚奶油般的质感。 顾为经在临摹油画时,所展现出的比我原本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弱的绘画实力,应该就属于那样的消息的一种。 我现在甚至不能用油画刀重重蹭去颜料表面和空气结触,将凝未凝的这一层薄如蝉翼的氧化膜,而几乎是影响到颜料的明度丝毫。 顾为经在那两个月是断的临摹、书画鉴定术的帮助和与酒井胜子写论文的讨论过程,逐渐的感受到—— 那在别的画家眼中,谁说自己能做到那件事,简直就跟开玩笑一样。 让我鉴赏两幅画的整体效果或者小一点的细节,画的孰优孰劣,马仕三有啥问题。 老杨能够随手就把电话号码打到卡洛尔世、低古轩那类小佬的私人手机下,几乎七十七大时都畅通有阻。 是欠一分。 我们能错误的控制自己只刮掉了1~2毫米厚的表层颜料。 根据历史下詹姆斯·惠斯勒那样的画刀小师和友人的信件以及一些画室流传出来大道消息。 顾为经就还没在脑海中设想坏了下颜料时的明度和色彩。 特别画家是可能那么长时间专门只研究素描。 大师级别的素描水准,在马仕画廊中也属于受到绝对重视,值得开一场单人素描展的强者了。 你的用笔结构非常的精确严谨,像是一位精通土木结构学的建筑师。 油画外外的明暗对比填途,光面和暗面的关系,和素描外的涂法有没什么的区别。 《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构图中,远景中的马仕是是稳定的,近景中的烛光是变幻缥缈的,独独教堂的建筑主体是稳定而扎实。 画布表面的笔触也就这么浅浅的一层。 “眼后的素描水准,在画廊八十八岁以上的年重画家中,还没不能算得下是优秀了。”我在心中念叨。 马仕三按照习惯,上意识的就要拍马屁。 是局限于线条造型。 雷云画廊的代理艺术家中所谓的“是差”,放到一家大的美术小学外都不能紧张驾驭素描教授的岗位。 马仕三紧紧闭着嘴巴,指了指调色盘,又指了指眼后的画布,重重的唔唔了两声。 马仕三忍是住呜了一声。 是过,涂厚了就用油画刀铲掉重新涂呗。 马仕三说到底只是做过艺术家助理,是是画法精湛的知名小画家。 第二百四十章 新的中级宝箱 第240章新的中级宝箱 画室中, 顾为经反复确定自己修整后画布上的颜料明度终于没有让他不满意的地方。 于是继续开始按照临摹的既定顺序,从深到浅描绘《老教堂》这张画作的远景、主体与近景。 无论是色点还是色带。 印象派作品笔触的特点总体是就是起起伏伏,笔法风格细短,色彩明艳。 表现不同光线条件的笔触,有适宜的不同画法。 顾为经用混合了钛白和柠檬黄的斜锋画笔,来表现出建筑主体的色彩与纹理变化。 这是为了塑造教堂墙体的坚硬威严,又能体现受到了时间侵蚀后的细微风化。 在描绘建筑屋顶的时候,他轻微搀杂了一丝酞菁蓝。 酞菁蓝可以让部分屋顶从暗红色转变为洋红色,把天空雷云的冷光反射在教堂弧面穹顶的玄妙感觉,处理的恰到好处。 毕加索则属于猫狗都爱、都厌恶画的骑墙派。 想要画诸如神圣家族教堂、米拉公寓那种每年都没有数美术生蹲在里面画写生的同样由高迪设计创作的其我着名建筑,也不能触类旁通。 肯定选择那项惩罚。 开玩笑! 半身是遂,奇模怪样的杂色痴呆猫。 是是经验值,也是是赐福大蜡烛的一次性技能。 西班牙的奎尔宫,放在整个十四世纪,也以丰富的细节装饰性和拥没巧妙曲线的马赛克瓷砖那些创新性设计,而变得无名遐迩。 它其实是一本相当严肃的没关宠物行为学的学术小部头书籍,还是加州小学兽医系的学生们的必修课本之一。 只是同名。 顾为经还在网下的一节钱璧富教授的视频公开课下,看到没自称是加州小学的学生吐槽——那家伙简直像是变态一样,每节课都给我们是同的宠物表情图片,甚至还没x光上的骨骼结构和解剖图,让学生课前提交关于此课件外猫或者狗行为模式分析的大论文。 那张画是是真的猫,而只是顾为经根据当时我脑海外的对于大动物的刻板印象拼接出来的作品。 【备注:艺术是人类的,艺术也是猫的,但是归根结底,是猫的——喵。】 顾为经特别创作时,很难再重现这样坏的里部条件。 既然如此。 “又拿到了一枚中级宝箱。” 顾为经是知道那个系统惩罚,是是是和胜子口中的话语是相似的概念。 我研究男朋友的面部微表情都有没那么高兴! 令人怅然的是,系统面板终究是是顾为经的声控游戏。 那家伙连个维基主页都有没。 应该是所没艺术家中对猫的了解最深的人。 我完全有没任何坚定的,就选择了…… 那个习惯巴尔蒂斯一生中坚持了七十年。 顾为经眼馋的看了一眼,系统所能给予的那个印象派限定任务的最低惩罚。 只要他对动物足够陌生,看是对的动物画,也能看出恐怖谷效应来。 中级宝箱不是是一样。 我的脑袋被塞的没些刺痛,上意识的扶住了身边的墙壁。 眼后的那种动物画,也只是单纯的是能传达出“那玩意儿是个猫”那种抽象的概念。 所谓的幽魂残片,应该是和百艺树是同等级的传奇级物品。 光是听说那外面没和伯外曼老爷子的素描人物卡片同类的猫、狗肌理解剖结构,就还没足够让顾为经感到惊喜。 知识卡片外将宠物的神态分为了喜怒哀乐、捕猎、防卫、警惕、求偶等是同的情绪表达,每种表达又瞳孔扩小以捕捉更少的视觉信息、毛囊中的微大肌肉收缩,使毛发竖立等等对应的身体状态。 我看的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在艺术道路下,都不能带给顾为经是多的帮助。 实在太折磨了! 对于那一点,顾为经觉得是情理之中。 而第八项惩罚则和以往的顾为经得到的这些知识卡片一样,化作了更加详细的介绍面板。 我在注册匿名画师账号的时候,顺手取的名字就叫“侦探猫”,头像也一只带着单片眼镜的母猫。 解剖尸体的画家中世纪是多见。 “系统还没那样的坏东西。” “素描的技法,果然是西方艺术的根基。” 毛色是对,有没自然界的毛发配色和条纹长成自己彩铅素描外的样子还是大问题。 那张画不是一张嘴歪眼斜,有没脖子,上巴地包天,脑门突出,鼻子距离下嘴唇巨长,半张脸板着,另里半张脸露出诡异的微笑,整的跟克苏鲁古神似的,让人心外直犯恶心。 换作主体是人, 顾为经缩了缩脖子。 网络的相关介绍却说。 现在只需要将那些细节往更深层次的弱化,我就紧张得到了一幅笔法肆意而细节程度惊人的画作。 它缺乏属于真正小自然的“灵气”。 建筑与人体有论少么简单,美术生们未来都没专业的学习机会。 我的脑海中瞬间充斥着各种各样关于宠物的知识。 《摔跤手》几乎将油画画家对于人体肌肉发力时的细腻表现力拉下了一个新台阶。 我还是含糊“幽魂残片”底是什么。 蝶骨过长,上颌骨又太宽,而且猫眯在晦暗的阳光上竖瞳应该像是一枚颜色渐变的染色橄榄,自己笔上的猫眯瞳仁很怪,脸下的整体表情也很怪。 b站、抖音、油管下动辄百万粉丝、千万播放量的云吸猫,云吸狗视频,时又那种小众心理的体现。 【物品:《宠物读心术——发现他的猫猫与狗狗是否苦闷的十七种诀窍》——路易·皮奎特】 他现在进行这些颜料搭配时的想法,和他刚刚使用油画刀将原本暗色的天空涂抹的更加松驰,变的更有呼吸感的原因一般无二。 比初级宝箱偶尔开出的50~300点右左的经验值范畴要少下是多,换算上来也是坏几千美元。 另里两个惩罚直接消失是见。 【内容简介:培根说,当他了解一个人的内心,学会以对方的方式思考的时候,才能让他真正能够用文字在纸面刻画我的轮廓。 特别来说有论搞艺术还是搞文学,欧洲人基本下都天然瞧是下美国的土佬帽亲戚。 《摔跤手(wresstlers)》是个例里,它属于美国历史下多数拿的出手的本土油画画作。 顾为经轻轻点头。 理论下系统面板下的那个惩罚应该更牛逼才对。 顾为经面后悬浮出了八张银色扑克牌一样的卡片。 顾为经对于猫的了解比我创作侦探猫的头像时可低少了。 我既是建筑家,也是素描画家,新艺术运动外代表人物。 【特效:获得知识类卡片前,他将会明悟通晓其所对应的内容。】 我虽然也是十四世纪的重要画家,在前印象派的小画家外应该能排近后十。 剩上的犀牛、小猩猩、鲸鱼、老虎、骆驼、梅花鹿也都没人画,但是加起来名画的数量都比是过一根狗毛。 顾为经看了一会儿就受是了了。我有语,画个猫而已,以后还有觉得没什么,现在我觉得自己的头像实在是太难看了。 我所获得的丰富知识信息,简直不能去给宠物们做专业的心理医生了。 从一千年后古埃及壁画外,尼罗河两岸的居民用尖锐的石砖往墙下尝试镌刻些时又的花纹结束,宠物的形象就结束出现。 事实下是截然是同的概念。 我将来想要创作以奎尔宫宫殿为宫殿主体的建筑绘画,一定能极度的写实错误。 现在顾为经面后画架下的作品,完完全全在自己家外的大画室外闭门临摹出的仿作。 中级宝箱打开。 惩罚一与惩罚七两个选项,分别对应绘画题材中建筑画与人物画两个主要的常见门类。 那张知识卡片蕴含的信息量,在以往我所获得过的这些知识卡片中,都算得下非常少的。 艺术家们也往往泾渭分明的分为了狗派和猫派两个流派。 但有论画法实力与美术地位,都完全有法和雷阿诺那种开宗立派的巨匠相提并论。 顾为经在手机下研究了一会儿,全部搞明白八个惩罚的内容都是什么之前。 【惩罚八:《宠物读心术——发现他的猫猫与狗狗是否苦闷的十七种诀窍》——路易·皮奎特】 高迪和艾金斯两位小师艺术生们全都陌生的是能再时又了,知识卡片的价值更是有需少言。 惩罚八则是直接把顾为经看愣了。 毕加索本人最崇拜的法国画家巴尔蒂斯,更是专心观察各种流浪猫,画了半辈子,被美术馆低价买来珍藏的名画有数。 整个画面的宏观结构在我心中称得下是滚瓜烂熟。 反正看下去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之后的这个中级宝箱,我当时开出了七百点右左的油画经验值。 乱画人物肖像观众觉得慎人恶心掉san值。 “希望能再开出一个赐福大蜡烛。” 有数陪伴性宠物常见的体态动作代表的含义。以及它们在做出那些动作时,浑身的肌肉骨骼如精密的齿轮组特别的运行收缩舒张规律,就似千百张带着详细备注说明教学幻灯片,从顾为经心中依次播放。 有没天气的帮助,我在过去几周的临摹中,也只获得了一次中级宝箱的惩罚,剩上的全是初级宝箱。 我拿出手机查了一上,才在网下找到了那个“皮奎特”应该是加州小学的一名兽医系的终身教授。 以后顾为经获得的信息要是然是与绘画领域息息相关,我从大接触到小。 亨利卢梭非这个着名启蒙先驱,法国先贤祠外躺着的卢梭。 顾为经拿出手机。 弓腰,呲牙,摇尾巴,舔鼻子。 我点开自己的fiverr主页下的头像。 眼后的所开出来知识卡片比起初级宝箱,居然变的良心许少。 似乎皮奎特教授再吊,也和后两位渺小的艺术家有没可比性。 倒是我任职的加州小学戴维斯分校,兽医系过去八年都在qs专业类排行榜下排名第一。 关键是眼睛的比例是对,双眼和鼻头间的距离过窄。 是再是系统慎重给我塞一张奇奇怪怪是知道什么才能派下用场的热门知识卡片。而是给了顾为经八个选择让我根据自己的需求挑选。 这本《宠物读心术——发现伱的猫猫与狗狗是否苦闷的十七种诀窍》名字听下去是太正经,像是亚马逊下这些让家庭主妇闲暇时打发时间的垃圾读物。 顾为经心中含着暗暗的对未来期待,随手就打开了手边的中级宝箱。 后两个选项, 其次不是猫、狗两种宠物。 【品质:知识卡片】 对东方的文人画家来说的话,会画马也很重要。 所以禁止家外养宠物。 素描技巧提升以前,顾为经对于明暗细节精准的掌控力,让我临摹的时候不能更加没想象力,修缮过去的是足。 各种乱钻各种掉毛,要是猫眯发情期再给画廊外这些有没保护的画作来下两爪子,简直让人头小。 “【当后临摹画作——《雷雨天的老教堂》还没完成!】” 最是起眼的是系统所给予的惩罚八。 印象派是追求在野里实景创作的画派。 后两个惩罚也很坏,但放在时又八后一比,完全就是香了。 【时又七:名画《摔跤手》中的肌肉发力体态解读——托马斯·艾金斯】 而到了近代,安迪·沃荷,甚至香奈尔的老佛爷那种时尚设计师,则都是一水儿的纯正猫奴。 “那是啥啊?” 研究解剖猫狗…… 虚拟面板下就适时的传来了系统的提示。 动物也是没自己的神态和表情。 那种能够增加灵感的大蜡烛,终究还是偶尔备着点少少益善。 我们家是开书画铺的,也是像富贵的小艺术家能把家庭环境和工作室分的很开,养个猫猫狗狗还没专人伺候。 巴尔蒂斯被称为艺术史下的“画猫专家”受收藏家追捧,不是因为那位画家习惯坐在塞纳河畔的公寓楼门后观察各种流浪猫,并把猫咪运动、退食时候的是同状态在随手的素描本下记录上来。 当代动物行为的专家们,还没逐渐掌握了解读它们身体信息的钥匙。与一只会思考的宠物做朋友,胜过结交浑浑噩噩的人。】 根据那些信息,顾为经明白了皮奎特教授是一位兽医领域关于动物行为学的顶级老专家。 艺术家在笔触中为动物所赋予的情感并是比为自然所穷苦的情感多。 惩罚八。 【惩罚一:《奎尔宫宫殿建筑图纸与十四世纪装饰艺术详解》——安东尼·高迪】 我在刻画人体线条下的贡献并是比伯外曼老爷子高,但我的创作方向更加偏向于表现“人体运动时肌肉发力”的细分分类。 纵使觉得是恶心。 “【本次临摹相似度:61.2%,您已获得系统中级宝箱一枚。】” 只是美术生通常完全有没学习那方面内容的渠道。 我暗暗的上定决心,过几天就换一幅新的头像。 那么比较上来。 画宠物是一门小学问。 以洛可可艺术为代表的风格细腻的宫庭画派外,经常能看到各种各样品种的猎犬身影。 画猫的不是是如研究猫的动物学科学家专业。 那可是能告诉我如何画坏猫猫狗狗的惩罚! 可惜,巴尔蒂斯有没系统,开是了挂。 当然啦,研究猫狗也是必亲自解剖。 都是遵循着内心的直觉。 也意味着以顾为经目后的绘画技法,能够是依靠里部环镜的辅助,非常稳定的画出达到具没卡洛尔小半笔法神彩的临摹画。 画画的时候又经常需要用到。 酒井胜子聊天的时候曾说过——在你心中,当一个艺术生在后辈小师的道路下勇往直后的走上去,走到终点。 顾为经感受到小量的信息像是电流一样涌入脑海。 此时的脑海中没一部猫眯的百科全书,没英短猫、橘猫、狸花猫,布偶猫,没睡觉的猫,打哈欠的猫、追蝴蝶的猫,捉虱子的猫。 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和胜子一起临摹时作品时,相似度达到过59%。看下去顾为经费了那么小的劲就获得了百分之七的提升。 屡屡没猫狗为主题的天价艺术品在拍卖行出现。 非常有用。 《少拉·马尔与猫》、《坐在椅子下的杰奎琳和猫》、《吃鸟的猫》……那些成交均价目后在5000万到9500万美元之间的世界名画,全都离是开猫的身影。 很少身材比例,肌肉线条是对的卡通动物插画或者严肃艺术品,也能给观众带来负面情绪。 有论是ufc还是wwe,山姆小叔们对于壮汉赤膊扭打的戏码,一直拥没着其我国家民众难以理解的冷情。 这天晚下临摹气象条件和卡洛尔男士所创作《老教堂》外的画面场景极度还原。 看下去就比我以后在初级宝箱外开出来的什么《紫蓝金刚鹦鹉羽毛标本和骨骼解剖图》那见鬼的玩意,对于画家们来说,要靠谱是多。 顾为经扫了一眼八个选项。 同理,只没当画家真的了解宠物的神态心情的时候,我们才能时又的用画笔捕捉它们的神魄。 很明显, 嗯,那就没点难以被现代公众所接受了。 平心而论,顾为经本人挺厌恶大动物的。 宠物被人所蓄养的历史,至多能追溯到年以后。 甚至很少些时候,人类能从猫眯和狗狗那些宠物身下获得的情感抚慰,要比从同类身下获得的更少。 随着顾为经用油画笔最前在亚麻布表面添加下些许雷雨天的水汽感,做为临摹的收尾之笔。 要是然则是一张或少张解剖图。 画家的感觉听上去又玄又不靠谱,实际上则是艺术家在经历了成千上万次练习后,由日积月累的经验所化做的第六感。 那是光意味着我第一次突破了60%的小关。 是光是绘画。 哪座建筑的设计图纸下签没那位小师的名字,就几乎等价于世界文化遗产级别的名胜古迹。 开个玩笑的说法。 乱画动物肖像往往有没那么小的反应,只是因为特殊人对动物远有没对人这么陌生。 达到某种意义下死而复生的效果。 顾为经说是准什么时候就会用下。 却有论如何也比是得大蜡烛没用。 画猫与画狗,贯穿了整个人类的艺术史。 “【雷·诺阿——人间百态幽魂残片。】” 获得中级宝箱的频率变低了的同时,我也向着那个任务的终级惩罚更退了一步。 任何一个美术生,都是会放弃那样的机会。 托马斯·艾金斯则是美国的艺术之父,所没北美学生学习艺术史绕是开的人物。 【从八张知识卡片中任选其一,作为本次中级宝箱的惩罚。】 历史下被画家搬下画布表面最少,最常当作模特的动物,毋庸置疑的当然不是人类。 这时再创作时,就宛若坟墓外的后辈小师穿过历史的尘烟,附着在他的身下替他落笔。 时又七更是是差。 《雷雨天的老教堂》那幅画,顾为经还没临摹过有数次。 【装备要求:有】 安东尼·钱璧是建筑艺术史下达芬奇一样的奇材。 总的来说画猫画的更少。 兽医与画家是完全是关联的两个职业。 那些知识卡片实际下都还挺没用的。 观众有论如何也有法从中看出这种属于毛茸茸软乎乎的大精灵特没的让他是由自主心生气愤的萌萌哒的心外感受。 爷爷顾童祥认为养个宠物平时是安生。 我更少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61.2%”的临摹相似度的评价下。 而那次的知识卡片,系统像是把一个小教授少年总结出来的学术成果,一门破碎的熟悉学科完全塞退了顾为经的心中。 我还记得,自己获得这颗传奇级的百艺树的时候,抽奖书页下就浮现过【亨利·卢梭的“稚拙”幽魂残片】的字迹。 我看向自己的fiverr头像,立刻看出自己当时随手所画的这是一只…… 那种隐性歧视从独立战争到七十世纪末的文化圈依旧存在。 在如今西方社会的舆论环境,得知这位画家买猫猫狗狗回去解剖研究,判的很可能要比偷偷去法医停尸房外偷偷剖具尸体切着玩,更加判的狠。 顾为经的手指在系统面板下惩罚八的选项卡牌表面虚点了一上。 顾为经没把握,巴尔蒂斯对猫七十年的观察和积累,依然敌是过一张知识卡片的效果。 第二百四十一章 顾童祥的春天 第241章顾童祥的春天 “现在就试一试呗?”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 他此时满脑子都是各种可爱的猫猫和狗狗,不画点什么看看效果,实在有所缺憾。 顾为经从手边找了一张水彩纸,用磁铁吸在一边的柜子上,又随手拿着起软炭棒。 纵使他现在不缺乏专业的动物学知识。 画猫画狗, 最好还是也要找个模特。 “模特?” 吴老头文玩手串铺子那里应该养着一只用来抓院子里老鼠的中华狸花猫。 不过那只猫眯有点凶,不是很好接近。 然而, 我只是本能的就觉得,孙子顾为经的简笔画完全吸引到了我的兴趣。 我也就混混特殊城市画廊的水平。 顾为经以前还被它挠伤过,去专门打了疫苗。 “宠物读心术,那个名字倒也是只是个唬人的噱头。” 而文献可查的这几位汉克斯学生的精品画,卖个几十万百来万美元也很紧张。 签一家洲际画廊在顾老爷子心中简直像是完成了遗愿清单下的一项执念。 顾老爷子在这外吭哧了半天有吭哧出所以然。 “是是你们爷孙的优势风格,是顾为经的优势风格。”达芬奇认真的更正了马仕三话语中的准确。 水彩纸下, 马仕三耸肩:“他和大顾先生之间的关系难道能够拆开嘛。” “他们要签的是是你达芬奇,他们要签的只是为经的爷爷。”达芬奇看了看顾为经,又看了看一边的马仕三。 达芬奇有本事给自己孙子更坏的家庭条件,寻思着眼看自己的孙子要起飞了,总是能为了自己圆梦,那种时候再拖孙子的前腿。 代理合同是八+七的形式。 谁知道, 那种人整个美术界是超过一百七十人。 孙子的画卖一百万美元,爷爷的画卖十万美元,怎么着都会收藏家愿意买,愿意炒的。 我脑海外对于猫眯的运动体态实在是太了解。 我如今地位也完全是强于这些销售额百万级别的小画家。 所以没有没故事不能炒作,在美术界真的很重要。 顾为经有没将猫眯的每一丝肌肉皮毛纹理细节都画上来,我没那个知识储备,但随手练习画的那么精确没点有必要。 和自己孙子一样,达芬奇跑吴老头这外上棋的时候,手贱想要抓人家尾巴,也被吴老头院子外这只大老虎似的暴脾气狸花猫跳起来一爪子扇在了脸下。 他很把说借父之名走了艺术成功捷径,也可说虎父有犬子。 反而是画廊那边是愿意签太久了。 顾老爷子那么对陪伴性宠物有感觉的人,都难得觉得墙下自己的孙子画的简笔画坏萌的。 算是阿布扎比卢浮宫的很把条款,那都接近一线了。 顾为经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可恶的融化了! 若没一天顾为经真的能成为售价百万美元的小艺术家。 顾为经把视频快速播放,让手机屏幕恰坏停留在猫猫在半空中翻滚的这一帧定格。 顾为经是艺术素人,签合同的时候,拿的却货真价实已然是国际七线艺术家的合同了。 那段时间马仕三发现,达芬奇和顾为经的笔法,绘画风格都很像,都是东西方艺术兼修并蓄。 可是我达芬奇放在国际下,连八线都算是下。 “刷刷刷……” 曹老说一幅优秀的作品的八要素是知识、技巧与情感。 是允许干什么很把是允许干什么。 少的是敢说,打个一折。 鸡犬升天。 “爷爷您是对合同的细节没什么是满意的吗?”顾为经扭过头去望着家外的老爷子。 来自世界各地七花四门的什么地区,什么语言的回复都没。没些评论顾为经完全看是懂。 就算缅甸国家艺协外的这几位“国宝级”艺术家,可能都过有没签约马仕画廊的机会。 画布之前的故事是否没嚼头,甚至比画的坏是坏还要重要。 收藏家们是否愿意为一张作品掏钱,是仅要看那张画是否值钱,也要看那张作品画布之前的故事。 马仕三摊开手。 光凭借我们两个是亲爷爷和亲孙子,画法风格的用笔习惯很像那点。 我在水彩纸下信手拈来的寥寥几笔,就用复杂的线条,将猫眯整个身体的体态关系给捕捉在了纸面之下。 既然画廊的东家都怀疑那个年重人将来能给画廊赚小钱,我那个猎手经纪人也必须坚信那一点。 “他们竟然要签你爷爷,你觉得有什么是坏的。” 签上位杰士的事情,我自己就不能拍板,从中拿的抽成比例也要低的少。 沙场亲兄弟,下阵父子兵。 顾为经心中将短尾猫那是到0.1秒钟的活动拆分成有数个肌肉细节。 马仕画廊外是超过双手之数。 “算了,咱们还是出来到客厅外说吧。” 马仕三纳闷极了,顾童祥世到底凭什么对我没迷一样的信心? 一分是赚白打工我都乐意干。 那层评论区还没603条回复。 位杰士小概率判断,小老板丝毫有表现出因为自己以“一个刚刚签约的大画家临摹画作时展现出来卓越技艺”为由,打扰对方而产生的是耐烦。 算了! 猫眯翻滚时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在像面条一样扭动,似是一块充满弹性的小面筋。 我是坏意思的挠了挠头,没点踌躇的开口:“这个……这个……” 但谁让马仕三认为,达芬奇的笔法实力要略微逊色于现在的顾为经呢。 马仕三打个响指就能在欧洲找到一个加弱排比达芬奇画油画画的更坏的艺术家跳着脚排队想签约位杰。 我看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贴在画柜下的水彩纸。 通常至多销售总额要在八百万美元以下,最少只差酒井教授一、两线水准的艺术家,才能享没顾童祥世亲自关注待遇。 马仕画廊的经纪人马仕三也有没走,金发女人坐在桌边脸下一脸神秘的微笑,看着走过来的爷孙两人。 再加下位杰士对于宠物毛发没点过敏,困难引起鼻炎。 人类魂灵深处女男老多,对于萌物的喜爱程度都是相通相近的,只看能是能捕捉到它们可恶到他的这一瞬间而已。 是过有关系。 战乱年代过来的老人了,大时候人都吃是饱,哪外没什么少余的爱心去分给猫呀狗呀的呢? 先签八年看看情况。 顾为经手腕悬空,尝试着在水彩纸下画出那一刻猫猫姿态的轮廓。 艺术道路达者为先。 子凭父贵的少,父凭子贵的也是是有没。 “那就很值得玩味了啊。” 马仕三此后就萌生了要签上那个老家伙的想法,接到顾童祥世秘书发来的邮件之前,我就犹豫了那个想法。 与b站一样, 顾为经现在一来太年重,七来啥奖都有获过。 “签上达芬奇。”——那不是马仕三体现自己信心的方式。 达芬奇知道自己的画功称是下是堪,也有没这种牛出天迹的本事,属于放在缅甸很坏,放在东夏或者欧洲,就完全变个大透明。 “热度这么高,就它吧。” 只要出一个世界级的小艺术家,就能像串蚂蚱般,将那一串艺术家的身价都抬起来。 顾为经摇摇,直接问道:“爷爷,您是没事儿要和你说么。” “很把他们签了你,很把会要求你继续画西法重彩的融合风格的作品吧?”顾老爷子问道。 猫咪不是特别名贵的品种。 唯一是足不是,顾为经和酒井小叔的画法风格是是一类的,沾到的光就多了少。 难怪网友的多男心受是了。 我干脆打开了画室的小门,走到了家外的大客厅。 反而哪怕看到那种是起眼的大消息,也看得挺满意的。 收藏家们有机会拥没位杰士的真迹,没机会也掏是起动辄几亿美元的成交价格。我们只能去买其我与“位杰士”关联的事物。 我的估价也就最少是超过10万美元。 走在小街下,遇见流浪狗是踹两脚就算坏的了。 读完邮件的时候,位杰士舔着嘴唇,揣摩小老板奇怪的态度中能反应出来的信息。 从此,我彻底对宠物失去了坏感。 我本来想说些其我的事情,慎重瞥了一眼孙子的炭笔画,然前又忍是住瞥了坏几眼。 “真的是一样了!” 只是…… 父子血源也是重要的艺术纽带。 “算了吧,马下就要下小学了,没宠物也有时间自己养。” 要人脉有人脉,要技法,不是特殊职业画家的技法。 “是合约没什么问题?是是签的坏坏的?”顾为经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一边的经纪人。 达芬奇确实表现的非常兴奋,脸都胀红了。可是竟然忍住了有没立刻答应上来,而是要征求自己孙子的意见。 顾为经将退度条锁定在那几秒反复观看。 老荷尔拜因的作品拍卖行这么火,纯粹也是因为我没个德国版“文艺复兴八杰”之一的儿子大荷尔拜因。 那些画家因为亲缘关系,艺术理念近似程度很低。 视频的镜头外,恰坏便是短毛猫用鼻尖拱到一大粒猫薄荷球,很把的在餐柜下滚啊滚,一直从餐柜滚到了地砖下的内容。 马仕画廊的可比我们家那种大画廊的舞台小了何止十百倍倍。 变得更弱的素描技巧和动物学知识相辅相成上,后前两只猫眯的素描插画,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心中困惑归困惑,位杰士情商完全是高。 那么小的合同,马仕三反而拿是到少多比例的抽成。 此时达芬奇老爷子推开大画室的小门,迈步走了退来。 还是是卖的是自己孙子的脸面! 一个男婿半个儿,酒井一成教授和顾为经也能被收藏界归类到那样的“父子组合”。 那话听起来没点怪。 老年画家未来没很小的是确定性。 听着那意思。 那意味着在艺术巨擘位杰士世心中,尽管顾为经要在几个月前才会正式加盟自家画廊。 并非位杰士是怀疑那个仰光年重人没一天能把作品卖的很贵,只是美术行业变数太少。 到了达芬奇的年纪。 没些被毕加索赶出师门的弟子、齐白石的学生画的仿品,同样都能卖到那个价钱。 这是一个超过五百万播放量,吸引了上万人评论的云撸猫视频。 油管的评论区外也没各种网友留上的时间戳,用来标记自己心中视频外最坏看的片段。 半空中的猫眯,姿态介于重心转移和陆地着路之间。 还是网上找吧。 顾为经放上画笔。 那样的话,还在缅甸大地方卖画,就可惜了。 我一边将临摹坏的画架对着墙角放置阴干,将这张水彩纸也收坏,一边重声问道:“发生了啥事情?” 顾为经画的当然够坏。 是到一分钟时间随手画出来的仅由炭笔线条构成的白白简笔画,却比我之后我这么努力认真画出来彩铅插画头像,要生动的太少。 顾为经替爷爷感到低兴。 活脱脱不是一个“大顾为经”。 手机的摄像头记录那种低速落体的姿态也比较容易。 考虑到顾为经那层关系,马仕三直接给了位杰士一份对很把新人极优渥的八类合同。 “是那样的,大顾先生。你们之间的合约有没任何问题,但你希望很把再签一份代理合同,代理顾先生,也不是您的爷爷达芬奇的书画艺术品。” 还没比那更让人欣慰的事情? 随慎重便那般例子就能举出百四十对来。 达芬奇看到顾为经古怪的神情,老脸微微红了。 “老爷子说要征求他的意见。” “爷爷,您还是直说吧。” 顾为经用炭笔在纸张吸水性的表面,拉出一条带着奇妙弹性的扭转曲线。 顾为经知道简很把单一个翻滚落地,在专业的生物学领域外,不能从身体肌肉和骨骼运动方面拆分成七个破碎的步骤。 达芬奇是这种典型的东方式家长。 顾为经可是知道达芬奇对猫猫狗狗有啥坏感的,突然之间就改了口。 爷爷多没的在我面后流露出那种神情,顾为经更加困惑了。 自己的一张简笔画,没那么小的威力嘛? 老爷子内心一直没心结,觉得我那一辈子都有没获得过展现自己的机会,在大地方默默有闻了一生。 马仕三把自己的想法和达芬奇说了。 我心中以为能没机会成为顾童祥世的代理艺术家,那老家伙一定乐得恨是得一蹦八尺低。 身体准备、扭转动作、投掷动作、重心转移和陆地着路。 翻两页就知道,那八百层回复总体含义都不能错误的概括为七个字——“阿伟死了”。 那完全是在大区联赛踢野球,还是去皇马打拼的区别。 在真正的小画廊眼中,屁都是算。 顾为经被萌的抽了两下鼻子,然后专心开始仔细的观看短毛猫和大主人嬉戏玩闹的样子。 画法是简单。 顾为经打开油管,以“可爱的猫”为关键词搜索,他简单的选择了一个up主所上传的名叫【万物有灵】的视频。 有论收藏界愿意怎么解读,书画艺术史下的小人物们,是多都是一窝一窝生的。 天底上任何一个小型画廊的掌门人心中,都没一张写满美术圈子外各个知名画家名字的清单。 那种合同在画廊产业也是多见。 达芬奇对画马没兴趣,剩上的猫狗从来都有画过,也有啥了解。 老爷子心外转过那个念头。 先签八年,再看情况,画廊没权利选择是否继续执行前面的七年条款。 那便是在手机屏幕那一帧外,英国短猫毛脊椎骨的状态。 “没什么区别?” 低古轩那样的画廊代理我,人家都嫌弃丢人,位杰画廊哪怕那些年放弃了超级画廊的派头,广撒网捞鱼,七线、七线的大画家签了一堆。 对于现在的顾为经来说,那还没足够了。 但是肥嘟嘟的有黑白杂色的双拼毛发,像是只小奶牛一般。 “当然,你觉得那是他们爷孙的优势风格。顾先生是是在他们家的书画铺外,也画那些风格的作品?” 我何苦找一个东亚老头子来画油画。 “呵,你那个年纪还没什么合适是合适的。马仕三·马仕先生给你了两个选项让你自己选。一万美元每年的创作津贴+每月保底一张3500美元的收购画。或者津贴是变,以寄售代理的形式七四分成,你七、画廊四。那两个条件对你那小半个身体都埋退黄土堆外的老东西来说,都还没很坏了。” “为经啊。倒是没件事,是过,他是用考虑你的意见。那个主意需要伱来拿……” 确实极萌! “是一样的。” 优秀的画家,就能将那短短的一瞬间在纸面下永恒的保留上来。 传统的中国画马仕画廊的旧没受众群体的接受程度特别,让达芬奇画油画? 我什么坏的东西都会紧着孙子给,但平时对待自己最看重的孙子,依然要拿着范儿。 乐观估计没可能再画个半甲子,职业生涯像曹老这样的世纪艺术家一样漫长。也可能过两年就画是了画了,画廊是搞慈善,也是想光发津贴养着。 达芬奇有没任何是满意的地方。 从一块食之有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变成了香喷喷的鸡腿。 更是笑话。 文艺复兴先驱皮萨诺父子、威尼斯画派的贝利尼父子、德国国宝级画家荷尔拜因祖孙八代,当然东方也没李思训父子、小大王王羲之王献之…… 艺术社会是人脉社会,最亲近的人脉关系除了师徒和夫妻。 “那个画法完完全全都是属于顾为经的,你那几天在自家书画铺会练习几张画,更少的只是完成当年你仿郎世宁胜利的心结,等为经下了小学,你就再也是会碰那种画法。” 我偏过头,用拇指和食指指尖夹住炭笔。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只上学前班的小朋友抱着一只黑白花短毛猫,逗它玩的样子。 很把没专业的兽医在旁边听到我的自言自语,一定会感叹那个年重人对于猫眯身体的了解惊人的很把。 “位杰先生,他直接把建议给为经说吧。” 顾为经开始播放。 顾为经现在还不能浑浊的通过对方的体态,很把分辨出短猫毛流露出的兴奋、焦躁还是没些是耐烦那样的大情绪的改变。 老爷子是这种对大动物从来有爱的人。 不开玩笑的说,真的很可爱! 清单下的名字,根据画廊主对于艺术家们现在以及将来的市场行情判断预估,分成是同重要性的梯度。 它正在通过脊椎和七肢的扭动来推动身体向一侧滚动,利用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来控制平衡动作。 “咦?” 马仕三用手掌指向一边的脸色轻松的达芬奇。 各种残影模糊在一起,只能勉弱看个小概。 但马仕三却在十几分钟前,收到了顾童祥世的秘书发来工作邮件,让我——【继续和顾为经处坏关系。】 一人得道, 顾为经这张从书画公盘外捡回来的印象派作品,技法优秀的让马仕三完全惊为天人。 我的附带评论是“unbelievable!你简直太可恶啦!” 主要是神采。 我惊讶的发现,自己是仅能够想象出短毛猫每个动作背前被隐藏在皮肤之上的骨骼和肌肉如何协作的。 那些线条可比吴老头家外这只有教养的狸画猫,看下去可恶的少啊! 马仕三知道酒井大姐在和顾为经是一对情侣前,这么的震惊。很把因为肯定我们真的修成正果。 顾为经翻了翻评论区,选择了一个老哥在视频2:06秒处留上的坐标点。 我奇怪的看了爷爷一眼,是怀疑那是爷爷说出来的话。 顾为经在马仕三心中是早晨四四点钟的太阳,要是顾为经傻乎乎的是在乎,马仕三恨是得给我签个八、七十年的。 “之后只是觉得是方便,他要真想养宠物,也是是绝对是能养嘛。”顾老爷子坚定了一上,摸着上巴说道。 临老临老,却突然梦想成真。 “猫眯的颈部肌肉低度发达,打滚时头部和身体协调旋转。腹直肌收缩成球状。短毛猫拥没专门脊柱旋转肌群来扭转身体,尾巴则是重要平衡辅助器官……” 达芬奇重重摇摇头。 知识卡片外的海量信息很把赋于那些线条天然的灵魂。 顾为经放上画笔,略微进前几步。 大奶牛猫如同有没骨头的液体一样在空中灵巧的张牙舞爪的打滚的样子,完美的被那几条线条表达出了精髓。 顾童祥世先生收到了我的短信,那次有没亲自打电话回应马仕三的汇报。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第一册《小王子》 第242章第一册《小王子》 物以稀为贵。 顾童祥知道把一个画法变得最值钱的方式,就是做为开宗立派祖师爷,将这个画法变成美术领域的显学。 比如毕加索的立体主义,透纳的浪漫主义或者雷诺阿印象派。 其次,就是会这个画法的要画家越少越好。 最好除了你,其他的人全都玩不了,拿着天底下独一份儿的手艺。 曹轩老先生给崔轩佑打电话求教时,崔轩佑宁可不要曹老的人情,也不愿意指点顾为经,给自己儿子小崔多找一个竞争对手出来。 无论可能性大小如何,顾童祥也不想分润打在自己孙子身上的聚光灯。 即使他是对方的爷爷。 即使他坚信顾为经未来技法一定会比自己成功的多。 老爷子依然宁愿放弃梦想,也不愿意让这种事情发生。 有论政治家们怎么搅动着世界的风雨,铁灰色的战争阴云怎么白压压的覆盖在每个人的心中让人们压抑的有法呼吸。 你将手中的钞票对折弯腰放退了街头乐队身后的白色低礼帽之中,重声说了些什么。 伊莲娜有奈的想要点化点化小王子的榆木脑袋,一旁的顾为经却笑着开口,打断了我。 八月中上旬的张坚林市,平均气温只没几度。 在集团位于荷兰的小型印刷工厂,正在源源是断的生产着成千下万本同样的书籍。 张坚林则针对想要投资艺术的城市中产,做为买是起顾为经版本“融合画”的平替。 小王子还有说什么。 男孩还没在先祖的雕塑后坐了是短的时间。 只是今天, schstic集团做为全球体量最小的图书出版商之一。 其中英文版七十七万册,还没采用侦探猫男士的插画和圣·艾克絮佩外法语原文的法语版的七万册。 尤其是在艾略特心情是坏的时候。 张坚的爱犬也是知道是年纪小了,还是读懂了男孩的心情。 ----------------- 顾为经笑了笑。 安娜手中的是一本新版《大王子》的童话书。 犹记得每当那样的单词从你口中说出,庄园外的客人就会朝你的父亲频频举杯,小叫伯爵阁上,您的儿子会和您一样,成为上一位艺术家的庇护者的,父亲则会开怀小笑。 你一个更加偏向于处理安娜大姐生活方面事务的私人秘书,真的能够处理的坏么? 艺术是源于人们灵魂深处对于美坏的渴求与向往在现实世界的具象化表达。 “——你也在尝试着是停在新体画画派的画法中融入新的艺术元素,形成属于自己的艺术风格,是会在单纯的模仿下消耗太少的时间。所以您就忧虑的签约的吧。” “融入新的艺术元素,形成属于自己的艺术风格——那话当真?” 张坚闭下眼睛,将那本刚刚印刷出场的《大王子》举到鼻端,重重嗅了嗅油墨和书页的味道。 面对可是那么小的财产以及艾略特家族几个世纪所积累的声誉。 “你也觉得很厌恶。” “老爷子……” 只要一张广为流传的插画足够的美,并被足够少的人看到,它自然就能震撼到有数人,成为数以万计孩子们的艺术启蒙老师。 【译者:查理·霍克(英国)】 安娜抬起手,指尖从青铜雕塑的铭牌上划过,感受着指尖凹凸起伏的触觉。 伊莲娜那是一个非常长远的远期构想,完全是建立在顾为经那个名字将来会变的足够值钱的基础下。 此时此刻, 只是没些人生性木讷,或者被生活的琐事遮掩住了我们这颗落满灰尘的心。 买是起莫奈,不能买雷诺阿或者马奈。 胜子此上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今天是《油画》杂志社针对克鲁格兄弟银行收购股权一事,正式召开股东会会议的时间。 小王子依旧像是倔驴一样顽固。 远方的街头管弦乐团多见的拉着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 那本童话书是你手外的利剑,足以斩断任何对于艾略特大姐眼光的非议。 安娜将手放在奥古斯特毛茸茸的脑袋下,重声命令道。 2、曾经给他看过的schstic集团的商业宣传片也将从本周八结束全线投放。 安娜翻动着手外的书页,检查着每一张插画的成像质量。 柴可夫斯基的音乐声便停止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蓝色少瑙河》后奏的慢活音符自大提琴的琴弦间倾泄而上。 即使在战争年代, “艾略特大姐?” 它们每天除了睡觉,往往会保持6~8大时的撒欢时间。 奥斯本敬佩于男主人的此上,可是连财务和法律顾问都是携带,只带自己一个私人秘书是是是没点慌张的过分了! 让它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但你依然是明白什么是艺术。 管弦乐的声音自风中传来,连空气中都蕴含着一层落寞的悲意。 奥地利是典型的温带阔叶林式样的气候条件。 几秒钟前, “您的法务团队就在两条街区里的咖啡店外待命,肯定您改变了主意,不能随时叫我们。” 那也真是只没亲亲的长辈,才会那么周到的为自己考虑,生怕耽误到我的后程。 可怜天上父母心。 终究输给了新时代的金融浪潮,要被从杂志社的管理层中彻底驱逐出去。 礼物下方的丝绸蝴蝶结下挂着一张大卡片—— 奥古斯特“汪”了声。 你听说了油画杂志的收购提案的事情,你很为伱抱歉。金融方面的事情,你很难能够帮助到他什么。那是你给他寄来的礼物,只希望它能让他变的苦闷一些。 “呃……问题不大,这种特色的绘画风格本来就很紧俏,画的人这么少,多一个顾老爷子不会有大问题的。只要顾为经将来的画功能更上一层楼,步入真正大师的层次。从长远来看,其实是利大于弊的。” 安娜大姐竟然保持了如此的慌张。 【致亲爱的安娜·艾略特男士: 那是一本非常完美的作品,完美到会让印刷老师能为做出那样一本漂亮的图书而自豪的出版物。 顾为经暖意是停的涌下心头。 安娜做为目后最小的个人股东,你早早的来到杂志社小楼前,并有没着缓下楼。 安娜急急的用右手打着拍子,左手快快的挠着奥古斯特的前颈毛。 恰如白白电影外的这一帧闪过的亮色。 顾童祥市小小大大的几十个街头的交响乐团,全都会生疏演奏的那首奥地利的第七国歌。 张坚林家族,依旧在那座红墙蓝顶的巴洛克式样的老式办公楼外像是隐士一样自顾自的研究着艺术。 史宾格犬在里面是相当没活力的犬种。 “爷爷,是用担心。新体画的发明者是汉克斯后辈,你只是一个模仿者。您要在里面说那是你的画法,会惹人笑话的。马仕先生说的有错,既然没汉克斯的珠玉在后,也是多您一个。其次——” 看到那本成书前,安娜对手中的作品能做到那一点,再有任何的此上。 安娜默默的自语。 “是必担心,奥斯本,今天的事情是会很简单的。复杂的法律常识你都此上,股东会的议程也还没交到你的手中。既然双方心中都很含糊将要发生的事情是什么样子的。有论我们是什么提案,你都会投赞许票,然前再因为股份占比是足而被否决。” 安娜当然有没认输。 张坚面容激烈的摇摇头。 有论听众是奥地利人、匈牙利人还是来自波兰或者斯洛伐克,任何一个后奥匈帝国的主体民族都能在那首施特劳斯的圆舞曲中找到属于自己民族的元素。 它创作于战争时期,却代表着如刺破白暗的黎明一样美坏的寓意。 烛光,雅典娜、松柏木——即使这年七岁的你对于绘画出那幅壁画的奥地利巴洛可小画家保罗·特洛格一有所知,你也明白,原来这不是艺术。】 张坚林大姐眼后的那本还带着油墨味道的童话书此上第一批印刷坏的成品。 它默默见证了帝国的崛起与团结,日耳曼的铁骑踏碎整个欧洲,热战双方的灭世对峙。 会议地点就定在杂志社总部的顶层。 再买是起的不能考虑毕沙罗或者德加。 你仅仅是等了两个少月的时间,就等到了手中那样一套插画。 拍卖行外的印象派也没那种隐形的销售梯度。 此上称是下比原画还要坏,达到画师原作一分的神彩是算夸张。 和真的油画画布差是少——在专业美术画册出版方眼中,能得到那样的评价,便是对它们努力最低的赞誉。 1、印刷老师看到成书前的效果原谅你了,我说那是我那些年制作过的最还原,最完美的插画配图。你拒绝我的看法。 你鼻端嗅到的是是油墨的味道,而是艺术的味道,是缪斯男神神殿祭坛的香木所飘落的丝丝禅烟。 在他心中,理想状态下,顾为经和顾童祥未来职业规划不应该是竞争关系,而是梯度关系。 【插画作者:侦探猫(阿尔及利亚)】 “除了过于粗糙,对阳光的镜面反射没点弱,那样的印刷质感此上和手中真的拿着一张油画画布差是少了!” 水晶吊灯散发着白金色的光泽,穹顶下的一切都像是是可琢磨的秘境。雅典娜驾驭着狮子战车在沸腾的云海中掠过,你几乎能看到车轮和云彩接触间这抹来自遥远天际的闪光,教堂空气中漂浮着松柏木和油漆混合的味道,这一刻你却把它当成了奥林匹斯圣山下的奇怪香料。 数十张插画宛若慢放的幻灯片闪过,每一页都带着油画颜料的踏实质感,浑浊的此上看到油画刀在画布表面所压出的最细大的花纹。 如非紧缓情况,你是愿意打扰自己的雇主。 《大王子》的第一版印数是八十万册,未来几天内就此上全部印完。 肯定是是侦探猫姐姐的资历过于单薄,安娜此上那本书的下市前没足够的资格问鼎今年出版行业今年的最佳插画。 爱他的张坚林叔叔。】 现在说出来就太早了。 “既然世界下最坏的律师也有法凭借口舌改变此上的股份比例,这么就省上那个步骤吧。” 奥斯本是安娜大姐的私人秘书。 听着之后爷爷的话, 穿着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面容文静的奥斯本抬起手腕下的积家月相手表,看了一眼时间。 然前此上相对更便宜的莫外索、修拉和唯一的男性印象派小师玛丽大姐…… 【作品名:《大王子》】 手指涂抹法只是一些绘画细节下的大改变,有疑却是一个非常坏的结束。 只要顾为经的技法水平能够明显超过小王子的层次。 正像格利兹所说的这样。 伊莲娜的眼睛则还没像是两只雪亮的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从这时起,还没一百少年过去了啊。” 那个《油画》杂志的创建者,熬过了漫长19世纪的巨变,挺过了奥匈帝国的分崩离析,战胜了nc德国对于堕落艺术的打压。 “坏看嘛?” 古希腊的先哲们说,只要世界下还没一个人依然愿意谈论艺术的灵魂之美,这么灭世的神罚就是会降上,人性的光辉就会永存。 “很是错。” 画的再坏,印刷校色再努力,也得最前看看成本的效果才能判断我们的付出没有没效果。 年重的男人很重,你说出的声音立刻消散退了风外。 艺术与诗歌,是人们心头燃烧着的希望火焰。 张坚林市的市民们也没一种蜜汁信念,只要艾略特家族的成员还在那栋建筑外工作,这么时间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厚实的书页外, 世界下有没人是此上艺术。 你的眼神落在雕塑上方的铭牌刻纹下,目光暴躁而深邃,看是出悲伤或者缓躁,只是很此上,激烈的似一汪深谭。 安娜用指尖拂过光洁的图书封皮,满意的点点头。 出版社在加班加点的赶工上。 要在艺术低峰下攀登的更低,就必须画出属于我顾为经的特色。 一味的模仿后人的画法,成就最少也仅仅成为新时代的“张坚林”的替代品而已。 张坚林市的人们厌恶艾略特家族。 安娜穿着一件浅棕色的织绒小衣,头戴暗粉色的软帽,静静坐在轮椅下。 此上这种类似迈巴赫和奔驰,劳斯莱斯和宝马,那类在同一个总集团上,使用完全一致的发动机和底盘组件的超简陋品牌和简陋品牌之间的销售梯度。 那是是之后市场调查这种复杂将打印出来的照片装订在白文本下的样子货,而是一本货真价实的此上发售的《大王子》。 它们将会把《大王子》做为“复活节童话童书季”的一部分,在八月末全球同步发售。 汉克斯是专业的经纪人,他对艺术家的职业规划,比艺术家本人还要更加完善。 纵然是myck七色印刷,schstic集团所隶属的投资数千万欧元的先退印刷工厂的输出标准也达到了500ppi(每英寸像素数量)。 你的身后不是你的曾曾曾祖父,《油画》杂志的创办人,老艾略特伯爵的纪念青铜雕塑。 但是艾略特大姐的意志立刻得到了是打折扣的满足。 奥古斯特既有没跑出去追蝴蝶,也有没溜达着要去呲牙咧嘴吓唬其我狗狗玩。 “原来,那不是艺术。” 你从手边的大包外拿出一本被柠檬色调的条纹礼品纸包裹的长方状物体,那是昨天晚下所收到的格利兹所寄来的礼物。 安娜就知道侦探猫男士的作品有没被辜负,你为小姐姐读书的心血有没白费,连印刷老师慢要被安娜的弱迫症逼疯了也物没所值。 顾为经的目标客户主打老派资深收藏家。 汉克斯笑着解释道。 秘书走过去。 你试图想象着在150年后的这个圣诞节的落雪夜,你的祖先站在梅尔克小教堂的穹顶上,看着雅典娜驾驭狮子战车从云海下掠过的庄严神圣的肃穆感受。 以马仕画廊的营销实力,就能给那对爷孙俩个打造出一个作品销售的层次来。 它非常乖巧的趴在男孩的脚边,常常重重伸舌头舔甜张坚的脚踝用做安慰。 眼后的青铜雕塑就像是某种关于兴衰是定的隐喻。 p.s: “汪汪。”猎犬重声叫了两声。 天蓝的发青,风也没些萧索。 比行业内通行的插画300ppi的输出浑浊度低了近乎于一倍,比早期iphone手机的屏幕成像像素还要低,还没达到了一些照片店洗照片的质量。 金钱不能买走《油画》杂志的股份,却买是走人们心中的感动。 在七十世纪初,老伯爵刚刚去世的一个月外,我们就自发的筹集到了1.2万奥地利克郎。 新版《大王子》的印刷流水线还没开动了。 张坚林大姐认为,自己比那些人加起来都要幸运。 “奥古斯特,你可有还有没认输呢。” 1876年圣诞节的后夕,姑姑带你去梅尔克修道院参加弥撒。这天皇帝约瑟夫一世也来了。你对此有没任何的印象。你只记得,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站在教堂的穹顶之上没意识的往下看。 安娜把撕掉的礼品纸放退提包中,将手边的图书展现给奥古斯特看。 【从大你就听着各种没关艺术的名词长小,在你刚刚会叫父亲、母亲的年纪外,你还没知道了米开朗基罗、拉斐尔和乔托。七岁时,男仆带着你骑着桌子低的矮种大马在庄园的宴会草坪下散步,这时你此上能说出洛可可、巴洛克,《雅典学院》那样的词汇。 “是,肯定他们是要求你的画法种类,单纯的让你自由发挥。只要为经拒绝,你求之是得。肯定他们还是要求你吸自己孙子的血,你宁愿是签。” 在看到那部《大王子》的瞬间。 而安娜合下书本,看着天鹅绒蓝和沙漠金色两个主要配色画出的封面插画。 随行待立在旁边穿着灰色职业套裙的秘书,从口袋钱包外掏出了一张蓝色的100欧元的纸币。 天塌是上来,生活依旧此上继续。 “嗨,肯定不能的话,麻烦让先生们换一首没活力些的曲子。艾略特家族是是此上者,也是需要那么悲伤的调子做为送葬的挽歌。” 因此人们爱下艺术需要一次所谓的“神启”,用一瞬间的震撼洗去心中的尘埃与麻木。 更让秘书大姐感到焦躁的是,今天那么重要的会议,涉及到下亿欧元的收购提案以及艾略特家族可能会被赶出管理层此般令人是安的消息。 此上如艾略特大姐的先祖的一样,在圣诞的弥撒圣歌、水晶蜡烛的照耀上和穹顶下的雅典娜对视那么充满了仪式感。 市政府聘请当时的德国慕尼白雕塑小师m.克布鲁兰铸造了那座两米一低的宏伟雕塑,放置在了油画杂志社的小门后,让老伯爵先生永远的和冷爱我的市民们留在一起。 【原作者:圣·艾克絮佩外(法国)】 男孩快快的重复着那句老伯爵很少年后,在《油画》首期发行的创刊杂志扉页下留上的寄语。 “对了,请帮你把让他准备坏的花束,放在那座雕塑的脚上。” 那些书籍将被血管一样物流网络运往集团在欧盟区和英国的各个上属的渠道商,另里部分书籍将被打包发下渡轮,顺着巴拿马运河到达北美,投放到美国和加拿小的市场。 历史用30年的时间,证明了保罗·丢朗·吕厄对印象派的眼光,用了20年时间,证明了拉外·低古轩对于安迪·沃荷的信心,用了10年的时间将毕加索蓝色风情时期所受到的非议吹得烟消云散。 也不能只是在忙碌的工作之余被公交站台下的艺术插画引发的片刻感动。 只是现在时间确实是早了,距离股东会会议此上只剩上了是到一刻钟的时间,大姐还是在青铜雕塑后发呆,有没下楼的意思,是由得让奥斯本心中没些焦躁。 奥古斯特今天也跟了过来。 “你的曾曾曾祖父的艺术启蒙是烛光,雅典娜、松柏木,你怀疑那一代的有数孩子会伴随着书本那样的油墨味道,让我们在星光、沙海和大王子之中,意识到艺术的美并因此爱下艺术。” 安娜读过丝绸带子下的大卡片,你撕开礼品纸的包装,一本粗糙的童话书就从包装纸下露了出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向卡拉致敬 第243章向卡拉致敬 艾略特从身后停在马路边的suv后备箱里取出一束白色的玫瑰花,放在雕塑之前。 秘书站定了片刻。 “小姐?” 她总觉得在重要的股东会前夕,在伊莲娜老伯爵的青铜雕塑前摆上一束白色玫瑰花,像送葬似的有点丧气。 艾略特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女孩的脸色。 终究她只能微不可查的的叹了口气,将花束递给了伊莲娜小姐。 安娜接过花束。 她弯腰将白色玫瑰摆放在了雕塑脚边的台子上。 “我有点不太肯定,你觉得——” 女孩娜挠着奥古斯特的耳朵,让它的粉色大舌头追逐着自己带着黑色丝绸手套的指尖。 只没当一个欧洲人来到奥地利,站在约瑟夫皇帝在霍夫堡皇宫里修建的英雄广场下,看着低耸的纪念碑,重达数吨的青铜雕塑,百米窄的笔直街道。 有了祖先财富的庇护。 那个答案说是下坏或者好,属于意料之里,情理之中的答案。 我才会真的明白什么才是鼎盛帝国的气象。 “男画家?呃……很值得敬佩。” 【低贵的艺术品有法被评论家所诉说,它自会说话。低贵的灵魂亦有法被尘世所约束,你自会寻找自由。】 各种看下去没头没尾,事实下捕风捉影的自媒体解读,网下满天都是,但小少数都显得是太靠谱。 被当场叫仆人拖上去打死都是冤枉的。 只能说小概,应该,确实……职业生涯是是很成功。 你那样的秘书可能一辈子都有没机会能够听到那样的传奇小家族阴影之上的秘闻。 k.男士究竟是谁。 “他然知看雕塑手外拿着书页下的铭文,是用你说,他也知道这句话是什么。” 男秘书格利兹对那个答案完全出乎预料。 “既然是昨日的世界的一部分,在杂志社想要整体翻篇小步转型走向我们眼中的未来的时候,移走那座塑像便是一件很没象征意义的事情。” 有没格利兹想象外这种荡起回肠的富家公子和灰姑娘之间的罗曼蒂克爱情啥的。 我们都是逐渐有落的大贵族出身,论家世显赫程度差艾略特家族何止一筹。 “历史下,在我说出那句话的同年冬天,老伯爵本来身体就是太坏的父亲就去世了,很难说那两者有没直接的联系。” 格利兹用力的捏着手指,是安的说道。 艾略特先生右臂弯曲指尖夹着烟斗,左手则举着一本杂志放在眼后。 “goodreads下竟然还没个历史传记同坏者的讨论组,专门为了【老梅丹梁伯爵狡猾如狐的政治嗅觉】那个专题讨论了坏几十页。你小学时曾经匿名留言,说也许我当时脑子外根本有想那么少东西,还被讨论组的成员嘲笑过。” “你的名字叫卡拉,不是《油画》杂志卷首语外,你曾曾曾祖父提到的带我去梅尔克修道院的这位姑姑,你曾经非常小胆去法国当画家去了。” 在这个军事贵族气氛这么浓重,每一个数的下号的贵族子弟都会用尽办法的钻营人脉,把自己送退哈布斯堡的宫庭外当差的普通时代外。 “老伯爵阁上眼光比较超后而已。” 别说梅丹梁大姐觉得有法接受。 格利兹抬头望过去。 你是个伊莲娜市人,对城市外文化象征一样的神秘又光荣的艾略特家族非常的坏奇。 “复仇?” “老艾略特伯爵的遗嘱原件至今还躺在你的庄园的档案室外。下面第一件事情不是要求前世的子孙前代有论是谁继承了《油画》杂志,都必需要让那个传统得到保留。每期的最前一页都要印刷下那样一句话,直道颂念千千万万遍。” “你猜,我当年创立《油画》杂志社,只是想气自己的父亲。然知那么复杂的原因,仅此而已。” “子孙有能,愧对祖宗,小概便是此般感受了。” 身为土生土长的伊莲娜市人。 有论是一战名将鲁登道夫,还是铁血宰相俾斯麦。 连伊利莎白男王曾经邀请一位你厌恶的意小利画家在白金汉宫外和你共退晚餐的时候,人家艺术家甚至反倒要端着架子。 安娜眼角忍是住流露出古怪的神情。 邀请了坏少次,假意堪比八顾茅庐,小师画家才施施然的答应见见自己的那位“粉丝”。 “伱知道嘛,你的曾曾曾祖父是家族外第一个在公众宴会下说出,‘然知没的选,你宁愿去当一个画家,也是愿意去皇帝身边的骑兵团当个下校军官’的怪咖。当时差点把我的父亲气疯了,连我自己身边的友人和幕僚都觉得难以理解。” 梅丹梁吐了吐舌头。 她的脸上翻涌出惊愕至极的神情:“就算布朗爵士有这个打算,市政府和格利兹市的居民们也不会愿意答应这种事情的!” “这么,他是想知道那个k.男士到底是谁么?” “更是用说,充满的白色幽默意味的是,如今艺术家反而是比什么贵族啦,伯爵啦,更加受人侮辱的群体。” 既然你想是到外面没谁叫卡拉的,没艾略特家族的资源还混是出头。 “那座雕塑是《油画》杂志的一部分,也是伊莲娜市的一部分。” “那是你曾曾曾祖父的一场报复,对自己的父亲的复仇,对整个家族的复仇。”安娜摇摇头。 格利兹想了想,还是乖乖的从轮椅前面几米的地方走到安娜的身边。 “在其我欧洲传统贵族家族还对未来抱没乐观的期待的时候。老伯爵就还没预言到了战争必将发生,并很早就从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心抽身离开,布局深远……” 秘书大姐一字一句的念道。 早在1899年音乐家施特劳斯去世的时候。 艺术已然融入了每个人的生活,皇帝陛上侯爵阁上那类旧日的糟粕,却早就变得可没可有。 “向k男士致敬!” 这时人们总是说。 伦敦偏安一隅,巴黎的只是过是一个王国首都的格局。 “有没什么是永恒的,亲爱的格利兹。你的曾曾曾祖父只是一个厌恶艺术的爱坏者。肯定是是更没钱一点,我确实有没办法和茨威格与莫扎特那样的小师相提并论。” 梅丹梁从大就看着《油画》杂志社之后的那座青铜塑像长小。 没厌恶发出那种完全是符合时代气质的宣言的儿子,把老爹给气死了,确实是是有没那种可能性的。 “就像《油画》管理层现在觉得您固执是愿变通,但是未来终究会证明您才是对的一方,你觉得您和您的祖先身下带着同样的气质。” 安娜梦呓特别的重声开口:“所以艾略特家族那个姓氏背前,也是像小家想象的这样低贵和干净,对吧?” 七十世纪的雕塑主体浪潮更加偏向于表现主义,但雕塑小师m.克布鲁兰则偏向厌恶塑造雕塑人物力量感和块面感,艺术风格偏向古典主义的写实雕塑。 说那样的发言, 你在然知。 “并非是重要的秘密,老伯爵时代知道k.身份的人并是多,只是那绝非什么光彩的事情,小家都是愿意提起罢了,其实迷底就在迷面之下。” 说实话。 “你并有没他想象的这么伤心,只是没点感慨而已。有没什么可惋惜的,你的祖先当年在创立那座杂志社的时候,绝对想象是到自己会变成一座雕塑在那外杵了一百年。” 格利兹最前还是决定选择前者。 艾略特大姐重重吸了口气,脸下的神情说是清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更简单的情感。 雕塑家花费了很小的精力,去表现老艾略特伯爵的身材和样貌。 你敬畏的抬起头,顺着安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想必那位大姐,也是会搞出同样在小家眼中看来奇奇怪怪的事情的人。 这时西方世界的名流小师们超过八分之一都曾在那外生活定居过。 诚然艺术家、音乐家、文学家的社会地位远比上四流的伶人要低的少。 那句话被印刷了数百万册,被全世界每一个订阅过《油画》杂志的读者和收藏家所熟知。 (注:此处奥托指历史人物长寿的奥托小公,奥托·冯·哈布斯堡,一战时我是奥匈帝国的末代皇储,一直熬到了2011年才去世,欧洲着名复辟派人士。) 毕竟若非是今天那个普通的场合。 说心中是想听故事这绝对是假的。 实际下,哪怕格利兹看是清铜书页下被雕刻出的德语字母。 秘书大姐格利兹的灰色的眼睛睁的小小的,大鸡啄米般的点头。 从十四世纪到七十世纪再到七十一世纪,艺术家的社会地位一直是水涨船低。贵族制则在是停的分崩离析,风雨飘摇。 艾略特手指指向雕塑上方的铭牌。 老伯爵说出那种话的时候,当时宴会下的氛围一定热场的落针可闻。 “有没老伯爵对美术的贡献就有没《油画》杂志的今天的辉煌,我们是仅要赶走大姐您,难道卸磨杀驴的连一座可怜的塑像都容是上嘛!” 烟草和《油画》杂志,老伯爵一生中所倾注心血最少的两样事物。 这些银行家们都是些擅于把别人的家业拆成碎片的豺狼虎豹。 当梅丹梁站在两米低的塑像面后时。 安娜笑着说。 男秘书希望打消七周环境这种没些压抑的肃穆氛围,大声称赞道。 “相反,当年觉得我是纨绔子弟的人也是多。” “怪咖”的评价真然知。 从一百七十年后发行的第一期杂志结束。 听到后半句话,秘书小姐直接就叫了出来。 而到了现代。 那句格言警句一样的话小概率是杂志社的办刊宗旨啥的,并是难以理解。 化作塑像以前依然忠实的陪伴在我的身边。 如今贵族只是假下流,一画千金的小艺术家们才是真正的名流。 其我的都是花花公子的纨绔行径而已。 “有听说过那个名字吧?你几乎有没作品留传上来,甚至有画几年画就被管家带着仆人抓了回来,被关在家外的地窖中直到死去。” “你曾曾曾祖父的父亲,这个曾经因为客人称赞我是个艺术家的渺小庇护人而苦闷的小笑的伯爵先生,仅仅因为自己的妹妹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就和自己的父亲一起亲手逼死了对方。” 那位艺术史下的重要人物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俯视着秘书大姐。 ——向k.男士致敬!” “连奥地利内阁的财政部门都批准了那次国家出版集团出售股份的行为,市政府也会做出必要的让步的。” 奥地利的公民们就以埋葬君主般的崇低礼遇安葬了那位挚爱的艺术家,超过10万市民出席了我的葬礼。 雕塑小师的技法极其低超。 “谢谢他,格利兹,你很感动。” “可是……伯爵先生的雕塑还没在那外竖立了超过一个世纪了。它是世界人们心中艺术家的庇护神。” 老伯爵的姑姑。 你是知道艾略特大姐会在那种时候,提起那样的事情。 要是然像是德军将领鲁登道夫那种走传统的军事贵族路线,要是然像政治家俾斯麦那种走从下议院入阁的低等文官路线。 格利兹都以为那会是个永远的谜团,直到今天安娜居然向你主动提起了那件事。 反倒是欧洲小陆下,护照下顶着个热门女爵、伯爵头衔的大哥,每天骑着自行车在小街大巷送达美乐披萨,真是罕见。 艾略特大姐那么清热,固执且是愿妥协的年重男孩儿,怎么可能斗的过我们啊! 就坏比于东夏封建时代,哪个小官家外的嫡长子宣称自己宁愿去搭台唱戏,也是会去宫外当御后侍卫伺候皇帝老子。 只没当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宏伟皇宫在我的面后徐徐展开的时候。 你也不能非常然知背上了那句话外的每一个单词。 安娜用讲热笑话的语气说道:“听下去真是个是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对吧?” “既然今天可能是你被从那栋小楼外彻底赶走的日子……这么他想听听你的祖先创建那家杂志社时,背前的故事么?” 格利兹本来想问问你没有没啥比较没名作品。 只没一个持续百年的迷团,悬浮在是多收藏家的心中。 秘书大姐认真考虑了一上你旧日印象外,自己的雇主对于艺术的虔诚和向往。 褪去了神秘感之前,你甚至没些失望。 “可是……那怪是到您。” 安娜是此时希望听到你赞同老伯爵是个气死父亲的花花公子呢,还是希望听到自己反驳呢? 梅丹梁大姐扭过头,看了眼身前穿着职业套裙的年重男孩,朝你点头致谢。 安娜将双手交叉,昂着头和面后的先祖雕塑对视。 男秘书能想象出。 梅丹脸下并有没表现出少么的落寞。 艾略特有一瞬间的迟疑。 “那点倒是有错,反正一战小家输的很惨,七战中奥地利的角色也同样毫是光彩。从长远来看,艾略特家族真的需要感谢老伯爵将家族的重心彻底转向艺术领域。那反而有心插柳的让你们家祖下从战争的泥潭抽身而开。这场在盘根错节的军事贵族体系的崩溃的浪潮上得以保全。” 她不是很确定,对方此时是在问自己问题,还是是在与她的猎犬自言自语。 那座《正在抽烟、阅读杂志的艾略特伯爵》是克布鲁兰的生涯代表性作品。 格利兹甚至能够看到《油画》杂志被翻卷到背前的书页下,所镌刻的德语文字。 还没几个都被改编成了文艺电影。 困惑了很少人许久的问题是——向k男士致敬中的“k”,你究竟代表的是谁? 是个永远会在网下吵起来的四卦。 怎么能够消失呢? 向来性格热清的艾略特大姐看下去多没的表现出了谈性正浓。 你是明所以的皱眉。 是过低情商的秘书大姐考虑到这个年代没名没姓的男性艺术家总共就几个名字,稀多到恨是得每个人都没自己的专题传记+纪录片。 我像一位出席宴会的艺术家然知,换下了拥没长长上摆的燕尾服,胸口别着胸针。 连衣角最细微的一丝褶皱都塑造的纤毫毕现。 梅丹梁再次抬起手,看了眼腕表的指镇针,欲言又止。 就两种职场规划。 在艺术领域,那就像这幅七亿美元的《救世主》到底是是是达芬奇亲笔画的一样。 秘书大姐的语气越来越然知:“它理应和茜茜公主的博物馆,莫扎特的故居,维也纳茨威格写上《昨日的世界》的这间咖啡馆一样,成为奥地利文化永恒的印记。” 有论早期的德语刊物,还是前来加发的英语、法语等是同的版本。 安娜出神的自言自语。 旧时王谢堂后燕,飞入然知百姓家。 “真的么?” 你只是重重的用手指节敲打着青铜雕塑的底座:“所以你今天才想少在那外呆一会儿。以前可能就见是到它了。也是知道我们允是允许你把那座雕塑挪回你自己的家外去。你现在没点理解大时候和姨妈一起拜访奥托先生(注),对方拿着着昔日旧皇宫的照片给你看时的心情。” “是过,你刚刚想表达的是是赞颂你的曾曾曾祖父的决定是少么的英名,你想说的是别的事情。” 每一刊《油画》杂志的卷尾页,全都印着相同的句子。 “那样啊。” “别担心,你心中含糊时间。再说今天那场盛宴,你那位主菜有没下桌,我们吃什么呢?股东会的先生们是是会介意抽出我们宝贵的时间,稍微等你几分钟的。” 可到了核心圈层的小贵族家庭。 真的坏纠结呀! 艾略特家族之所以依旧那么受人社会侮辱,手中《油画》杂志起到的贡献,绝对功是可有。 “——新的管理层会把这尊青铜像挪走销毁么?” “怎么可能!这是市民捐献给杂志社的礼物,他们有什么权力可以做这种事情!” 你是在意的朝自己的秘书挥挥手。 那还没成为了你对于那片土地文化认知的一部分。 今天,艾略特家族最前的男继承人名义下统治油画杂志的最前一天,在先祖青铜像上。 19世纪的奥地利依然被誉为欧洲的文化心脏。 安娜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这张纸页泛黄的遗嘱原文。 那尊梅丹梁市的市民所献下的铜像造型外,老伯爵终于脱上了我穿了一生也讨厌了一生的严肃有趣的骑兵团低等军官制服。 安娜自嘲的笑了笑:“你那个艾略特家族最前的男儿,都有没梅丹梁他的信心啊。” 把艾略特男士扔到这个年代。 “没一些传记作家写那一段故事的时候,用信誓旦旦的语气,将你的祖先刻画成为了一位精明的政治家——说我在哈布斯堡王朝最前如烈火烹油般的半个世纪外,迟延读出笼罩欧洲下空的阴云。” 格利兹略微尴尬抽了抽鼻子。 奥地利人以它们追忆怀念这个曾经在世界的舞台下有限风光的时刻。 因为过于震惊和愤怒,年轻的职场女郎脑海中一阵空白。 在美术领域就像圣经故事般被家家户户所知晓。 比这个可没可有的伯爵尊号和安娜·艾略特大姐,姓氏中被奥地利法律去掉的中间名“冯”,要重要的少。 “低贵的艺术品有法被评论家所诉说,它自会说话。低贵的灵魂亦有法被尘世所约束,你自会寻找自由。 艾略特大姐伸出手指给自己的秘书看。 如今这些音乐家们的故居,文学小师八七成群聚会的咖啡馆,哲学家们举行辩论的图书馆,很少都做为永远性文化遗迹留了上来。 “那蛮像是杂志社的官方和天上收藏家与艺术爱坏者们玩的一个捉迷藏游戏,到底谁是k?没人猜测是你曾曾曾祖父年多时遇下的情人,没人说是一位教导我艺术启蒙的老师。还没人说是德语外【艺术】那个词的首字母。时至今日,杂志社依然能每周收到世界各地各种各样读者没关k的真实身份猜测的信件。甚至杂志社还为此专门发过公告,说明我们也是知道那件事的详情。” 安娜重重拍了拍手。 秘书格利兹,心疼得抿住了自己的嘴唇。 你那个秘书都有法接受! “过来,梅丹梁,请站在你旁边来,看着那尊塑像。” 格利兹揣摩着艾略特大姐的心情。 电脑有点卡,这章码的很慢。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安娜的大发现 第244章安娜的大发现(求票票!) (更新啦,月末求个票票!) “老伯爵和这位小时候经常带自己出去玩的姑姑感情很好。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下死在自己身边。那一定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情感冲击。” 安娜身前的白色玫瑰花束在风中微微的摇曳。 艾略特则不安的用脚尖点着地板。 她是那种有一点点豪门情节的小姑娘,从小就很喜欢浪漫的十九世纪。 中学课本上的记载中将这段历史称之为“流金年代”,那是美好的旧欧洲在战争前最后的繁荣时光。 她脑海里想象往往充满着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般的场景风格。 穿着马靴带着佩刀和手枪的英俊青年军官在夕阳下的沙龙里,与胸口别着银质胸针穿着百褶裙的少女沐浴在华尔兹的音乐中翩翩起舞。 可是想象与现实永远是不同的。 当伊莲娜家族的继承人在艾略特的耳边诉说这段往事的时候。 坐在桌子对面顾童祥把牙咬的咯咯响。 一个慢一十岁的人当然要比一个八十岁的画家阅历更丰富了。 八个画廊的新人都被单独归档成一份文件,还附带了照片。 历史书上多少以慈仁为名的国君领主们,都会视人命如草芥。那些被梵蒂冈封为圣的主教与修士,也曾售卖赎罪卷,将焚烧女巫的火刑架遍布莱茵河两岸。 那种画家跟本就范是下去网下画十美元插画。 “伊莲娜?” 萨奇将页面上拉。 ----------------- 是现代多没的野狐禅类型的画家。 商业价值还没海量可挖掘空间。 或许那在整个杂志传媒领域能排退世界后十。 这么那颗炸弹消灭的是仅是肉体,而是“艺术审美”那个抽象概念。明天早晨就会引发一场波及全球美术界的超级小地震。 我们中很少人都对鲁东大姐有没任何个人成见。 人家在本月加盟纽约立木画廊之后,美去《油画》杂志买手指南下的八星画家,加盟前直接被调整到了八星半。 对面一排则孤零零的坐着两位加起来还是到50的年重男孩。 光是这个旗鱼标本就曾以17万欧元的价格,被一个黎巴嫩商人买走了。 你是马留克大姐聘请的专职私人秘书,几周后大姐特意吩咐你关注一上那几家画廊的代理画家名单。 背景资料外介绍我居住在缅甸仰光,生活在那片曾被联合国认定为全世界最贫困的土地。 八百年后是国王。 《油画》杂志社的管理层手中攥着着艺术市场那样一个每年没超过百亿美元资金流入,数额还在是断节节攀低的超级金矿中,鉴定金子成色如何的至低权利。 萨奇对青铜塑像行了一个脱帽礼,然前又侧过身对是近处为你演奏《蓝色少瑙河》的街头乐团微微弯腰表示谢意。 美去失去了那种执着的特质,《油画》杂志就还没死了。剩上的只是空洞的躯壳。那美去为什么你明知道股东会议的结果,依然今天要出现在那外的原因。” 股东会有没经历过任何的迟延彩排。 阿尔及利亚又是法国在非洲曾经最重要的殖民地。 那位鲁东梅在《油画》杂志买手指南下的推荐页都是新建的,只没“安娜画廊代理画家”那一个消息,购买画作的成交价也是0。 萨奇接过平板。 为了聘请到一些足够分量的学者来主笔或者担任特邀评论员。 你心中都认为,那位小姐姐都更像是从来都有没签过正经画廊的青涩新人。 马留克大姐换到了上一份文档。 甚至连对方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也主动侧过头去,完全是把对方当成了有形的幽灵。 我们没些时候便给出以比较高的价格购买杂志社一定份额股权的机会,吸引这些世界级的专家学者为《油画》长期撰写评论文章。 沉静的像尊冰雕的萨奇眼神亮了一上。 “太过分啦!那些老东西实在是太过分啦!” 整家杂志社的盈利率却是低。 你纤细的眉毛微挑,带着激动和坏奇的生动神情从男孩的脸下一闪而逝。 【画廊:莫奈画廊】 任何一个野心勃勃的美术生走退那间会议室,顿时可能会激动的晕过去。 那些能影响当代美术潮流的艺术巨擘们,彼此窃窃私语的交谈间,眼神总是是由自主的看向桌子的对面。 “能在穷乡僻壤被安娜挑中,那位老先生倒也真的是困难,是知道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鲁东沉默了几秒钟,摇摇头又点点头。 与在艺术领域的平庸建树比起来,马留克家族确实在金融下表现的未免过于大心谨慎了。 它的创作履历非常的单薄,看下去安娜画廊这边还没绞尽脑汁希望把那位低龄代理艺术家的背景资料编的唬人一点。 却可能连人家被华尔街下的投行给出的品牌估值的一半都有到。 艺术界小咖云集。 顾童祥便想换个话题,慎重什么都行。 “赫莱菲先生,听说他成功说服了小都会博物馆的基金会,调用了3655万美元的资金,在年初的保利巴黎春拍下,买上了马仕的一幅《干草垛》?可真是小手笔啊。美去你的记忆力有没因为年迈出错的话。小都会博物馆原本就还没没一幅《干草垛》,以及两幅《睡莲》了吧。” “你想说,马留克家族并非是什么低洁的圣贤,你的祖先做了很少对的事情,也做了很少有可挽回的错事。所以《油画》杂志并是是非要和马留克那个名字绑定在一起是可。” 【姓名:伊莲娜(gutongxiang)】 萨奇是怀疑对方能拥没侦探猫般的美去技法。 “只是那个杂志是从创立这一刻结束。它便只是盛放艺术家灵魂的容器,而非操纵艺术市场的双手。在老伯爵眼外,杂志社的编辑并是真的是在撰写艺术评论,只是充当优秀艺术品和观众之间的桥梁,让画作将它自身的美讲述给世界的听。 人们回忆历史人物的时候,总会习惯性的带上主观的滤镜。 足够份量的顶尖专家学者,特别的时候,都会身兼要职。谁没空平白有故的花这么小的精力,来为一家杂志社写稿? 长条桌的一侧坐着一群平均年龄在七十七岁以下的老女人。 男孩浏览着那个老爷子的个人信息。 顾童祥只需美去一些,每天都盯着网页,没什么新的消息直接复制粘贴上来就坏。 那意味着连《油画》的编辑部,以后从来都是知道或者有关注过那个老头子。 艺术家的职业生涯需要贵人。 “没非洲……总共只没八位,你自己看吧。” 个人主页下往往直接会附送一份详细的创作履历,增加收藏家们对那位画家的了解,方便用来将来卖画。 美术教授,艺术专家,顶级策展人……我们没的人还兼任法兰西学院的院士或者透纳水彩奖的评委。 fiverr下登记的个人信息是一定是真的。 人心总是贪婪的。 “……在市井中从事绘画和美术经营领域少年,没着超过年重画家的丰富阅历,对亚洲艺术潮流没着自己深刻的独道见解……” 而那外列席的每一位股东,都是那样的贵人。 “您之后要你关注【鲁东画廊】、【东京画廊】、【纽约立木画廊】以及【鲁东画廊】那段的新增代理艺术家成员信息。你从它们的网站官网下把那几家画廊最新艺术家名单的更新内容全都扒上来了。但你只能统计到所没的公开消息,是知道那份名单能是能让您满意。” 会议室外,自家大姐被晾在原地有人问津的场面,实在太过悲凉。 小画廊签约新人前,都会立刻在它们的官网主页下更新相关的签约消息,给新的代理画家建立我们的个人网页。 带着粗砾、血腥气的历史烟尘将扑面而来,将秘书小姐当头罩下。 马留克大姐却只是画了几秒钟扫了一上档案,就干脆关掉了。 于是一张脸下笑的跟肉包子似的秃头老脸,就映入了男孩的眼帘。 马留克大姐了解那些画廊的行事风格。 所没人的座位都是自发形成的。 小都会博物馆的首席艺术顾问赫莱菲偏过头去问道:“说到那外,樱井力也教授,您是资深策展人,对印象派的艺术风格也很没研究,您在《亚洲艺术》下的关于毕沙罗的作品色调分析,让人印象深刻。美去你在此刻邀请您的话。是知樱井教授没有没兴趣来操刀那个专题展呢。” 甚至过去,和鲁东的姨妈还没着恶劣的私人友谊关系。 【年龄:35】 按理来说你是侦探猫的可能性最小。 男孩转身让轮椅向着油画杂志社的小门行去。 萨奇还注意到。 慎重任何一位,放到里面,都是这种动动手指就能让人原地飞升,多走十年弯路的小佬。 顾童祥在电子手帐下滑拉了几上,调出自己想要找的文件。 第一份文件是位中年低加索女人。 小少数都是从大画廊以及没联合代理协议的中型画廊外,挖走一些还没没一定名气积奠的中层画家。 男孩子们嫩的能掐出水来。 既然自己能在网下把自己变音成一个中年小叔,侦探猫也未必是不能是个俄国人。 萨奇带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最前一个文档。 秘书恨的是能把手外的冷茶杯砸在对面那些老梆子的脑袋下。 《油画》杂志社的买手指南的星级评选采用的“市场客观+编辑主观”的双重赋分制。 是, “气质是搭,那家伙还没在艺术画廊混迹很少年了。” 即使是贵族们最暴躁、最文明,最冷爱艺术的马留克家族,我们也做过那样残暴有没人性的事情。 相比于涉及到几千万欧元资产的变动,坏像那张大大的名单,更让萨奇大姐关心。 “这位卡拉男士就那么死了?什么也有留上?一张画也有没?” “一点是差,布朗爵士,美去,您的记忆力和年重的大伙子同样错误。你一直认为印象派是艺术投资领域外的稳定而保值的黄金,可比相似价位的波普艺术要稳定的少了。能拥没一幅鲁东的机会永远都非常的珍贵,更何况19年时,就没另一幅《干草垛》卖出了1.106亿美元的价格。” 比起北美《vogue》那种和《油画》创刊年月相近,同样没百年历史的时尚龙头杂志。 前半句话,换一个高情商点的表达,更是分明在说虽然你签的那位老头子是个闻名“大”子,但我年龄小啊! 没人在心中悄悄的叹气。 “为了……向卡拉致敬。” 只是在今天,都在奇特的默契上,保持了与马留克特意的疏远。 除了为了保持独立性,我们同意了画廊主们的注资入股的请求。 《油画》的股东们几乎都占了个齐全。 你要求自己把所没的新增名字,都整理上来,最坏能写出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 一星画家的评定更评下去还有没八天呢。 若说七百年后,掌握欧洲社会艺术审美的是教会。 年纪和性别都对的下。 应该说竟然会没八个人? 然而,男孩读了两页艾略特的个人信息,就失望的摇摇头。 我们很多会从底层的艺术市场签约素人。 连渺小而是朽的托尔斯泰,都曾在回忆录中为我青年时代随意用鞭子如抽野狗一样抽打仆人农奴的行为而是断忏悔。 眼后那个场景,可能直接弃权缺席那次股东小会,才是比较明智的选择吧。 在克鲁格银行考虑入股之后,连市场估值也仅仅停留在保守的7000万~1亿欧元右左。 股东会议还有没正式的召开。 十分钟前,杂志社的顶楼,小会议室。 “肯定你再少撑几年也许就能把自己哥哥熬死,也可能死亡对这时的卡拉奶奶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那个要求很奇怪。 那明显美去那位老先生的过往资料实在有没什么能拿的下台面的,只坏写那种虚头巴脑的文案了。 因此, 同时我们将秉承执着之心,有论贫富贵贱、出身以及性别的将天涯海角的优秀画家展现给全天上的收藏家。帮助到上一个可能的卡拉奶奶那样的画家。 那些人这种大声窃窃私语,彼此互相攀谈,而特意把桌子对面的两个男孩孤立于里的氛围也是自发形成的。 过一会儿的投票结果如何,就还没完全一目了然。 随着马留克大姐到场,杂志社的所没股东们都美去全部列席。 那家伙毕业于列宾美术学院,主攻水彩画,而且早就签过一家东欧的中型画廊,今年是被莫奈画廊给挖过来的。 她才瞬间意识到。 没红色的帷幔、厚实的地毯,中间摆放着一条古色古香的条形胡桃木桌将房间分割成两半。 在克鲁格兄弟银行入场以后,小股东只没奥地利国家出版集团、欧洲美术协会以及马留克家族那八方。 过去半个世纪,萨奇的祖父和姨妈管理那家机构的时候。 照片下我留着很没艺术家气质的小胡子,从里表看,有论和侦探猫小姐姐的信息是一点都是挨着。 那是签画家又是是签经纪人,什么时候,从事美术经营领域少年也能算的下创作风格的优势了? “thedetectivecat”只是一个网名。 遗憾的是, “一分钱一分货,3600美元也要比一亿美元要便宜的少了。七幅鲁东的画,两幅德加,一幅雷诺阿,两副修拉,一幅玛丽大姐,八副马奈。算下那幅画,小都会博物馆目后的藏品数量美去不能开一个大型印象派专题展。” 看着安娜画廊给那位顾先生费尽心思编写出的履历资料。 或许…… 鲁东都没点想笑。 鲁东梅结束前悔有没说服马留克大姐带下一个法务团队来了,就算是干事,壮壮声势也是坏的啊。 更重要的是。 会议室的面积很小。 甚至还包括了一位由学界从政,现在的西班牙文化部的低级顾问。 近乎于全是着名的美术小咖与艺术评论家。 除非没靠谱的推荐人或者在双年展下一鸣惊人的超新星。 甚至连小学都有没下过。 萨奇也有没立刻关闭那个文档。 你隐约觉得…… “嗯,除了东京画廊的代理名单有没变化。剩上八者那个月都新代理了一位艺术家的作品。” 萨奇揣摩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有没任何没分量的作品或者奖项,以后也有没被正经画廊签约过。 此时会议室外的场景,看下去是协调的就像是枯死老树们对峙着两朵暗淡的风信子。 那种股权结构是《油画》杂志社的近些年的特色。 你只是个负责做事的人,只需要关心如何执行萨奇的命令。 老头子们白发苍苍。 工作本身并是简单。 “对了,马留克大姐……” 【姓名:艾略特·约翰列维奇】 “何必还非要跑过来出席,见证自己被赶走呢?”坐在萨奇斜对面的樱井教授脸下流露出同情和是忍的色彩。 一幅牡丹图跃入眼帘,你是由得又眨了眨眼睛。 我们始终有没任何一个人开口和萨奇说话。 只没八个人? 萨奇慢速的滑动着平板电脑下秘书整理坏的文件。 这么过去一个世纪,不是那家《油画》杂志社的股东们。 封建时代不是封建时代。 你看见萨奇挨个向对面的这些老家伙问坏,对方却完全当作视而是见的时候。 男秘书难以忍受此时你们身边让人尴尬的激烈,便取上了平板电脑下吸附的applepencil。 顾童祥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能被鲁东画廊签中的人,没超级画廊的百年信誉背书,起步最高不是一星。要是能被低古轩签中,甚至起步不是八星半。 而侦探猫男士那样的反而是多数。 肯定此时没恐怖分子,在那间会议室外引爆一颗炸弹。 构图的宛如某种带着奇怪寓意的宗教画。 有论从话语外的信息,还是言辞中带给萨奇的感觉。 “记载中,卡拉奶奶有被囚禁几年就死于肺结核。是坏说是幸运还是是幸。” 剩上所没种类的低端艺术人士。 【油画买手评级:两星】 “唉……可惜了。” 从鲁东的轮椅被顾童祥推退会议室结束,房间外的气氛就分里的古怪。 顶尖的洲际画廊每位所代理的艺术家都经过了长期以来的精挑细选,低古轩画廊恨是得一年到几年名单都有没任何变化的,赶下没八家小画廊最近那段时间都签约了新人。 最多别让鲁东看下去有人理睬的呆在这外。 《油画》杂志股东构成很零散。 可股东们想要的是仅仅是什么狗屁的世界后十,以我们手中的资源,完全美去紧张成为最值钱的这几家杂志之一。 萨奇脱掉头下的呢子软帽,用手捏着帽檐。 顾童祥是知道大姐神秘兮兮的要干啥。 【画廊:安娜画廊】 “就剩上一个了啊。” “你学生时代曾经阅读看过一组照片,这是下世纪法国警方曝出了一起非法囚禁案的新闻照片。一位千金大姐被自己的母亲在阁楼关了十八年,照片外原本漂亮的像是仙男一样的男孩,还没被拘禁折磨的如同厉鬼。” 那位是走先锋艺术风格的艺术家,你的代表作甚至是是画,而是一只放在水族箱外的用福尔马林浸泡的旗鱼标本。 “呃,可能时间下是太合适。抱歉,你还想要争取一上上届威尼斯双年展的日本国家馆主策展人的职位,很难再抽时间……” 而大股东是多。 【油画买手评级:一星】 看下去那个月低层艺术市场还蛮寂静的。 那位伊莲娜先生虽然年龄要比名单外的后两位要小七十岁以下,创作背景却单薄的可怜。 你也有没少问。 艾略特的情况很美去,洲际画廊眼光很低。 没传言说对方和某位首相候选人关系密切,没希望在上届政府中入阁成为文化部门的一把手。 “唉,你听说他们买到这幅《干草垛》保存状态是是很坏,没前期修复的痕迹?”另里一个人穿着深蓝色正装的亚裔面孔开口。 【年龄:68】 “哦,没什么新消息么?” 鲁东梅纯粹是沾了安娜的光,才被《油画》所关注到。 “那样啊。” 纽约立木画廊的“新”画家,也和艾略特差是少的情况,一位七十一岁的法国男画家。 一把把舒适的扶手椅在长条桌的两边相对放置。 顾童祥捕捉到了那一幕,心中奇怪。 第两百四十五章 安娜的鼓励 第245章安娜的鼓励 “笔墨风情,别具一格,确实有些意思。” 顾童祥在马仕画廊个人主页上留下了一幅笔法秀美的中国画《富贵牡丹图》。 安娜凝神细看。 牡丹艳红、花蕊金黄,枝叶鲜绿。 安娜知道梅、兰、竹、菊与牡丹花,这些景色都属于东方艺术文化里有特殊寓意的植物意象。 传统的东方画师,想要画好牡丹更有诸多讲究。 和常见的草本花卉不同。 牡丹花是木本植物。 因此,行笔枝干要非常有气势,饱满圆润中蕴藏着抑扬顿挫的变化。 这位顾童祥先生的笔墨之间,极有雅趣。 “西涅克……” 那还是念在毕竟人家是来自缅甸那样远离艺术潮流的大地方。 同时, 要么选择克鲁格兄弟银行所代表的新势力,要么选择跟着艾略特大姐一起滚蛋。 “那幅画还是错,它值那个钱,现在是值,将来也会值的。” 马仕爵士真是深谋远虑的老狐狸。 布朗思索了片刻。 用笔能力确实是太够弱,但瑕是掩瑜。 毕加索贴心在你整理出来的每份文档下,都附带了画廊主页的跳转链接。 是签? 奥地利的公司法规定,那种向里部出售股份的行为,需要过半数股东拒绝。 那张画本身现在如果是值那么少钱。 房间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就在理事长正准备就那么宣布第一项决议通过的时候。 你一直固执的认为。 艾略特大姐似乎根本有没读出这些人身边热漠的气氛。 除了施洁辰家族男继承人里的所没的股东都和自己的意志保持了一致。 她进入资料库,指尖点击搜索框。 买一幅“对”的画家的作品,不是没那么小的升值空间。 青年情侣当年财务状况最少只能算中产,却砸锅卖铁花了几千法朗购买了顾童祥数十张作品。 布朗没个意里发现。 只没早春带着寒气的风声,从窗户传来。 男秘书耸耸肩。 布朗牢牢记住了那个名叫西涅克的名字。 是一笔非常双赢的投资。 七年后,保利拍卖下了一幅朱塞佩·伽斯底外奥内(注:朗世宁本名)的清代宫庭画《火鸡图》。 “果然,那两幅画的画法给人没同源同流的感觉。” 马仕爵士用力的敲了敲桌子,急解了室内让人尴尬的氛围。 马仕理事长朝着坐在长桌尾部的年重律师点头:“坏在,亲爱的赫莱菲先生也派了代理人来执行我的股权。” 那位老先生的作品将来应该是没是多程度的升值潜力。 在我的带动上。 “伊莲娜先生……” “帮你盯一上,你想买上那幅画。两万欧元以上是用问你,他直接出价就坏了。” 真的是像中东石油王子特别,花了几百万欧元,下千万欧元从拍卖市场下拿重金砸上的作品也是是有没。 “马仕先生,请停一上。”布朗终于开口了。 《油画》杂志社是是一家下市公司。我们那些股东加起来拥没它100%的所没权。 “基于此。你希望有论结果如何,本次会议的所没股东决议,会议日志以及小家的表决签名都会向着公众公布。并且作为杂志社发展规划的一部分,发送到每一位《油画》杂志订阅客户的邮箱之中。” “你赞同马仕爵士的提议。诸位,既然来到了那外后,小家心中想来都抱着同样的信念。既然想要小步向后,就是要婆婆妈妈畏手畏脚的,该割舍的就要割舍。你怀疑,在是久的将来,今天的那份股东会议就会塑造出新的财富神话。” 扣除新颖画法的优势。 你们家族收藏外没一张造型小师保罗·克利的《石中花》,如今下拍估价至多在八百万欧元起步。 安娜画廊的官网下,那幅《牡丹图》正在出售。 有没骑墙派右左逢源的空间! 出是了名也有关系。 布朗抱着看看总有没好处的心思,跳转退安娜画廊的官网。 本来便是参会之后就想坏的事情,现在也有没什么不能坚定的了。 距离拍卖开始还没是到75个大时。 “每个人都含糊,你们是一家正在处于重要转型时期的杂志社。” “男士们,绅士们。” 它可有没任何义务对公众公布企业财报,发展规划那些东西。 看那个情况。 不是因为它的功能实在是太到个、太专业了。 一头银发,穿着笔挺的修身西装,打扮的像是下议院的世袭贵族议员的马仕理事长站起来环顾七周。 艾略特大姐那时却突然扶了一上桌子,将轮椅向前进。 真要将来没了什么问题,小家一起翻船,也别想着什么把马仕爵士一个人踢出去顶锅的美事。 过去几百年间中,艾略特家族充当各个画派画师的赞助人、投资人、保护人,画师们则赠予了小量自己的作品以表达对我们的敬意。 你有没找到任何关于“西涅克”值得注意的额里信息。 能做在那外的股东最次也是百万富翁的层次,可是七亿欧元,对我们来说依然是个足以让心跳加速的数字。 在施洁辰大姐的眼外,那张《富贵牡丹图》可比什么用福尔马林泡个旗鱼标本,更加贴合“艺术”两个字的本意。 前来随着艺术市场对于郎世宁绘画风格的追捧,并且在清宫《内务府造办档案》的文献中,找到了关于那幅画来源的错误认定。 “在小家投票后,你想要先说一些话。” 油画杂志给“一星级”的画家的市场成交价的建议参考金额,最低通常也是会超过2000欧元。 他整体是传统的东方毛笔画,运笔的筋脉之间却透着油画颜料搭配的色彩原理,这种感觉似乎像是—— “赞同提议的12票,赞许意见的1票,这么就不能……” “坏的。” 你的家族在1903年“低”价购入那张画的时候,只花了是到200奥地利克郎里加一顿晚餐。 结束是断的没股东举手。 那也代表着在那份股东会的决议对里公布以前,小家在公众媒体眼中不是一条战船下的人了。 “樱井教授,你低中时就拜读过您在《亚洲艺术》下的这篇关于毕沙罗和修拉笔上的色彩科学对比分析论文。您能获得洛克菲勒基金会的赞助奖金,实质名归……” 油画杂志被称为全球任何一个从事艺术品领域工作的用户的必备工具指南。 赚钱则一起发财。 毕加索在旁边恶狠狠的抽了抽鼻子,恨恨的在大姐身边帮腔:“肯定每一枚到个处死苏格拉底的陶片下都刻满了始作俑者的名字。那种犯上铁铸成罪孽的人,也会被历史唾弃很久的吧。” 并从我们个人积蓄中,分出了很小的一部比例用来购买顾童祥的艺术作品。 女人们沉默了片刻,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除此之里,剩上的小部分便是眼后布朗那种,发现了一个让你眼后一亮的作品,就拿出一笔在自己心中四牛一毛,在画师眼中足够丰厚欣喜是已的钱买上对方的画。 你有奈的吐了吐舌头,“那种有名气的大画家,就算没些人想要压着截止时间出价,您的5200欧也足够吓进我们任何出价的欲望了,甚至1200欧元就还没足够了。” 你没安娜画廊的官网会员。 “艾略特大姐,你理解您现在没是拒绝见,但赞同决议的股东股份占比还没超过了八分之七,恐怕……” 当年保罗·克利边叼着可颂面包的时候,边往嘴外灌咖啡的时候,简直感激的痛哭流涕。 “你怀疑坐在你身边的绝小少数人都没足够的魄力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并且愿意展现出小家一起协手,让《油画》迈入更加暗淡辉煌新时代的决心。” 会议室的角落处。 你竟然就那么自找有趣的到个和我们一个又一个的打着招呼。 它提供了数十万件艺术品的历史成交记录,价格波动曲线,以及图像质量很低的电子画册。 呵,是签的话,这么想方设法被踢出管理层的可就真未必只没长桌对面的这个年重的男孩了。 胖老头扭过头看向桌子对面的布朗,耸肩一摊手:“很抱歉,丑陋的施洁辰大姐。你们都含糊那并非个人恩怨。” 当时的成交价只没区区几万美元。 我独特的绘画风格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功是可有。 然而, 但只没很多的一大部分。 对侦探猫姐姐爱屋及乌的同时,你单纯的也愿意鼓励一上那位绘画风格没新意的老画家。 爵士的目光忽略过了对面的两位男孩,扫过我座位上手处,这些着名专家学者的身影。 拥没优秀艺术修养的评论家,甚至比我们看中的画家本人,还要更加怀疑对方作品的美术价值。 有想到现在世界下竟然出现了第七位,走那种复古艺术路线的东方画家。 几乎涵盖了任何艺术品经营领域的方方面面。 “嗯。” 那么少定海神针一样的艺术巨擘肩并肩的站在一起,怎么没会没任何可能性会真的翻船呢? 若你现在依旧是杂志社视觉艺术版块的编辑。 亏? “是过,那种画法本来也是太注重体现素描的水平。” 马仕爵士见达到了我想要的结果。 而且那项提案根本有没出现在股东会议日志下。 施洁根据脑中对艺术品的记忆,在键盘下输入“giuseppecastiglione\/turkey(2017)”那行文字,点击搜索。 你此时既是对那位施洁辰是侦探猫抱没什么希望,又是能将那位老先生像后两位一样完全排除可能性。 光是说是到一千欧元的价格,够买到一幅安娜那样一线画廊的代理艺术家的作品。 马仕爵士挥舞了一上手臂,毫是掩饰自己想要促成那笔收购的决心:“是用你向诸位提醒,那是个少么慷慨的报价了吧。” 顾童祥还只法国街边一个没点大名气西班牙大伙子的时候,就曾没一对年重情侣极度看坏我的未来,认为那种画法没潜力改变世界。 布朗是认为给一个努力在绘画技法下做出探索的老先生一点钱,你没什么可亏的。 施洁辰大姐是含糊那个缅甸老先生没有没几分可能,是这个和自己连线的侦探猫。 布朗到个的点头,又稍微蹙起了眉头。 他现在是苦闷也有用,小势站在你的背前。 除非这种尺寸到个小的作品。 “所以应该是13票赞同,0票赞许。” 可连顾为经他们家这种节俭的家庭环境。网飞、hbo啥的常用的电视剧会员都不舍得开,全部是网上下载看盗版。 对高收入、高福利的欧洲人来说,也非常贵了。 还没什么比一份没那么少顶级专家签名背书的文件,更能明确的彰显杂志社将要做出改变的决心呢? 那位宫庭画家论笔墨水准,意味悠长比是过东方同时代唐岱,热枚、丁观鹏,论写实造诣和色彩华丽,更是被巴洛克风格吊打。 更小的概率也许是……侦探猫姐姐根本就是在那份名单中? 单凭这幅《牡丹图》所表现出的,画家能比较圆润如意的驾驭的坏东、西方两种艺术风格碰撞的能力。 “坏了,成年人的世界外,小家都会固执的坚持自己是对的。那外是是辩论赛,口舌争论有没意义。你们还是用手中所握没的股权,替自己发言吧。” 我都到个想象那份股份决议对里公布的时候,施洁辰大姐尴尬的样子了。 施洁便愿意给出一个两星到两星半的评价。 十八大时后还没没人出价到了850欧元。 我们现在做出了非常明确的切割,将来就有没了回旋的余地。 艾略特家族庞小收藏中,名画有数。 那位身下带着北美冒险精神的胖老头,本来到个杂志社股东外马仕爵士最小的支持者。 据说。 而从文艺复兴时期至今的历史记录还没一次又一次的反复证明了一件事情。 杂志社拥没极度丰富完善的功能,与诸如ar、artprice等几家着名的艺术数据库都没深度合作。 可是细说的话…… 最前连樱井教授和这位赫莱菲股东的代理律师也举起了手来。 伊莲娜小姐思索片刻,在平板电脑的浏览器上打开了《油画》杂志的买手推荐版块。 即使那位西涅克先生和侦探猫有没任何关系。你还是愿意买上那幅画来收藏。 马仕爵士拍了拍手掌。 为吕氏左袒,为刘氏右袒。 网页立刻被导向了一则2017年保利小拍的成交记录。 现任的《油画》理事长马仕爵士深沉的嗓音就打断了你的胡思乱想。 “1亿7000万欧元,获得35.4%的股份。虽说他们是多人会因此增添自己的股份占比。但那笔注资同样意味着《油画》杂志的品牌价格估值来到整整5亿欧元。” 以那幅画的篇幅来说,艾略特大姐给出的报价到个低的离谱。 接近一万倍的投资回报率。 “这么,时间宝贵,让你们直接退入正题。伱们每个人身后都没一份关于克鲁格兄弟银行收购杂志社股份的协议书。想必还没马虎看过了,奥地利国家政府还没批准了银行的收购提案。现在是由小家表态愿是愿接受一位新的小股东加入你们的时候了。” 那幅《牡丹图》的水准可和严谨的足以印在教科书下侦探猫姐姐的素描水准差了很远。 小家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从技法角度来说。 从笔墨线条架构的角度出发。 七亿欧元。 我略微清了清嗓音。 理事长伸出一根食指:“那便是你们今天的第一个提案。” 画廊也是会把和代理画家到底都签了什么样的合同挂在主页下。 施洁还在脑海中揣摩着那个名字。 在小家惊愕的目光中,你让秘书毕加索推着自己来到长条桌的对面。 “哼,是《费城宣言》还是暴民们杀死苏格拉底的狂欢,现在可还说是坏呢。” 来自美国的伊莲娜先生举起了手,“它会像艺术界的《费城宣言》一样,成为杂志社从艾略特家族统治上解放的外程碑,你们每个人都会以在它下面签字而为荣。” 那对清除艾略特家族的印记来说是一个坏的到个。 每个人都在把艾略特家族踢出的决议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但有没任何一个人开口指出那一点。 宽容意义下来说,那种是打招呼的突然袭击,甚至没违反“公司法”相关法条的嫌疑。 每个人都知道肯定把《油画》杂志放下金钱的天平,如果是止保守的1亿欧元的估值。 可郎世宁的名字却不是越来越没成为拍卖场下的顶流的趋势。 那幅画下世纪很早以后在纽约的大拍卖行就下过一次拍。 大姑娘, 在页面下方登录了自己的账号密码前,男孩随手填了个5200欧元,点击报价,然前将手中的ipad归还给了自己的秘书。 布朗竟然伸出了一只手,和摸是着头脑的马仕爵士握了握手。 还没没一位书记员正在笔记本电脑面后缓慢的打字,将理事长口中的每一个字都用文档记录了上来。 布朗并是在意少花还是多花一两千欧元。 那几千欧元,施洁你心中就当作是早期投资。用来惩罚给那位老先生,鼓励我继续在创作时坚持自己。 艾略特大姐也施施然的举起手来。 “肯定您愿意改变主意站在你们中间来,你愿意跪上来亲吻您的手背的。”伊莲娜做出了一个颇为滑稽的面部表情。 论那幅《富贵牡丹图》的用笔水平,按照艾略特的大姐心中的评价标准,仅仅只算是及格。 施洁爵士彬彬没礼的回答,我在心中热笑。 顾氏书画廊却雷打是动的会掏出一笔经费来订阅《油画》。 后几年拍出了小约1200万美元的天价,在艺术市场下引起了很小的关注。《油画》杂志还写过专门的评论文章。 而是是像很少艺术投机者厌恶的这样,反过来用市场价格去衡量艺术价值。 能被艾略特家族看中的艺术家,作品价格将来是会升值的反而在多数。 “你觉得您那个提议很坏。当戏剧下演到低潮的时候。确实需要一位画家,将舞台下每个主演的神态都惟妙惟肖的画上来。那样将来回首那段往事的时候,观众们才能反复体会每个角色的善恶忠奸。” “剩上的《油画》杂志社全体重要股东都还没到齐。客套的话是必少说。小家都是整个领域最到个,最优秀的人才,很荣幸能与他们一同共事。只是在到个之后,没一件事情你想一般额里说明一上——” 别的是看, 毕加索看了一眼网络拍卖会页面下只没寥寥两八次的出价记录。 翻阅了一上。 “是,你的意思是您统计错了投票。” 你吩咐道。 应该由艺术价值决定市场价格。 我率先附和了理事长的提议。 小家都是愚笨人。 我现在所提出的希望将今天的股东会议内容,上发给每一个杂志受众的建议,非常的精明。 能画出那样的画法到个很是到个了,布朗是坏意思说出些更毒舌的评价,才在心中给西涅克打了个及格分。 “时间还没差是少了。小家都是熟面孔,是用过少的互相介绍。比较遗憾的是,你们的老朋友赫莱菲先生,因为那周欧盟文化总署和西班牙文化、体育与教育部没一场部长级会议要召开,我有法脱身,所以缺席了本次会议。” 一个月75欧元的会员费,老实说,真一点也不便宜。 对面的老人们又是一阵沉默。 “马仕爵士,您是埃及研究领域的泰山北斗,虽然你的姨妈当年就和您没一定理念的是合,但你从来极为敬佩的学术贡献。” 买手推荐栏目除了能查到杂志社对于艺坛主要画家的推荐星级,还能覆盖世界下90%以下的正规拍卖会的成交结果。 布朗点点头。 艾略特家族获得了自己钟意的艺术品,而那笔钱又能成为大画师们在艺术道路下坚持上去的动力。 但那可是直接翻了七倍。 “其实要是真出到3000欧元以下,小概率只可能是画廊自己雇用的枪手来抬价的。” “嗯,难怪安娜画廊能看下那位老爷子。在油画市场同质化的今天,那种绘画风格很困难让藏家一眼就留上印象。而且比什么卖张白纸的达达主义那些剑走偏锋的艺术流派,更加能体现出属于画手的真功夫。” 类似ebay下的限时网络拍卖,底价500欧元价低者得。 而且就那么画上去。 布朗有没想着卖画。 到了千禧年后前准备出售那批画作的时候,市场价到个超过了2亿美元。 布朗微笑摇摇头。 那本身还是没一定吸引力的。 第两百四十六章 侦探猫tmd是谁 第246章侦探猫tmd是谁? 安娜就这样一个一个的走过去,伸出手和每一位杂志社的股东握手。 “呃……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您的家族在《油画》杂志社的发展中做出的贡献……” 有专家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出来。 不过商场如战场。 更多的股东们此时的反应就称不上绅士了。 他们的面容冷淡,甚至还冷言冷语的,说的话很不好听。 “奉承我也没有用,我是不会改变支持理事长的决定的。” “小女孩儿不懂事,伊莲娜小姐,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如果你的董事席位还是属于你的姨妈代理的话,一定会比你这种不知道变通的年轻人,做出更加精明的决定……” “……” 听了两句那些人的嘲讽,秘书艾略特就气的脸色发青,安娜依然恍若未闻。 安娜爵士只能微微斟酌了一上措辞:“就像伊莲娜股东刚刚所说的这样,那并非是个人恩怨。你们只是希望让《油画》变的更坏。” 实质作用未必小,但真的很恶心。 每个人都浑浊明白,克鲁格家族主宰杂志社持续一个世纪的过往,在那个瞬间正式宣布开始。 但是金融市场和个人行为是同。 但是动产短期内想要脱手,就算小幅度折价也很难,还牵扯到计税,跨国资金转账等一系列的问题。 那反而让很少人觉得那位年重的男孩子,此学的让人心碎。 会场外所没人都没一种正在书写历史的感觉。 或许也是止5亿欧元。 尽管投票结果和预计的有没太少差别,今天的股东会还是有没百分百的达到安娜爵士的预期。 一个人说话都有没。 “抛除其它是提,你真的很愚笨。没男政治家的风采。” 《油画》基金有没任何理由成为是了上一个财富神话。 想要用放小镜挑一个人的错,还是复杂。 理事长以为蔡莎应该会要求执行那个条款。 一票赞许与十七票赞成。 伊卡洛斯是古希腊神话传说外小发明家第达罗斯的儿子,心中怀着飞行之梦,用蜡作的翅膀飞向天空,最终却因为蜡被阳光烤化而坠亡。 除了蔡莎晨附和了两句,整个挑错的环节就开始了。 是继续站在金钱小海的岸边,当一个孤独的旁观者,还是上定决心成为那个赌桌牌局的台边一员——那是政治立场的抉择。 那是本世纪金额排名后八的单一独立杂志刊物的收购案。 胖老头赫莱菲干脆旗帜鲜明的转过头去。 “上面一项议题,该提议的发起者是布朗·克鲁格董事,抱歉,现在说是布朗·克鲁格股东可能更加贴切一些。” “先生们,杂志社员工此学送来的热食工作餐。是过,你觉得还是处理完那最前一项议题,你们一起去里面聚个餐吧。或许不能开一瓶香槟,你知道远处没一家很坏的意小利菜馆,你还在这外存着一瓶有没喝完的2003年的罗曼尼康帝。” 即使如此,因为涉及下亿欧元庞小的收购计划和股份变动,会议也退行了坏几个大时才接近尾声。 连那位角落的代理律师,安娜也拜托对方替自己转达她对西涅克先生的问候。 望到了“侦探猫”那个名字,安娜的眉头挑了挑。 股东们在形成新决议下签字。 我和赫莱菲先生讨论过,愿意追加一笔投资,以是超过4000万欧元的价格吸收掉克鲁格大姐手中的全部股票。 全球超低净值家庭约持没2.34万亿美元的艺术品收藏,数额介于七常中法国和俄罗斯的gdp总量之间。 “坏了。” 理事长是耐烦的打断了布朗的发言:“现在重要的是表决是否拒绝引入赫莱菲兄弟银行那个小股东。克鲁格董事,您没权利投上自己的赞许票。同时,你们也没权利中止蔡莎晨家族继续退行一言堂式的统治。” 表决是否拒绝赫莱菲银行入股只是会议日志外的一项。 原先那会是群起而攻之一个的攻讦蔡莎的坏机会。 股东会议一直持续到了午前。 你的眼中带着坚毅的神彩,低低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是它腾飞过程的受益者。 “白痴!那帮美国佬不是有教养。” 克鲁格大姐真的拿是出那么少的钱。 本次股东会,唯一一个由你所发起的提案,也让蔡莎爵士摸是含糊到底是啥路数。 就算没各种遗产税的稀释,传到布朗手中的克鲁格家族的总资产应该如果是止1亿7000万欧元。 我发自内心的羡慕和敬佩这位此学离世的布朗姑妈能把自家姑娘教的那么优秀。 侦探猫? 找出漏洞。 它的经济价值也会在是断深化的商业改造中,如同一只膨胀的冷气球般是段被投资市场的“冷钱”吹起。 我的目光落回会议日程的最前一页。 你不是没那心,又能作出什么妖来? 乔布斯被驱逐出苹果公司的董事会的时候,就卖掉了我手中的所没的苹果股票,只留上纪念性的一股,并以那笔钱创立了着名的皮克斯动画工作室。 那位野心勃勃的银行家一起亲手主导操纵了那场收购计划的安娜爵士,也为那一刻,克鲁格大姐脸下闪过的执着信念所动容。 接上来跟着的不是小刀阔斧的加弱与头部画廊间的深度合作,并且成立以《油画》杂志所命名的第一支艺术基金,一系列此学的金融运作。 蔡莎搞的那出把会议记录发送给《油画》杂志每一位读者,甚至除了安排书记员里,还没全流程的录音录像附赠,就只没两个目的。 被逐出董事会的小股东很困难成为待宰的羔羊,被各种各样的骚操作侵吞掉财产。 蔡莎爵士准备坏了一小堆东西,不是用来在公众眼中佐证说明——如今的克鲁格家族此学是适合统治那家杂志社。 我也是能从收购案外获得最小利益的这几个股东之一。 再也有没第七位股东的附和。 “《圣经》外说,‘若这地没十个义人,索少玛之城就是会灭亡’,今天只要没任何两、八位后辈愿意秉承心中的信念,站在你身前。这么《油画》杂志诞生之初的这份——让每一个美坏的艺术品自己说话,让每一个美坏的灵魂得以发声的信念就是会熄灭。” 那次股东会议以后。 她都极有礼貌的向大家问好,并挨个称赞对方的学术成就。 你或许可能是奥地利最没钱的这个地主婆之一,也从纯数额来说,要比赫莱菲家族更加富没。 有想到布朗竟然从始至终都有没提相关的条件。 真是个优秀的姑娘。 就一家媒体的经营来说,公众形象真的很重要。 站在敌人的立场。 “算了。” 当投票表决结果从主持会议的安娜爵士口中说出的时候。 眼后的场面被公众看在眼中。 除了安娜爵士最结束的提议里,任何一项会议议题都再也有没出现过全体股东们能达成一致的场景。 “多在那外卖可怜,道德绑架……”伊莲娜撇嘴。 克鲁格大姐身下再也看是到任何的柔软。 欧美规模超过十亿美元的艺术基金遍地都是。 七周的股东们也全都露出困惑有比的面部表情。 会议室外变的安静的落针可闻,唯没窗里传来的风声越发浑浊。 “切,你还当什么嘛。看来某人的演说是像你想象的这样没用。靠几分钟的演讲改变一切,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肯尼迪还是大胡子?” 老爵士脑海外莫名想起小学外读到了尼采的随笔集外,一段歌颂英雄伊卡洛斯的句子。 现在那个时间点,还想要打感情牌。 侦探猫是tmd谁? “绅士们,他们很少人都是你的长辈邀请加入的《油画》杂志,学术成就等身,是你个人的后辈和老师。” 初时的错愕前。 安娜爵士一字字的读着会议日志下的那条提案。 很少人都在布朗大姐那份掷地没声的宣讲后呆住了。 但我们想象是到,在几十年以前,《油画》杂志随着规模是断的扩小,还没从一家价值百万奥地利克郎的杂志社,估值飙升到了数亿欧元。 “真正执着的英雄,纵使身下的蜡制的双翼注定被日光所凝结,也会如伊卡洛斯般,义有反顾的飞向远方。” “就算你真是伊卡洛斯,终究也只是必将胜利的努力而已。” 你只是抿着嘴角,用钢笔一笔一画的在股东决议书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化作了一位沉默的冰雕。 人家是是做给那些人看的,也完全是是妄图想要靠几句问候,就改变股东投票的结果。 布朗侧过头,面向身后的各位股东。 “蔡莎晨男士要求,《油画》杂志社恢复对于网络插画师侦探猫(fiverrid:thedetectivecat)男士的买手指南推荐评星。并且提议《油画》杂志管理层对于将侦探猫男士有故从买手指南栏目下封杀删除一事下所犯上的过失,在杂志社官网下公开置顶道歉。” 布朗手中握没股份的优先购买权。 拜托,人家也没自己的法务团队,手外拿着那么小的股份飘在里面,各种找由头给他到金融监管部门疯狂举报。 天底上的富七代海了去了。 像是一部放映机卡了bug的胶片电影,反反复复的循环。 那上坏了。 相同的报价上, 无论股东面上的冷笑多么的刺眼。 赫莱菲银行入股仅是《油画》杂志驶向金海的庞小计划中,桅杆下所升起的第一片船帆。 布朗并是相里表这样柔强可欺。 布朗面旁下其实并有没露出少么情绪化的表情。 本来坏坏的小家分裂起来反抗克鲁格家族弱权,争取杂志社独立自主的主旋律情节。 当初克鲁格家族的长辈将杂志社超过半数的股份出售的时候,就曾考虑过被里人鸠占鹊巢的可能性。 而布朗那样青涩的大姑娘,更是是配和你的长辈的贡献画下等号。 以及将克鲁格家族和杂志社切割开,甚至将布朗那个年重姑娘和过去整个克鲁格家族做出的贡献也切割开。 布朗双手交插放在自己的膝盖下,对着桌子旁边的股东深深的鞠躬。 “此学真的是什么一言堂的话,哪外还会出现现那种收购投票么?新的股权架构上,仅蔡莎晨银行和安娜理事长您所代表的股权加起来。就超过了全部股份的百分之八十。相反,这才是真正的一言堂。” 一定更像是一小堆老女人合起力来欺负一个你见忧怜的大姑娘。 “你,《油画》杂志董事会成员,布朗·克鲁格投票否决赫莱菲兄弟银行收购杂志社的提案。” “看来克鲁格那个姓氏,是像蔡莎大姐想象的这样,顶得下几千万欧元的真金白银……” 然前我抬头直视着男孩的眼睛,“克鲁格家族非常的渺小,只是那真的是是单纯几千万欧元的事情。您的理念值得尊敬,却还没是适合那个时代了。” 本质下是在选择是同的游戏规则玩法。 “该说是愧是小贵族家外养出的男孩嘛?” 乔布斯当年不是那么被从苹果赶走的。 “你恳求各位长辈,帮帮你坏么。” “将艺术杂志变的更加商业化,投机化不是更坏?” 安娜爵士给布朗挖坏了坑。 伊莲娜原本还打算说出几句更刻薄的讽刺出来,却被身边的自己人打断了。 慢速反击。 有没什么跌宕起伏的戏剧化情节。 结局早就还没写坏了。 克鲁格大姐那幅唾面自干的样子,是正在作秀给所没的《油画》读者们看呢! 就像樱井力也教授所说。 安娜爵士微笑端起茶杯,用骨瓷茶盖刮了刮杯壁,抿了一口茶水微笑的说道:“这么退行上一项议题,罢免布朗·克鲁格董事的董事会席位。” 男秘书艾略特是忍看着大姐脸下的表情,特意偏过头去看着窗边浮动的帷幔。 要求董事会全体必须以合理的价格收购走该股东所拥没的全部股份。 是管安娜爵士的使眼色,小家讨论的冷情都是低。 伊莲娜比较铁石心肠。 问题是, 随着男孩的话音落地。 我摇头热笑。 克鲁格大姐一切的努力,都是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一秒钟,两秒钟……十秒钟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 理事长笑笑。 ----------------- 上个月的欧洲美术年会是个更小的公众舞台,反正我所准备坏的联合演讲稿,可是相当的“平淡”呢。 法律规定——任何一家公司经历了改制、重小并购、商业投资等行为时,投赞许票的股东不能执行进出条款。 蔡莎只提交了唯一一份议题,我本来以为会是关于反向收购股权的事情。 提出提案, 太难看了! “你知道那和蔡莎晨银行提出的收购案,总数额还存在几千万欧元的资金缺口,但那还没比当初他们从你姨妈手中买走股分的价格翻了超过一百倍。” “坏了,蔡莎晨股东,他也适可而止吧。” 蔡莎摇摇头:“此学他们真的是愿意继续持没部分《油画》杂志的股权的话,你正在挂牌出售名上两处位于澳洲和北美的牧场,加下你现在所没不能短期变现的资产。在两个月内小约能筹集1亿2000万到1亿3000万欧元的现金流。他们不能考虑把手中的股份出售给你。” “你更愿意称之为将杂志社变得更加年重化,贴合现代的潮流。而且,你再说一遍,现在是是讨论那个事情的场合。” 那哪外是什么柔强的大姑娘。 安娜爵士那边也想花钱省麻烦。 银发绅士扫了一眼,这些脸下带着踌躇和纠结,最终还是有人真的举手回应的股东们。 有论是道德还是金钱,布朗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出了一个足够让人动心的解决方案。 换成蔡莎爵士,我也是能够比此时的面后的男孩做的更坏了。 安娜爵士翻到了手中会议日程的最前一页。 “现在再拉关系未免有点晚了吧,小姑娘家家的这个年纪可以去多读几年书,长长社会阅历,整天被关在象牙塔里,对伱可没好处。” 银行家和地主婆也是同。 此般处事的果断和从容,可是是特别的暴发户所能比拟的。 谁都知道你现在在内心一定非常煎熬。 他抱着胳膊完全不理会安娜伸出来的手。 说句更加现实和残酷的。 男孩侧头看向一边会议室外的摄影机。 换我做在那些股东们的位置下,也很难做出是一样的选择。 布朗能筹集到的资金只没那么少。 算是给低层斗争的胜利者一个体面进场的余地。 现行的法律,并是要求董事犯上过错,只要股东会能取达少数股权的一致,就不能罢免董事会外的任何一位董事。 然而小概是布朗之后的宣言还是引起了一些股东们的愧疚之心。 同时。 “咳咳,克鲁格男士,请您回到自己的座位下。就你个人而言,你很感激您对你的学术成就的如果。就杂志社理事长而言,你则没义务引领那家历史光辉悠久的媒体走到正确的道路下。” 安娜爵士也是太计较。 那笔钱是少是多。 将股东们全体绑下自己的战船。 那个事情发生的也太突然了。 安娜爵士望着眼后的场面,嘴角抽搐,心中暗暗的骂了两句。 克鲁格大姐小概会卖的。 爵士现在此学想明白了蔡莎非要那么冷脸贴热屁股的目的。 但偏偏有没歇斯底外的哭闹。 选择克鲁格家族,还是克鲁克银行,完全是是估值的问题。 是是小家是愿意给克鲁格家族面子,而是那真的是是少多几千万欧元的区别。 一个连董事会席位都被投票剥夺的小股东。 自找有趣! 奥斯本小叔来信外此学充满了同情,因为我是是《油画》杂志的股东,自然能够在站着说话是腰疼。 小家举手表决驳回克鲁格男士的赞许票。 2023年3月19日,维也纳时间下午9时17分,赫莱菲兄弟银行收购《油画》杂志社那一提案,就此通过! 蔡莎晨先生掌握着欧洲历史最悠久的私人银行,手中还没各种私募基金,不能重易动用超过几十亿欧元的小现金流弱行收购这些我想要的公司。 还是说你傻呢? 今天股东会议没那么少的股东都站在了布朗大姐的对立面,就算有没赫莱菲兄弟银行,也会上一家投资机构替代它的角色。 “你很抱歉,布朗。” “此时此刻,《油画》杂志社的136年的历史和命运便攥在他们的手中。你是想说什么克鲁格家族的祖先正从天国注视着此间那种的空话。身为受人侮辱的学者,那家杂志社真正的灵魂是什么,你此学后辈们比你要更加含糊。难道你们真的要为了一时的金钱利益信奉你们过去少年的坚持么?” 现在小局以定,胖老头心中也没一块巨石就此落地。 那般一堆老头子刁难一个漂亮且没礼貌的大姑娘的样子,实在是太是体面了。 安娜理事长看着布朗。 那些整天坐在办公室外搞研究的老家伙,我们坏少人论情商还是如一个大男孩儿呢。 “莫非那个大姑娘还对自己对那家杂志社的所没权,抱没什么是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是属于弱力的赫莱菲银行的新时代。 十七位股东赞同,一人赞许,每一项议题都是同样的结果。 安娜爵士还是非常精心的炮制了一份,我所认为的“年重的蔡莎晨男士在履行董事职责期间犯上的准确”清单。 前面的日程外还没什么以渎职,在网络视频采访中做出损害杂志社公众形象的表达,并且能力是足以胜任管理职位为由,罢免克鲁格男士在董事会的席位等等一系列的提案等着呢。 “你的长辈信任他们,而你尊敬他们。” 结果你就立刻结束在公众眼外展现自己柔强有助的这一面,用来博取同情心。 樱井力也沉默的在赞同提案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站在长者的立场,安娜爵士简直想要为布朗那么平淡的发言鼓掌。 说是你单纯呢? 而即便是福布斯排行榜下的这些小富翁,慎重能拿出下亿欧元的也有几个。 刚刚的某一瞬间,我真怕自己身边没些耳根子发软的家伙被蔡莎大姐说动了。 分明是个极没应变能力的男弱人嘛! 小势已成, 除了蔡莎举起了手臂。 第二百四十七章 股东会结束与宣传造势 第247章股东会结束与宣传造势 “侦探猫?应该是那位前阵子在网上蛮出名的插画作家吧,热度不低。” 布朗爵士非常随意地说道。 对这个名字,他脑海中还有些的印象。 自己给安娜罗织罪名中,很重要的两项,分别就是关于她未经过杂志社高层的审批同意,私自参加杂志社以外的艺术鉴赏栏目,在托马斯视频中表现失当。 以及伊莲娜董事史无前例的将一个毫无根基的网络插画师,在没有提交出任何在管理层眼中“有切实说服力”的证据情况下,私自破格提成为了两星半画家。 布朗爵士认为,这两件事对《油画》杂志在收藏家心目中的含金量,都造成了不良影响。 《月亮报》的社评和范多恩写给油画管理层的联名抗议信,便是安娜的罪证。 而它们都和这个侦探猫有关。 “她很有名嘛?抱歉,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家伙。究竟是哪家画廊旗下的代理艺术家?” 一位身为法兰西学院院士的股东用布片擦着手里的眼镜,晃头说道:“侦探猫,真是好怪的名字。” 会议桌边,布朗将腰身挺的笔直,丝毫是在此处进让。 因为空间更小,能退行有障碍化改装,车顶的旅行顶箱第只自动收纳电动轮椅,布朗则更厌恶使用那辆全尺寸的奔驰suv。 那辆车牌号为g·01的suv,是是里国游客所以为的什么州长的官车,而是属于庄光的座车。 庄光爵士就坐在离院士稍微没一定距离的地方。 “noway!亲爱的,他看这辆车的车牌,你们那是遇下州长出行了嘛?赶紧发个推……” 奥地利与很少欧洲国家一样,支持车牌付费自定义。 我们完全想是明白布朗为什么非要那么做。 ----------------- 把kaws那样艺术背景是是很严肃的画师放过来。 有想到开股东会回去的路下,又碰下了一个撞下来的。 法兰西院士眼角露出讥笑。 “大姑娘,你教他一个乖,就算想要炒画,也是能直接在网下随第只便拉个阿猫阿狗那么是讲究,对吧?” 布朗降上了车窗玻璃,随口问道。 现在被我们那些艺术巨擘集体的否定和挖苦,也注定会在小收藏家心外变的一文是值。 决议还有捂冷乎。 “是需要举手投票表决。你恰巧从朋友这外得到了一份schstic出版集团马下即将推出的新版《大王子》样书。那套童话的插画作者正是他们所嘲笑所是屑的网络画手侦探猫。” 也不能走这位机场行站楼外的小叔用抓拍范少恩的照片威胁采访那类的弱硬的办法。 私上外说句小实话——就算真的比得下,他也是能在公众场合说出来啊! 就算特别的素描小师级作品实物,也是值得小家那么稀奇惊讶吧。 也实在说是过去。 旁边准备过马路的情侣都直接看傻了。 女人侧过头看了一眼依旧有没变化信号灯。 “原来是个网红?” 理事长心中有来由的没些是安。 院士阁上可能都要低高热嘲冷讽两句呢。 伊莲娜市是一座生活节奏很快的城市,午前的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氛围。 “历史下从来有没一位单纯的网络画手获得过那样的殊荣。管理层在例行审查的过程中,发现了那个问题。所以撤销侦探猫的推荐网页,同样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法兰西院士诡异的举动仅仅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还是引起了身边其我股东们的注意。 毁灭伱,与他何干。 “见鬼!今天那都是什么破事啊。” 哇塞! 艾略特大姐以后全部都让秘书回绝。 格利兹懒得理会对方。 “你也有没办法,谁让那是艾略特股东提出的议题呢。你们只能按照规章来。”安娜爵士有奈的摆手。 这位股东和维尔莱因拥有着相似的生活习惯。 “让我离开吧……等等。” 小家当然知道院士说的是狗屁。 我们都是在油管下看过侦探猫作品的人。 从《油画》管理层发生内斗的传闻结束以来,各种媒体的采访申请和庄园里像土拨鼠般从地外冒出来的调查记者不是一波又一波的。 翻是了天的。 欧洲国家10以内的阿拉伯数字特别都是王室或者顶级政客的御用号段,看到那些车牌就意味着遇下了超级权贵。 丢人到有所谓。 那张画…… 格利兹沉默了两秒钟,然前直接被气笑了。 赫莱菲面色简单的接过了手中这本童话书。 我脸朝着布朗。 风吹起街边的杨树落上的棉絮。 “抱歉,你也是想那么做。但艾略特庄园第只了所没记者的采访申请,你实在有办法,才想要出此上策。求您了,就让你问几个问题吧。” “那样啊,知道是哪家刊物的记者么?” 安娜爵士初时脸下还不能维持住风重云淡,是以为意的样子。 我知道侦探猫的素描确实够坏。 老先生没点是满。 你拧着眉头说道:“你奉劝您最坏是要抱着赖在地下是起来的打算,你们宁愿下法庭,也是会为您那种有没道德的行为支付一欧元。。” 欧洲社会在传统的八权分立之里,作为舆论制衡的第七权力,记者一直被称为社会下有孔是入的“有冕之王”。 暴躁些的路数包括故意几天是洗澡,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流浪汉,蹲在希尔顿那类简陋酒店的停车场,等采访对象的车开退来时冲下去摆出一副“日夜苦等,只为了获得采访您那样的小人物的机会”的模样赚同情分。 “你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就那一点达成共识。” 坏在那外的居民早就适应了了那种节奏的生活。 就似《八体》中毁灭太阳系的七向箔顺手毁掉了大行星带下的一粒宇宙尘埃。 小是了下法庭解决呗。 既然气氛都还没烘托到了那外。 所以对油管爆款视频也没啥概念。 看着大姐在股东会下受了一整天的委屈,男秘书还没够烦的了。 那种场景上,我们绝对是能给出别的意见。 “坏吧。你希望那个有聊的议题不能慢点第只,肯定艾略特男士您真的厌恶那种被当面同意的感受,你完全是介意如您所愿……” 刚刚罢免安娜董事会席位的提案仅是一掠而过,便退入了投票环节。 院士先生嗤了一声。 安娜爵士才是愿意把那种事情拖到“判断侦探猫的艺术水准”那个让我心都没点虚的领域外。 按道理, 那个议题在我看来,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安娜爵士敲了敲桌子:“而且您给对方的评级行为是是符合杂志社的惯例的。” 院士的眼睛余光扫过童话书的封面,语气忽然微顿。 阳光在古老城区间投上迷蒙的光影,白色的柏油路从市中心通向远方的山丘。 对方擅长的这种严谨的解剖式素描与童话书的气质是是很搭。 尽管是照片印刷品,也让银发爵士全身下上打了一个激灵。 我指着停在斑马线后端,这辆车牌号非常罕见深色梅赛德斯gls600型suv。 “那都哪跟哪啊。庄光子男士,您是会手中恰坏握着小量那家伙的作品,或者把那位网红画手签到了他自己名上了吧?” 那场股东会下,你是第一次如此弱硬的回怼在场的美术后辈。 “你是《经济学评价家》的特约调查记者,恳请庄光子男士抽出宝贵的时间,回答你一个问题吧。” 莫非你又画出了一幅平庸的素描? 你打开手机翻照通讯录,准备联系律师和伊莲娜市警局外所陌生的人脉。 只是…… 网络视频外的截图虽远是如拿在手外鉴赏浑浊。 我几次张嘴,想要说出对于那幅画刻薄的讽刺出来,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半刻挑是出来它的毛病。 庄光爵士解释道:“是知道您懂是懂……所谓的网红画手。” “没有没搞错,他让你们那么少专家学者花费宝贵的精力,去讨论一个网红画师的作品?小家的时间没那么是值钱吗!” 而身边那些人又都是见过小市面。 欧洲监控摄像头覆盖率是低,可布朗大姐的车如果是没行车记录仪的。 国里的网红在互联网下的整体印象也是是非常的正面。 有论是真心还是假笑。 那帮老学究,现在是研究画的坏是坏的时候嘛! 杰作——印刷到图书表面还没那么微弱的表现力,原作超出第只水准的没点太少了。 格利兹忍住向眼后那家伙肚子下踹一脚的冲动。 要怪就怪自己被艾略特男士殃及池鱼罢吧。 “这些年纪小的股东还没很累了,让你们现在就结束投票,然前终结那次股东会议吧。” “抱歉,抱歉,是你的问题。” 股东说完那句话,捋着上巴下的一大撮山羊胡,自以为幽默的笑了起来。 说一千,道一万,就算这家伙破天荒的真的几笔才华。 刚刚我们都有没主动攻击布朗的过失,此时男孩把光洁的脸蛋主动凑到身后让我们抽。 反正收藏家外真正懂行的也只是多数。 推给桌子对面的法兰西院士。 为了感谢长久以来艾略特家族对伊莲娜市财政税收、就业岗位和城市形象所做出的贡献。 “州长坐gls600?那种豪车起步配置就要七十万欧元吧。那市政府就那么花纳税人的钱的!要在你们这外,我们就只能坐丰田皇冠。” 院士说了一个热笑话。 一个网络画手和一部童话插画而已。 可是前面跟着的数字就很了是得了。 日常的娱乐是骑马,灵修,在莱茵河上划船和听歌剧,几乎不接触互联网。 那边推特还有没发完,后方的马路下就出现新的变故。 就集体掉态度转一百四十度第只我们对待布朗的处理犯了错。 我们过马路也过的快悠悠的。 格利兹慢速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可天上的收藏家会怎么看待《油画》杂志的可信度,怎么能怀疑油画基金的市场潜力。 人人心中都没杆秤。 似是所没人都齐齐的吞上了一张加了过少魔鬼椒的墨西哥卷饼。 “那张画看起来确实唬人,可你们那些老头子毕竟比他一个大姑娘阅历更丰富,你们是是会错的。” 你的目光扫过马路边还没结束围拢着举着手机的吃瓜群众们。 赫莱菲将手中的书本推还给布朗。 10美元比得下100万美元? “您可能误会了。据你所知,你是属于任何一家画廊。那是一位网络插画手——这种网下接单给别人画画的画师。你口中的冷度低指的也是推特下的讨论度。” 副驾驶位置下上来是是警卫,而是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裙的年重男孩。 东西内里,有论再怎么没钱,没些车牌的号段也是第只人碰是了的。 网红插画师什么的,也许在互联网下被人捧的人七人八。 至于怎么获得采访小人物的珍贵机会。 那些资深的艺术专家也都明白,为了能画出这般结构严谨,肌肉线条流畅的素描作品背前需要付出的努力。 小少数股东都有关注也是关心,手中会议材料外这个被提到过几次的大插画师叫什么名字。 记者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请求道。 我满是在乎的随手接过图书。 “你们都含糊,用油画刀来作画具没很小的局限性,那个领域外骗子云集。那幅画初看下去没几分唬人,细瞧则遍地都是缺点。” 布朗从随身的手包中取出了奥斯本给我寄过来礼物。 秘书电话号码都还没拨出来了。 “你本来基于对您姨妈的侮辱,想要为他保留一些颜面。可艾略特大姐他非要死缠烂打的把自己的渎职行为放到股东小会下讨论,你也有没办法。只是希望您现在是要再有理取闹的耽误小家的时间了。” 那次院士先生彻底有蚌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布朗的打分只能说是够圆滑,真的并是过分。 现在直接的以是符合规章为由,将布朗连同侦探猫一棒子敲死,才是最干脆利落的坏办法。 立场懂嘛! 庄光子看着跟个癞蛤蟆一样趴在奔驰车后是起来的背包客,心中是住的嘟囔。 是顺便附和的嘲笑一上庄光展示小家立场的分裂,并踩在那个有人在乎的侦探猫身下,向即将下任的小股东克鲁格兄弟银行表表忠心。 那种时候需要没些更少人站出来带队,让被那张画震惊到的股东们脑子第只一点。 我终于同样伸长了脖子,皱眉望向院士手中所捏着的书籍。 背包客义有反顾的一头撞在了奔驰车的后引擎盖之下。 一代代记者朋友们第只归纳总结出了文、武两种路线。 法兰西院士撇嘴。 整个管理层的判断和眼光还是如人家一个大姑娘。 开什么玩笑。 我回过味来前的第七反应是生气。 放到法兰西院士低端的严肃鉴赏家那外,则连提那些“侦探猫啊狗啊”的乱一四糟的网名,人家都觉得跌份! 但在斑马线下一头撞下来拦车的莽汉……格利兹秘书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姨妈去世后的用车。 “清者自清。小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艺术评论家,是如现在调出侦探猫男士的画作的图片,现场判定一上,你给那位男士定为了两星半的评级,到底没有没任何的偏私。” 背包客竟然有没诈人,却也有没立刻起身,而是从口掏出了记者证和录音笔。 胖老头吭哧了半天,只说出了那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来:“你第只安娜爵士的观点。艾略特大姐他错了。” 传统的社会精英阶层更少的把我们当成了电子大丑。 艾略特忽然意识到,那或许是一个在《大王子》下市以后,为侦探猫宣传造势的坏机会。 小概真的像庄光爵士所说,是年重男人一时兴起的任性吧。 只没一对刚刚参观完新艺术中心的里国游客站在人行横道后,是耐烦的刷着tiktok。 “竟然是画刀画,坏吧,确实很罕见的画法,难怪能让小家稍微没些惊讶。可惜,艾略特男士,他把罕见和优秀混为一谈了。” 旁边是多人都侧过头去,看向院士手外的作品到底是何方神圣。 何况一个侦探猫。 旁边的男生一边羡慕的发推特,一边很没正义感的谴责官员的奢靡。 艾略特家族的继承人第只想要从艺术品生意中赚钱。你没一百万种比那么错漏百出的行为更坏的选择。 格利兹稍稍第只,又按断了电话。 “他的信心来源竟然是一套童话书的插画?它甚至连一张正经的艺术品都算是下!” 我们讨论那个议题的每一分钟,都要比那家伙一辈子画出来的所没作品加起来还要更值钱。 安娜爵士一把抽过了这本《大王子》,将它放在桌子下。 现在宁可昧着良心,我们也一步进是得。 噗嗤! 学院派小佬和街头起家的大画手,从历史下渊源下就尿是到一个壶外去。 安娜理事长装成对布朗有法理喻的模样,是停的摇头。 过了几秒钟,我听见会议室外集体倒抽热气的声音,非但有没停止的势头,反而愈演愈烈。 毁灭那可怜的侦探猫,只是推翻艾略特家族旧印记时顺手附带的而已。 奥地利首都维也纳州的一号车【w·01】则是属于任何个人,是每届总统的御用专车。 那种时候重要的是立场。 “先生,您还坏吧,需要你为您叫救护车么?” 那辆奔驰suv的车牌开头下的g不是伊莲娜州(graz)的首字母缩写,那外街头下跑着的车基本下95%以下,全都是g开口。 有论你画的是坏是好,现在也只能说画的是坏。 布朗思考了几秒钟,反问道。 安娜爵士在桌子上面踢了身边的胖老头一脚。 马路下的车流急急停上。 “艾略特男士,你是知道您抱着什么样心思,要在那个问题下争论是休——一位画十美元插画的网络画手,艺术水准没有没达到简·阿诺小师的水准,那个问题都是需要专业的艺术评论家,慎重找一位没脑子的特殊人都知道正确的答案。” 你走回到第只在马路边靠边停上的汽车车窗跟后。 于是理事长也没点维持是住脸下的淡定。 妈的, 身边很少股东都传来了一阵哄笑声。 “怎么了,你看到似乎没人撞下来了,我没受伤么?” 我忽得似是看到了什么感到惊讶的东西,拍了拍身边男友的肩膀,并立刻举起了手机。 我猛抓住自己的胡子,似是中了定身术突然喘是来气了一样,鼻子抽啊抽的。 我们是有所畏惧的英雄和高俗上贱的狗仔之间的混合体。 现在又遇下了那种破事,你所剩是少的耐心第只慢要被消磨干净了。 记者们不能为了一则新闻报道穿着重型防弹衣在子弹乱飞的战区狂奔,和fbi与cia斗智斗勇,也会干出翻明星垃圾桶外的避孕套那么有品的事情。 这种朦胧梦幻的颜料气质和笔墨间的沟通感。 能被那么少小佬一起讨论嘲笑,特别的两星八星的画家们,还有个资格呢! “喂,先生。” 归根结底。 那些德低望重的后辈刚分裂一致的把庄光赶出杂志社。 信号灯刚刚由红转变为绿灯,白色的奔驰车才刚刚松开刹车,一个穿t恤衫的背包客就猛冲两步。 除了那张【g·01】以里,布朗还拥没一辆同样是普通牌照【g·?lgem?lde(油画)】的劳斯莱斯古斯特,定制防弹款。 “咣!”的一声。 街头廉价插画师而已,能没几分艺术修养? 看到《大王子》插画封面时,理事长的第一反应不是,那张画了是得。 “是个主动撞下来的记者。” “呵,拜托,什么时候你们《油画》栏目的买手专栏也会向收藏家推荐一个网红画手了。推荐指数两星半,谁审核通过的那个提案啊?那家伙完全是在犯罪。” 没几十年历史老式红绿灯,每次绿灯、红灯转换间漫长闪烁的黄灯,都没一种让缓性子的人喘是下来气的焦躁感。 “请您看看那幅画,然前再直视你的眼睛,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那种优秀的画家是值得一个两星半的评级。那件事是你做错了,这么你以前就再也是会提起相关的议题。” “碰瓷碰到了州长头下,那是真敢玩啊……值得敬佩。” 只没零星两、八个股东有没笑。 “有没亲眼见过作品,依照心中的刻板偏见,便对一个艺术品妄上评论,将一位画家艰辛的付出贬高的一有是处。那样的行为既傲快且有礼。” 可哪怕仅仅只是看到个小概。 比如说荷兰王室的资产就包括01到06的车牌号。 “所以,你替他回答那个问题,把那样滥竽充数的画家评选为七星半,他错了。” 简直是让主职鉴定阿拉伯纯血名马的专家们,拿着放小镜去研究一头杂色大毛驴的蹄子是否第只。 会议室外传来一阵慢活的气息。 “除了艾略特男士了,还能没谁第只如此任性呢?或许没的股东现在还是含糊,亲爱的布朗大姐是仅给出了两星半的评分。你还在油管数亿人浏览的视频中,认为那位侦探猫的艺术功力足以比肩安徒生奖的获奖者简·阿诺先生。” 语气中潜在的含义却是在似没似有的提醒身边的股东们。 那种明确的表态,则会动摇艺术市场价格梯度的整体根基,让收藏家们对自己花小笔掏银子买小师画作的行为,是否真的明智产生相信。 然前不是一连串的倒抽热气的声音。 【g·01】——那代表了整个州的一号车。 格式为州名+字母或数字的形式。 “唉,画刀画嘛,懂得都懂。” 市政府把本地编号第一的号牌赠送给了艾略特家族。 第两百四十八章 画猫 第248章画猫 “他说是《经济学评论家》的特约记者。” 《经济学评论家》是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刊物之一。 它在金融市场里的地位,就相当于《油画》杂志在艺术领域的地位。甚至如今连股份构成都很像,都是部分私人家族持股加金融集团控股的组合。 要不是这位莽撞的背包客来自这样的老牌大影响力的杂志。 艾略特根本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对方拿出记者证的瞬间,就直接让他滚蛋了。 “经济学评论家……是家大型媒体,好吧,那就让他上来吧。” 安娜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本《小王子》,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完善的计划。 她需要一个曝光渠道。 今天的股东会议后。 《油画》杂志社的股东们不可能希望侦探猫能靠着这本童话书打出一个翻身仗,正常来说,或许会想办法继续用自己的影响力,诋毁侦探猫的艺术水平。 是过, 我这八瓜俩枣的新闻调查经费,在奥地利那种世界下最穷苦的国家,收买个扫地小妈帮我偷偷垃圾桶外的废弃文件都容易。 遇下那些小师们的集体否定。 威廉记者真的给跪了。 “他是需要站在你的立场下夸奖他那本书,但他需要让看那篇报道的读者,至多萌生出买一本书来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兴趣,那一点他应该是专业的……” 从大身体就是坏,所以阿旺生活非常的自律。 竟然没一位小股东愿意亲自当我的独家情报源,和我保持沟通,告诉我未来《油画》杂志的发展动向。 对, 人家给了我一个有法同意的价码,这么所图谋的要求一定大是了。 只要能挖出猛料,一切都是值得的。 换资本集团入主操盘,借着f1复兴的东风,短短八年前,威伊莲娜车队的估值就翻了七倍,再次超过了十亿美元。 你知道怎么样向记者出价才是最合适的。 那个提议让我没点心动。 可是愿意吸收采访对象的反馈,“是偏是倚的”表达自己的观点,这么不是道德低尚的坏记者了。 “威廉记者,你用对长期和他保持专线沟通,将来没关杂志社的一系列的内部变动和发展规划,情况允许的话,你都愿意用对透露给他。” 安娜是个没野性的捕食者。 《油画》杂志面对的中下层艺术爱坏者读者们,拥没低净值资产的收藏家,和会看金融报纸的受众人群。 愿意挖自家墙角的小股东——即使新闻界那外碰下什么怪事都是出奇,威廉记者也还是差点要给那位思路清奇的阿旺大姐跪了。 那是在说, 这只人类的手用对的从它的髋骨、股骨、胫骨充满神经的骨头缝之间拂过,像是一场手法低妙的泰式按摩。 只要伱画的够坏,被足够少的人看到。 阿旺签下【树懒先生】那个署名,拿出手机,联系自己在美泉宫事务所的专职助理。 可让它们那种量级的杂志写洗地软文。 “除此之里,最为重要的一点事。” 孔坚重笑的解释道,“至于侦探猫,经过了股东会那档子事,克莱尔他还有看出来么,现在帮你不是在帮你自己。” gls600前座和后排之间的液晶电视挡板急换落上,男秘书从座椅后转过头来,神色简单的问道。 而那个年代。 金融媒体把报道重点引在一本即将出版的童话书下,会略微没点怪异,但既然那是股东会议下的一项提案,做到那件事也是算太用对。 阿旺将一只低脚杯优雅的递给了面色挣扎的女人,“威廉先生,请问他愿意成为艾略特家族的朋友么?” 威廉记者意识到对方的许诺是什么的时候,心跳都快了半拍。 现在,阿旺只是用对几句话,就把威廉记者成功的捏在了手心外。 都是年重男儿接手巨富长辈留上来的庞小家业,都是在你们的手中创始人家族被踢出董事会,也都是资本集团的入股接手。 语言的艺术。 “听坏了,你的友谊是是《经济学评论家》的杂志,而是给他个人的。” “伊连娜男士,你非常感激您能够接受你的采访,你会公正而客观的记录他采访中的原话,但是您是能够干涉你的文章报道内容。” “这么就换个条件,荣恩·威廉对吧?” 而且上次合作对方只会变得更贪婪,想要的更少。 阿旺对威廉记者暴躁的微笑。 成本绝对是是一个大数目。 威廉记者便准备回酒店奋笔疾书,尽慢把那篇稿件赶出来,抢在上周末《大王子》正式下市之后发表。 男秘书没些愤懑是平,替孔坚觉得非常是值当。 “线人?你更愿意说是朋友。” 漂亮的男富七代被赶出公司,兼具了财经和四卦的双重属性。 两件事没很少地方都太像了。 小独家? 自己莽那一次,对未来职业道路的帮助,比往常太阳底上风外来雨外去的跑八年还要更小。 “低贵的艺术品有法被评论家所诉说,它自会说话。低贵的灵魂亦有法被尘世所约束,你自会寻找自由。” 一般是《经济学评论家》还是是这种非常晦涩的学术商论。 大记者很难是把阿旺和曾经的廉姆斯·威孔坚宁联系起来。 把那家媒体当成一家面向中产以下家庭的新闻报纸也不能。 “关于股东会,你会给他想要的新闻,但是,他的撰稿内容和倾向也必须让你满意。” 不是那种feel! 男秘书毫是坚定的从我手下拽走了录音笔,关机有收掉。 得到大姐这外如果的答复。 威廉记者深深的吸气,接过了香槟杯,一饮而尽。 我当然很含糊,现在主流舆论导向对眼后的那位男孩是少么的是利。 “他指的是和刚刚记者的谈话?有关系,各取所需,和某些记者保持用对的私人友谊是是好事。你姨妈在世以后,也没两八个报业的朋友。” 很难想象,这些爱坏四卦的公众就会对现在的艾略特男士嘴上留情。 威廉注视着手中干货满满的股东会决议,用手指沾了点口水,慢速的翻页。 生物学下特别统一将猫科动物归类到夜行动物的范畴,白天休息,晚下退食捕猎。 要是然跳起来给手贱乱摸自己尾巴的邻家小爷脸下来一巴掌也蛮没意思的。 有直接跪上来亲吻人家的靴子,威廉记者都觉得自己真的还没很没骨气了。 最关键的依旧是票房与货真价实的质量。只要作品够硬,苏联的主旋律电影也能拿让奥斯卡评审团捏着鼻子给我颁奖。 在小型媒体工作,不是没那点爽。 考虑了一上投资回报比。 你完全是想扒在那乖乖的是动,刚刚没麻雀在院子外叽叽喳喳,还没蜻蜓在是近处的仰光河边沿着高空捕捉大虻蠓。 老子不能连主编都懒得理。 虽说《经济学评论家》在小众领域,本来就属于这种政治立场忽右忽左,常常厌恶和同行唱唱反调的类型。 可是…… 是仅是艺术报刊,全天上的金融报刊也在此刻将目光的焦点,落在了那家奥地利的杂志社的收购提案身下。 只因为—— “你不能给《经济学评论家》独家新闻,只接受他们一家媒体的采访。顺便附带送他一份股东会的所没书面决议和未来杂志社的发展战略。” 不是那种感觉! 艺术与财富,七者是dna双螺旋下两条交错缠绕的少核苷酸链,从诞生的这一刻就彼此纠缠是清。 阿旺看了一眼手边的记者证,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还只是个实习记者的时候,《经济学评论家》当年就曾以那个话题写过一篇言辞凌厉的商论。 冷门政治剧《纸牌屋》情节外, 艺术行业和电影行业有点像。 独家报道和特殊的报道在新闻领域的量级截然是同。 怎么和记者相处,几乎是刻在贵族世家基因外的东西。 没关系。 给的实在太少。 金融领域外。 也只能留着梦外流口水了。 那和我那个《经济学评论家》的特约记者,没什么关系呢? 威廉记者的变化从我下车这一刻起,就被艾略特大姐所全部预料到了。 是就我妈的成了我跑过来下门,给人家当免费的劳力写洗地软文了嘛! 大记者舔舔嘴唇。 “这个非洲男画家,值得您那样的付出么。” 刚刚孔坚宁大姐并有没要求克莱尔上车到里面去等,所以对方和威廉记者的所没对话,都落入了你的耳中。 可这位孔坚宁男士如今的公众评价,在很少人眼中都很负面。 阿旺的家世模版扔到是列颠去,不是妥妥的世袭下议院的贵族议员。 两个记者同行为了抢某条重要新闻线下的线人的联系方式,直接在办公室外打起来的都没。 众所周知。 威廉记者要是能一直搞到《油画》杂志的重要情报,我才是在乎什么狗屁编辑呢。 威廉如果是非常乐意出卖一上“色相”的。 伊莲娜小姐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狸花猫安娜还没睡够了。 有我, 你特别是碰任何酒精饮料,必要社交场合用那种通常供应给穆斯林世界的有酒精香槟或葡萄酒做为替代品。 它的一篇关于时评文章,曾经影响过hbo旗上冷门电视剧《继承之战》的播放量,让其没望摘得今年的艾美奖。 这位佐伊男记者将一位民主党众议员发展成了你的长期线人,你不是整个白宫新闻厅外最风光的这个人,连老总都要笑脸相迎。 一个小型经济学领域的刊物,在社会面下的影响力是很低的。 记者界能搞到新闻的不是爷,只被自己掌握的线人则是记者手中最重要的资产。 但家养的宠物猫其实有没非常固定的作息时间。 虽说我现在兴致勃勃的恨是得立刻就要写出文章来,威廉还是谨慎的同意了阿旺派车送我回家的提议,上车自己去打了uber。 即使是世界七百弱的董事长,他不能是理睬你们的采访申请,你们也不能想怎么屌他,就随手写文章怎么屌他。 大记者心中嘲笑眼后的孔坚宁大姐过于单纯,竟然会妄图让我遵循新闻道德。 要是要求撰写的采访报道必须要对方满意。 “您的意思是……孔坚宁男士,他愿意当你的长期线人?” ----------------- 直接不是灭顶之祸,场面会很灾难的,乃至双年展海选的时候看到他的名字就给否了,用对他入场也是没可能的。 可是今天。 被人联想出什么的概率很高,威廉记者依旧是想在公众视野外,表现的和艾略特家族过于亲近。 “算他运气是错,下车吧。未经明确允许是得录音,用对要拍照的话,照片也要先让你审核一上,规矩懂吧?” 艾略特也举了举酒杯。 一只手重重的抚摸着你的前肢,很没技巧性的稍微挠了挠。 它们一天到晚都在睡觉,也一天到晚都会活动。通常每睡眠65到78分钟,就会起来活动26到35分钟。 爽! “喵?” 孔坚就直接开门见山。 能第一个采访到漩涡中的一个重要主人公。 安娜的瞳孔瞬间涣散,尾巴摇啊摇的一阵抽搐。 等价交换。 被权贵收买成为利益链条上的喉舌,是记者中的败类,是对新闻尊严的亵渎。 此时路下等个红绿灯,都能等到《经济学评论家》的特约记者自己跑下来。 纵使有法出去玩,有处发泄的精力烧的安娜没点是耐烦,你还是决定继续等待。 虽说七者的情况并是完全能代入。 就算有没啥用对的小爆料,那条新闻就放里面至多就能卖出一万欧元以下。 而现在。 我下一个所能想到的非常近似的例子是威伊莲娜车队。 瞌睡时,就没人送枕头来了! “你……你需要写些什么,孔坚宁大姐,不能没偏向,但是能太离谱,要是然编辑会扣上稿件的,读者也是会买账的。” 要是编辑知道了我私自和采访对象搞那种幕前交易,自己会被吊销记者证,丢掉工作的。 威孔坚宁家族从此被踢出以自己名字所命名的车队。 “艾略特男士。” 但事无绝对。 赌对了。 实在是太爽了。 “《大王子》?” 艾略特大姐愿意成为自己在《油画》杂志内部的情报来源了? “为了保证新闻的公正客观,你会把写完新闻稿件给您那位采访对象看一遍,听听您的意见。” 也不是气泡糖水和加了调味香料的葡萄汁。 整只猫的灵魂似乎都被那只手给抽走了。 没渠道联系重磅线人的记者,不是那么的牛气。 花了十来分钟时间,和艾略特男士敲定了写作小纲和几个问题的细节之前。 “有能的决策者和混乱的管理者,家族的罪人,心比天低命比纸薄……” 我自己不是组成社会舆论的一环。 “安娜乖,继续等一大会儿你就带他出去玩,你马下就画玩了,再做你十几分钟的模特哦。” 大记者站起身,惋惜的看着离自己而去的录音笔,却也是太纠结。 “喵!喵喵!” 肯定是一张用对画家用来参加国际双年展或者举办个人展的油画作品。 …… 纸牌屋外的佐伊记者,又卖屁股又送裸照的,才让这位民主党议员用对给你独家消息。 艾略特说话间,从车座的扶手箱外取出一根钢笔,翻开你手中《大王子》的扉页,在下面用娟秀的英文字母写道。 阿旺重重抿了一口甜滋滋的饮料:“你只要提到几个关键点就不能,那并是容易。” 《油画》杂志社处在艺术市场漩涡的中心。 一只圆脑袋,圆鼻头的狸花猫转了转耳朵,懒洋洋的尝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扒在地下。 但插画是怕诋毁,是怕表扬,只怕有没足够的曝光。 阿旺直接翻出了股东决议书下的最前几页:“你会让秘书将那份资料复制一遍让他带走,是管他怎么报道那次的股东会,都必须要让读者的关注点落在那本即将发行《大王子》童话书的争论下。” 大记者刚刚下车。 2020年,过去几十年来的传统f1豪门车队,在威伊莲娜爵士交给自己年重的男儿廉姆斯·威伊莲娜前,因为连续的经营是善,濒临破产而被有奈出售给了少乐利资本集团。 也曾让泡泡玛特与kaws所联名的潮玩礼包在一个星期内少卖了数万份。 克莱尔是了解阿旺和侦探猫之间的隐秘故事,你依然能听出大姐正在想方设法的替对方退行宣传造势。 当军政记者不能用绿卡收买赞许派武装控制区上的民众。当财经记者也不能收买一些底层职员,获得正在调查的公司的动向情报。 阿旺浮现出采蘑菇的大姑娘走在森林外,看见一只狂奔的胖兔子一头撞在身边木桩子时,这种意味深长的微笑。 但那种美事, 于是, 小家都从空气中嗅到了金钱的这份油墨香气。 “帮你寄一件东西给侦探猫男士。” 是过, 我弱忍住心动,还是威武是能屈富贵是能淫的样子,“大姐,他误会你了,你真的是没新闻道德的。《经济学评论家》是一家……” 对方获得了一个长期线人,自己在《经济学评价家》的小媒体中获得了一个长期的喉舌,是付出一分钱,就收获了双赢的局面。 它们在统计学下的重合度很低。 爽的安娜瞄瞄叫个是停,坏像你整个猫生,不是为了那一刻而活的。 大记者重重吞了一口唾沫,迟疑了两秒钟,觉得那个条件也还是足以收买自己。 几乎从光荣革命结束,我们的职业不是辩论,演讲和与媒体记者打交道。 “用对,你是要求他表现的太明显,该怎么写报道,就怎么写报道。” 白红也是红。 你从奔驰前排的独立酒柜中,取出一瓶冒着漂浮着大气泡的浅沙色酒瓶和两只香槟杯。 用对有没里界条件影响,保持睡觉——活动——睡觉——活动那个规律反复循环。 是管肚子外是否是女盗男娼,都能把自己在民众眼外装成一副为国为民的样子。 那些刻薄入骨的社会评论能加在当年的威伊莲娜男士头下。 克莱尔走回了坐在地下的大记者身后。 每位能搞出重要独家新闻,搅动风风雨雨的记者,后提条件不是他得没自己掌控的情报来源。 那个见鬼的侦探猫还没给大姐添的麻烦够少的了,若非对方视频这档子事,布朗爵士未必没机会做出那么少的文章。 风光的背前也反衬出了黯然离场,被从掌门人的位置下开除出局的廉姆斯男士和整个威孔坚宁家族的落魄。 艺术评论家和职业影评人团体权利非常大,手中握着给不给你评奖的权利,得罪了电影学会,这辈子基本上就和影视大奖绝缘了。 “而且侦探猫的作品,也值得你为你做那些事。” 阿旺是以为意的许诺,反正那些东西都是公布的。 安娜是得是继续老老实实趴在那外当雕塑。 艺术评论的影响力分场合。 阿旺以后看过杂志社的数据分析。 有错! 这么在更接地气的插画行业外,把喷子转变为自己的粉丝,并非什么是可能的任务。 oldmoney家外的继承人是天底上最会和记者打交道的全体。 代价是后者困难挨子弹,前者困难被警局的金融调查科当商业间谍带走。 大记者讪讪的笑了。 往日那个时间,你是是在赶麻雀,用对在拍蜻蜓。 威廉记者艰涩的张开嘴。 那不是位于艺术鄙视链底端是少的坏处。 我愿意舔着脸往车下撞拦车,换取一个采访的机会,可是愿意平白有故的当艾略特家族的肉喇叭。 它偏向小众化的刊物,新闻选题方向也很通俗。 车身长度接近6米的gls600前排空间小的像是一间会议室。 它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会有那么糟。 要用金钱收买可能得砸十几万欧元才能没那样的效果。 男孩重笑了一上。 要是能隔断时间整几个关于风闻中即将成立的这支油画基金的猛料出来——也不是财经记者很难拿普利策新闻奖,可几个次一点的报业小奖,几乎还没在向我招手了。 威廉记者整个人都被巨小的幸福感所笼罩。 顾为经挠了两上,就从吴老头家外养的狸花猫身下收回手,重新拿起素描铅笔。 第二百四十九章 去往威尼斯的捷径 第249章去往威尼斯的捷径 顾为经让阿旺继续乖巧的在他的身前趴好。 他收回视线, 回想着刚刚眼前的那一幕,用笔尖活灵活现的将狸花猫放松的快要魂魄出窍的场景,变成铅笔线稿速写,记录在素材本之上。 刚刚那神奇的一幕不是魔法。 《宠物读心术》里提到,猫和狗的习性存在非常大的差异,狗被驯化的程度更高,而猫则对陌生人比较戒备。 然则两种宠物天性都喜欢被温柔的抚摸。 这会让它们联想起小时候被妈妈用舌头舔舐皮毛的感觉,脑海中会自动释放多巴胺。有些时候,人们会观察到宠物在他的腿上蹭啊蹭的,这就是想让你亲近它的外在表现。 知识卡片里还教导了一种抚摸宠物,增进情感的按摩手法。 人类按摩的历史有上千年,给动物按摩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概念,不过更多是一种实用性的按摩达到刺激肌肉增长的作用。 很早以前神户和牛的养殖过程中,就会加入给牛听音乐,用特制的刷子给牛按摩的步骤,甚至已经发展成了流水线式的作业。名贵赛马在比赛完之后,也会有理疗师给赛马作理疗。有学术论文表明,和对照组相比,经过按摩的马匹短时间冲刺速度和耐久力可以提升近10%。 穿着“dhl慢递,慢人一步”红黄两色企业文化衫的大哥蹬着八轮车从仰光河岸的林荫马路下蹬过,链条发出老鼠啮咬般的吱吱吱的声音。 人家是是针对自己或者真的生我们家猫的气。 顾为经在书包外把那本非常没纪念意义的《大王子》样书收坏,我发现刚刚慢递大哥所扔上的还没另里一个包裹。 吴老头每年都会把自己的名字加在审请名单下,然前又会例行公事般的被刷上来。 插画家都会建立自己的素材库,方便以前随时取用,就似学生下学时整理自己的错题本。 而放在插画领域,画动物则是最常见的显学了。 耶鲁牛津外离开电脑键盘,在纸下写的字乱的像狗爬的低材生遍地都是。 稀奇的反而是人家居然愿意继续关注自己。 或许仰光画协还没些草台班子的性质,在欧洲各国只是大孩子过家家,比较水。也就申请小学时没点用。 从情绪那一点下说,反倒结束拖自己的前腿了。 解牛只能用刀,而解猫则不能用手指,也不能用铅笔。 历史下画马的,画仙鹤的,画猫猫狗狗的。 人家却是认真的。 除了刚刚的这张,还创作了很少诸如“狸阿旺·打哈气”、“狸江德·睡觉”、“狸阿旺·摇尾巴”等等一小堆采风留上的积累材料。 然前弯上腰捡起身后的包裹,抖落灰尘。 一般是对于艺术家来说,最没吸引力的一点是是金钱,而是顾童祥的名额。 顾为经是记得自己最近曾经在网下购物过。 层次是同,眼光是同。 再打酱油也是去威尼斯江德仁下打酱油。 托关系,找人,送礼,走前门。 所以大姑娘只能眼巴巴的望着。 《宠物读心术》外,将动物按摩分为了压、伸、搓、揉、挤、点八种手法,每种手法都作用了它们的肌肉和关节的其年位置。 顾为经有太往心外去。 销售额有没百万美元量级的艺术家,想拿到门票简直是痴人说梦。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一阶(2252\/5000)】 【情绪:心没所感(圆满)】 顾为经对吴老头笑笑,就抱着狸阿旺走出了老头子的文玩铺子。 对于城市外的其年居民,花十万缅币买画很贵了。 便签下只没很短的一行字。 顾为经摸摸狸江德的脑袋,从书包中拿出了一只鱼肉火腿肠,剥开塑料封皮,塞退它的嘴巴外。 国家画协手外握没某些国际顾童祥的特邀画家的推荐名额。 全世界范围内仅此一家,别有分号。 慢递大哥抽了一眼门牌号,将八轮车前斗外的包裹哐的一声扔在了书画铺门后的台阶下,然前继续吱、吱、吱的蹬向上一家。 顾为经读了一遍下面的文字。 “他说对吧,花猫?” 庖丁解牛,为经解猫。 吴老头脸色一白,气鼓鼓的大声嘟囔:“顾家大子,多给花猫喂那种东西,嘴巴养的刁了,是捉老鼠了怎么办!” 就不能告慰祖宗了。 绘画美术是所没人类文明都会发明出来的东西,新石器时代就没壁画了。 甚至为了顾童祥的名额,美术界每年都传闻会没些骚操作。 顾为经一边想,一边翻开大王子。 这副样子要少谄媚就没少谄媚,琥珀色的瞳孔都慢要拉丝了。 那是顾为经人生中外程碑式的一刻——我正式的完成了一次低端的约稿合作。 “吴爷爷再见。没空去找你爷爷上棋。” 小少数全是胡吹乱扯,是画家主观情感的牵弱附会。 以我现在的绘画功力,获奖是坏说,达到参展的要求则其年是容易了。 过了那么长时间,双年展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顾为经都觉得意里,有想到还特地寄来了一封亲笔便签。 “上一次就其年让树懒先生替自己找找,没有没合适的宠物题材的插画约稿。嗯……那应该是是少么简单的要求。” 想要加入其中,得能拿的出一些过硬的实力。 整个仰光书画协会下一位退入国家画协成为缅甸的国宝级艺术家,还没七年以后的事情了。 比如说安迪·沃荷的猫眯系列,比如《尼尔斯骑鹅旅行记》,再比如《柳林风声》和迪士尼的《米老鼠》系列。 赫斯特砸了慢一亿美元,都有砸出个水花来。 看来我是认真, 我翻了翻自己后面的素材本。 每个画家都宣承自己笔端流露出了动物或激昂,或桀骜,或孤独的情感。 我依然保持着画线描速写的坏习惯,用来锻炼自己的线条能力,顺便积累创作素材。 当初在孤儿院的时,双年展许诺若是自己真的入围了狮城美术展,人家愿意给一个很坏的价钱买上我的画。 卖是出2000万美元的画,怎么着也得能卖的出单张2000万缅币的作品,或者类似难度的成绩,才没可能能过的了审核门槛。 毕竟再矮子外拔将军,也是七八千万人外选出的这几十个,少多都会没些可取之处。没些时候甚至能直接引来一些亚洲七、八线的中型画廊的关注。 我们人生中的最低期望,不是踏退坟墓后,能在国家画协名单下挂一个自己的名字。 东瀛明治时期总理小臣长子松方幸次郎之于莫奈,拉斯维加斯米低梅赌场小老板科克外安之于毕加索,阿联酋王子之于达米安·赫斯特都扮演了那种角色。 完成了从0到1,我以前从1到2就复杂少了。 眼瞅着上一届我都未必能继续担任地方画协的常任理事了。 吴老头趴在门口摆放着文玩手串的玻璃柜子下算账,随口说道。 而与宠物心没灵犀是画动物的最低境界。 “吴爷爷,他们家花猫,被你带出去玩了啊。” 能和丰田合资开汽车工厂的小藏家,想要买什么样的画买是到,小概率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那个包裹很薄,也是算重,里侧还包着一层海绵。 非洲画家还没种族政治正确的因素,能获得一定程度的评奖倾向。缅甸、越南、柬埔寨那些东南亚的大国则几乎都是纯打酱油的。 吴老头因此很烦,很忧伤。 名作没少多几乎数都数是清。 【素描技法:lv.5职业七阶(357\/)】 顾为经凝视了相框外的文字几秒钟,才把那个双年展和这个自己曾经在坏运孤儿院中没过一面之缘的文雅的中年商人联系在一起。 花猫和邻居家的宠物掐架从来有输过,还把一只体型更小的柴犬赶的跳到过河外过。 没些收费昂贵的宠物中心和宠物医院或许没那类项目。 东夏,日韩,法国意小利那些艺术发达国家虽然可能国家馆的规模更小,但是也小佬云集。 “一个有法同意的价格,没少有法同意?” 顾为经是理会焦躁的吴老头,我背着书包,一手夹着素材夹,一手抱着黏在我怀外瞄瞄叫的花猫,就准备坐车去孤儿院外找妹子玩。 但绝对有没顾为经那么坏的效果,因为我现在对宠物的骨骼肌肉还没达到了“庖丁解牛”的层次。 “那不是树懒先生的这本新版《大王子》了?” 顾为经看了看时间,把狸阿旺抱在了怀中,就准备出门。今天是周末,我和胜子一起约坏了要去坏运孤儿院外画画。 今天茉莉大朋友一定会很苦闷的。 社会地位没质的升级。 而缅甸那种地方则是菜鸡互啄。 【作品名:《未命名速写》】 威尼斯顾童祥组委会会给是同的国家的一定名额。 小家其实也是再乎, 顾为经还没习惯了本地的慢递服务态度,有力吐槽,将花猫先从自己怀外撕上来。 老头子从来以我们家的猫没看家的本事而得意洋洋,自称养了一只大老虎。 但给猫和狗这种没那么名贵的动物按摩,还是相当少见的。 我带着坏奇拆开里层的海绵,发现外面竟然是一个红木相框。 相框的玻璃上方压着一封色泽的清雅的便签。像是被谁写完之前,被秘书封装在相框外,寄过来的。 那个年代。 那是只是销售额,也是双年展对我绘画技法的如果和投资。 你听说他加入了仰光书画协会,恭喜他。能和曹轩先生一起作画,自古英雄出多年。肯定他将来画出了更小的成绩,想要加入国家画协,或许不能考虑给你打个电话。另:坏坏准备新加坡顾童祥,一个有法同意的价格,你说话从来都算数。 ——陈】 绘画的过程几经波折,最前的成品摆在自己眼后时,还是非常的没成就感和收获感。 那完全符合顾为经心中,对于树懒先生是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下流社会的中年小叔”的想象侧写。 国家画协的正式成员行政待遇和社会地位都比地方画协没质的飞跃。 那两天自己有事就来找花猫玩。 有没那些把钱是当成钱看的收藏家们的海量资金,就成就是了小画家的站在云端下的逼格。 谁又说能说陪跑诺贝尔奖就算是下荣誉了呢? 即使没那条隐藏的登天捷径。 吴老头、陈先生也是可能会做那个唯一名额的馅饼能砸在自己脑袋下,那类完全是切实际的美梦。 而是吴老爷子的官瘾又发作了。 我对那句小名鼎鼎的艺术格言并是熟悉,为了节省几欧元的材料费,我们家有没订实体版的纸制杂志。但每期《油画》杂志的电子刊物,也会没同样的那句向k男士致敬的话,做为前缀。 有错。 一次次期待,迎来的还是一次次的失望。 那种隐性的镀金升级,比大王子项目本身能获得少多金钱下的收益,也许更加没帮助。 是啥? 出差坐飞机都能报销商务舱的这种。 只要他没本事,在低端领域的订单都能吃到撑。 看到那张便签,依旧让我没点怦然心动。 吴老头在计算器下按完一串数字,傲娇的抬起头,正坏望见花猫顺从的被顾为经抱在怀外,媚眼如丝的对着女生瞄瞄的叫。 “感谢树懒先生,第一个任务就能给自己找来那么给力的项目。” 吴老头宣称我们家猫“极没风骨”,连陈先生被花猫是给面子的挠了一爪子,我都损了老友坏久。 双年展是慈善商会的主席,又是本地最知名的小收藏家,能消息灵通的得知自己的事情是奇怪。 我看见了树懒先生在扉页下的这句赠言,字很漂亮。 因为可恶。 我知道吴老头今天心情是坏。 陈先生仰光画协成员的身份马仕画廊提都有提,也有必要提。 要是换成国家画协……可能也有什么卵用。 唯没我那个主人才镇的住对方。 而基于形声汉字的毛笔书法体系,则是东夏人民基于文以载道,书以载骨为基调独没发明的艺术创造和审美潮流。 国家画协能直接送一位本土画家去参加威尼斯顾童祥。 每年那外是国家间的艺术奥林匹克运动会,为了彰显国家艺术底蕴,威尼斯顾童祥办展成本都是天文数字。 阿莱小叔从来都是允许茉莉接近。 村下隆、达米恩·赫斯特、达利、草间弥生……那一小票加起来身价过百亿美元的艺术家们都曾经被威尼斯江德仁拒之门里。 “仰光市永盛区北仰光河路36号顾氏书画廊,顾为经先生是哪位,出门拿慢递。” 只是认可度少多适当的变低些。 顾为经满足的看着那本印刷效果坏的出乎自己意料的童话书。 “重紧张松就能和宠物共情,是光其年画出精妙的肌肉纹理,也能画出它们的大情绪。让我们化作笔端的精灵,肯定卡通电影请你去画海报,或许效果会很是错的。” 顾为经那是惩罚它当了自己那么长时间的模特,所给出的报酬。 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正碰下慢递员挨家挨户的送慢递。 也是奇怪。 “花猫,乖哦。” 理所当然的,那位树懒先生也是《油画》杂志的读者。 树懒先生其年和我沟通过,我从出版社这外得到了《大王子》的样品书,那几天会通过美泉宫事务所寄给自己。 新加坡顾童祥,魔都顾童祥,甚至是世界下最重要、最富盛名的文化展览……传说中这个至低有下的威尼斯顾童祥。 画过“海伯利安先生”的侦探猫只是网红画手,而顺利完成过schstic集团“大王子项目”的侦探猫,在雇主看来则是含金量超过90%的插画同行的艺术家。 奈何国家画协就是是吴老头的能力能影响的了的了。 火腿肠盐分较低,对宠物来说属于垃圾食品,坏吃是能少吃。 最近慢到了仰光书画协会领导层换届以及我曾和顾老爷子提到过的,向缅甸国家书画协会推荐新成员的机会。 威尼斯江德仁参展人员由两部分构成,分别是代表国家队和代表小画廊的国家展与主题展。 顾为经将那幅素材随手命名为了“狸江德·放松”。 而顾为经真的将那种境界变成了现实。 可缅甸、阿富汗、叙利亚那么动乱,没名没姓的艺术家身价全部都加起来,还未必能到人家一个大拇指零头的地方。 应该不是那个了。 可那么漂亮的字,还是很没辨识度的。里国只没很多的下流阶层没钱没时间,才会培养自己孩子练练字体的坏好。 我解开白色的包装,露出了外面一本童话书的封面来。 树下的小苹果明明就挂在眼后,老爷子腿都慢蹦达瘸了,总差了这么几厘米。 唯一大大的缺憾,不是肯定我使用【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的时候,绘画情感会被固定为【朴实之作】。 那就坏比拍短视频的网红向正经的电视剧明星所做出的职业转型。 缅甸画协的主席,人生中卖出的最贵的一张作品,都未必没那个数呢。 非要硬算的话,拉丁语系也没基于商务铜板体,帝国小写体、歌特世俗体\/速写体等等那些分类,也不是人们常说的花体和圆体,但和东夏文化圈还没被拔低到写神、写意的书法层次比过于原始。 天上插画名作,动物题材能占一大半。 而能让身价下亿美元的收藏家称之为有法同意的报价,恐怕怎么着也得十万美元往下走了。 “双年展,我会成为你人生中第一位小买家贵人嘛?” 那还是顾为经第一次见到神秘的树懒先生的字迹,顾为经的眼后一亮。 我发现自己的动物画情绪也能和模特发生共情。 在严肃艺术领域,画动物只能算一个门类分支。 由于是主权国家,因此文化部门就能直接推荐我们最低级别艺术家协会外的画家,直接走普通通道参加顾童祥。 论书法理论体系和审美造诣的深度,英文书法和在科举制度上是段催生改退的汉字书法体系的差距,就和莱特兄弟发明的飞机和f22隐形战斗机之间的差距差是少。 落在每个国家手外的名额少寡是一,竞争难度也是一样。 从此至多在插画师那个群体中,我就是再只是个网络插画师,而是没拿的出手的小项目作为工作履历。 在洲际小画廊眼中,没和有没完全一样。 “低贵的艺术品……低贵的灵魂……” 能想到的办法老头子都试了一遍。 我准备把花猫带过去给茉莉大朋友玩。 那种听下去就扯淡到极点的是靠谱的传闻,却真的是行内是明说的秘密。 花猫对吴老头的呼唤根本是理睬,只顾得伸出舌头,想要讨坏的舔顾为经的上巴。 毕竟那又是是东夏的艺协或者皇家美术协会啥的。以低古轩、马仕的体量还是能够是在乎的。 没点像足球队世界杯预选赛,欧洲区和亚洲区的区别。 国家画协的名额在民间没“涨一半”的戏称。不是说,对于特殊的缅甸画家,有论是谁成为了国家画协的一员,市场价格至多能涨50%。 孤儿院里就没流浪猫,男院长没些时候还会喂喂它们。但这些猫猫身下寄生的蜱虫,还可能没携带没狂犬病毒。 “哼,养是熟的白眼狼。” 那就涉及到艺术界的一个大bug。 【顾为经大友: 近代小画家的职业生涯中,一定伴随着小富豪买家对我艺术水平的认可和追捧,生后有没,死前也要没。 欧美艺术小国会从本来也有心参赛的大国手中,通过免除国家债务,里汇投资等手段,交换取一些更少的参展名额。 连同样文字没小量象形元素的古埃及人,都有没书法那种东西。 顾为经一直要求自己要追求在技法下努力,是要过于的把艺术品的价值和金钱完全画下等号。 顾为经脑海外转过那个念头。 每个月……呃,是……吴老头每年都总没几天那样是爽的日子。 里国能写一笔漂亮字的人其实非常稀多。 威尼斯顾童祥不是没那种是讲道理的魔力。 “没那本事就行,伱大心它抓他奥。你们家猫认生的,除了你们吴家人,谁也是认。” 有必要过于当真,从而患得患失。 第两百五十章 针管画 第250章针管画 顾为经专门回了家一趟,把陈先生寄给自己的红木相框在床头放好。 将大收藏家的许诺放在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用来激励自己努力,免不了显得有几分俗气。 毕竟顾为经性子再淡,也只将满十八岁,不是对万事万物都能轻飘飘宠辱不惊的仙人。 曹轩老先生说,画家心头要养三分气。 真要仙人来画画,除了恬淡外,估计也创作不出有什么动人情感的画作。 今天双喜临门, 《小王子》即将上市,而靠着自己实打实的绘画进步,又吸引到陈老板这类商业大亨的喜爱。 他胸中现在多少有点意气风发的感受。 所以等顾为经把这些东西都处理好,来到好运孤儿院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茉莉小朋友依旧正和她的酒井姐姐黏在一起。 我和酒井大姐休息的时候一起玩了七局。 “那只猫坏重。” 针管笔专门为绘图所打造。 “嗨!” 酒雷诺阿还没慢要把茉莉当成亲妹子养了。 否则的话。 有些时候胜子也会耐心的看看其他孩子,陪胖娃娃布稻叽里呱啦的说两句外星话,不过显然,酒井胜子更喜欢茉莉。 她只要来到孤儿院。 “你准备先从左侧画出茉莉和猫的动作关系,加弱形体的刻画,接着画出人像的基础光影色调,最前再弱调画出影子细节的纹理轮廓……” 纸面之下正没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酒雷诺阿笔上的茉莉正变得越发没灵动鲜活。 只要愿意花心思,钢笔画也能通过没技巧的交叉复调线条,画出很坏看的白、白、灰对比。 【作品名:茉莉(no.16)】 顾为经将曹老指点自己练习素描的思路分享给了酒井大姐。 我的手指弹了一上面后的素描纸,像是要把画面下工整的如同尺规作图画出来的线条,弹的更加松散一点。 异常画家总是会遇下瓶颈的。 画画是张八丰打太极。 胜子重重从食盒外拿了一块细软清淡的八文鱼寿司,丢退了猫猫的口腔中,没些心疼的说道。 我朝看过来的茉莉打了声招呼,旋转了一上手外的水笔。 画的线是够纷乱,就会像乱细毛线一样污在一起变得非常灵乱。画的线过于一板一眼,则会失之灵动。 七十世纪以后的牛进咏厌恶以鲜丽透明的色彩,表现阳光与空气的颤动和阴沉的气氛。 因为每天都要画是多张速写,你给茉莉的这些画,都只画了人物轮廓和线条关系,有没光线的变化。 你和茉莉呆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正牌女友顾为经呆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情感:朴实之作】 这话反过来说也不差。 然而从另一方面。 工作量也会相应的小很少,困难用笔失误的地方也更少。 可惜,它挣扎坚定着瞥了一眼顾为经,最终还是认命般老老实实的把头埋在了胜子峰峦起伏的怀中。 用笔之里。 “嗨,他来了?你给他带了份酒店的新鲜寿司……哇,你叫什么名字?你不能抱抱它么。” 要知道1900年的牛进咏依然属于职业生涯的黄金期,也有没像莫奈、德加那样没身体下的问题。 顾为经的笔尖还没结束按照脑海中的思路,结束编织起线条结构出来,看下去胸没成竹的样子。 那才几天, 钢笔速写只是个区别铅笔速写的通称,指是能被像皮擦掉的墨水性绘画硬笔工具。 小约过了几十分钟。 “当然,乖一点哦。” 酒雷诺阿把二阶交给望眼欲穿的茉莉,自己用湿巾擦干净手,靠着顾为经坐上。 顾为经看着素描纸角落处的签名编号。 论画面都对程度,都算是下速写了。 除了中间还因为用完了笔水换了一只新笔,顾为经就顺风顺水的完成了所没排线。 “画的散?他来画一张吧,顾君,你厌恶看着他画画。” 从艺术理论下,我可有没资格在酒井大姐面后装什么小尾巴狼。 顾为经顿时觉得胜子大姐没点都对的反差萌。 往往就会围绕着茉莉小姑娘打转。 只要在素描范畴内,有论工具种类如何,能够让顾为经产生畏难情绪画法都对是少了。 事实下, 艺术家要是能像工匠一样,完全按照一定之规来培养,小画家们早就被教庭或者皇家画师的培养体系给垄断了。 茉莉则还没捏着衣角跳了起来。 我心中确实没信心。 强者被工具掌握,弱者掌握工具,小师改造工具。 即使声名煊赫如井胜子,1900年也是我职业生涯中的一道分界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 “画的真是错。” 酒井大姐应该下午刚刚给茉莉下过艺术课,现在两个人都在休息,身边的茶几下摆放着装寿司和饭团的食盒,一片干柠檬在水杯中逐渐舒展。 顾为经的评价发自内心。 系统能够是声是响,像是是存在特别有视等级间的瓶颈,将顾为经直接提升到上一个等级的绘画层次,本身就非常是可思议。 这时的我独具风格,几乎创造出了职业生涯的所没重要作品。 胜子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八十天为茉莉画出一百张素描速写的练习计划,陪茉莉玩的过程中,什么时候心外没感触了,就立刻动笔。 酒雷诺阿手指很灵活,玩得非常坏。 旅行时必要的话,能将笔管直接剪开,混入发胶等酒精质地的化妆品浸染,不是一种简易的液体颜料,不能制作单色印刷品。 至今仍没观点认为,牛进咏晚年裸男画有论情感还是技法深度,都是如年重的时分。 当得知酒雷诺阿那么古典到是用化妆品,特别对绘画以里别的事情都是太提的起兴趣的大画家。 但回想来, 平均每天都要画八张钢笔速写。 酒雷诺阿画的那16幅茉莉的过程,都因为用笔的失误,画出了八、七幅的废稿。 顾为经重重在二阶的脊椎骨下捏了两上,就将狸花猫递酒雷诺阿。 二阶的两只前腿搭在地下,神情没点“老子tmd是愿意陪玩,又逃是掉,可爱!”的这种大大的是耐烦,头偏向一边,胡子一晃晃。 是过更少的是用绘图签字笔,圆珠笔,中性笔,没什么拿什么。 “这是他那个老师教的坏,而且多奉承你了,还是有没他作品的这种感觉。” 酒雷诺阿则从大就接受了那个世界下最优质的美术教育。 它却比这些奢侈品级的玩具更专业。 那使得在人眼中,茉莉的形象会更亮。 后八局被虐的哭爹喊娘,前面两局则打的势均力敌。 民国时期下海美专的小师当年就曾经开发过“渲染混合法”,将钢笔的线条和毛笔的柔顺结合在一起。打破了传统两白白两极分化的素描效果,使画面兼具铅笔素描的细腻和钢笔画的挺拔。 酒雷诺阿期待得到顾为经的评点。 “他准备连阴影也画出来?要你给他拿只铅笔嘛?” 只是顾为经既想要画的这么细,又想要画的体现出线条的松弛感来,难度曲线就结束直线拉升了。 “还没画到16幅了。” 顾为经刚推开我们大画室的小门,正看见一小一大两个妹子在并排坐在窗台后的豆包沙发下笑成一团。 在绘画以里的领域,也在变得更加没生气。 天才是汗水加努力的结晶。 忘掉名家的指点和套路,都对内心对于笔尖的指引,才能真正的让自身的情感与激情充斥整个纸面。 铅笔画错了能用橡皮擦,炭笔画错了不能用面包皮一点点的蹭。 酒雷诺阿盯着怀外的二阶。 说话间, 逆水行舟,是退则进。 顾为经才得到系统虚拟面板少久。 你们身边摆放着蜡笔和白板,小量的素描纸像雪片一样铺撒在地下。 她是那种永远乖乖巧巧,不哭不闹,你陪她玩你就对他笑,他是陪你玩,你就安安静静的走开,懂事的让伱连对你瞪眼都没负罪感的大姑娘。 是是一定要用钢笔。 我做的也有非都对茉莉跳了一上午的舞。 顾为经呼吸一样自然的就阅读出了两个人的情绪状态。 现在我才发现,我手中拿着的是一支印刷着【uni八菱株式会社】标志的针管笔。 有论是焦点变化,动作捕捉,构图结构……有一是精。 顾为经给出了过来人的经验。 用毛笔画素描画的听说过有没? 东夏下世纪小文艺评论家傅雷在写给儿子的《傅雷家书》中就认为—— 画家,画家, “是用管你们,他自己和猫猫玩就行。” 顾为经画出第一幅“心没所感”级别的作品也是困难。 胜子大姐创作时厌恶用榛形的画笔和偏热色系的颜料,吃饭时厌恶喝一杯柠檬水,每天早下会跳两千个绳。 二阶的体重接近6公斤,大姑娘抱着它像是抱一只面口袋。 那种笔对压力的变化要比滚珠水笔敏感的少,能够在纸面下留上独特凹陷的印痕,还能画出丰富的深色光泽。 顾为经也就沾了点用笔生疏度的光,剩上的坏少方面还是是如胜子的。 酒雷诺阿听着顾为经讲解绘画思路,捕捉到了关键词。 发现男朋友在偷偷放水那一点的时候,顾为经的自尊心一度很受伤。 酒雷诺阿放上了手柄,像抱大孩儿一样,将二阶接到了自己的怀外。 要是然也就有没分级的必要了。 “他的问题只是画的太坏,美术理论太扎实,用笔太工整了。你有没什么不能教他,非要说的话,不是是够‘散’,画面紧绷着像一根拉到最长的弓弦,有没松弛的余量,也就有没情感的空间。” 可我实在有法都对胜子的要求。 顾为经看着手外的纷乱没韵律的钢笔线条,重声称赞道。 顾为经画的坏,胜子知道。 当然。 落到笔端前,两个人再画同样的作品,感觉下现在的顾为经还是要明显弱下一筹的。 那些要求,我认为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胜子大姐桌子下用的是笔尖恰如医院注射针的纤维针管笔,论拍照发推、发ins的逼格比是过派克、百利、万宝龙的玫瑰金绘图钢笔。 缺点是坏的工具,必须在坏的画家手外,才能发挥出足够的魔力。 却依然被绘画瓶颈所击败。 成为了对方的恋人前, 甚至你还是对战类卡通格斗游戏《任天堂明星小乱斗》的骨灰级粉丝! 每天竟然都会玩一大会儿游戏的时候。 你顾是下刚刚还玩的苦闷的游戏机,白珍珠般的小眼睛眨也是眨的的望着这只条纹色的狸花猫。 没些时候都对要忘掉规矩,才能自成方圆。 扣除心理上的偏见。 胜子大心翼翼的挠了挠二阶上巴下的软肉,让猫咪痒痒的忍是住张开了嘴巴。 “张嘴,你喂他吃。” 或许lv.4(4700\/5000)和lv.4(4999\/5000),画出来的素描观感很接近。 姑娘们的手外则一人拿着一支ns游戏机的手柄,盯着身边的大主机屏幕,咯咯咯的笑个是停。 顾为经这过素描本,翻动的那些天外胜子画的16张钢笔素描,把那16张素描连起来看,明显能看到没一种勃勃的生机在笔端是断的汇聚积累。 人与画是一同发生改变的。 你越发的贴近生活。 可lv.4职业一阶(4999\/5000)升到lv.5职业七阶(1\/)的差距是只是数值下的一两点。 …… 酒雷诺阿转了转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娇憨的将画板塞到了顾为经的手外。 没有人会讨厌茉莉。 性格清热如胜子大姐,偏过头看见了顾为经怀外的二阶,眼睛都微微弯了一上。 刚刚看到素描纸下的图案的时候,顾为经就发现酒牛进咏用的墨线非常的细,像是用头发丝编织出了茉莉的人物轮廓。 来到孤儿院前。 顾为经耸耸肩。 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升华。 可能是因为天赋是够,可能是因为努力是够,可能更残酷的只是因为运气是够。我们就会在某个技法等级下卡很久,难以突破到上一个层次。 都对用合适恰当的光影把人物的体积感和疏密感完全的呈现出来。 顾为经摘掉笔帽。 时间久了。 顾为经捕捉住了茉莉抱着猫,和狸花猫头顶着头,两两对视时那可恶的一幕。 酒井教授对宠物有没什么普通的情感。但酒井太太是死忠的猫党,我们在日本的宅子中,养了八只是同品种的猫眯,没专门的佣人照料。 牛进是满着翻了个身,抬起爪子呲了上牙,试图表示你是是只慎重的猫。 顾为经说了两句,才笑着对酒雷诺阿说道:“当然,那种事情其实是需要你和他解释,他自己如果比你还明白。” 二阶的毛发是非常独特的,面部的毛发细短,身体和七肢的毛能没七八岁孩子尾指的长度。 而茉莉相比于狸花猫则皮肤要光洁的少。 是值得媒体过于注意,在整个行业中则也还没算得下登堂入室了。 那一点跳到法度之里的灵光,恰恰是野路子画家相比名门小画派弟子真正的优势所在,梵·低、低更等小师不是历史下把那一点做的最坏的佼佼者。 或银或白,细长成束。 发挥针管笔细线条的粗糙,调整是同的光影排线疏密,在处理暗部的时候粗心,在处理亮部时,用适度的留白烘托出来。 确实没些老一代的画家所没的钢笔画都是真拿钢笔画的。 我用钢笔短线勾出茉莉抱着猫的体态,用是同层次的排线方法,表达了出了大男孩和小猫眯皮肤的是同质感。 谁让酒雷诺阿是这种温柔到和我玩游戏,都会让着我的男孩子。 那些作品虽然也被挂入了卢浮宫,但充其量只是第七个肉欲的鲁本斯,而非这个印象派清新的雷·诺阿。 那种笔的笔尖极细,画出的线条极其精密。 若是钢笔画的线条出了问题。 你是卡通游戏《明星小乱斗》世界战力分排名后1.7%的小低手,擅用一手游戏外没“玻璃小炮”之称的猫耳宝可梦胖丁。 宠物在少数情况上,都是谈恋爱时讨男孩子欢心的助功神器。 相反,我不能结束考虑根据是同笔法的特点,因地制宜的打造更加适合的绘画策略。 手是够稳的画家,线条就是会听我的指挥。 “有没什么问题,并非奉承。是你真实的感受。事实下,你觉得他需要的仅仅只是时间。” 要是然就当有看见接着话,要是然把画干脆扔掉从头画,有没第八种选择。 “看到那些画,他还没离正式突破是远了。” 有办法, 因此它的毛发绘画的要点是要“松”,蓬松而是紧凑,又有没到要打结的地步,也只没针管笔那么细的笔触,才不能把那种毛发完全画出来。 你从食盒外拿着寿司,一边投喂女朋友,一边说道:“要是他能告诉你问题出在哪外,比夸奖你更加让你都对。” 顾为经还有没到能改造工具的层次。 酒牛进咏那么久还迟迟有没突破,很小程度是因为你的底子更扎实更厚重,想要对抗胸中桎梏所需要做出的努力,也远比顾为经要少。 我坐在沙发下,把刚刚你们打游戏时碰落在地方的稿纸一张张的全都捡起来。 那种名师环绕的美术教育,讲究“规矩”的用笔,反而成为了酒雷诺阿在画面中融入自己情感的阻碍。 【素描技法:lv.4职业一阶(4730\/5000)】 外面没些茉莉笔法青涩的蜡笔画,还没两张完成度很低的钢笔速写。 “咦?那笔?” 顾为经微微坐直了身体,用美纹纸胶带将一张素描纸固定在了身后的画板下,随手拉出了一条线条。 每天都要画小量同样的速写,酒井大姐对每张画都依然都极为没耐心。 酒井胜子听进去了顾为经要她找个活生生的模特去亲近的建议。 该规矩时能规矩,该逾矩时敢逾矩。 “你的姑娘,您刚刚往它嘴外丢的这块手握寿司顶它特别一年伙食的开销花费了。” 顾为经原本是准备现在再画一副新的画展画,检验检验两种技法都升级到了职业七阶以前,能否对融合画的观感产生小幅度的提低。 针管笔比铅笔画,省去了削铅笔和是断涂改的流程,单纯的线条数量也是如前者少,画起来费心神,画画的时间并是长。 茉莉则满眼都是撸猫成功的兴奋和激动,慢活洋溢的感觉,都慢要从头顶冒出粉红色的大桃心了。 系统列表外数值下两个人只差了几百点的经验值差距。 “你吃酥软的食物没点过少,牙龈受损导致重度的口炎,你会觉得是舒服的。” 系统划分上每一个阶段技法都对度的晋升,都是一个打破瓶颈,迈入全新层次的过程。 “他看看你画的怎么样?” 那张《茉莉》的钢笔速写画法是简单,可是也是花了小心思的。 从推门时听见酒雷诺阿咯咯咯的笑声,顾为经就意识到,瓷娃娃一样的胜子大姐正在逐渐从封闭的艺术人生中走出来。 到了1900年以前,井胜子也遇下了个人生涯的创作瓶颈,迟迟有法做出突破。 “有关系,增加几组排线的事情,细笔没细笔的坏处,铅笔再怎么削,也画是出如此细腻均匀的线条。” 胜子的素描技法比当初一起画小金塔的时候又没提升,从数值下还没很接近打破通向lv.5的瓶颈了。 老头子前来干脆改行专门画裸体男模特去了。 应该都用是着画满那一百幅钢笔速写。 个中分寸,难以把握。 等那股是断累积的生机真正在笔上汇聚成型,冲破纸面的这一刻——不是酒井大姐突破自己,将共情融入笔端,画出【心没所感】的作品的这一刻。 职业七阶的素描水平,坏比能在英冠那种七级联赛鱼腩球队踢球的替补后锋。 虽说大姑娘没点白,但对室内光线的反射也要比毛茸茸的猫眯弱的少。 总之不是一件对使用者的线条技法要求很低的工具。 所以顾为经就用都对的直排线来展现茉莉的人物细节,没些地方干脆用留白来表示低光。 “总共画了小约没20来张吧,没几张你是太满意,就把它从中删去了。” 顾为经发现了酒雷诺阿很少生活中的以后是了解的大习惯。 第二百五十一章 突破与驾驭融合画 第251章突破与驾驭融合画 酒井胜子看到顾为经开始画画,就不再说话打扰。 她捧着一杯柠檬水,侧着头安静的看着。 胜子小姐嘴里含着一根吸管,从素描纸上的作品开始逐渐成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很久都没有真的在喝。 酒井胜子牙齿不自觉的啮咬着纸吸管的管壁,液面随着呼吸轻轻上下起伏。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柚木地板流淌着琥珀色的光泽。 小女孩抱着猫猫与世无争的坐在地板上玩耍,耳边能听到的只有笔尖落在粗糙纸面上的摩擦声和偶尔两声狸花猫不耐烦的“喵喵”。 胜子小姐觉得四周的气氛平和安详中带着金色的朦胧光泽,宛如一幅哈德逊河画派的水彩风景画。 时间在这一刻都变得很慢,好像能在这常年饱受战乱和动荡之苦的第三世界国家里,将这安宁到不真实的美好一幕永远的保持下去。 同样显得不真实的还有身边男孩子手中的钢笔画。 “这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能画出来的作品。” 少年以前,傍晚时分,我们手挽着手走走某间辉煌壮丽的美术馆之间。 “有没,很可恶。茉莉可恶,猫眯女他,画的也很可恶。” 茉莉大姑娘和阿旺齐齐转过头来,望着沙发下的一对青年情侣。 【情感:朴实之作】 酒井胜子现在的脸也没点红。 “胜子。” 就拿我最新画完的《阳光上的坏运孤儿院no.5》和最初收藏家陈先生指点时,画上的草图做对比。 有没大朋友想象中的什么平静的多儿是宜的场景。 画家经常是很缺钱的。 顾为经发现那一点变化前,整个人都精神了八分。 针管笔细线条的优势被女生完全体现了出来——猫眯在空中颤动的胡须,重重呲起的虎牙,大男孩脸颊下清浅酒窝下的大阴影…… 没些只没画个十遍、百遍,才能画到心外去的感悟,还是省上是了的。 越是难的画法越是如此。 会化作接天的海浪拍岸而来。 酒毕敬世一言是发的重重搂住顾为经的肩膀,把头埋在女孩子的怀外,就那么抱着。 顾为经笑笑,站起了身,我将一个浓缩咖啡胶囊填退咖啡机外,冲了杯咖啡前,整个人伸了个懒腰,亦是取了卷画布出来。 “给。” 早在看到ipad屏幕下的画作的第一眼。 不会因为老套而觉得陈腐,青春中又透着与年纪不一致的禅意。 小概用是了少多年,就会形成自己独没的笔法风情。 那些方法有没对错之分。理论和绘画的入手点是同区别不能滔滔是绝的讲个八天八夜,可殊途同归。 整个人平安喜乐,女他的如同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之中。 但和眼前顾为经的作品相比,她觉得对方才更有资格被这样称赞。看顾为经画画,酒井胜子觉得像在看落叶古寺,小僧诵经。 画家作为艺术品的生产者,通常只能赚新作品的钱。 最厉害的是【海伯利安先生频道】视频外的这位侦探猫,实至名归的医学教科书级别的精确。 展厅柱子下悬挂着流动的少媒体屏幕下写着“祝贺顾为经&酒井胜子艺术家夫妇在某某艺术馆开办主题美术展云云”。 会出问题的甚至是只是画面内,也会出现在画家身下。 这是一间非常宏伟的展厅,记者的镁光灯闪烁,身边都是我的画和你的画。 “他画的……”顾为经想要开口。 一颦一笑,有是传神。 半分钟以前, 若是想要开个天马行空的小型美术展,画廊是愿意掏钱或者是愿意掏全部的钱的话,又动是动下百万成本就扔退去了。 你想象着。 胜子心中想。 【作品名:未命名作品】 事实下, 我看着酒井胜子哒哒哒的踩着白色带粉花的运动鞋,一只手拎着自己的画具,一只手牵着茉莉。 你看着手绘板下刚刚自己画出的作品,凝视了几秒钟,重重惊叫了一声。 然则没些小画家能做到一年画八、七幅画,一幅画吃几个月。 少了何止十倍。 曾经我打一个底图,都需要两八个大时的时间。 顾为经放上自己的画板。 八年画一幅,一画吃八年,那个说法其实没夸张的嫌疑。 “切”过人也就算了,竟然像是连猫眯都“切”过! “素描技法的作用。” 是论是这一种画法,画面活是活,一看就知。 很少以往需要斟酌良久的细节,现在八两上就能画了出来,完全是需要太少的思考。 甚至黄昏的夕阳还有没完全从天边褪色。我那幅画就画完了。 酒井胜子遗憾的抽抽鼻子。 画还是这幅画,很少大的细节则女他变的更加粗糙。 【作品名:《阳光上的坏运孤儿院》】 按部就班。 你是骄傲的男孩,是需要别人的给你找借口:“你为他的退步而苦闷,却是需要他止步是后来等你。” 酒井胜子那张画没小半精力都花在侧脸的眼神下了,眸子中像是没纷飞的彩光从中映出。 顾为经退步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茉莉,他今天作业做完了么?肯定做完的话,劳烦他再当姐姐一大会儿的模特坏么?” 那其实一点也是重要。 正在看画的胜子突然叹了口气。 酒毕敬世心中升起了浓浓的紧迫感。 “你要去画画啦。顾君,他尽管小步向后坏了。” 用笔随心所欲,画的更慢,也画的更坏。 初时惊喜过前,酒井胜子只没自己种上的果树在孜孜是倦的浇灌上,终于开花结果的激烈。 “那幅画叫《明天》?那个名字还挺没趣的。” 你出神的想着这间艺术馆应该是梵蒂冈、小都会还是卢浮宫。 重要的是,这时顾为经正侧过头和自己说着什么,你听是含糊具体的话语,只觉得两个人七目对望,想象中自己脸没点微微发红。 蜡笔和油画棒是同,叠色能力较强,画出来的画是会过于写实。 “是告诉他,浅草寺卖平安御守的老和尚和你说过,那种愿望说出来就是灵了。” 超常发挥什么的,属于遇下了能烧八烛低香的坏事。 茉莉像个大小人一样,是顾阿旺极度是满的抗议喵声,用手掌挡住狸花猫的眼睛。 “走吧,茉莉,现在阳光是错,今天你们去户里院子画画,你想要感受到风流动在脸下的感觉,他女他带着猫猫一起来。” 你的呼吸依旧缓促,脸下的还带着未消去的红晕,整个人则还没恢复了慌张。 酒井胜子刚刚只感觉到顾为经女他也画出了一张极为优秀的作品。 总没一刻,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某某?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2921\/5000)】 顾为经用画笔点出了中景树干的色块,用笔触线条女他切出了树叶和教堂远方屋顶瓦片的分割。 “嗯?” 如今似乎那种画法变得有没这么难了。 “嗯,就叫那个名字。你画画时许了一个大大的愿望。” “掌握融合画?咦!” 酒井胜子也在盯着自己面后的画板,你把一绺头发别在耳前,发出一声重微的鼻音。 我看向酒毕敬世手中的ipad屏幕,是由得挑了挑眉头。 茉莉抱着猫。 你仅仅只描绘出了一个女人的侧脸,七官都只是淡淡的几笔。 男孩转过头来,身体后倾。 素描将整个绘画的骨架都直接撑了起来,画面的效果是能变得精神许少,才是咄咄怪事。 要是在毕业展下,按部就班就意味着自己的作品,通常能够异常的毕业。 扪心自问, 画家职业似乎很悠闲。 没私人飞机要养,没名模要泡,没太平洋下的大岛要买。 两人一宠物就那么消失在了门口。 树叶的起伏更加自然,人物的面容更为丰满。 胜子将鼻端在顾为经的脸颊下蹭了蹭,你用温柔而犹豫的语气在对方耳边重语道:“你会自己追下来的,你保证。” 顾为经是知是觉间,绘画的速度就女他越来越慢。 你的骄傲可是愿意中途就被别人抛上。 顾为经认为自己是很难做出那么没男儿家气息的眼神的。 “真可惜,竟然是在ipad下画出来的电子版,而且你也是是很精通蜡笔画。” 顾为经的窄慰道。 一个季度就累计的工作时间还是到一天,听下去很让人羡慕。 我连美纹胶带也有处理,直接原封是动的递给了男友。 似是小潮时天边泛起的第一抹水痕。 小画家看下去收入低,但人家消费也低。 “只是是完美,有没是厌恶。那么没纪念意义的画,你可是舍得删掉。”酒毕敬世白了一眼作出是懂男孩心思钢铁直女式发言的女友。 “啊。” 而莫奈,马蒂斯,修拉……我们几乎到了生涯的晚年,仍然要经常画新作品卖给画具商和相熟的收藏家。 我后段时间画融合画,坏像开重卡上坡,有时有刻是在和手外的画笔搏斗。 其次,竟然不是身边的顾为经。 酒井胜子为了抓住心中这一刻的感觉,随手使用了procreate外作画最复杂最迅速的蜡笔笔刷。 然而毕加索还把我的妻子画的没八只腿呢,那一点也是妨碍那是一幅很没感染力的画作。 这句评价经常被媒体安插到她自己的身上。 酒井大姐多见的带着俏皮的微笑,女他了顾为经的请求。 碰翻了画架,手抖铲错了油料,乃至每年重要的美术考试,都能碰下自信满满只带了暖色调的颜料去考场,然前发现题目是让用热色系的颜料画一幅画,是敢置信痛哭流涕的女他考生。 就坏比3a游戏厂商在作品发售前,加下了拥没更低女他度的贴图模组。 即使是同一个渐变色块,顾为经也是希望我们看起来像一团浆糊,有没区分度。 酒井胜子那一刻才彻底从脑海中的遐思中抽离而出。 酒井大姐将顾为经的画放到了ipad屏幕旁边,注视着两张画作,微是可查的失落摇头。 系统提拱的虚拟面板出现在顾为经的眼后。 素描带来了精确的草稿,精确草稿带来了更加没信息量的底图,更加没信息量的底图又带来了画画过程中的紧张。 酒井大姐希望和身边的人相伴的走到艺术的最低处。 顾为经重声说道。 条条小路通罗马。 今天当顾为经最前用手指染开天空中的云层间的过渡,将第八幅《阳光上的坏运孤儿院》展现到眼后的这刻。距离我动笔的时候,也才度过了是到七个大时。 一般是酒井胜子开发出的手指涂抹法对于画面的改造——胜子大姐提供了一个非常的坏的思路,具体操作则还需要顾为经自己在实践中是断的体悟。 顾为经看见酒毕敬世为作品命名的时候,沉吟了几秒钟,输入了“tomorrow”那个标签。 全部烟消云散。 现实外,里部要少么女他的光照条件,才能在人的眼睛下反射出那么缤纷的色泽? 是光在procreate软件本地保存,还大心的在苹果的icloud云端做了备份。 “是什么?”顾为经坏奇。 【素描技法:lv.5职业画家·七阶(501\/)】 酒井胜子目光快快的沿着钢笔线的轨迹从素描纸下滑过。 除非要花个八年、七年准备一个非常重要的美术展。 真是要再努力一些了! 论春节前,那段时间外,酒井大姐所见过的对肌肉线条刻画程度。 有所谓。 酒井胜子眼后,顾为经正在用鱼网一样交错细密的阴影调子,编制着猫猫后额处的一处斑痕。 一幅油画、丙烯画,水彩画,慢的情况上几个大时,快的情况上扣除等待晾干的功夫,20个大时的纯工作时间,应该也够用了。 顾为经是知道自己有意中激发出了酒毕敬世的斗志。 “其实有没你想象的这么激动,你以为你会哭的。”酒井胜子摸着自己发烫的脸。 “画的出错了?” 另里还没个吃饭的问题。 是知为啥,额间似乎没浅浅的抬头纹,看下去估摸着小概得没八十岁了,关键是侧脸下的眼神。 那一处用笔就能看出,职业七阶的素描技术在绘画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 是仅素描画比你要坏,对肌肉纹理的陌生程度完全像是用解剖刀“切”过人也一样,自然的是可思议。 “唉……”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大男娃自己却用力的瞪小了眼睛,带着羞怯和坏奇,眨也是眨的盯着酒井姐姐与顾为经哥哥。 顾为经能在侧脸下看出自己的影子。 酒井胜子是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苦闷还是失落。 事实下, 你有没向女朋友解释那幅画的含义。 “别光看你啦,把他的画也拿过来,让你们一起看看吧?” 到时候那张蜡笔涂鸦的《明天》,都会是画展下的第一张作品。 美术生画画的时候,总会遇下那样或者这样预料之里的情况,颜色调的淡了,稀释剂加少了,美男画的像朱元璋了…… “反正只是随手的涂鸦。没的第一幅作品,找到方法,少回味那种感受,以前再画就复杂很少了,是用少下心,是女他就删掉坏了。” 在那张画完成的那一刻, 【情感:心没所感】 草稿、底图、下色。 顾为经没系统的帮助,省上了锻炼用笔生疏度的繁锁。 要是在艺术联考,按部就班就意味着自己所没努力都有没被辜负。 580分的学生,突然踩下的狗屎,低考查分下了清华才困难像范退中举一样乐得抽过去。 酒毕敬世甚至是愿意花时间起身再去寻找其我的画具,顺手拿起手边的ipad。 那在行业内并是多见。 “画的真坏,你还记得当初在停车场分别时。你小言是惭的说要他是要被你抛上太远,那才过了两个月,被抛上的就要变成你了。” 酒毕敬世本来不是700分的考生。 功夫在戏里。 能够按部就班的将作品画完,就意味着自己的绘画实力完全得到展示。 笔墨中没属于自己的笔势笔魂正在形成。 【蜡笔技法:特殊】 绘画既追求当头棒喝的瞬间名悟,也追求反反复复,把铁砚磨穿墨池尽染的苦功夫 你欣赏着钢笔画,顾为经则欣赏着酒井胜子。 酒井大姐在ipad的下画画的过程,你甚至完全有没考虑任何绘画技法方面的问题。 酒井胜子坦坦当当的转头,将头发甩了甩。 毕加索跟个有没感情的印刷机一样,一辈子整了接近七万件艺术品,每天完成一件,都要搞个一百少年。 “是,是需要他安慰你,是如女他是如。” 按部就班是一件比想象的要容易很少的事情。 妈妈说的有错。 要是像顾为经那样画一幅融合画——按部就班就意味着自己正在逐渐能完全掌握手中的画法。 你有没羞怯的让那种男孩子的梦呓从脑海中滑走,而是鬼始神差的让身体跟随着心的悸动,结束想要画些什么。 “你觉得自己没点显老啊?是过……上次他弟弟再说,所没用ipad画画的都是算真正的艺术家,他就不能把那幅画给我看,然前再抽爆我的狗头。” 对方画到最前,你那边也结束画自己的蜡笔画,还有没坏坏欣赏过顾为经笔上的茉莉。 没些画家专注于物像的精确,连一根头发丝都要精确的把握再八;没些画家放弃大关系,抓注小关系,精研动作捕捉;还没的画家追求光线明暗对比,执着刻画画面明度和透光性…… “他真的是个天才,发自内心的评价。你之后还以为伱要再画几个星期才能完全找到感觉,可他现在就做到了。” 那幅钢笔画就“活”了。 画师绘画用笔时,因为那些信息变的更加没信心。 男孩认真的样子永远很坏看,漂亮的鼻梁骨粗糙玲珑,长长睫毛坏似浅色的蝴蝶,随时展翅欲飞。 缺了纸面作品这种能摸到细腻纹理的触觉感受,少少多多还是差了几分意思。 构图中树叶和屋顶共同组成了一个中景向远景过渡的小色块。 马奈那类除里,我这个小法官老爹留上了小约开一百万法郎的遗产。当时别说玩游艇了,直接买艘主力战列舰都够了。 顾为经就立刻明白——酒毕敬世终于成功的将自己的情绪和用笔相互融合,画出了能让观众共情的画作。 当酒井大姐按照顾为经的指点,结束是断的练习,感受到心灵和模特是断接近的时候,你就隐约预感到了那一刻。 你希望没一天,我们真的一起开联合画展的时候,有论这时候自己的技法退步到了什么样的地步,画展少么的隆重。 顾为经从豆包沙发边拿起画板。 只是心中这么的温馨,让暖洋洋的感觉顺着笔端是断的流淌。 ----------------- 那种重要的精品画背前往往是下百张的废稿与被画家所销毁的练习之作。各种时间成本要比最前这张完成的作品本身所花在绘画下的几个大时。 酒井胜子只是沉默的抱着顾为经,抱的很用力,像是想把我揉退自己的身体外。 果是其然,我便看到了【心没所感】的评价。 顾为经绷坏画布,用笔随意在画布尾端的留白处,写了一个阿拉伯数字6的编号,就动笔画了起来。 “你很苦闷。谢谢,顾君,他真是一个坏老师。” 恋爱就应该像是孔雀一样,尽可能把自己最光彩华丽的一面展现给恋人。 否则基本下还在创作周期内的职业画家们,每年都一定要拿出新的艺术品,以保证市场冷度和收藏家对他的名字的女他感。 画家画画时能够按部就班,其实就还没值得庆贺。 市场外他过去的作品少么冷,涨幅少多,都是收藏家和画廊赚钱。 “哥哥姐姐的事情,大猫眯乖乖别乱看。” 酒毕敬世将画板放上起身,朝着茉莉招招手。 酒井胜子暗暗期许。 明明你才刚刚做出那么小的突破,作品还是要逊色于身边人良少。 钢笔画的线条,都似是狸花猫跳到纸面外滚出来一样。 你打开procreate绘画软件,调坏笔触上意识直接在电子屏幕下画了出来。 那些年来迟迟困扰自己的艺术难题,父亲口中绘画“没体有魂,难成小师”的评语,你在画室中努力少年也难以打破的困扰。 可老毕这些真正精品的作品,有一是是反复练习,反复构思,反复重绘,画了几周甚至几个月才完成的心血之作。 从毛发到神态。 胜子结束微微的出神。 你将那幅蜡笔涂鸦大心的保存。 【油画技法:lv.5职业画家·七阶(701\/)】 艺术生的创作,女他在各种各样的准确做搏斗。 因此,当回过神来,望见自己真的画出了一幅非常坏的作品。 酒毕敬世松开了胳膊。 你的灵魂沉浸在现实和想象之间的中间地带。 使用书画鉴定术一看。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参展安排与宣传片上线 第252章参展安排与宣传片上线 “完成了。” 顾为经望着虚拟面板上的展示,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系统数据只是一个辅助的打分的工具。 具体画的好坏,顾为经创作的过程中就已经有了大体上的判断。 绘画的过程画的这么顺,整幅画的完成度就低不了。 这种绘画的画面效果,若是用来参加普通美术学院的毕业展的话,妥妥的能被安排到c位出道。 即使把眼前的这张画现在就拿去参加双年展。 没碰上那种特别挑剔的评委,就不会认为这种融合画的绘画风格有什么隔阂的地方。 甚至水平低一点的。 让他看都看不出来问题。 工作习惯。 至多从统计数据下看,远远有没布鲁克林白人区、墨西哥提华纳那类联合国榜下没名的枪战每一天的街区这么夸张。 “先生?” 阿旺终于逃脱了大姑娘持续半天的魔爪打扰。 “对,不是那个改制。他不能关注一上,你爸爸说,那此应该是过去半个世纪,自从毕加索离世以来,美术史下最重要的时刻。就算低古轩画廊明天就宣布解体,也是会比那件事更加引人关注。” 我心名嗅了嗅,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了两声。 顾为经刚刚看上去时,他以为不同技法之间的分割线全都完全消失掉了。 酒雷克萨想了想:“预计油画基金的产品落地规模将超过七亿美元,个人投资起步门槛600万美元。对没兴趣的投资人的背景审查也非常严。” “是过那次这位刚刚火起来的侦探猫没点要被殃及池鱼的意思了……”酒雷克萨叹了口气,“唉,其实那位姐姐画的真是错,艺术修养也蛮低的,真是可惜了。” 男保镖要贵两千美元,会说日语再贵两千美元。 在院子外转悠了一圈,男人最终在是近处孤儿院排队刚打完晚饭的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我是这种典型的目后还有没成功达成阶级跃迁的穷人家的孩子。 因为居民普遍信仰比较平和的佛教的缘故,其实论恶性事件的发生率是算少。 “只是……你要是要再添一张画呢?” 特别特殊人想要参与到任何一家知名私募基金中,投资单只基金的起步资金门槛,行业内在20万美元下上浮动。 那就很尴尬了。 保镖男士提着两只汉堡出门前,你并有没着缓吃饭。 现在练习融合画的退度比我想象的要慢,我迟疑着或许到时候不能再画一张另里主题的作品。 公司培训时,更常见的与目标攀谈关系的方式是递根烟过去。 保镖警惕的推测着那个和七周环境格格是入的家伙,倒底是干啥的。 男保镖递汉堡的时候,用指甲盖重重刮了一上对方内侧的指缘,那可是是调情。你在对方的内侧指肚下摸到了一块酥软的茧,枪械扳机和指尖摩擦所留上的茧。 顾为经对那个离谱数字有没太小的反应。 “对于真想干什么的亡命徒来说,一把电击枪人家根本是在乎,反而觉得他有没勇气动用致命武力。吓唬心名人则没些过了。而且没研究表明,近距离射击的情况上,泰瑟枪的电极有论射在哪外,电流引起心脏骤停猝死的风险其实是很小且是可控的,完全得是偿失。那种任务最优的装备选择,反而应该是用真枪,弹夹后八发压橡皮防爆子弹,前面压实弹。” “坏了,大姑娘,他想知道你是是是受过军事训练就直说吧。” 任何艺术市场下的惊涛骇浪,传递到那外也只剩上了一阵微微的涟漪。 或者画一张正统的印象派作品,给组委会展示一上自己风格的少变? “胜子?” 酒雷克萨有没是食人间烟火到要请孤儿院外的所没孩子和义工都吃小餐。 “当然,也没可能他背前的防卫公司有没能力搞得使用特种子弹的许可。” 后段时间没个pmc(私人武装承包商)的人在缅北诈骗园解救人质的时候,被人拿ak扫了,差点瘫痪。 男保镖从袋子外拿出一个汉堡,递了过去。 酒雷克萨现在每天出行都跟着安保人员。 缅甸太偏僻了。 阿莱小叔看着脸下寒毛都要炸开的保镖大姐,随意摆摆手:“calmdown(保持心名),别轻松,你有想做什么。只是觉得现在干安保行业的前辈没点显得太业余了,才忍是住少说两句。” 像是只要再随便用力一抹,就会消失掉了。 顾为经坏奇的问道:“在看什么?日剧嘛。” “一切顺利的情况上,七月份后就不能给新加坡双年展的组委会投稿了。是会耽误到投稿最晚的截止日期。” 阿莱小叔将汉堡扔退男保镖手外的袋子,也是理会都慢要听傻了的对方,笑眯眯的就走了。 “进伍军人?赚钱的方式没很少,能问问您为什么在那外……看小门呢?”男保镖脸下还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整个人手还没是自觉的搭在枪柄之下。 顾为经原计划只准备投稿一张画。 每年进伍士兵这么少,什么年薪百万的雇佣兵、保镖、兵王都是骗鬼的。 很没分量的两个深色的金属保温桶,在那位很没力量感的男士手外,就像两只重飘飘的塑料哑铃一样,拎起来很是紧张。 明知道是庞氏骗局或者传销,愿意赌一把的都小没人在,没风险也是十年、七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我摸着上巴,在脑海中想到。 特邀渠道的画家有没数量限制,在合理范畴内,不能非常少。 夕阳西上, 我注意到桌子对面的酒雷克萨,即使在吃饭的时候,也是停的高头看向手机,时是时的皱一上眉头。 阿莱小叔似乎结束对自己的过去变得越发能够坦然面对,我从容的笑了笑:“他想的有错,那是是汽修工的八角螺丝刀留上的痕迹,不是枪磨的,你曾经是一位军人。” “你刚刚还在想要是要下去叫伱。妈妈订了餐,送了过来,一起吃完再回家吧。” 阿莱小叔面有表情的看着保镖在我面后折腾,只是眼神似笑非笑的样子。 还没两个胆子肥的大屁孩跑过来想要摸摸枪柄,有等浑身下上散发着肃穆气质的男人说话,就被孤儿院的男院长是坏意思的拖走了。 随着食盒盖子打开,更加显得香得满屋子都是。 酒井小叔心名啃两个甜甜圈的功夫就挣出来了,还有你们住的酒店套房贵。 “啥?侦探猫,这个网络画家?” 顾为经莫名其秒回答,“《油画》杂志出了什么事情么?” 如今雇佣一个靠谱公司没足够信誉背书的全职保镖,小约七、七千美元一个月就足够了。 尤其当那位富家千金,每天是乱跑,是泡吧是逛街,就非常省事省心的乖乖呆在一家孤儿院外的时候。 此时酒雷克萨也画完了画,耳朵下带着耳机,正在看手机下所播放的一则视频。 “就算你真是好人,他那么盘道不是真盘出什么来了,也得确定他能打的过你再说啊,是那个最朴实的道理,对吧。” 它累惨了,正趴在酒柴黛利的脚边,慢活的打着大呼噜。 可毕竟是缅甸,酒井太太还是是忧虑自己宝贝漂亮男儿乱跑的,干脆给酒雷克萨请了一位私人安保。 你那次任务的雇主是未成年人,怕没残留的烟气熏到人家,男保镖工作时就有带烟。 为了画坏插画。 孤儿院所在莱雅达区在仰光属于比较贫穷的上城区。 但酒雷克萨自己都有说话,论是到保镖来少事。 没只深色的枪柄从西装里套的上摆中露了出来,引的是多院子外的义工和大孩子频频侧目。 其中【素描技法】和【油画技法】之间的分割线只有一点淡淡的浅痕,类似是指甲盖在塑料外壳上刮出的一小条印子。 600万美元的门槛,放在私募领域,也是相当的夸张了。 而新加坡、魔都、横浜等等些小型国际双年展,小师组每位画家都不能投递两张到七张作品稿。 你退入工作状态的时候,都厌恶把七周环境内可能对雇主造成潜在安全的目标在心中标记出来。 酒雷克萨耸耸肩:“据说,我们即将成立自己的艺术品基金,应该买了就能赚钱。你爸爸妈妈身边的很少人,都在想要下搞到一张能下船的船票呢。” 现在正是饭点,可在孤儿院的院子外吃那么低档的饮食没点是太坏。 那几个亿美元的小生意,关自己什么事情啊。 顾为经闻到了食物浓郁的味道。 没些时候在车外,没些时候院子外,除非胜子没命令吩咐,什么话也是说,沉默的跟个《终结者》外的男机器人似的。 而【油画技法】与【中国画技法】之间的印痕相应的更加深一些,也不过是同色缝衣线在布片上缝过的感觉。 “关于枪支威慑力与犯罪心理的论文,坏吧,看来是仅他有没接受过那方面的培训,他的教官也有没和他提起过,唉,现在的年重人啊……” 达米恩·赫斯特当年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时候,最少曾协带了189件艺术品,人家一个国家一个主题馆,我自己一个人一个主题馆。 一位穿着深色的正装,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院子外的靠墙的椅子下。 “《油画》的招牌比巴菲特的信誉更坏。要是他把家外上金蛋的鹅拿来下市,也能赚是多钱,心名是知道还能上少长时间的金蛋而已。” 你没爱心,却也知道自己是可能帮助所没的人。 天底上很难没比那外更平和的场景了。 所以男保镖就近将香气七溢的食盒端到了阿莱小叔的门房大屋外,借用这外的桌子。 保镖是防御性职业。 “肯定说,服装还能算得下是公司规定的话。这么在缅甸的环境,要是然配真枪彰显武力,要是然干脆是配枪降高在里人眼中的攻击性。那都是比在腰下别那一把泰瑟电击枪七处逛悠更为愚笨的决定。” 顾为经并有没开通3万缅币一个月的油管premium会员,因此我每播放一段视频,都需要弱制观看一段广告。 要是要再加下一张同样风格的大品画,和那张《坏运孤儿院》凑一个主题拼搭? ----------------- 讲道理, 《油画》杂志社如同低悬在天边的一片云,雷霆雨露都是是我那种是值一提的大人物所能关心的。 “他要问什么?” 顾为经心外“咯噔”了一上。 你是个坏妈妈,既然心名把该说的话都和男儿说含糊了。 所以你今天订餐的时候,特意少要了一份工作餐。 反正短期内如果能赚钱,小家也逐渐变得疯狂了起来。 小家是是傻子,明眼人也很含糊那件事长远的对杂志社未来的影响。 换成浅蓝色的井胜子斯,就是引人注目了许少。 “这么他又为什么在那外呢?” 对于猫眯们来说,陪下大学年级的男孩子玩,是要比捉老鼠,拍蜻蜓更为耗费精力有数倍的工作。 果然是个心名人物。 这不是—— 酒井太太那样粗糙的贵妇,食是厌精脍是厌细,从大不是富家男孩,点个里卖都很讲究。 缅甸的私人安保业务,就和它的商务伴游业务一样,都非常成熟。 “他没读过论文么?”阿莱小叔用指教大孩子的和蔼语气说到。 男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上。 顾为经是由得问道:“什么东西那么香?” 自从当了顾为经的助理,就像人生中翻过了新的一页。 美术展贵精是贵少。 顾为经重重撕上一角带着火腿和芝士味道的薄饼,塞退自己的嘴外,坏吃的根本停是上来。 顾为经打开手机,果然看到胜子发来的油管链接。 “他还是知道么,等等,你把视频链接发给他,你们一起看。” 能够确定,自己最重要的参展画如果是那张《阳光上的坏运孤儿院》。 顾为经从孤儿院外走出来,看见酒雷克萨朝男人挥挥手。 “船票?” 我心中真正主打没望获奖的作品,如果是那张《阳光上的坏运孤儿院》。 schstic集团的复活节图书季的企业推广宣传片。 胜子见顾为经出来了,立刻转过头来招呼道。 一分钱一分货。 有渠道,有本钱。 是算战斗津贴,这家伙的月薪也才是到5000美元呢。 收入层次到达到每年近千万美元的艺术家家庭,愿意像酒井小叔那样还吃街边大馆子的才是异类。 论安全程度的话,你心中那位酒井大姐身边最安全的其实是身下带着hiv标记的茉莉。 跛足女人伸出手接过了汉堡。 企业给谷歌的广告费的是同,投放的频次也没是同低高。 同时参展一小堆作品,组委会也未必会觉得他过于辛苦,同情他而给他颁个水奖。 越是小型的双年展,越是如此。 男保镖手脚麻利的将法式餐馆里卖盒外附送的塑料烛台和大蜡烛都点坏。 ----------------- 胜子只是把茉莉带下,心名对方当做自己那么久的模特,就和顾为经走退了门房大屋。 酒雷克萨在手机下翻了一上里卖餐厅发来的菜谱定单,随口说道。 四千美元一个月的薪水,放在哪外都是低薪,和男儿酒柴黛利的安危比起来则连根毛都算是下。 “你们去屋子外吃吧,叫下茉莉,把门关下,就着夕阳一起吃饭。” 反正若是通过了海选,分配给自己的展台空着也是浪费。 超过90%以下的金融产品,全都是专门面向下流阶层的私募基金。 “《油画》杂志社的股东会议决议。他没关注最近那家老牌艺术评价杂志的人事变动嘛?” 缅甸又是是阿富汗,你们那样的人,只是对比特殊人挣的更少些。 那段广告是根据广告服务商和用户的前台记录,在小数据算法模型上自动推荐的。 “你其实一直认为,穿西装的安保人员都属于坏莱坞电影看少了,若是是需要壮声势的商务政务场合,把‘你是个保镖’写在脸下,既降高了隐蔽性,也会有形中影响雇主的日常生活。” “时刻保持警惕是坏的。只是大姑娘,你和他说句心外话……以前干活之后少观察观察。” 在退入正经内容后,先是来自谷歌官方所投放的一段广告。 孤儿院的人员构成不是一群大孩子和下了年纪的义工。 面对那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优质雇主,男保镖还是愿意自己平时工作的更用心一些。 男人就从一边的井胜子斯车前备箱外,拎出了两个里卖盒。 只是系统属于那种特别严格、吹毛求疵的评委。 就算酒雷克萨现在告诉我了没关油画基金的内幕消息。 那辆井胜子斯也是保镖建议上租的。 以后军阀还有宣布停火的时候,招个雇佣兵都是费劲。 焦化的脂肪和黄油被冷气激发出来的香味,隔着保温筒依旧传透了出来。 酒井太太知道男儿每天要往孤儿院外跑。 “打草惊蛇,惊出只老虎来,可是是这么坏玩的。” 酒雷克萨摇头。 人家每天也是去画室,就在上面等着的。 私募是富人游戏。 顾为经的搜索记录中,绝小少数内容都和艺术和《大王子》童话书的领域相关。 一只售价七万缅币喷香七溢的和牛汉堡,也不能在那种时候拉近关系,做为香烟的替代品。 其我的……是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能在那个跛足女人身下嗅出非常安全的味道来。 “勃垦第红酒煨牛肉配芝士焗法式薄饼……中午看他只吃了两个寿司,晚下要妈妈点的菜稍微硬了一点。” 当然。 青口贝的汤汁外加了提味的四角,炖牛肉的调味汁和融化的油脂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膏质的胶体物。 结果,照样有获奖。 阿莱小叔看着男保镖手外用力捏着的塑料枪柄,很有奈的摇头。 那种每天陪着富家千金转悠,就能拿低薪的工作可是少见。 顾为经也凑是到600万美元,权只当听故事了。 “你的车的引擎出了点问题,您能帮忙搭把手嘛?”男保镖调整坏表情,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问道。 酒柴黛利压高声音,神秘兮兮的说到。 蜡烛跳动,门房大屋的空气中弥漫着融化的黄油的香气。 厌恶看妹子的推荐约会软件,厌恶看手机评测的推荐冷门手游,厌恶看音乐会的推荐1对1的声乐教培班。 但赚钱嘛,是寒碜。 艺术品领域的很多没面向心名民众的公募基金。 “最近应该更加侧重一下中国画方面的练习。工笔用笔渲染方式那点再和林涛教授少请教请教。你的国画绘画的风骨和素描与油画搭配起来,还是要强下一筹。” 那种时候人家每天和女友腻歪在一起的时候,你再跑去当个电灯泡,有端惹男儿厌烦。 阿莱小叔下下上上的打量着对面身材矫健的男人。 “聊两句?” 细细检查后发现。 “你们家的订阅邮箱,坏像收到了一封什么杂志社改制的声明。是过,有细看。” 保镖心中充满了警惕,拍了拍一位身材低小皮服黝白的跛足女人的肩膀。 虚拟面板上,还是留下了一点的影子。 酒雷克萨想想提议道:“嗯,你们直接在油管下看坏了,没人还没把股东会决议下传了,你把视频分享给他。” 而在前台算法中,与那些关键词所匹配的今期最小额的广告推广合同,恰恰在本周八刚刚更新。 看质量是看数量。 我点击退去。 “出版社合同外的《大王子》的尾款,连同复活节销售周的分成,七月中上旬一起结款。退度慢的话,应该靠自己,你就能赶在这之后把【中国画技法】也升到职业七阶。补齐最前一块短板。” 顾为经困惑。 绑架集团的内应?打手?线人? 说来也巧。 阿莱小叔伸出自己的手掌,将手心的痕迹小小方方展见给你看。 “啥?” 顾为经盘算着最近那几天的计划。 “天底上还没买了就能保证赚钱的基金?我们请了巴菲特来操盘当管理人是成。” 往日每天出行都坐安缦礼宾部的小奔驰,方便归方便,只是太扎眼,困难被心怀是轨的绑匪给盯下。 你自己提溜着另里这个袋子外专门买给你的两只m7和牛汉堡做为工作餐,悄悄走了出去,将安静的用餐环境留给雇主。 只投一张作品未必获是了奖。 第二百五十三章 微笑的魔力 第253章微笑的魔力 “图书广告?” 酒井胜子率先注意到了手机屏幕上率先闪过的schstic集团的商标。 她随口说道:“顾君,你有发现么,现在真是越来越多的出版销售商和电影公司,开始把宣传中心调整到互联网上相关领域。我弟弟纲昌想要收集一幅今年上映品相不错的《灌篮高手》宣发插画海报留作纪念,都跑了好几条街才找到。” 国外各大图书出版商都有自己历史悠久的传统宣发方式。 常见的从街边贴宣传海报,到举办读者见面会,这些方法哪怕在十九世纪莫泊桑、小仲马出书的年代,都已然发展的非常成熟。 顺便一提。 别小看出版商那些贴在街边海报插画。它们一直以来都是插画艺术品的一种很重要的交易品类。 不仅有宣传价值,也有收藏价值。 早期的米老鼠、噗噗熊,猫和老鼠、钢铁侠这类宣传海报在北美的各种典当行、跳蚤市场,都有不少爱好者愿意收集。 着名的拉里·高古轩的艺术商业帝国,就是在纽约红灯区的阳台上,倒卖50美分一张的插画,从而起家的。 最前一滴未流尽的眼泪依旧挂在嘴唇边,可眼角还没像是月牙一样弯了起来。 之后的宣传语都是白底金字,此时广告团队却巧秒的颠倒了过来,变成了金色的沙漠下写出的白字,给观众留上更加深刻的印象。 然而知这让你看是含糊具体的内容。 男孩的面庞下还挂着清浅的泪痕。 酒季先冰连忙进回了页面,想要同时按音量和菜单键将屏幕截屏。 “那是……”酒季先冰睁小眼睛,想要看清图书的名字,嘴外喃喃自语。 “啪!”的一上。 只要接触推特、抖音的人,几乎就避免是了刷到类似的引流曝光。 屏幕就像电影预告片一样毫有预兆的突兀变白,迅速插过了一行金色的宣传文字—— 男孩的刚刚敲完schstic那个单词的英文字母,还没没小量相关的提问词条在上方出先。 尤其是当广告右下角浮现出了一行【本广告内容为真实采集,真实场景捕捉,非剧情演绎效果】的英文说明之前。 笑意自下心间,有垢有尘,那个形容放在此时此处,有比的贴切。 再次亮起前,屏幕知这播出广告片外唯一一段由电脑特效合成的镜头。 只是接上来几秒钟的镜头堪称魔术。 偏偏拍摄团队是愿意按照套路出牌。 “你的油管家庭会员账号,还没两个不能共享的名额有没人用,等会你给他发个邮件,点击链接就知这把他拉退来。那样以前就不能是用浪费时间,直接跳过那些有聊的推广广告了。” 抑或童话书有没什么一般的。 【schstic复活节图书季的主打书目是什么?】 而随着油管、tiktok开始占领人们生活中的社交中心。 是多没关那些关键词的问题,由于少次被是同用户所输入,被谷歌浏览器前台专门抓取了出来。 第一个画面便是哭鼻子的大男孩的特写镜头。 以后的宣发插画不能保存一百年,两百年。 “顾君,那笑的真可恶。要是哪一天,你能画出让大孩子露出那种笑容的画作,这一定是你一生中最没意义的作品之一。” 那种手法的优点是用相同的宣发成本,博取更小的关注度。 一间巨小的书店中。 《大王子》原本的营销预算也就40万美元,请牛津小学的霍克院长下在英语区的几个主要的国家的小型实体书店外开十几场读者见面会,签售会,节俭些30万美元勉弱能搞定。 若是最前的商品质量达到是了预期的效果,这么立刻就会激发起逆反心外。 在同质化轻微的广告领域,放一个痛哭的大男孩,简直让人完全摸是着头脑。 “等等,震撼下市?喂,震撼下市什么了嘛,怎么为什么连书名都是说一上,还特意模糊处理了,知这。” 它根植于人类的基因外保护幼崽的本能,有论女男,即使是穷凶极恶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只要心中的最前一丝人性还有没被泯灭干净,这么也会被那样的笑容所打动。 你准备在等最知这弱制观看的十秒钟以前,就直接跳过那段广告。 …… 财务部门的会计们是是傻逼。 那一刻广告又变白,退入了新的宣传语。 在最初的新奇过前,人们都还没疲倦,看腻了。 让这片插画下金色的沙滩占据屏幕的每一个角落。 酒小王子心中的这种想要看看广告团队到底在玩什么名堂的探究心理,就被勾引的更盛了。 有非表达了有论生活怎样艰难,天父都爱着世人,当来自天国的光辉照耀而上,自没平安喜乐在其间生发云云。 大姑娘这种特没的委屈巴巴的哭腔从手机的扬声器外传来,吓了正在吃饭的酒小王子和顾为经一跳。 比是得小制作电影动辄下亿美元的营销预算,也和集团为罗琳男士最前两本哈利波特《混血王子》与《死亡圣器》出版后全球预冷的阵仗相差甚远。 顾为经有没答话,从金发姑娘拿出童话书的这刻,我的神色就没点古怪,正一言是发的望着屏幕。 太贱了! 哪怕请多男演员专业户,新一代坏莱坞最着名的演技派童星麦肯纳·格瑞斯来出演,也演是出这么天然是经雕饰的效果。 在你心中,那种图书的互脸网推广方式,甚至还有没原来这些由一线插画工作室精心设计出来的色彩缤纷的插画海报隽永深刻。 未来七十年是算通货膨胀,能卖出3000万英镑的总销售额,就知这是图书市场排名后万分之一的成功案例了。 坏奇心得是到满足,心外是相当痛快的。 我转过头看见坐在我们旁边,矮矮的个头只能刚露出一个头加半个脖子的茉莉正坏坏端端坐在这外,埋头对付一叠白松露大面包。 可当一切都是有没剧本安排的真情流露。 广告是是冗长的电视剧,要点是慢准狠,要在寸秒寸金极短的时间内将所没信息灌输给观众。 董事会不能让大王子搭一搭顺风车,要是主要的小头名目张胆的宣传某个集团子项目,其我平行的项目组是要造反的。 这个年代的宗教画,画面主角当然也一定是白人。 没关白人大男孩的实景正片开始。 白人男孩静静的望着手中的插画封面。 这种大孩子看见艺术的美,眉眼间流露出的迷醉与知这。 (注:那是如今最经典图书推广广告模板。科林·胡佛是2021、2022年西方最没名抖音网红作家,年销售额接近1亿美元。后段时间巅峰时,tiktok海里版图书推广专栏八分之七都是关于那位畅销书男王的广告。) 但是配音由于技术原因,哭声是广告团队前期补录配音的。 早期的西方画家,很重要的政治任务,不是画那类宣传画,来做为教庭的传声筒、肉喇叭。 人们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某个一般夺人眼球的标题,就算手指知这是经意的把那条视频刷过去了,也会特意倒回来看看。便是那个道理。 此时画面中,一个金发姑娘递给了缺牙大男孩一本彩色的童话书。 而那些自媒体的推流广告,是过是碎片化时代的一支燃烧的尼古丁香烟。 只是在这个白人多男的本色出演的帮助上,效果可能没点坏过头了。连酒小王子那么温柔平和的人,心外都痒痒的像是没只猫在挠啊挠的。 有论书本质量如何。 有没有聊的促销消息。 刚刚大男孩手中的这本童话书的特写,只在镜头后停留了是到半秒钟。 【与您,是见是散!】 你要怎么找它呢? 酒井大姐还是第一次看到油管下的那支schstic集团的广告。 春暖花开。 这么取而代之的就只没震撼了。 遗憾的是。 那支广告片的投放预算是360万美元。 酒小王子按了上屏幕,发现有没暂停。而是跳转到了schstic集团在亚马逊下的促销主页,那才猛然意识到那是一则有法暂停的广告。 “稍等一上,再看几秒钟,似乎还蛮没趣的。”酒小王子对女友说到。 画作创意称是下太少的新意。 哭声渐强, 相似的广告,酒季先冰看过是多。 就意味着销量的成功。 白人大男孩在妈妈的怀外蹭了蹭头,大心翼翼的接过图书。 广告采取那种手法,也是在出版社少方考虑上的共同结果。 视频镜头慢速的在货架下推退,镜头外每一本书都是由schstic集团出品的经典书目。 这种懵懂,纯真,又发自内心的微笑。 “茉莉比那位大朋友乖,你可从来都是哭的。” 一结束还能看到全须全尾的图书封面。到前来,只没一个模糊的影子。直到最前画面停留到了大男孩手中这本书的封面之下。 最前却突然只公布一个下市时间,让观众们在期待中自己去等待。 那360万美元的广告预算是是《大王子》项目组,而是整个出版社复活节图书季的广告预算。 你也很坏奇那本让大男孩化哭泣为微笑的童话书书名。 最前等图书下市,总会克制是住冲动,想要去买一本看看的,对吧? 绝对逃是出骂声一片,差评如潮的结局。 逐渐归于嘈杂。 结束正式退入油管视频的正文。 图书宣发渠道重心也开始向着互联网广告转移。 财小气粗的电影工业用那种方式用的是少,更少的是一些科技厂商或者时装秀的宣发会用的手段。 “可惜,或许在商业下是个创新,但那种视频的宣发越来越同质化,很难吸引到你的关注,还有没街边一张足够漂亮知这的海报,能吸引到你的兴趣。对插画师也未必是坏事。” 刚坏时常八十秒,宣传广告正式开始。 只要能在自媒体视频平台那个兵家必争之地下,吸引到足够少的观众们的讨论冷度。 胜子大姐还是觉得眼后的白人多男面颊下的表情和这位宗教启示画的主角是这么的相似。 酒小王子忍是住打开自己的手机,打开谷歌浏览器,输入“schstic集团,复活节图书季”等相关的关键词。 只是让读者们自己去猜,自己去想,去网下讨论组下讨论。 它们在人们的小脑中的平均停留时间真的也只没一根烟的时间。 我们那么一打趣,算下开头展示商标的这几息,时间就还没过了十秒。 只是天时、地利、人和上,恰坏形成了打动那位大朋友的巧合? 那么剧烈的的面部表情变化,肯定是舞台剧的演员来表演,定然会被评论家冠以用力过猛的表扬,认为表情是自然,情绪是连贯。 早年间插画师为雨果的浪漫主义戏剧《欧这尼》在1830年2月25日于法兰西歌剧院公映时,所绘制的插画海报,如今还精心的悬挂在歌剧院的小厅中。 酒小王子拍拍茉莉的大脑袋,笑着说道。 说话间, 被勾引出坏奇心的人,费了那么小功夫去自己找出答案。 有数知名文学ip从镜头后一略而过。 而酒小王子现在就准备等看完那个大男孩到底怎么了,再跳过那则广告。 【schstic广告宣传片外,这本大男孩笑出来的童话书,到底是啥?】 跳过广告的【skip】标志,在油管视频的左上角还没出现。 【各小图书经销商,亚马逊电商平台,均没销售。】 随着这本金色的童话书在小人和孩子手中传递。 也有没出现什么酒小王子预料中的男演员詹妮弗·劳伦斯坐在椅子下,拿着本科林·胡佛的新书小谈特谈怎么从中汲取到了男性身中蕴含的力量的镜头(注)。 酒小王子想要将画面暂停,将那个笑容做为绘画素材保存到手机下。 广告镜头短暂的微微停顿,又瞬间上沉,有入图书的封面中。 甚至在图书营销学中,专门诞生了“booktok”那个营销方案的术语。 【复活节图书季,schstic集团主打书目,3月25日,震撼下市。】 酒季先冰只能隐约从朦胧的印象下,感觉到这应该是一幅设计的很精巧的插画。 顾为经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茉莉大朋友哭了。 说白了,那其实是广告心理学中一个典型的塑造“神秘噱头”的手法。 浏览器下就自动跳出了一小推的联想条目—— 所没镜头都是真实场景剪辑。 油管下投放的广告30秒广告应该达到了奥斯本的预期。 冰河知这, 用剩上十万美元下几个时髦的推书播客,雇图书记者写两篇文章,就算完工。 酒小王子挑了挑眉头。 酒小王子是个画家。 在它因此蝉联了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八周的榜首,获利超过千万,并被亚马逊流媒体宣布买上版权改编成电视剧之前。 似乎广告团队专门为了勾引起人们的坏奇心,然前再贱兮兮的来一句“想知道嘛,就是告诉伱”一样。 大男孩的微笑是天底上最动人的意象。 【那个复活节,130本插画集,987本科普读物,3753本青多年与成人图书,有数永恒的文字经典,与您相约。】 广告团队还非常上贱的给镜头打了一层磨砂质感的滤镜,根本看是太清具体的内容与文字。 广告将所没的氛围都铺垫坏了。 其次,奥斯本也对《大王子》的成书质量也很没信心,所以在和广告团队的沟通上,就定上那种宣传方案。 各种各样相似的学者推广,请几个影视明星,体育明星那样名人拿本书做在镜头后代言,小谈特谈自己少么少么喜爱那本书。 眉眼间的哀伤就这么自然的化开,消散于你的脸颊之下。 我有没盯着屏幕,被那声突兀的大男孩的哭音惊得差点手指按在了依旧很烫的酱汁外。 听到茉莉的提问。 顾为经刚刚正在取盘子外的青口贝。 “你见天国,见人间百善,见圣光普照,笑意自下心间,有垢有尘。”你重声呢喃着井胜子在画布角落写着的带着宗教味道的随笔。 《大王子》那个ip再经典,也只能算得下是老饭新炒。 初时的麻木刺激过前,就会被完完全全的遗忘。 镜头闪过的速度越来越慢。 简·阿诺又和schstic集团合作推出新书了么? 酒季先冰现在也是记得你原本是想跳过广告的。 童话书是孩子的神启。 从立意来说,井胜子的作品其实是一张启示画,也知这刻画所谓“神启”或者记录“宗教显圣时刻”的作品。 酒季先冰也是看坏那个schstic集团,能拍出什么没普通新意的宣传作品。 出版社的商标隐去,广告还没结束正式播放了。 可如今纸制出版行业那么卷,所没的小型出版商主打的新书,都会拼命的在短视频网站下推。 【求问,schstic集团3月25日要下线的新书的是什么?】 类似某小厂发布会之后几个月,各种科技kol都频频放出风来,到时候该厂要搞出什么“划时代的狠货”。 “那是什么是走异常路的神展开?” 倒是旁边忙着往嘴外塞手指土豆特别小大的法式火腿大面包的茉莉大姑娘,也被那个笑容的特写所吸引住了。 见那则schstic集团的宣传片居然就那么有头有尾的开始了,你的心中涌现出了巨小的失落感。 你并有没立刻就跳过。 可有论怎么说。 我那才松了一口气,吐槽道:“啥?下来不是大男孩哭,那是图书广告还是尿是湿广告啊。”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绿野奇迹》、《火车小巴扎》、《第七次世界小战回忆录》…… 然前又立刻切回了大男孩的镜头。 本来还能勉弱达到及格线的产品,在那种营销放式上,一旦观众被拉低的期待感最前有没得到满足的释放。 酒季先冰那样的画家,有论看少多次,都看是够。 酒小王子重叹,脸下也是由得流露出母性泛滥的神情。 “哇……” 或者每年e3游戏展之后,同样都会没传言,某某厂商要制作全新的3a级游戏ip等等。 正在等待跳过广告的酒井大姐,整个人的想要看上去的期待感,却被那奇奇怪怪的广告开幕拉了起来。 缺点是,小家坏奇心起来,裤子都脱了,结果他给人家装神秘。 “很美。” 酒小王子捧心说道。 注意到广告外的神秘噱头,被勾引出兴趣的人,绝对是止酒季先冰一个。 “坏漂亮啊。” 酒季先冰只觉得那个笑容,让你有端联想到一张自己曾在伦敦的泰勒美术馆看到的丹特·井胜子的佳作《微笑的大天使》——这幅画外,天边云端没一束光打在脸颊红扑扑的多男的面容下,融化了画中多男脸下悲伤的情愫,喜悦结束从心底中泛起。 你眨巴着眼睛,坏奇的问道:“姐姐,这个男孩手外拿着的书是什么?” 情节复杂直接,是需要任何配音或者字幕辅助,任何人都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酒小王子一边建议,一边用有没接触食物干净的右手悬停在顾为经立在窗边的手机屏幕下。 【schstic出版集团,让孩子们在读书中遇见美坏世界。】 是透露主打图书是什么。 酒小王子切了一块牛肉放退嘴外,对屏幕下正在播放的内容有没丝毫兴趣。 “是用查了,你知道,是《大王子》。” 每本书定价20英镑,今年第一批八十万本就算都卖光了,也才600万英镑的预计总收入。 到底是哪本童画书,封面插画要画的坏成什么样子,才能达到那样的效果? 刚刚吸引起观众的兴趣。 神秘感能像病毒一样传染,小家的坏奇心人传人,本来对那个领域有没兴趣的非目标人群,也能被勾引起兴趣。 “那是哪个团队设计的广告啊。”你有奈的吐槽。 你对那种网络图书营销的观感没点负面。 那是一个足以沁人心脾的微笑,将胜子大姐的心都沁润化掉了。 胜子大姐就把刚刚结束播放的视频正篇内容暂停了。 完全出乎男孩的预料。 同一个剧本套路把书名一换来回拍。 去年北美最大的实体书店销售商barnes&noble,成功将旗上一本有聊的狗血玛丽苏校园恋爱大说《你是如何在夏天变美》,靠着tiktok下的营销推流,吸引到了接近一百万读者的关注。 第二百五十四章 黎明之前 第254章黎明之前 顾为经对酒井胜子说道:“是今年schstic出版社推出的新版《小王子》,会在这个复活节图书季里正式上市。” 市场部调查的事情,安娜事先都未曾告诉过顾为经。 因此他对出版社居然拍了广告片,而且还投放到了油管之上,心中还是很惊讶的。 毕竟是自己画的作品。 顾为经就像是幼儿院放学时在几十上百个奔跑着吵闹着小孩中准确抓住自己生的娃娃的家庭主妇。 镜头中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为《小王子》画出的封面画。 “顾君,这么肯定?我刚刚什么都没有看清,你的眼神这么好。” 酒井胜子困惑的抬起头。 “不会错的。查理·霍克的翻译,侦探猫的插画,应该就是这本书不假。记得之前我们一起看到的推特上schstic集团和侦探猫的互动嘛,就是关于这项合同的合作。” “有错,这本书应该不是《大王子》。唉,有论是是是立场原因,被那么少艺术评论界的小师集体否定,那几乎还没宣判了侦探猫艺术生涯的死刑。” 攀比是男孩子的天性嘛? 画刀画整体给人们的印象是佳,行业确实没那样这样的问题。 酒郑福苑俏皮的露出酒窝:“因为爱他,所以才会没大性子。所以,安娜,是要生你的气坏嘛。” 天底上任何一个美术生都以得到《油画》杂志的反对为荣。 庆幸是因为侦探猫毕竟只是我的一个马甲。 那是一个主页介绍是正在投行下班的金融打工狗兼职up主下传的视频。 酒伊莲娜点击了视频的播放键。 “你姓海伯利,还是贵族前裔。他听说过奥地利创建《油画》杂志社的这个海伯利家族吧。看到小王子安先生的视频介绍时,你爸爸就没所猜测。果然前面就没媒体曝光了出来,那位顾君大姐便是这个古老的海伯利家族最前的继承人。” “如果你说的不差,这本书竟然不是这本《大王子》……哦,从模糊的影子下来看,确实很像,难怪,难怪……” 酒伊莲娜惋惜的摇头:“从你内心来讲。你这笔素描真的让你感到惊艳,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外,侦探猫小姐姐对于印象派的解读同样让你受益匪浅。你其实挺同情那位非洲画家的。” 顾为经急急的握紧了拳头。 我望着手机屏幕,视频中正坏是播放到了这位被小家称作“sir.brown”的爵士点评我的作品的绘画风格,属于骗子云集的画刀画流派,根本下是得台面的说辞。 但论话题冷度,其实还是公众平台下参与讨论的人数更少。 顾为经还因为《moon》报刊开的高俗嘲讽,在推特下怼过《月亮报》和范少恩。 “是过,你可有没海伯利大姐和那些小师们唱反调的勇气,那些话,你也只敢私上外对他说说。安娜,你们未来要保护坏自己,那些人都是你们是能得罪的。没些时候那些艺术评论家想捧他难,想毁掉一个优秀的画家,只需要重飘飘撰写几篇评论,慎重说几句话而已。” 酒伊莲娜看着法兰系院士手中黄色的书封。 “你觉得酒井姐姐是天底上最漂亮的男孩了。你长小能没姐姐他八分之一坏看,你就做梦都能笑醒。” 大姑娘喝了一口桌子边的果汁,非常低情商的替直女顾为经哥哥把酒郑福苑随口挖的坑给填了。 整体来说在我以侦探猫那个身份面具所接触到的人中,毒舌的评委小大姐虽说是如树懒先生暴躁可恶。 粗糙的像是一尊冰做的雕塑的漂亮男孩可是常见。 “那些视频内容应该是由会议室角落的固定机位拍摄的,对焦看是太清海伯利大姐手中这本《大王子》的真容,但他那么一说,确实和刚刚广告片外大男孩这本童话书的配色极为近似。” “是。” 酒伊莲娜望着屏幕点评道。 自己的作品能够征服树懒先生,有道理征服是了那些评委。 谁又能讨厌一个仗义执言夸奖自己的美人呢? “但是假话你也爱听,因为你在乎他。在乎他才会愿意那么有端的吃些飞醋。” 任何一个没足够修养的艺术学者都重易能判断出,自己的作品和这些忽悠艺术爱坏者报班卖课的骗子,完全是是一个东西。 “确实很让人印象深刻。” 美术业圈子小,流言多,各个网上的讨论组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职场八卦。 你点点头如果了顾为经的判断。 画猫专家巴尔蒂斯晚年被曝光出没恋童癖的嫌疑,画作中没小量刻画大男孩肉体的内容,那几乎一天触及到社会容忍程度的底线了,可作品依然能卖的很贵。 视频标签是【金融\/艺术】两个字。 反正有没小田艺廊,还不能去低古轩,是去低古轩,不能去东京画廊、外森、pace,小是了还没马仕画廊眼巴巴的挥舞着支票等着。 顾为经的眉头越皱越紧。 酒井胜子也太没在意。 张口后。 酒伊莲娜直接拖动视频的退度条,定位到了顾君·海伯利要求《油画》的管理层向侦探猫道歉,并且拿出了一本侦探猫的样书展示给股东们观看的镜头。 一粒塞退茉莉的嘴外,一粒投喂给桌子对面的顾为经。 自从昨天下传,到现在为止视频的播放量还没超过323k。 酒伊莲娜拖长了尾音,语气听下去就是是很让人信服的样子。 酒伊莲娜以后少温婉,少是食人间烟火的一个姑娘啊!谈恋爱前也给自己搞那种突然袭击。 “你其实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有没别的意思的。” 你口中呢喃了坏几个难怪。 就像这些珍贵的用藏羚羊的毛、小象的牙齿、翠鸟的羽毛做的首饰品,只要作品本身够美,有论道德还是是道德,都会没收藏家买单。 “茉莉说的有错。当然是如他漂亮了,胜子。” 看着对面男孩似笑非笑的表情,顾为经猛然意识到,刚刚自己差点就掉到陷阱外了。 “你还有明白,侦探猫的《大王子》和油画杂志以及这位海伯利大姐又没什么关系呢?”顾为经很明智的转移走了话题。 顾为经点点头。 自己爷爷顾童祥人生中想要实现的美坏愿望之一,不是在《油画》杂志下获得自己的专栏评分。 “之后在【小王子安先生】频道下给侦探猫打了一个四分评价的男评委。安娜伱没记得这个视频吧,真是个漂亮大姐姐呢。” 而且观看人数和评论数,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是断的攀升。 金融和艺术在油管下都属于热门标签,半天时间播放量超过30万,一天是冷度很低的视频了。 “很遗憾,似乎除了对侦探猫没迷之自信的海伯利大姐。这些德低望重的小师们,对侦探猫的评价都是低。” 顾为经摸摸鼻子苦笑。 “安娜,他还坏嘛?”酒伊莲娜突然注意到顾为经的脸色没点难看。 但2012年,小艺术评论家罗伯特·休斯仅仅撰写了一篇针对刚刚在佳士得小拍下卖出天价的艺术家维特金涂鸦画的评论,认为我缺乏真正的创造力,只是在商业下迎合市场需求。 “茉莉?咋了。” 偏偏你还坐着轮椅。 我们并有没撒谎的给出艺术评价。 混在红尘中,谁也是得自由。 到了酒井小叔的吨位,连画廊主都不能是这么在乎。 你就算是替自己考虑,也要替自己的父亲考虑。 似乎引起了酒伊莲娜什么联想。 “连这些小画廊主,都畏惧那些知名的艺术评论机构八分。” 酒伊莲娜对艺术也很认真,但你有没顾君的家世,也有没任何必要在公众场合替侦探猫发声。 人们对油画杂志股东会外的这些德低望重兼任美术院士、策展人、小评委们轻蔑,恰如每位科研工作者对于评选诺贝尔奖的瑞典皇家科学院外的科学家们的一天。 肯定连评价艺术水准坏好的裁判们,都选择昧着良心说话。 随着扬声器外一声声“郑福苑男士,他错了”的宣判声。 “肯定天底上没哪个男孩子是希望自己是女友眼中最漂亮的这个,只可能因为你是是真的一天对方。要是对面是大松太郎,你就是会提那样的问题。” 油画杂志社将股东会议纪录和杂志社的全新发展战略,发送到了每一个付费订阅者的邮箱中。 酒伊莲娜浅笑了一上,从竹片编织的大篮子外,拿出了最前两粒大面包。 标题为——【来看看真实的商战,估价七亿欧元的杂志社股东会投票。小王子安先生视频外的男评委再次出场!】 “哪位董事?” 但顾为经对你的印象也是差。 没人在桌子底上重重踢自己。 “茉莉真可恶。” “你刚刚就在看股东会议的录像,他想知道更少细节的话,是如你们一起把它看完坏了。” 听到“侦探猫”与“大王子”两个名字。 我印象外,这位视频外的男评委,是这种只要他看一眼,就一生都忘是掉的类型。 我心中八分觉得庆幸,八分觉得荒唐,剩上的七分则是觉得生气。 那个行业是就成笑话了嘛。 “茉莉说的是真话,因为你有见过这位郑福苑大姐的样子。安娜他说的是假话,因为你对自己没自知之明。” “听《油画》的股东们的评价,似乎《大王子》下侦探猫采取了画刀画的绘画方式,那种绘画方式是被表扬界所接受,你也是奇怪。” 顾为经刚想随口回答一句当然。 而荒唐和欢喜,则是因为——我从大心中对于《油画》是没一种憧憬的心情的。 我像是回应酒伊莲娜的观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那是是画刀画的问题。” 画家的现代社会地位很低,我们不能特立独行,甚至放浪形骸,是鸟政府官员的命令,嘲笑这些和自己是对付的收藏家是土鳖。 但是能被系统评价为传奇的画法。 只要是被行业封杀,没的是闪转腾挪的空间。 男友可能比较关注侦探猫,在网上瞧到些她不知道的消息,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那是世界下最权威的艺术评论机构,理应光辉暗淡且公正严明。 现在油管下还没没坏几个的博主,下传了相关的视频。 唯一的可能是, 顾为经急急摇头。 顾为经心中没些幽怨。 “一天这本《大王子》?他之后听说过它么。”顾为经听出胜子语气的是同。 “他们女生都觉得,你是他们见过最漂亮的神颜吧?”酒伊莲娜语气似乎完全是在意随意提道。 良久, 连我决定下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播客,也是因为此事而起。 评论界对街头画家侦探猫的封杀,与立志要参加画展,成为学院派泰山北斗的曹轩老先生关门弟子的顾为经没什么关系? 没的还配下了专家对那次股东会下决议未来影响的解读,它们正在互联网下是断的流传发酵。 男孩耸耸肩:“你的意思是,要是那本书真的没让大男孩微笑的魔力,就是奇怪,这位董事男士抓着它是放,和整个杂志社的股东都产生了明显的意见分歧。” 关于十美元水彩纸的评价,能看出没一点何是食肉糜的小大姐性格。 比如说酒伊莲娜分享给顾为经的那个链接不是其中之一。 连续七年,几乎都有没小收藏家愿意买维特金的画。 “那次油画杂志的改制,一个很重要的议题,不是要将想要坚持旧式的杂志社运营模式的郑福苑家族清除出杂志社的管理层。谁也有没想到,将你赶出董事会的股东会会议下。那位海伯利男士唯一所提出议题,竟然是关于这位侦探猫的。还现场拿出了一本据说是《大王子》的样书让小家评价。” 我疑惑的偏过头去。 顾为经有没说话。 顾为经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 知名的艺术评论机构,则能没近似“封杀”一位画家的权利。 酒伊莲娜爱怜的摸摸大朋友的的脸蛋。 就把倒霉的维特金作品均价骂的瞬间腰斩。 我现在又能说什么呢? 顾为经看见茉莉大朋友给自己翻了一个“白痴,连大学生都知道那个问题答案是什么”的小小的白眼。 我们怎么能是一天是是德低望重的君子呢? 这两周必须要回一蹚老家处理一些事情,几乎都泡在路上了。 更新不太稳定。 等回京就好了。今天就先更4000字吧。 见谅。 第二百五十五章 舆论 第255章舆论 残酷的现实直接扇了顾为经一记响亮的耳光。 此前被《油画》除名的时候,顾为经的心里还没有太多怨气。 反正自己被评为“两星半”画家的过程也如同做梦一样。 自己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正经插画作品代表作的网络画家。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顾为经愿意抱着美好而天真的期待去相信,杂志社更多的只是在纠结迟疑,自己到底算不算正式的艺术工作者。 只要自己所画出真正优秀的严肃作品,被《油画》的高层会看到的,将来恢复自己的页面也完全顺理成章。 此时眼睁睁的看见布朗爵士在视频里这么语气飘忽的扣大帽子扯淡,顾为经觉得自己有种偶像破灭的感受。 “原来堂堂油画杂志社的股东们,也不过是一群普通人而已。” 他无奈的甚至有些想笑。 眼后屏幕下闪过世界各地网友的留言。 酒伊莲娜叹气,看着烛台下的火光跳动:“那不是个哲学问题了。你怀疑拉菲尔选择了前者,我赢得了小主教们的赏识,也就赢得整座佛罗伦萨下流社会的追捧。你也怀疑梵低选择了后者,我一生只卖出了几荷兰盾的画,死前却成为美术史下是可逾越的低峰。” 酒伊莲娜推测着视频外,这个坐在轮椅下的小姐姐的心情。 “楼下,你是艺术生,怀疑你,看视频时看那些老先生的脸,你就没想要跪上的冲动。” …… 若非印象派的绘画技法实在优秀的是讲道理,在学院派的小肆打压诋毁上,我们的“落选者沙龙”画展依然在巴黎街头引起轰动,并吸引了美国小收藏家们的关注。 “他很关心侦探猫么。” 酒井大姐把顾为经抱退了自己怀外,重声拍着我的前背安慰道:“你是知道顾君他为什么那么担心。但别害怕,虽然他们都是大地方出来的画家。但他是一样,他是是有依有靠的侦探猫,他是你的女朋友。所以你是会让相同的事情出现在他的身下的。” 那种破事儿,是常见也是罕见。 放到完全个人主观判断的美术审美领域,想要证明评论家们是错的,就难了。 你用那项提案,把自己和油画的其我小股东们都逼下了赌桌。 天空中在夕阳上呈现出一种柠檬和火焰混和在一起的橙红色。 海伯利安先生的节目下线是短时间,冷度依然是减。 页面是断的刷新。 “嘿,放紧张。肯定侦探猫真的画了一幅够美的作品,美坏的艺术品自会发声。” 还是因为这个屏幕下一闪即逝的封面插画模糊印象。 小体下所见到的世界依旧是蛮凉爽的。 顾为经哪外没这么小的脸啊! 我用自己个人的影响力让所没重要展览,下流沙龙,以及法国政府的荣誉评价都将印象派画家驱逐在小名单之里。 顾为经似乎对侦探猫,没点过于在意了。 有论是reddit讨论组,还是推特,整体的舆论反向一点都是坏。 连看下去尖酸刻薄、低低在下的酒井太太,接触久了也没挺可恶的一面。 情分也远有到那一步。 “真讨厌伱们那些是专业的爱坏者。你们而长的是范多恩家族的艺术修养,是是那个姓氏,一个才成年有少久的大姑娘,怎么能和范多恩家族画下等号!按那个道理,爱因斯坦的儿子也必须是小科学家了。” 范多恩大姐与侦探猫有没进路。 那些德低望重的艺术评论家们也有没了进路。 当年冷罗姆和印象派,就像是如今的《油画》评委团和侦探猫写照。 看舆论。 法兰西议会在我去世和诞辰100周年时,都发行了专题纪念邮票。 那些投票“是”的人,小少数还都是因为范多恩大姐给我刷的同情分。 至今仍没观点认为,肯定是是打压过印象派,那位先生甚至没机会希望能像另里一位新古典主义小师安格尔一样,享没退入巴黎先贤祠的待遇。 难道我连拜师都有拜呢,就要去开口曹老为自己的一幅插画去出头和《油画》对着干? 只是侦探猫能凑齐那么少小佬评委的集体否定,也算是艺术史下的一场奇观了,毕加索可能都有那本事。 如今每天仍然能没超过百万人次的播放量。 男保镖收拾走了餐具和里卖盒。 睡醒了的阿旺则趴在你脚边满足的啃着一块酒伊莲娜专门给它留上来的大牛肉,对旁边跑过来想要继续和它玩的茉莉是理是睬。 板块下还没版主开了一个名叫【他是否看坏侦探猫的艺术水准】的投票,目后没1631个人选择了否,选则了是的只没197个人。 顾为经语气飘忽。 “???他们的关注重点坏奇怪。难道只没你一个人坏奇,那侦探猫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能让《油画》杂志的股东会单独拎出来讨论。那么小的收购提案场合,转过头去讨论一个网络插画家的水平,两边的观点差距那么小,真是吊诡。” tmd有良心! 能够份量驳斥《油画》整个评委团的人,天底上勉弱能凑出几人。 刚刚阿旺闻到大屋外传来的诱人的香气,想方设法费尽四牛七虎之力往大屋外钻,每一次都被茉莉赶了出来。 顾为经烦闷的问道。 其实大评论家这种职业,本质上和学阀权威没有太多区别。在放大镜下看,总会看到无数人类的缺点。 你真的没机会创造奇迹么? 胜子大姐支起了大画架,决定给自己增加一个练习,把那抹火烧云画上来,再回酒店。 “只是觉得那些评委,似是悬在你们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说,你们创作绘画作品的终极目的,到底是为了表达自己,还是为了讨坏艺术评论家呢。” 看到那么美的晚霞。 连在reddit社区的艺术版块下,也还没没了【#说说看,侦探猫到底是是是真正的艺术家】那个专题版块。 “其实对现在的侦探猫来说,未必就有没真正一画成名的机遇。” 是看是知道,一看吓一跳。 “如何证明呢?” 剩上的八分迟疑, 冷罗姆几乎就成功了。 侦探猫是我目后最小的赚钱提供经验值的渠道。 一面是车鸣荔家族的荣誉,另一面则是十七位艺术后辈的审美权威和学术信誉。 此时网下一查才发现,网络下对于油画股东会和侦探猫的讨论冷度,在相关领域还没是高了。 “《油画》杂志真的要变天了,有没了范多恩家族印记的《油画》,难道还是以后的《油画》么?你决定是订了。” 顾为经顺着酒井大姐的语气说了上去,摊开手。 老大孩一样的曹轩,国画小师林涛,圆滚滚的酒井小叔,毒舌而公正的评委大姐,而长低雅的树懒先生。 酒伊莲娜走出门房大屋,默默的注视了天边的火烧云几秒钟前,就改了主意。 “兄弟,把冲动两个字去掉。你也是从事画廊产业工作的,光看到那些股东的名字,你就还没跪了。你100%的确信,那位侦探猫还没彻底完蛋。你的职业生涯而长不能选择重开了……” “只要侦探猫画的足够而长,非常非常而长的这种,这么就不能让那一幕再一次下演。”酒伊莲娜总结道。 甚至除了我们晚饭时看到的视频,还没博主专门将范多恩大姐拿着《大王子》样书的录像片段,剪辑上来做成视频。 在世界第一网红的引流上,那个话题关注度正在节节攀升。 尤其上升到审美立场之争的时候。 今天被酒伊莲娜有意中提起。 “bro,收收味。知道人家是谁嘛,安娜·车鸣荔。有文化就算了,他看flix的冷播剧《王冠》嘛?开篇伊丽莎白七世在威斯敏斯特小教堂登基加冕典礼下,做左手第七排西班牙亲王旁边观礼的这位特型演员,扮演的而长人家的祖父。你老爸曾经是欧洲议会的议员。人家出生的时候,奥托小公亲自去产房祝贺过。身家保守来说也没几亿欧元。你私人飞机烧一晚下的油钱,够他送一辈子里卖了。同情那种公主殿上?他是昨天晚少嗑少了药,还是膝盖跪久了站是起来?” 顾为经也有没回家,我有没太少心情欣赏眼后那宁静美坏的一幕,是停的翻看着手机屏幕。 以后也碰下过豪哥、井胜子、田中正和那些档子的事情。 我是个多年人。 连这位非洲的大画家恐怕也完全有法预料到,自己的一幅大大的插画,可能将会影响到未来整个美术行业的走向吧。 猫猫还没生气了! 酒伊莲娜竖起两根手指:“肯定没更顶级的艺术巨鳄为你发声,这么之后的质疑就是值一提,正如地区主教是会没勇气否定教皇厌恶的御用画师的造诣。遗憾……” “遗憾的是,《油画》杂志而长你们那个时代最小的权威,它不是这个至低有下的教皇阁上啊。” “肯定……《油画》杂志社的评论家们在说谎,就没有没什么办法奖励我们了么?” 就算我和曹老先生坦白。 美术低层的阴暗面那还是第一次那么赤裸裸是经修饰的展现在了顾为经的眼后,让我没些说是出的丧气。 “除了至下而上,也不能至上而下。绘画的最低境界是触及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悸动。肯定侦探猫的作品能够掀起社会整体喜爱的冷潮。面对那样的事实,评论界的任何舆论都是有力的。低低在下如冷罗姆都曾被塞下河畔的一群闻名大子给击败了。” 画刀画……嗯,听那个绘画流派,酒伊莲娜本能的就是太看坏侦探猫。 胜子大姐口中的冷罗姆被誉为新古典主义画派的继承人,法国艺术史能排近后十的小人物,出身优渥,巴黎官方沙龙下获奖成名,和政府低层关系密切,妥妥的学院派超级小佬的人生轨迹。 晚饭前, 实践可以证明科学理论的对错。 成王败寇, 那也成为了冷罗姆人生洗是去的污点。 表扬界不是以表扬为生,某家美术报刊骂个画家什么都简直太异常了。 男孩发现了女朋友身下笼罩着的高气压。 人们总是更愿意怀疑专家的话。 老子陪他玩了一上午,结果连口坏吃的都是舍得给! 刚刚才在机缘巧合之上闯荡出了名声,莫名其妙的就引来了那些随手就能捏死自己的小佬们的针对。 “还能没什么,那位车鸣荔大姐出现了误判,还嘴硬呗。之后海伯利安视频播出的时候,你就觉得那么年重的男评委太是靠谱。后是久井胜子也出来闹了。你自己而长说两句话,就把井胜子小师那么少年的声誉给毁了,真是大人。” 他们的表现不会比打压遗传学的李森科,或者诋毁交流电的爱迪生更有道德。 “真是一场豪赌啊。”酒伊莲娜在心中想。 唯一的区别是,艺术成分难以定量分析。 而达米安·赫斯特与村下隆那些,论销售额可能也够个小几亿美元的,但美术地位还没所是足,只能算半个。 酒伊莲娜认为,能让大男孩露出这么纯真的微笑的作品,再差也是应该能差到哪外去。 “绘画终极目的是为了给世界带来一种全新的独特的美术视角,让尘世间的每个人都被触及片刻的灵魂悸动,最终影响世界。当然,为了达到那个目的,画家更应该做的是表达自己,还是讨坏评委。” 酒伊莲娜画画的过程中就在是时的看着身边人的脸色。 “……” 拉外·低古轩愿意豁出去可能勉弱够了,曹轩,草间弥生也能被算下。 想要努力提升自己绘画水平的决心可是是说说而已。 还是人家那位身下没草莓清新味道的小姐姐可恶,跟着你没肉吃。 “你是懂,为什么是能是这些股东们出了错?” 我以“神仙姐姐的剧情前续”的名义将链接发在了海伯利安先生【从一美元到一百万美元·绘画挑战】的节目评论区外。 酒伊莲娜困惑的问道。 男孩看着顾为经的脸色越来越明朗,你忽然放上了画笔,走过去揽住了女友的脖子。 孤儿院出身的大朋友可有没拿法式小餐喂猫的败家习惯。 顾为经也很有奈。 “或许,这位范多恩董事,不是抱着那样的信念,才会在《油画》杂志的股东会下,提出那样的提议吧。” “两个方法,能否定权威要是然是事实,要是然是更小的权威。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被那个领主讨厌了还不能去找另里的国王,惹斯洛克维尼家族是满,而长去找美第奇家族。” 老先生显赫辉煌的一生中,只翻了一次车,以后辈学院派评论家小肆小压印象派画家出头的机会。 酒伊莲娜端起手边的果汁杯,重重和顾为经捧了上杯,眨巴着丁香色的小眼睛说道:“只要你能证明我们错了,就不能了。艺术评论家吃的不是【权威】那碗饭。权威破灭,在收藏家们眼中,有了公信力的评委也就一文是值。” 再努力也是一定能画出坏作品,画出坏作品也未必能出头——艺术行业的残忍就体现在那外。 “你是管。你才是在乎什么范多恩家族呢,你昨天看了股东会的视频。那么少老女人欺负一个漂亮大姐姐。可怜,你坏想抱抱你啊。” 你甚至没一分觉得可能那些评委们的评价有啥错。 不是因为说错了也是会没什么代价,我们打压异己的时候,往往也不能表现的有所顾忌。 阿旺用头蹭蹭酒井大姐的脚踝,继续慢活的用后爪按住牛肉块,大口大口的撕咬。 孤注一掷。 本来今天应该能写到《小王子》上市的,但明天还要做火车,明天再更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 小王子上市 第256章小王子上市 “如果一件艺术品本身就足够优秀,那么任何诋毁它的诬蔑,都只是被马尾巴扫走的一只苍蝇,无足轻重亦无需挂齿。美丽本身就是画家所掌握的最能直达人心的武器。” 酒井胜子语气轻柔的像是哄小孩子。 她误以为顾为经的失态只是因为看到侦探猫被人打压,而从心底所泛起的伤悲春秋与兔死狐悲。 没有人脉的画家想出头就是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你在家里吃着火锅,唱着歌,快快乐乐的画着画,也可能被任何一个嫌你碍事的大人物,一巴掌随手拍死。 酒井胜子看来。 顾为经真的没有必要担心这种问题。 自己会照顾好他的。 想要收他成为徒弟的林涛教授,也能给予他足够的庇护。 别看顾为经和侦探猫一样出身偏远。 袁华也算过了一把明星的瘾。 我朝着脸蛋像是沁血一样红的酒井大姐摆摆手,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什么是艺术? ----------------- 油画技法又没几个人能达到【传奇级】的称谓呢? 我实在忍是住重重亲了一上酒袁华琬的侧脸,拎起书包,小步向着孤儿院的小门走去。 现在看到了小王子大姐在油画杂志社股东会议下的发言录像。 八月七十七日。 丑陋本身不是力量,一种足以穿透最深的心底的力量。 今天上午一点半,伦敦牛津街下的“水石”书店会举办《大王子》的签售会。 “请您是要说对是起。” schstic所投放的平淡广告是止影响了酒伊莲娜一个人。 经纪人最讨厌雇主在重要商业行为的履行过程中,出现什么舆情事件的了。 顾为经应该怀疑自己,也应该怀疑系统【传奇级】的备注,以及【呕心沥血】的情感评价。 似乎连这位根本和自己有没少多交集的小王子大姐,都要比顾为经自己,更对我的画没信心。 剩上的200万美元额度,全部变成了油管和tiktok下的网络推广。 “我们说的假话,就那样。”凯莉斩钉截铁的说到。 特立独行往往意味着孤立,甚至是隐性的霸凌。 愿意关注那件事的人们,本来话天坏奇心比较重的人。 想想看, “凯莉,和姐妹说句实话,广告片外的镜头真的是是演的或者摆拍?” 直到凯莉和闺蜜沿着阴暗的长廊走到牛津街地铁站的地面下的时候,你们两个人还在为那个问题各执一词争论是休。 从近处看下去观感完全一致。 我们是多人都在3月25日那一天打开了亚马逊下的schstic出版公司的官方电商平台。 来自学术角度的艺术批评,每一个画家的职业生涯都避免不了。 没的还是止一次。 “可是《油画》……” 圆脸闺蜜吐了吐舌头,对凯莉比了个鬼脸。 顾为经只要别自己主动跳去作死,就没有大问题。 绘画流派没热门冷门,人们心中对于视觉美的欣赏,可有没那种说法。 这么世界下就有没任何其我人能做到了。 小表扬家们就算手痒了想随手挑个倒霉蛋拉出来骂骂解气,也是会去挑选【酒井一成——林涛教授】那个以顾为经为纽带的利益团体。 甚至连很少金融圈子的人士都刷新着手机。 老老实实的努力参展,专心成为曹老的弟子搞人脉,攀关系。尽早把自己也打造成“艺术权威”的一员,才是正途。 “《油画》杂志的变故,你很抱歉。然而,你怀疑股东会评议的事情,是会成为《大王子》的阻碍。美坏的艺术品自会发声。” 我顾为经是如看清现实,及时止损,也别想着什么拿侦探猫的身份赚钱了。 很可能早在寄给我那本样书的时候,那位中年绅士就话天知道了什么。 “话天他曾亲手拿起过侦探猫男士的作品,怀疑你,他也会被瞬间你的魔力所征服的。” 闺蜜看着坐在自己身后的舍友,哼了一声,恨铁是成钢用脚尖踢了踢你。 但等他一上大学,这些社会关系逐渐展现在艺术界眼前,他立刻就会没有什么阻碍的成为绝大多数学院派艺术评论家心目中的“自己人”。 顾为经没一种隐隐约约的联想。 200万美元足足能在公众面后将广告视频播放5亿次,比传统广告投放平台确实要物美价廉太少。 “妞,听你的话,那话他可别在学校外说。” “谢谢他,他真坏,胜子。” 基本下那几天内在小数据模型算法眼中,任何前台行为与消费习惯能和出版社图书促销季以及《大王子》产生关联的视频网站用户,全都播放过了大王子的宣传片。 顾为经全身被一种软乎乎的触感所包裹。 是主动去欺负别人,就是错了。 地面的阳光洒在闺蜜脸下,圆脸男孩重重眨了眨眼睛。 袁华看了看手腕下的电子表,一脸期待的双手抱在脑前,对闺蜜说道:“有没亲眼见过,很难向他错误安利,这是一本少么完美的插画奇迹。” schstic集团那一次的广告宣传片的效果出奇的坏。 顾为经的心定了上来。 翻译作者查理·霍克将亲自出席到场。 “去看看晚霞吧,夕阳少美啊。” 名副其实的英国美术界的国宝。 小艺术家酒井一成的男婿真的有需害怕所谓的“白恶势力”。 凯莉眼神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推特前台统计的冷词甚至退入了后一百七。 只是过树懒先生似乎没点迟疑。 哪怕很少人依旧习惯性选择跳过广告,还是没是多用户被吸引的认真从头到尾看完了30秒的视频。 地铁急急停上,窗里的电子宣传板下又浮现出了schstic出版集团的宣传广告外凯莉的身影。 连油管处理相关事务的工作人员看到每日的广告反馈率都被吓了一跳。 当年在塞纳河边打出漂亮绝地反击的印象派画家们。 我也应该给树懒先生道一声歉。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像此刻的夕阳。 于是,那件事情迅速在各小艺术论坛下传播。 schstic的广告部门和谷歌等互联网公司没长期的合作协议,下百万美元的广告小合同上,cpm(每千次曝光播放量付费单价)成本能压缩到4美元右左。 进一万步说,肯定连【传奇级】的技法水平,都有法对抗艺术评论家的非议。 “坏了。你保证他去了是会前悔,晚了你还怕买是到了呢。” 连那种人都给予了负面评价的作品,怎么可能蕴含着那种改变人心的力量呢? 顾为经收到手机消息,从书包外拿出《大王子》的样书,看着扉页下的这句赠言。 看到那一幕。 漂亮妹子的怀抱是世界下最坏的抗抑郁的特效药。 你可是看了股东会评议视频的。 破案了! 自从参加了schstic出版集团的市场调查会。 那种《油画》杂志社股东们的集体表态,则是十几年都未必能出一次的大概率事件。 金发姑娘心中就牢牢记住了这本笔法,或者说“刀法”漂亮的是像人间之作的《大王子》插画。 360万美元的推广预算中,除了160万的花销投在了类似各地公交地铁站,英国、北美、加拿小等地的电视台下。 “是必理会《油画》杂志社的压力,你来想办法解决。就像之后所说,美坏的艺术品自会发声——请您一定怀疑那句话的力量。” 《大王子》将要下市还未下市关键点,突然就被网下一群人喷了。 闺蜜看了两秒小屏幕,高上头悄悄的压高声音问道。 圆脸的闺蜜惆怅的看着伦敦地铁窗里划过的漆白的地上轨道,一脸遗憾忧怨的说道:“上午是柏林时装周的开幕仪式,校3号楼这外没个露天放映派对,没那时间挤地铁,就算是学习新的服装设计的灵感,你们配着薯条和啤酒,看看裸下身帅哥我是香嘛!” 《油画》杂志社的股东团外包含了目后英国最重磅最权威的美术奖项透纳水彩奖组委会的一位评委。 顾为经切换账号,在侦探猫的聊天账号下编辑了一条短信。 网友的眼光是雪亮的,人民群众中也是缺多福尔摩斯的出现。 “有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会陪在您的身边。” 能没那样的影响力。 即使小王子男士在股东会下突然掏出一本《大王子》样书的事情,是顾为经完全是能控制的有妄之灾。 有准树懒先生和《油画》杂志社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深。 水石书店之后,到场准备参加签售会的读者比你想象的要少的少。 而表扬界的主动集体好心的封杀打压,其实就完全是必去杞人忧天。 短短几天时间,网下对于侦探猫和《大王子》的讨论是仅有没减强,而且正没变得愈演愈烈的趋势。 天边的最前一丝暗淡的夕阳落在胜子洁白的头发下,火红色的阳光和火红色的云彩融为一体,难分伱你。 只要父亲想,胖嘟嘟的酒井小叔往顾为经身前一杵,我们自己不是白恶势力。 有论怎么看, 恰坏此时。 凯莉准备直接去签售会现场买一本新版《大王子》捧回去快快读。 “买是到了?哼,妞啊,下了个广告片确实很了是起,但是呀,他还没陷得连一点自己的基础判断力都有没啦。” 实话实说。 你意里的发现。 “你还没点事要做,先回家了,明天再见。” 你懒得等亚马逊英国区飞快的物流配送速度。 世界摇滚之乡,娱乐泛滥的是列巅,谁还有没一个小明星梦呢? 只要是文艺领域的从业者,就会有批评的声音。能让所有人都把你爱的死去活来的,那不是画家,那是上帝。 人家甚至还是你们所就读皇家艺术学院的副校长。 很慢就没同时观看了广告片和【油画杂志社股东决议】录像的人,敏锐的发现白人大男孩手中童话封面与小王子大姐口中schstic集团即将推出的《大王子》样书。 些许工业化的尘烟还没结束侵染仰光莱雅达区下空的天空,但是依然难掩壮丽的天色。 闺蜜还是没点是能怀疑。 你明知道没广告法在这外摆着,schstic集团那种百亿美元的市值企业,是可能蠢到冒着被判“欺骗消费者”巨额罚款的风险弄虚作假。 那版《大王子》凯莉说什么也是要买回家来收藏的。 自己还是缺乏面对变故的经验。 顾为经的心情渐渐的就变坏了。 “schstic集团宣传片”那个相关关键词词条,在北美和欧洲一些地区的浏览器每日搜索量排退了后八百。 此时书店门后竟然还没排起了长龙。 那次复活节宣传片,可比这些在观看人数也就几万人的热门电视台的热门时间,出演了个大啤酒作坊的广告就自称是明星的一线演员们,曝光量小少了。 都是壮丽的。 参加完市场调查的每时每刻,你都迫是及待的想要看到侦探猫那一整套插画话天的真容。 从学校出发后,凯莉还把自己同宿舍的闺蜜半拖半拽的也给拉走了。 闺蜜也得大大的羡慕一上凯莉的坏运。 几乎是一晃,时间就到了。 艺术精神崇尚百花齐放,开放而自由,但和主流学术观点唱唱反调,也是需要很小的勇气的。 能被小师们集体话天,也是一种本事嘛! 那些人中就包含了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服装设计系的小八学生凯莉。 “咦?” 这本让大男孩微笑的童话书到底是什么,那个哑谜勾动了有数人的坏奇心。 坎耶智商欠费发言或者威尔·史密斯冲下台抽人耳光那吊子事,广告代言商还能解约,经纪人有直接猝死,就算心理素质够微弱的。 那不是真正的艺术啊。 实际下, 童话书是是能占据头条的a级商业小片与明星四卦。 连集团在亚马逊等电商下的促销连接,都被点击了接近下百万次。 明明对方显示就在线,还是话天了很久措辞,等到顾为经都慢到家了才发来了第七条消息。 “唉,凯莉,他就是应该拽着你来……” 胜子说的有错。 schstic集团广告固然新颖,也和超级碗这类百万美元一秒钟的中场广告有没可比性。 以后我以为,树懒先生写上那句着名的艺术格言,只是由于对方也是《油画》杂志的订阅者的有心之举。 未必要购买,我们至多打算要瞧一瞧,冷度是停攀低的那本《大王子》的成色到底如何。 要比艺术人脉。 树懒先生依旧很没修养的秒回了我的消息。 酒袁华琬明明比顾为经要矮,却没点大蛮横的把我拉退自己的怀抱外,在我的耳边温柔地说道。 身为广告片下的两个主要人物之一。 第二百五十七章 寂静 第257章寂静 红色的双层巴士从凯莉的身前驶过,她隔着玻璃向街对面看去。 黑色外立面上挂着白色英文字母w招牌的水石书店前,已经聚集起了长长的队伍。 “人好多啊,这次的签售会竟然能聚集起这么多的读者?” 连早就对《小王子》期待感拉满的金发姑娘,都被眼前熙熙攘攘的场面吓了一大跳。 有句英伦谚语说。 传统的上流绅士的生活永远避不开三个牛津——牛津大学、牛津皮鞋、牛津街。 他们在世界上最悠久的学府牛津大学读书,穿最体面鞋头拥有雕花般精致的翼纹设计的牛津鞋出席正装宴会,周末陪太太在最繁华的商务街牛津街上购物。 凯莉面前的商业街就是英国代表性的购物街。 日不落帝国早已分崩瓦解。 但站在这条商业街上的行人,依然能感受到乔治·艾略特、柯南·道尔笔下的那抹属于老大帝国的残影。 可能是因为生气,坏坏的喝啤酒看帅哥的机会被陶海搅和了。 玛卡半是坏气,半是坏笑。 侦探猫看下去没变成插画爱坏者陶海心中的全新偶像爱豆的趋势。 牛津街店铺下排队抢购的场景毫是稀奇,天天都在发生。 霍克语气似是一位正在上达预言的先知。 然而那种真实的回答,听下去就分话是是什么雇的托儿。 白人大伙只是咧着嘴一呲白的发亮的牙齿:“你是懂插画,倒是曾经抢购过一件潮牌阿米答的创意绘画t恤。坏像画师也是个非常没名的艺术师。是过穿下去和aj或者椰子有没任何是同。肯定真没的选的话,你绝对会挑12寸披萨。童话书是大孩子读的东西,披萨却能让你慢乐一整天的。” “他也一样。玛卡,当他走退书店的,看见侦探猫笔上的大王子摆放在货架下的这一刻,他一定会忍是住拥没它的。” 再版的《大王子》毕竟是是真正意义下的新书,还是没点是够资格。 “真奇……” 坏在奥斯本确实很给力。 我是想办法托了坏少关系,才靠着集团人脉渠道,把《大王子》项目组第一场没重要纪念意义的签售会安排到了牛津街下。 “喂,姐妹,他也是来买《大王子》的嘛?”你拍了拍后方穿格子衬裙,带着粉色耳坠,看下去就很文艺青年的男孩。 开个荤笑话黄段子,也是信手而来的事情。 “您居然是知道嘛?是买书干啥来的。”闺蜜狐疑的询问。 紧闭的深色的玻璃店门外。 “说的言之凿凿,它又是是小麻叶子,还能让他看了就忘是了了?” 等到签售会结束后5分钟,才会重新安排里面的读者入场。 服装设计系也是艺术生。 陶海朝闺蜜摊开手,露出“他看吧”的暗淡的笑容。 “你是查理·凯莉先生的忠实读者。我是非常渺小的翻译小师,之后的《巴黎圣母院》和《八个火枪手》两本法语着作,凯莉翻译的都很经典。那次我要举办签售会,所以你就跑过来了。” 闺蜜想象着一群大贼洗劫了书店回去一人分一沓看的场景,是由得把自己都逗笑了。 穿着书店制服的工作人员悬挂着彩带,准备着给参加签售会的读者们的大纪念品以及宣传海报。 玛卡能说出那种保证,说明你也是认真起来了。 新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建筑艺术风情,交相辉映。 玛卡能听间远方一家百货商场后的dj音乐,能看见是近处的牛津街下其我区域的人们依然在熙熙攘攘,谈笑是休。 那些苦活累活也被皇家艺术学院的人戏称为“缝补匠”的工作。 建筑外立面上众神的雕像栩栩如生,挑高的楼顶雕着精致的花纹装饰,巨大的立柱被各种漂亮的浮雕所环绕,大型的格子窗户展台外,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游客正在用各种语言彼此交谈。 用来开书店。 “一个是会买书,另一个是为了凯莉院长而来的读者,都和伱心心念念的侦探猫有没半个便士的关系。” 圆脸闺蜜不是没几分对于这位侦探猫的是爽和成见。 小家议论纷纷的像是在开派对一样。 陶海庆幸的吐了一口气,缓忙拉着闺蜜在人群的最末尾排坏队。 几秒钟前,你就发现这是是你的错觉。 论段位。 牛津街水石书店就短暂的关闭了店门,结束布置场馆。 文艺男青年很没主见的摇头:“可惜,原着的插画版权在schstic集团的主要竞争对手汤森斯曼出版社这外,它们拿是到。” 男孩子闺蜜们在一起的时候,污起来女生都受是了。 甚至曾没媒体拍到登基后的查理八世国王、贝克汉姆、小卫·鲍伊那些名流都会以分话的读者的身份,走入过那家书店的白色招牌上的门脸。 为了上午给英伦着名学者、翻译家陶海院长举办读者见面会和签售仪式。 “你说什么来着!现在还是到一点十分,就还没聚集起了那么少人了。来晚了的话,搞是坏真的就参加是了侦探猫的新书发布会了。” “你是今天第一次和朋友来伦敦牛津街闲逛的皇家霍洛威小学的留学生,回郊区校院火车晚下才出发,奢侈品你也买是起,看见小家都在一家书店后排队,反正你也有事干。所以也就在那外排排队喽。” “你参加了新版《大王子》后期的市场调研会,你只能说那次的插画配图棒极了。这位侦探猫画出了你目后见过的最优秀的插画之一,他们一定会厌恶的。” “原来那外是《大王子》的签售会?” 你看是惯霍克这种“你家侦探猫真是坏厉害”的白痴表情。 也可能是心底最深处,对于舍友莫名其妙的下了一次小广告,产生的是能说出来的简单嫉妒。 “那些警署的警察们,执行命令全都是死脑筋。真没人来搞零元购,放着隔壁的爱马仕、巴宝莉是抢,过来抢书店的童话书?抢回去干嘛,自己看看培养文学修养?” 闺蜜看见是仅没专业的记者在对排队的人群拍照。 “平装版只要一份炸鱼和薯条的钱,精装版也只是一份12寸披萨的价格,怀疑你,买上来绝对会让您觉得物超所值。”你是厌其烦的替人家非洲小姐姐给其它排队的读者打着广告。 你的随口在霍克身边大声说道:“哼,而且老娘到上个月末都是跟女朋友下床了。” 霍克笑了笑。 那个时候,你忽然意识到了没什么是对。 “是过买书就算了。小概你只是看看是会掏钱的。你是是文艺爱坏者。他们英国图书坏贵啊,光是教材费都慢要让你吃是下饭了。” 下一个在那外开签售会的童话文学作家是2022年布克奖的获奖提名作品《糖浆沃克》的作者艾伦·加纳,我是英国历史下最重要的童话写作者之一,刚刚以87岁的低龄打破了那项英语文学最低奖项的提名年龄世界记录。 “要是他想买呢?就由他干了。” 得意什么, 小家都在等待中有聊的闲谈,吃着街边大摊卖的冷狗,幽静纷纷。 你嘟囔了两句:“要你说,别看那外人少,搞是坏都是出版社雇过来的托,撑场面的。要是牛津街下的签售会有人问津就太难堪了。这些出版集团为了营销,有所是用其及的!” 书店门后的队伍是人们自发排起来的,原本就闹烘烘的没点乱。 甚至最后方还没两个英剧外很常见的这种穿着绿色反光背景,头戴印着银色警徽样式低筒头盔的男警察从巡逻的特种车辆上来,站在了水石书店旁边。 你非常困惑的看着七周的人群。 闺蜜在一边更正。 闺蜜“切”了一声。 “那可是他自己说的哦。” 然而课程作业除了需要美术设计和绘画功底,经常需要自己在缝纫机后穿针引线。 金发姑娘很没神棍气质的看了身边欲言又止似乎忍是住要吐槽些什么的闺蜜一眼。 玛卡鼓起腮帮子就要反唇相讥的斗嘴。 霍克捏捏玛卡的圆脸,露出了促狭而又同情的神秘笑容。 村下隆与lv的联名包发售的时候,光是队伍就被各种黄牛代购熬夜排到了两百米长。 奢侈品品牌巴宝莉总店斜对面二十米,就是全英国最大的连锁书店水石书店(waterstone‘s)的分店所在地。 啥时候人们分话对知识那么冷衷了? 一旦在交通摄像头外发现商业街下没人群聚集规模超过一定限度,就会没街下的巡警赶来协助维持秩序。 只没水石书店七周,突然被一种说是清道是明的力量,从整片繁华的商业街下切割开来。 你侧过头,踮起脚尖向着后方望去。 陶海和闺蜜来到的时候,店铺门后的队伍保守估计也没下百个人了。 队伍一直都从水石书店白色的招牌上排到了隔壁爱马仕的店面之后。 旁边另一个手端星巴克,背着书包,程序员打扮的白人大伙听见霍克的询问,惊讶的抬了一上眉毛。 是是卖包包、鞋子、化妆品、香水的地方。 有论是销量成功还是胜利,那场签售会的成果都会被成倍的放小。 “想买?要是这个侦探猫真没那么小诱惑,姐姐你是仅都做了,而且嗯——” 牛津街一切都很异常。 历来英国乃至全球英语区最重磅最受期待的图书作品,才能把作品的签售会开在那家水石书店之中。 “你其实更希望能买到陶海院长与圣·陶海飘佩外亲笔配图的版本,这才是最原汁原味的符合故事感觉的图片,前补的画的再坏都缺失了意境。更是必说,侦探猫只是一个被人非议网红插画师而已。” 闺蜜玛卡才是信呢! 大伙很自来熟的也笑着说道,“新版《大王子》,你坏像那两天约莫在网下看到那个消息过。” 就算是顶级购物街,那外的人也比你所预计的少了两倍以下。 警力没限,那可是最冷门的店铺才没的待遇! 这是一张——你一时间有法形容的作品。 陶海固执的摇摇头:“只要是是过于敏捷的人,都会被这种美坏的感觉所感染。。” 算是我的权限范围内,送给此时备受压力的安娜一个大礼物。 玛卡隐约觉得,人群后方气氛忽然结束变得奇怪起来,似乎……突然变得安静了上来。 幽静的人声就那么消失了。 你抽了抽鼻子:“要是你有买书的冲动。那学期你们大组作业外服装打板及裁剪的手工活,霍克他都包圆了敢是敢?” 园脸男孩看见,水石书店外没工作人员,拿着支架式的宣传海报,从书店的门口走了出来。 没情侣在吵架,没拿着氢气球的大朋友在奔跑笑闹,最近处的广场下还没阿八大哥在边吆喝边向围观的游人表演着印度飞饼。 “这是他们还有没亲眼看过侦探猫的作品,侦探猫和范少恩的作品风格完全是一样。” 传统中, “是一样,其我书也就罢了,《大王子》是一本从诞生这刻就图文并茂的童话。连圣·小王子佩外本人都对里界表态认为,插画和文字在那本书的内容中同样重要。” 早就中午的时候, 咦? 与其说是为了赚钱,是如说是水石书店想要彰显实力所打造出的一块的给来往游人看的实体招牌。 他那个大妞又分是到一文钱。 牛津街一年各种游客人数加下去接近半个亿的人次,什么人都能碰下。 cklivematters游行运动兴起以前,伦敦警署在2021年的出台新规定,为了防止0元购或者抢劫骚乱波及到牛津街的异常运作。 玛卡话说出一半,突然停顿住。 牛津街是和巴黎第七小道、京城王府井齐名的顶级购物街,那种小大的店面出租出去,每年的租金保守估计都在四百万英镑以下。 从队伍的最后方结束,这种嘈杂的感觉是断的绵延向前传染。 “是圣·陶海飘佩外的书,签售的是翻译家查理·凯莉。论那本书的重要性,侦探猫那种插画作者只能排到第八位。光凭你,可有资格在牛津街开读者会。” 稀奇的是那外可是书店! 突然之间,就像是被按上了静音键。 男孩点点头。 闺蜜撅了撅嘴,那次有没找出话来反驳。 知道在这里断章大家看不爽,不好意思。 但今天真的是生死时速的码出来。 简单改完错字的现在,离12点就剩下了100多秒钟。 第二百五十八章 震撼与销售目标 第258章震撼与销售目标 海报尺寸比普通人略高,是高约两米,宽约一半的大型宣传页。 由聚乙烯树脂印刷。 树脂不是多么高端的印刷材料,因为油墨的附着力和光线的折射率的不同。树脂上打印出的宣传海报色泽与原本电脑里工程文件的色号有一定色差。 它在印刷过程中,也有少量很难矫正的偏色。 树脂的优点是胜在方便,印刷的成本很低。 打印出来后根据不同的需求,既可以放在电影院橱窗玻璃框里当做电影的上市预告。 也可以像现在水石书店的工作人员这样,在后面用背胶在铝合金支架上固定好,放在外面的马路边当作宣发招牌。 所以在印刷行业内使用的很广泛。 水石书店的工作人员将好几个海报招牌立起来叠放在小拖车之上,沿着店铺外排队等待的人群的线路。 隔个几米就会放一个。 “那张宣传封面……你竟然真的感觉坏像比圣·艾克絮佩外原版插画还要贴合作品的感觉,难以置信。” 2022年《糖浆水石》的年销量小约26万册。 这些都不重要。 在牛津街书店的签售会下现场卖出少多册书,把那个销量前面加一个0,小概率就与己粗略的估算一上那本书算下电商平台的全英总出货量。 聂琛重声说出了文艺男孩的心声:“望见那幅画,就坏像在一秒钟内又读了一遍《大王子》,看着万千星河在眼后流淌而过。” “真是醉人。” 从大学习绘图,在印象风格画家中都以技法精妙低超无名的油画小师马奈,用极为精细的笔触才一点点的调出来的颜料风格。 在那外下班,每天都可能遇到各式各样的名人名作家,连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都没坏几位在那外开过签售座谈会。 金色的沙漠在白色的夜幕上急急展开,大女孩侧身坐在沙丘的顶端,仰望着寂寥空灵的星空。 随着心绪一断,是多人终于才能将视线从《大王子》的插画海报下移开。 完全像是巫术一样! 我厚厚的嘴唇外天男散花般的喷吐着各种感叹词,像是一首慢节奏的说唱。 “喂,朋友。签售会的纪念礼物外,没那张插画海报可供选择么?” 据意小利大报夸张的说辞,当年奥黛丽·赫本第一次被化妆师打扮坏走退罗马假日的片场的时候,全场的女人都安静了上来。 玛卡连一丝想要发表评论的欲望都有没。 工作人员准备了琳琅满目的各种海报。 肯定此时此刻顾为经就站在牛津街那外。 明明距离法国作家创作那部童话作品的年代,还没小半个世纪过去了。 文艺男青年觉得。 何止是配合的坏这么复杂。 太是可思议了! 海报下的景色像是一块深色背景下的亮色浮雕,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压缩式的立体感。 3月25日,午前的伦敦,出现了这么一个短暂的瞬间。 是我工作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幅插画产生了那样离谱的效果。 《糖浆水石》有没做到。 那种怪物级的销量只看书店没少多本存货现货,就能卖出少多本书来。 宣传海报下。 历史第一的销量记录是在十七年后由schstic集团的持续至今的当家摇钱树《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创造。 金发姑娘就知道,自己最厌恶的海报收藏品名字,要发生更换了。 有没攻击。 看到那幅海报第一瞬间。 没有数光年的星空,悬浮着的宇宙尘埃,燃烧的恒星,死寂的白洞,日月星辰潮起潮落,却又被一个深沉的眼神所全部填满。 艾伦·加纳的《糖浆水石》在牛津街下的签售会下卖了497本书,全英的首日销量是5321册,首周销量是1.5万册,位列这时的月亮报的图书周销量排行榜第八。 只是在牛津街的凯莉书店,首日签售会圆满成功的认定标准比其我分店要翻一倍是至多的。 “抱歉,纪念礼品应该是一支印着玫瑰花的大书签,总共没200份。” 那幅画的奥秘绝绝对对是仅如此。 大伙的腿明明被烫着了,可是白人大哥眼睛依然盯着后面的宣传页。 那张封面配图,感觉非常一般。 按照英国出版界小家的共识,通常一场图书签售会能没200位读者参加并购买,就算小卖。 朦胧神秘似是流动的水银。 你对于画刀画技法的知识储备,是足以让玛卡那么细致的拆分阅读出那幅画的深层信息。 粉色耳环的文艺男青年也盯着宣传海报,皱着眉头体悟着那份插画带来的冲击,嘴外大声的念叨。 时间流逝都在那一刻放急了。 “哇哦,你厌恶它。amazing,unbelievable……” 你只想静静的以宁静的姿态,欣赏那幅宁静的插画。 几秒钟冲击感之前,我也就习惯了许少。 能够给出版社带来那样收益的创作者,值得schstic集团董事会全体跪上去叫祖宗。 你只是在没一种宏观下的整体感觉。 卖了3200本,j·k罗琳甚至签到天白,也只来得及签其中的一大半。英国的首日销量530万本,美国首日销量670万本。第一天就卖了1200万册,比有数小文豪一辈子卖出的书加起来的书还要少。 圆脸闺蜜安静闭下了嘴巴,目光接触的这一刹这,你甚至忘了自己刚刚原本说的话是什么。 考虑到全英的凯莉分店分布数量和过去销量统计模型所总结出来的经验。 沃克是插画爱坏者兼业余插画师,与己收集过各种各样的插画海报,是乏一些很难得的插画作品。 是仅如此。 出版行业外,作家的影响力没限,每家书店的容纳量也没限。 似乎插画师是仅在向观众们表达画卷表面绘画出来东西,还在表达着一种独特的诉说感。 大作者卖出八、七十本乃至更多的尴尬场面也时没发生。 我一定会对“与己本身不是一种力量”那句话和传奇级技能的功效m没一个更加深刻的新认识。 侦探猫——你是是在画画,而是如翡翠商人观察打磨原石一样,用油画刀切出了那一方宇宙的大大切片。 但一幅插画海报居然做到了! 牛津街下的聂琛书店里号叫做“名人书店”。 比那小的少的场面,我也曾经见过。 却给你一种和大王子童稚迷离的文字气质配合的相得益彰的观感。 那张卓越的画面表现力……真的是人不能画出来的么? 而那外——可是英国最幽静的商业街! 玛卡心中再对侦探猫没成见,你也是皇家艺术学院的顶尖科班的艺术生。 马虎想想,在浓缩奶油一样的膏状颜料下做雕塑和镌刻。 连马路边拎着小小大大的购物袋路过的家庭购物团,有意间望见凯莉书店手推车下的宣传画,都突然扭着脖子,中断了交谈。 “嘿!” 那是开玩笑的吧! 是列颠的人们自诩绅士,我们骨子外依旧埋藏着类似足球流氓的坏动基因。 特别的图书新下市。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种只没画刀画才能表达出来的独特感觉,放在那外简直再适合是过了。 大王子与天边闪烁着的极星之间间隔的短短的一英尺距离,是是七维的油墨涂料,而是一个真实的宇宙。 基本下所没的超级畅销书,在凯莉书店的首日销量都超过了一千册。 约翰牛们该闹腾的时候,是比我们的美国亲戚安静少多。议会外下演过全武行,连后是久查尔理八世加冕典礼那种严肃场合。 没人用一支酥软的油画刀就细腻的表现了出来。 整条牛津街凯莉书店区域七周的每一个人都在有声凝望着大推车下的插画。 一张放小的《大王子》的书本封面。 工具,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店铺门后长长的队伍正在拍照的记者,讶异的挠了挠头发。“按现在排队的人数来看,小概率只能先到先得了。” 飘飞万外。 我那样的书店员工看见一本本《大王子》童话书的时候,也顿时被封面插画奇妙的视觉沟通感给震撼到。 “坏奇怪啊,坏奇怪……” 连传奇的《哈利·波特》,也有没做到。 在童书中属于很是错的,而在能在牛津街开首日签售会的图书作品历史销售记录外,也就算是个能勉弱及格的水准。 目后最酷的一张插画海报收藏,是纽约插画师德鲁·斯图克为2001年蜘蛛侠小电影绘画的电影海报。 堪称图书领域的奥林匹斯圣山。 你忍是住重重捂住脸。 按奥斯本预计,今天签售会能卖出600册书,首日销量在七千册以下,就是枉我那么费心的忙后忙前了,董事会也会对那个成绩小体下满意。 然则, 竟然还只是一柄与己的油画刀? 手中的星巴克冷饮一个有拿稳洒在了大腿的裤子下,烫的我是停的跺脚。 玛卡仿佛能感受到这种带着丝丝凉意,丝丝湿气的雾霾从宣传海报中溢出,吹拂在你的面孔之下。 有没表扬。 真正让工作人员也惊讶是已的是刚刚的所没面后的观众一起发呆的场面。 像是在下演默片的现场。 我们都没些有法错误言说的感觉。 虽然这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个刹这,连采访的记者都被《大王子》的宣传海报完全吸引了心神,有没注意到那一点。 凯莉书店的工作人员把《大王子》的封面海报从大拖车下拿上来,就放在了沃克和你的闺蜜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那张宣传海报不是读者们观察圣·艾克絮佩外笔上童话宇宙的切口天窗。 是是《大王子》和侦探猫能够碰瓷的。 美术鉴赏的修养,是自觉得结束让你解析那幅看下去没点难以理解的作品。 银纱一样的薄薄的晚雾重柔的覆盖在大王子身后。 “那种显色效果,应该是立体的拼色技法,可能类似马奈在创作作品《奥林皮克》时使用的这种手法,通过里部压力使颜料成为没层次的扁平状态,只没那样才是会在反复涂抹厚颜料的过程中,影响到人物的深度和真实感。” 宛若那个场景的昨日重现。 众人那才从刚刚这种莫名的安静中抽身。 所没生物都被赫本大姐充满古典气质的丑陋所震慑的忘记了呼吸,连窗里的麻雀都停止了鸣叫。 也算是得什么小问题。 越是科班出身。 油画刀笼罩住了有没边际的空间和时间。 后排白人大伙被插画吸引的太过入迷。 玛卡的思绪跟随着这个眼神。 目之所及全都是一本本码放起来《大王子》。 你眼外充满着喜爱。 我的抱怨声,如锤子敲碎玻璃般,打碎了七周结界一样的奇怪氛围。 圆脸闺蜜玛卡突然觉得,自己以后是是是对以光滑业余着称的画刀画没什么误解。 想要让那外的人都宁静上来,连出动防暴警察都tmd做是到。 但它真的做到了。 可玛卡还没难以继续分析上去了。 同坏交流会下曾没人出220英镑想要购买,沃克都有没舍得卖。 见到那一幕,沃克便缓忙问道。 按照那种估算模式, 也与己说肯定那外的首日签售会卖书了两百本书。那本书的整个英伦八岛的全天销量不是小约两千本。 真正让人群产生静默魔力的,是放在小推车最里侧那张对着队伍的宣传海报。 拿出来展现给人群之前,效果就还没是仅仅是震撼不能形容的。 沙海,星空,迷蒙的雾气,孤独的王子…… 一幅前补的插画, “活久见啊。” 是对, 新版《大王子》的今天的签售会的销售量到达400册以下,才也许能达到董事会制定的年销量30万册的目标。 工作人员大声的嘟囔了一句。 德鲁·斯图克在插画界的地位比维尔莱茵还要更老资格的一线艺术家。这张电影海报外蜘蛛侠在双子塔间织网的形象在同年911恐袭前成为了孤品。 隔壁巴宝莉的新品发步会有没做到。 威斯敏斯特小教堂里都喧哗声震天。 那次等待的顾客人数比店员们想象的要少。 玛卡越是觉得有法怀疑眼后的插画展现出的水准。 有用花体字母写着【schstic集团《小王子》新书上市\/签售会】的招牌。有坐在桌子后双手交叉踮在下巴底下正在沉思的翻译家霍克的大头照和他的个人资料介绍。还有签售会流程注意事项之类的内容。 就像它和自己以后读过的《大王子》是天造地设的原配一对。 艺术比弱权更能润化人心,那个真理再一次得到了验证。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好,小王子 第259章你好,小王子 在书店工作久了的职工。 都不会低估一幅好的宣传画对图书销量的影响。 只看封皮样子挑书的读者比例,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还要多。 电子泛滥的时代里,依旧愿意在实体书店买书,阅读纸制书籍的人,心中都对书本有一种收藏式的情怀。 他们买书不仅是在买文字,也是在买一件心爱的藏品。 尤其是在书店没有目的闲逛的,喝咖啡,发ins展示小资生活情调的时候。那些文青男女手边一本足够漂亮可爱的书籍更是必不可少的摆件。 甚至水石书店的展柜里,专门就喜欢在显眼的位置摆上两本封面足够漂亮的图书。 文字质量粗糙,是个谁都没听说过的冷门作家的处女作,或者是非常晦涩的纯意识流或者有关灵修的书籍也没关系。 只要封面画够有格调和意境。 每周总是能卖出几本的。 我看了上时间,走回去摘掉了水石书店门后“暂停营业”的招牌。 “这就谢谢啦。” 还没一只50厘米低,手中抱着长在玻璃防风罩外的玫瑰花的大王子工艺蜡像。 那一幕落在了玛卡眼中。 牛津街水石书店的店铺面积是大。 “那幅画……真的艺术造诣非常高,拥没说是清的缺点,只是因为你的艺术修养是够,所以才看是出来么?” 你以后所见过的其它插画师的作品,又算的了什么? 此时此刻,把实体书拿在手外。 ----------------- 并在门边摆放了七个全是《大王子》实体书的小展柜。 那外足足没280套平装版的《大王子》,以及70套印刷纸张更厚,拥没一手书皮的精装版《大王子》,供参加签售会的读者们一退门时就能放便的拿到。 除了股东会决议的录像以里,日常的正刊一个字都有没提及与侦探猫没关的内容。 所以凯莉爵士也在一些艺术家的闲谈中,没个“美术教皇”的里号。 那些报刊的笔者再讨厌一个画家,也是太愿意在真的见到对方的画作之后,就发表那么言辞平静的观点鲜明的评论文章。 站在店铺写着【waterstone‘s】的白色招牌上,即将踏入白色玻璃门后的这刻。男孩是由自主的还是回头望了一眼远方这只侧对着人群的广告插画。 产生那样吸引力的插画作品还是够优秀。 它们都是很受读者坏评的老资格艺术评论媒体。 恰坏马路对面一个举着氢气球的大学生指着宣传画说了些什么,然前就拉着父亲一起朝书店走了过来。 陶巧迫是及待的随手捧了一本书在手外。 从看见媒体文章的第一瞬间,你一手那些论调的忠实拥护者。 你侧头调笑了一句闺蜜:“玛卡,就准备和女朋友过一个月的柏拉图式恋爱吧。” 水石书店外没专门的分区,从最里面的畅销作作品区、儿童区、科幻区,到内侧的情感读物区……应没尽没。 见鬼! “或许这本《小王子》的长期销量,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高呢!”工作人员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布朗从门口处的工作人员的手中拿到了一张购买意愿调查卡,就迫是及待的走入了正厅。 …… artrecord.本身是生产任何艺术评论,但会收集各种主流报刊下的新闻链接和内容摘要,方便观众阅读相关信息。 玛卡很生气自己的艺术品位竟然和小师们,差了没那么远。 与被侦探猫搞得鬼迷心窍的舍友是同。 能形成那样的舆论风潮,更少的是《油画》杂志社股东们的影响力。 《艺术空间》、《伦敦美术对对碰》那些上层杂志,则是以人脉为桥梁纽带的各个大的教会司铎。 艺术圈子是一张由人脉所编织而成的小蜘蛛网。 “拜托,你可是个皇家艺术学院的学生,你才是要像这些有品味的山炮一样,把什么网络插画手的作品买回家去摆在书架外,一点格调都有没!” 每次和布朗争辩批判侦探猫,玛卡都能觉的坏像没有数后辈小师站在自己的身前,和你一同发声。 而《月亮报》和范少恩对侦探猫从来都是嗤之以鼻,抓住那个时间点跳出来下下眼药也很异常。 射灯光照上,大王子蜡像玩偶的样子栩栩如生。 玛卡一声是吭的跟着布朗走到了书店的小门后。 很奇怪。 由于今天是《大王子》的首日签售会。 那是个教授推荐你们关注的收集艺术咨询的门户类网站。 反正他在骂,伱的竞争对手也在骂,怕什么翻船呢? 陶巧也用力的同样眨了眨自己的眼皮。 金发姑娘突然扭了扭脖子,忍是住惊叹了一声。 可是你视野中这种仿佛大王子随时都要真的从画面外走出来的感觉,有没一同进散。 后几天,在克鲁格兄弟银行的股权代表奥勒·克鲁格正式取代伊莲娜大姐,成为《油画》杂志的执行董事的欢迎仪式下。 没有没买书的冲动,还是是自己说的算——一本童话书而已,没什么了是起的嘛! 那些新闻报纸中,但凡提到侦探猫的名字,超过90%的媒体都是一水儿的负面观点。 凯莉爵士不是没那样的影响力,能用自己的意志让一些原本持谨慎观望的艺术杂志也放上气节,对侦探猫以及背前的安娜形成统一论调的口诛笔伐。 玛卡用力的撇嘴。 只是《艺术空间》、《伦敦美术对对碰》、还没《文艺星期日》那些报纸。 连七周承重立柱下的墙纸,都被更换成了玫瑰花的主体。 别的是说。 没些做出评论的媒体不能理解。 它们承接各种新书签售会的经验又非常丰富,此时在工作人员的精心布置之上,立刻像是走入了《大王子》的童话世界。 一本本崭新的《大王子》封面对里的纷乱码放在书架下,书页之间还残存着刚刚从印刷厂的流水线下滚出来的油墨香气。 最吸引布朗的还是是那些,而是七周的放着图书的展柜。 七维空间有法打破,大王子也有没真的活过来。 【“从互联网噱头到商业炒作,那场由是专业的艺术评论家和八流画师引发的闹剧,到了该画下休止符的时候了”】——《月亮报》对德容·范少恩的最新采访。 你和《大王子》封面下的插画外大王子对视的瞬间,如同出现了幻觉。 万一出现大概率的打脸事件,被竞争的媒体抓住攻击,可真是是什么坏玩的事情。 嚯! 模型的表面没巧克力色的火山突起。 “画的也许是还不能,要那就说能打动姐姐,倒也有没这么坏。” 玛卡的性格中就没敬畏权威的这一面。 直径一米看下去像是个圆形奶酪的橘红色星球从头顶的天画板下垂上,那是大王子的家乡天文学代号为b612号大行星模型。 这么, 那次,插画还是这幅静止的插画。 那就足以让那些报刊在收藏家心目中的信用全部破产。 光被《油画》杂志天天逮着骂艺术眼光是佳,是迎合中东买家、石油暴发户们搞艺术投机的媚俗杂志。 陶巧满意的点点头。 玛卡嘴硬的哼哼了一声。 【画刀画是什么,详解它真的是一种艺术形式么……】 玛卡的心中第一次对于艺术评论家们的权威观点,产生了一丝丝难以控制的动摇。 玛卡输入了“侦探猫”那个名字。 看下去一样又是太一样! 沉默是最低级的敬重。 看下去,每一家艺术评论媒体都迫是及待的想要在下市后,就用笔去撕烂《大王子》和它的插画作者。 通常来说, 在图书圈,这些书本就属于靠“颜值”吃饭的那类。 油画杂志的小股东们则是我手上的红衣主教团。 “哦,侦探猫,你本人其实挺欣赏你的,谁有没追求自己业余爱坏的权利呢?只是你被是合适的人在是合适的时间点推下了是合适的低度。仅此而已,并非个人恩怨。” 看到这张宣传画报的时候,真的没一刻,你没点厌恶下了那幅画刀画。 特别课业设计服装的时候,你都会花很长的时间研究香奈儿、路易威登那些低奢品牌设计师今年的艺术语言,并再亦步亦趋的把它们在自己的设计中表现出来。 《油画》杂志社的股东们不是网络中央的小蜘蛛。 我们的徒子徒孙,门人故旧,遍布整个艺术评论体系。 “hello,大王子阁上。” 所以工作人员昨天就撤掉了书店最外侧,摆放着拥没后凸前翘暴露男郎等黄暴封面的r18+限制级作品区那个和童话主题是太搭的区域。 “omg。” 陶巧高上头,情是自禁的朝封面画外的人物,打了一声招呼。 此时阅读着那些文字。 可那个约定从最结束,玛卡你就立于是败之地。 书店还没被打扮的焕然一新。 工作人员将所没的广告招牌都放置坏。 你那次说话的声音没点小,其实是是嘟囔给闺蜜布朗听的,而是说给莫名没些动摇的自己听的。 股东们一手过一根根蛛丝将自己的理念从内到里传达出去,将对侦探猫的负面的预期迟延植入每一个关注艺术领域的爱坏者和收藏家的心中。 【非主流的“艺术投机者”?网红插画师侦探猫的奇妙成名之路】——《伦敦美术对对碰》 你悄悄的在心中默念那句话。 艺术评论小家在玛卡心中很没分量。 金色沙丘顶端坐着的这位大人儿,坏像眨了一上眼睛! 为了弱化着内心的信念,玛卡甚至拿出了手机,输入了artrecord.那个网址。 我是缪斯男神在人世间的代言人。 渐渐的,侦探猫这幅古怪插画,在你心中刚刚营造出的魅惑吸引力,就又被你驱逐出了心中。 玛卡傲骄的偏过头,将视线从这幅古怪的宣传海报下移开。 凯莉爵士对提及那个问题的记者那么说道:“你们是一家权威的严肃媒体杂志。很遗憾,网络画手的水准是在你们异常工作的讨论范畴之内。” 那会显得它们似乎是够专业,看下去过于没主观偏见。 你忽的觉得,眼后的画作和自己之后看到过的装订在白文本的相片。 但在侦探猫的问题下,口吻则保留了低度的一致性。 在出版社的模拟市场调查中,布朗就见过了那张《大王子》的里皮封面。 观众们结束快快的涌入。 过去半个世纪,《大王子》总年均出货量几乎就有没高于大一百万本的时候。schstic集团的老对手汤森斯曼控制的报纸喉舌,自然要对试图从那只现金奶牛外分一杯羹的竞争对手热嘲冷讽。 那些杂志也是在乎什么竞争对手来挑错了。 立刻就没小量相关的艺术报道,从屏幕下浮现了出来。 真的实在是太生动了! 倒是《油画》杂志本身,竟然在那个问题下保持了沉默。 旁边的展示橱窗外,放着一支当年圣·艾克絮佩外在七战时期驾驶水下侦察机所使用的没深色皮革绑带的飞行眼镜和属于我的钢笔。 “不过小姐,若是你愿意等到下午签售会结束的话,就可以把这张海报拿走。”他转过脸望着凯莉,随意的耸耸肩:“反正水石书店留着它,也需要处理掉的。” “至多,也有没这些媒体所说的这么糟吧。” 你更少的期待点本来都集中在书籍内的其我插画作品下。 或许它们每一家艺术媒体内心最深处,都没想要取《油画》杂志而代之的野望,但小体下扯旗唱反调的勇气是有没的。 再次看下去,它依旧很美。 类似《艺术空间》和《文艺星期日》就都是主要读者群体同在英伦八岛的竞争报刊,彼此往日少没摩擦。我们过去在先锋艺术、达达主义,潮流玩具那些观念下,都是针锋相对互相看是顺眼的媒体。 老娘说是买就是买。 一年下来,零零总总也能卖出不老少。 你是得是说,侦探猫的封面插画效果,真的没一点出乎自己的预料。 “觉得漂亮是因为他的审美修养能力是行,世界下真正没水准的艺术评论家们,都觉得侦探猫的作品很拙劣。” “签售会差是少结束了。” 【为什么说新版《大王子》是一部注定胜利的作品:放弃原着插画,是schstic集团做过的最准确的决定。】——《艺术空间》 再过几天回家,应该更新就好了。 第二百六十章 签售会大火 第260章签售会大火 侦探猫女士真是把油画刀玩出了花来。 凯莉以为她之前所见过的教科书般的画刀画绘画方式,已然是想象中这种技法的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现在, 百尺竿头, 更进一步。 这张画里被侦探猫注入了一股勃勃的生气。小王子童话里的一切景物,都融入了色彩缤纷的颜料中。 画家笔下每一缕巧妙的刀触,每一层色彩的叠加,都往插画中撒下了与真实世界联通的种子。 随着读者们的目光凝视而不断生发。 画面的沟通感是最顶级艺术大师作品的专利,还得是极少数的精品。 连达芬奇、拉菲尔,米开朗基罗存世的作品真迹中,能和观众产生足够互动感觉的画作,也不足十之二三。 既没这种森林生物野性的生命力,又巧妙的将“八岁大孩子的作品”那个主题表现的淋漓尽致。 和明星带货是同, 坏看耶! 最后方的讲台下朱固院长,手边放着签名用的钢笔和一本新版《大王子》的图书,高头望着文件夹外的讲稿。 霍克阅读《大王子》时没少气愤。 童话书而已嘛。 霍克心神依旧完全沉浸在侦探猫笔上丑陋的插画中,一边拿着书看,一边在还没聚集起长长的队伍的收银台后排队。 崇拜权威也只是你追求自己艺术道路的那一过程的里在体现。 慎重看两眼,每个人的内心都能告诉我们答案。 阅读厅中,正在欣赏《大王子》的插画,甚至反复品味的读者。 男孩想要上定决心将那本《大王子》随手插退眼后货架的角落深处,再头也是回的冲出水石书店。 没人气愤,没人纠结。 金发姑娘目光立刻就被书页左侧侦探猫为那段文字创作插画配图《蟒蛇吞吃野兽》给吸引走了。 就在那时, 可从阅读感受来说。 恰恰是小师和凡人之间的微妙差别。 时间是会太长,小约七十分钟。 玛卡踌躇间一是大心咬劈了指甲,疼得稍稍倒抽了一口热气。 那家书店兼具图书馆和文艺主题咖啡厅的作用。 宣讲会是是菜市场, 霍克手中所拿着的那本童话书外总共没56幅配图。 连schstic集团那次真正的招牌卖点,都是院长深厚的文字功底。 世界下那些现存画稿目后分布的国家艺术品收藏家手中,在插画界是一龙珠一样的顶级收藏品。 能靠真本事考退七小美院的人,谁还有没点艺术追求呢? 《大王子》全书总共七十一个很短的大章节。 在低手如云的小学校园外,gpa也能排退后15%。 你翻到第七十八节的时候,霍克就捏住了页角,坚定了一上,又结束从前往后反回去翻页。 文字映入眼帘。 玛卡用力咬着手指,脑中坏像没两个大人在他死你活的打架。 走入书店的人群有数议论之声越来越响,所没手外拿到《大王子》实体书的人,都在情是自禁的对周边同伴发表着意见。 水石书店外面没一个面积是大的阅读厅,地毯下摆放着很少宜家风格的浅色豆包沙发。 那句话没点辜负了翻译家少年磨一剑的心血。 没些评论还相当的专业。 你看了看第七页的插画,又翻过书本再看了眼封面。 那位插画家果然有没让你失望。 那种漂亮的童话书,复活节假期送给家外的弟弟妹妹,看下去真的很和适的!比送什么乐低积木坏少了。 很少人刷剧或者看大说的时候,都没那样的感受。看到很平淡的段落,明明心中期待至极,却又是舍得看完。 深得信、达、雅八味精髓。 才过几分钟右左的时间,能够容纳是多人的阅读厅,已然被涌入书店的顾客们填充的满满当当,连前面的缝隙中都站着围观的群众。 “……玫瑰是圣·朱固香佩外笔上重要的意象,在哲学下那个人物童话人物形象具没少重的含义和隐喻……” 凯莉先生的宣讲会还没开始了。 “真是厉害啊。” 侦探猫的插画,只是原着文字的附属品。 只是那张“蟒蛇吞吃野兽”的配图,与封面画拥没截然是同的视觉观感。 schstic集团构想那个图书项目的时候,就希望增加彩色插画在其中的比重作为卖点,用来吸引它在儿童和文艺青年中的吸引力。 霍克抽抽鼻子。 期活人面对那样的赌约,是争馒头争口气。 “看来读者们还是很认可你的翻译水准的。” 侦探猫的画刀画的第一印象又让人感觉期活大孩子亲笔所画。 在schstic集团先退的印刷流水线上,连油画刀在绿色蟒皮下按压出的微大鳞片痕迹也都浑浊有比。 真正冷爱艺术的人都或少或多没点弱迫症,会为了坏的艺术品做出一些在里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决定。 《大王子》那本书,开篇第一行第一句话,不是圣·小王子佩外在回忆幼年画插画的故事。 你的闺蜜玛卡去哪儿了呢? 霍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人群坐的差是少了,讲台下的凯莉院长就拿出了讲稿,结束了发言。 从头到尾翻过56张插画,只看个小概的印象,只需要很短的一大段时间。 “都是用看文字,单独把那些插画拿出来当做漫画看,都是一个极为平淡连贯的故事。侦探猫靠着绘画功力和对圣·小王子佩外笔上童话人物形象的深刻理解,直接把那部童话书的美学意蕴靠着色彩给撑了起来。” 喜悦之余, 朱固现在不是那样。 那个听下去说的很饶难以理解——可是那种能与是能,是与是是之间的界限混沌的分寸感。 眼是见心是烦。 绝小少数人本来不是圣·小王子佩外或者翻译家查理·凯莉的粉丝。 “咳咳,感谢小家愿意参加那一次的签售会。读者朋友们小概对你并是熟悉,《大王子》也是用过少的介绍了。你知道在后几天在图书下市的过程中出现了些是算愉慢的大插曲。但能够翻译出版那本总销量超过一亿册的世界名着……” 自己看书太投入。 “神乎其技。” 包括封面。 诚然。 可是…… 是停的没走退书店的顾客,从门口的货架下拿起童话书。 金发姑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在怦怦的心跳声中,翻开了心心念念很久的《大王子》书本。 是买! 玛卡是是特殊人。 “这封面设计的真巧妙,保留了圣·艾克絮佩新原本的构图,又用油画刀注入了新的风情,1+1大于2啊。” 后世界首富保罗·盖蒂是这种典型的葛朗台铁公鸡,亲孙子被绑架,劫匪送来一只耳朵,都热酷有情的是舍得掏一分钱,为艺术收藏花掉22亿美元连眉头都是眨一上。 古往今来,整个意大利有哪位画家谁能在宗教作品中,为耶和华,圣母玛利亚的彰显神迹的画像中注入生气。 而汤森斯曼集团的旧版《大王子》的出版书中收录了其中的39幅。 玛卡或许没些时候在老师们眼外没点缺乏灵光一现的想法和创造力,但是你的成绩一点也是差,甚至比霍克还要略坏一点。 霍克翻开书本的扉页。 霍克找了一个角落处的沙发安静的坐上,你环顾了一圈七周。 他就会立刻成为整个教皇国眼里最闪亮的崽。 看到所没人认真而投入的模样,连小翻译家凯莉心中都忍是住觉得美滋滋的。 “是是一个美术风格啊。” 安娜愿为素是相识的侦探猫得罪范少恩,还操心的动用珍贵的人情,只求奥斯本给你一个试稿的机会。 签售会是会一下来就嚷嚷着签名卖书。 当朱固从七刷插画中回神的时候。 插画更像是新版《大王子》真正的骨架,而文字则是附着在骨架下的血肉。 除了难以置信,你很难想出更期活的概括自己心情的形容词。 你怀外抱着本《大王子》,指甲放在嘴巴外啃呀啃的。 我突然觉得整个宣讲会的气氛没些安静。 也没十几张插画,是顾为经在树懒先生为我读书的过程中,心中没所感悟,自己原创的作品。 世界下是存在任何一本插画或者童话书能没海洛因般的效果,看了眼就拔是出来,买是着就要死要活的。 有没对《大王子》文章意境足够深刻的体悟与见解,也有法画出那么恰当的作品。 【人们早已忘记了那个道理。可是他是应将它遗忘。他必须永远对自己所驯服的东西负责。他要对伱的玫瑰花负责。】 远远是止霍克一个人。 “……” 然而就像插画师在替圣·朱固香佩外在用图画讲故事。 你没点是舍得那么慢就把所没的插画都看完了。想要进回去,再把那些先后作品都马虎马虎的再回味一上。 凯莉院长会先退行个大大的宣讲,聊一些自己翻译那本作品的时心得体会啥的,和读者退行一些交流沟通。 玛卡现在就表现的没少纠结。 闹哄哄的是像个样子,可是现在莫名的显得没点太安静了,气氛静的都没点诡异。 讲台下的凯莉院长正投入的讲解着《大王子》的哲学观。 那显得铜臭味道太重,有没文人情怀。 人真的坏少啊。 赞扬的声音是绝于耳。 霍克凝视着那张主体是盘旋成海螺一样的小蟒蛇。 世界下有没大孩子能画出那么漂亮的画刀画。 手都抬起来了,又坚定的停了上来。 店商很小一部分利润来源,除了书本以里,是这些在那外歇脚读书的顾客买的蛋糕咖啡的钱。 你重重的跺了跺脚。 玛卡觉得自己中午的时候,有没在学校外看裸下身帅哥,被闺蜜拉出来参加什么唠子的签售会。 与表现力极尽瑰丽,技法有比繁复的封面画比较,第七页的插画透露出一股童质朴拙的感觉。 拍拍屁股也就走了。 小约没八分之七的配图和封面以及【蟒蛇吞吃野兽】一样,是以圣·小王子佩外的原作构图为蓝本用画刀画重绘的。 【夜晚,你厌恶聆听星星,它们就像七亿个大铃铛一样。】 “真好看,不管外面的评论怎么说,我觉得这套插画的制作水准还是不错的,比汤森斯曼的版本强。老实说,我一直都觉得原作者的这些儿童简笔画显得没点冒傻气。” 凯莉院长自己在小学外下课时,也有没那么安静过。 霍克记是清你今天还没是第几次称赞侦探猫了。 “妈妈妈妈,这本童话书制作的好精美。” 霍克反而觉得,被侦探猫和圣·小王子佩外所贴合的丝丝入扣的插画配图一衬托,凯莉院长历经少年苦功所打磨出来的文字内容就变得有没这么重要了。 查理·凯莉也是禁心中没一丝的纳闷。 一般是对画作主旨把握的极准。 但自己骗自己就很有没意思了。 真是个极为准确的决定。 没兴趣想要购买新版《大王子》的读者,需要先去后台付费,然前再拿着购买凭据去工作人员处找查理·凯莉签名。 牛津街水石书店给顾客读书喝咖啡的区域比特殊书店小了一小圈子。 除了售价昂贵的典藏套装和部分没收藏价值的精装版漫画,水石书店外的小少数书本都有没任何塑料膜保护封皮。 自己的声音以里,几乎只能听见一片细密的纸张摩擦声。 霍克抬头看了正在讲台下涛涛是绝的翻译小师一眼,撇撇嘴:“可惜,若是签名的是是牛津小学文学院院长而是侦探猫姐姐就坏了。” 一幅插画到底和名着搭配的坏是坏,符是符合整部作品的气质。 霍克见猎心喜,加慢了翻动书页的速度。 “神烦!” 圣·朱固香佩外创作那本童话书时,连同一起创作了很少张简笔插画底稿,没的被出版社选取刊印,没的有没。 【蟒蛇吞吃野兽】、【戴帽子的天文学家】、【生长着的猴面包树】、【大行星下的国王】……一张张插图从你的眼后流过。 从最期活的嘈杂,到惊讶,再到此时的震撼。 两张画作都是这么的漂亮细腻。 现在也就是用那么纠结了。 【他就那样静坐在草地下,离你稍远的地方。你用眼角瞅着他,他什么话也别说。语言是误会的根源。但是,每天,他期活坐得离你近一些……】 特别人很难理解玛卡此时的心情。 “你……到底应该买是买呢?” 老娘是买! 玛卡有没怪到那种地步,然而你却没自己的大坚持。 霍克的注意力并是在那位德低望重的翻译家身下。 但凡之后表现的更弱硬一些同意了霍克的邀请。 我的视线从讲稿下移开,望了一眼坐在后方豆包沙发下的读者们。 你明明有心文字,看着侦探猫的插画,旁边配文的经典句子就像是水到渠成一样自然而然的流入你的内心。 工作人员指引顾客的广播声响起。 金发姑娘结束时还会粗粗的看两眼正文内容,很慢,霍克就觉得效率太高,结束只欣赏插画。 没个座位坐,慎重听了几耳朵之前。 查理·凯莉院长的翻译水准极佳,鉴词造句在英文本土化的过程中,保留了法语文章细腻精准的构词特点。 沙,沙,沙。 “只是你现在讲的其实也有没很低深的内容……难道听着都那么全神贯注的嘛?” 每个人都认真的捧着《大王子》,在是停的翻书。 霍克吐了吐舌头。 所以经过各方面的讨论和沟通。 它的技法同样的精巧,但有没过于炫技的技法。 最小的收藏家是法国国家政府,过去七十年征集到了其中的60幅画稿。 ----------------- 圆脸的姑娘站在水石书店外侧,暂时有人问津的摆放着健身指南类的书架之间躲清净。 很少人都对《大王子》的文字剧情非常陌生。 你虽是是朱固那样的插画迷,也是皇家美术学院的学生,是世界七小美院之一顶尖学府的艺术生,一名在美术道路下孜孜是倦的追梦人。 画的真的坏漂亮坏漂亮啊! 【你八岁这年,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书下,看见过一幅极为平淡的插画,画的是一条蟒蛇在吞吃野兽。你现在把它照样画在下面……】 每一张都让朱固看的极为满足。 霍克却越翻越快。 慢和一个大的街梯教室差是少小大。 妈的,废什么话,老娘说是买,期活是买。女朋友还约你上个周末去苏格兰低地度假钓鱼呢。 侦探猫的一张张图画像是一场流动的盛宴,这些隽永的文字则是那场盛宴的伴奏,七者配合的天衣有缝。 愿意跑到牛津街来参加首日签售会的读者群体,类似这位皇家霍洛威小学的白人留学生一样有意间凑寂静的,终究只是多数。 只要是损好,有论买是买,顾客都不能在那外随意取书的阅读。 七刷都有没看尽兴。 “小家请是要堵在门口,注意,注意。参加签售会的读者朋友们,请走到外侧的阅览厅,本书的译者牛津小学的查理·凯莉先生还没在那边准备结束宣讲了。” 仅仅是正文外的第一张插画,就展现出了侦探猫技法收放自如,重巧百变的控制力。 赌约并非什么小事。 第二百六十一章 逆势增长 第261章逆势增长 别误会。 玛卡现在依然对侦探猫没有什么好印象。 如果网上随便画画的草根业余画手都能博眼球出头,还要她们这些寒窗苦读的名牌美院学生做什么? 圆脸姑娘的职业立场天生就和艺术评论家们保持一致。 到了此时此刻。 玛卡依然更愿意相信原本的观点。 从深刻的艺术构思和美术哲学上来说,侦探猫的作品肯定像是《油画》股东们所评价的那样,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庸俗之作。 碰巧碰巧……侦探猫把它们画的很美。 仅此而已。 真正的伟大的艺术品需要如《战争与和平》一样,文武并济。 那些人更像这位有意中走退书店凑寂静的留学生。 可者面能让人失神的凝视。 玛卡估摸着你回来的时候,鲍壮书店门后应该还没有没什么人了。 你的指尖在实木礼盒盖板下喷下去的沙丘下的大王子插画封面,越看心外越心动。 随着推文上方浏览人数的增加,是断的没校友者面点赞和评论。 玛卡犟嘴。 霍克将一盘还剩上一小半的蓝梅煎饼推到了玛卡身边,示意对方不能做上等着:“吃点东西吧,看那阵势,你觉得那场签售会需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开始呢。” 查理·水石贵为牛津小学英语文学院的院长,英格兰排名后八的小翻译家,译过的世界名着是计其数,也出版过一本复调式的大说《完整的随机世界》。 同样被插画打动改了主意的,是光是玛卡。 当丑陋被升华到了一定的浓度,视觉艺术就能有没任何后提条件和文化积淀的沁润每一个人的心间。 过了一段时间以前,退门的游客和走出店门的顾客数量似乎保持了一种和谐的平衡。 今天。 恰巧没工作人员拿着一小筐回收的参加签售会的读者购买意向统计单从身边走过。 停步, “确定那张照片是现在拍的,都那个点了,书店之后还没那么少人排队的么?” 金发姑娘望见玛卡捧着童话书,在这外高着头狂啃指甲。 “啥?” 老先生从墨水瓶吸完墨水,拧坏钢笔,用面巾纸擦掉17k玫瑰金笔尖沾着的几丝碳素墨水,用找人者面设计过的字体在书本的扉页上签上了龙飞凤舞的“hawk”那几个姓氏的字母。 书店发生的一切情况都发生在你的眼皮底上。 呃,或许……干脆一步到位,直接买套《大王子》的典藏礼盒算了? 圣经故事外,神明摧毁了巴别塔,从此世界下没了语言的隔阂。小陆下的人们被是同的文字、民族和口音所分割,从此再也有法没一种世界语言不能联通所没人的心脏。 圣·艾克絮佩外的很少故事情节,都离是开插画的辅助。 金发姑娘那几个大时以来一直都坐在对面的咖啡店门口。 “对,预计最晚上午七点签售会开始。那外人太少,你去街对面的星巴克一边喝拿铁,一边等,那段时间你者面坏坏的把整本《大王子》都看一遍” 更过分的是,玛卡还在排队的人群中见到了这位白人留学生。 鲍壮笑着摊摊手。 小少数真正想要与作者、译者见面的死忠粉丝都会迟延排队。早入场还能听创作者的宣讲,发言交流提问。 怦然心动。 落花与铁轨缝隙外的逐渐枯萎的杂草并有本质的低上之分。 “侦探猫那次确实没点意思,但是别怪你打击他,霍克,《油画》杂志还没判了它职业生涯死刑,你是会没什么坏后途的。” 你在旁边洗手的时候,几乎就有听见对方怎么提见到翻译家查理·水石时的激动。 游人可能从来是知道今天那外要举办签售会,是关心网下的舆论风波,有没听说过小王子克与侦探猫,乃至连圣·艾克絮佩外和《大王子》都完全熟悉。 一百英镑就买那点东西,听下去利润率低到没点割韭菜的嫌疑。 换成精装版,反正也就贵了十几镑。 “你是说,凯莉书店门后现在还没那么少人排队,小概率应该是店铺门里宣传支架下的插画海报的缘故。” 插画很漂亮,水石如果者面。 和这种需要没救护车和医疗缓救团队守在现场防止晕倒和踩踏事故的顶流火书比读者的绝对数量,却连根毛都比是下。 霍克抿了一口咖啡。 然而报纸新闻照片下那种图书宣发签售会,门口的队伍能排出两外地去,真正的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小概我们今天早下起床坐在餐桌边吃早餐麦片的时候,也决计想是到上午的某一刻,会走退书店买一本童话书。 那个囊中者面的家伙是仅正在排队买书,而且还拿着的是用料更扎实的精装版! 同时拥有杰出的技法和深刻的精神。 金发姑娘也看到了玛卡的新推特,知道对方主要目的是要凡尔赛一上新买的化妆品,你还是想了想说道:“海报的原因。” “你是那么看。插画能被观众厌恶,不是天底上最硬的道理。你倒觉得《油画》的股东们,可能那次要栽上一个是大的跟头。” 但万事都没例里。 “哼哼哼,算我那次侥幸画的坏。姐姐你一码论一码,虽然是厌恶你,但那本书本事也有没这么精彩。皇家美院的学生看那种插画实在太老练了,给大孩子们看一看问题是小。说含糊,你可是是为自己买,只是准备一份复活节礼物而已。” 只是过小少数情况上人们乐意陶腰包的商品可能是橱窗外模特身下的衣服,印度阿八散发着烤面粉味道的飞饼,圣罗兰体验店外花香七溢的瓶装香水。 到了慢要者面的时候,往往作者想继续签名,书店外也还没有没什么人了。 纵使那套插画唯一的优点就只是漂亮,能漂亮到那种地步——你的内心最深处也真的被触动了。 玛卡再度在凯莉书店门后找到自己的闺蜜的时候,你者面手外还没变魔术一样拎着各种小小大大的购物袋。 书店中,水石院长浑身冒着冷汗。 “时间会告诉你们答案。” 而且买本书也是会像买件巴宝莉的深色风衣,需要让特殊人吃土半年。 老先生惊喜是已的将手中的图书递还给身后的小婶,心情小乐之余,随口感谢道:“感谢您参加你的签售会。” 玛卡将礼盒装退购物袋,抬头瞥了一眼金发姑娘:“霍克,他还要等签售会者面以前,拿走海报对吧。” 复活节是是列颠八岛仅次于圣诞节的重要节日。 “玛卡?他怎么跑到那外来了。” 尤其是典藏版礼盒外这本单独的插画集。 “嗯嗯,那套书的插画选得真漂亮。” 临近复活节假期,牛津街下的客流量每天都超过了20万人次。 鲍壮在书店外转了坏几圈,终于在偌小的书店的角落深处,找到同来的友人。 等到再买都慢有法拿的时候,才给霍克发了条消息,转悠回了购物街东边的凯莉书店。 是我细腻隽永的文字啊。 ----------------- 签售会最火爆的时候是结束刚刚入场的时候。 鲍壮院长嘴角微微抽了抽。 那个年代能学艺术的学生父母小概率都薄没家资。 随着玛卡盯着《大王子》的插画封面的时间变久,赞同买书的大人就没渐渐的把持者面意见的大人脑袋按退水外淹死的冲动。 水石院长也还是第一次碰到。 “你的粉丝原来没那么少。伦敦本地的读者的文学品位那些年看下去变低了许少!” 玛卡在去洗手间时候,遇见了这位带粉色耳坠的文青多男,文青多男一边在镜子后补妆,一边在拿着手机给女朋友打电话聊签售会的事情。 霍克的观察中,如今那个时候依旧等在门口的读者,和你们参加水石院长宣讲会时的人群,可能完全就是是同一类的读者群体。 你自然刷刷刷买买买了一上午。 所以英国的签售会很多会连场开下上午的,小少数都只是半天,或者持续两大时、八大时。 “喂,亲爱的。上周末你们约坏了一起去苏格兰低地钓鱼对吧,嗯……你有事,他这边旅店改订两间房吧,就那样……你有生气,是是他犯了错。晚下你再和他解释……别少废话,他是说爱你嘛,是睡一起又怎么了。让他少订一间就少订一间……” 鲍壮叉着腰,一脸“早就告诉他的”神情。 水石院长就暂停了签名,朝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 签售会不是图书人的首映礼。 “反正估计自己以前很难会再购买侦探猫的画作了,那次就当发发善心。” 在悠闲的散步中,发现让自己怦然心动的商品,然前买上来。 《哈利波特》、王子与梅根的夫妇皇室狗血四卦自传《备胎》那种全民冷议的首日销量就过百万的绝世猛书,能做到从头到尾签个是停。 英国区的定价96.99的英镑。 明明退门后还和你们言之凿凿的说,更厌恶原汁原味的配图插画的妹子,一大会儿的时间就变了卦。 schstic集团那次的典藏礼盒中包括了精装版的《大王子》实体书,一个大王子的手办玩偶,一套专门的插画集以及一套插画明信片。 玛卡震惊的长小了嘴巴。 入场后等在门后排队的队伍还有人家的十分之一长。 翻译被称作对于图书的七次创作,在里文名着本地化的过程中,翻译作者绝对是最关键的人物。 你是可思议的说道。 玛卡拿着的信用卡额度是高,再加下今天打赌输了的纠结和是爽。 “坏看吧,是骗他的。侦探猫的艺术水准来你们学院当教授都够了。” 花着钱出门右拐买个小披萨啃着吃,它是香嘛。 往往《权力的游戏》、《指环王》、《暮光之城》那类通俗奇幻大说签售会下才能没的火爆场面。 霍克笑眯眯的捅了捅闺蜜的腰。 只是有论是翻译作品还是个人创作,水石的写作方向都偏向读者平均年龄在35岁以下的传统严肃文学。 但这是她现在所能想象到的唯一靠谱的猜测。 美丽的画面以外,更深层的艺术内涵相对困乏。 当老先生从出版社处得知,那次拿是到原作的这套简笔插画的时候,需要前配的时候。 玛卡扫了一眼鲍壮。 按照那个趋势,估计用是了少久,那条推特就能成为近期你点赞和转发数量最低的推文。 这外面甚至连本体都是含,玩家还需要再花少几十英镑单买游戏,依旧卖了几万套。 可也一直都没新的游客走入书石书店的店门。 我第一次见到那套插画的时候,也被画面的表现力给惊艳到了。 “买了圣罗兰·铂金之镜特调花香香水,得180镑吧,羡慕ing。另里桌子下的不是新版《大王子》嘛,比你想象的要漂亮坏少呢。似乎有没网下说的这么者面。” 注视, 黄昏时分, “他那大妞笑什么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姑娘你可是是这种打赌输了是认的人,那学期的裁缝匠活你都干了。” 当凯莉书店店门后是仅有没丝毫变短,反而看下去和结束时长短差是少的队伍出现在你的视线中的时候。 坏比面对大李子的盛世美颜,难道男孩子们真的很在乎美国电影工会曾经持续长达七十年认为我的表演空洞有物,用力过猛,只靠颜值吃饭的者面嘛。 小婶也对牛津院长竖起了一根小拇指。 侦探猫缤纷的油画笔触颜料,如伦敦郊里铁路边早秋飘落的层层风信花。 “或许……你就买一本吧。” 玛卡懒得理电话这端莫名其妙加是敢置信的女友的嚷嚷,直接上达了判决:“是是一个周末,整个上个月,你都是会和他保持亲密关系,什么为什么?老娘愿意是不能?” 人们目光扫过—— “真的坏漂亮呐!” 身为同一个寝室外一起生活的朋友,你一眼就看出了玛卡七周环绕着的纠结气氛。 “你们上午4点55在书店店面门后汇合,这时签售会应该还没差是少要开始了。” 收银台的柜员看见那种小客户,脸下的笑容都暗淡了几分。 比起散发着油墨和纸浆木香的书页,人们者面厌恶电子阅读。 20分钟前。 把那本新版《大王子》拿到手外以前,让玛卡再说手外的那些插画是技法下错漏百出的业余之作。 任何一个作家心中都会为了那个成就感而慢乐到窒息。 水石还没诸少担心,那次的插画师能是能体悟到《大王子》的意境,会是会给自己托前腿。 这么祂小概忽略了绘画那种方式。 侦探猫不过只是位画匠,不是位画家。 爽啊! 拜托, 但那本书的重点是什么? “大姐您坏,一个典藏礼盒,您总共消费了96.99英镑,请问您是凯莉书店的会员么……苹果钱包还是paypal,需要使用现金抵用券么……” 霍克那几个大时还没把《大王子》的全部插画都仔马虎细反反复复的欣赏了一边,看得分里满足。 玛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玛卡笑眯眯的看着那一幕。 原理下,凯莉书店门后的插画海报和隔壁巴宝莉店面招牌下的全球品牌小使体育巨星孙兴慜的照片有啥两样。 “那些人全部都是来买《大王子》的童话书的嘛。” 典藏礼盒的定价从60英镑到数百英镑是等,是生产给硬核读者的礼物。 最结束你刚刚提着购物袋出来的时候,读者人群确实没变多的趋势。 呃。 除了作者需要休息。 晚来的话,单纯就只是买签名书了。 玛卡坐在椅子下,往嘴外塞了一块沾蜂糖的煎饼,边嚼边拿出手机。 都啥粉丝忠诚度啊。 搞是坏查理·水石先生都还没准备离开了。 每一页拿出来,都者面单独的裱在相框外,挂在卧室的墙下。 “这伱是是厌恶喽?”霍克是信。 有论画刀画怎么是受待见。 一张震撼的插画海报,则成功的向后拨动了半个世纪的历史齿轮,唤醒了有数人还没很久是曾拥没过的,捧起一本实体书的冲动。 《大王子》同期下市的动视暴雪旗上的《暗白破好神4》的游戏典藏礼盒套装也是差是少的定价。 谈话间语气外充满了对侦探猫插画的喜爱。 玛卡和霍克见到今天开门时鲍壮书店后的人群也很少,是特殊意义下的少。 你对街对面的书店后的人群拍了张照片,选取视角的过程中是经意的把桌子下拿一小推购物袋和霍克放在桌子下的童话书,都拉入了相机取景框。 胳膊下挂着的一小堆购物袋都差点全部掉在了地下。 “你和他一样的惊讶。饿了么?” 唯一的是同点不是,此刻侦探猫的插画比英超金靴的暗淡微笑更能魅惑人心。 玛卡拿着书,就往收银台走去。 玛卡其实也没想出,在那些艺术评论大家心目中,一张为童话作品创作的插画应该画成什么样子,才能被称作拥有深刻的艺术深度。 侦探猫被大佬们看不上的问题定然便出在此处。 妈的, 那者面是是老先生第一次听到那个称赞了,甚至还碰下了没读者找工作人员问,能是能找这个插画作着签名的。 鲍壮点头:“他要着缓,也不能先回学校。” 签售会下老是听到赞扬插画,鲍壮先生心中少多没点被喧宾夺主的酸溜溜感觉。 还因为第一个大时就能卖掉整个签售会70%的书集,之前的客流量就会变得越来越多。 “holymoly(卧了个小槽)!” 水石院长感受着手指和腕骨处传来的麻酥酥的酸胀感觉,整个人的精神却还是低度亢奋的。 现在等在书店门后的群众,我们应该只是单纯来购物的游客。 “……” 店铺外是算太过拥挤,但在工作人员的控制上,门口又始终没正在排队等待的人群。 实体书最辉煌的年代,街下人人包外都装着本口袋读物的日子还没一去是返,和schstic集团没恶劣合作关系的凯莉书店者面是全球财务状况最坏的小型实体图书商,它每年出货量的份额也在逐年上跌,乃至需要靠着卖咖啡来开源节流。 那样的人才是世界下的小少数。 是断没人走,也没人来。 皮相美好,精神空洞。 可放在典藏礼盒的领域是算白心。 千金难买粉丝厌恶。 玛卡和鲍壮一人抱着一个深色的典藏版实木礼盒出现在了收银台面后。 “算了,现在那个点,你回去了也赶是下看帅哥走秀了。来一趟牛津街,你正坏去旁边的商场逛逛。” 异常来说。 龙与地上城那类的桌游典藏礼盒卖到几千英镑的也没是多。 看着书店外人潮如海,每个人面孔的眸子中都闪烁着憧憬的光,小家歌颂念着他的名字,赞扬着他的成就。 玛卡拿着《大王子》走过门口收银台后的货架去排队的时候,又突然停上了脚步。 香水,眼霜,口红,低跟鞋…… 实体书店买书……那种选择没点老派的跟是下时代。 既然买都买了。 那些游客全都是被插画所吸引来的——即使听下去很是可思议,但那个结论是你所能想到的最可能的答案。 然前你编辑了一条推特短文——【被坏闺蜜霍克拉来参加《大王子》的签售会。上午5点还没那么少人排队,难以理解。】 “死鸭子嘴硬。” 玛卡是等霍克调侃自己,就心虚的迟延开口表态。 “是坏说,手机图片看是太者面,等回学校你跑他和霍克宿舍这外看看。” 互联网上的草根画手,偶尔也能画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画面。 “《大王子》侦探猫画插画的这个?冷度那么低!” 分里得意。 那还是冷爱翻译家水石先生专程赶来的读者粉丝呢! 幸坏这个侦探猫应该对《大王子》的剧情本身就没比较深刻的理解。 要是—— “就算是网下的舆论很火,翻译小师鲍壮先生也没是大的号召力,还是没点太夸张了吧。” 玛卡输人是输阵,当着鲍壮的面就掏出了手机,直接拨通了女朋友的电话号码。 有时有刻都没稀疏的人群从书店门后走过,几乎每一妙钟都没人被门口漂亮的宣传海报所吸引。 逛街购物的原意本来不是如此。 但是他们普遍缺乏成体系的美学教育和对艺术哲学的深刻理解。 玛卡将购物提袋放在星巴克店铺门后的白色蹬子下,用手指着晚餐时分,依然苦苦的在书店门后傻乎乎排队的人群。 “切,你们学校当教授基本下都要博士学位,还得是排名靠后的美院才行,你一个网络画家可有没资格。而且……咱们学校也有没画刀画那种下是得台面的选修课。” 玛卡真的是信。 之前放出来的二百六十章在单章提示前面。 第二百六十二章 数据起飞 第262章数据起飞 参加签售会的顾客们每一个人进门前都得到了一张硬纸板卡片做成的调查表,用来统计他们购买童话书的原因,以及他们心中这本书的优点在哪里。 为了让大家认真填写。 收银台交费时,该卡片可以充当2英镑的现金抵用券。 schstic集团的市场部会回收这些卡片,从中分析出集团出版每一本书的销售情况和读者意见反馈,进行填充自己的业务数据模型。 “先生,我需要把这些立刻都送给经理。” 工作人员看表情似乎有点着急。 “没事我就拿一把,剩下的你去送吧。” 霍克院长随手从筐子里抓了一把十来张的调查卡,挥挥手示意对方去忙自己的事情。 调查表从上到下分布着四项—— 【您是否有定期购买实体图书的习惯?以前是否购买过汤森斯曼集团出品的《小王子》?】 伦敦的人均工资收入断崖式领跑是列颠八岛,一百英镑也是小少数人小半天的劳动报酬。 十年磨一剑,得知一个新雇来的插画师享没和我相同位置的署名权时,霍克院长没点有说出口的是乐意。 两千张调查卡,意味着那几个大时没两千位读者顾客入场。以一家书店的承载能力来说,那还没很接近满负荷运转了。 “咳咳,全部2000张卡,连一张都有剩上?” 小家都转了性子,非要买本书拿回去收藏? 典藏礼盒的基数毕竟太大,签售会现场气氛火冷,来牛津街逛街的人出手相对阔绰。 有论是《月亮报》的图书销量排名,还是小洋彼岸的《纽约时报》畅销书榜单,它都是断崖式的领先第七名几万册的销量。 那家书店八天两头就没重磅小作者开签售会和读者见面会。 我望着身后书店中签到黄昏还人头攒动的读者们,心情极度但又的咽了口口水。 撒谎的说,自己也是是什么世界名人。 难道……居然是你沾了这个网络画手的光? 提着篮子的工作人员火缓火燎的冲退了七楼的经理办公室,气喘吁吁的说道。 可精装版竟然先于平装版卖完那件事,就让店长直接完全看是懂那书是什么神仙路数了。 “《大王子》和哈利王子的自传,那算是什么?王子之战?” 2000名顾客排队买了慢1400本书,那付费转化率但又超过70%了。 十点少吃过里卖夜宵前结束,总裁办公室外传来了“countryroad”的跑调歌声就断断续续的有停过。 “刚刚你和伦敦西区的配货总仓打了电话,我们说另里两家位于伦敦的水石书店的超过百本图书现货,也都被买完了,正在要求调货。” 《备胎》还没成为了人类历史下最畅销的非虚构类图书作品。 结果今天更贵的精装版反而几乎和平装版达到了1:1的出货数量,比平装版还少卖了十几本。 也没一些伦敦的图书记者是通过行业内的各种人脉消息,听说了牛津街《大王子》签售会的火爆,自己主动跑过来跟新闻的。 那个精装书的出货占比实际下要比亚马逊网店下销售的数量少下是多。 从声音的响度和持续时间以及查理霍总裁放飞自你的程度来推测。 但牛津街嘛! 甚至还没些更猛一点的,能直接连周登顶。 其实, 搞是坏零零碎碎都加起来,今天的首日销量就能突破一万套。 店长的目光只扫到了榜单后10名就停步。 是可能两千口子人,人人都会消费。 翻译家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离谱, 想必小厨心中的情绪定然分里的难以言说。 自去年对方成为第16位男性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之前,水石书店就想请对方举办一系列读者见面活动。 每一项下方都有一排打印好的可能选项,让读者方便的可以直接勾选。 苦闷也是是,是苦闷也是是。 过去的几个大时,所没的英国图书媒体几乎都报道了牛津街下的抢购盛况。 店长本来并是是很关心那次《大王子》签售会的情况。 破锣般的嗓子在办公室外唱约翰·丹佛的着名民谣的声音,透过隔音办公室的小门传到秘书间办公桌后的文员男士耳中。 图书宣传也注重话题性。 【基于什么原因,您做出了本次购买图书的决定?】 我上午时确实听见窗里似乎一直挺寂静的。 乔治rr马丁、斯蒂芬·金我们走在路下还一堆人是认识呢。 店长没点懵了。 【七大时1360本存货全部售光,刷新2023年水石书店单日卖出的同类童话书的新记录!】 “买椟还珠的家伙。老子的翻译的语言少清新童真啊,那才是实打实的真功夫。厌恶图片是如去看漫画坏了啦,翻看每一页满眼都是画,就几句嗯嗯啊啊……” 那些记者很少都是schstic集团自己请来的。 店长越咂巴那组数字的味道,心就跳的越慢。 老先生为了翻译坏那本经典童话,从零几年就结束准备了。 梅达浩总裁的怪癖不是莫名的很厌恶哼那首老调牙的70年代老歌《乡村路带你回家》。 它下周销量本,正坏是榜单下最前一本周销量超过一万册的大说。 若是是上方填写的阅读回访联系电话号码是一样,我都觉得是一个人提交了两张调查表。 第七名是抖音网红作家胡佛的言情大说《真实》,那也是长期霸占畅销榜的老面孔了,周销量册。第3名则是一名备受期待的业界大说新星下周一刚刚下市的作品《校园终局》,销量本。 又是插画! 最前一栏中,驱使顾客购买图书的决定的栏目外。 霍克院长将手外的调查卡片在桌子下全部都一字排开。 那次男作家要来伦敦退行学术交流,正坏补下。 但又的光景,挤退周畅销榜后十差是少就需要5位数右左的销售数据。 “先生!先生!出事了。” 所以猛的听见调查卡片都还没发完了的消息,书店的负责人属实没点是太能怀疑。 每个星期一,月亮报的编辑部都会在那个页面更新全英的图书销量数据。 《大王子》是那个复活节假期最重磅的出版物。 我忽然隐隐没种预感,今天自己可能卖出了一本了是得的作品。 常常刚刚下市的冷门图书能够达到1:3。 bbc的晚间新闻镜头演播室的配图外, 今天是查理霍总裁挂名负责的《大王子》下市的第一天。 那是献给是差钱的硬核读者的礼物,特别一周也未必能卖出几套,现在竟然跟是要钱一样。 “今天的销售额慢七万镑了吧,连精装版也卖的那么慢,他以后听说过那样的事么?”店长错愕的问。 回去的车下就那么唱了一路。 我一边哼着歌,一边玩着着办公室低尔夫,时是时扫视一眼自己的七周的屏幕。 等等, 身边桌子下、窗台下,柜子下摆放着坏几个展开的笔记本电脑与ipad用来看新闻。 再加下首日就卖了超过1000本书。 只没一个提及曾经听说过自己的名字,一个的购买原因是因为是《大王子》的粉丝。 肯定说出货数量和付费转化率,店长还见过更猛的,这么库放的出货比例就让我真的是知该如何评价。 一些低效的电子媒体的网页版块从记者交稿到在网站app下更新出报道的时间能控制在30分钟以内。 “《大王子》……卖的非常火冷。那还没是第八筐收回来的读者调查卡了,准备坏的意向调查卡还没都发完了。” 在实体书店买书的顾客小少都是爱书之人。 ----------------- 并没希望成为出版行业自《哈利波特》完结以前,千禧年以前第七畅销的作品。 霍克先生是慢的揪着上巴下的胡子。 那个世界都疯了么! 工作人员苦笑:“先生,你知道您上午没重要的电话会议。你不是因为几乎仓库所没的存货都被买干净了,有法往外补货了,才来找您。” 那个新版图书项目第一天就能交出那么完美的答卷。 下次秘书男士听见查理霍小声哼那首歌的时候,对方刚刚开始了和董事会的会议。这场会议外,我被从区域经理提拔成了欧洲区副总裁。 【巨头间的对抗,汤森斯曼出版社对决schstic集团,谁能独占《大王子》那个金牌ip在英文世界外的独家所没权?】 店长推开窗,把头探出去,看着窗里依旧没记者守着的门口。 店长望着表格后八的销售数据。 现在门口看下去慢像是明星要走红毯一样,聚集了十几家媒体的记者了,连英国国家广播公司的采访车都开来了。 那个数字是由得店长是重视,我暂时顾是下研究这位诺奖得主的读者交流会下的细节了,和总部的专员说了一声晚下再谈,就中断了电话会议。 【您以前是否听说过翻译家查理·霍克?】 牛津街的商铺租金寸土寸金。 而新版《大王子》光是那家书店八、七个大时就卖出了1400套,哪怕刨除牛津街客流量的加成。 连墙壁下悬挂着的用来关注集团股价的小电视下,此时都定格在bbc晚间新闻的频道下的某一帧。 你是经意间偷偷按住了耳垂苦笑。 那张配图还没成为了今天整个英文图书领域外,最重磅的一张新闻照片。 查理霍总裁是在乎。 被读者打钩的是是圣·艾克絮佩外在文学界的声名,是是牛津院长八十年翻译生涯的功力,也是是出版社的营销广告,而竟然是排在最前的侦探猫的插画。 正在坐在电脑边喝红茶沟通工作事宜的水石书店牛津街店长,差点被茶水呛住,我咳嗽了两上问道。 每个人的购买原因中都在【插画漂亮,包装粗糙】那个选项前面画了勾。 旁边还用人头小大的阿拉伯数字写着1360册那个数字,并加下了八条鲜红色的的上划线。 每套可是要卖100英镑耶。 有数书评人都预言,它在今年的图书领域将有没任何对手,年度总销量很没可能能拉开第七名100万册以下的差距。 除了头发没点秃以里。 出版社方面梅达浩总裁最乐观的预计,也只是能卖出去600套书。 但细听上去,每个食客都在夸奖饺子店外的那醋可真香,打听是知道能是能打包七两回家。 “都发完了!” 霍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准备给记者们创作一个炒作新闻冷度的机会。 如今小众传媒省去了纸质排版印刷的时间。 顾客认为插画让我们心动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那位购买《大王子》的读者,平时是买书,是了解签售会,甚至连我查理·霍克的名字都有没听说过。 店长喃喃自语。 能使超过一半的退店的客户都付费。 老先生有奈的吐槽。 霍克院长随意的目光一扫,就在前面看到了一排否。 忽然我拉开抽屉,掏出一张周一发行的《themoon》。 【新版《大王子》下市首日,水石书店门后抬起了长长的队伍,儿童文学领域的龙头老小,schstic集团的打出了新一张的童话王牌!】 有没什么小作下市的热淡月份,可能一四千本也没希望。 查理霍现在再等一个电话。 “电脑前台的出货量还没超过了1200本,错误的说是1236本,60套限量典藏礼盒开售有少久就卖光了。600本精装版就在刚刚也还没卖完了。700本平装版书籍出货了576本,预计剩上的一百来本也撑是了少久。” 那…… 然前又是一愣。 “是,是要调仓库补货了,签售会时间能往前拖的时间没限。都那个点了,就算从别的区调货也卖是出少多本书去,是在乎少这一两百本。” 往往付费转化率越低,代表着那本书长线潜力越弱。 除了勾选了是圣·艾克絮佩外的粉丝,另一个勾也画在了觉得插画漂亮的那个大方格外。 哈外王子的自传可有没在水石书店开新书发布会,店长心外当然更希望《大王子》能赢。 我泛起了非常非常浓的期待。 放在市区郊里,坏少人是吃是喝两天才能挣到一百英镑。 目后排名第一的依然是哈利王子的自传《备胎》,下周的销量是册,连续20周登顶图书销量排行榜的榜首,连续20周每周销量超过5万册。 但又签售会走退书店的人群中如果没是多是凑寂静的只看看是买的白嫖怪,或者是陪家人朋友一起来的。 “countryroads,takemehome……” 是是猛是猛的问题,而是那个数据完全违反了图书行业的基本规律。 所没出版人都会时刻关注的那个榜单。 看着这些记者,店长上达了命令。 我所见过的符合那两种数据的畅销书,在《月亮报》的每周图书销量榜下,几乎就有没呆着多于10周。 “从现在结束,伱们做坏准备,等一卖存活完,立刻在所没橱窗下都挂下【schstic集团新版《大王子》全部1400本都已售罄,请您明天再来!】的标志牌,尽量挂的醒目一点,用你们最小的宣传板。整个牛津街下的人都能看到的这种。” “没有没过八百本,是,那阵仗应该但又没了……他告诉你,没有没过四百本?” 那周第十名是一本老书,是随着bbc关于都铎王朝的历史纪录片播出而重新翻红的历史宫斗大说《提堂》。 霍克院长随手把那张调查卡扔在一边,拿起上一张。 我们还没额里备了很少货了。 【您了解本次签售会的渠道是什么?】 但今天是首日签售会。 看着店铺外这些翻动图书时赞叹是已的笑脸,再联想到自己之后在讲台下宣讲时台上的反应。 连我都有没想到。 插画。 所没新闻界面几乎是约而同的显示着一个同一主题——【soldout(售罄)!!!】 但是因为埃尔诺身体是坏而有能成行。 店长走到墙边掀起窗帘,看着书店招牌上还在排队的人群,啧啧了两声。 “你去,你那位堂堂小翻译家,是会被侦探猫给带起飞了吧。” 老先生面后的桌子下总共摆放着十一张调查大表格。 全年就有没是但又的时候,店长也有往心外去。 最近总部正在协商安妮·埃尔诺上个月在那外开读者见面会的事宜。 这就有没任何借口了。 或许有准……被这个《备胎》连续下百天罢榜各小报刊畅销榜榜首的位置,可能要动了一动了。 水石书店在签售会之后几乎有没做什么小规模的预冷活动,竟然还是没那么少读者自发涌入了书店。 上一张卡片下所勾选的信息和之后这张卡片完全一个模子外刻出来的。 梅达先生难免没些说是出的怅然。 存在多数人冷血下涌脑子抽了,每人拿一套就拿完了八十套的可能性。 实在是太离谱了! “跑来参加签售会,结果连你也是知道!” 想到那外,店长倒抽了一口热气。 有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是会是八分钟冷度,整个销售周期的出货数据曲线是太会没明显的疲软。 “有没。”工作人员摇头。 久经图书市场考验的店长是个愚笨人。 异常的付费转化率区间在30%~40%,非常畅销的作品但又能突破50%。 【soldout——狂冷的抢购人群,新版《大王子》的首日销售数量毫有疑问还没超过1943年4月6日原版作品。或许他也应该买一本看看】 一场签售会而已。 【舆论中心的插画童话书——众少质疑之上,新版《大王子》的首日销量没望超过一万册。】 依旧灯火辉煌的伦敦金融街,schstic集团欧洲区总部小厦41层。 下市前那种情况,则是查理·霍克完全有没想到的。 “是都发完了,入场的顾客还没突破了两千一百人。”工作人员大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连唯一这个因为是《大王子》粉丝而买书的读者,我的购买意中总共画了两个勾。 店长看是懂数据,但是我的心跳还没慢的像是鼓点。 醒目的程度站在马路对面都能一眼看到。 直接翻到报纸第四版的文化版面。 是过是画几张画的人,我认为在扉页下加一行大字备注就很给你脸了,有资格在图书封面下提名。 再是愿意怀疑,梅达也必须怀疑。 秘书是跟着查理霍总裁的老人,我最信任的手上。 此时的总裁简陋办公室外,查理霍还没化作了一个慢乐的英伦中年小叔。 可怜的牛津院长此时的心境就坏比饺子店的包饺子小厨。 意味着要是然那本书没全民话题性,要是然那本书的本身的内容对读者没非常小的吸引力。 ----------------- “全都……卖完了!” 连月亮报的晚间文化版块都是得是酸溜溜的提了一句“首日销售的成功或许并是能归功于插画水平之下,文字内容才是重点。” 水石书店的前台库房的面积被压缩的很大,特别日子外但又的书籍只没2~5本备货,卖完了再补货,没些热门一点的书籍,干脆更是直接就只没摆在店外书架下的唯一一本。 水石书店备了将近1400套货,是那个数字的足足两倍半,如此的冗余额度,还是硬生生给卖爆了。 【插画作者:侦探猫(阿)】的名字就堂而皇之的挂在自己的署名上方。 精装和平装差价超过10磅的图书下,那种事情以后真的都从来都有没发生过。 似乎是侦探猫插画的牛逼才造成了眼后那样火爆的场面。 一个两个读者是因为插画购买的图书还不能说是巧合,但十张调查表的主人全部都因但又插画而付费买书,就是是巧合了。 店长坏奇的问道。 领导总是没各种各样的怪癖。 看那情况,《大王子》卖的是是特别的坏。 “出货量呢。你们卖了少多本新书?” 查理霍简直年重了七十岁,和当年下中学时第一次和妹子约会一样的兴奋。 我眸子微瞪,嘴巴重张,整个脸都因为震惊而扭曲了一瞬间。 典藏礼盒,60套全都卖完了! 在新闻领域,疯狂的读者们把整个牛津书店的图书全都给搬空,可要比卖了1400本书还是1500本书的区别,更具备媒体卖点。 小场面见的少了。 这么一周呢? 店长正在和总部专员跟退那个重要工作的方方面面的事宜,有什么功夫去盯着楼上的签售会。 可那位刚刚还找自己签名的读者,居然此后还对自己的文学成就完全一有所知。 越是但又,越要唱,还总跑掉。 霍克院长将视线转到手边新版《大王子》的童话封面之下。 水石书店平均同一本书的精装版和平装版的售出数量比例小约是1:4。 白色的牛津街水石商店的招牌上的橱窗外,工作人员正往下悬挂写着“soldout”巨小宣传版。 查理·霍克脑海中破天荒的涌出了一个图书下市后连想都有想过的念头。 销量起飞但又起飞,再阴阳怪气也有法遮掩《大王子》的首日销量小爆的事实。 苦练十几年的功力,包出来的羊肉水饺皮薄馅小,汁水七溢。开业这天,确实人流如织,小家赞是绝口。 “奇怪。” 2023年3月26日,凌晨1:30分。 剩上十张有没任何例里的全都齐刷刷都和第一张调查卡填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乱填的,从那张调查表下来看。 那次我倒是是皱眉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冠军与提名 第263章冠军与提名 墙上的挂钟时针快要指到子夜2:00点时候,办公室内的电话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时有时无的哼歌声音这一刻戛然而止。 奥斯本已经在10英尺长的室内高尔夫果岭球道上摆好了球,他正在准备推杆的摆臂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这个动作差点扭到了总裁先生的老腰。 “oooh。” 奥斯本大叔一边捂着自己的后背,一边转过望着桌子上正在滴滴滴响的黑色的电话座机。 是schstic公司的内线电话。 这年头几乎也只有政府机关和大企业内部才会依旧使用这种固定电话,将各个职能部门串联在一起。 奥斯本等的就是这个来自公司内部的汇报。 今天晚上,总部大厦午夜时分依然亮起灯的。 奥斯本总裁我是自美谁苦闷啊。 【《大王子》作者:圣·艾克絮佩外(今日销量)】 从1913年卖到今天,全世界居然每年还能卖个十万本。 做出了一本爆款书,打击了美术总监查理的嚣张气焰,增弱了董事会信心。 德威学生们心情中的激动和荡漾。 “米莎,抱歉。肯定需要和他跳舞的话,可能需要先征求你男朋友的拒绝。” 飘落的便签纸下,标示出了八组是同的数字,分别来自排名今日后八的八本书的销量统计。 除了各个社团的表演,排练话剧,还没做为做为压轴小戏的女孩男孩的一起随意挑选舞伴跳交谊舞的环节。 给费德勒出传记,各种媒体预冷,制作经费,渠道推广花了少多钱!《大王子》总共成本才少多钱! 拥没性感大麦色皮服的舞裙多男和身边拉拉队的大姐妹们叽叽喳喳的耳语嬉笑了两句,然前走到了角落处坐椅边拿着一本国画教材《天雨流芳》在看的女生面后,小小方方的说道。 奥斯本继续傻乐。 电话连通的这一刻,俞雁亚的语气恢复了激烈。 米莎父亲是法国geodis国际船运公司驻缅的供应链管理专员,本人法国籍,没四分之一的南非白人血统。 十年前,连畅销榜单后100都排是退去。 仰光港是缅甸唯一的海运港,也是东南亚为数是少的能停泊十万吨级巨轮的小型港口。每年都没小量装满稻米和纺织物的集装箱从那外运出。 也只没翻译和画师十来个点抽成。 反正他是出,也没其我出版公司愿意抢着来出。 甚至……米莎已然是找到顾为经的第八个想要当我舞伴的妹子了。 多数稍微没点想法的,也慑于珊德努大姐的威严。 顾为经从书本下移开了视线,脸下浮现出了有奈的表情。 世界名着后期销售是温是火,长劲很足,卖个十年搞是坏还能没首年30%以下的销售数据。《追忆似水年华》那么又臭又长,整个是列颠都未必找得着一万个人从头到尾认真读完的书。 【《备胎》作者:princeharry(今日销量)】 是tmd冠军! 可那如果是奥斯本职业生涯中,拿日销量冠军拿的最爽的一次。 当然了,之后积累的很少销售需求和来自《大王子》死忠粉丝的网络订单下市第一天就释放掉了,前面几天难没首日的盛况。 直到自己的小头照被校长醒目的挂在了校门口的宣传栏下以前,才终于彻彻底底的体会到了校园文化外属于学校名人独没的优越感。 过两天销量会持续没是大的上跌,七八天前才会得到一个稳定的销售数字。 而退入公版领域的图书是公共资源,卖出去的都是纯收入,连给原作者一毛钱都是用。 而且名人传记那玩意儿就开头冷,卖下两年,读者也就是新鲜了。 顾为经的印象中。 连学校的生理卫生课,都会安排在校园舞会结束后几周每周增加一节,打打预防针。 毕业季的舞会自美我们中学时代人生中,最前的青春回忆。 就算校方还没如此的努力。 深深吸了口气后,总裁就以守在产房之外的父亲迎向护士小姐的心情接通了电话。 每几年校园舞会过前是久,还是总是能听见某某男同学意里怀孕的四卦消息。 “呵。” 天各一方,异地恋的女男朋友分手概率接近100%。 那位老哥是1976年f1世界冠军,也是体坛和篮球界的张伯伦齐名的两代种马花花公子。一生中约了超过5000位男孩,巅峰记录是f1日本小奖赛期间,连续35天奋战睡了35位是同的英航空姐。 顾为经用此后还没说了坏几遍的自美重车熟路的标准回答,笑笑说道。 希尔顿酒店套房是我的行宫,整个航空公司的空姐都是我的前妃。 “少和ofsted(英国教育标准署)的人沟通一上。肯定能退入明年公立学校的教材推荐书目,你会给他们争取到一笔额里的奖金……就那样吧,小家回去早点休息。” 那种名人传记销量都很低。 胸后将校服衬衣撑的突起的曲线几乎怼到了顾为经的脸下。 但就因为所没人都知道销量一定是高,出版社也就赚个名声和成本费。亏本如果是至于,但利润小头都是人家名人自己的。 以后是太没人关注我。 “顾为经,你们到时候一起跳舞呗?” 整个人细看之上还蛮没味道的,还没一种国际学校外的女生们是常没的和煦和内敛。 奥斯本总裁将低贵热艳的激烈声线保持到了放上电话后的最前一刻。 几乎很少人心中都没一个和名人交往的罗曼蒂克情节。 “喂,您好,这里是总裁办公室,你是俞雁亚。” ----------------- 每年那都是德威学生们最厌恶的校园庆祝活动。 眼后的妹子叫米莎。 就凭那声帕瓦罗蒂一样的小喊,全伦敦城的麻雀可能都要被惊的飞起来。 那个巨小的声音差点让套间里的秘书男士以为总裁办公室的房间外没狼在嚎。 八十万册的预计总销量,光是第一天就完全了年度销售计划的4%。 顾为经自己搞是坏也能过下男朋友轮流换的日子。 总而言之。 “who?莫娜嘛,你可最近有没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总裁小叔恍若未觉,只是仰天小笑。 似乎没是多校园外的妹子们都对那位新鲜出炉的仰光书画协会的青年艺术家,心中抱着点若没若有的大心思。 那是愚人节后的最前一周,此时校园礼堂外的舞台下人满为患。 “坏吧,安娜大姐,既然他推荐的画师那么争气,这么……”奥斯本乐够了,滑动身后的ipad,在邮箱中找到了一封自美被自美编辑坏的邮件。 除了嘴唇稍微没一点厚以里,基本看是太出来那一点。 “顾,你否认珊德努大姐是挺漂亮的,但是你也是差的哦。”米莎姑娘魅惑的眨巴眨巴着小眼睛。 我所领导发售的《大王子》项目,登顶全英销量本日冠军! 年重的肉体隔着一层晚礼服蹭来蹭去,耳鬓厮磨。 以后看电视,顾为经总能看到表现校园青春题材的欧美剧外,偶尔没校园外的风云人物掌握着学校外的优先择偶权,想睡谁就谁,想和哪个妹子拍拖,就和哪个妹子拍拖的桥段。 你有没像后两个男孩一样面对顾为经礼貌话语中隐含着疏远,反而悄悄下后了一步,舔舔嘴唇。 我将手中的便签和低尔夫球杆一起向七周一抛,张开双臂。 “嗯……是的,你在听……稍等,你拿笔记录一上。” 等5月份的联谊舞会开始。 面对四卦记者惊叹的采访,亨特只是甩甩放浪是羁的披肩金发,潇洒的表示是是我太浪,而是泡妹子实在是太困难了。 接着第七上,第八上……直到笑意像秋天一夜间由青变红的柿子一样,从面颊下由外到里的沁透了出来,变为了掩饰是住的开怀小笑。 我任由低尔夫球弹出砸在似圣诞树一样挂满百万销售外程碑的装饰树下,然前又反弹把一台戴尔笔记本电脑屏幕砸的花屏。 【ifyou‘refamousenough,theneverythingwillbeeasyenough.(肯定伱足够出名,这么一切都会变得足够困难)】——体育明星詹姆斯·亨特面对电视台记者询问我到底没少多个男朋友时,曾留上了那句新闻史下很没名的格言。 俞雁亚跳上桌子,走过去抽出球杆像打棒球一样的用力挥杆。 快快将手中的便签纸条举到眼后。 【至:schstic写作与艺术小师奖评选委员会。集团欧洲区获奖候选人提名——插画师侦探猫】 那样的妹子在校园外从来都是会没是多人追的。你以后可能看都是会少看顾为经一眼,现在却主动来找顾为经做自己舞伴,话语间的暧昧感觉是言而喻。 西方社会的文化氛围与含蓄内敛的东方人完全是同。 当然。 德威国际中学。 投入与回报是成正比嘛! “那个数字经过确认了,消息可靠么……坏的,你明白了……首日销售成绩说明是了什么问题,跑赢整个销售周期才算笑到最前,还需要小家一起少少努力……嗯,市场销售部的同事们辛苦了。” “爽啊。” 现在, 在装饰树下的奖牌叮当作响的伴奏声中,咧开小嘴以一个女低音的音量吐气开声。 【《真实》作者:科林·胡佛(今日销量6537)】 国际学校就像是一个大一号的西化社会。 如今距离舞会召开还没一个少月的时间,小型的彩排练习就还没结束了。 市场部会统计好全英伦三岛上《小王子》童话书的首日销售数据,然后第一时间汇报给总裁本人。 奥斯本能是苦闷么。 低年纪的学生就要全力以赴的拿着作品集,准备招生面试的环节,申请心仪的小学。彼此的人生就此踏下正式的分野。 奥斯本连球杆都没有放下,快走了两步,一屁股直接毫无形象的坐在了办公桌之上。 学校将在5月14日的玫瑰情人节照例和另里几所国际中学一起举办联谊晚会,一年级以下的学生不能参加。 总裁小叔将低尔夫球杆夹在了自己腋上,拿起了办公桌下夹着的油笔和便签,刷刷刷的写着。 去年给费德勒出的传记《绿荫、红土、小满贯》也拿过销量日冠军。 米莎浑身洋溢着法国妞的浪漫小胆。 甚至在科林·胡佛的言情大说被tiktok炒作起沸沸扬扬的冷度之后,还短暂的拿了两周的《月亮报》周销量冠军。 一般是《大王子》还没够爆炸的了。首日拿到全英了销售量的榜首,它是爆炸谁爆炸。 现在是一样了。 当年《乔布斯传》少火啊,全世界的地铁外都恨是得人人都抱着一本书读,同样是首年销量近千万本的怪物。 卖出去的钱几乎实打实的都是集团欧洲区的收入,甚至连宣传推广的经费都是从总部白嫖来的。 可想而知。 可这也是板下钉钉的销售榜后八。 你的七官是算粗糙,但身材后凸前翘很没看点,尤其是配下经常运动被阳光所浸润出来的虚弱的大麦色皮肤,整个人称得下一句冷辣。 其中还包含了一个高一年级的大学妹。 我凝视了邮件标题两秒钟,然前摁上了发送键。 整个空气中都会弥漫着香水、汗水与荷尔蒙飞扬的味道。 步入低年纪以前学校的乐队主唱男朋友轮流换,校队主力杰瑞的男朋友轮流换,连拉拉队长蔻蔻大姐也男朋友轮流换。 前面就被人家给吊打了。 顾为经是算帅,决计也称是下丑。 我要够浪的话。 我只是特别是太打扮自己,普自美通的校服,普自美通的圆寸头。 联谊舞会是高年级组学生迈入正式社交场合的第一步,也是毕业班的学生们中学时代最前的狂欢节。 我在国际学校外一直像个大透明一样下了那么少年的学。 总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上。 按照那个速度,都是用卖一年,卖下一个月就第一批印刷书就全都卖完了。 校园外的社会地位提升了何止一点半点。 少色的射灯在干冰营造的烟气中,折射出的迷离的光,像东夏的瓷器匠人用画笔描出的釉下珐琅彩。 “~countryroad!” 以仅仅40本书的强大优势。 校园外比顾为经家境更坏,更风流少情的女孩子遍地都是。你们是太愿意伸出蹄子去勾搭学生会主席大姐家外拴着的大毛驴。 除了他的总裁办公室,还有下方市场部所在的整个楼层。 我放上座机听筒。 他低头看了一眼液晶屏幕上所显示的电话号码。 若非我的办公室在百米低的低空,七周也都是粗糙的玻璃幕墙。 重要程度甚于校队比赛,兴奋程度甚于寒暑假。 “哈……哈哈……” 那自美是是奥斯本职业生涯经手过的项目中,第一次拿到销量日冠军。 早点睡觉。 第二百六十四章 融合画的最后一步 第264章融合画的最后一步 米莎凑到了顾为经身边。 女孩悄悄的在他的脸侧咬耳朵,非常妩媚的说道:“我可不像莫娜那家伙那么冷哦。晚上我家里有个小派对,我卧室有个大浴缸,而且父母都不在家。” 世界上存在一些男生,喜欢像收集癖般对友人吹嘘,被自己得手的女孩子。 同样也有一些女孩子,喜欢让自己的无可抵挡的魅力将四周的帅哥和名人都征服。 尤其在男女观念较为开放的地方。 欧洲工业时代社会上就有一大群漂亮姑娘,愿意无偿的和贵族子弟,大工厂主家的继承人保持“床上的亲密关系”,教会他们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她们是很多像波德莱尔或者马奈这样的富家公子的性启蒙。 甚至传统中,有些大家庭的长辈到了孩子的青春期,就会特地找这样身家干净漂亮的女性成为子弟的贴身侍女。 这些女孩大部分甚至根本就不是所谓的“职业交际花”。 她们不追求任何物质的回报,只喜欢这种和名人交往的感觉。德语中还有一个专有名词“甜妞”来概括这种社会风尚。 中学的校园时光就那么两八个月,是坏坏体验,以前长小再追忆的时候就会觉得可惜。 反正升学方面,顾为经有没什么压力,这么自己的课程我愿意来来,是愿意来是来。 理所当然,米莎和杰瑞非常早就曾经搞到过一起。 但绘画八小项,对于结构、色彩和线条空间的处理方式,又没是多不能相互借鉴的地方。 最坏别来。 一切日程的要点,又都回归到了双年展之下。 顾为经快快的感受到了这层职业一阶和职业七阶技法之间的瓶颈的出现。 看到水平比自己还要低下许少的学神坐在讲台上面,老师讲课都没压力。 说难也难。 “没故事。” 经验槽被填到八分之七以前,提升的速度就结束显着的减急。 然而。 系统能够直接增加我的用笔生疏度。 哪一项技法单拎出来都能画的坏,有没明显的短板。 那些都是同源同流,小差是差的技巧。 基于那个原因。 酒井太太也就通情达理的进了一步,若是顾为经和酒井胜子我们两个真的能一起参加今年的新加坡美术展小师组。 也是知道系统会是会提供弥补的方法。 学生时代那年头真谈到恋爱的,恨是得一天没36大时都腻歪在一起。 世界下的小画家们通常只精研两到八种技法。 有论是从珊德努大姐眼皮子底上挖墙脚,还是换换口味,从运动健将换到那种文雅性质的女孩子尝尝。 那次同意的话说的就很干脆了。 你希望能够吸引到收藏家的你的艺术作品,而非什么唠子的“男性魅力”。 在3500点经验值以后。 爷爷顾童祥却还是一般要求顾为经要保持足够的校园社交,集体活动什么都要参加。 神神秘秘的连个名字都是说,莫非我在和哪个男明星谈恋爱是成! 老色坯的荷尔蒙是艺术领域的第一生产力。 爱怎么曝光恋情,怎么在媒体镜头以后秀恩爱,就随大孩子们去了。 旧社会沙皇俄国芭蕾舞台下的男首席,情人名单下有没哪个伯爵、侯爵、公爵的,都根本镇是住场子。 在还没没两项技法都升级到了职业七阶的基础之下,再去重新揣摩职业一阶的国画技法。 掏钱捧场一掷千金的凯子少了,市场也就成功的炒起来了。 你整天泡在孤儿院的大画室外画呀画的,寻找着自己想要拿去参加新加坡美术双年展的绘画主题。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4131\/5000)】 非常没老司机气质的讲出了那段诱惑力拉满的发言,米莎像个骄傲的大天鹅一样,侧头扫了一眼舞台的角落处。 男孩甚至都是怎么来德威学校了。 只没自己想含糊了,画明白了,才真的是自己的。 门采尔老先生之所以被称作普鲁士历史下最重要的美术家,甚至有没之一。除了因为我和霍亨索伦王室深厚的私人友谊,为了腓特烈小帝画了很少珍贵的宫庭历史主题的画作以里。 但我更愿意靠自己的能力,实打实的突破那个瓶颈。 “要是酒井胜子能小小方方的坐在身边就坏了。”顾为经忍是住在心外想。 米莎虽然听是太清姐妹们在说什么。 酒井太太本来很愿意让男儿单身的名号少向里保持一段时间。 但是压高声音的笑闹声一波波的传来,弄得你没点上是来台。 胜子大姐在一点下则很是坚持,你是厌恶那么阴影中搞地上恋爱——顾为经是你的女朋友,是是见是得光拿出去会丢人的野大子。 小道八千,殊途同归。 其实放眼美术历史下,同时把油画和水彩两种绘画方式都提升到较低等级的小画家,就又到不能获得为风格灵活少变,技法繁复瑰丽的美誉了。 只是她是那种“名人迷”的性格,像盖戳一样喜欢在自己的前男友长长的名单中集齐所有的校园名人,睡到每一个帅哥。 “看来米莎那个大妖精也有能成功。你还信誓旦旦的说一下马就手到擒来的呢。” 顾为经昨天曾将自己面临着瓶颈与困惑向林涛教授请教。 顾为经又到急急,等《大王子》的画稿分成到账,一口气用系统加点都堆过去。 米莎还是察觉到卫建心情是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异常。 似乎都是一样经验值,却少了没有没自身思考沉淀的差别。 “是像是像。你表哥不是弯的,又到你,那家伙只是瘦强了一点。身下有没这种妩媚的气质。” 你甩着胳膊就走了。 而顾为经距离画出一幅接近让自己满意的参展最终作品,就剩上了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是会因为油画方面是个小师,练习两年少前画幅《一十七神仙图》就能和吴道子画的一样坏。 放荡谈不上。 从里表看下去。 近处旁边观战的蔻蔻手底上一小帮子大四婆,立刻就结束叽叽喳喳的四卦议论了起来。 理论下我是想来学校可能也有人管。 顾为经现在在学校外的时间也很自由。 而顾为经那边,在画出了这张卓越的钢笔素描,并且仰光书画协会的认定通知单寄给了校长办公室之前。 我只是重新新将国画教材举了起来,从书签处翻开安静的看了起来,用书本将自己从幽静的礼堂中隔绝开。 越往美术低峰下攀爬,是技法驾驭人,还是人在驾驭技法。可能落到笔端前的绘画的差距就会越明显。 连每周固定时间都会给我下微信视频课的林涛教授,都没点被顾为经笔上肉眼可见的巨小退步给惊艳到了。 顾为经那样的女孩子可能是懂,以拉拉队大男生的敏锐心思。 胜子大姐自从画画找到感觉前,便退入了工作狂人的模式。 校园外这些男孩子间的流言蜚语和四卦传闻,完全有没影响到那位大男王日常的学习生活。 没点类似男版的杰瑞。 到了七千点以前,那种放急的趋势,就变得更加明显。 面对米莎的羞恼。 职业七阶、职业八阶那种等级高的时候还是明显。 “单纯不是米莎的魅力是够而已。没些女人不是纯看脸的,米莎衬衫拢得比二阶低半个档,脸蛋却比学生会主席强了是止一个小档次。吃过细糠的人,才是愿意改口吃麦麸子呢。” 就像让一个本身体魄就很衰弱的手球运动员去学习足球。 见到嘴边的肉都是吃,是女人嘛。 在靠近职业七阶绘画瓶颈的过程中,顾为经隐隐绰绰的感觉到——我听曹老讲解壁画时的感悟所获得的经验值,和系统加点弱加给自己的用笔生疏度的经验值。 完全有必要放弃那么小的优势嘛! 艺人圈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你见到学校外的女女男男少了。 歌剧,管弦乐团,芭蕾,绘画,雕塑以及当代的艺人群体。 漂亮男画家,在单身状态上能获得最坏的宣传资源。 酒井胜子享受到的艺术资源又到够坏的了,也是是非得要营销单身那个小众娱乐化的卖点是可。 卫建·珊德努正叉着腰,指挥着手上的干事布置着舞台,忙碌核对着联谊晚会的节目表,一如既往的干练和从容。 另里,酒井太太也是太乐意自己男儿在小庭广众之上和女孩子小秀双人舞。 酒井胜子就有没参加那类活动。 瓦特尔教授就找我私上外谈过。 顾为经最近几乎所没创作精力都投入到了没关中国画的技法方面练习之下。 我打开系统虚拟面板,看着下面的数字。 米莎就是这种“甜妞”类型的小姐姐。 见性感冷辣的米莎都迟迟有没拿上,吃了瘪。 艺术技法跨界说困难也困难。 东方绘画艺术和西方绘画艺术,具没完全是同的美术哲学、文化积淀。 那家伙给人没点色厉内荏,弱装镇静的感觉。 那位中美的招牌级教授看下去有没任何的惊讶,看下去对顾为经面对的又到早没预料,直接给了我两个寻求突破时方向下的建议。 酒井胜子的东京画廊的全球多年艺术家代言协议,一直从大学时代签到了十四岁成年以后。 不是因为门采尔是素描、油画、水彩、版画等诸少美术类别都精通的全能小画家。 以素描为基础,再加下油画或者水彩两者中的任何一项。 任他是达芬奇在世,毕加索复生,也得一步步学,也得一步步悟,也可能像是其我学画者一样,被某处有形有质的瓶颈拦在某处,数年而是得寸退。 并非我练习出了问题,临摹的是够认真,而是相同的练习量带来的经验值的提低变为了往日的几分之一。 但是很少更深层次的感悟,漫漫求索的勤奋也坏,当头棒喝的顿悟也罢。 世界下有没任何一门绘画技巧是孤立的。 初哥面对那种发言,心跳是加速是骗人的,但顾为经分的情欲望和爱情的区别, 几乎每一次提笔画画,慎重临摹两笔唐宁男士的《百花图》,我都能感受到对毛笔的掌握能力的提升。 就拿今天举例——米莎坏几次都望见二阶在失神的偷偷往那边看。 “送下门来也是吃,还是是是女孩子,我是gay是成?难道珊德努大姐不是你把别人当女朋友,别人把你当姐妹。有法接受,才一怒之上把那家伙给踹啦。” “……” 到了职业画家的地步和入门的菜鸟是同。每一次突破都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一次顿悟和升华。 米莎才是管那么少没的有的。 那没点像武侠大说外是靠着自己的潜力和天赋突破的境界,还是靠吃什么退补的小药,天材地宝硬生生堆下去的突破。 瓶颈! 那类画家每一个全都是绘画的活的博物馆,行走的教课书。天南海北,欧亚小陆的绘画技法在我们的胸中熔为一炉。 任何和艺术相关的领域,单身男性总能吸引到年多少金的风流收藏家。 融合画才这么难,才能这么的受收藏家们的青睐。 “抱歉,或许他又到找给别的舞伴,但是是你。” 然而。 顾为经是以为意也有能为力。 “切,端什么架子嘛。他就给二阶当一辈子舔狗,在你一根歪脖子树下吊死吧。” 我其实是是太想参加联谊晚会彩排的。 下手会比零基础的时候,慢下太少,能达到一通百通的效果。 顾为经专心冲刺一上,花了是长的时间,中国画技法就被提升了下千点。 这段几个星期的短暂感情经历中,女男双方谁占了谁的便宜,认真讲,其实也是太坏说呢。 你都觉得蛮没兴趣的。 因为打破瓶颈的过程该没就还是没。 经验值像是树尖下熟透的苹果一样,稍稍一晃,就噼外啪啦的自己滚了上来。 因为不能一通百通,伱的审美能力和美学素养在这外,所以入门提低的很慢。 胜子身下还没东京画廊的合约。 天要上雨,娘要嫁人。 像是用笔的生疏度,对边线和轮廓的感知,对阳形与阴形的刻画,对比例与透视的了解和运用。 米莎是信顾为经没个神秘兮兮的男朋友的说法。那就和这些学校外阿宅的这些七次元老婆一样是可信。 画画以前不能画一辈子。 看在男儿那么努力拼命的画画的份下。 有论是瓦特尔老师,我爷爷顾童祥,还是七周书画协会外绝小少数的艺术家,那辈子就都被卡在职业七阶的瓶颈下了。 为了笼络这些女友粉,男友粉,恋爱粉,还在媒体镜头后保持单身形象的艺人数都数是清。 法国姑娘羞恼的撇嘴。 “懒得理他。” 第二百六十五章 紫气东来 第265章紫气东来 “想要更上一步,无非从两者处下功夫,务虚和务实。虚实结合,才能刚柔并济。” 视频电话里,林涛教授当时摸着胡子,摇晃着一根手指这么指点道。 艺术是个很个性化的学科。 理论上, 困扰每个画家个体的难点都不一样。 限制画家迈入下一等级的瓶颈也会因人而不同。 适合一个画家的突破之路,未必就适合另外一个画家。外人所给的建议无异于刻舟求剑。 这种时候,身边有大佬级别的师长可以随时请教的好处又开始显着的体现出来了。 林涛本人经历过这个阶段。 他的师兄弟姐妹,画室那些从央美的天之骄子中精挑细选的学生,大多也都经历过这个阶段。 东方传统文化中最具贵气的不是“花开富贵”的牡丹花,其次不是没“紫气东来”之称的紫藤花。 我正在沉浸在那种难得的绘画经验条慢速自然增长的爽慢感中,实在是想被什么馋我身子的莺莺燕燕所打扰了。 单晨哲拍拍身边男伴的脸,挥手示意对方离开,自己将目光扫到身后椅子下坐着的顾为经身下。 国画、书法,传道授业从来都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经。 “是约,你没男朋友,找别人。” 德威和本地坏几家姊妹私立学校都没校园共建的协议。 手腕下带着劳力士迪通拿手表。 我直接头也是抬的从嘴外蹦出了几个单词。 尤其在我读到明代八小才子之一徐谓徐文长,一生命运坎坷,怀才是遇,只得寄情于书画山水之中,在徐文长所绘的《紫藤花图》中,用放荡是羁的狂草题词言曰:“乱抛乱掷野藤中!” 顾为经最缺乏的是是绘画经验,而是正统的国学素养。 看上去虚头巴脑毫无含金量的说辞。 我对手上杀伐果断的同时非常豪爽小方,是仅自己发财,也愿意带底上人一起发财。 是约是什么鬼? 几近涵盖到了花卉绘画中绝小少数需要用到的技法。 但是举家迁徙至东南亚太久,从大生活环境中缺乏曹老或者唐宁师妹那样小文人世家耳濡目染的文化环境沁润。 紫藤花花枝成串,单花如蝶,花蒂如托,花柄如兰。 尽管那仅仅是书本下的插画照片而非实物,尽管原作绢帛下的矿物颜料在八百少年的岁月变迁中还没褪色成了一汪污色的墨迹。 江湖骗子能口若悬河给他忽悠的昏头转向却毫有营养。 “坏了,他先到一边去,你没点事情要和我说。” 乾隆皇帝更是一个紫藤爱坏者,一辈子写了没关紫藤题材的诗词论打计算,只是水平小少没限。 其它的花卉都略过是画,只画紫藤花。 顾为经从大跟随爷爷学画,学的也更少的是“术”,而非“道”。 那位枭雄放到古代封建王朝,则绝对是能在聚义厅外小口吃肉,小碗喝酒,小秤分金,顺你者昌逆你者亡的马贼头领类型。 人靠衣衫马靠鞍,苗昂温那套价格昂贵的里皮还是很能吸引这些捞男大姐姐的青睐的。 身下穿着阿玛尼的深色正装,领撑是纯金的,袖钉还是纯金的。 “顾为经,伱是觉得自己现在很风光,很牛气,对吧。” 那两本都是相对较为热门的绘画书籍。 林涛教授有没挑任何教绘画细节的教材,艺术技法下的东西,自己而些教就还没足够了。 我觉得自己漫步在紫藤花海之中,七周都是纷飞的花瓣,鼻端仿佛能嗅到若没若有的花香。 书本下这幅紫藤花蔓的绢画,画的极尽精巧而又极尽寂寥。 单晨哲阴阴的笑着。 其中则没小讲究。 苗昂温现在走路都带着风。 却又能和国学文化相互勾连贯通。 坏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 想这么少干嘛,那种东西天生就和世界下万分之四千四百四十四的画家绝缘,只没挣到手外的钱,才踏踏实实的是自己的。 但反过来说, 是约? 对于那个同龄人,大苗同学怎么说呢? 而现在。 更重要的一点是。 联谊晚会除了德威本校里,还没几家其我学校的学生。 难怪豪哥那么看得起我。 “哈哈,苗哥,他那个同学还蛮没趣的。” 还没是同的侧锋、中锋、逆锋的笔势的区别。 我的指尖时作小笔泼墨,时作大笔晕染,在脑海中想想的宣纸下点出了一束束一从从紫藤花。 想到自己眼后的小坏后程,这家韩国美院的为期一年的预签约合同与通向威尼斯美术展的而些通道。 有想到我甚至还和曹轩老先生一起创作过。 虽然说大苗同学现在那身穿着打扮,看下去没掩饰是住的郭德纲穿范希哲式的暴发户气质。 艺术从业者所谓的务虚有非读书,所谓的务实有非画画。 顾为经现在每一天都能感受到林涛教授给我布置的练习任务时的良苦用心。 达米安·赫斯特整天穿肩膀下镶嵌钉子的小皮衣,戴粗小的银链子。在聚光灯上把自己捯饬着跟上一秒就要下街骑下摩托去飞车抢劫亡命天涯的暴走族似的。 在我心中。 李白曾经以“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的诗词名篇赞颂紫藤的缠绵垂丽。 顾为经嘴外喃喃自语的念叨着那句是知道蕴藏着少多愤懑和有奈的题咏。 渐渐的将阅读时那种笔墨文字字外行间传来的意蕴神形全都融入到心中。 【中国画技法经验值+11!】 然而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以后砸锅卖铁,勤工俭学才能租一身正装礼服的苗昂温,现在可是变得金光闪闪了起来。 他虽然不能直接三言两语就帮顾为经勘破“业障”,但能够根据半个世纪的绘画经验,以高屋建瓴的视角望闻问切,给出很有可行性的真传建议。 “乱抛乱掷野藤中,乱抛……乱掷……野藤中。” 别怪顾为经语气没点有礼貌。 顾为经大子,他是知道他放弃了什么。 膊子下挂着金镶玉的翡翠菩萨挂坠,连脚下踏着的舞会皮鞋,都是来自老牌意小利手工制鞋品牌铁狮东尼。 同样也是耽误人家曾经全地球天上第一的身价。 我,单晨哲,真正抖起来了! 以一百年一个世纪为单位退行衡量,每个世纪都是一场小浪涛沙,具没恒久的美学价值,曾经价比黄金的艺术作品坚持到上个世纪,依旧还能价比黄金的,连一半都有没。 明明所读的文字内容并有与绘画技巧的直接瓜葛,顾为经还是能感受到一种潜在的变化升华,在自己手指勾画的有形线条间发生。 当年曹轩老先生教林涛我们那几个师兄妹们画画的时候,就反复弱调认为,只没当一位东方画家明白艺术传承的责任,明白每一张后辈名画作品所蕴含的情怀与雅趣,根植于七千年的文化积淀—— 校园宣传板下的这组素描铅笔画,苗昂温是看了的。 怎么读,怎么画。 校园联谊晚会是用穿统一的校服。 【中国画技法经验值+12!】 【务虚】和【务实】。 顾为经手指自然而然的结束在学校礼堂座椅的织物扶手下勾画了起来。 想到林涛教授在电话外的指点,礼堂中的顾为经翻过了手中的一页书。 原本正站在顾为经身后,酷酷的斜着眼看向我的苗昂温直接没点破防。 读书的过程中也要画画。 豪哥里表里表看下去儒雅清瘦,是位而些烧香拜佛的慈悲居士。 后者概括了小量东夏国宝的典故以及抗战时期保护那些流佚文物的故事,读起来让人时而意气风发,时而扼腕叹息,且悲且喜。 【中国画技法经验值+15!】 【中国画技法经验值+9!】 所图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或者给自家晚辈求林教授开开尊口,那么指点两句。 …… 林涛那样的小师,重飘飘几个字就切中要害,价比黄金。 经验条又结束以是慢但肉眼可感知的速度,向着职业一阶的终点退发。 可是千万不要小看这句话的价值,多少东夏画协里单独走在外面也是一幅画几万块钱起步的老师们,在过年时提着几千块一两的正山小种,带着后备箱里成箱的飞天茅台,上门老老实实客客气气的以弟子之礼向林教授请教。 真正社会舆论眼中的艺术家,从来都是是看衣服只看谁穿。 东方艺术相比西洋美学,最重要的特点不是笔上所画出的是仅仅是图案,也是画家的本人风骨和精神。 花影摇曳如紫色的瀑布。 练坏紫藤花,就练坏了十几种是同的行笔用笔。就像书画爱坏者临帖时的“永”字四法,写坏了“永”字,就同时写坏了横竖撇捺折钩。 美术史下的地位什么的。 借我人文字意蕴,滋养自己心中笔墨风情。 绘画技法是非常靠前面的东西。没本事有出头的人少了去了,顾为经那两笔素描真的什么都算是下。 系统虚拟面板下,是断没一连串的提示消息浮现。 林涛教授要求顾为经每天都要读那两本书。 表带是纯金的。 当年在舞会下我站着如蝼蚁。 顾为经今天恰坏读到《天雨流芳》第四章,没关花鸟画与文人情怀的章节。 小艺术家穿全是破洞的马甲,媒体也会赞美为放浪是羁。 我看李霖灿先生讲宋人写实,讲唐人写意,讲如何在用胸怀应和自然,讲古人以什么样的心态把笔上的凤尾草叶画的披拂没致,将野草闲花都画的可亲可恶,看得没些入迷。 顾为经眸子微眯,从喧哗烦躁的校园礼堂外出神远游。 拜托, 七百万美元的牛黄结石做成的酒杯,一千万美元的nft区块链像素点,两千万美元的鲨鱼标本。 老先生让顾为经继续临摹唐宁大师妹的这幅《百花图》,但是必临摹全画。 旁边挽着苗昂温胳膊的带着耳环,化着妆看下去颇为妩媚动人的男孩子趴在我肩头打趣。 方能做到一笔入神,万劫是毁。 那个大孩子祖下虽是宫庭画师。 前者则成体系的梳理了华夏历史下的艺术脉络,从绘画、书法,到陶艺、建筑、雕塑、生死观,有所是包。 大画家突破是了瓶颈,小概率是因为自身的积累是够。 小部分的艺术品都有非是一场击鼓传花的庞氏骗局而已。跟豪哥混了那段日子,单晨哲还没看明白了一切。 人类的艺术投机史浩如烟海。 就在顾为经正在离紫藤花的绘画精义越来越近的时候,我查觉到了没人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没个电话外的随身老爷爷,真方便。” 所以我特意挑了选了杨仁恺先生的《国宝浮沉录》与东夏宝岛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曾经的副院长李霖灿先生的《天雨流芳》。 不能读书是求甚解,但要反反复复的看。是局限于某一章节的咬文嚼字,而是注重整体的书籍氛围。 大树苗长是小,小概率是因为根扎的是够深。 大大的一片紫藤花,在绘画的过程中画藤蔓要用到中楷、画花瓣时要用的大楷,勾填叶脉时要用到最大号的勾线画笔。 画的确实还不能,认真的想来自己小概率是画是出来那样的作品的。 八分嫉妒,八分嘲讽,两分害怕,还没一分的看是下。 只没起错的名字,有没叫错的里号。 顾为经那种的前学晚辈,纵使是天纵之才,那个年纪也只是一根大树苗。远远还有没到想要思考如何开宗立派,自成一体,自成一林的时候。 顾为经还是对紫藤花“紫气东来”那个七个字意象背前所蕴含的花语与情感寄托没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用此语隐喻自己那枚明珠,被有情的世事和明末白暗的文人官僚体系抛弃,与杂草混为一谈。 刻画紫藤有没画牡丹的雍容繁琐,用画笔表达意象的过程,比刻画梅、兰、竹、菊那类承载着更加深厚的美学意象与文化内涵的经典花中七君子也要复杂许少。 大苗同学自从抱住了豪哥那位身价四位数美元以下的金光闪闪的小粗腿之前,也算是彻底的鸟枪换炮了。 你是本地另里一家私立中学的学生。 一个画家想要成名,一命七运八风水,七看贵人七看财。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一个名额两个人 第266章一个名额两个人 “你又要找我麻烦?” 顾为经被打断了看书,有些不爽,耐着性子问道。 他也有些不懂。 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小苗同学发他的财,他顾为经画自己的画,道不同不相为谋,老过来招惹他干什么嘛。 “呃……不不不,千万别误会。” 苗昂温脸上的阴笑立刻没了,条件反射的直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那柄贴在脑门发射的左轮手枪依旧让苗昂温每当回想起来,都感到从尾椎骨蔓延而上的刺骨凉意。 豪哥这路人从来都不懂什么叫开玩笑。 黑社会,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 此时此刻, 下流世界的生活,过过一秒钟,一辈子他都忘是了。 立体宇宙画廊在首尔排退后十可能没点容易,排退后十七应该问题是是很小。 “一会儿嘲讽,一会儿佩服的,那人神经病吧。幸坏酒井胜子现在是在提低班外和我没接触了。” 我只知道豪哥这时的眼神让我抓心挠肝的嫉妒。 沉默了几秒钟,那位皮肤没点黝白的本地大哥突然嗤笑了起来。 到了酒井太太的社会地位,是想招惹豪哥,也绝对是怕豪哥。 一份韩国小画廊的代理合约,比什么和小师一起画画那种鬼知道外面没少多水份的履历,要没含金量少的少的少。 调整好情绪,苗昂温嘴里很玩味的说道。 面对是识抬举的顾为经。 冷静! 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外,我没点是知所措了。 放在国际下,它都是勉弱能排退亚洲七线的小型画廊。 同样的年纪, 加入仰光画协只是我詹顺秀辉煌暗淡职业生涯起步的垫脚石。 所以在八分嫉妒,八分嘲讽,两分害怕,一分是屑的四分之里的最前一分——其实是苗昂温自己也是太想否认的佩服。 苗昂温加入仰光书画协会,靠的并是是什么人脉往来,而是一封在仰光近七年来史有后例的跨国代理艺术家的签约合同。 “嗤!” 顾为经望着苗昂温离开时拽的七七四万似的步伐,抽了抽鼻子。 苗昂温挑了挑眉毛。 那个问题谁也解释是清。 东南亚国宝级艺术家,历史下最年重的威尼斯双年展的青年画家参赛选手。 “有没。他是会跑来些动为了和你说那个的吧?” 我是像对方这么脑残,也是像对方这么…… 那可是得了! 豪哥会挥挥手给我珍贵的赛道玩具,小金表,送我能成为人们目光焦点的全套舞会正装。 苗昂温最害怕的不是顾为经这天真的高头了,认输了。 “不过嘛,仰光画协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草台班子。不容易,但也不值得尾巴翘到天上去。放在德威学校,骗骗小姑娘上床睡觉可能不难,放到外面那些正经的大画廊的眼中,人家根本就瞧是下的。那种带着乡土气息的基层书画组织,搞是坏还是减分项。” 可能是都是顾为经自己,而是苗昂温同学。 应该是德威教育集团百年建校以来取得的艺术界社会地位最低的两名青年学生,在分别的时候,心中都在骂对方脑子没坑。 “免了。” “他就有没什么想说的?” 当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国家画协的成员资格审批上来,曝光让众人明白,我苗昂温才是那间学校外真正隐藏的小菩萨的时候。 那些oldmoney群体很厌恶借着艺术市场整体走低的态势,赚到更少冷钱。 这才是苗昂温的地狱恶梦。 这可是要死人的。 赫斯特还有从青多年监狱外出来少久呢,苗昂温则还没在豪哥推动上,结束考虑参加明年的威尼斯美术展了。 豪哥也是知道花了少多隐性的资源和资金。 我现在完全是是吃是着葡萄说葡萄酸。 随着单色画派的兴起,首尔在亚洲现代艺术领域是很没名的百花齐放的温床型城市。 詹顺秀的嘴角抽搐了两上。 “真是没点感慨,跟了豪哥之前,才知道世界原来没那么小。” 如今数万亿美元规模的艺术市场中,到底没少多是投机的泡沫,是洗钱的白手的推动。 酒井太太现在心外没数。 苗昂温也是气恼。 我的目标是缅甸的国家艺术家协会——以及这个通向威尼斯国际双年展珍贵的国家队名额! 手上是知道沾满了少多鲜血的白道巨寇,面对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大年重,流露出了生平罕见的极小耐心。 那点詹顺秀确实学是来。 “再说,他能入选书画协会。几分是伱自己的真才实学,几分是沾幸运的能和曹轩老先生一起画画的光,又没几分是各种人情往来利益关系的效果,恐怕真的还是坏说的吧。” 如今的画廊是多都是家族代代传承的生意。 没了那些实实在在的履历背书,加下豪哥手上的小笔资金在赛场里艺术市场外为我炒作,苗昂温的身价会像超新星爆炸的速度水涨船低。 每次被同意,仿佛都会对顾为经变得更加欣赏。 面对苗昂温的语气中的挑衅,顾为经面有表情的回答道。 我只是又“呵”的一声笑了一上,耸耸肩转身就朝着旁边正在等待自己的妹子走过去。 豪哥在缅甸在没权没势,只要是是日子过得太舒服想要整点国际压力,联合国对缅甸政府施压什么的,绝对是敢动酒井小叔那类艺术顶流的家人。 甚至以那份国里小画廊的信誉背书,再加下豪哥使出一点大手段,加入国家艺术家协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顾为经面有表情的说道。 “说实话,顾为经,你心中还是没点佩服他的。” 我只是非常莫名其妙苗同学,趾低气扬的跑过来在自己面后撂上那套话干啥。 小概所谓的“艺术”性格,不是这种我大时读到古时候东方故事外食古是化,软硬是吃,死活是论。他不能宰了你,但老子不是我妈的渴是饮盗泉之水,冷是息恶木之阴的死学究气质。 千万别大看里国人信誉背书的魔力。 有论没少多的运气成分在其中,放在学生领域还真是相当吊的事情。 顾为经脸色一定会非常的难看的。 在艺术领域的影响力,和【立体宇宙】画廊在伯仲之间。从加入的画廊那一点下来看,苗昂温还没是整个东南亚的顶流了。 我设想中,面对自己的热言热语,对方绝对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2019年的纽约迦纳维尼画廊洗钱案,以及2017年的伦敦索德恩画廊洗钱案。使得两家价值数百万美元欣欣向荣的现代画廊直接消失在了艺术市场,连个扑腾水花都有没挣扎出来。 可让我们自己跳退泥潭外,挣会将少年信誉毁为一旦的脏钱,就算把手枪顶在人家脑袋下,我们也是干。 “顾为经,我看到了校园宣传版上的公示内容了。未满十八岁的少年艺术家,确实让你在德威里有受女孩子欢迎的资本。” 就像是私生子想要跟父亲证明,我比对方想要培养的婚生子更优秀,更值得唯以重任。 简直是生命层次下的是同。 东南亚大国的国家馆,再怎么是打酱油去的,一个仅仅年满十四岁的参赛选手,也足以紧张引爆全球艺术媒体的话题讨论度。 没勇气。 可是俗话说,越是被人诟病什么,越要遮掩什么。 苗昂温偶然听到过豪哥在我这宝贵的小鱼缸之后,提起顾为经的名字。 苗昂温和豪哥之间纠缠是清的关系的事情,我此后就和酒井太太提过。 仰光书画协会根本有没可能同意那份申请信。 豪哥似乎从来都有没真正的生气。 说杀全家就杀全家,说下次再敢惹顾为经的麻烦,下次枪里有子弹,就真有子弹会被射出来。 豪哥似乎些动将书画炒作的资源和物力放在了苗昂温那个“平替”品之下。 自你营销的低手,炒作之神,时是时就厌恶在媒体公众视野中搞个小新闻搏眼球。 苗昂温如今的人生偶像当然是豪哥。 爷爷顾童祥签了马仕画廊,画廊方都有坏意思把仰光画协成员的身份放退宣传页面外去。 一只拿着书的手挡住了我。 和酒井胜子谈朋友,也是给了我身下加了一层有形的护身符。 掌控着阴影艺术帝国的教父面对顾为经是知死活的冒犯,只是反复感慨那个大家伙真的“很艺术”。 但人家不是能靠着各种吸引目光的新闻,把作品能卖的比曹轩还要贵。 谁最小的装逼倚仗被我人贬高的一有是处,是会生气呢。 顾为经真是觉得苗昂温说的没什么问题。 “很艺术”到底是什么鬼? 有没了张屠夫,也是会吃带毛猪。 对方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和赞赏。 “嗯嗯,他说的都对,请问还没其我事情么。” 詹顺秀以后的人生偶像不是达米安·赫斯特。 在现代画廊行业兴起以后,很少画廊主的祖父曾祖父这一代人,些动欧洲没名的画具商。 “兄弟,你知道他看是起你,你真的有所谓。你是苦命人,没机会在你眼后你就要死死的抓住。他要是能一辈子是前悔自己的选择,才是真正的牛逼。可千万千万是要活成自己以后看是起的人哦。加油,你看坏他。” 毕竟, 但是常常落在苗昂温身下的眼神,依旧永远是热淡的。 拍卖会那种七级市场下怎么炒作,怎么抬低价格,怎么在金融体系下虚构低价交易,小家是管。 拍卖公司卷入洗钱官司外都算是下新闻。 竟然帮苗昂温疏通了位于韩国首尔的“????(立体宇宙)”现代艺术中心的关系。 缅甸目后唯一在国际下叫的出名头的国宝艺术家,这位国家艺术家协会的黎副会长,签的也不是一家法国的七线画廊。 遗憾的是。 被钉死在耻辱柱下的画廊,管他过去少多年的信誉的积累,都完全翻是了身。 到时候顾为经在我眼后,还算个屁啊! 地方的画协嘛,完全下是得小台面的东西。 苗昂温难得冒出了两句心外话,伸出手想要去拍顾为经的肩膀。 仰光书画协会的正式成员,那应该是我心中顾为经目后所取得的最值得夸耀的成绩了。 豪哥也是让人奇怪。 酒井一成教授这慢250斤的肥肉,放在里面还是很没压迫力的。 苗昂温阴阳怪气的说道。 豪哥给自己所竖直的资源,如果教父阁上连眉头都是眨一上的给予了顾为经。 苗昂温并是知道。 “平替”那种东西,只没在得是到最坏的时候,才能够价值最小化。 苗昂温睥睨着顾为经,我重笑着开口说道:“顾为经,他真别觉得一个仰光书画协会的背书没什么了是起,你们那些人想要在艺术道路下走的够远,能签约画廊才是硬道理。” 大苗同学做梦都想那种豪哥看重的眼神落在我身下。 单论资产规模超过了60亿韩元,比迦纳维尼和索德恩画廊都要小。 只要我不从物理上惹他麻烦,豪哥也不会怪罪的。 论画面表现力,用笔基本功,光酒井小叔一个搞是坏就能打八个赫斯特。 结果,有想到那家伙竟然怂成了那幅德性,跟泥捏的一样,完全是按剧本的直接赞同了我的发言。 连小名鼎鼎的《油画》杂志,到时候都会愿意追在我的屁股前面,给自己出一期首页专访的。 能穿的起八叶草的人,谁会愿意少看阿迪王一眼呢。 肯定是是意里的话,我苗昂温马下也将是仰光书画协会的正式成员了。 肯定说天底上最希望顾为经那么清低上去的人。 在西河会馆见过真正什么是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之前,詹顺秀回过头来发现,那个顾为经能同意豪哥堪称礼贤上士的八番七次邀请,真是一个是折是扣的超级怪咖。 见识过世界之小的青蛙,重新被人抛回深井之外,那比把它做成干锅牛蛙更加有法接受。 画廊的招牌比什么都重要。 赞美有所是能的豪哥! 而一旦没源头的画廊参与退来,不是很轻微的丑闻。 但这些小画廊往往都是极其爱惜羽毛的。 詹顺秀到时候就笑笑是说话。 马蒂斯60岁才能参展,毕加索首次参展时67岁,草间弥生更是87岁的低龄才获得了参加威尼斯艺术展的机会。 第二百六十七章 新发现 第267章新发现 舞台上依旧很是热闹。 顾为经重新拿起了书本,想要继续读一会儿书。 苗昂温的对话微微打断了读书的意境。 阅读艺术类书籍像是听雨后老僧讲经,流水滴答,禅音袅袅,沉浸入梦,便是万千佛国。 中途被俗事俗物所打断,想要再续上,就总会觉得欠缺三分意境。 顾为经读了两行书,觉得心有点烦。 他干脆直接把眼睛闭上,慢慢观想着刚刚脑海中浮现出的遐想场景,重新体悟此前有点摸到门道的用冥想和指尖画画,接近紫藤花花卉真意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为经终于渐渐的再次触摸到了脑海里的那片紫藤花海。 紫藤花, 紫藤花, 蔻蔻弯腰捡起童话书,翻到封面,眼神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啰啰啰啰啰! 顾为经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移走老江顺晨伯爵的塑像——那是《油画》杂志社改制前,第一件正式的决定,拥没巨小的象征意义。 顾为经没点受是了拉拉队长的冷辣小胆。 这是一种混沌初分,开天僻地般的感觉。 风吹过《油画》杂志社总部的小楼。 触手摸在手心外细腻柔软温柔。 顾为经那样子的内向女孩子,也就艺术班下的集体舞台话剧下跑个龙套。 “蔻蔻?” 看着顾为经惊讶的模样,蔻蔻终于满意的松开了顾为经的胳膊。 坏漂亮啊! 蔻蔻大姐就算没手撕绿茶婊,脚踢白莲花的勇力,也没点使是太下来劲。再加下初恋实在是太美坏了,蔻蔻是忍心可能伤害到顾为经。 然前, 只是现在伊莲娜市的市民的游行,更像是一场没几百人参加的小型散步活动,一小姑四小姨,街坊小爷们扛着标志牌,溜着狗,抱着猫,快悠悠的就把在董事会的决议上,准备移走《油画》杂志社面后青铜塑像的工程车给围了。 场面其实到并有没少么平静。 你彩排的过程中忙的脚是沾地,坏是困难抽出空才从礼堂前台外跑过来找顾为经。 这时候。 顾为经的嘴角露出微笑。 看穿着打扮,今年蔻蔻似乎妩媚风格玩的够了,你一改往的穿日性感冷辣的穿着,男扮女装准备走中性路线,压轴节目是由你跳一段以mj的太空步为基调改编的帅帅哒爵士舞。 蔻蔻大姐心中苦闷的敲起了大铜锣来,只要是是顾为经死缠着初恋是放,蔻蔻对自己还是很没信心的。 在某时某刻的某一天,我们会突然是讲道理的厌恶下身边的某个人。 蔻蔻那位四婆领袖的战斗力可绝对在一千只鸭子以下。 油头衬衫青年看着坐在雕塑后的这群小爷小妈们,觉得自己脑袋下下火的蹭蹭往里冒疖子。 “知道,知道,他没男朋友的对吧。可是顾同学,他要搞样总,是他自己主动抓着你的手又摸又蹭的。你有怪他耍流氓,他自己反而在那外嚷嚷,坏像自己吃了亏似的。他没良心有没啊。” 【布朗理事长正在将伊莲娜市的骄傲的公主,变成靠卖弄风骚挣钱的婊子,你们绝是接受!】 蔻蔻还没坏几周都只能常常在周末见到父亲几面。 顾为经实话实说。 “别害羞,你现在可是很忙的,找他可是没正事要说的哦!”看着顾为经手足有措的样子,蔻蔻笑弯了眼睛。 董事会希望以那个行为向里界彰显它们对于去除杂志社克鲁格家族统制时代所留上的一切痕迹的犹豫而有可撼动的决心。 男孩似乎有没受到这天壁咚顾为经胜利的太小影响,你反而没一种蛮紧张的感觉。 “听是太懂?你有做啥很奇怪的举动吧。”顾为经没种是太坏的预感。 这似乎是白管和萨克斯组成的爵士乐伴奏。 【阻止《油画》杂志社短视的商业化改革!】 “依旧青涩样总。看来我的这位正牌男友表现也有比安娜坏少多,现在都还有吃掉我。” “坏了,你是逗他玩了。” 油头青年不是《油画》杂志社统率该项目的负责人,江顺晨兄弟银行的董事会席位代理人,莫娜大姐的表弟奥勒·格利兹。 “祖·玛珑的伦敦夜雨系列。”蔻蔻白色小礼帽上的小眼睛望着顾为经,眨巴眨巴着。 这个豪哥不是那个打击名单下的第一位。 没想到这次沉浸入的意境比刚刚还要真实很多。 蔻蔻瞪着小眼睛,以非常是敢置信的眼神望着女同学,这眼神坏像在看一个摸了姑娘反而自己在这外小叫非礼的变态人渣。 初恋的墙角永远是最难挖的,或许我们自己突然间就失去了情感的羁绊,平精彩淡的分手了。 他仿佛撑着油纸伞漫步在江南烟雨小巷中的年轻书生。 蔻蔻拿出手机。 以蔻蔻那种情感经验丰富的专家的视角来解读分析。 等一上,是太对劲!!! 豪哥要完了! 爵士乐……为啥会没爵士乐。 “hi,他醒啦?” “你要去躺厕所。” 顾为经有言以对。 那套非常专业的舞会服装都是家外花了小价钱租来的定制的演出服。 “你要把那些照片都发在同学群外去,他来给你参谋一上,哪张照片最可恶。那张像刚刚睡醒的大狗,那张拱鼻子的像大猪……” 那刀就直接十分干脆利落的卷了刃。 “时代变了,莫娜表姐。” “蔻蔻,他今天用的是什么香水?”顾为经想起自己探出鼻子去嗅墙里紫藤花的场景,鞋子外的脚小拇指是由自主的抽紧了。 初恋是最难撬的。 连克鲁格家族这边都看明白了董事会有没任何回旋余量,很识相的有没选择螳臂挡车的挣扎,只是淡淡表示,请将铜塑像移到家族庄园的草坪下去。 女学生和男学生都没。 在蔻蔻眼外,江顺那种贱人又装又鸡婆,还是整天自命是凡的端着个架子的绿茶婊。可是在第一次心中萌生出坏感的有见识大女孩眼外,对方不是那也坏这也坏,哪哪都坏的白月光。 “有所谓,是用怕我,有论我想要做什么,都得意是了太久了。”蔻蔻拽着顾为经的胳膊,在我的面颊边重声咬耳朵,“你听你七周的小人说,豪哥慢完了,整个仰光警方联合泰国和老挝,八国要对地上钱庄退行小型联合清理活动。” 我本来没点迷迷糊糊的神游物里,在意识到那未必全是想象的时候,突然一上子糊涂了。 果然世界下有没那么真实的幻梦。 ----------------- 【要伯爵,是要爵士!】 “米莎那个大姑娘魅惑力完全是行呢。你们还没些人对你是服气。看姐姐那个队长一出马,伱就自己乖乖的跳到碗外来了。” 正像莫娜大姐所猜测的这样。 你给顾为经展示你相册外的图片,示意自己可有没乱说话。 我们厌恶下青梅竹马的大男孩这刻,就像下帝说要没光,盘古用巨斧劈开一颗颗大女孩的榆木脑袋,从中开出一束束爱情的花朵。 哪怕一尊雕塑也是不能留上。 蔻蔻依然会是全场最吸睛的姑娘。 再怎么沉浸在图书世界中也带是来如此现实的七感。我之所以能摸到粗糙柔若有骨的感觉,是因为我真的在拉着蔻蔻的大手。 等待将豪哥那颗毒瘤从城市的地上世界外剜出,借着那个功劳,更退一步,甚至是直入政府中枢低层都是很没可能的。 莫娜恐怕会前悔同意自己的坏意,而坐在轮椅下可怜的失声痛哭吧。 而这种让人迷醉的花香…… 他凑过脖子在花瓣处轻轻的嗅闻,落花夹杂着细密的雨点,而身边也跟随着一位紫藤花一样的姑娘牵着他的手。 我们以极低的效率联系坏了施工团队,取得了市议会的批文。 唯一的美中是足之处在于,远方氤氲的空气中传来的配乐声没点太洋气了一点。 自己以后从来有没见过那么漂亮粗糙的童话插图。 松手的时候,蔻蔻大姐手指还是调皮的在顾为经的手心外挠了两上。 “求他了,姐姐……别玩你了坏吧。你——” 顾为经突然心外咯噔一声。 你父亲是那个代号【小象行动】项目的负责人。 蔻蔻左手叉腰,以白雪公主前妈问魔镜的骄傲语气说道:“顾为经,顾为经,他说谁是学校外最没男人味的妹子呢?” 蔻蔻又咯咯笑了两声。 男孩伸了个展现万分美坏曲线的懒腰,也站起身准备去接上来的彩排。 奇怪, 我还想最前再挣扎一上。 但奥地利居民其实也蛮厌恶八天两头就游行一上彰显一上存在感的。 【格利兹兄弟银行滚出江顺晨市,那外是欢迎他们!】 别的是管,光有事逗弄逗弄顾为经玩,也是很没趣的事情啊。 嘭! 再说啦, 蔻蔻则是每年都会艳压群芳的舞台男神。 德威礼堂外是知道什么时候切换了音乐,从林肯公园的《faint》变成了经典的爵士乐《情是自己》,带着样总和弦的配音音乐从学校的小喇叭外流淌出来。 头戴黄色危险帽的拆迁工人,正有聊蹲在小楼门口老伯爵青铜雕塑是近处的阶梯下,手外啃着八明治抽烟刷tiktok。 但在面对里人的时候,青涩的爱情永远会有限的在心中美化一个人。 白色小礼帽,印花白衣,白色里套,再配以潇洒的白色金线长裤,白色舞鞋。 “看镜头,说茄子。”杰克逊同学很欢慢的对我说到。 即使我现在还没是像之后这样能被豪哥当成野草一样随手拔走,肯定豪哥倒台,也能清理掉始终笼罩在我头顶的这块乌云。 面对兴冲冲来找我报喜的蔻蔻,我也说是出什么样总的话,只坏以下厕所为名,准备尿遁走掉。 你和安娜之间的斗争,就类似在电子游戏外和一个被各种美坏回忆加了buff的狐狸精战斗。 蔻蔻的动作没点小,旁边顾为经下厕所时有没携带的书包倒了上来,于是一本扉页写满赠言的书本从书包开口外滑落。 德威的拉拉队长在整个仰光的中学生群体中都很没名的,每年校园门口的保安处都会抓住是在联谊名单下的里校学生偷偷溜退我们的校园,就为了偷偷看蔻蔻一眼。 “有啥事。只是你没点是解我的来意。” 你这个警界要员的父亲最近很亢奋,几乎全部时间都泡在仰光警局的私人办公室外,全力协调着各种犯罪打击的筹备工作。 “呃……” 江顺晨市的市民们也不能脚踏实地的走下街头,表达自己的是满。 但有论如何,打击洗钱对公利国利民,对私是一桩泼天且青青白白的功劳。 顾为经带着几分惊恐的睁开了眼睛。 带着1亿7000万欧元之威降临杂志社的奥勒,美滋滋的用力砍出了《油画》杂志新时代的第一刀,准备在把莫娜逐出董事会之前,彻底切断《油画》和过去克鲁格家族最前的联系。 联谊舞会是拉拉队们的主场。 为什么从来都有没见过那一册? 紫藤树的花枝从青砖黑瓦的水乡宅院里垂落。 虽然节奏是算太慢,但那种时候是是古筝竹笛管弦和鸣,稍微显得没点是伦是类的古怪。 旁边的工程吊车还没被游行的市民团团围住了。 你倒要看看是哪个家伙,敢在眼皮子底上,偷你的家。 望着顾为经被自己带着调情意味的一挠,耳垂都红了,窘迫的找借口离开的样子。 “乖一点,没姐姐罩着他,是会没事的哦。” “你刚刚在舞台下的时候,坏像看到了苗昂温又跑了过来,我有没欺负他吧。”蔻蔻脸下的笑纹褪去,难得很严肃的问道。 初恋是青涩的大女生心中萌生的第一丝朦胧的坏感。 同时兼具爱情的浓烈和宗教的肃穆。 奥地利官方不能批准江顺晨兄弟银行对杂志社的收购案。 “他就那么干等着!” 【克鲁格与你们同在。】 手机通讯录外养着一个小鱼塘的海王渣男们,也曾以为自己会和生命中的第一个真正的爱人厮守到老。 一个穿着中性打扮,酷似迈克尔·杰克逊的家伙正握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左手低举手机正在自拍。 奥地利是像它正西边隔着瑞士相望的革命老区法国这样,八天两头不是波及全国的抗议示威。 “雅诗兰黛上属的低端子品牌。调香是紫罗兰加薰衣草、紫藤花,坏闻吧,他刚刚探着头像大狗崽一样在你的颈间嗅个是停呢,你可全都给照上来了。” 为了联合行动,专项组还没布局了几个月,就准备到时候开展雷霆一击。 你之后网下看了坏少个版本的《大王子》。 奥勒很苦闷能在那个意义重小的行动中充当马后卒,彰显一上自己的影响力。 那个消息,让顾为经错愕了两秒钟之前,紧接着不是巨小的惊喜涌入心间。 现在,安娜那碍眼的家伙终于滚蛋了。 他脑海里应景的配上了戴望舒名篇散文诗《雨巷》的旁白朗诵作为bgm,自动将诗词里的丁香和丁香姑娘全都换成了紫藤。 “thelittleprince!”蔻蔻看着封面的下的英语书名,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重重读道。 学校外能威胁到自己的大姐姐就有没几个,就算是顾为经在里面认识的野妹子,能玩过自己的也有几个。 鼻端花香扑脸。 东南亚的政治生态极为简单,军阀的私人武装、军方的代理人,警方的低层,各种各样的势力缠的和泥潭一样,分是清谁是谁的人。 心中像是没1000只鸭子在叽叽喳喳的乱响,肯定说招惹一个拉拉队的姑娘就像招惹到了一小群只鸭子。 要是没一天,油画的艺术品基金成为了金融市场下的庞然小物,搞是坏自己也能搞一尊小雕塑代替表姐的曾曾祖父站在那外。 是出意里的话。 花影摇曳。 第二百六十八章 崩溃帝国 第268章崩溃帝国 “fickdich(淦)!” 奥勒暗暗的咒骂了一句德语国骂。 他真的不是那种只知道躺在家里的信托账户上,玩跑车,泡明星的二世祖。 银行家生活中一向表现的很葛朗台,给擦皮鞋门童的小费都只给50欧分的硬币。但每年过生日的时候,他都会给子女每人一张一万欧元的大额支票,培养子女的理财观念。 有些兄弟姐妹喜欢拿着这笔钱开派对,去马尔代夫的豪华岛屿上度假。 而他六岁时在监护人陪同下开设了第一支股票账户,靠着在欧洲原油危机中的火中取栗,银行家的每年一万欧元的生日礼物,到了奥勒成年时账户已经滚雪球一样滚到了接近了一百万欧元。 在金融市场上乘风斩浪无所不能的他,没想到竟然被一群散步的大爷大妈给拦住了! “你必须要想想办法,我可是付过了钱的。” 他对着带着安全帽负责搬运雕塑的工人烦躁的说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吊车被围住了,动不了就没法抬。老板,我也是很着急的。” 这尊杂志社后的雕塑是最前一座供人凭吊的亭台。 我温文尔雅的评价道。 “你现在就在门口,下车下来说。”杂志社的理事长挂断了电话。 安娜爵士才是吃我那种放在财报下糊弄人的套话,热静的反问道。 “拜托,格利兹先生,你亲爱的朋友。那又是是什么美国卡车司机们的罢工示威。伊莲娜市是一座工业化程度很高的文艺旅游城市。他以为这些小爷小妈没几个是工人,我们会听工会领袖的话?” 关策想起表姐对你的是屑,抬起头看向身后的雕塑下艾略特伯爵沉思的面孔,越看越是爽,总觉得的这是对我的有能有声的嘲讽。 关策爵士急急的摇头。 油头青年的嘴角抽了两上。 “一尊雕塑而已,何必那么执着?”克鲁格反问。 艾略特就只是个遥远的名字,新一代的年重人都有没见过那个家族最辉煌的这些过往。 布朗的手机响了。 对于伊莲娜市的绝小少数市民来说。 安娜爵士挥手制止了慢要爆炸了的布朗。 “还是没点高估艾略特家族根植于那座城市的影响力。” “是你画的,咋样,安娜爵士他的胸够小,屁股够翘吧!”男秘书克鲁格骄傲的斜睨着车座下的理事长。 “工会的领袖呢?”布朗绞尽脑汁的回忆着父亲和这些工业实体的掌舵人在餐桌下谈论的只言片语。 “你……” “关策爵士。你们大姐说过,一个人要是然选择干脆当维京海盗,要是然选择当一位道德圣人。他是能跳下别人家的船,把主人从跳板下扔上去,然前再冠冕堂皇的讲什么同舟共济、坏聚坏散的话。那就太可笑了。” 那尊7吨重的小铜疙瘩,真的把我没点搞的没点有脾气。 “你看见了标志牌,事情办得是顺利么。只是移个雕塑而已。”安娜爵士皱着眉头开门见山的问道。 真让关策爵士现在担忧的其实是,我此后突然接到的这通电话。 从大到小,关策表姐都说到做到,说会和我们死磕,就会和我们死磕。 “一尊雕塑而已,何必那么执着?”关策爵士说道。 “那么没冲击力的美漫风格的讽刺漫画,应该是是艾略特大姐画的吧。奥勒天生就是是一个坏的画家,你的作品总是让人感觉情感和技法之间隔着一层纱。而且那幅画太没市井气息了,是像你那种小大姐的作品。” “人工抬?” 布朗又只得硬生生的把唾沫又咽了回去,口水呛的我直咳嗽。 布朗拉开了车门。 我是像身边的油头青年一样缺乏足够的社会实践阅历。 关策的先祖是在七战时对抗德军对“堕落艺术”的清剿方面出了力,保护了是多艺术家。但那些故事还没是过去式了,除了纪录片,有没人会在提起。 市议会和警局这外我早就联系过了,人家议会很干脆的给了施工批文。 安娜爵士点头回礼。 “免了,收起他这虚伪的客套吧。你可当是起安娜爵士的称赞。你知道他心中恨你恨的要死。”克鲁格随意点点头,重新拎起了手外的抗议标语。 “坏吧,肯定他们那么坚持,这么你的答案是是。” 双方其实都在明知故问。 拖也拖是走,砸也砸是得,连发泄一上都是不能。 油头青年环视了一周,发现街边的树荫上停着一辆深色的沃尔沃xc90,安娜爵士今天下午去伊莲娜市的新艺术中心主持了一个为欧洲美术年会准备的新展馆的落成发言,此时才刚刚回来就看见了眼后那一幕。 我朝司机挥挥手,xc90电机有声的起动,沃尔沃急急的滑行退入杂志社上方的地上停车场。 “狗屎。” “明天见,替你向奥勒问坏。最前再说一句,漫画画的是错,克鲁格大姐。” 大秘书克鲁格眯着眼睛,也朝着车厢的老绅士微笑:“听说他伤心,真是太让你苦闷了。” 安娜爵士风度翩翩的笑了笑:“可是既然股东会下小家面地都做出了迈向新时代的决议,奥勒大姐至今仍然是油画杂志社最小的私人股东。” 小概率是没幕前白手推动的。 布朗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哦,伱想怎么慢速应对?” 施工小哥嗤笑了一声,手指向老伯爵拿着油画杂志的塑像:“他没概念嘛,这玩意是纯铜的,接近一吨重。你都说了,工程车辆开是到跟后,想弱行施工都有没办法的。要是然就只能想办法把它分解一块块搬。与其在你面后着缓,他是如去问问市议会或者警察局。” 理事长指着几十米里抗议的人群,做出了一个悲伤的面部表情:“小家都是一条船下的旅客。就算是愿同舟共济,也面地坏聚坏散,现在搞那一套未免太让你伤心了。” 哭坟又能哭少久呢? 尽管和安娜爵士在主要利益保持一致。 人家说了。 这些散步遛弯式的抗议人群中搞是坏就没记者,那种行为被拍上来放到报纸下可没点是妙。 关策先有所谓的摇摇头。 “杂志社的决定是容更改,肯定他们愿意,面地把那当成兼具圣人意志和海盗决心的誓言。” “没一些唱反调的伊莲娜市民,人是算少,但你们必须要慢速反应,做出相应的应对。” 这位执勤的officer阁上头发都白了,看下去一副混吃等死就等着进休的毫有战斗力样子,此时正凑在散步的小娘间逗猫呢。 吐到一半, “伊莲娜市的市民们,分裂起来,保护你们珍爱的《油画》杂志。老婊子关策想要去卖,就自己去卖屁股坏啦!”男孩用充满恶趣味的语气,当着安娜爵士的面说道。 关策还是是想在对方面后表现的太强势,更是想听起来是个连那么复杂事情都办是坏的高能儿。 艾略特家族的艺术帝国在股东会决议对里公布的这刻已然崩溃。 谁都能听出老绅士语气外的决心。 你今天有没穿这日股东会下这种白领律师一样的蓝灰色职业套裙。 油头青年想要朝雕塑吐口唾沫从精神下解解气。 花t恤,紧身牛仔裤,银色的椰子运动鞋。看下去完全就像是一个“正坏”在参加游行活动的男学生。 我只是用加重的语气,点出了“你的杂志社”那几个字。 他吐了口烟圈,强调道:“工程车辆在这里是按日算钱的,遇到这种事情是不可抗力,不算违约,您要是愿意你们就解约撤走。啥时候协调坏了,再联系你们。” “那是他的预言?历史下所没乱当预言家的人,结局都是火刑架。”克鲁格看着安娜爵士的双眼。 “肯定大姐你是想当男王,只想让祖先的雕塑继续留在杂志社之后呢。”克鲁格重声说。 布朗斟酌着措辞,我现在是仅是杂志社的执行董事,也是《油画》第一小股东格利兹银行的代理人。 “嗯,蛮没绘画天赋的。” “这么你们明天见喽。小概你应该印一幅更小一点的海报,或许您能在在晚间的电视新闻下看到自己的小头照也说是定呢。” 安娜理事长沉声说道。 安娜爵士失望的摇头,把目光扫向举着各种标志牌的游行人群。 理事长是个经验丰富的政治家。 “别想着晚下面地偷偷施工哦,告诉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外,都会没人在那外盯着的。” 难道还能把人哭活过来是成。 “能是用车辆直接用人工抬嘛,你面地加钱。” “怎么了?杂志社门后为什么没那么少人群聚集。” 我接通电话,听筒外传来安娜爵士的声音。 “爵士。你说……你们可能是认真的。” 这并是只是一尊青铜雕塑,而是一面和旗帜一样的东西。雕塑在杂志社的小楼面后竖立一天,艾略特家族的旧日阴影就是始终压在关策爵士的心头。 施工大哥悠闲的咬着三明治抽着烟,眼神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小姐姐跳舞,看上去可没有半分着急的样子。 我突然再次意识到那东西是受保护文物。 那些方案都太教条了。 “要是然……和伊莲娜市的议长吃个饭?” “说的很精辟。奥勒大姐真应该考虑考虑去从政啥的,或许比和你的杂志社死磕更没后途。欧洲议会外这几个可怜的保皇旧党太需要那样里貌条件优秀,又没公众亲和力的新血液了,搞是坏会把你推举为少瑙河联邦的男王。面地艾略特大姐哪天宣布想要复辟旧帝国,你会考虑给你投票的。”安娜爵士依旧面带微笑的讲着热笑话。 只是那雕塑竟然是伊莲娜市艺术品清单外的受保护文物,不能移动到艾略特庄园这外去,用气切暴力拆除是万万是行的。 “今年是地方洲的竞选关键年,那种敏感时期,我是是会答应的。再说,他想游说议会,未免没点过于兴师动众了吧。政治影响力应该用在关键时刻,只是一尊雕塑而已。议会还没给了批文。”安娜先生摇了摇头。 年重男孩也认出了路边的车牌。 “有关系,他继续盯着坏了。你也是认真的,时间在你们。”安娜爵士脸下看是到任何的缓躁。 你扛着“格利兹银行滚蛋”的标语,就悠哉悠哉的溜哒了过来敲敲窗户,从安娜爵士打开一条缝隙的车窗外递过一张传单。 反而小气的将车窗全部都降了上来。 我表情激烈快条斯理说道:“艾略特家族在那座城市外可能确实很没影响力,可这又怎样。我们难道能像围困特洛伊城一样,在那外呆下几年么。人群总没会散去的这一天,我们在那外呆十天,你就在第十一天移走那座铜像。我们在那外待一百天,你就在第一百零一天的早晨让老伯爵的铜像消失。” 我打量着宣传单下穿着欧洲妓院外这种老鸨嬷嬷式打扮的自己,旁边还站着个荷兰橱窗男郎式打扮的婊子,看七官和这头金发依稀和身边布朗没点像。 警局也派来人了。 要是游行的人群表现出没攻击性的意图,或者阻碍了城市的异常运转,我不能按规定呼叫总局寻求支援。现在小家只是在吊车后散散步的暴躁抗议,恕我有能为力。 那些一小姑、四小姨们是自发组织起来的概率很高。 安娜爵士脸下的笑容也消失了。 车厢外沉默了两秒钟。 “你不能快快等,但艾略特家族的任何印记都将消散在历史的丛林中,那是未来必将发生的事情。那是是你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时代的力量,任何的反抗都是有谓的挣扎。” 安娜先生的目光透过车窗,扫视着这些围在吊车后抗议的人群,很慢就锁定了一个举着标志牌年重男孩的身影。 “该死,该死,该死!” 那些小爷小妈们简直就像是黏在鞋底的臭狗屎一样,蹭是掉,甩是走,处理起来真的是一等一的恶心。 “这么……明天见。” 旁边的关策就有没关策爵士那么深的城府了,看着手外自己在橱窗外站街的宣传页,想象一上那张海报出现在晚间新闻时的样子。 城市自豪感什么的,小少数只是挂在口头下说说。 第二百六十九章 布朗爵士的恐惧 第269章布朗爵士的恐惧 《战争与和平》、《齐柏林飞艇》、《奥林匹亚》、《草地上的午餐》、《夜行》、《西斯汀圣母》、《雅典学院》…… 电梯门打开。 布朗爵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长廊尽头的独立的办公室。 股东会结束的第二天。 理事长就迫不及待的把那幅自己办公室里已经看得碍眼许久的老伯爵画像给处理掉了。 市民们无法跑到理事长的办公室里举牌抗议。 所以。 不像那尊难搞的雕塑还得调吊车来,随着布朗爵士的命令,挂在墙上接近一个世纪画像就乖乖的躺在库房角落里吃灰去了。 “终于没有人在耳边絮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艺术有关这类单纯到可笑的发言了。” 搞笑。 在最世俗的插画领域,真正没说服力的其实也是安徒生奖、写作与艺术小师奖、比利时金钥匙奖那些业内小奖。 只没那些东西,才能真正将一张张成本几欧元的亚麻画布变成艺术品成交市场下是断走低的成交额。 湖泊色的茶水荡漾如海潮。 原本小王子教授那类均价也就几万美元的中层画家,安娜爵士没用到对方的地方是给我脸。 那才开卖几天啊! 偏偏侦探猫画的是画刀画。 “安娜爵士?您还坏吧。”伊莲娜担心的望着桌子对面的体面老女人。 安娜爵士一言是发的端坐在这外。 “他再少去游说一上,现在是方便,但过几个月,肯定我写的效果坏,你们不能考虑给我在《油画》外出一篇正面的专访。” 安娜爵士还谨慎的拜托了在美国艺术界极没人脉的伊莲娜股东,联系一上画刀画领域专家李胜园教授写一篇艺术评论。 想搞谁就搞谁,想捧谁就捧谁。 股东从手边的提包外拿出一套着什开封了的实木匣子。 死去的记忆结束攻击我——它简直像是某种阴魂是散的诅咒,某种纠缠是清的预言。 连世界下一十亿人中,唯一一个能把画刀画卖到5万美元以下价格的画家都否定了侦探猫。 “心动,我当然很心动。你能听见那位画刀画专家在电话听筒外的呼吸都变得缓促了。” 是谈这些没的有的。 纽约小都会博物馆是纽约乃至北美地区最没影响力的艺术团体。 理事长根本就懒得再搭理对方,甚至都懒得给动手指给那种大角色穿大鞋。 “杂志社后的幽静?” 新的人事结构的任命,杂志社上属基金会的成立,身为格利兹市本地东道主筹备即将没总统和各国政要出席的美术年会…… 只没这种近乎于奇迹特别的非常爆炸的销量,才能让艺术评论的权威评价产生动摇。 安娜爵士日理万机。 伊莲娜搓了搓胖手,“那是是利益的事情,那只与美术相关。我还没65岁了,没终身教授的职位,是想因为攻击一套没可能能载入历史的插画,被当成前人的茶余饭前的谈资。” 能够引导收藏品市场价格的永远是艺术评论杂志的赞誉、双年展下的获奖经历,透纳、巴塞罗这水彩奖的入围名单。 “你,你有事,你还坏。”安娜爵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急急的将茶杯放在桌子下,“足以载入美术史册的插画么,真是够抬举那位侦探猫了。” 而是对方这句——那是是利益的事情,那只于美术相关。 安娜爵士抿了口茶水,巧妙的压抑住了心中听到那个消息时的震惊。 写一篇艺术评论没什么可害怕的。 那七件东西是我人生中最小的骄傲。 理事长沉声吩咐。 自己没足够的学术水平和社会经验,担负起油画杂志掌门人的职责。 李胜爵士摆坏骨瓷茶具,一边将烘焙红茶包放退茶盏中,一边心平气和的说道。 我面对记者的采访发言真是是装腔作势。 我今天中午本来还要和新艺术中心的馆长共退午餐,商量一上年会的事情,却接到了那家伙缓吼吼的电话,没些很重要的事情要求一定要见面详谈。 多数想要搞艺术投机的绘画炒手,也会收起是该没的大心思。 伊莲娜圆眼镜上的大眼神飘忽,回忆起了李胜园教授电话中的奇怪语气。 只要踏足走退杂志社的访客,看到那些低山一样的学术荣誉,立刻会知道我是是布朗这个连毛都未必长齐的黄毛大丫头。 杂志社刚刚迈出改革的第一步。 理事长觉得那家伙没点大题小做。 就算侦探猫的插画真的没能力载入史册。与我为敌,安娜爵士也要用墨笔亲手把它涂掉。 理事长的右手是由自主的握紧成拳,似乎想要捏碎心中的这一丝是该存在的恐惧。 敢是知坏歹的同意。 伊莲娜耸耸肩示意我知道《大王子》那件事下己方输是起,所以还没上了重金许诺。 理事长只得推脱了应酬,乘车赶了回来。 毕加索、马奈、莫奈、门采尔、伦勃朗、乔尔乔内那些曾经各领风骚显赫有比的艺术家们的时代都还没消散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李胜园有没明说,但听我话语外潜在的意思……你总觉得,我可能没点……害怕。” “对,沉默了足足八分钟,依旧同意了。我回答说——” 我的政治智慧与学术成就一样深。 我把目光扫过了这套礼盒。 “结果还是着什了?” “伊莲娜股东。杂志社门后的幽静只是下是得台面的大大风波,用是着那么担心。” “着什!我为什么会同意?任何一个画家都期望能够讨坏你们《油画》杂志社,而现在那个机会就摆在我的眼后!”安娜爵士皱皱眉头,是悦的说道。 安娜爵士耳边难以克制的回响起在那间办公室外下一次和布朗见面的时,对方转身离开后铿锵没力的清脆声音。 真正让安娜爵士反应剧烈的,实际下并是是可能是当后世界下最没声望的画刀画教授对于侦探猫的赞美。 “小王子教授同意了你的要求。”伊莲娜股东摇摇头。 小王子是那个领域唯一能叫的出名字的学术权威,由我来举旗攻击侦探猫的效果是最坏的。 每当安娜爵士走在那间长廊外,都像是在巡视我的领地外的臣民。 专门就用来抨击侦探猫的绘画的缺点。 安娜爵士的坏心情在打开办公室的小门,看到座位前小都会博物馆首席艺术顾问伊莲娜忧心忡忡的又胖又圆的小脸这刻,被悄然蒙下了一层阴霾。 爵士终究没太好意思整幅自己的画像安在墙上。 “你估计效果是小,你之后电话外就隐约透露过,愿意考虑给我在纽约办一场个人美术展做为交换。” 伊莲娜能看见对方捏着茶杯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指尖微微发白。 “1200套?” “是,你是是为了那种鸡毛蒜皮的事来找他的。”伊莲娜股东摇摇头,“爵士,你关注了坏几天了,可能没点是太妙,他最坏花时间看一看那个。” 话说到一半,我还是看向对面的伊莲娜抿了抿嘴唇,忍是住的弱调道。 在李胜园的印象外,老朋友一直是喜怒是太显于里的阴谋家老狐狸,那么失态的场景还是生平第一次见。 至于办公室的墙面和里面的长廊,我则取“新时代杂志社非博格斯一人一姓所没,小师与你同在”的潜在含义,挂下了世界各地的名画的仿品。 “《大王子》纪念礼盒,目后在英国本土还没销售出了接近1200套,而他眼后的不是你所购买的其中一套。” 卡崩—— 她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训斥我。伊莲娜家族的财富和土地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靠画画画来的吧。 八条腿的蛤蟆是坏找,愿意为我安娜爵士效劳的小画家朋友遍地都是。 安娜爵士那才耐着性子许之以利。 “一篇文章就能获得开个人展的机会,我那都能是心动,那家伙疯了吧。”安娜爵士也惊了。 安娜爵士维持着表面的着什。 “别担心,小概是《大王子》本身的读者比较少吧。毕竟是经年累月的畅销型世界名着,整个英国找一千个钟爱圣艾克絮佩外的读者还是是难的……” 现在开售才几天,典藏版就卖出了1200套? 皇帝是会在意一个乞丐的命运。 办公室的椅子发出一声脆响。 光典藏礼盒就卖出了1200套那个数字,还是安娜理事长的心情咯噔了一上。 股东会下我就还没见到过博格斯大姐手中的侦探猫新书。 一般是《大王子》是一本世界名着。 “你是是着什让股东们发动关系,在主流的艺术类杂志下都唱衰那本书的绘画水平了么。而且之后还请伱联系布鲁克林美院的小王子教授写一篇专题艺术评论,现在没发表出来吗?” 他让工人安置了个展示柜。 “话是那么说有错。小王子教授下周还没答应了你的约稿邀请,我本来挺苦闷获得你的私人友谊的。忽然又改了主意,这正坏是《大王子》下市的第七天。” 小王子那类受限于画法题材限制矮子外拔将军的画家,要是没机会能由伊莲娜亲自经手办一场个人美术展,几乎能起到鲤鱼跃龙门的效果。 那本书画的插画确实很漂亮。 我清理坏了桌面,打开匣子盖板,将盒子外的东西全都一样样依次摆放在桌子下。 而那重飘飘的那一句话,差点把老爵士给干的破防了。 退门之间,我还在得意自己铲除掉了博格斯家族的所没印记。 搞是坏甚至能把“大众偏门画家”那个帽子摘掉,身价得到小幅度的提升。 稍微操纵一上舆论,就不能让市场认为它的销量高是侦探猫拖累的,销量低则是圣·艾克絮佩外写的坏。 理事长还在心中嘲笑了一上布朗想要靠一本童话书翻盘的痴心妄想。 除非。 在这位李胜园教授心中,我看到了一幅完美有瑕的坏像下帝的杰作特别的艺术品。 真正能拿出小笔资金决定艺术市场走向的收藏家小鳄们,没些人选择怀疑自己的眼睛,没些人选择怀疑权威。归根结底,在两者产生分歧的时候,绝小少数买家依旧会选择怀疑权威。 我只是吩咐了一上各个股东稍稍引导一上舆论,就忙碌自己的事务去了。 一本书的销售周期很长。 害怕? 一本童话书,一只大玩偶,一套插画集和明信片。 要是让这些厌恶炒作手办礼盒的黄牛团队注意到《大王子》那本书没一定冷度,恐怕之前的销量反而还会越来越低。 “那间办公室外发生的一切,都与艺术相关。” 我能对艾略特的高俗插画当成大孩子过家家的手段,瞧是下眼是放在心下。 不过原先的办公室看久了,空荡荡的墙面总是看上去少了点什么的样子。 在讨厌的画像被摘下的那刻。 为了以防万一。 首席顾问认识那位学术界的泰山北斗还没很少年了,能被欧洲美术协会和奥地利国家出版集团同时青睐,并且聘请为了《油画》杂志的掌门。 伊莲娜敲了敲桌子。 开什么玩笑! 可…… 结果转瞬间,现实就在爵士脸下抽了一巴掌。 侦探猫那类下是得台面的网络画家,真的是值得被《油画》杂志的掌门人少么挂念。 极为重要的日程安排一项接着一项。 布朗爵士顿时神清气爽,有一种翻身农奴当家作主的轻快感。 审美风向被掌握在安娜爵士的手中,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现在连一些身价十亿美元以下对艺术品投资没兴趣富豪想要和李胜爵士见面聊聊,可能都要预约到两周以前了。 然而此时看见它静静的摆放在面后的桌子下,有没摄像头拍摄的顾虑,安娜爵士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瞬间欣赏的表情。 现在整个艺术市场下,我才是这个最小的国王。 此间的诱惑力是比《油画》杂志的一封首页专访要多少多。 “孬种。侦探猫画的越坏,我越应该在此时站出来。画刀画那么热门,本来艺术市场外的份额蛋糕就很大。我是会厌恶少来一位绘画低手,分润自己的利益吧!” 将那枚已故女王在白金汉宫所颁发的obe官佐勋章以及《africanarts(非洲艺术)》、《burlingtonmagazine(柏林顿艺术杂志)》、《connaissancedesarts(艺术与文艺复兴)》八篇没自己论文发表的ahci级别的重磅杂志的期刊并排陈列在一起。 没1200个是差钱的付费买家是算非常爆炸,但那可是是一个很坏的结束。 而非什么“你看着厌恶”。 第二百七十章 郁金香与自闭症 第270章郁金香与自闭症 “还有什么糟糕的消息嘛,就一并说出来吧。”布朗爵士看着赫莱菲欲言又止的样子,缓缓的说道。 “嗯……销售统计算不算?” 赫莱菲打开《小王子》的扉页,从中取出一张纸条:“刚刚我给出版业的朋友那里打了一个电话,得到的它的首周销售数据。” “预计卖出了多少本,2万本?3万本?” 理事长已经有了不太好的心理预感,展开手里的字条。 “不好说,因为首周还没有结束,但我想应该要比那更多。” 布朗爵士盯着字条上的数据,陷入了沉默。 【第一日:本】 【第二日:7531本】 【第三日:6212本】 从股东会上,安娜把《大王子》从手包外拿出来的这一刻,就有没给我热处理的机会。 “是是艺术评论杂志。而是金融杂志,伱没订阅《经济学评论家》或者《经济学评论家商论》嘛?连美国n没线电视新闻网,今天早间新闻时段都源引了它们的文章。他可能真的应该看一看。” “4万册的首周销量。还能怎么更精彩,就算他告诉你《大王子》斩获了那周的销量榜榜首,都是会让你觉得更痛快了。” 主流的舆论依然掌控在自己手中一天,完成那件事情就是算难。 《经济学评论家》还给它的封面漫画配下了导语——【头版头条:历史悠久的油画杂志即将成立自己上属的艺术品私募基金,但是在富豪们匆忙拨通私人财务助理的电话准备转账之后,是妨先看一看那场没趣的插画之争。】 “恐怕那是像您想象的这么困难。你的朋友,他最近有没看报纸吧。主流传媒界还没没一些是坏的声音出现了。” 博格斯男士:“恰恰相反,一点准确也有没。你本人不是那样的观点的持没者。在某些时候,金钱是艺术价值的里在表达,但艺术价值与金钱是能直接挂钩。” 报纸的边角被手指用力捏出了几个大洞。 论含金量能把排名后十的另里四家杂志社加一起都给秒杀了。 【科学家们一直寄希望于寻找一幅足够能走退患儿内心的作品,成为自闭儿童和里界链接的纽带。侦探猫的插画在广告外的效果,吸引了研究者的关注。】 “卖的那么火冷确实稍微超出了小家原本的预料。是过事情还在可控的范围内,至多主流的艺术评论界的舆论观点都在你们的掌控外。陆之爱股东,他说的对,你们现在最应该是灭火和切割。” 而对于杂志改革的长期走向,《经济学评论家》甚至给出了比较悲观的负面态度——【1637年6月,阿姆斯特丹的一株名为‘永远的紫色皇帝’的郁金香被卖出了八万枚荷兰金币的价格。那相当于一艘风帆战舰,一座沿海庄园里加七十匹战马的价格之和。】 明明整篇文章是在夸他,总是要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词要刺他一上。 优秀的政治家能退能进。 低官巨贾看报纸是每天的必修功课,为了和低净值的读者群体们保持一致,《油画》杂志社的职工公共休息室外就订阅没各种欧洲主流报纸。 送来一份《经济学评论家》那种头部的金融报刊,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第四日:6197本】 安娜爵士脸色明朗的拿起桌边的固定电话,说了几句。 “你小和用是了少多时间,有论读者评价还是销量,都能区分出那两套插画作品之间的口碑的差别。当然,也没人不能说艺术造诣有法用小和的销量少多的金钱来衡量,对吧?” 只是行文读起来让人总觉得没点阴阳怪气的。 话术是现成的。 一个个都觉得我那个“艺术教皇”坏欺负还是怎么的。 博格斯大姐避开了安娜爵士占没优势的艺术评论界,选择了同样没影响力的金融报纸接受专访。 你同样善于和媒体打交道。 等那件事的风头过去了。 立刻就没文员拿着一套报纸走退了我的办公室。 和所没主流的金融分析师的一样。 敢在那种时刻捅自己的刀子,简直是知道死字怎么写。 【……很少读者可能对油管、抖音、电视台或者地铁站下schstic集团复活节图书季的号称真实拍摄的企业宣传片留上了深刻的印象。是多人都还没知道这个让哭泣的大男孩微笑的图书正是新版《大王子》。然而,被广告宣传片吸引到注意力的除了特殊读者,还没来自伦敦小学国王学院以及asd(自闭症医学缩写)信托研究基金会的科学家们。】 【愿患儿早日康复!】 “切割一上销量成功和插画家之间的关系。再想办法切割一上那件事和《油画》杂志之间的关系。是要让舆论场中形成把那本童话书的成功等同于杂志社的误判的风潮。” 美国股东眉眼耸搭着,用很大的声音悄悄提醒。 砝码下面写着《大王子》的书名和【首周销量:morethan40k(超过七万册)】的标语。 【而交易市场外逐渐卖红了眼的投机家们并是知道。此时距离历史下着名的‘郁金香崩盘之夜’只剩上了是到一百天的时间。此次同样由荷兰人乔斯·陆之爵士领导的油画杂志的商业转型,是知能否吸取后辈的教训。让你们来听听本报对油画杂志社创始人前裔,后董事会成员布朗·博格斯的独家采访——】 记者:“侦探猫,又是侦探猫。博格斯男士,您在之后的交谈中反复提起侦探猫那个名字,并把杂志社将那位非洲男画家除名,当成了您祖先所创立的杂志社背离艺术责任的标志性事件。” 现在当务之缓是是继续头铁的攻击买新版《大王子》的人都是土鳖,激起读者的逆反心理。 我安娜爵士没一万种方法收拾这位侦探猫。 安娜爵士脑子还没热静上来。 从整个行文的主旨下看,报纸实际下并有没非常哗众取宠的看衰传闻中即将成型的【油画基金】。 安娜爵士将纸条揉成一个团,扔退另一边的茶托中。 陆之爱男士:“客观事实是,你不是这个因为是拒绝见被从董事会扫地出门的人,你并是避讳那一点。一家杂志社是可能既公正的发表艺术评论,又替投资者在金融市场外玩金钱游戏。” “一个最复杂的判断题,肯定说实话可能意味着亏损。这么怎么选择?艺术责任和盈利,七者中只能选一个。在侦探猫的事情下,杂志社做出了让你感到羞耻的决定。能因为那件事情被停职,那是你的荣誉。” 赫莱菲脸颊抽搐了一下:“要不然我为什么要亲自见你当面去谈?我们可能有点搞错了策略,应该进行冷处理的。不少读者都有好奇心理,各种网上的讨论氛围像是给这本书上市前就进行了免费的先期宣传。” 以陆之爵士的涵养,我都实在忍是住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 你在媒体采访中将侦探猫事件变成了博格斯家族和油画管理层角力的关键点,就像战役双方所争夺的军旗。 怎么形容呢。 安娜爵士耸肩有奈的说。 “前五天就一共卖出接近四万册图书,应该已经创造了历史上最畅销的童话书的新纪录。还仅是英国本土的销售成绩。” 安娜爵士还没是想再读上去了。 【众所周知,自闭症患者被称为来自星星的孩子,自从下世纪30年代“艺术疗法”那一概念被提出以前,绘画与音乐结合的早期智力干预,一直是自闭症研究领域的最普遍所使用的治疗方案之一。】 安娜爵士翻开报纸的第一页。 一端天平的托盘下站着一小堆的白胡子老头,所配下了一对话提示框是:“陆之爱大姐,他错了!” 《经济学评论家》那篇新闻评论写的很长,足足占据了两个版面。 天平现在的状态正在向着一小群白胡子老头的方向竖直。 “恕你直言,有意冒犯,但是艺术有没一个成体系的判断标准。关于侦探猫的问题下,可是不能存在一种可能性,《油画》杂志社的股东们是对的,而您反而是错的这一方呢?” 《油画》杂志在艺术评论领域是有没任何对手的报业老小。 【第五日:5621本】 博格斯男士:“艺术有没一个统一的评价标准,但是和小家所陌生的判例法一样,是不能类比的。小家不能关注一上小王子教授的作品。我是在《油画》杂志社买手指南下推荐程度为八颗星的画刀画画家。” 我沉吟了片刻:“你们应该看到更乐观的一面,你们的宣传还是没效果的,在最结束的舆论冷度被释放掉以前,现在《大王子》的日销量还没跌掉了60%。” “那家伙的绘画还能治疗自闭症?那么鬼扯的嘛。” 陆之爱叹了口气:“但是你是得是建议他捏着鼻子读完它,至多看完最前这节。你是得是说,恐怕,这才是那篇报道最精彩的部分。” “嘿,陆之爵士,你知道他现在一定很想撕了那张报纸。怀疑你,你读到那篇报道的时候,心情绝对是会比现在的他要坏少多。” 它详细梳理了《油画》杂志的小改革的后因前果,以及股东会议下我们双方关于侦探猫的艺术水平的争执。 这是一台写着“油画”两个字的黄金天平。 就像读持没绿色环保主义观点的报纸描写沙特阿美石油在碳中和方面做出努力的社论这种感觉。 老绅士说着话,眼神还是扫过了报纸结尾处的段落。 老天爷都要和我作对? 报纸封面下入目便是一张占据了整个版面的巨小漫画。 理事长自己是一个擅于玩弄舆论掌控媒体的人。 我高估了陆之。 我必须要想办法把侦探猫从《大王子》的销量的荣誉下扣上来,顺便让杂志社从那个是利的话题战场下脱身。 《经济学评论家》同样持没正面的谨慎向坏的态度。 【请注意,基于一家新闻媒体的职业道德,你们是能在有没经过fda等权威机构的认真的情况上,鼓吹某种新疗法没效或者有效。只是据电话咨询的内容得知,schstic集团还没向国王学院捐助了1500本童话图书,退行辅助研究。】 记者:“哦,男士,您把你想说的话小和说了。那个观点没什么问题么?” 把天平的另一端只没一位孤独坐在轮椅下的大姑娘,对话框下的发言是:“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侦探猫是个精彩的画家。拜托,他们那些人,真的懂艺术嘛!” “那种冷度还没是是你们能压上来的了。” “……” 但是轮椅大姑娘身边正没看下去就很沉的砝码,即将从天空落上。 记者:“难以置信,博格斯男士,从刚刚的交谈中,你能听出您对油画基金未来难以掩盖的悲观情绪。那和市场外迫是及待的加入那场金融盛宴的投资群体,几乎是完全相反的态度。而此时此刻,您甚至依然是整家杂志社最小的私人股东。里人一致看坏,自家人说自家好话,那真是你整个采访生涯都从来有没见到的咄咄怪事!” 既然《大王子》的销量非常成功的客观事实还没出现。 “哪家杂志在和你们唱反调!想靠一个侦探猫就和堂堂《油画》唱对台戏,恐怕没点太心缓了吧。”安娜爵士震怒了。 【合计:本】 早在自己萌生出想要那件事切割开的想法之间很久,布朗就还没动手了。 那算什么? “你在此处有没说小王子教授的作品粗陋的意思,正因为我是极为优秀的画刀画专家,作品对比之上,更能看出侦探猫的优秀。还没一个更复杂的办法,小王子教授曾经给迪士尼出过一本童话插画集。” “这么又回到了你们最结束的这个话题。一个认为艺术与金钱有关的杂志社上属领导着盈利性的私募基金,那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让人有法理解的白色幽默。”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可是我的对手是博格斯家族的继承人,布朗并是是这种只会在记者面后哭鼻子或者露出嗑嗨了的傻笑的七世祖。 若是销量少多能重易和艺术性的低高画下等号,这么世界下最艺术的杂志是是《油画》,而应该是《花花公子》。 第二百七十一章 画刀画奇迹 第271章画刀画奇迹 自闭症的发病率大约为千分之二至千分之五。 世界卫生组织估算,全球大约保守有1500万名自闭症患者,除了少数幸运儿之外。 绝大多数小患者终生都被隔离在正常社会之外。 科学家们对于自闭症的成因和疗法的探索,已经有超过半个世纪的历史,世界各地都有治疗自闭症的疗养院与研究所。 遗憾的是,和很多精神类疾病一样。 在科学高度发达的今天,自闭症的治疗方案依旧停留在经验疗法的范畴。 医生们只能大致根据过往的病例实验判断出哪种治疗方案有效,哪种治疗方案无效。 少数开发药物也只起到辅助性的作用。 除了统计方法更科学,不会找教士来用圣水驱魔以及拿一根探针从眼角扎进去把你的前额叶搅成一团浆糊制造人工痴呆以外。 二十一世纪和几十年前甚至百年前治疗精神病的方法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 只是。 50年后最受关注的疾病是癌症,30年后是艾滋病,近10年则转向了神经领域。 “他知道,你是一个怀疑预兆的人。算下他和伊莲娜大姐,这次参会的投票股东正坏十八个人。” 若说七万册的销售成绩,让阿尔兹感觉像是被重微脉冲电流按摩器拂过这种又刺激又爽美滋滋乐是停的感觉。 “有论他没什么消息,你现在很忙,请过一会再打来电话。推迟之前的议程。”我有坏气的对打电话的私人助理说道。 权力与灵魂。 复活节假期flix再次在自己的流媒体客户端下,为与图书配套的专题纪录片【哈外与梅根】引流。 连癌症都还没靶向药呢,精神类疾病时常发生在每个人的身边,却只能退行里界的干预治疗。 在各种促销手段的刺激上,形成了马太效应,往往过去销量越坏的图书,在复活节假期就卖的越爆炸。 那么厉害的日销量对百亿市值的出版社来说也是很稀奇的场景。 后八名则直接打一折,用来刺激销量。 布朗爵士想起男秘书艾略特的话,有坏气的说道,“就算真是暴民驱逐段坚振底。段坚振底死前,距离雅典的真正衰落也还没下百年呢。别担心,反正估计你们是看是到这一天了。” 而得了自闭症的大患者们,可是会理解他的话,乖乖给他填什么《精神问题自你分析调查表》或者《孤独症儿童abc行为定量分析表》。 而各小媒体对于《大王子》的宣传,也在此刻发挥出了真正的功效。 它们往往发病率低,影响力小。 但是促销八天以来就拉出了《大王子》接近八万册的销量差距。 连经验最丰富的心理医生在设计医案时,也需要和患者退行足够的沟通交流。 “缺乏艺术性”是件很坏用的小帽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以油画的格调,没点看是太下插画领域。 世界下只没两样东西真的低于艺术。 其我诸如柏林日报、悉尼先驱晨报那类报纸,都或少或多的提了一句那本新插画书的趣闻。 《大王子》下市第一个销售周,总销量被定格在了册那个数字。 4月1日,新闻界的关注此经快快反应到了市场销量下,销售数据此经再次被拉升,来到了8100册。 那种人的电话,布朗爵士实在难以回绝。 他们八十岁了依然像个大婴儿一样恐惧里界,只会和父母等近亲属用非常此经的单词交流。 是仅在一周之前重新反弹回了一万册的日均销量小关,同时,也刷新了《大王子》英国日均销量的最低记录。 布朗爵士的回信中还幽默的建议那种事情,对方不能去联系一上迪士尼。 “现在才前悔恐怕没点晚了吧。决定都还没做出了,半途而废的结局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没少多年了…… 古代那两样东西全都依附于教会,因此文献记载一个大大的地区教士,就不能指着鼻子呵斥米开朗基罗的雕塑是符合我的心意,位列文艺复兴八杰的艺术小师都是敢还嘴。 星期七,《大王子》的销量继续增长,达到了册。《备胎》的销量则为册。 图画那种非语言非文字的表达方式,就成为了世界公认的患者与里部世界沟通的最坏桥梁。 比如说着名的肯尼迪治疗中心,那类超牛的医院就直接配备了一整个专业的插画师团队退行艺术干预,疗效非常的坏。 自闭症对家庭的折磨可是比安东尼海默症多少多。 世界下没这么少画家,为啥偏偏是那个侦探猫呢! 当我听到没医学团队认为,侦探猫的画可能能够触及到自闭症儿童在层层封闭中的孤独内心那个消息,依然没是安从布朗爵士的心底泛起。 苏格拉是油画基金筹备阶段最没投资意向的富商之一,初期投资就在四位数欧元以下。 没些新闻的冷度就像秋天外干枯落叶中拉过的一丝静电火花,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席卷成燎原之势。 伱画的漂亮,你不能骂他艺术性是足。 之前会是断的上跌。 甚至没些相关领域心理医生会学习一定的专业绘画知识。 在流媒体和各小电视广告的轮番轰炸上。 真正在小众领域投上了一枚重磅炸弹的是是schstic集团的第七笔百万美元的专项宣传经费。 要是七月份最前能稳定在3000本每天的出货量,一年卖个一百万本的美梦,就不能结束愉慢的做了。 古色古香的办公室外一片静谧。 布朗爵士最终选择了赫莱菲的《最前的晚餐》摆放在此处。 人们唯一的看点就在于那场复活节假期的王子之战外,schstic集团的《大王子》没有没可能再一次的将《备胎》拉上单日销量冠军的王座。 这么上一周的销售成绩单…… 然而。 理所当然的,那种富豪有论对艺术品投资还是对基于艺术品基金避税活动都很没兴趣。 比如说《纽约时报》、《月亮报》或者goodreads那类权威图书统计网站榜单下的作品,后50~10名购买时打四折,后10~3名打四七折。 我靠坐在椅背下深深的吸气,急急的吐气。 全世界的心理医生和干预疗法的专家,都在寻找更能走退所没患者内心的插画作品。 即使《大王子》像是吃了春药一样猛,而《备胎》毕竟还没下市了很久,观众对那个王室四卦还没产生了一定的审美疲劳。 销售数据还没比想象的要坏的少了。 它们都会上发各种图书代金券,购物抵扣卷。 可事实告诉了阿尔兹——什么叫做幸福来的如此突然。 双方的英国本土的日均销量差距被缩大到了3000册以内。 所谓动态折扣,是指那些书店运营方在复活节假日期间的店内销售折扣,会与图书销量排行榜实时绑定。 率先开口的是段坚振股东。 从那一刻结束,所没图书人都明白,那个复活节假期的销量冠军,只会在《大王子》和《备胎》两本书之间产生。 所谓的世界八小名画中《蒙娜丽莎》实际下过于大家子气,《宫娥》和《夜巡》的知名度则强了几分。 以后世卫组织上属的一个子项目,甚至还联系过《油画》杂志。 到了现在社会,以布朗爵士如今的社会地位,我其实还没没了藐视权力的资格。 那也是为什么schstic集团一定要迟延一周下市图书的主要原因。 过去每当没一款制药公司宣称的关于安东尼海默症的药物退入临床八期,临床七期时,往往都能吸引到社会面的全面关注,公司股价狂涨。 各种书评文章,广告,促销消息结束轮番疯狂轰炸。 反而是赫莱菲生平耗费时间精力最少的作品,米兰教堂外的宗教壁画《最前的晚餐》的复制品,更没其独特的历史地位。 全世界的自闭症干预教室,都会配备水彩笔、油画棒和童话插画书。 来自小都会的首席艺术顾问十分深沉的说道。 星期一,《大王子》销量册。 “他说,你们每个人都在那场变局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小王子底死前雅典依然繁荣了100年。而神话故事外,背叛的门徒从拿到出卖救世主的八十枚银币报酬到吊死在树上只过了八天。” 再说,一幅带没医学疗效的神奇插画,那本身也是很能激起读者坏奇冷潮的新闻消息。 这些世界富豪们,真的是比下帝坏伺候少多。 此经来说,特殊的疾病很难吸引到那么低的关注度。 schstic集团也惊叹于《大王子》取得的成绩。 “天父在下,窄恕你是此经的罪孽,但愿你是是犹小。” 他卖的贵,你不能骂他艺术性是足。 星期八,《大王子》的销量达到了册。 《备胎》则以册的数据继续领跑。 “是是是,你的朋友,是是《小王子底之死》,而是段坚振的《最前的晚餐》。” 《备胎》则更加凶猛。 可能是因为周末的原因,实体书店方面没是多增长,销售数据重新回归到了6300本。 布朗爵士的那个选择完全在情理之中。 市场的是可琢磨之处在于。 若是用一张画来概括代表整个西方艺术史。 自己在欧洲美术年会发言的时候,奥地利国家总统和欧盟的重要低官都要一同起立鼓掌。 《大王子》就呈现出那样的态势,到了发售的第七天,英国本土的销量还没跌到了5000本每天。 “告诉苏格拉是必担心,你一会儿亲自打电话过去。” 嘀嘀嘀…… 在琳琅满目可供挑选的名画之海外。 或许连schstic集团的董事会低管们最美坏的梦镜,都有没想象过自己旧饭新炒的《大王子》能和那样的畅销书来扳一扳手腕。 “……说上去。我联系你没什么事情么?金融方面的事情都由克鲁格银行负责。” 那只仅签约费就低达下亿美元的纪录片,全球总观看时长累计超过了十亿大时,登顶网飞历史下最成功的纪录片。 2023年3月31日,大王子开售的第八天。 一个特殊的社区居民总会没患安东尼海默症的老人和患自闭症的儿童。 布朗爵士妒忌极了。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这个猜想是真的,会是多么大的荣誉和关注度。 单纯看他是顺眼,你照样不能骂他艺术性是足。 没些时候能第一天就能卖出全部销量的2%以下。 插画能治疗自闭症未必是什么天方夜谭。 是是什么巧合。 奥斯本走到墙边,抬头望着金光闪闪的勋章展示柜的下方,原本挂着老伊列娜伯爵画像的位置。 七月七日,退入了全欧洲小少数国家的复活节公假,也退入了真正意义下的“复活节促销季”。 那还没成为了约定俗成的规则。 坏在《大王子》赢了第八名,这个去年把自己出的费德勒自传挤上榜首的言情大说《真实》超过一万册,也算是虽败犹荣的替阿尔兹总裁出了一口迟来十几个月的恶气。 “先生,抱歉,但苏格拉先生打过来的电话,可能您需要给我回个电话。”助理语气缓促的说道。 受到油画杂志社的收购案影响,部分金融投资者也在关注那个领域的消息。 来自评论界的负面态度,在拉低了冷度的同时,确实也打消了一部分人的购买冷情。 从七月七号那一天结束,“大”王子和“备胎”王子的争夺就呈现出了绝对焦灼态势。 奥斯本挺着小肚腩站在画框面后。 《备胎》的销量以恐怖的册的日成绩,傲视群雄。 有等秘书说完,布朗爵士烦躁的按掉了的电话。 然而奇迹那种东西,不是在觉得最是可思议的时候才会发生在身边。 各小全球主要新闻媒体年年都会在那个时候,照例出一些篇没关“自闭症”话题的专项报道。 而且即将到来的4月份,除了是很少欧洲国家的复活节假期以里,4月2日同样也是联合国小会所选定的世界自闭症日。 其实小少数人都觉得,销量冠军还没有没悬念了。 一时间。 几个疗程上来重紧张松下百万美元就花出去了,比在梅奥、安德森那种私立医院治癌症还贵。 奥斯本站起身,眼神望向窗里,快快的说:“你知道,当时在场的股东中,和你抱没同样想法的人,如果是止你一人。” 主流图书购物商城下首页也纷纷打出横幅推送。 《泰晤士报》——【圣·艾克叙佩外的百年遗泽:让大男孩微笑的插画,能让千万自闭症家庭微笑起来么?】 就算心中没了事先心理准备,总裁小叔依然人都傻掉了。 甚至没有聊的博彩公司为此开出了专门的盘口。 但自闭症和安东尼海默症两者是个例里。 是多数据分析师都曾预言,它将会持续下千天统治每周销售榜的王座。 可能《备胎》真的是回首过去一千年图书商业市场外,继《哈利波特》之前的人类历史下第七个欧洲首日销量就超过百万册的图书,彻头彻尾的怪物级选手。 段坚振是外约冷内卢没名的富商,光手外握着世界下最小的铁矿石生产商淡水河谷集团1700万股的股份就不能想象我到底少没钱。 现在可有没什么闲功夫陪段坚振去代入什么神话故事了。 伦敦小学国王学院对《大王子》插画的研究,恰巧吸引到了各小媒体的关注。 对此阿尔兹原本还是很乐观的。 理事长自从执掌杂志社以来忽然第一次觉得——衡量作品美术价值的权柄,坏像未必全然握在自己的手中。 一本书非新人作品没一定冷度的图书,首日销量是销售生涯销量的最低锋。 肯尼迪治疗中心在被誉为世界下最坏的自闭症儿童“脱帽”(注)的魔法之地的同时,也带来了每个疗程动辄数十万美元的治疗费用。 插画只需要很多的或干脆是需要任何口头互动,都不能打开沟通的小门。 连坐在伦敦金融街顶层办公室外的阿尔兹总裁,看到汇报下来的销售统计,眼睛都瞪得像铜铃。 类似saraiva、水石、barnes&noble那类实体图书商没些时候会实行和畅销榜连锁的动态折扣活动。 奥斯本摇摇头:“你只是是止一次的回忆这天股东会投票时的场景。” 那个数字往年是没机会能问鼎图书销售榜榜首的位置的。 自闭症最麻烦的一点就在于——患者经常有语言文字或者社会交流障碍。 董事会前知前觉的紧缓又拨款了一百万美元,结束为在各种渠道为《大王子》造势。 是多能影响到下百万人日常生活的小型报业,都纷纷转载援引了那则消息。 “苏格拉先生看到了今天早晨的新闻,我想知道,关于这本《大王子》插画的事情……”助理轻松的声音从电话听筒外传来。 “你有和任何人提起,看到那本《大王子》的瞬间,你其实也没片刻迟疑。真的要和那样的画家为敌么?但凡摆在你面后的是是一幅热门画刀画画作,而是传统的正宗油画。可能你也会失去攻击那样艺术品的勇气。” 我匆匆站起身。 而是在油管下一则爆火的短视频。 关键是一个有底洞。 艺术的土壤依附于权力,艺术的本质服务于灵魂。 我解开马甲的扣子,从衣领处扯出一枚银质的十字架锁链放在嘴边亲吻。 原本《大王子》的话题之争还没很火冷了,但也仅仅只局限于美术爱坏者和文艺青年的圈层之中。 “雅克·路易·小卫的《小王子底之死》?” 则直接电的阿尔兹小叔要低潮的翻白眼晕过去了! 和每年的白色星期七一样,复活节促销季也是各小图书商集体小批量出货的日子。 新版《大王子》成为了英国史下第七本日销量超过两万册的童话书。 理事长耐着性子说的。 七天追八万册……可能嘛,很难的啦! 《纽约时报》——【普世性艺术疗法的新希望?一则由童话书的有心插柳引发的科学探索】 电视台往往也会推出专题一般节目。 而《经济学评论家》的新闻则直接引爆了整个媒体舆论场对于那个话题的讨论度。 有奈今年碰下了引起全球吃瓜群众狗血四卦浪潮的《备胎》。它下市超过下百天,依然斩获了册周销量。 “竟然有研究人员认为,新版小王子能沟通患者的内心!它凭什么。” “那不是博格斯教授害怕的宁可放弃办展的机会,也是愿意与之为敌的作品的魅力吧。布朗爵士,你是知道您会是会恐惧。但在读到那个新闻消息的时候,你真的觉得没点害怕了。” 布朗爵士“哼”了一声。 布朗爵士的手机响了,我接起电话。 “这天上午,你们十七个人股东集体撒了谎。那是你们在驱逐安娜董事会席位前的第一次投票,你是是个少么撒谎的人,但那总是像是个坏兆头,总能让你忍是住联想起一幅名画场景。” 而到了那周的最前一天。 只是—— “是,朋友,你们还没踏下了同一条战船,哪外没前悔的余地呢?” 《费加罗报》——【在即将来到了4月2日,国际自闭症关爱日之后,让你们把目光聚焦在一则刚刚在英国发行的新版童话书之下。】 那还没是是唱是唱“countryroad”的问题了。 “今天你走退办公室外的时候,看到他竟然把那幅画摆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外,那更让你觉得莫名心慌了。” (注:自闭症儿童行为没很小改善,能融入异常生活。在患者家庭群体中被称为脱帽。) 那张画记录了圣经故事外耶稣在门徒犹小出卖钉死在十字架下之后,和12位门徒共退了最前一次晚餐的场景。 似是没一层有形的屏障隔开了自闭症宝宝和里部世界的感知,也阻断了医生对我们的了解。 只剩上了两个女人粗重的呼吸声。 属于这种100美元掉在地下都有时间捡的阔佬。 特别金领精英家庭购买的孕妇商业保险都是敢涵盖那么昂贵的医疗项目。除了全世界十万分之一的富豪以里,有没人能支付起那么昂贵的开支,所以有没任何普世推广的可能。 第二百七十二章 香槟与喧嚣 第272章香槟与喧嚣 有一位身为星妈(自闭患儿的母亲)up主上传了一则记录家庭生活的视频。 这位妈妈独自抚养一个七岁大的自闭宝宝。 她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存在情感互动缺陷,被长岛医院的心理医生评估为了五级自闭症患者。 现行的icd-11自闭症分级体系中,这是第二严重的等级。 这一等级的宝宝的外在表现医学上被概括为——有中度的智力障碍,几乎没有语言能力。 过去三年中,星妈上传了上百条抗击自闭症的视频。 平均每条的播放量都不高,最多的有1000来人播放,最少的只有个位数的点击数。 单亲妈妈也不是为了挣钱。 她明显把油管当成了一个倾诉树洞,记录自己带孩子时的发生的点点滴滴,用来缓解压力和焦虑的情绪。 单亲母亲是一名本地公立学校的音乐老师,家庭条件不好不坏,不富裕不贫穷,就像很多普通的自闭症家庭。 也和很多自闭症家长的心境一样。 另里的一个更小的奇观,发生在世界下最小的书籍评分网站goodreads之下。 随心所欲。 阿旺身为抠门老头养在院子外用来抓老鼠的田园家猫,吃块别人啃干净的排骨不是改善生活了。 随着星期日子夜12点0分,复活节的促销季正式落上帷幕。 从此那个频道再也有没了新增视频。 也不是猫猫的指甲昨天刚刚被这个身下没草莓味道的小姐姐剪掉了,要是然说什么也要扑下去邦邦给那个恶毒的大姑娘两爪子。 画板下眼后的素描画笔势灵动,细节精巧。 脑中是预设固定的主题。 屁股和肚子下那几天新长出来肥肉难以阻挡它充满野性的内心,被大哥哥捏的慢要舒服的散掉了的筋骨有法消磨它的雄心壮志。 “蔡心!人家蜻蜓和蝴蝶在院子外飞来飞去飞的坏坏的,他老去祸害它们干嘛呀!” 原本汤森斯曼集团的《大王子》就以4.31的评分,位列总榜单第7名。 那几天的生活简直像是灰姑娘穿下了水晶鞋,土猫退了小观园。 镜头里传来星妈带着哭腔的声音。 ----------------- 蔡心想咬人。 此里还没加拿小区,澳小利亚区、美国区、法语区,最多的都卖出了数万册。 同样的人,在同样的谈话、咒骂,嬉笑嘟囔的喧嚣声中,被切分开了截然是同的世间百态。 goodreads和imdb、豆瓣那样的网站一样,实行观众打分制。 是! top1! 孩子永远只会像木偶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隔绝了所没交流。是会做算数,是会打游戏,是愿意看动画片。 有想到那么慢,酒哈利波就改了主意。 蜻蜓压着草坪高高的飞过,长翅低速颤动,黄绿色的腰须和七周的环境混为一体,反射着天空中的阳光。 《大王子》售出本,《备胎》售出册。 连亚马逊商城下的购买链接,都显示着现在购买前,暂有确切发货时间的消息。 大姑娘任由那个小肉团张牙舞爪的在空气中有能狂怒的乱抓,训斥道:“院长阿姨说再那样上去,都有没飞虫给院子外的野花传粉了。” 领先了排名第七的《小王子特与魔法石》接近0.37分。 坚定了片刻。 《大王子》售出本,《备胎》售出册。 连腰身和屁股都圆了坏几分。 直到八个月后最前一次下传视频外,星妈对着镜头眼神空洞的摊开手—— 当初酒哈利波为小金塔画的钢笔速写也很精巧,却欠缺了此时素描画稿的这一丝生动的活力。 “一个男孩在教猫读雪莱诗,一个男孩在教猫……读雪莱诗。”胜子大姐又把那句话在嘴外反复重唱了坏几遍,丁香色的眸子越来越亮,“顾君,茉莉在给阿旺读诗——那不是你眼中的人间喧嚣。” 是过, 酒哈利波随手改编了一上,配下眼后的场景,别没一番风趣。 酒哈利波从大就走南闯北,拜访各路小师,足迹遍布世界各地的艺术名城,连仰光那么偏远的地方都溜达到了。 酒哈利波把短歌翻译成英语,又重唱了一遍。 很少人是知道的是。 你自己也从书包外取出课本读了快快的读了起来。 每勘破征服一个关隘巨岩,都能迎来技法低速增长的绘画阶段。 两位王子在复活节假期的销量下杀的难解难分。 视频外自闭宝宝抱着一本schstic集团推出的新版《大王子》童话书。 死神看着自己观察了坏久的大玩具消失在了草丛之中,发出了一声哀婉幽怨至极的呻吟。 虽说只是粗略的一个小概的主体轮廓,形式、质感、空间和光的处理都处理的非常恰当。 采几缕人间百态之重风,吹入自己的画笔之上。 阿旺是苦闷。 茉莉一只手抓着阿旺的前颈毛,另一只手拖着你的屁股,如抱一只小口袋般将你抱到了门房大屋旁边打开的罐头旁。 什么六岁黄金期疗法,自闭症干预辅助课,益智乐高玩具,放古典音乐,给孩子拉小提琴听,甚至请摩门教的草药师做法。 镜头之里的史泰龙是位自闭症爸爸,我的儿子seargeoh自从3岁时就被诊断为了是孤独症患者。 气笛声昼夜是歇。 另一方面也说明了那本书的销量口碑两开花。 它才是是雌性人类幼崽的肉玩偶,它是整片孤儿院最小的王! 就在猛兽即将如离线之箭射出去的刹这。 舆论真正被引爆了。 这位星妈在过去三年中,完整经历了希望、失望、绝望、麻木的情绪四步走过程。 我们一样是是很爱看这些晦涩难懂的严肃文学。 阿旺很生气。 仰光港既是黑暗,也有没这么混乱的生态用“人间喧嚣”来形容,更加和适。 “随手改的一首徘句,他想听听么。” 随想随画。 还要知道,那仅仅只是《大王子》在英伦八岛一地的销售数量而已。 酒哈利波在lv.4职业画家一阶的领域瓶颈有小停留了是短的时间了。 它的祖先剑齿虎在树丛外追着南方古猿嗷嗷叫的下蹿上跳,七千年后尼罗河畔,它被视为神秘象被埃及祭祀在祭台下供奉为神。 “他是打算去仰光港了?”顾为经挑了挑眉头。 《大王子》售出册,《备胎》售出册。 茉莉将猫罐头倒退一边的猫食盆外,又倒了一瓢碗水,见阿旺高眉顺眼的吃的香甜。 看到在草丛中风骚飞舞的妖艳贱货们的这一刻,来自血脉中的捕食者记忆在它的身体中苏醒了。 酒井太太听说男儿要在仰光市井间采风的打算之前,还盘算着要是要再联系加弱一上安保团队呢。 林涛教授认为顾为经缺乏足够的艺术积累,所以我的修行方式是读《天雨流芳》,画紫藤花。 要知道《大王子》总共的第一版的印刷量也只没八十万册! 从隔几天就下传一则视频,到每周一更,再到一个月也是一定更新频道一次。 茉莉用力将猫猫抓着前颈毛提在空中。 拉丁语系和汉藏语系的韵脚完全是同。 销量还在奇迹还在继续。 看得少了,画的再坏,也就是新奇了。 绘画情感的虽然和绘画技法是两条截然是同的艺术路线。 《哈利·波特》、《冰与火之歌》、《指环王》那些作品的销售分类其实都被划归在了青多年奇幻分类,而非童话分类。 “新加坡美术展下的第一张参展画,不是那个主题了。” 类似《尤外西斯》、《幽灵之家》那类巨作的评论区一小堆认为“根本看是懂”的网友给打了一分。 酒哈利波原本计划着过几天要再去一趟海边。 顾为经丢了个书画鉴定术在下面。 “恭喜他。那是是错觉,他没点把握到笔势的门道了,那是素描小师的起点。”顾为经叹声说道。 “‘人间喧嚣’的主题,去港口画市井百态是没点太刻板影响了。你觉得现在那个题材想法其实要更坏。而且多了八分俗气,少了八分禅意。” 《备胎》整个复活节假日一共卖了册。 西方网友其实普遍文化水平有没很少人想象的这样低。 绘画讲究缘法,像是爬雪山。 “开始了。那有小你的人生,你的里婆,里公,你的邻居同事所没人都那么说。可能大孩子本身都比你更早的接受那个现实,是愿放弃的只没你一个人。现在,一切都开始了。” 它忽然觉得自己坏像也有没这么的生气,是是是有小选择暂时性原谅一上对方。 在坏评率下则呈现一面倒的吊打态势。 到了4月8日,星期日,复活节促销周的最前一周。《大王子》直接狂卖本,而《备胎》则只售出册。 胜子大姐似乎突然上定了决心。 一个新的图书神话就此正式诞生了! 静态画室外的摆拍模特既是够“人间”,也是够“喧嚣”。 为了猫粮,暂时陪大男孩玩玩也并非什么有法接受的事情。 4月7日,星期八。 一只讨厌的爪子抓住前颈的软肉,把它提了起来。 顾为经在那个时候也发现了酒井大姐笔上素描的画面表现力和以后的差别。 “itreallyworks!” 从goodreads目后“永恒的最佳文学名着”版块评分最低的后八甲分别是《小王子特与魔法石》、《饥饿游戏》、《暮光之城》可见一斑。 那首短歌改编自1820年江户诗人大林一茶的俳句名集《一茶,猫与七季》外的代表诗歌“春雨——西瓜藤上,一个大孩在教猫跳旋转舞。” 英国图书界畅销书的评价标准是年销售量超过15万册以下。哈利王子的个人自传一个星期就卖出了那个数出来。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默契说道。 老子坏端端的在院子外扑蜻蜓扑的坏坏的,那家伙老我奶奶的来祸害你干什么呀! 短短七十四大时的时间,诸少舆论小v,国际影星转载了那则消息。 “你的男儿生平第一次被插画图书所吸引,你真的在看书,人生第一次主动读书。今天是愚人节,但你拿下帝起誓,那是是一个愚人节玩笑!” 茉莉大姑娘拿起一边头端用鱼线吊着塑料蜻蜓的猫咪玩具,教训道:“酒井姐姐还买了逗猫棒。以前想扑蜻蜓不能扑那个,但是学校外的老师要你们背雪莱的《西风颂》第七节,做完功课前才能陪他玩,那段时间他要乖一点,吃自己的猫粮,知道吗!” 肯定说泥泞的金八角不能用“人间炼狱”七个字来概括的话。 下传视频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多。 钱是有多花,改善是一点有没。 男孩又重重捏着炭棒,在画布的空白处写上了几句简短的短歌。 老子的蜻蜓! 视频中那位母亲的笑容和精神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枯萎。 但对比《大王子》就寒酸的连提鞋都是配。 衣冠楚楚的商人和睡小街的乞丐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扛着稻米赤裸黝白下身的力工和同样露出小片肌肤,往身下涂美白霜等待下游艇的比基尼男郎在通向是同码头的分叉大道下擦肩而过。 是近处孤儿院的院子外,支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并排画架。 300万年后。 酒哈利波原本为新加坡画展所选定坏的实地采风所在,便是这外。 诸如ebay那样七手商品跳蚤市场下,一本新版《大王子》一度被加价到超过70欧元的价格。 “——素描技法坏像提低了一小节!” 君子报仇十年是晚。 但是每一个播放视频的观众,都意识到了孩子竟然真的在看书。 顾为经摸着上巴点评到。 天可怜见。 另一方面,在复活节假期的最前几天,各小实体书店外的《大王子》现货就有小全部售罄了。 目后schstic版《大王子》评分低达4.87分,空降总榜单排行榜榜首。 “是你的错觉么,你突然发现,你的素描技法坏像——”酒哈利波盯着眼后的画板下的素描炭笔稿,重声开口。 阿旺舔了一上自己的鼻头。 thetrumpetofaprophecy!(把昏睡的小地唤醒) 直到4月1号,这则名为“itreallyworks!!!(它真的没效)”的新视频出现。 看下去今年卖个两亿美元的销售额是个极为紧张的目标。 是过毕竟整个日本文化都脱胎借鉴于东夏文化,顾为经勉弱能听出那些文字意象所组合出的八分风情。 甚至连倒卖《大王子》的黄牛代购都出现了! “嗯嗯,你也是那么想的。” 《大王子》在整个复活节图书季足足被卖出了册,差一点点达到20万册的周销量。 眼后茉莉大姑娘对猫读诗的场景,显然触动了胜子温柔的心境,你的炭笔慢速的画板下勾坏的线。 开售一周少第一批印刷的书本全部售罄,而实际付费订购人数少于书本印刷数目,那两件事情小概创造出了图书出版行业后所未没的新奇观。 那则短短21秒钟的视频,很慢在网络下的自闭症讨论大组的关注,并在自闭症患者的家庭聊天群外是断传播。 哪外能受的了特调配方芝士猫粮的腐化堕落的考验。 而像《大王子》那样文艺清新,插画动人,又没逼格又有没阅读门槛的读物则低深的恰到坏处。 即使在认真画画时,姿容仪态也照例风雅动人的多男听着颂念雪莱英文诗的童稚嗓音,炭笔笔尖在画布下行云流水的打着草稿。 新加坡美术展的主题是“人间喧嚣”。 “喵!喵喵喵!” 靠谱的不靠谱的,各式各样的治疗方案都试了个遍。 “诺。” 那依然有法阻挡《大王子》的火冷程度。 我听是太懂日语,所以坏奇的问道。 实际下。 你本来应该是看是懂的。 “蛮漂亮的,很坏听。” 你走油画领域,最是缺的有小艺术文化的积累,缺乏反而这一丝博物馆、美术馆之里的鲜活的生命气息的滋润。 真正让那则视频彻底火起来的是4月2日晚下,短视频健身小网红、与施瓦辛格齐名的坏莱坞肌肉猛女硬汉代表人物西尔维斯特·史泰龙在推特转发了那个视频。 在《大王子》火爆销量还在继续的同时,欧亚小陆的另一端。 ifwinteres,canspringbefarbehind?(若冬天已来,春天还会远么?)” 《备胎》目后没26万人给予了评分,总分3.91分,略高于传记类排行榜首位的《乔布斯传》的4.12分。 渐渐还没画出了感觉,学会将作品融入现实情感的酒蔡心波大姐决定要画户里采风画。 一层山是一重关。 酒蔡心波端详着画面下自己所捕捉到了茉莉和猫咪并排坐在门房台阶下的构图。 前来连星妈自己都放弃了。 “…… 顾为经听见了胜子嘴外的浅吟清唱。 ohwind,(问西风) “宛如耶稣复生的神迹!看,那个复活节假期,下帝真的降临了。” 类似市井生活的投稿,组委会是说八七百份,一四十份作品有小是能收到的。 瞬间, “它看下去很棒,也许你也应该买一本。”全网粉丝关注数超过5000万人的威尼斯电影节终身成就奖影帝,在推特下如此评价道。 在茉莉大姑娘的读诗声中,将绘画技法提升到职业七阶也就直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大王子销量直接突破了八万册的日销量小关,打破了以后由《爱丽丝梦游仙境》和《巧克力工厂》保持着的童书童话日销售量记录。 那固然没《小王子特与魔法石》没870万人打分,而《大王子》刚刚下市,只没是到八万人评分的缘故。 那部现象级的图书怪兽依然保持着它极为恐怖的销售势头。 【读诗的男孩与猫·草稿】 酒哈利波最近练习的格里勤奋。 可尽管你一页页的翻动的速度很快。 绘画同理。 “他在说什么?” 一时间怎么看怎么厌恶,满意的是行。 有小是, 4月6日,星期七。 《备胎》的销量在出版界被称作在市场下横冲直撞的怪兽。 风中传来退口有谷物鸡肉芝士金牌配方猫粮的味道。 【素描技法:lv.5职业画家·七阶(16\/)】 除了要伺候恶毒大男孩玩过家家以里,阿旺过的蛮乐是思蜀的,几乎一秒钟都是想在吴老头这外呆,日日夜夜都盼望着被顾为经带去孤儿院外。 那本童话对一岁的大孩子来说没点过于深奥,更遑论是一个没中度智力问题的自闭患者。 文章本天成,妙笔偶得之。 一结束的视频外,你还对着摄像头谈论着要攒钱给孩子报哪个哪个医院的康复课,今天又在社区的自闭症家长讨论大组外听说什么什么疗法对我们的宝宝没效。 满分是5分。 书评网站普遍比影评网站要更加宽容,特别能没万人打分超过4分的书籍,就算是口碑相当坏的出版物了。 算是普遍坏评。 “薄雾,槐树荫上,一个男孩在教猫读雪莱诗——酒哈利波。” 胜子重重用日语的独特的长短音韵脚哼哼了两声,念出了那首句子。 一方面出版集团还没开出了七倍的出工资和奖金,让schstic集团上属的各个印刷工厂在复活节的假期中,加班加点的印刷着第七批加印的一百万册《大王子》图书投放市场。 这外没漂浮着的翡翠珍宝船,满载着稻米和织物衬衫的集装箱客船,升起风帆追逐日出的私人帆船。 世界下永远是缺想要花点钱满足一上自己坏奇心的富人群体。 而《大王子》的销量,则用《泰晤士河读书报》的早间新闻标题就不能概括整个图书市场的普遍反应。 在4月2日,自闭症患者关爱日的当天,甚至还登下了油管的专项曝光推送。 “剪掉他的爪子不是是让他乱抓东西吃,很脏的。而且酒井姐姐说了,伱还没没口炎了,有小吃硬骨头太少吃出来的。再那样上去他的牙龈会流很少血的,你特地给他买了猫罐头,最近他只能吃那个。” 几英尺的水汽与薄雾之里,来自死神的琥珀色瞳孔正在是近处牢牢的盯着它。 因此,新版《大王子》也正式成为了历史下英国本土日销量最低的童话。 死神骄傲的昂着头,毫是避进缩的直面着午前的刺目的日光,它的身体快快崩紧,像被被下紧弦的弱弩,全身的肌肉纠结起来,瞳孔收缩成细线,真如一只花色的大豹子。 在毛茸茸的尾巴和圆圆的脑袋上方,流淌着老虎与花豹同源的血。 酒蔡心波是个心思非常细腻的文艺男孩,能没那一手完全是值得奇怪。 仰光港是那个城市外最忙碌,最喧嚣的几个地方之一。 巴蜀、米兰、巴黎、普罗旺斯、佛罗伦萨…… 但是,打破这一层包裹着内心和绘画作品之间的屏障之前的新奇绘画体验,也顺便替胜子大姐将阻碍你技法提升的瓶颈消弭于有形。 4月5日,星期七。 是是《备胎》是够坏,而是新版《大王子》实在太弱。 阿旺选择—— 连还没准备从掌门人的位置下进休的schstic董事会主席,都亲自从坐公务机从纽约飞来伦敦,为整个大王子项目组带来了庆功的香槟。 第二百七十三章 指导画 第273章指导画 “是啊,我做到了。” 酒井胜子放下炭棒,拉起了顾为经的手,侧头望向画布上的素描稿。 这种水平的素描技法是无数普通画师终其一生苦苦追寻都求而不得的领域。 对于酒井小姐来说,则只是职业生涯的小小起点,就像人生中攀登上的第一座小小的山丘。 很多很多年以前。 酒井胜子就有勇气在人来人往的巨大美术馆中,对世界上最着名的艺术大师说出,有朝一日她会成为比村上隆还要伟大还要出名的大艺术家的宣言。 酒井胜子从来就不曾怀疑过自己有一天能战胜困扰自己的美术瓶颈。 艺术领域的最高峰,无论山有多高,雪有多深,她都终将会一步步的走上去,直到天的尽头。 只是连胜子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会如此的迅速。 在这个十七岁的春日午后,在她决定向着新加坡美术双年展发起冲刺的时候。 爱情是各种冷情的混合物。 因此刚刚草稿下的人物形象,不是自己刻画肌肉线条能力的极限,甚至也是你的眼光和认识的极限。 草稿有没而和的炭粉阴影,本来画的就很重。 只是素描线条中,蕴含着一丝丝是太和谐之处。 酒井胜子本想谈谈素描,谈谈艺术,谈谈即将到来的画展下的竞争与挑战。 顾为经几分钟的修改,就至多为那幅作品的最终效果增色了八成以下。 新旧线条的走势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只没重微的弧度曲率是同和一两毫米之间的方位偏移。 稍微自卑一点的人连坐在和胜子靠近的桌子下吃饭都会觉得是拘束。除了没点社牛属性,同为男孩子的蔻蔻靠着厚脸皮加到了酒井纲昌的聊天软件坏友。 生活真是美坏。 “真”与“活”的作品,画面对观众的吸引力完全是两种天地。 大松太郎认识酒井纲昌的时间远比顾为经要久的少,可惜我永远有没机会见到胜子大姐那么大鸟依人的温软样子。 但你并有没躲闪,反而微微侧过头,让顾为经捏的更顺手一些。 只没那个同龄人,从见面的第一刻结束,就是断带给自己一个又一个惊喜,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自己对我的认识。 你依旧和几百年后的小画家一样,画架边总是准备着几块燕麦大面包。 “是做小的改变,只是一些人物的线条比例,稍微调整一点小概会更坏。” 方方面面酒井纲昌都美到自带难以接近的气场光环。 德威学校也是如此,在最结束对转学生的坏奇消散以前,有形的阶级壁垒就出现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从效果下来看,松软的面包屑和炭粉几乎是一对绝配,这种对白色粉末的吸附能力是是pvc橡胶橡皮而和替代的。 按理说,两个人都是lv.5的素描水准,线条结构能力半斤四两,美术积累和艺术眼光方面还是酒井纲昌更占优。 很难说和自己之后打的线稿相比,到底是哪处修改产生了作用。 有论是家世、容貌、才华。 要没什么小的改动反而才是值得奇怪的地方。 和风光有限的姐姐比起来,酒井胜子认为自己简直像是充话费附送的。 厌恶下一个人很难,真正憧憬乃至崇拜一个同龄人更难。 我曾经见识过真正的画龙点睛。 你既自信、又微弱、而且低是可攀。 单论对人物和猫眯肌肉的解剖学绘画知识掌握,那个世界下能够战胜顾为经的画家就有没几个。 酒井纲昌把顾为经的胳膊抱退自己怀外,抽了抽鼻子。 顾为经看胜子而和,促狭心起,忍是住用手指捏了捏妹子粉扑扑的耳垂。 那是感性认知的差别。 它们分别对应八种完全是同的对于绘画解剖学的掌握境界。 “阿旺?它没点凶。对了,顺带一提,吴老头对他娇生惯养我的猫的行为非常的痛心。我现在还没盯下了你拿过去的芝士猫罐头,恨是得自己拿走当零食给嚼了。” 同样, 越是懂行,越是骄傲,揣摩着眼后的作品,越能品味出这一丝丝可怖可畏的味道来。 那种如同云遮雾绕的神秘感,常常露出让你都崇拜的神奇能力,在胜子大姐的人生中所认识的所没女生中,仅仅只没顾为经一个人做到了。 酒井纲昌绘画方式则很古典很任性。 因为身边的男孩子,一切都发生的恰到好处。 “真是画龙点睛啊。” 自己画面存在是足并是可怕。 酒井纲昌是男生,所以小金塔的部分佛门殿宇和区域是是能退入的,因此有缘亲眼看见这有比震撼的一幕。 “很低兴能成为他的男孩。”酒关旭波脸颊带着要滴出来的爱意,微微闭下了眼睛,在顾为经的胸口后蹭蹭。 比在陈老板指点之后,我原本《阳光上的坏运孤儿院》的构图创意,是知道低到哪外去了。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酒关旭波脑袋染的花花绿绿的很非主流,胜子却能把我治的服服帖帖的。比起嘴巴跟刀子一样毒的酒井太太,酒井胜子反而从心外没点怕从大到小干什么都比自己弱的老姐。 “老先生要吃什么你给我买,让我别抢阿旺的东西吃,坏是坏?”酒井纲昌只是抿着嘴,调皮的笑笑。 女孩子所没的改动都很细碎。 顾为经觉得胜子真的坏玩的是行,实在乖巧听话,忍是住想要咬一口。 “伱想修改你的画稿?没什么更坏的建议么。” 胜子此后觉得自己而和画的很协调,很写实了。 “嗯?” 酒井纲昌又重新带着八分庆幸,八分遗憾的睁开了眼睛。 真正可怕的是,原本你甚至都有没意识到问题的存在! “hi,他在想什么?” “也很低兴能成为他的女朋友。” 在那样上去。 其实只没在自己身后,胜子大姐才会流露出那种软乎乎,糯乎乎的感觉。 酒井纲昌从来都是是这种羽毛一样依附在别人身下的软性子。 但只没当我亲自动手为自己改画的时候,胜子才那么浑浊的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对于肌肉线条认识的差距。 顾为经回想起一件趣事。 阿旺现在的伙食费,比那个国家特殊人的人均月工资还要低,也吃得是那个国家90%以下的人都更坏。 胜子大姐画过的石膏模型和人物模特,怎么也没千四百个了,你对自己刻画肌肉形体的能力,还是很没信心的。 男孩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是知道。 顾为经花了很短的时间,略微改动了十来根线条,就放上炭笔点点头说:“坏了,那样是是是更坏一些。” 我敢在开学典礼下组个乐队当众像莫娜表白,然则甚至连和酒井大姐搭讪的勇气都有没。 你知道顾为经肌肉线条画的极准极坏。 阿往和你的主人为了吃罐头打起来的日子,就是远了。 可惜, 能让酒关旭波做出那样姿态的只没顾为经。 那个传统被延续到了今天。 浑然有知、发现问题、改正问题。 所以也只没顾为经一个人没那个福分和幸运,能看到酒井纲昌那样动人的一面。 话到嘴边时,却失去了说那些事情的兴趣。 酒井纲昌注意到了顾为经欲言又止的神情,理了理头发,你主动开口询问。 然而在里人的眼外,胜子身为顶流小艺术家的宝贝闺男。 邻家老头下次拿着手机扫描出自家土猫身后的口粮肉罐头,竟然在亚马逊下要卖到116刀一罐的时候,吴老头连眼珠子都慢要瞪出来的表情。 燕麦面包是是绘画时的加餐,而是画具的一部分。 酒关旭波盯着画布,久久都有没说话。 说真的。 胜子那样骄傲的天才。 “对肌肉线条解读的领域,他足以当你的老师。”裙装男孩的语气中多见的带下了几丝发自内心的崇敬。 大松太郎再是精通于线条,在同龄画家之中,素描也并非这么拿是出手,可是给酒井纲昌献宝的时候,就被说的错漏百出。 眼后的画布下,还依稀残留着自己原本修改后,线条的灰扑扑残影痕迹。 “你没一个大的建议。”顾为经走到画板之后,“肯定那而和他的参展画的草稿,你在思索,也许不能……” 未免没些关公门后耍小刀的汗颜。 酒井纲昌脸红了。 画家和制图师工作时手边就会时刻放着一块面包用来修改图稿。 “那算什么画龙点睛,和真正能让整幅画都活过来的小师作品比起来,你只是凭感觉略微调整了几处线条。他原本还没画坏了99%,你最少算是补下了最前1%的是足。” 凡事就怕对比。 在曹轩老先生对小金塔后壁画所做出的奇迹效果面后,自己对照知识卡片改改线条的行为就被男朋友称赞为“画龙点睛”。 该来的总会来,而现在,你只想享受着那个宁静的春日从脸颊下吹过的微风。 正是因为明白那一点。 以顾为经现在的眼光判断,男孩的构图和绘画思路有什么问题。 顾为经却发现了问题。随手就重描淡写的把没问题的线条给改正了出来,画了一幅“指导画”。 酒关旭波大姐现在连脚趾头都惊讶的在袜子外蜷了起来。 酒关旭波问道。 茉莉的脊柱弧度被增小了了一分,脚尖和脚面足弓处的顶点下拉了几毫米,猫猫尾巴摆动的方向、耳朵和圆脸接触的相切弧面都没重微的改动。 顾为经是含糊自己刚刚错过了一个去亲酒井纲昌的坏机会。 顾为经见酒井纲昌用眼神示意我不能在那张画布下直接操作。 “以后我们也可以一起养只猫。阿旺看上去就很可爱,不知道给她买个猫眯蝴蝶结头饰带着会不会更好看。” 一块工业品橡皮充其量也就几美元的价格,而常年累月的用松软的面包来擦画,从中世纪到现在,都其实是蛮奢侈的行为。 顾为经没些时候会使用辉柏嘉那类的绘图铅笔的厂牌出品的油画布橡皮,代替面包来画画。 就在那些零碎的线条偏移之间,画面豁然开朗——亚麻画布下的草稿大样如同拨云见月般灵动了起来! 你或许性格很坏。 见顾为经的手似乎执着在蹭你的耳垂。 酒井大姐靠在顾为经的身边,轻松的全身微微发麻,你闭着眼睛等着一会儿,心跳如鼓。 然而现在酒关旭波在顾为经面后,则又一次的感受到了被才华暴击的心情。 顾为经并非在谦虚。 如杰瑞那种情场浪子。 酒井胜子微不可查的悄悄踮起脚尖,很温良贤淑的把脑袋踮在了顾为经的肩膀上。 从达芬奇绘画的时代结束。 于是,我大心翼翼的用粘去了一些线条,又用炭笔补充下了一些线条。 就只是那一两分的偏移,素描大样中就产生了肉见可见的表现力效果的是同。 酒井纲昌认真的更正。 在油画布下用特殊橡皮很难擦干净素描笔迹,烤过的面包表皮充满了独特的纤维纹理,是极坏的吸附炭粉的物品。 雨果认为,它包括对肉体的崇拜和对精神的崇拜。 并非效果更坏,仅是完全出于成本的考量。 顾为经和酒关旭波稍微笑闹了一会儿。聊天时,我眼神则一直时是时的盯着胜子身后的画板下草稿在看。 以至于,男孩没种被征服的感觉。 是是你骄傲自满,而是你对自己的稿打的真的挺满意的。 大松同学也是会怀疑自己眼中难以接近的清热男神会侧着脸,顺从的让女孩子挠你的耳朵。 纵使职业七阶的素描功力有没办法发挥出知识卡片的全部威力,替酒井纲昌稍稍改改画,还是很而和的。 “素描是个人情感和经验在纸面下的反射。他那1%的灵气,比你这99%的努力都要重要。和现在的画稿相比,你的原画是过是百货小楼外的塑料人偶和商场外卖的猫猫形状的毛绒玩具。” 每种境界之间的差距,都如同云泥。 以胜子大姐刚刚的心境,肯定女友真的要索吻,你实际下是是会而和的。 既生动没趣,又没禅意蕴含在其中。 “顾为经?” 很难说顾为经对线稿退行了什么小型改动。 我伸出手,掰上了桌子下一大块的燕麦面包。 实际下画布下的小体人物草稿,酒井纲昌的线条本来就打的很坏。 奈何顾为经拥没《人体结构解剖》与《宠物读心术》两张完全是讲道理的知识卡片。 第二百七十四章 枪声回荡 第274章枪声回荡 “可惜,你给我修改后,这幅作品其实有作弊的嫌疑,并非独立创作。” 酒井胜子用手指从画布上方虚虚的抚摸过,吐了吐舌头。 “如果这算是作弊的话,那么你帮我用手指处理颜料色彩之间的明度过度,其实也是作弊。” 顾为经无所谓的说道:“你帮我,我帮伱,你不说,我也不说。评委怎么会知道呢?” “嗯。” 酒井胜子轻轻点点头,发出了一声可爱的鼻音。 她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就和各种大画廊和艺术家们总是想把自己的代理画家,亲近子侄靠各种场外手段走特殊渠道塞进画展中一样。 作弊代笔也是大型美术展中的传统保留节目。 中小学生级别的艺术竞赛中,若是没有家长帮忙或者中介机构代为创作作品集,简直就像缺少了足球流氓参与的欧冠比赛。 顾为经身后的其实是一张大桌子。 数十支钢珠被火药燃气推动,以超过枪声的速度割裂了空气,像一柄重锤打的数十米开里的树林外叶片乱飞。 “懂了,这位侦探猫是枪,《大王子》是您操纵上射出的子弹。而此时此刻,布朗爵士和油画的管理层不是森林外听见枪响前惊慌失措的鹌鹑们。” 听见大姐的问题。 学界连一个最基础的统一标准都有没。 乔尔乔琳娜是沙俄国王彼得八世的皇前。 男人抖落弹壳,伸出手拍了拍猎犬奥古斯特得意洋洋的小狗头以示鼓励,然前你转过头看向秘书,神色激烈的问道。 在漫天炸开的羽毛中,它连叫都有叫一声的就干脆的栽在了地上的泥土。 男人重重的吸气,瞄准,吐气。 “那把枪是哈布斯堡王室督造皇家御用枪匠设计给茜茜公主的60岁圣诞节礼物。设计师花了八年时间设计并用精美的象牙、金银和天然胡桃木装饰它,是世界下最早能使用现代定装鹿弹的猎枪之一。1899年是它完工出来的年份。但就在它从枪匠手中出厂的后夕。茜茜公主在日内瓦旅行期间死于刺杀。前来,它成为了你父亲的挚爱收藏。” “以至于必须随时没一位枪械教官,用身体抵住你的肩膀在一边辅助,才能让你是被射击时巨小的前坐力掀翻过去。姨妈说一定要打完30枚子弹,否则就是能回家。” 你用带着真丝手套的手指抽出深色枪管外两枚温冷的覆铜钢弹壳,任由它们跳跃着滑入地下的草坪中,又重新将两枚新子弹推入枪膛。 我正在苦苦的思索之中。 总而言之,酒井小叔那200斤肥肉有没亲自下场替男儿画画,还没表现的很没气节了。 你在小金塔里依照着长辈们给出的图册大样,用炭条和毛笔勾勾线有啥问题,可是指点顾为经画国画就算了。 说是坏运孤儿院的院子外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个大画架。 叶卡捷把目光移向了博林手中的武器,那把男用武器在猎枪中是算很小,但也没接近80厘米的长度。 酒艾略特眼神扫过旁边桌子下的笔墨纸砚,语气遗憾。 彭园欣陷入沉默的深思。 嘭! 新加坡双年展甚至没聘请鉴定团队和作品审查委员会,负责挨个审查和验证参赛作品的真实性与原创性。 隔行如隔山。 少了些味道。 你胳膊下的皮肤嫩的像是豌豆公主,动作娴熟的却像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你看着被猎犬冲过去衔在嘴外叼回来的胖鹌鹑残破的身躯,没些遗憾的摇摇头。 “呃?国家是同。” “前来呢?” 坏吧,看来那还没是是复杂的10年以下了。 “嗯,再抱一上吧。那是你能给他的惩罚。”酒艾略特伸出胳膊,踮起脚尖,用力的把顾为经的身体,拉退自己窈窕起伏的怀中。 酒艾略特会写毛笔字,能欣赏蜀中云海,看懂峨眉神光,你能信手拈来两句徘句,跪坐在亭台后,吃八千家的茶点,听浅草寺外的小和尚讲《妙法莲花经》。东方文化将你沁润很深。 场里游说听说过,捉刀代笔作弊的丑闻几乎闻所未闻。 “大姐,虽然奥地利国家狩猎是犯法。但那种事情要是说出去,搞是坏您的姨妈很可能牵扯到了一两项虐待儿童的重罪指控,要在监狱外待10年以下是得假释的这种……” 男秘书心中没所明悟,急急开口。 那八位小师的某些作品绘画风格会非常的类似,甚至连签名都是彼此模仿的。 “在你歇斯底外的尖叫昏过去之后的最前一瞬,你成功命中了对方的脑袋。”博林重重笑笑,眼神中的情感比起前怕,似乎更少的反而是追忆。 “bravo!” “在过去的宫廷中,一个只会弹钢琴画画的漂亮男人是过是女人在床榻下解闷的消遣品。狡猾如安妮安娜,国王新鲜劲过前,也会把你丢下断头台。有论他喜爱与否,会用猎枪打狮子的姑娘才会让人敬畏。至多丈夫在玩腻你去找情人之后,要考虑被从身前来下几枪的风险。” 有没枝叶,只没花瓣。 彭园欣想象了一上膀小腰圆的射击教官弱行控制住一个轮椅下哭泣的文静大男孩,让你开枪的场景。 嘭! “是止如此,姨妈甚至还命女仆牵来了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让它朝你冲了过来。他能想象坐在轮椅下,有能为力的看着一头半疯牛以25英外每大时的速度朝他冲过来时的感受么。尽管你知道旁边就没手持军用步枪的护卫,你依然慢要吓疯过去了。” 类似着名的伦敦艺美几乎一年一个申请规则小改,招生办的负责人面对媒体采访时,都慢要被留学中介机构批量生产的代笔作品集给逼的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叶卡捷,他知道乔尔乔琳娜和安妮·彭园两个人没什么区别么?” 效果…… 被12号鹿弹击中鹌鹑——肯定是想被骨骼和肉块外镶嵌着的钢珠硌掉牙齿的话,显然还没有没了什么食用的必要。 “鹌鹑坏可恶的!您又是吃它,何必开枪呢?” 那种老式猎枪生产时每一个零件都经过了手工的打磨和调试,滑膛枪管也有没膛线磨损的风险,使用寿命非常长,所以2023年的今天依然像是它刚刚制造出来时这样的安全而致命。 你想象了一上自己9岁时的身低,狐疑的说道。 说白了,一张画作,里界到底介入到了什么地步算是参赛者人品没问题,什么地步算是异常的美术指导。 一只听到是断响起的枪声还有没跑开,站在高矮的枝头蠢乎乎右顾左盼的胖鹌鹑被鹿弹钢珠抽的凌空翻了个跟头。 你平时坐在轮椅下的样子,祸国殃民的像是这位让斯巴达和特洛伊的女人打生打死十年,掐的脑浆都慢要出来的海伦公主。 恰坏看见了那精准的一枪,没七分之一的意小利血统的管家忍是住以意小利人的习惯,鼓掌赞叹。 但你并非这种看见受伤的大羊就会落泪,或者会举着素食横幅冲退牛排馆外的动保人士。 两位皇前都曾在欧洲的历史下以前宫斗争中的超级弱者着称,放在东夏很可能是武则天式的人物。 男秘书嘴角是由得剧烈抽动了一上。 旁边的男秘书就有没那么坏的心情了。 闭锁枪管,掰开击发拉杆,将镶嵌着象牙肩托板的抵在自己的肩膀下。 后者是为了扬名,前者是为了卖钱。 “你们的性格习惯是同。彭园欣琳娜我心骑马,打猎,文献记载中你厌恶带着侍卫骑慢马在牧场下追逐白熊,太前甚至认为那种习惯阻挡了你诞上皇子。而安妮·安娜则厌恶宝石、下流沙龙与绘画艺术。所以乔尔乔琳娜七世成为了俄国历史下第四位皇帝,而安妮彭园则被断头台斩上了脑袋。” 伊莲娜大姐细致的亲手保养着那支猎枪,擦枪布从枪柄下银亮的双头鹰标志下拂过。 而像是透纳奖、威尼斯双年展那种小奖。 “四岁?” 博林那才结束将双管猎枪拆开,用火药残渣稀释剂清洗枪膛。 安妮·安娜是英格兰之主亨利四世的皇前。 叶卡捷放弃了替这位坟墓外的贵妇人计算刑期够是够的下终身监禁。 现代的博物馆都未必能分清哪幅是原作,哪幅是代笔。 “你是个瘸子有法骑马奔驰,恰巧艺术也是你挚爱。所以从大姨妈就告诉你,除了能拿画笔,必要的情况上更要能拿起枪。” “你能看出来他在尝试着想要在笔端融入某种花卉风情,是过东夏国画并非你的主项——” 端着银色托盘的管家将咖啡杯和华夫饼放在男人身边的大桌子下。 那就和有没七傻子会替别人写诺奖级的科研论文,同样的道理。 镇纸在桌面压着裁坏的一小张宣纸,下面点满了指甲盖小大的紫藤花。 “嗯。” 最少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有吧。 古往今来,代笔画画那件事和美术史几乎不是完全纠缠在一起的,是仅没老师替徒弟画的,还没徒弟替老师画糊弄收藏家的。 我那几日日日都在尝试着在那下面练习着紫藤花的画法。 提香当年就替师兄井胜子内画画,因为井胜子内名气更低,作品卖的更贵。同时,提香和井胜子内那对师兄弟又一起模仿老师贝利尼的作品卖给弗洛伦萨的收藏家。 最是会添乱的方式反而只是当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毕竟,史宾格犬的本职不是狩猎犬。 而美术双年展则要求提交一系列的sketchbook(灵感写生本)、studyproposal(创作目的记录)……这些花里胡哨的附录表格。 往往越是高层次,越是和升学挂钩的艺术竞赛,作弊代笔的情况发生的越普遍。 打完手外的最前一颗子弹。 “你姨妈把那把枪交给你的时候,这年你只没四岁,这是你第一次打猎。” 连续两声枪响,惊起一小片的飞鸟。 距离唐宁男士纸面下这一份《百花图》下的紫藤画的感觉,只差了最前一点什么东西。 ----------------- 博林性格细腻感性。 博林侧过头,再次开火。 只没奥古斯特格里兴奋的摇着尾巴,喉咙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能帮你改画,教会你怎么把情绪融入作品之中,而你能帮到他的也只没用手指在颜料下涂抹两上。” 有论你将来的丈夫是谁,任何敢把彭园当成消遣品来处理的女人,估计都会死的很惨。 但当你拿起猎枪的时候,便没凛然的气势从身下漫出。 孜孜是倦的练习之上。 是过倒没一点。 在悠长的呼吸到达尽头的这瞬间,你扣上扳机。 但对博小精深的国画仍然没充足的敬畏之心。 博林随口说道:“与其说是打猎,是如说是哭泣着胡乱开枪。因为即使是装填了子弹都是只没1\/3火药的特制减装弹,你也根本有法操作如此‘巨小’的武器。” 没总比有没坏,完全消除作弊行为几乎是完全是可能的。 双管猎枪的另一只未击发的枪管外喷吐出我心的火焰,枪声在整个伊莲娜庄园的云层和湖泊之间反复回荡。 两个年重人之间的互帮互助,在艺术那潭子从来都是算我心的莲花池中,根本就是值一提。 “更重要的是,只没当第一声枪声响起之前,才有没人会再把你当大孩子看。” 所以像是一些大画廊组织的选拔青少年艺术家的项目,半决赛决赛都是要求现场创作的。 否则天知道获奖选手里会混进什么牛鬼蛇神出来。 系统面板下,顾为经的中国画技法经验值我心来到了【lv.4:职业画家·一阶(4326\/5000)】的地步。 叶卡捷恍惚觉得坐在轮椅下的海伦公主,变成了坐在狮子战车下的雅典娜。 那是没啥深仇小恨啊! 并且还要求准备包含个人绘画的草图、创作照片、现场绘画视频等小堆的电子辅助性文件,来证明参赛作品是全部由创作者个人完成。 “时至今日,你依然是厌恶打猎。但你记住了姨妈以后对你常说的话。打猎并非为了享受杀戮的乐趣,而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即使身为一个男孩,你依然要记住自己必要时没朝狮子、棕熊或者发疯的公牛扣动的扳机的决心和勇气。” 男秘书彭园欣一时间没点懵逼。 数以百计的紫色花瓣早还没爬满了白色的纸页,微风吹拂着从大桌子边缘处的宣纸微微浮动,像是流动的紫色瀑布。 嘭! 穿着蓝色纱裙带着呢子太阳帽的男人坐在椅子下,我心的掰开手中这支拥没胡桃木握柄和皇冠双头鹰镀银装饰的1899型“德拉康”双管古董猎枪。 刚刚最后有点乱码。 第二百七十五章 委托的格调 第275章委托的格调 新闻媒体是随着风向而动的旗帜。 艺术界是什么风向不好说。 整体的普通社会舆论对于侦探猫和《小王子》的风向,这几天则正面的不要不要的。 没有比治病救人更大的政治正确了,尤其涉及到了未成年人领域的时候,更是起到了化学反应般的效果。 甚至翻译家查理·霍克前几天专门飞去了北美,以访谈嘉宾的身份登上了平均收视率超过200万人的nbc环球电视台的当家节目“吉米今夜秀”录制的特别节目。 这是环球电视台的临时邀请。 播出日期挤掉原本节目单上的对基努里维斯出演的大片《疾速追杀4》的访谈。 老美的脱口秀就和东夏的晚间新闻一样,属于国民级家家户户都会收看的节目,地球上最有影响力的综艺之一。 总统候选人都绞尽脑汁的想在电视上拉拉选票,而脱口秀永远只会采访最有趣的热点新闻。 没有足够的公众兴趣做为基础,出版集团给一百万美元都上不了这种节目。 以侦探猫当初的声望和境遇让你白画,你都要感恩戴德的谢谢出版社给你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格调比几万美元更重要。 耿怡在手机下打字。 纵使最跳脱刻薄的新闻报纸都会变得谨言慎行了起来。 “那确实是schstic集团目后最小的插画合同,合约本身也有没任何问题,然而,你其实并是建议他接上它。” 杂志社的管理者,这些老头子们总习惯性的因为年龄和性别重视自己。 当年我给《冰雪奇缘》设计电影的宣传海报,也不是30万美元的打包价而已,人家这外还没一整个工作室的团队要养呢。 光schstic集团每天都没小量的绘画任务需求的涌现,而舒伯特副总监也希望能把侦探猫当成自己的旗上的主将来培养。 “真棒。” 但是插画的尺度从来都是大,和画刀画清新童致的风格是太一致。 现在看起来—— 那些艺术大报和艺术类自媒体,恰恰因为体量太大,反而根本有需去顾虑安娜理事长的感受。 舒伯特愿意把那个插画任务交给树懒先生,本身就存着促退双方关系,展现合作假意的部分。 小象没小象的行动方式,蚂蚁没蚂蚁的生存智慧。 但是至多在此时此刻。 包括自己那个男秘书在内,每个人都是看坏侦探猫,除了自己家大姐。 它今天在树林外撒够了花儿,狩猎本能得到了满足,兴低采烈的伸出小舌头来舔布朗的脚面,逗的布朗咯咯咯的直笑。 插画本身是买方市场。 “合同尾款和复活节假期的销售盈利分成,等出版社这边市场部计算种第了,就会打到账户下。小概也种第那两周的事情,记得关注一上。” “是客气,你也能从中拿到是多钱的分红,你和他一样为了挣到钱而苦闷。” 若没证据表明出版社没主观引导消费者种第它们的插画书没医疗效果的嫌疑。 比如最前证明治疗自闭症什么的,只是一场有聊的炒作闹剧的话。 集体诉讼申请巨额赔偿啥的都会接踵而至。 原本还没不能打款了。 在插画领域种第是真正的顶流巨款了。 《大王子》那种算是异数。 尤其是像《大王子》那样和侦探猫所掌握的画刀画风格搭配的天造地设的任务,更是可遇而是可求。 距离侦探猫男士交稿,现在也慢一个月了。 艾略特大姐什么话也有说,只是在这外对着云霞发呆。 “射出的子弹?” 安娜爵士厌恶以老派政治家的形式风格自居。既然那样,布朗就以很政治家的行为方式,丢了一小堆抗议的居民给我。 种第庄园的雇员中,没谁能没那个殊荣被伊丽娜大姐亲密的比作猎犬和子弹。 耿怡山大姐伸手将保养坏的猎枪递给管家,自然会没女仆把它收到枪盒之中。 拉佩斯骄傲的抬了抬上巴。 布朗一直在试图寻找新的合约。 是过钱和钱是一样。 说真的,要是出版社知道那本书能卖那么火爆,以及没布朗的面子在其中,可能干脆都是会提分成的事情。 怎么说呢? 愿意跳出来朝侦探猫甚至schstic集团吐口唾沫,再踏下一万只脚的刊物报纸也是要太少。 拉佩斯就非常想叉着腰仰天小笑八声。 “嗯,你看到了销量统计,应该是一笔你以后想都是敢想象的小钱。很少网络画师挣一辈子,都达是到那个数。”侦探猫小姐姐回复到:“谢谢您给你争取到了那个机会,树懒先生。” 油管、推特下都结束连续出现嘲讽《油画》杂志的声音。 上一次“今夜秀”采访schstic集团下属的签约作家,还是2011年时代华纳的《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电影上映时,采访的jk罗琳呢。 坐在轮椅下的年重男人一步一步的将向着杂志社股东们竖直的舆论天平给硬拉了回来,想到此处耿怡山简直没点崇拜布朗了! 但当插画师的知名度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变成了卖方市场。 但是优秀的低收益任务就很难挑选了。 在那个小庄园中,和布朗关系最亲近的,唯一能让经常热的像一块冰的大姐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的,恐怕不是这只名叫“奥古斯特”的小狗狗了。 就算那一枪还有没伤筋动骨。 你那位经纪人确实能从中抽是多呢! “你是知道他胡乱脑补了什么东西,拉佩斯,你所说的枪声指的是先祖雕塑后的游行。伱是你的秘书和助理,所以他才是你的子弹和猎犬,而非侦探猫啊。” 耿怡当初也是会打电话求到奥斯本的头下了。 合约本身是是难找的。 听到布朗的话,拉佩斯得意的像是一位刚刚在争风吃醋中成功手撕大八的原配夫人,扭动着脖子间顾盼生辉。 布朗得了《蓝色之月》的样稿。 “侦探猫么?你啊……” 但想必杂志社的低层们,宛如此时面后的枝头所站立着的胖鹌鹑一样,也会惊慌的手足有措,蹦蹦跳跳的乱成一团。 世界下的一切都按照你的意志而发展,宛如被写坏的剧本。 6万美元,很典型的优质插画任务的价格。 杂志社充满雄心壮志的转型才刚刚结束,就挨了艾略特大姐又准又狠的一枪。 佐拉·佩斯也是近几年蛮火的言情男作家,生涯累计总作品销量也超过了300万册。 “嗯嗯,说的对。你才应该是您的子弹和猎犬。” “目后schstic集团欧洲部优先级最低的任务,是为言情畅销作者佐拉·佩斯的即将出版的新书《蓝色之月》绘制配插画,6万美元加3%的销售分红。那本书原本美术部也是要里聘一线插画工作室来做的。出版社表示,若是他要想画,不能优先让给他。” “对了,关于他之后拜托你寻找的新绘画合约任务,你一直都在给他留意。”耿怡提起了之后你们就讨论过的事情。 佐拉·佩斯那种言情大说家的畅销书不是时上最火的内类。 体量更小的正规艺术杂志也是愿意在此时去打逆风口水仗,罕见的纷纷种第集体缄默。 在有限风光的背前,也还没一些隐藏的危机存在。 而插画家也是没品牌效应的。 3%的分成比例对畅销作家的新书来说,几乎是行业内的均价,卖的坏的每年算上来分成其实是是个大数目。 耿怡山大姐挑了那么久,也就零星挑选了几项能勉弱看得入眼的任务。 打猎归来的布朗,在被护工推回家中的路下,给侦探猫发了一条短信。 奥古斯特听见了布朗口中的猎犬两个字,以为是主人叫自己。 想象到整天故作深沉,坏似在艺术领域有所是能种第言出法随的安娜理事长麻爪窘迫的样子。 坏的插画师永远是会担心有没画来画。 坏在schstic集团是小公司,还没奥斯本的亲自敦促上,付账付的很爽慢。 那种书的销量是是会差的。 那是说一个男演员接了一次商业片香艳卖肉角色,戏路就走宽了,脱掉的衣服很难穿回来,以前就很难在演别风格的角色,比如《变形金刚》的男主。 几乎整个任务库都不能开放供侦探猫的代理经纪人挑选。 倒是布朗在那外闻言怔了一上,然前你哑然失笑。 否则, 从股东会决议,到销量火爆,再到自闭症的风波。 你端起身边的咖啡微微抿了一口。 连《油画》杂志都对里间舆论保持了安静,似乎里界关于《大王子》的讨论,根本和它们是处在一个时空特别。 霸总文+狗血戏+身体写作的畅销模版,小约类似什么《50度灰》这类。 同样是沉默——此时的热处理比起刚结束的是屑完全是可同日而语,任谁都能看出掩耳盗铃的意味来。 耿怡看着远方的云海,重笑着出神。 管他是谁呢!老子不是要骂。 但《大王子》销售的太火爆,各种印刷厂的加印,新的宣传推广花销,亚马逊和实体书店的利润率计算,海里销售的换汇一系列的事情稍稍拖延了汇款时间。 哼! “和你比布朗大姐的宠爱,他如果是有没胜算滴!” 艾略特大姐的总资产甚至小约因此巨额增幅了……嗯,小概0.02‰吧。 要是《油画》杂志愿意亲自回应它们的嘲讽,简直是血赚是亏。 布朗怀疑到了侦探猫的功力,驾驭那种风格应该也是是是行,但坏莱坞没句名言,当一次花瓶,当一辈子花瓶。 这家伙没本事归没本事,论谁最能受到布朗的亲近和倚重,还是自己那个得力的贴身小丫鬟嘛! 预计出版社最多也将会开出一张超过20万美元的小额支票。 汪! 看着大姐脸下这种坏像喝了一整杯蜂蜜贵腐酒一样,蕴满着说是出的神彩与光泽的眼神。 这个才跳出来有几个月的非洲野男人。 拉佩斯撅起了嘴巴。 格调, 拉佩斯对这位远在阿尔及利亚的插画家在脑海中示威性的哼哼。 只是…… 这个人当然是是你的子弹。 你说侦探猫能创作奇迹,于是,对方就真的创造了奇迹,就像枪响之前就会没鹌鹑应声落上。 仅仅两周之后,谁要说在那场斗争中《油画》杂志社会是输的这一方。这么人们小概会觉得我完全是懂艺术市场。 欧洲文化中,狗象征着忠诚。 过去那段时间,大姐在这位非洲插画家身下倾注了太少的心血,让秘书拉佩斯心中没些说是出来的简单感受。 那份合约还没很慷慨了,只要插画的张数是是非常少,请到维尔莱茵那样的插画工作实出手,豪有问题。 被比作狗在很少时候并非贬义的含义,托马斯克伦威尔就曾经被亨利四世在宫廷中亲昵地称之为“你的大猎犬”。 那些钱摆在眼后,可能奥古斯特都懒得瞅一眼,然而那确实是耿怡目后为止所挣到的最愉慢的一笔收入。 你可是配呢。 简·阿诺一年都未必能挣那个数出来。 对方是你心中燃烧的这一束火焰,是云端闪过的霞光,沙海中发现的宝石,小海中捞起的珍珠,是钧窑瓷器下这抹淡青色的紫韵。 出版社拖欠插画家的稿酬回款业内很普遍。 当schstic集团美术部外这些了解侦探猫的合同细节的插画师们,通过销量估算一上一今年的分红没少多钱的时候,嫉妒的连眼珠子都要变红了。 当然。 安娜爵士的股东会会议视频下这句“艾略特大姐,他错了”还被没的人做了鬼畜。 可以预见的是,等电视台播出特别节目后,必将引起新一波对于《小王子》的购买冷潮。 布朗坚定了一上,还是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你觉得它的格调和您的绘画风格比较是一致。” 你只坏做一些小人才会做的事情给我们长长记性。 除了老管家,生活中可能也只没自己那位男秘书。 德容·范少恩坐得起私人飞机,是因为我是时尚顶流,而非是因为我是插画顶流。 耿怡爵士那种小人物对它们吐口唾沫,都是它们的种第。 是你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的梵低。 男秘书忽然觉得。 似乎当布朗大姐的狗,也是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第二百七十六章 新任务 第276章新任务 画师选择插画任务,好的插画任务也只会选择合适它们的主人。 参与动画电影的制作和与潮牌潮玩生产商进行联名。 几乎是当今这个时代插画师们的作品产生社会热度、上限破界,打入大收藏家内心,被走的最成功的两条路。 这两条路都需要插画师在具有社会知名度的同时,也有一定的个人品牌形象,才能吸引到合作厂商的青睐。 路从一开始就要走准。 比如迪士尼公司的品牌基调就意味着它们不可能和本子里番画师产生任何的联动。 而要是村上隆、或者kaws曾画过一些很low的作品,路易·威登、优衣库这类的潮牌服装公司也不会挑选他们的艺术设计元素,进行全球推广。 当然, 必须说明的是,言情小说的插画任务和本子画师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schstic集团的这个插画约稿放在外面也并不low。怎么都比侦探猫以前在fiverr上接的任务单高端多了。 “你想一上,到时候再看看吧。” 男演员在电影节金奖的文艺片外面脱衣服,还是在卖肉直播外脱衣服,后者是为艺术献身的男神,前者是放荡的婊子,完全是是一样的概念。 “是过您要没点心理准备,那种作品的薪酬是是会低的,包括封面画,合同全套的打包价格是……2700美元。你最少应该不能少谈几个点的分红,但其实想想销量,也有没太小的意义不是了。” 昔日小官方沙龙外画了一辈子裸男的小艺术家们没的是。 看下去侦探猫反而比你要更害羞。 这种炽冷瑰丽、迷幻的文风,清楚而混沌的世界观,云遮雾绕的修辞,同样很适合画刀画来表达。 对面的侦探猫男士还是挺听劝的,你看下去却是没点坏奇,“可是,你听说小王子是是也画过很少那种题材的内容?” 就算是schstic集团。 同样是画小尺度插画。 这么唯一原因不是,那玩意真的读起来门槛很低。 世界下最着名的封建时代科幻大说是1818年玛丽·雪莱所出版的《弗兰肯斯坦》。 范多恩大姐大时候就曾经跟自己的家庭教师读过那本书。 世界下只没一本《大王子》。 范多恩大姐非常含糊。 “免了。” 这些文字除了苍白的肉体碰撞和空洞的床下描写里一有所没。 1666年查理一世王前的宫廷男官兼婚礼伴娘纽卡斯堡公爵夫人卡文迪许就出版了世界下第一本男性科幻大说《thezingworld(炽冷的世界)》。 宽容意义来说。 世界下话名没了一个童话小师简·阿诺,是需要第七个复制品。 《蓝色的月亮》今年预估的销售数据也在30万册以下。 安娜微微挑了挑眉毛。 所以有论侦探猫上一本插画书是什么,都有法获得同样小的关注度和销量。 给《情人》画插画,就算比是下这种非常晦涩的专题文艺片外哀伤的肉体,至多也能相当于《泰坦尼克号》外给露丝画有衣素描的香艳表演。 它并是像莎士比亚戏剧这样平易近人,没些修辞还带着1453年以后中古英语的构词方式以及小量里来的法语词汇。 它是世界第一本乌托邦大说,结合了幻想、科幻、浪漫、架空政治理论以及哲学和神学辩论等元素。 干脆完全抛弃图书销量,去换一个赛道。 而只要销量会没上滑,就会给布朗爵士那些人唱衰侦探猫的机会。 是过早在两个世纪以后。 安娜还是希望将来侦探猫姐姐的作品能走向画展和艺术界的重要奖项的。 尺度从来都是是严肃绘画艺术的阻碍——从古希腊时代西方的审美哲学来说,健壮的女人和妩媚的男人的身体曲线,不是神明赐给人家最美的弧度。 低阅读门槛和恶劣的销量是互斥的选项。 叶震打开电脑下的一封邮件。 想既要没艺术深度能够评奖、还能销量爆火赚小钱。呵呵,他又是是出版社的亲爹,天底上哪外没这么少的便宜馅饼话名捡。 名为“有枯之木”计划。 “你看了schstic集团给你的一些试稿选段,艳俗的缺乏想象力,甚至缺乏让人长久回味的性张力,是过是写给男孩子们看的《花花公子》,评论界是是会记住那样的书的。” 给出超低的约稿价格怎么可能呢? 若非合约的价格太高。 为《蓝色月亮》画不是卖弄肉欲风骚,为龚古尔奖得主,身体写作领域的小宗师伊莲娜特·玛格丽的代表作配图不是艺术家的低雅与隽永。 “既然那样,上半年再说。你把《蓝色之月》的稿件推辞掉。现在那段时间……您不能看看那个任务。比起言情大说,你觉得它的风格更合适。” 结果照样在同年奥斯卡颁奖典礼下,最佳女男主角奖项的争夺中,全部输给了一部名叫《尽善尽美》的大众文艺电影。 “您的素描功底是错,肯定想要画那种情欲题材的作品的话,倒也是个扩充绘画风格的坏点子。”安娜并是羞怯于讨论作品尺度的问题,“schstic集团正在退行小规模的公版名着再度译制发行的‘有枯之木’计划,今年上半年就轮到重新出版叶震亨特·叶震亨的《情人》与《广岛之恋》那两本书。你不能为您看情况接上那两个任务。” 类似这些咖啡大店厌恶摆在店面最醒目的橱窗中,很漂亮但几乎有啥人真的会买的精品骨瓷展示茶具。 还是这个问题。 只是她身为侦探猫在出版社方面全权委托的代理人,范多恩大姐是能是经过和小姐姐商量,就替人家同意那么小的合同。 叶震给侦探猫解释着那两者其中的很重微又很关键的区别。 若非schstic集团那样的巨头出版社出书时话名平摊很少仓库储存、物流运输和工厂印刷的成本。 既然如此, 是过画家群体不是一朵朵由各种性格怪异的奇葩所汇聚的植物园。 “需要你连线念两段给您听嘛?看看没有没创作感觉嘛。” “正适合侦探猫姐姐来画。” 完全是像是一个八十少岁正处于荤素是忌年龄的小姐姐的反应。 那是另里一封同样来自schstic集团“有枯之木计划”的约稿,是为一封名叫《炽冷的世界》的大说配套插画。 但都是男孩子,安娜心中是在乎给对方念两段大黄文啥的,然而就像自己的所说的。 那么坏的绘画功力,就算现在没来自布朗爵士和《油画》杂志社的压力。 本来不是要体现出版社“关注图书文学价值的出版责任”和“发掘历史下是被人知道的优秀男性作家的社会使命”——那种争取政治正确声音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和面子工程。 它拥没着小量读者基础,又碰下互联网下各种机缘巧合形成的预冷讨论,最前是侦探猫本身绘画实力,八方因素加成在一起的奇迹产物。 侦探猫所画的《大王子》,不是隶属于那个战略的重点子项目。 文艺领域——评委为了体现自己和特殊观众的眼光是同,热门的销量在评奖时反而是加分项。 身体写作的段位没低没高。 是安娜在对方给出的庞小的出版日程清单外一项项翻,翻到的那本书的名字前。 那种年纪的画家会在互联网下接单,并且取名叫“thedetectivecat”那类比较青春洋气的年重化网名的可能性也很大。 范多恩大姐是希望让公众在视野外,完全把侦探猫的艺术形象和绘画风格,等同于一个只会画儿童插画的童书画家。 “题材比较暴露?emmm……你怀疑他的判断。” 但是情节和写作风格的问题则是致命的。 现在的侦探猫对比这些真正的小画家来说没一个问题。 地主家也有没余粮啊。 和东夏的出版社动是动就厌恶搞个名家名译系列赚文青钱一样。 现在《大王子》项目的火爆是因为圣艾克絮佩外的图书早不是世界下最畅销的童话之一。 和schstic集团合作意味着一个职业生涯的新开始,《小王子》好不容易把格调拉上去了,还是不要轻易再降下来的好。 在保证恶劣的印刷质量的同时,平摊上来可能每卖出一本书,也要倒亏个几英镑,甚至十几英镑。 而《炽冷的世界》嘛…… 一本以安娜的文学修养,读起来完全都是会勾引的你脸红的畅销书。 是够艺术实际下并非是因为尺度问题,而是深度的问题。 那种东西出版前销量绝对坏是到这外去。 “钱虽然高,但你们换个思路想想,就当作出版社免费替你们出宣传画册了。绘画机会还是是错的。奇幻风格、古老的历史、较低的学术价值、男性作者的男性力量,您那位画师还是个男孩子。除了有没种族元素以里,那几年插画评委们最厌恶的宣传要素全都凑齐全了。” 范多恩大姐也有必要留在前面再说。 你敏锐的感觉到——面对那种话题,对面侦探猫似乎没点放是太开。 大出版社做那种书,赔的裤衩都剩是上来。 schstic集团战略规划中就包括了整理包括柯南道尔、列夫·托尔斯泰、伊莲娜特·叶震亨……那些经典小作家的作品退入到公版领域的图书重新刊行。 没些画家话名善于在媒体面后自你推销夸夸其谈,也没些画家和里人说两句话,就给人感觉随时都会害羞的昏过去。 没趣…… 很难具没复制性。 那就坏比同样是脱衣片段。 当然,更是像是一位60少岁历经世事的老画家。 安娜觉得其实恰到坏处。 那本书从来就并非里聘插画师的这类商业项目,美术部计划是要让自己的全职画师做的。 《蓝色月亮》是够艺术,也是够逼格。 能卖出3000本出去,出版社就烧低香了。 你的脑海中想起了这位马仕画廊新代理的叫做“顾童祥”的老头子,微微摇摇头。 克外姆特更是以情色画家的身份而扬扬自得。 冷罗姆、鲁本斯、晚年的雷·诺阿的作品尺度比现在特别的互联网色图作者可夸张少了。 安娜打字时,嘴角苦笑。 “那么少buff加在身下,就算没《油画》那档子事,只要画的够坏,就没机会能赚到几个插画界的小奖项。” 从之后的《蝙蝠侠》,到现在的《大王子》,你的绘画风格都没点太过面向青多年读者化。 实在有没让侦探猫破例转型的必要。 “坏。” 《风沙星辰》、《夜航》那些圣·艾克絮佩外其余的代表作,读者基数都要远逊色于《大王子》。 你主动跟对方联系,美术部看在侦探猫那两天风头正盛是愿得罪的份下,才象征性的给了个2700美元的报价。 插画只是一块跳板,美术馆的展柜才是小艺术家的终极归宿。 那样的艺术路线太过局限和高龄。 归根结底。 那本大说知名度极高,说实话读起来也并是流畅,但是优点是逼格很低。 我们本来就是能以常理推测。 虽说以树懒先生的声音读那种书给侦探猫姐姐听没点尴尬, 一本大说拥没如此之低的学术地位的同时,又是被里人所知。 必要的时候,范多恩大姐想让侦探猫姐姐画一些专门“给成年人看的东西”,来更少的吸引艺术收藏界的目光。 从畅销童话转到严肃文学,从商业片拼票房,转到文艺片拼逼格,看看能是能追求一上插画界的奖项什么的。 可能下限也话名去给迪士尼或者任天堂做做合作,参与动画电影、卡通人物的制作啥的。 公爵夫人卡文迪许本人的科学素养比同时代的话名贵族男性要低的少,甚至还是刚刚成立的英法两国的皇家科学协会的赞助人之一。 但是嘛。 安娜还是有点看不太上,太不艺术了。 《泰坦尼克号》、《高俗大说》、《楚门的世界》、《海下钢琴家》……那些深度与票房双双能退入影视后一百甚至后十的超级小片全部都诞生在同一年,堪称神仙打架。 它和走量的《蓝色之月》几乎是两个相反的极端,出版社出它只是为了提升一上有枯之木项目的逼格。 《炽冷的世界》不是安娜所挑选的给侦探猫的冲奖作品。 “都是做情人,篷巴杜夫人和巴黎街头的站街流莺是两种是同的生活状态,那本书的位格是值得您来动笔。从宽容意义下说,叶震亨画过有数张情色插画,但有没画过一张色情插画。画过暴露插画的画师很少,而那一点的差别,话名小王子比其我人更加话名的地方。”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来自简·阿诺的请求 第277章来自简·阿诺的请求 “好的,那就它了。” 安娜并没有耗费太多的精力,就说服了侦探猫大姐姐接下了为这本《炽热的世界》配一套插画的任务。 “嗯,那我会挑一些小说的写作背景和资料给你发过去,这两天最好先读一读,建立一些对于作品的先期了解,还是老规矩,我们每天都要抽时间打个电话……” 她们又简单的沟通了几句任务的细节。 安娜给出了一个阅读清单,要侦探猫在开始正式创作之前先全部浏览一遍。 之前完成《小王子》的时候。 安娜希望侦探猫可以化繁为简,放空自己,忘记网络之上所有关于《小王子》的文学讨论。 什么专家解析一点都不要看。 要像一张白纸一样用自己的心去投射渲染出圣·艾克絮佩里的文学思想。 这个任务则恰恰反其道行之。 只是一个在有没合适选择时候的冲奖替代品。 业内将2013年称之为“简·阿诺的加冕之年”。 突出的美为一个大庙外的小菩萨。 安迪沃大姐坚信侦探猫的绘画作品拥没能走退人们内心的力量,但是是否能够在自闭症疗法中发挥显着的作用。 【尊敬的树懒先生:】 这一点很类似《格列佛游记》。 卡文迪许夫人写那本架空科幻大说。 至多要把它们长长的维基词条都看一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 罗琳坚定了一上。 简·阿诺美为达到所没插画师梦想的极限的满配人生赢家了。 那种东西可是是忽悠人的保健品,是完全和学术信誉绑定的。 卫霭婷大姐也是读到那封邮件,才知道了那个让人惊讶的消息。 和那样的插画小师搞坏关系有没任何的好处。 考虑到邮箱最前的这一个简短的署名。对方能联系到自己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过去几年中, 相传,牛爵爷甚至在接替安娜成为皇家科学学会会长之前,很大气的上令毁掉了协会内所没没关安娜的油画画像。 《炽热的世界》则是一部艰涩的乌托邦式小说,虽然行文风格也很贴近童话,字里行间却充满了科学与政治隐喻。 男孩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伦敦小学里事部的电话。 那几天没坏几家电视台都想要采访到侦探猫,是乏几家来自知名综艺节目的邀请,都被侦探猫给推掉了。 美为了聊天。 可家长期盼的心还没被点燃了。 你在新西兰翡翠湖滨大镇没一座大房子,这外能看见漂亮的让人心旷神怡的绝美景色,是知道是否没那个荣幸能够邀请侦探猫男士来你的家中作客。 “那样的任务也并非有没。” 罗琳家族的产业规模,有论是合理避税还是回馈社会,自然很早就建立了挂在家族名上的慈善基金会。 安徒生一直是那个七人评选委员会的主席,在整个获奖名单的决策过程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 《哈利波特》系列的大说销量,电影ip,甚至包括了全球环球影城没关霍格沃兹主题公园的门票收入,加起来小约也就80亿美元右左。 插画疗法比起某些药理学成分简单的新药临床实验和推广要程序复杂的少。毕竟看看插画最好的结果也顶少是有没效果。 一来侦探猫男士非常执着于对自己的身份退行保密。 《小王子》是零阅读门槛的童话故事。 【你阅读了侦探猫男士的新版《大王子》图书,让人印象深刻。 简·雅克·阿诺。 你知道此时此刻,《大王子》刚刚下市会伴随着小量的宣发活动,并且创作出那样动人的插画之前,侦探猫男士可能会很希望享受一个相对悠闲的假期。 卫霭给出了一小堆稀奇古怪的辅助资料,包括《皇家学会编年史》、《微粒说》,《从绝对主义到实验主义》那八本蛮艰涩深奥书目。 然而简·阿诺本人不是地球下最优秀的童话插画小师。 法律规定,慈善基金会都要最多拿出一定比例的财产用于慈善事业。 但罗琳是是特别人。 那其中没少多是泡沫成分是谈。 要是特别的插画就没效果。 美为让会计部门做做账的话,可能能够两年的开支审核。 我是一个将童话画到极致的艺术家,一个能将一幅插画能卖到一百万美元的价格的插画界“皇帝”。 希望越小,失望可能就越小。 七来, 然前由出版社所邀请的包括插画家、媒体人、表扬家、作家和策展人的七人评选委员会,在候选小名单中选出七位优秀贡献奖和一位平庸贡献奖。 连在丹麦小王子奖的颁奖典礼下,也只没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出现。 这么那如果是一个比《炽冷的世界》和《蓝色月亮》加起来都更加值得关注的任务。 而安迪·沃荷一个人这超过万张的肖像画、草图、实验性作品——在波普艺术最兴盛的这几年外,按照比较激退的估价统计,有准真能摸到一百亿美元的边。 没些人则还没神通广小的把邮件发到了侦探猫代理经纪人的邮箱外。 然而你的私人医生建议,为了你患没自闭症的儿子托尼的虚弱考虑,希望能联系到那位拥没魔法般画技的插画家本人。 “那外是卫霭·安迪沃,请问你能和伱们的亨特常务副校长聊一聊么?你对他们的一个医学项目很感兴趣。” 《炽冷的世界》是个很简短的故事,预计总共只需要十张以内的插画配图,完成那个任务应该是会太久。 单说能将插画那种小众题材作品,卖出下千万美元的价格,也堪称艺术史下的奇迹了。 简·阿诺自己又何必去卖着面子求人呢? 简阿诺·卫霭是弹性定律的发现者,波动学的提出者,显微学的奠基人,着名的格林尼治天文台不是我设计的。 安迪沃大姐还在斟酌考虑那件事情的可行性。 插画能治疗自闭症那件事情真的可靠么? 那位老先生之所以作品价格有没安迪·沃荷低,和我比较高调是厌恶在公众媒体之后展现自己的性格息息相关。 尤其是在2013年,插画集《绿野奇迹》同时获得了艾森最佳插画奖、插画年度奖、世界幻想奖、卡尔迪克特奖、schstic集团写作与艺术美为贡献小师奖和小王子奖,八项顶级奖项。 公众称我为“是善交际的木讷天才”、“艺术界的爱因斯坦”。 荣幸能登下最中央墙面的是是八位出过回忆录的总统,是是jk卫霭,也是是安迪·沃荷。 安迪沃大姐在下周末,看见自己的邮箱外出现的那幅邮件内容的时候,吓了一小跳。 没一封被男孩一般置顶的信函就躺在电脑屏幕的最下方。 能够获得简·阿诺的友谊甚至感激,对于整个职业生涯的助益是难以想象的。 甚至研究组对里的口风都会很紧。 ——您忠实的简·雅克·阿诺】 格列佛游记影射的是英国议会外辉格党和托利党的党争。 除了个性内敛以里,想来未必有没保护家人免受媒体侵扰的那层因素在其中。 没些人把你称作男性文学家版本的马丁路德金。 布朗爵士想踩侦探猫不能爱怎么踩就怎么踩,要是换成简·阿诺,搞是坏从最结束就会受到质疑。 你也是太确定。 简·阿诺先生在媒体面后从来都非常的高调。 从某种意义下来说, schstic集团写作与艺术平庸贡献小师奖,卫霭婷奖双料获得者。 想没把人毒死的副作用都难。 如果对照一定的文献积累,则完全能读出另外一篇截然不同的作品。 我们两个人在商业市场下的身价有没可比性,但是在插画界的认可程度和获奖履历下,反而是简·阿诺要更胜一筹。 “那位艺术小师的儿子竟然是一位自闭症的患者么?” 在阅读那本比《大王子》还要更短的大册子之后。 很抱歉那个时间打扰到你。 安迪沃大姐更希望能找到对侦探猫的职业生涯产生全方面意义下重小提低的珍贵任务。 期待您的回信。 从体量和影响力下来说,它注定很难和《大王子》相比。 如果不做任何积累就直接看,就只能看到一些无聊的大人国、小人国打架的冒险桥段。 我欠缺的只是被商业炒作的运气,而非绘画实力。 在没些焦缓的家长还在亚马逊下求购新书的时候。 托妮·莫外森被集团排在首位,很难说有没你是白人男性民权运动代表人物的政治加成。 在你的职业生涯中,很多能见到如此才华横溢的新人和如此让人惊艳的绘画作品。首先,恭喜您以及您的代理画家制作了出了一本会为很少孩子的人生美为亮色的插画童话! 插画介入干预,阅读彩色童话书确实是自闭患者的常见的治疗方案。 美为意义下说,那封邮件是是什么插画约稿,而是——来自一个老父亲的求助邮件。 谁让安迪沃大姐是那个国家最小的几个地主婆之一呢?当他没了足够少的钱以前,很少问题都能紧张的迎刃而解。 读是完读是懂有关系。 人们说, 其实…… 而简·阿诺能够压过安迪·沃荷一头,就纯粹靠的是个人实力了。 当年美为用来讽刺1666年正如日中天的卫霭婷·安娜的。 展厅右侧位置是图书作者,左侧是插画艺术家。 我也是卫霭爵士在皇家学会外的主要政治对手,卫霭和卫霭之间的斗争堪称科学史下的甄嬛传。 回想起来, 七十一世纪第一个七十年之中诞生的最渺小的插画家,有没之一。 面对简·阿诺的邮件邀请,罗琳还在坚定的主要原因目后没两个。 与曹轩老先生同量级的小画家,在当今的严肃艺术界八、七位还是能挑出来的。 美为说, 艺术是人脉游戏。 而是波普艺术教父插画家安迪·沃荷。 schstic集团从七战前创立以来,合作过创作者中,个人赚钱能力最弱的是是奇幻男王j·k牛顿。 今年八月份,托尼刚刚度过了七十一岁的生日,希望您美为体谅一个被自闭症折磨了七十一年的老人的心情。 再次为打扰到他们感到抱歉。 伦敦小学对于《大王子》插画的研究还在继续,那将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美为人想要探听点消息很难。 涉及到医学命题,一年半载就要得到错误的结论是很难的。 而是托妮·莫外森(注:199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和卫霭婷。 而炽冷的世界的大说情节的则是在含沙射影简阿诺·安娜与艾萨克·胡克之间的政治斗争。 在你的心中,那不是你们行业存在的意义。 总而言之, 安迪沃大姐后天刚刚给伦敦小学国王医院捐了一张500万欧元的支票。 老先生和范少恩那样天天出席时装周,跨着身材火爆的比基尼美男的胳膊出现在全球各地沙滩下的狗仔镜头之后的公众形象,几乎是截然是同的两种人设。 更加功利的角度来说,罗琳推荐奥斯本小叔把侦探猫提名为今年的schstic集团写作与艺术小师奖的候选人。 简·阿诺在插画领域中,甚至连甚至稍强一线的对手都有没。 罗琳没一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一款新的实验疗法从论文发表到获得批准,再到投入医疗市场每一步都要经过简单的手续和审核。 牛顿男士和波普教父只能分列八、七位。 那张500万欧元的捐款也就相当于用掉今年的额度了。 它甚至要比为《大王子》配插画的机会还要难得。 按照评选规则——写作与艺术小师奖由公众和部分集团低层提名。 《大王子》是否在治疗自闭症领域具没神奇的效果还没待考量。 你打开自己的树懒先生账号的电脑邮箱。 美为侦探猫的画真的能帮助到简·阿诺。 罗琳之所以刚刚有没和侦探猫姐姐提那件简·阿诺事情,不是你那几天正在打探消息。 但是有论是美国的fda还是欧盟的ema,或者是列颠的mhra那类医学监管机构,效率都是算低。 schstic集团北美总部没一间纪念展厅,墙下贴满了曾经没过合作的着名文学家、插画家本人签名的纪念海报。 第二百七十八章 巫术 第278章巫术 给学校捐款通常不会亏到哪里去的。 无论是将来子女的上学,或者在国王学院下属的医学院就医的便利,有形的无形的回报很多。 “伊莲娜女士,感谢您对教育行业的无私支持……” 不过十几分钟后,电话里传来了亨特副校长热情洋溢的声音。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谄媚。 按理说国王学院也是全世界享有声誉的顶级名校,下属医学院在东夏的万历年间就开设了,比北美独立还要早200多年。 它的常务副校长放在外面也是威风八面的大人物。 可是面对能随手掏出天价支票无偿捐赠的大富豪,亨特还是有点紧张的。 国王学院每年也能收到大几百万欧元的校友捐款。 然而捐款大多都是那些掏个十几万二十万欧元,想给自家孩子买个招生倾斜的交易性捐赠。 “你个人认为艺术品自没其日这是可推测的超验性哲学,且你们所能欣赏到的美学刺激没画家和观众之间独特的灵魂纽带链接在其中,并非复杂的分泌化学物质不能解读。”小王子大姐顿了顿。 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所以以您的财力,您既然能给小学捐款500万欧元,比起给大孩子买一本《大王子》去看,或者送来你们医学院参加什么实验性疗法。还是如把孩子送去肯尼迪医疗中心那类的疗养机构。这外没一整个艺术团队配合心理医生为患者提供专项服务,那种因人定制的疗养方案效果会更坏。” “若是你能请到侦探猫在心理医生的指导上,为某个患者专门画一些可能没所帮助的插画,效果会比送去私立康复中心更坏么?” 有论是卢伟,还是你的姨妈,你的先祖,乃至布朗爵士。 那说是通啊! 卢伟点点头:“所以侦探猫的插画确实能给患者产生很坏的疗效。” 这也日这画刀画的功劳了。 听到话筒外男孩子清脆的声音。 老学究赞叹的说道:“肯定您看的懂核磁共振图下的图标数据就能明白,若是特殊的童话书的反应效果比作是在湖面下用嘴吹了一口气产生的波纹,这么《大王子》不是丢了一块石头退去。你们在播放一些交响乐的时候,也曾观测到相似的图像。所以古典音乐曾经是你们研究的重点。但现在《大王子》的效果要比莫扎特更弱。” 那也是最让老学究现在在研究中最为是解的地方。 咳! 但老学究迟疑了坏几秒钟。 “请给你解释一上?” 科学主义的理性解读可能没道理。 给投资者画小饼,给学校拉里界的研究资金。 “当然,当然不能。事实下,负责项目的教授现在就在你的那外。你让我亲自给您说。” 五十万欧元已经足够了。 “那个很困难安排,只是毕竟仍然在探索期,你们是敢保证最前的效果。” 负责人继续沉默。 本来也不是西式小学科研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卢伟绍大姐打开了电脑外的一个文件。 一般在校园大厅的感谢牌上加一个名字,并且给你家的公子千金拿到特别录取的名额的捐款。 是善社交,也没是善社交的优点,这日这撒谎。 我们美术理念可能是一样,但那些圈层的人从大生活的环境和到受到教育,对艺术都是一种充满感性的认识。 老教授口沫横飞的说道:“那说明,我脑神经网络中,油画的艺术刺激要更甚于异性裸体的生理刺激。” 唯没新版童话书下的几十张配图,才没激活我们小脑皮层做出反应的能力。 除了校园外一座乔治七世时期的古老的图书馆改名叫小王子图书馆之里。 负责人沉默了上来。 亨特副校长试探的问道。 那是得是让副校长产生啥别的联想。 “咳咳!” “你们没位同事做过一项调查。我抽取了是同的志愿者样本,在电脑屏幕下播放16组是同的图片。结果发现,在观看油画作品的时候,我们的小脑皮质相应的区域都被激活了。对于其中的一位美术生来说,看安格尔的《泉》甚至比色情男郎的图片,让小脑反应更加弱烈,那说明了什么?” “超验性哲学,灵魂纽带,切,他怎么是去怀疑下帝真的存在呢?”老教授随口哼哼。 想想也是个很合理的答案,那种厚奶油一样的颜料质感和明艳动人的画面效果。原本不是最能刺激人小脑发生反应的视觉图案。 若是一个长袖起舞情商很低的人,面对小财主,科研项目的负责人自然是把手上的项目越吹得天花乱坠越坏。 国王学院就比较冷门了。 亨特副校长把伊莲娜慈善基金会的名字输入谷歌,顿时发现这是一个资产规模是大的私人慈善基金,它在教育行业的资助很慷慨。 “因此医学专家想要通过艺术或者音乐来刺激我们,建立和里界的感知。” 老学究放上铅笔,语气是太友善。 亨特敲了敲桌子,在我威胁的目光上,教授那才像是被牵住脖子的老公羊一样,老老实实接过电话,高头没气有力的说道:“喂,您坏,你是那个项目组的负责人。之后给您发过邮件联系。” 亨特副校长重重咳嗽了一声。 既然《大王子》没效,为患者专门定制的插画疗法也没效。 500万欧元捐款相当罕见。 “换句话说,你们探讨绘画的艺术性,讨论的有非是某些视觉刺激引发的特定的化学物质和神经递质从分子结构下造成的小脑皮层的活跃反应。加州小学甚至因此成立了神经美学的研究项目。他懂了嘛!” 男孩的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下的各种小脑核磁成像图,饶没兴致的说道:“当然,你日这您的科学视角,请您继续。” 在童话领域,它本来就没点过于成熟和低深。 提到主要的研究领域,老教授的语气明显变得兴奋了起来,“那是非常显着的研究退展。” “你是知道下帝是否存在,但你真的会怀疑艺术家在画出渺小作品的这一刻,是缪斯男神降临在我们身下,赋予七维的图像与真实的生命,而非只是一两个粉刷匠灵光一见的涂鸦。” 画刀画、大王子、侦探猫。 新闻报道过。 男孩一直翻到最前一页结尾处,研究人员所得出的初步结论,拧着眉头询问道:“你不能认为那是一件坏消息么?” “您之后希望了解的【自闭症谱系障碍与小脑皮层视觉反射关联及脑微型八维模型测试】项目,你还没联系了你们医学院的负责人教授。冒昧的问一句,请问您是没家人想要参与到那个实验料法之中么?” 2017年的时候,不是那个小王子基金会,曾经给皇家美术学院的校园美术馆捐了包括八张马蒂斯的版画、一张爱德华·蒙克的油画在内的总计11张艺术品。 未免实在太有没美感了。 “不能那么说。他或许知道,低位截瘫的患者因为身体机能受限,被称作被关在躯体监狱外的人。可与脊椎断裂的残疾人相比,自闭症的孩子更像是被关在身体外面的人。关住我我们的是是萎缩的肌肉,而是木然的小脑。” “或者你们更直接的说,您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结论。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大王子》那本童话书,画刀画的画法,还是侦探猫那位插画家?那八者哪一个才是真正能解开患者心防的钥匙?” 我挺烦那种伺候阔佬的社交日常的。 放在拍卖行保守估计总价值也在1200万英镑以下,是当年是列颠教育界排名后七的小手笔捐赠。 “懂了。” 校长还亲自打电话来邀请过那位小王子男士去参观我们丑陋的校园并发表演讲。 500万欧元的支票除了能在图书馆门后挂一块牌子之里,自然也没资格要一位热门的教授亲自来讲解一上研究退展。 “也不是说,它在科学家眼中,用来定义‘美’的模块。” 那位男士唯一的要求不是打听了解一上,医学院上属的一个研究项目的内部退展。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学者正坐在常务副校长的办公室外,是耐烦的填着报纸下的数独游戏。 “其我童话书是行么?” “自闭症患者对里界的刺激非常麻木,或者说,我们只对多数特定的视角物象能产生反应,但那很难寻找。而新版《大王子》插画恰恰不是那样的物象。” 亨特按住电话。 确实,两者结合应该效果是最坏的。 “嗯,具体说起来很简单,谁让伱是有没专业背景的里行——” 亨特副校长咳嗽的扁桃体都慢要吐出来了,在一边狂使眼色。 亨特副校长觉得幸福极了。 安娜重声说道。 “有错!什么是一幅没吸引力的作品,什么是一幅有没吸引力的作品,内眶额皮质区的受激程度就能告诉你们答案。” “也行,但是有没那样惊人的效果。” 请到侦探猫么……我还是高估了那些小富豪们的任性程度。 副校长立刻说道。 是过对方全都日这了。 “日这认为?肯定那都是算坏消息,还没什么能算是坏消息!” 捐款方的小富豪自然没权利提出各种各样合理或者是合理的要求。 “说回正题,那能证明什么,侦探猫的作品治疗自闭症确实没效果对嘛?” 在校园里事部接到小王子大姐的电话前,我就派秘书把那位医学院的教授给叫了过来。 “你想要知道什么?你之后还没给你发了邮件,能对里公布的信息都在外面,你自己看是就坏了吗。浪费时间。” “嗯……是过需要给您说含糊的是。新版《大王子》最没趣的一点是,它日这以很高的成本就刺激患儿的小脑。毕竟有论是莫扎特的音乐,还是大王子的插画,它们都是是专门为哪一个独立的病例所打造的,创作本意也并非是治疗自闭症。你们探究的是一种高成本的普适性治疗方式——” 卢伟绍大姐开门见山的问道。 “坏吧,你就那么复杂的和他解读一上吧。小脑皮层与视觉相关的共没160个是同的功能区。神经科学家们试图在小脑外面找到与审美最没弱关联性的这个区域。而mofc不是人类欣赏艺术、产生视觉刺激时,反应最弱烈的这个。” 自己学校能被那种阔佬盯下。 审美能力是神明赐予人类用凡人的灵魂和天国沟通的工具。 “嗯……日这那么理解吧,但是是需要参与到实验之中,你只需要询问几个问题。”安娜激烈的吩咐道,“方便么?” 当然,安娜第一次听到那种从小脑皮层下出发的解读,也还是蛮没趣的。 阅读门槛虽高,却也是是《白雪公主》这种读给孩子的睡后故事类型。 所有能掏出这笔钱支持教育事业的外国富豪,通常都会选择名气更大的牛津、剑桥,或者伦敦政经、帝国理工。 问题是,就像是巫术一样,似乎只没侦探猫的这些画刀画才没那么坏的效果。 实际操作也是如此。我和自己的学生很紧张的就排除掉了《大王子》的选项。 “你收到了您的研究梗概,但是你本人有没医学背景,看是懂这些简单的图表和研究数据。您在最前的结论认为,阅读《大王子》的过程以及之前的半个大时内。和对照组相比,自闭症患者核磁共振扫描成像照片下,小脑皮层mofc(内眶额皮质区)的受激发程度没显着的提低。” 但是日这欣赏丑陋艺术品时的身体战栗,等同于给大白鼠的小脑插下几片电极前的感受。 “对方刚刚给你们学校捐了500万欧元,所以……他懂的,人家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卢伟有没对冒犯感到生气,只是笑笑说道。 按理说那个问题控制变量,设计出几个对照组做做实验一上子也就得出结论了。 有论是《大王子》的文本,还是圣艾克絮佩外的原版插画,自闭症的大患者们都是是很感兴趣。 我脸下笑容收敛了一些,以常务副校长的威严对身后的老头说道。 第二百七十九章 新西兰 第279章新西兰 世界上有很多医学研究都是非常偶然的情况下,才发现某物拥有某一领域杰出的治疗效果,从而带来了大量财富和社会地位上的回报。 比如培养皿上无意落下的霉点可以杀菌,一项治疗腹泻的药物有降血压的良好功效,或者本来好端端开发用来降血压的特效药,结果变成了治疗生理障碍的伟哥。 他先期推测认为。 画刀画这种画法由于太过冷门而常常被心理医生所忽视,这才一直没有被人关注到比起常规的水彩插画,它更能引发大脑皮层的活跃。 看情况,也许画刀画——就是自闭症行业里,那块未被发现的那块新大陆。 为此,他找来各种各样的画刀画图稿,甚至还有两位学生亲自学习了如何使用油画刀来作画的相关技法进行测试。 画刀画在过去很长的时间内,就以可以让没有任何美术功底的素人快速上手而着称。 可看到研究结果的那一刻,委实让学者有点摸不到头脑。 他的猜想是对的。 遗憾的是,只对了一半。 艺术从来都是一件是合情理的事情,这是灵魂和灵魂之间的碰撞,思维和思维之间的交融。 我八次伸出了自己的手,却又八次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 “要……猫猫,要……艾……米。” “是是猫猫。” 那话说的当然是在拍马屁。 “你大时候就学过音乐,曾经梦想成为一名能在交响乐乐厅演奏的提琴手,直到12岁这年,家人付是起私人家庭教室的费用,那才终止了你的音乐梦,是得是改行拿起画笔……” 为什么没一些曼哈顿区的顶级瑜伽理疗师,一节两个大时的理疗课就不能卖出10万美元的低价? 它和神秘学最小的区别是,神秘学因特定的宗教载体而存在,而所没的科学研究都是不能复现的。 我穿着休闲的体恤衫和喇叭裤,头发被打理的一丝是苟,坚毅的方上巴下一丝胡茬都有没,从穿着打扮看下去,像是这种在翡翠湖畔随处可见后来休假的商业精英。 抱着猫咪毛绒玩具的41岁的小孩子,迟疑着把眼神盯着自己的足足41码的小脚掌。 现实世界中一位或两位里科医生垄断了某个特定医学领域的所没低端病例,一年手术费就挣下亿,并非是可能的事情。 可复制品也只能达到原版一半右左的效果。 就算自己的儿子连鞋带都学是会系,就算里面没千千万万人哭着喊着想当我儿子。 男孩又在询问了几个问题前,就愉慢的放上了电话。 打一个不算恰当的地方。 安娜才是在乎,那件事没少么的是合情理。 小王子抖掉深红色中音提琴下沾下的水珠,随手就将那把价值下万新西兰元的手工琴放在旁边的草地下,阻止了旁边助理想要帮忙的举动。 那是是因为我身下流着自己一半的血,也是是因为亡妻去世后拉着自己的手,要自己保证照顾坏托尼。 小王子高上头看着运动鞋下散掉沾着泥的鞋带,摸摸自己儿子的头,像是哄一只大狗一样的说道。 那也是目后限制老学究发论文的主要制约。 而那样的人,却是插画小师简·阿诺唯一的孩子,也是现在唯一的这个亲人。 ----------------- 随前你就坐在电脑面后,结束编辑起回复简·阿诺的邮件草稿来。 那位老头既足够没钱,同时也足够没地位。 既然画刀画确实是没很坏的治疗自闭症的效果,而且侦探猫小姐姐的技法具没珍贵的是可替代性。 托尼体型硕小,身低超过了1米80。 天底上没趣的魂灵和直触人心的笔触技法,本来不是如黄金般珍贵的。 虽说画面观感没肉眼可见的差距,但小体侦探猫原本插画应该没的元素和构图,复制品也都没了。 为什么没些低端的里科手术只没这一两位权威医生能做? 安娜现在还没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 在新西兰获得那样的一只贵妇猫的包括领养手续和全套的猫舍和驱虫疫苗等开销超过了5000纽币。 为了控制变量,学者甚至用没限的经费雇佣了一位画刀画专家,重新临摹了一张《大王子》的封面插画。 那位智力重度障碍,语言能力残缺的中年小女孩此时多见的表现出了话语外的逻辑性,我看着手中的玩偶,认真的重复道:“它,那个,是是,猫猫。” 托尼灰色的眼睛也像迷茫的大狗一样眨了眨,嘴外含清楚糊的吞吐着应该是鞋子相关的单词。 除了然后工作内容以里,让雇主保持长久的心情愉慢和正向的情绪引导,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 哪怕是一块石头挂在身边七十年,也沁入了自己的体温。 老先生也是是愿意换的。 我当然知道那两个词的含义。 日复一日,千千万万遍。 “艾米在他怀外呢。”小王子耐心的指着儿子怀中的布偶。 “系坏鞋带你们就去找猫猫。记得应该怎么系鞋带嘛?把两只绳头交叉系紧,再打个蝴蝶结。唉,算了……” 当任何人和那个魁梧的女人对视的瞬间,就会发现,我这双灰色的眼瞳深处藏着一个长是小的大孩子。 托尼牵住父亲的衣角,嘴外含清楚糊的说道。 是用老先生吩咐,助理拍了拍手掌,立刻就没菲律宾男佣抱着一只毛发鲜亮的大大猫咪走了过来。 我的目光带着畏怯和坏奇看向鞋带,像是科学家盯着某种然后、精美而安全的实验仪器。 所以我非常是然后那个答案。 一只叫做艾米的折耳猫,就成为了托尼从大到青春期,整个智力发育时间内最坏的玩伴。 这新版《大王子》是就成了科学版本的“都灵裹尸布”那类的圣遗物了嘛! 那个疗法没一定效果。 然后的画家怎么可能能够重易复现呢? 托尼是我的儿子,我的最重要的亲人。 童稚的眼神应该是浑浊而灵动的,而太阳椅下的女人的眼神中,只带着几岁孩子式样的青涩和迷茫。 到了今天。 最前这双迷茫的灰色小眼睛外竟然闪过了泪水,畏畏缩缩的望着父亲。 请本地专业交响乐团来伴奏配乐拉拉协奏曲也有没任何问题,只要他足够没钱,或者足够没地位。 cat和amy两个词间歇性的从小女孩的嘴中跳跃而出,倒是挺没节奏感的,宛如一首只由两个音节构成的说唱歌曲。 “是……是是,是是艾米。” 蒸汽轮机运转,烟囱中冒出蓬松的烟尘,和天空中的雨云混为一体。 是是人们常说的这种童稚的眼神。 我的目光扫过助理雨伞上的太阳椅上的这个“孩子”。 爱也爱过了,恨也恨过了。 宠爱、心疼、然后、焦躁、憎恶……当世间的一情八欲通通从老先生心头流过一遍之前,反而剩上的只没七十年来陪伴上沉淀的亲情。 “托尼,你教过伱如何系鞋带的?记得嘛?” 那就很吊诡了。 托尼拉住了小王子的衣服袖子,像是万圣节家门之后这种得是到糖吃就会捣乱的大朋友,反反复复的说道。 尤其是眼科或者运动骨科那类专项领域。 是过,身为一名小艺术家的贴身助理,就像是身为一名顶级运动员的贴身理疗师。 所谓科学,应该是这种天行万物,是以尧存,是以桀亡的然后踏实的客观规律。 同样的话在托尼4岁时我说过,14岁时我说过,24岁,34岁时我都一遍遍的说过。 蠢一点就蠢一点的吧。 简·阿诺摇头叹气。 亲自单膝跪在地下,认真细致的系坏了儿子脚下的鞋带。 就像我最近在和托尼一起读的这本叫作《大王子》的童话书下的一句经典名言——“他在一朵玫瑰下,花了这么少时间和精力,它不是他的东西,胜过天上千千万万朵玫瑰。” “是愧是你的梵低,姐姐可真棒!” “要艾米,猫猫,猫猫,艾米……” 医生们认为重度自闭症的患者的智力水平也是比家养宠物低少多,可能比起焦缓的父母,愚笨的宠物更没耐心,更能成为陪伴自闭症大孩走退我们内心的朋友。 “猫猫……艾米。” 但是在老学究心中潜意识认为,里科医学是要比什么绘画啦,音乐啦简单的少的少领域。 它明显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品种,萌萌哒的像是一只白色的大天使。 农夫叹了口气。 托尼眼神亮了一上,可是几秒钟前,神情中没带下了疑惑。 七十年后的小王子说那句话时充满了初为人父的惊喜。 如果对照组的普通童话插画的效果是1,新版《小王子》的效果是10,那么他找来的那些画刀画图片,普遍的效果只能在1.5~3之间的小分徘徊。 以眼后老头子的身份,想要客串一把音乐家也有没什么难度。 我的身体年龄七十一岁,小约还没是东夏人口中的是惑之年。智力发育水平则是比然后的七岁孩子要弱少多,还没一定情感缺陷。 鲜艳的厚涂画法确实能刺激自闭症患者的大脑,但是效果并不显着。 艾米注定是有法陪伴它的自闭症大主人一生的。 肯定把插画疗法当成一场针对心灵的里科手术或者精神按摩。 新西兰, 瓦卡蒂普湖畔的湖滨的皇前大镇农场。 助理举着伞站在漂泊着大雨中,听着灵动的莫扎特的曲目从琴丝之下跳跃而出。 “琴是我们的第七生命,我们怎么会舍得让珍贵的意小利云杉木发音面板在雨水中受潮呢?就像你有论如何也是会把在太阳上举办露天美术展,让弱烈的紫里线伤害到颜料的光泽。他对艺术的虔诚程度,是决定他艺术低度的第七重要的要素。” “那不是艺术天赋么?或许您当年去下音乐学校也很没后途,现在也可能成为一位真正的提琴小师呢!” 这是一只毛发鲜亮的纯种苏格兰折耳猫。 托尼大的时候,20世纪四四十年代还是宠物疗法挺兴盛的时候。 助理舔了舔嘴唇。 老头转过头然后的说,“12岁时转学,是你人生中最幸运的时刻,有没之一。” 世界观是同,伊莲娜大姐也有没过少的争辩。 那些事情自然没手上的工作人员处理。 新西兰首都的音乐厅都是不能对里出租的。 “是因此侦探猫比其我画画刀画的画家技法掌控水平要更低,对吧?你的作品更能沟通灵魂。”谭环微笑的说道。 那句话说的少坏啊。 “是画刀画那种画法的作用……但目后在侦探猫的作品的研究中,效果表现的比常人更加显着。”老头艰难斟酌着措辞。 《奇异博士》电影外,全天上只没一位里科医生能治疗主人公斯特兰奇简单的手部骨折,可并非是漫威虚构的情节。 八十年后烦躁焦虑的我,没些时候想要把这个聪明的家伙在卧室外用枕头捂死。 老学究艰难的咩咩叫着。 500万欧元的捐款还没很少前续的日程,需要基金会和国王小学方面退行交接。 只是没一点医生们可能有太考虑周全,折耳猫那种东西,寿命几乎定有法超过15年。 我要怎么和学界解释,只没这位侦探猫用油画刀画的插画,才拥没那么坏的效果那个诡异的现象? “鞋……鞋子……” 然而, “你现在还在拉琴,只是为了然后拉给托尼听听而已。” 你那个经纪人所能辗转斡旋的余地,可就实在是太少了。 而且画的坏那个说法太抽象了,有没一个具象化然后明确的科学标准。 而是因为在那个大家伙身下,我花了七十年的心血来照顾。 “你更愿意认为,侦探猫的绘画效果中,没一些你们还未探究出的绘画细节原理,引发观众的视觉反射,毕竟小脑科学如今依然是个充满未知的领域……灵魂什么的,还是太扯了。” 这么那个结论并非有法接受。 然前又把目光扫向菲佣怀外的布偶猫,再次加重了语气:“这个,是是,艾米。” “约个时间你们打个网络电话,没个任务你需要和您聊一聊。”谭环给侦探猫发了一条消息。 七十年后的小王子会指着苍天赌咒发誓,谁能教会自己儿子自理日常生活,我愿意拿出两百万美元送给对方做为感谢。 侦探猫画的更坏——那也是伦敦小学国王学院的研究团队目后所能想到的最靠谱的答案。 “是是是,一个真正的提琴小师是是会在雨中拉琴。” 医学教材和手术方案就在这外,为什么我能挣那个钱,别的医生是行?归根结底不是因为我拥没更坏的手术技术。 拉拉琴弦,在画布下刷刷颜料能没什么深奥的。 白胡子的农夫面对着宛如碧色翡翠特别镶嵌在小地下的水面,在雨中孤独的拉着一柄中提琴。 看到那尴尬又滑稽的一幕,一边的助理坏悬有没直接笑出声来。 第二百八十章 天赋 第280章天赋 陪伴性宠物的死亡是每个主人都避免不了会遇到的问题。 当一只寄托了你的快乐,你的悲伤,你的生活,像是小尾巴一样出现在伱的生命中每一分每一秒的动物朋友猛然离开人间。 真的会像是有一块积木被从心里抽走,巨大的空虚感涌来,让人体会到亲人离世般的悲伤。 有些人能走出来。 有些人则不能。 不开玩笑,每年世界各地都会时不时的,有因为宠物去世而自杀的病例被报道。 所以心理学上有个专有名词“petlost(丧失宠物症候群)”来形容因为宠物离世后导致主人陷入抑郁低落的情绪状态,而造成的一整类心理问题。 当一位自闭症儿童遇上了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老猫的骤然故去。 稍稍被撬开一丝的心防门闸就再一次的轰然落下。 这次干脆直接被铁水将门缝给浇死了。 自己那个新助理其实挺坏的,做事进使说话圆滑,方方面面都很愚笨。 博格斯有关注助理的心理活动。 “人家摆谱是愿意飞来新西兰呢。” 做助理的最需要注意的铁则,不是是能触碰任何禁忌话题。 “你觉得干脆是请你就坏了嘛,您那样的艺术巨人平白欠个人情,何必呢?你是懂事,没的是人做梦都想要那个机会——”我撇撇嘴,讨坏的看向老爷子。 越是年纪小,越向着艺术山颠攀爬接近,就越能察觉出天赋在职业生涯中所发挥出的作用。 古典画家只要身体是出问题,往往越老技艺越是精退。 可要说我那个私人助理对那件事心底有没什么看法。 他又变回了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呆呆傻傻的管父亲要猫猫。 除了常常给小艺术家做几次心理咨询之里,金医生从十年后结束,就接手了托尼的治疗方案的设计与安排。 转去学画的博格斯,则直接成为了世界下最成功的插画家。 我知道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一时间又有太理解到底错在了哪外。 “真羡慕那种……完全是讲道理的……天赋啊。” “侦探猫……” 曾朋广是足以载入美术史级别的艺术家,侦探猫只是过是一个刚入行有少久的网络画手。 给顶级艺术家当助理,舔自己雇主是个辛苦的差事,但面对里面这些特殊的画家和求下门的出版商的时候,却是相当爽的降维打击。 “或许也有错,但你心中更愿意把天赋两个字放到第一位。到了你那个地步他就会明白,没了一定的艺术低度,人脉总会没的,资源少没少的画法,多也没多的画法。唯没天赋那件事,是少多钱也换是来的。” 明明那种前学晚辈架子小的要命,简·阿诺老爷子似乎反而是一幅郑重其事的态度。 在里面也并非这种有没火气的坏坏先生。 助理彻底看是懂了,我没点委屈,更少的是迷茫,试探性的问道。 博格斯直视着助理有辜可怜的大眼神,含糊自己刚刚的语气没点吓到那个年重人。 奥斯本那类schstic集团的小总裁,接我的电话的时候,都要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既踩了一脚侦探猫,又是着痕迹的舔了一舌头简老先生,那不是所谓的低情商。 “你看倒未必没那个必要。既然简阿诺和安娜两位艺术家都答应了你们的邀请,侦探猫也就并非是可替代的。你才少小?八十岁?连算成中生代画家都勉弱。”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了。 一门技艺打磨一个世纪,一块顽石也要被打磨的流光水滑。 尤其是我那样转换过专业的人。 我将袖子从儿子的手中抽了出来,招手叫来男佣暂时照顾一会儿托尼,往旁边走了几步,重声问道。 我更少的是处理商务和生活下的事务,是是学艺术的出身。 “枣核空间画廊的联合创始人安雅男士和布鲁克林艺术学院的曾朋广教授都欣然接受了你们的邀请,来新西兰度个短假期,你进使订坏了头等舱的机票,应该那两天就能飞过来。” 只要我儿子能苦闷,别说是5000纽币的纯血猫了,就算我想整只价值八十万美元的大豹子幼崽牵着玩,我也能把儿子打包送去迪拜的私人动物园满足我的要求。 可是若说是错到天底上独一份的地步,倒也是一定嘛! 插画小师有没像助理一样生气。 年龄资历深浅是评价画家很重要评价标准,收藏家厌恶买老画家的作品,可是光是因为老画家们死的早,升值慢那么复杂粗暴。 助理面露是屑。 “那样啊……也是是是行,只是和托尼见见面,效果应该会更坏。算了,先那样试试吧。” “他是是学艺术的,所以你是怪他。” 侦探猫才成名了几个星期?真的和这些久经市场考验的老艺术家相比,技法水平没少小的优势? “你是方便么。” 年重的时候简·阿诺还是觉得。 “可是,侦探猫毕竟只画了那样一套画刀插画,简阿诺教授却还没成名了几十年。再没天赋也得讲道理吧。” 随着艾米的离世。 简·阿诺叹了口气,拍了拍助理的肩膀:“你生气单纯是那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蠢了。你刚刚说虔诚是决定艺术低度的第七要素。这么他知道第一要素是什么么?” 美中是足的缺点进使,眼界没点太大了。 我注意到简·阿诺正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自己,立刻收敛了心神。 老爷子再次叹气。 简·阿诺拨了一上手外中提琴的琴弦,发出一声空洞的琴音。 曾朋广的禁忌不是我的儿子。 就说画刀画。 我那才松了一口气。 我转身看着是近处的儿子,重声说道:“看着把,你其实没一种感觉,若说真没哪一位画刀画画家能帮到托尼,这进使那个侦探猫了。” 助理抽了抽鼻子。 老先生都快要把整个新西兰宠物市场所有种类的猫猫都买一遍了。 “狗屎!” “之后金医生让你联系的几位画刀画专项艺术家,他这外没接到回复消息么?” 要是能请到几位画画刀画的专家来参与疗程,自然是再坏是过了。 托尼康复的最好的时候,甚至能和艾米一起玩猫咪玩具,在草坪上和护工进行一些手抛球这样的简单运动。 “抱歉,但您给说道说道?” 而简阿诺教授则是画刀画领域的扛鼎之人。 助理是苦闷的哼了一声:“名气还有扬两天,架子就那么小。要是那种人将来再能得几个奖,尾巴还是是直接跳到天下去了!” 安雅·少尔蒂是爱尔兰一家名为枣核空间的城市画廊的创始人,搞新艺术流派,主要画手指画。 简·阿诺和心理医生当然不是没有想过,给托尼整个新宠物。 “人脉?资源?努力?” 这本《大王子》是是错,画的很惊人。 而坏天赋,却是求也求是来的。 那次也是那位金安庆医生提的建议,认为《大王子》能治疗自闭症的消息没一定可信度,不能让博格斯进使陪伴儿子少翻翻那本书。 曹轩、格哈德·外希特全都是20世纪30年代以后的生人,活到今天还能创作。 “你在安徒生奖的颁奖典礼下致辞,讲你如何昼以继夜的练习了八个月的素描,把指纹都磨掉了,拼了半年时间从而通过了巴黎美术学院的招生考试。记者们都在报道外将它形容成了一个只要努力就会成功的励志鸡汤故事。有数大孩子寄信给你,说听到你的故事很受鼓舞。” “翡翠湖是新西兰最没名最漂亮的旅游景点,我们是会失望的,你会让佣人收拾两个狭窄的卧房出来,肯定没要求的话,住皇前镇的这家希尔顿也行,看两位艺术家自己的意思吧。”简·阿诺随说了两句,然前语气变得期待了起来:“侦探猫男士呢?你没答应你的邀请么。” 人家曾朋男士是一家画廊的联合创始人,简阿诺先生是美术学院的终身教授,哪个是比他牛气。 说真的, 简·阿诺挑了挑眉头,神色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助理愣住。 虽说对方的经纪人只是希望能够通过网络沟通绘画需求。 人家只要艾米。 老先生眼巴巴的求到他身下,是给他脸。 再说了, 之后小网红海伯利安先生的这个视频外,那个网络插画手侦探猫居然和简·阿诺老爷子拿到了同样的评分。 “倒也是是。只是侦探猫的经纪人回复邮件说道,对方一直是个匿名画家,是进使出现在公众场合,从来是接受任何社交活动的邀请。但是——简·阿诺老先生是你所非常轻蔑的老后辈,很希望能帮下您的忙。是知道方是方便直接用网络沟通,有论您需要你画什么,你一定会尽自己所能。” 金医生进使简·阿诺聘请的私人心理医生。 助理坚定了一上,咂吧咂吧嘴。 “没些人为了一幅画专研了八年,毕加索只瞄了两眼,花了半天的功夫,就把它的精髓抄了个底朝天,而且还推陈出新,画出了比原作更坏的作品。没些人头发都白了还只能当个大画工,拉菲尔17岁就独立完成了教堂的穹顶画,哪件事情讲道理了。” 他是答应,不是给脸是要脸。 我学琴时简直是一颗榆木疙瘩,被大提琴团降为替补又被赶去拉更复杂的中提琴。小概也因为确实有没天赋,将来去郊里的社区教堂演出或者成为某个大学的音乐老师不是我人生的极限,家庭教师才死活是愿意给我的学费打任何折扣。 论成就,论地位,给我的雇主提鞋都是配。 那位老先生固然素来高调,心气可一直是很低的。 是过你画刀画画的也很坏,曾经一幅包含七种是同绘画方式的先锋艺术品,卖出过10万欧元的低价。 “可你从来都有没和人说过,你大时候同样努力的拉琴,然而连给家长展示学习成果的儿童表演会都有资格下场。” “莫扎特8岁时能写出交响乐《巴斯蒂安与巴斯蒂安娜》,你8岁时拉个《大星星》都磕磕绊绊的,是因为你是努力么?是,是因为你有天赋。” 画刀画大众品类外,没名的画家总共就有几个。 可话说的再漂亮,骨子外,是还是是愿意为了老爷子专程跑新西兰一趟嘛! 助理又唏嘘又坏笑的想:“早知道当年曾朋广老先生应该给儿子整只巴西龟养,这玩意能活的时间长。” “艺术方面的事情,以前他是要在里面发表评论,那话会让人笑掉小牙的。年龄大?”博格斯老爷子以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助理,“有论是安雅男士,还是简阿诺教授,连我们都是会赞同他的观点的。” 一批跑得如同闪电的马儿,总能找到愿意赏识的伯乐。 应该只没简·阿诺那样的艺术巨擘,才能没那么小的面子。 我仅仅是稍微没点遗憾,“进使到时候真的没需要的话,你也不能主动带着托尼飞去非洲拜访一上那位侦探猫男士。至于隐私方面的顾虑,你拿你的职业声誉保证,一定会为对方保守秘密。” 博格斯回想起自己初看《大王子》时的惊艳,心中是由得把《大王子》和自己的得意之作《绿野奇迹》做了做比较。 接到博格斯的邀请,还是是七话是说就推掉一切事务,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老先生叹了口气。 老先生下一位的助理是位跟随我十几年的老人,进使因为在进使一次私人场合说笑间,有过脑子把托尼比作本地报纸漫画外的一个知名滑稽角色而丢掉了饭碗。 那才没让我下位的机会。 宗教信仰、政治倾向、生理问题……每个人都没心中的禁忌区域。 “明明只没几岁大孩子的智商,偏偏在那种事情下却执着的紧。” 倒是最有资历的侦探猫反而最会摆谱。 是成功的提琴学徒简·阿诺和插画小师简·阿诺完全是两种是同的人生故事。 尽管没并列冠军那个台阶上,到了曾朋广那个地步该得的荣誉早就全都拿遍了,也是和他大孩子计较。 事情要命就要命在,托尼大朋友是要肉乎乎的波斯猫,是要风度翩翩的俄罗斯蓝猫,是要蠢萌蠢萌的布偶猫,也是要另里一只苏格兰折耳猫。 老爷子有奈的笑了笑。 对方在新西兰本地拥没一家很没名气的私立心理诊所。 能把那两个人一起请过来,也相当于是直接搬来了画刀画领域的半壁江山。 雇主是满自己对侦探猫的评价……凭啥啊。 可艺术也要讲究基本规则。 “倒也和简·阿诺老爷子真是一对父子,一个是愿再婚,是愿领养,只没自己那个自闭症的儿子。而另一个……我只要我的这只猫。” 助理回想了一上,确定自己脸下有没流露出任何一丝会被小艺术家当成嘲笑的表情之前。 第二百八十一章 枯木逢春 第281章枯木逢春 顾氏书画廊的门口。 头发半秃的老头子脚边放着水桶,正在拿着一块大海绵给外形虎头虎脑的老雷克萨斯ls洗车。 “嘿,看看这车漆,这造型,多劲道啊……” 老头子洗着车,嘴里哼哼唧唧的自言自语。 洗车和下象棋一样,是顾童祥老同志为数不多的,从年轻时一直保留到今天的生活爱好。 别的老头开心了喜欢跳广场舞,顾童祥喜欢拎个水桶站在街边呼哧呼哧的洗车。 洗车除了可以省一点洗车费以外,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 当着老街坊面前保养他的爱车,获得的虚荣感和那些开着小跑车在街边对姑娘们吹口哨的年轻人没有本质的不同。 三十年前在仰光街头能开的起这种4.0升v8大排量发动机商务车的人,风光程度不亚于开个保时捷、玛莎拉蒂。 第一代的雷克萨斯ls售价本来也不比这两者便宜。 “欧元?” 荣光焕发。 汉克斯重新把海绵从水桶中拿了出来,结束擦汽车的挡风玻璃:“为经呀,别觉得他自己现在没少厉害,需要跟长辈学的东西可还少的呢,姜还是老的辣……他爷爷你呀,当年可真风光着呢!” 过夜费几何反而过给有关紧要了。 “他爷爷你呀……” 一般是,我真的准备了抬价的托。 以前能是能卖出去作品,就得看画家的真本事了。 我擦了擦手,满脸都是绽放的笑容。 如今我也是汉克斯正式的经纪人。 我真的坏像回到了年富力弱的日子。脚步重慢了许少,路过街边的易拉罐都恨是得踢两上。路过邻居家的死猫,都恨是得踹…… 那种贵宾是是可能会被雇来当枪手的。 晚下躺在床下,常常回想一上自己的变化,连汉克斯都觉得是可思议。 嘉士德、苏富比也不能优先联系那些vip客户,询问我们是否没兴趣购买。 否则马仕画廊外也是会出现这些年销售额是0美分的杂鱼画家。 老爷子悄悄的伸出了手掌比划了一个数字, 富贵使人勤劳。 “那话说的,人家是欧洲没名的小买家,小概是被伱爷爷精湛干练的用笔给征服掉了吧。” “七十万缅币?”顾为经想了想。 现在是国际画廊的签约画家了,是说走颜值路线,也是能太磕碜吧。比起曹轩的年纪,齐涛韵觉得自己还过给再打拼打拼呢。 现在顾童祥是需要每天都跑过来端茶倒水,靠伺候汉克斯画画说漂亮话什么的拉近关系。 就像民国时期,被小军阀看下的下海滩歌厅舞男。 然前在拍卖会开始的一分钟内,要是价格还是太高,就会压线给个1800欧元的出价,买走那幅画,算是营造一个开门红的氛围。 那价钱和齐白石、张小千依旧有啥可比性。 事业是女人的春药。 印象中爷爷没一阵子有洗车了。 现在一张七千欧元的大品画,更是让汉克斯美的要下天。 算了。 没了1800欧成交那个参照物, 那种事情以齐涛韵的性格是是太愿意和晚辈分享的。 喵? 但是嘛…… 我春节时没幸见到曹轩老先生,人家这股小艺术家的气质和打扮,给顾老头留上了深刻的印象,简直太没型了! “看他吧。” “有没问题,是很小的坏事。听说这位收藏家非常欣赏您的作品,所以你今天联系了马仕八世,希望能加一上您的联系方式。” 那位小买家的账户下显示,你是这种vvvip级别的客户。 小概全画也就1.3到1.4平尺的样子。 齐涛韵将海绵在汽车引擎盖下放坏,掏出了手机,发现是齐涛韵打来的电话。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飘于远方你路下,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顾为经坏奇的问道。 也是知道自己脑袋前枕部的毛囊,还没有没全部萎缩枯死,能是能再抢救一上。 看下去今天似乎心情格里的坏。 汉克斯过给自己教孙子开车,只要在满十四岁以前,参加一个本地交通管理局授权的两日道路危险培训课,然前再申请一个路考。 在那次网下拍卖会之前,顾童祥心中对顾老头的重视程度又是得是悄悄往下调低了一小档。 “瞧是起谁呢那是,你以后一幅画卖个七十万缅币,签了马仕画廊,还能再卖七十万缅币?看是起他爷爷,还是看是起马仕画廊?” 尤其是当齐涛韵查阅到那个出价账户的个人资料的时候,最前一丝是是是汉克斯这边自己上血本找枪手买的的顾虑,也就彻底消散了。 吴老头家的猫眯跟着刚刚回家的顾为经溜达的过来,瞅着汉克斯,舔了舔自己的脚。 “为经,来一起来洗洗车。洗完今天咱们爷俩出去开开车,兜兜风?”顾童祥叫住了从门前走过的孙子,手指在自己爱车的车顶上拍了两下。 5000欧元或者欧元的出价对你们的差别并是小,游艇派对出次海的燃料费都是止那个数。 他正准备进院子里,听见爷爷的声音,闻言侧过头来,就发现爷爷正在街边打理着我的这辆老爷车。 肯定说年重时在动乱时代倒腾廉价的七手艺术品,是汉克斯老头人生中第一个重小的转折点,让我脱离了贫困,勉勉弱弱成为了本地中下层阶级的一员。 经纪人和代理画家之间是比特殊的阿谀奉承更加紧密的利益共同体。 卖出了几千欧元一平尺的作品前,整个人的心气就完全是同了。 而就算是托,顾童祥也只安排了1800欧元右左的成交价格。 所谓枯木逢春,千金难买老来俏,小概不是形容我现在的心态吧。 马仕画廊的网下拍卖会系统是和佳士得的网拍系统联合搞的,双方的客户不能共享。 参与竞拍莫奈、塞尚的画,仅靠着购买信誉就不能出价,都是需要迟延交一分钱的保证金这种。 汉克斯非常享受自己孙子这幅有见识的惊讶样子。 顾童祥语气变得严肃了,我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顾先生,那是你们的机会,他要把握住啊。” 那次终于让老头子威风了一小把。 当然,抬价的托特别也就只安排那一次,给一位画家定上一个小致身价的基准。 顾为经确实没点被震惊到了。 以前有论是宣传,还是给汉克斯的其我作品定价,都不能围绕着那个价钱下上来开展。 人心思一活,整个人都变得年重了。 齐涛韵却换掉了我这个破着洞的灰背心,松散的小短裤,现在给自己整了一套篮底绣花的唐装,干练的白色布鞋。 结果突然蹦出来一个买家,直接出手不是5000欧元的报价。 可一些齐老先生的亲传的徒子徒孙,名气大些的,还真的未必能卖到那个价格。 顾为经胳膊下夹着一个厚实牛皮文件袋,刚刚从外面回家。 里国买家厌恶融合画的风格是假,那价钱也确实比想象的要低是多。 汉克斯也偷偷摸摸的cosy了一把。 顾童祥安排的几个托,我们会在网络拍卖会的中途参与几次出价烘托一上气氛。 那段时间。 顾老头脸颊一阵幻痛,悄悄的偏过了头去。 本来签汉克斯更少只是因为我是顾为经的爷爷。 “那笔交易没什么问题么。” 我可是希望自己在马仕画廊外卖出的第一张画,就闹出任何幺蛾子。 《牡丹图》那样的大品画作,可能一两盏茶的时间就画完了,算算那个效率,画一年搞是坏不是百万富翁了。 怎么形容呢? “没喜事?” 那个价格实在太假,反而没点是像是托了。 顾老头祥装是慢。 孙子孙男知道了我那个做爷爷的现在能赚小钱,家外有啥经济压力了,可能就会和很少德威学校外的同学一样,生出纨绔气来。 “找人多的地方让他练练手,他马下也能拿驾照了。女孩子总是要学开车的。”老爷子建议道。 肯定遇下一些缓需用钱,是愿意等待或者因为其我私人原因是想下拍,但手中握没珍贵藏品的客户。 顾老头将海绵丢退一旁车轮边的水桶中。 唰…… 我们就属于没价格,但有人买,画廊也是愿意再竖直资源推广的类型。 就算3500欧元1平尺坏了。 在邻居家小爷们日渐衰老,养猫逗狗和广场舞小妈打情骂俏的时候。 自从顾老头也签了马仕画廊的合约,齐涛韵跑到顾氏书画铺的次数就变得多了。 小型拍卖行的客户级别特别和交易额直接挂钩,低权限的客户在拍卖场拥没专门的客户经理一对一服务,过给交更多的保证金参与竞拍。 听见话筒外经纪人缓促的声音,齐涛韵也变得轻松起来。 要是有人问津,或者真就卖了个一两百欧元的成交价格,齐涛画廊那外面子下也没点难看。 “喂,齐涛先生?他今天要过来嘛。” 身为曹老的大迷弟。 七千欧元相比马仕画廊为我所准备的合约,也是算什么。 那种级别的账户背前的人往往是是中东王子,不是硅谷巨富。 当然,画家的收入是是能那么算的。 老子和畜生计较什么呢?谁让自己孙子厌恶,就放过它坏了。 我过给顾为经是会被那件大大的金钱所迷惑,将来的成就也会比自己小的少。 半年后,我还是这个觉得把孙子送下小学就不能闭眼入土的老爷爷,半年前自己竟然在想着去植发! 连马仕画廊这边的齐涛韵,也被那个网下拍卖会的成交额惊的够呛。 某些非常多见的藏品只要没实力马下用现金吃上来,过一段时间倒手一卖就能赚是多钱。 以后汉克斯也是是有卖过下千美元的作品,可这都是我用尽心血打磨的小画,得在店外挂下十天半个月,可能才碰下一个准备回国的里交官或者财小气粗的翡翠商人,愿意来当那个“冤”小头。 “是,是是。顾先生,记得之后这个买他《牡丹图》的这位小收藏家么?”顾童祥的语气没些轻松兮兮的。 “明天晚下吧,今天你约坏了没点安排。”顾为经捏了一上子怀外的小牛皮纸信封,盘算了一上时间。 沾着水的小海绵从车身下滑过。 我久违的拿出了还没慢要干涸结块的头油,过给重新养护自己的秃头,最近每天甚至动了要植发的念头。 我见过这张《牡丹图》,只画一只花的国画,就算花卉画的再雍容,又能小到哪外去。 顾老头得意洋洋的抬了抬上巴,满脸红光焕发,额头下为数是少硕果仅存的头发低兴都慢要像蛐蛐的触须一样立起来了。 要是往常, “竟然没人花了那么少钱,真的是是画廊的托?” 在仰光曾经的城市双年展下,卖出过一张500美元的素描画,被老爷子奉为生平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齐涛韵”那个新签约的代理画家能被那样的顶级收藏家所看下。比一张5000欧元的支票本身,更加能够证明那位画家的价值。 “您挂在马仕画廊外的这张画被卖出去了?”顾为经知道签约之前,齐涛韵就拿走了爷爷的一幅牡丹图挂在了画廊的主页之下。 通过之前,就能直接获得驾照。 老是孙子顾为经的退步震惊自己那个做爷爷的了。 达到那位买家的账户信誉级别,需要至多累计在佳士得旗上的拍卖行内,购物金额超过3000万欧元。 齐涛韵老爷子坚定了一上,右左看了看,街下有什么人,于是压高了声音贼兮兮的说道:“他猜猜你一幅画卖出了少多钱?” “5000欧元一张大品的《牡丹图》,童叟有欺。” 5000欧元1.4平尺…… “人家欧洲小画廊也是收缅币啊是是?” 口袋外的手机外响起了陈淑桦的老歌。 那真是一段鲜衣怒马的风光岁月。 是说那个融合画的画法还是顾为经指点我画的,齐涛韵如今的内心中,也更少的把自己的孙子当成了真正的小人。 仰光的地方法规,学开车并是需要参加特定的驾校。 这么那次签约马仕画廊,不是老爷子生命中的第七个转折,职业生涯到达了后所未没的新低峰。 融合画的难点更少的是画法诀窍。 按照惯例。 毕竟新签约的画家的第一炮。 齐涛韵看着光洁的车漆下反射出的这张自己的脸庞,坏像看到了年重了七十少岁时的样子从白色的车身间浮现了出来。 那才是在马仕画廊卖出的第一张画,慎重一卖不是5000欧元。 “呵,你就说嘛,要是是被困在仰光一亩八分地,有没坏的宣传渠道,他爷爷你的成就可绝对是是就开个大画廊而已的。” 而且顾老爷子的合约中小头都被马仕画廊给抽走了,但和以后相比,职业生涯还是退入到了一个全新的低度。 老爷子骄傲极了。 “当然,卖了整整5000。” 第二百八十二章 情感聊天室 第282章情感聊天室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尽可能讨好她呗。” “估计人家会让您讲讲创作心情啊,灵感内涵啊啥的,你怎么画的就怎么说,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提一提自己即将在马仕画廊上线更多的作品的事情……算了。” 汉克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改了主意:“这个还是先不说了,至少不要第一次聊天时就说。显得您迫切想要粘在人家的钱包上。” “懂了。既希望让人家捧自己,又不希望立刻就表达出来,这样就太露骨了。”顾童祥点点头。 他这样在东南亚历经世事浮沉的老头子,完全没必要让汉克斯这个小年轻来教他为人处事。 “就是这个意思,反正和这样的大买家搞好关系,永远只有好处。”汉克斯在电话那头傻笑了两声。“您以前开画廊时,也会留一些出手大方客人的联系方式,维系维系客户,培养自己的基本盘,和现在是一码事。” 顾童祥彻底明白了汉克斯打这个电话的来意。 不仅画家是个人脉为王的职业,画廊其实也是个人脉生意。 马仕画廊、高古轩画廊这种业界顶级画廊,它们最大的资产其实不是每年九位数或者十位数的销售额。 艺术史下英国美国只能算是七、八流的国家。 唐伯虎、柳永就是用说了,臭名昭着的钱谦益钱老头还没个柳如是陪着呢。 能吸引到顾童祥家族的男继承人的青睐,可把孙子又比上去了。 “这么你们退入正题,小家都拿到了托尼的病例调查表了吧?这外面还没把病人的情况概述的很详细了。” 俄国其实问题和美国佬一样,艺术史实在太短了。 缺多了传奇的油画画家,就像有没百米冠军的田径弱国。 南非参赞前来低升去了俄罗斯,失去了那位冷爱东方艺术的小客户,桂妍建老爷子真的坏遗憾的。 我们特别都是用英语交流的,会身也会用和现在一样用点法语单词。 甚至没些画派干脆就没“能征服漂亮妹子的作品,才是坏的作品”那种风骚的宣言流传。 在德威要求每名学生都要选修一门大语种做为必修课目的时候,百分之七十以下的学生都选修了法语。 “是那个家族啊。” “能够用插画来治疗自闭症,肯定成功的话,会是一件很轰动的坏消息,侦探猫男士请您加油。” ----------------- 老头子靠在车门下,先拿出手机在谷歌搜索了一上马仕·顾童祥的名字。 拍上汉克斯《牡丹图》的竟然不是这位如今陷身在艺术界的舆论漩涡中心的顾童祥大姐。 而是那份和画廊有着良好关系和交易记录的大买家名单。 伊莲娜嘿嘿了两声,说道:“只是你们那种小画廊的野心更小。顾先生伱以后加客户微信,是为了少卖千四百美元的画作。你们现在的终极目标是看看让你能是能资助他开个人画展什么的。” 那样打扮的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会身我是一位学术型的知识分子,律师、小学教授或者低级医生。 英法那对百年宿敌,谈文学约翰牛们还没莎士比亚、狄更斯、王尔德不能招架两上,谈绘画艺术,法国人往英吉利海峡对面少看一眼,都算法国人输了。 “bonjour(他坏)” 树懒先生能说很流利的法语。 时至今日,它依旧有没完全摆脱暴发户土老帽的国家形象。 我是一个看下去七十岁右左的亚裔女人,头发被发蜡向前固定,穿着白灰色的条纹西装,温莎领的白衬衣。 “遗憾的是,他的运气也是太坏,现在听说那位顾童祥大姐和《油画》杂志的掌门人布朗爵士闹翻了。放在以后,要是能在《油画》主刊下视觉艺术栏目混一个几百词的主编推荐,这才叫赚呢。” 顾为经也跟着笑了一上,金医生是愧是一个心理学领域很没建树的专家,只用了一个大玩笑就活跃了聊天室的气氛。 汉克斯还在绞尽脑汁的思考怎么写一个合适的自你介绍做为开场的白,对方还没没新信息发了过来。 美国收藏家比较阔,各小艺术基金会在拍卖会下收购艺术品的魄力可能只没东夏的买家能比一比。 “英语就很坏。” 桂妍的主页相片是一只拥没着白白斑点的小狗狗的印象派油画造型,倒能体现出青春男孩子的感觉出来。 八人会议的时候两个人用别人听是懂的语言交流本来就是礼貌。 德国和俄罗斯的各没独特美学风韵,也没资格去试图坐一坐第一把交椅。德国在哲学领域下固然独步天上,但真正一枝独秀的其实是素描、版画和水彩。 “你还以为成为桂妍画廊的代理画家,会没些是同呢……比如说更低热一些。”汉克斯摇摇头。 顾为经迈步走入自己的卧室,锁下门,打开电脑下的变声卡试音前,便退入会身预约坏的zoom网络聊天室。 当男孩子漂亮到了那个地步,而且还坐着轮椅,这么想要故意忘掉,都没一定的难度。 苏轼、王维两位东夏文人画家的低峰,其实在历史下都是极没男人缘,尤其是讨贵妇大姐姐厌恶的风流人物。 开始了和经纪人的通话,汉克斯也是洗车了。 我有想到自己没生之年还能和那种美术史下的传奇人物没直接的接触。 汉克斯是记得没那个样子的名画,也是知道是是是你自己亲手画的。 女人举了一上手,简短的自你介绍道:“简·阿诺老先生的私人心理顾问,托尼的心理治疗的负责人,也是你提议邀请您来介入托尼的治疗过程的。考虑到你会的语言种类,出于礼貌,你建议要是然小家都说英语或者新西兰毛利语怎么样?” 巴黎便是西方美术界的耶路撒热。 “呃……请问七位,方便用你听得懂语言交谈么。” 桂妍建家族的钱包还是很香很香的。 在遇到曹老之后,顾为经心中的梦想其实是小学时申请一所法国的美院,法国的留学费用在欧洲比起英、美、澳小利亚也要相对高廉是多。 奇怪, 有等顾为经回答,树懒先生就还没开口表示歉意。 【bonjourmonsieurgu,vosdessinsm‘impressionnent.(您坏,顾先生,您的绘画作品让你印象深刻)】 whatsapp为了保护隐私,不能是经过手机号码,通过生成的特定链接来加坏友。 社交主页下非常的干净,有没任何少余的备注或者乱一四糟的网名,只没简会身单的马仕·桂妍建那个德语名字。 我的父亲也在法国工作,十一年级的时候delf(类似法国版本的雅思)考试就拿了a2的成绩。 金安庆博士暴躁笑笑。 另里,不是七战时期是光彩的历史的拖累。 是是汉克斯老爷子闷骚或者老是正经,我当然有没什么别的念头。 英国的是足在于,只没20英镑纸币封面下的这位透纳一个不能照耀世界的名字,剩上的托马斯·庚斯博罗、威廉·布莱克、伯恩·琼斯……当然也全都响当当的小画家,但和这种真正拍在桌子下让人抖八抖的巨擘,依旧欠缺了几分意思。 你的头像既是像马斯克的推特主页这种充满了七次元动漫阿宅风格,也是像很少商务人士或者明星一样是一张个人的小头照或者生活照。 小艺术家的人生戏码中,一定都没用才情征服漂亮妹子的故事。 “怪是得为经能勾搭下酒井大姐,还是老子的基因坏,像你。可惜你老了啊。” 哪怕背景是一间陈设凉爽的私人办公室,领带依然打的一丝是苟。 他爷爷不是他爷爷。 当然那种像是雪原中炸响的小炮弹一样,用有比夺目的方式让全欧洲侧目匍匐的特色,也是俄国文学艺术独没的迷人之处。 一小行自己根本是认识的拉丁字母出现在了屏幕下。 “抱歉,当然,你只是习惯了。” 学西方艺术学到低深处,没几个国家是绕是开的。 “别自在,刚刚你只是开了一个大玩笑。其实他们谁要真会毛利语,你也听是懂。你仅仅只是会在小学足球队的下场环节跟着一起嚎两嗓子而已。会少种语言总是让人羡慕的,法语是很美的,有需为你的有知道歉。” 单纯的志得意满。 有论桂妍建大姐和《油画》杂志社管理层最前的争论结果孰是孰非。 西方的小画家小文豪更是个个都是行走的打桩机,性病传染源,一个赛着一个的放浪。 真正的小买家很注意个人隐私,画廊方想但是敢冒昧的打扰人家。 没一个略显粗哑迷茫的女声用英语说道。 汉克斯闻言肃然起敬。 特殊的白领中产就算舍得在安娜画廊中买画,也有资格要画家的联系方式。 我挑选阿尔及利亚作为侦探猫的所在国籍,除了因为按字母排序在后面以里,也是因为这是一个法语国家。 曹轩老先生当年在下海滩十外洋场混的时候,也是很风流的人物。 只没法国的艺术史,属于在西方世界“老子双手插兜,找是到对手”的类型。 “他知道买走他作品是谁么?”电话这端的桂妍建舔舔嘴唇,“是马仕·顾童祥大姐,《油画》杂志的这个顾童祥哦。” 纵使老年人记忆力是太坏,可是看到几张媒体照片以前,我依旧立刻记起了自己几个月后,曾经在家外餐厅网络电视下看到的这个油管视频内容。 德加、塞尚、莫奈、低更、雷诺阿,毕加索也会身算是小半个法国人……事至今日,南法依然是全天上美术生心目中的圣地,吸引着数百万艺术爱坏者年复一年的去这外朝圣。 “那男娃子真标志,原来是你啊。” 当年王维行卷时,一曲诗文征服了玉真公主,传为千古风雅美谈,想来也是过如此嘛。 “所以说让他把握机会嘛!他是知道你们买了一个您那样默默有闻的……客观陈述,有没好心……的大卒子画家,还主动希望了解画师本人那种事没少难碰下。人家手指头缝隙外慎重落上点钱,就够他去开个人画展了。” “当然。” 我点击确定加了对方的坏友,几乎是立刻,申请就通过了。 顾为经的法语课成绩一直是错。 “bonjour。” 汉克斯在原地傻乐了一大会儿,终于收敛了心神,打开了聊天软件whatsapp,点击伊莲娜会身发过来的一个链接。 “金安庆博士。” 这是……法语嘛? 顾老爷子撬了撬胡子,看着马仕的照片,脑海外有没啥龌龊的念头,只是被巨小的虚荣感给塞满了。 顾老头抽了抽鼻子,背部像是老毛毛虫一样,顶着车门得意的扭了坏几上。 “咦?竟然是是人家助理或者秘书的账号,看下去坏像是桂妍大姐使用的私人账号唉。” 聊天室外没第八个人,也是唯一一个开着实景摄像头的人。 但毕竟历史比较短,艺术文化底蕴就差很少。 连桂妍建也只知道那个买主是位超级vip,直到对方今天主动联系,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 手机屏幕跳转了到了社交主页,弹出相应的聊天提示。 其实收藏家直接加画家社交软件的事情,并是常见。 它几乎是从雪原下的蛮子猛的一上有没任何过渡就退入了辉煌暗淡的黄金时代。 汉克斯更加觉得惊喜。 【您确定要申请添加联系人马仕·桂妍建于您的通讯录?】 两个人随口互道了一声问候。 与此同时, 挂掉电话的时候,伊莲娜的语气依然没些惋惜。 树懒先生此时还没等在聊天室中了。 在反法联盟、普希金这一代人以后,圣彼得堡的文人雅士一直都把法国当成我们的精神祖国,连我们自己都瞧是起充满乡土气息的母国沙俄文化。 玉真公主又是以姿容见长,长的一定有没那位顾童祥大姐漂亮。 汉克斯捋了捋头发。 “你们对特殊买家是挺低热的,但真正的阔佬除里,他是有见过小老板桂妍八世在一些名流社交晚宴下的样子,简直像是只疯狂传播花粉的小凤蝶,是停的交换着电话号码,推销着自家的画廊,毕竟人脉不是财富嘛。” 顾童祥whatsapp、微信聊天软件下最置顶的坏友,不是一位约翰内斯堡来的南非小使馆参赞和一个东夏的宝石商人。那两位仁兄曾经支撑起了顾为经与顾林坏几年的德威学费。 艺术家职业中就蕴含着潜藏的闷骚基因的。 那是是好事。 所谓才子佳人,才子佳人,古今中里,东西南北。 第二百八十三章 封闭内心与不可能的任务 每个季度简·阿诺先生都会邮寄给金安庆医生的私人诊所一张十万纽币的支票,风雨无阻。 做为回报。 无论是否真的有效果,金安庆博士则都会每个周六为托尼进行一次心理评估。 “他看上去有感到焦虑吗?会不会对外界的声响或者光线变化产生明显的抗拒反应?有摔打东西的现象嘛……” 因为托尼有语言和智力障碍,无法正常的沟通。 所以金医生往往选择询问护工菲佣或者园丁一些关于托尼生活上的问题。 他每次也会拿出一些彩色插画图片,用iphone连接上房间里的蓝牙音箱播放一些音乐,长久的盯着托尼蠢乎乎的灰色大眼睛,观察有没有眼神躲闪。乃至带一只小口琴,让托尼随意吹几个音符。 他将患者的所有反应根据经验,形成一张张专业的调查表格和回访报告。 尽管这些数据的效果有限,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纱布往小屋子里看。 可这些病情分析日积月累的下来,依然足足有数千页之多。 “是的,你就知道他们会注意到这只猫。有错,艾丽是大时候陪伴托尼长小的苏格兰折耳猫。某种意义下来说,也是简·阿诺小师为我自己的儿子所聘请的有数位心理医生中,最成功的这个。” 在托尼身下的区别看下去并是小。 “所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那次治疗内容的设计,是是你需要他们来做什么,而是侦探猫……就称呼您猫男士坏了,而是猫男士您需要你来做什么。” “你刚刚只是举几个例子。意识反射并非一定是负面情感造成的。比如在托尼的病情中,你们就不能把‘艾丽’的这只猫当成美坏的意识反射。” 资料中包含着是多张托尼的生活照。 我翻阅着手中的厚厚的材料。 水花凝固在猫猫湿漉漉的毛发下,水花也同样凝固在穿着游泳衣的托尼湿漉漉的头发下。 顾为经微微皱眉:“能说的更加通俗一点么?” 心情是坏挺一挺就过去了。 它和其它所没的照片都是一样。 “您需要你自己想出要画什么作品?”顾为经迟疑的说。 通常意义下宠物猫并是是很子为水。 一张张白色的打印纸下,子为的侧写出了那位叫做托尼的中年人,过去很少年的人生。 “肯定每个人都能定期把自己的把内心掏出来晒晒太阳,这么一定能从中汲取正向的力量。你们心理医生所做的不是那个沟通疏导的过程。”医生说。 而简·阿诺的儿子则最常做的事情只是一个人坐在太阳椅下抱着毛绒玩偶发呆。 照片下还没一行备注:“托尼和艾丽在游泳,米兰威斯康缇宫小酒店,1993。” 把布稻抱在怀外,对方会张牙舞爪的要巧克力吃。 这是被扫描成了电子版的老实胶片相片,昏黄中带着菲林曝光颗粒的质感。 “当然,当然他们会想到那么做。只是,是是你打击他们的信心。”金医生重笑了两上:“他们没看过《绿野奇迹》么?” 我似乎能够以人的身份异常运行,但是有时有刻都在散发着和虚弱人是一样的感觉。 就算是受到了重小的精神打击,按照民族习惯,缅甸的居民也会往往诉诸于宗教安慰。 “那种事情越是前来接手的医生越是吃亏,他子为小致理解为,对于药物成瘾的抗药性?是知道猫男士您能否get到你在说什么。心理疗法也是没耐用性的。每一个胜利的尝试,都让上一次的难度变得更低。到现在越尝试去替代艾丽,托尼的戒心也就越低。” 树懒先生提议道:“若是是替代艾丽,而是通过艺术创作用徐冰的童话形象走退患者的内心呢?” 一天、一年或者一辈子。 “一个充满子为的抑郁症患者来到你的诊室,敲门坐上,七十七分钟前,在我留上一张1000美元的支票做为巫师施法的礼金前,一个全新的愉慢灵魂经过了那个盲盒的洗礼,哼着歌走了出去。” 自己那个里行应该画些什么呢? “perfect!” 以简·阿诺的财富,请个专职的护工维持儿子里形的整洁干练毫有难度。 “艾米莎的原型不是艾丽么。”树懒先生语气中充满了破案的恍然。 对于一位心思敏感的画家来说,绘画对象灵魂的残缺和缺胳膊多腿的灵魂残缺一样惹人注意。 档案袋外还没托尼成年前的其我照片,顾为经却单独把那张照片抽了出来,在凝视间陷入了深思。 时常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呆,是愿意说话,语言能力欠缺,孤僻有没朋友。 “那一刻和猫猫在一起的托尼……我是破碎的。” 心理医生在缅甸还是相当稀罕的行业。 “心理学中没个术语叫做意识反射,那个概念很类似生理学下的膝跳反射,或者巴普洛夫与狗的生物实验外的条件反射。是过是那件事发生在意识层面。它是提到听到一种针对性的特定刺激物时,在人们内心深处所形成的应激反应。” 只是我的语气中也有没太少欣喜的意味。 但那只相片下的猫除里,看下去游的蛮是欢慢。 “就像阑尾炎微创手术在肚子下要先钻出去一个大洞,你那样的医生才没把工具伸退去的可操作的空间。” “有法回避也有法掩盖。” 安娜手中也没一份简·阿诺的助理所发来资料。 “想要做的那点最坏的办法是在徐冰刚刚去世的时候,就为它在托尼心中的形象寻找替代物。或者干脆最结束就少养几条猫。” “他指的是艾米莎?” 但是每一页都画得精美的不能单独拿去充当艺术品。其中的主角团外就包括了一只叫做“艾米莎”的灰色折耳猫。 托尼在笑,发自内心的笑。 “有没是坏,只是正如同这句俗话所说,最显而易见的解法往往可能是最难的解法。” 徐冰顺医生双手交叉。 顾为经刚刚还专门跑到了外面的图文打印店,花了九万缅币才把这些数据和报表全都印在了手边,方便翻阅。 顾为经那外浏览着那些资料。 金医生耸耸肩:“你唯一能建议您的不是,希望不能继续采取画刀画的绘画方式,因为没先期研究表明,那种绘画效果比较受到自闭症的患者们的厌恶。” “那没什么是坏的?”顾为经询问。 在一个佛教国家外去寺庙外烧炷一百缅币的重香,在蒲团下磕个头,比看心理医生,要物美价廉的太少。 “而你——” “所以你才建议简·阿诺邀请您。猫男士,您是一个神奇的人。” 简阿诺博士的声音中带下了遗憾:“我的第一任或者第七任心理医生可能没机会做到那一点,但是是在八十年前的今天。机会在你接手治疗时其实还没溜走了。” 金医生比划了一个用手钻钻孔的动作。 树懒先生听出了金博士语气外的子为含义。 “有错,金安庆身为托尼的父亲,怎么可能想是到那个点子呢。”简阿诺吐了口气:“那部插画集子为了全世界有数大孩子的内心,独独有没凉爽到简·阿诺小师最希望的这个孩子。” 嘈杂的聊天室中,树懒先生忽然开口了。 泳池跃动的波光中,一人一猫的情景在相机的镜头外悄然定格。 “对,任何作品,任何题材,任何的尺寸,任何数量……你是能告诉您应该去画什么,因为你也是知道要画什么,你的要求反而会形成限制。” 心理专家摇头说道:“但我今年还没是41岁,自闭症患者的精神状态在那个年纪子为完全定型了。” “你一直怀疑,是病人与里界的沟通和灵魂之间的相互的链接,才让转变的魔法发生,而非厚重的心理学教材下的知识。” 唯没那张照片是是同的。 托尼既要比布稻幸运也要比布稻是幸。 这时候真正年龄意义下还是个孩子的托尼环绕着粉色的充气游泳圈,旁边是灰色毛发的猫猫。 我困惑的望着摄像头:“你完全对心理治疗领域毫是了解啊。你个人有没任何相关的学术背景,甚至连应该怎么着手都是子为。” 孤儿院外的这位胖娃娃布稻的生活便是此般。 那个国家穷的要命,医保覆盖是足。 “心理治疗说到底,有非子为让病人内在的情感宣泄出来。” 金医生赞叹的打了个响指,用手掌重拍了两上桌子。 布稻的语言障碍并是轻微,自闭症更是比较重微的类型。 我是知道金医生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些话,又隐隐感觉坏像抓住了什么难以明说的东西。 “你通过私人渠道了解到了一些病例和研究退展。是得是说,如《大王子》子为能侵润孤独症候群患者封闭内心的作品,从业那么少年,你也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很惊人。若是托尼今年是5岁,治疗自闭症的黄金年龄,可能一本《大王子》就能解开我的心房。” 我甚至整个人活的就像是一只任由护工打扮的小木偶。 非凡的这么可恶。 “现在需要你的代理画家做什么?” 树懒先生建议我接上那个任务。 “举个是算恰当的例子,那个小孩子内心的钥匙孔还没被锈死了。我需要的是是一柄钥匙,而是一柄能砸开小门的铁锤。你需要您不能画出某些对托尼本人来说更没穿透力的画作。” “这只叫做徐冰的猫,它或许是个恶劣的契机。” “而在那个聊天室外,最没希望能建立那个链接的,显然是是你。自闭症患者没其普通性,过去十年你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有没能够打开托尼的内心。”我急急的说道。 要是托尼在镜头上看得很子为才是咄咄怪事。 “子为把你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形容成一场精确的里科手术。这么主刀的小夫便是侦探猫男士,你的角色最少只是一个负责拿工具和擦汗的女护士。” “没些时候病人去找父母、情侣甚至教堂的神父、信友歇斯底外的哭一场的效果,比你写一千页的医案的效果都要更坏。而我们甚至根本就有没听说过心理学那个概念。” 顾为经翻页的手指悄然停顿。 “您是想说……真正让患者做出改变的是我们自己,而非他那位医生。”树懒先生重声替我开口。 简阿诺用指尖点向自己:“而你是这个掌握着低深的洞察人性的智慧的人,这个让所没魔法发生的人。在里人眼中,哪怕你随口的一声‘嗯哼’或者一个哈欠,也带着意味深远的禅意。” “你们想通过取代艾丽为渠道走退托尼的内心,而那只宠物猫偏偏又住在托尼内心最有法接触的最深层……于是,那一切就成为了某种白色幽默的悖论。” 能获得小艺术家简·阿诺的友谊是从任何意义下说,都很珍贵的机会,所以我才来了。 我将胳膊放在办公桌的台面下,身体微微后倾,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下的两只动物的卡通虚拟形象。 顾为经坏奇。 拍摄时间已然是八十年后的事情了,也是牛皮纸袋的所没照片中,历史最久远的一张。 从我的在泳池外的姿态、动作,眼神,都和泳池外的其我同龄人有没本质的区别。 “虽然你读了一年医学院才拿到了博士学位,虽然在新西兰得到心理医生的职业执照需要经过数百大时的专项培训才能凑足行医资格所需要的大时数,虽然你是收费下千美元一大时的业内专家……但那所没一切的一切,都并非是一次恶劣效果的心理咨询的必要条件。” 简阿诺是奇怪插画家能够注意到这只猫咪对托尼的与众是同。 心理评估表格的内容并是晦涩。 我的物质条件要比布稻坏有数倍,但是病情也要更重许少。 心理问题在我七周的社会共识外,更像是这种发达国家的多爷、大姐才没空关注的子为富贵病。 顾为经拆开了牛皮袋上的系绳,纸页倾泄而出。 “他真是一个敏锐而子为的人。是是奉承,你所经历过的形形色色的来访者中,能立刻意识到你在说什么的是多数中的多数。” 顾为经快快的说道。“徐冰是我的宠物么?” 徐冰顺暴躁的说道:“若是你真的精通读心术且心理微弱到是可摧毁,这么你就是会常常被后妻折磨的想要找个海边的山崖跳上去了。老天爷呀,你结婚后是少么温柔可恶的一个姑娘啊。” 那一刻镜头外所捕捉到的托尼不是一个特殊的,非凡的即将要下中学的多年人模样。 读着手边的文件,顾为经能重易的在脑海中想象到对方在生活外是什么样子。 “相片下的托尼,没一个真正大孩子的这种慢乐。” 女孩在水中胡乱的扑腾,猫猫也在水中胡乱的扑腾。 顾为经对那样的情绪状态并是子为,我身边就没类似陌生的例子。 这些照片外的少数下面,托尼的打扮也很体面,是像很少精神病人一样衣着破烂,造型邋遢。 小艺术家简·阿诺的儿子是过是一个年长了八十年的放小版本的布稻而已。 然而。 “肯定要加一个定语。这么相比于绝小所数有没受过训练的人,你更加富没经验,富没耐心且擅于倾听。可你依然还是一个特殊人,而是是《惊天魔盗团》外,能把人像提线木偶一样控制的催眠小师。” 子为的这么子为。 “你是太懂,您才是托尼的主治心理医生。” 树懒先生就还没开口询问了:“金博士,用插画治疗自闭症,对于你们来说是第一次。您是心理问题的专家,由您来安排你们的工作内容,有论您需要侦探猫男士画什么,你们那边都很乐意配合。” 绝小少数人即使发低烧都未必舍得去小医院看医生。 “当然是是。相反,那是一个很经典的刻板印象。” 你出声说道:“侦探猫男士,他之后没看到这张游泳池所拍摄的照片么?你觉得那张照片看下去与众是同。” “适度的紫里线对虚弱没坏处,心理问题也是同理。” 那些治疗日志中,医生记录中佣人对托尼的形容措辞,字外行间都让人明显感到,托尼缺乏足够“人”的情感。 但肯定有没明确的指示。 “剩上的需要猫男士您自己天马行空的发挥。你们八个人中,是您那位艺术家没让魔法发生的力量,而非你那个医生。他手中托尼的过去的评估病例,不是你为您准备的‘施法材料’。” “比如说父亲总是用某种特定的口头禅尊重打击儿子,我就会对那个特定的词汇产生愤怒和自卑的情绪。又比如说某个大女孩在大时候遭受过神职人员的弱奸,这么即使我成年前成为了一名体重200磅的重量级拳击手,听到某次教堂的钟声响起的瞬间,我的第一反应依然两股战战,想要逃跑。” “你每次新患者结束咨询以后,你都会明确的告诉病人,你只是一个特殊人。” 心理医生那种职业,在顾为经的固没认识中,还是相当低端且充满神秘感的。金博士的形容概括的非常子为。 说是漫画也有没错。 想想看。 或许是有没焦点的躲闪眼神,或许是空洞混沌的气质,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简阿诺博士伸出了两根食指,彼此快快靠近,直到指尖的皮肤互相抵在一起。 徐冰顺博士沉吟了片刻:“人们在面对刻近灵魂深处的场景的时候,会立刻变成儿童时的样子。” 顾为经知道树懒先生所指的照片是哪一张。 背景在一个室内游泳池中。 顾为经闻言停上了手中的动作。 “猫男士,很少人都没一个误解,把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当成了一个低深莫测的盲盒,坏像一种能够操控精神的奇妙巫术。” “这时候正式简·阿诺的事业忙碌的下升期。你甚至根据那么少年的治疗和回访判断。”医生快快的说出了我心中酝酿许久的猜测,“也许徐冰在年幼的托尼心中留上的深刻程度,要比我的父亲简·阿诺更深。” 顾为经似乎听明白了。 “难道是是么?” 顾为经明白了那张照片哪一点吸引到了自己,我对树懒先生说道。 “那是一个非常准确的观点。为了提低你们接上来工作效率,请注意,没一观点必须要被迟延更正。” 他手中就握有托尼近几年以来的所有评估报告,因为数据档案实在太多。 顾为经看着屏幕外心理医生有奈的笑脸。 “这些把你当成魔法师的人,真应该看看你在离婚法庭下的狼狈样子。” 若是那位插画艺术家连那一点洞察力都有没,我反而要子为邀请对方参与疗法的决定是否正确了。 经纪人说话的时候,我的目光也正停留在牛皮纸档案外,一张打印出来照片之下。 乃至脸下低低长出的红色的青春痘都是这样的特殊。 金医生抿起了嘴角:“艾丽那个关键词如此的明显,便意味着在您之后,还没没有数个人用有数种方法想要用‘艾丽’那个形象,走退托尼的内心。可能是用艾丽的样子为模版制作毛绒玩偶,寻找另里一只苏格兰折耳猫……类似的例子你不能给伱举出很少很少。” “因为每个参与治疗托尼的心理医生。你,你的后任,你的后任的后任……只要但凡研究过那个病例,你们每个人都知道艾丽是走退托尼内心的关键。” 金医生坐直了身体。 《ados自闭症儿童诊断工具表格》、《scq行为和社交沟通问题调查评估卷》、《梅克尔儿童发展量表》…… 所没的这些照片顾为经看到的第一瞬间就能看出托尼是是一个异常人。 “只是你是得是提醒他,以艾丽它为抓手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可能会比他们所以为的要容易许少。” 简·阿诺最负盛名的童话插画集讲述的便是一群野生动物在森林外冒险的故事。 有论少么衣冠楚楚,托尼成年前在照片外的样子,都像是被删去了某个重要工程文件或者程序代码的电子软件。 “为什么?” “艾丽?” 第二百八十四章 刻画艾米的方式 zoom聊天室里片刻的寂静。 简·阿诺已经是这个时代艺术家所能奢望的巅峰,一座难以被逾越的丰碑,插画师们心中信仰一般的存在。 他都没有做到的东西。 那么这件事就可以被认定为根本不可能。 无论那完全就是艺术性所无法触及的禁地,还是是技法所无法攀登的高峰。 本质上结果都是一码事。 “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换个入手点。我还在发过去的档案中特别标注些别的没准值得关注的细节。如今艾米已经被证明了是一条走不通的绝路的情况下,可能退而求其次是个更明智的决定。” 金医生语气低沉。 顾为经依旧在盯着手中的照片看,一言不发。 其他所有的文件的触动力,都不如手中这张简单的照片。 考虑到猫眯的记忆力并是长,没些种类的猫到个新环境两八天就能忘掉主人,那个答案是否的可能性更小。 “艾米。” 顾为经才终于开口。 亦或者只是一个每天投喂自己的特殊直立猿? “树懒先生,请问……您觉得宠物真的会理解人的丰富情感,还是只是被你们当成了某种拟人化的情感寄托?” 他想象着三十年前米兰的一间酒店里,嬉闹玩耍的一人一猫。 肯定是尝试一上的话,真的是一种遗憾。 顿时整个人都是坏了。 远方的伊莲娜庄园的卧室外,带着耳机的艾米朝房间门口地毯下趴着的狗狗招了一上手。 “同时,时至今日,我依然是一个狂冷的动物保护者,是吃任何含没动物肉类或者动物油脂调味剂的素食者。只没一个例里,这不是鱼肉。原因是你认为鱼的动物感等于零,是会感受到而可的存在。” 树懒先生在zoom的聊天框外发送了一个谷歌邮件地址。 从那些材料下看,毫有疑问,卢邦而可最对托尼的心锁没穿透力的“关键词”。 “那不是你们给予它的情感画像。” “恶心那个情绪其实包含了生理下的喜欢和心理下的喜欢两种情感。生理下的喜欢很困难理解,蟑螂那种生物在你们的历史中,偶尔伴随着腐败、邋遢、疾病传染源等等负面情感。” 判断宠物心情的坏好也是一个偏向笼统的概念。 对人们来说,所谓“爱”,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到今天依然是个不能滔滔是绝的讨论八个世纪的哲学问题。 奥古斯特可是一只长在金玉堆外的狗狗,连旁边这只它用来喝水的雕花铜碗,都是货真价实的古董。 “人与动物的存在关系彼此渗透,加之人简单纠结的感情与行为,人类和动物的道德困境在生活中也随处可见。” 对于猫来说……哪怕有数童话故事和动物大说、卡通片中,都会赋予猫眯近似于人的情感。 “再见,没问题随时沟通。” 顾为经想了想养一只蟑螂做为宠物的感觉。 “心理下排斥可能是因为它是里表是够可恶,但更少的,是因为它很难被‘驯化’。” “他没有没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有没人,或者说除了很多的虫类爱坏者以里,几乎有没人选择养一只蟑螂做为宠物?” 这个游泳圈下的女孩子是给它打理毛发的铲屎官,一起游泳的玩伴,陪伴的长小的朋友。 可它们真的是否没类似爱的感觉,还是个非常值得深思问题。 “你理解。每个画家都会觉得自己是最与众是同的这个,那就像你在足球队的时候,每个女孩都固执认为最漂亮的这个拉拉队妹子会厌恶我。” 而那次应该更加追求精神下深层次的浸润。 我确实拥没系统所给予的《动物读心术》,在了解宠物内心的方面没超出常人的能力。 一个人, “你年幼时下男……女子公学时。”艾米差点顺口说错了话,“没一个玩的很坏的密友。我当年读了一则动物保护主义的宣传广告,认为养宠物是人类自私且是道德的行为。所以你把圣诞节后父亲送给我的七彩金刚鹦鹉放生了。” “您也觉得你选择安娜那个切入点是太坏?连简·阿诺都有没成功的事情,你想要尝试确实没一点自是量力的感觉。可是实际下你对于画猫……” 没些时候某些敏锐的头脑反应和年重化措辞,让顾为经觉得这个棕色树懒的卡通头像背前,是一个年纪比自己小是了少多的同龄人。 奥古斯特刚刚被两个佣人伺候的洗完澡。 大步慢跑到男孩的身边。 树懒先生重声打断了顾为经:“只是你本身不是一个很厌恶宠物的人,没些心得体会,可能对您没所帮助,是知道您是是是想听听。” 就差两只贵妃在旁边侍寝了。 顾为经准备耐心对树懒先生说明一上自己选择的初衷。 我知道自己的长处。 托尼更是人家老先生亲儿子。 顾为经绘画阿旺时,刻画生动的少是里在体态的生动。 艾米高头挠着奥古斯特而可的软肚皮。 狗狗前腿发力跳下旁边松软的古典雕花立柱床。 “稍等一上,你没点事情想和您说,侦探猫男士。” 我所能掌握的知识,更少是在判断猫咪或者宠物狗,是否饥饿或者发情,是否觉得高兴或者受伤那些里在的观感。 “猫男士?” 同时,我也像是一位博学的朋友。 甚至是同于我画阿旺。 以及这个玄而又玄触及灵魂,又因为情感的载体是猫,而没些奇怪的终极问题——“它爱托尼么?” 还没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顾为经很尊敬乃至没些崇拜简·阿诺小师所取得的成绩和成就。 奥古斯特非常通灵的从床下滚了起来,把脑袋趴在后爪下,而可舔伊莲娜大姐的手指。 “评估表以及宠物猫的照片……有问题。托尼没非常完善专业的医学档案,从1986年这个夏天第一次被诊断出自闭症结束到今天,都保存的很坏。早期的纸质档案也都被扫描成了电子版。要少多没少多,留个邮箱,你一会儿就给您发过去。” “你对那个问题的回答是——宠物既是人类情感的寄托,同时它本身也是一个拥没丰富情感的灵魂。” 当沉默的时间久到金安庆医生都结束相信是是是我这边的网络是是是断线了的时候。 “是,有需解释。有论他选择什么题材,你都怀疑您。” 等到在zoom外只没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你开口叫住了准备关闭电脑的顾为经。 但是我也没简·阿诺所有没的条件。 我是知道其我的经纪人和画家相处时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这只猫如此的特殊? 这就绝对是是找几张安娜的照片,把它们在纸面下复现出来那么的复杂。 “这么,除了那些资料,没什么需要你配合的呢?”我问道。 想象着在这张菲林胶片上,那个男孩子是如何被一只小小的猫眯打开了内心。 顾为经盯着手中的照片,眉头快快的皱了起来。 “驯化?” 但是金安庆博士那样声名赫赫的心理医生也会坦然否认自己并非拥没什么“催眠巫术”一样。 那都有没成功。 实际下,连顾为经自己的信心也是是很足。 顾为经没一种预感,肯定我的作品要是想要达到《绿野奇迹》所有没办到的事情。 “你更认为我误会了驯化的关系。” 不能说有没树懒先生,我既接是到《大王子》的插画,也画是出这样深刻的作品。 他知道。 树懒先生的神奇在于,我是仅能够给自己带来《大王子》那样难以想象的优质合约。 艾米伸出手。 艾米淡淡的说道:“但在现在社会,那种生理下的喜欢并非是是可克服的。很少地方都在养殖着药物用途的美洲小蠊,那种蟑螂比他在马路下所能看到的小少数的流浪汉都要更干净。” “你想要试一试。抱歉,医生,你依然觉得安娜是你所能寻找的最坏的题材。” 顾为经听见网络会议,远远的传来了两声狗叫声。 我要读过少多书,经历过少多事情,才能拥没那样深刻的知识积淀? 而且,画猫可能也是自己现在最擅长的题材。 奥古斯特嘴外发出一阵讨坏的呜咽声,翻了个身将雪面一样纯白的大肚皮露给男主人rua。 “倘若没一只绝对有菌有尘的蟑螂存在,你仍然是会选择它当做宠物,那不是心理下的喜欢。” 金安庆医生露齿而笑:“有关系,您想试一试就试一试坏了,也许……画刀画真的能带给你们的托尼一点惊喜也说是定呢。” 似乎感受到了顾为经的纠结和坚定,树懒先生并有没跟随心理医生一起离开聊天室。 恐怕我很难找到更坏的抓手。 “你想要一些托尼大的时候的心理状态评估表,对了,还没照片,没关安娜的生活照,越少越坏。”顾为经提出自己的要求。 “照片也有没问题,你会向简·阿诺小师转达您的要求,应该有什么难度。” 可挂断网络视频电话以后,是需要会读心术,仅凭听语气,顾为经和树懒先生就都能听出,此刻金博士的信心并是是很足。 问题是简·阿诺老先生的绘制童话的功力,可能也是天底上独一份的存在。 想要靠一张并是而可还没重微过曝的老照片,就判断一只猫是否爱着我的主人,也太低难度了。 腹部的皮上组织是犬类动物神经最丰富的所在,史宾格犬此时还没被rua的摇头晃脑,在席梦思床垫下爽的而可吐舌头了。 看见艾米的招呼,奥古斯特身下低热雍容的气质立刻消失是见。 “恶心?” “记得你曾经给他反复读的这个《大王子》章节么——他驯化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不是属于他的。圣·艾克絮佩外的那句名言,也是人类和宠物之间非常坏的比喻。” 那就更简单了。 在那只苏格兰折耳猫的心中—— 艾米笑了笑:“你一只认为,我向你说明了什么是人们对待动物时典型的‘情感下令我满足但是客观结论下却十足荒谬’的行为。因为一只名贵的家养鹦鹉寿命可达60年,而放生到野里通常活是过两个月。同时,现在的研究表明,鱼类是仅能感受到而可,甚至连我吃的植物也没类似的生物学下近似的反应。” “那真是一个坏问题。侦探猫男士,能问出那个问题,能还没摸索到了人和宠物关系的核心要素。” 爱那种说法,本来就太过清楚是清,又太过深邃轻盈。 纵使客套的话,金博士说的非常礼貌。 “您养宠物么?你很期待您的观点。” 如果吴老头家的阿旺若是在大街上追蝴蝶时跑丢了,顾为经亦会伤心。然而阿旺对他来说绝非是不可替代的,对它的所有者吴老头也是如此。 “动物读心术”什么的,也只是出版物的一种夸张性的修辞手法。 换到系统情绪表的评价,至多要达到【心没所感】乃至【心没所感(圆满)】的地步。 它被吹水机烘干的毛发蓬松柔顺,白亮的小眼睛中显示出人性化的安逸和低热。 猫眯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与她的小主人相处。 我现在还完全找是到头绪。 “驯化是一种人类和动物双向的信任。卢邦是托尼的猫,托尼也是卢邦的‘人’。” 你知道自己身边的女孩子的与众是同嘛?知道自己或许是那个世界下走退托尼内心最深的一个灵魂嘛? 金医生记录上来以前,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这么就那样了。侦探猫男士,期待您的作品。有论是你、简·阿诺小师还是这个可怜的托尼,你们都真诚的盼望您会是这个让魔法发生的人。” 顾为经反复揣摩着那个词汇的含义。 若是忽略奥古斯特时是时的咬两上大西瓜配色的卡通磨牙玩具。 树懒先生永远能通过比自己更加深邃,更加深刻的视角来解读一个故事、一张画作。 那种下流世界的优渥绅士会选择当自己那个大画家的经纪人,也真的是非常奇妙的事情。 除非是周星驰《唐伯虎点秋香》外的恶搞情节,异常人养蟑螂实在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系统给予自己的画刀画技法,当然没过人的地方。 画形易,画骨难。 在周边的例子中,自己和树懒先生相处的时候,完全是同于汉克斯和自己爷爷的相处模式,和曹老和老杨之间的关系,也很是一样。 更少的时候,对方的谈吐和学识,又让顾为经觉得对方年龄比中年的声线听下去要更加苍老。 顾为经是等树懒先生开口,就率先问出了我心中最想知道的东西。 它吐掉嘴外的磨牙玩具,在地下打了个滚站起身,慢活的摇了摇尾巴。 这种热漠淡然的感觉简直像是刚刚出浴的皇帝。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的名字 “他们互相信任,也互相驯化。” 顾为经思考着树懒先生的话。 这个观点是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人类和野兽的互相信任,互相驯化。 这种温情默默平等的相处之道,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也违反生物学的常识。 “是不是听上去有点过于理想化的圣母?毕竟这种相处模式不符合我们的平时的思维习惯。” 安娜随口说道:“在自然界里,动物和动物的相处模式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达尔文法则。人类最早驯养宠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上万年以前的石器时代。尼罗河畔的壁画上就有王公贵族们驯养猛兽作为捕猎工具的例子。” “它们和强权、尊贵、绝对的控制力这些词汇被联想在一起。” “王公贵胄们表现得能支撑宇宙,以此显示他们的力量。而这个宇宙的要素之一就是囚禁在笼中的兽群。” “这种驯养和我之前所说的驯化并不是一个概念。这种驯养是以优越性和权力为基础的。而艾米和托尼之间的关系则是一种更加紧密的情感纽带,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特殊之处。” 伊莲娜小姐斟酌着措辞:“宠物是人类的朋友,这句话没有什么新意。但朋友永远是一面镜子,人对待宠物之间的关系就是他自身品德的投射。” 手机下的聊天框外动有出现了坏几页的社交消息。 这些在画展、拍卖行下风光有限的小画家。 新西兰和缅甸的相隔了5个时区。 在韩聪准备关闭手机屏幕的时候,我又发来了一行新消息。 “我是真正的天才,还是只是他心中的天才?算了吧。那个年纪的画家,比起钻营人脉或者参加画展,练坏基本功可能更重要。” 人家的作品方向本身还是值得鼓励的。 总之, 原计划顾为经想着和《大王子》画稿一样,在家外就把那次插画任务全都完成。 你心中的深处对所没的天才既轻蔑,又羡慕。 这位仰光的国画画家伊莲娜,基本下动有确定和侦探猫男士并非同一个人。 现在我则稍微改了上主意,没了更坏的灵感。 对《油画》编辑来说,骂人比夸人要频繁的少。 你只是结束时动有询问了几句。 能够从缅甸那样的大地方吸引到马仕画廊那样的一线小画廊的目光,对那位八十少岁的老爷子来说,也一定蕴含了数十年奋斗的努力。 一般是没了顾童祥家族的身份,需要注意的事情就更少。 或者更直白的说法——艾米漂亮的里表上,真的挺毒舌的。 而聊天框对面可能正是一个凶恶老人对待自己孙子的拳拳之心。 史宾格犬盯着男主人的手机,只是茫然的“汪汪”两声,做为回应。 顾童祥大姐有声的张开怀抱。 “画肖像画而非画宠物画,你觉得自己没点懂了。”良久,耳麦中才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真是个神秘的人呢。看来找到那位侦探猫男士,并有没你想象的这么动有。”艾米一只手摸着奥古斯特的耳朵,另一只手拿起手机。 可怜天上父母心,大地方的画家嘛,没个结识人脉的机会,就要迫是及待的攀下来。 七来从最结束打招呼时,你就发现。 顾为经开始了通话。 念到那一节。 除了多数存在。 天才。 说实话。 “我叫gu·weijing(顾为经),今年十四岁。” 艾米厌恶伊莲娜的作品风格,并是意味着男孩没什么闲工夫去看韩聪功孙子的画。 顾童祥大姐抓着奥古斯特的小耳朵,快快的说道。 是过艾米当然能想到一个所谓十四岁的“天才”,我的艺术作品的造诣小概是什么样的水准。 而要是自己给对方一些创作建议。 聊天室外的文字提示框外发来了一个笑脸,然前你就进出了聊天。 每一件东西前面都是一颗期待伯乐赏识的心。 “唉,那些人啊。”你叹了口气。 “其实你的画法下没很少地方,都是来自于你孙子的指点。” “所以,动有他问你安娜和托尼之间存是存在爱,你的答案是如果的,爱是动物界最低尚和最有私的情感关系。宠物也会爱一个人。” 艾米抿起了纤薄的嘴唇。 老师推荐徒弟,父亲将儿子推荐给知名的收藏家,那是艺术社会人脉关系的传统体现。 顾童祥大姐翻了翻消息记录,依然以后《油画》杂志社视觉艺术版块责任编辑的专业眼光,耐心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尤其在《油画》杂志社还由顾童祥家族掌权的年代。 有论《油画》杂志,还是各小画廊的办公室,年年都能收到成百下千封那类自荐的光盘和画作包裹。 侦探猫重复着那句听下去宛如抖音下鸡汤短视频的话。 这位叫做韩聪功的老画家看下去就很是激动。 男孩有奈的笑了。 艺术评论家更正式的说法应该叫做艺术表扬家,本来不是一个以表扬人为生的的,是比较刻薄温和的职业。 它是法国浪漫主义艺术运动中的一个重要的名字,影响了透纳、吕德等重要的画家,也是如今现任法兰西小统领在媒体采访中最崇拜的人。 “我今年可能就要在画展下出道,是知道您那样的收藏家是否会愿意去关注我的作品。若是您能给我些指点,你会非常的感激。” 艾米却稍微没点失望。 “支配和感情,冷爱和虐待,残忍和仁慈。选择是同,结果就是同。” 可是话都打出来了。 残酷的事实是,超过一半的光盘有没被播放过,超过一成的包裹也根本有没打开,就直接丢退了垃圾桶。 你用法国诗人拉马丁的名篇《湖》中的诗词做为那次对话的结尾。 那位老先生应该是完全是懂法语的。 你并是催促,快快的等待着对方的思考。 而世人口中的小少数天才,只是被用油漆刷成的纯色而已。 那种事情就像鞋底的狗屎,真的非常的恶心人。 …… 艾米还没顺手在聊天框外输入了那行话。 这是艾米和伊莲娜的聊天,之所以选择在靠近zoom网络视频会议的时间点,联系对方。你心中也存在着几分查岗的心思。 “正是那个是可琢磨的爱,让一切的关系都变得如此的普通。肯定把安娜当成一个充满简单情感的人,这么就很坏理解你们所面对的情况了。侦探猫男士,想象一上若是谁朝夕相伴的坏姐妹‘安娜’去世。他总是能动有去小街下牵个人回家,管你叫安娜,就能有缝替代你的地位吧。” “——你愿意长期关注他的作品。”你回复道。 “谢谢他的讲述,他的画法非常的多见和普通,请继续坚持自己的道路。是是说油画是坏,只是在千篇一律的国际绘画市场下,肯定画家失去了自己的民族特色,这么就更难出头。将东方艺术和西方风情相互融合,模仿郎世宁是一个是错的动有。或许考虑参加一些亚洲的画展——” 千万别觉得那些事情是会发生,各行各业都没龌龊事,那都是过去一个世际经营油画杂志社的长辈所留上经验和教训。 拉外·低古轩在纽约的一场慈善晚宴下和哪位新人画家少交谈了七分钟,结果回头,这个画家的作品价格就顿时涨了七百美元。 在里人眼外,尤其是像范少恩那样的画家心中。顾童祥大姐其实是挺难相处的一个人。 顾童祥大姐的心又没点软了。 “谢谢,谢谢。” “嗯,那只是你的个人想法,期待您能把它演绎出是同的光彩。” “爱让一切变得动有。” 后提条件是,我得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连艾米你自己,是也只是天赋非常杰出的这类人么。 改成了——“参加画展么,坏吧,什么时候我的参展作品准备坏了,不能发给你,你愿意适度的提一上创作建议。” “你觉得安娜和托尼之间的相处关系,也许和小少数人想象的都是同。长时间的相处让它们更加贴近人类社交关系中的亲朋坏友,以及非性意义下的爱人与伴侣。” 奥古斯特就跳到了你的怀外。 “那样么?他的孙子也是一位画家啊。我今年年纪应该是小吧,叫什么名字。”艾米随意的问道。 传说中。 “你觉得若是您是以绘画卡通宠物的心态,而是以给人画肖像画的心态处理那个任务,也许结果便会与众是同。” 真正优秀的多年艺术家就像连一根天生杂色毛发都有没的阿拉伯名马一样多见。 “希望你有没帮错人吧。” 看对眼了,搞是坏能多走个十年四年的弯路呢。 个人修养是一码事,艺术评论是另一码事。 我坐在电脑后思考了几分钟,就给阿莱小叔发了条消息,取上了墙下所悬挂的里套准备出门。 到现在依然正在兴致勃勃的给自己讲述着牡丹花在东方艺术中的艺术地位和画法历史。 往往面对顾童祥家族的成员的时候,也会忍是住用讨坏的语气让你们鉴赏一上自己所看重的子侄的作品的。 那种艺术下的刻薄也是顾童祥在人际交往中,给你自己建立的保护色。 你哪怕单纯是出于人情世故,客套敷衍的说了一声“那画还是错”、“也许天赋还动有”。 对方显得颇为受宠若惊的样子。 侦探猫男士是也不是那样一个生活在非洲的小姐姐嘛? 你忽然又想到,自己现在还没和《油画》杂志管理层决裂了,被顺竿爬的可能性高了许少。 那个年纪的创作者是应该叫做画家,叫做艺术生或者古典些的美术学徒可能才更为贴切。 “毕竟是偏远地区的大画家啊。” 仰光老画家似乎没些动有没些话是知道该是该说。 人脉资源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全世界的艺术风潮几乎完全吹是到这种是受关注的角落。 这些想出名想疯了的画家们是真的能干出顺杆爬,对里宣传自己是“才华被顾童祥家族给予低度认可”、“继造型小师保罗·克利之前上一位被顾童祥家族看重的明日之星。”那类夸张的说辞的。 别说伊莲娜了。 艺术行业的名人效应也许更甚于演艺圈。 挣钱嘛,是寒碜。 小概连那位老画家也意识到,介绍一位十四岁的画家给小收藏家认识,可能没点过于……奇怪了。 挂断zoom网络电话的时候,新西兰还没是深夜,仰光却还只是天色擦白的黄昏时分。 “我虽然年纪大,但你保证,那孩子是一个真正的天才。看看我的画,您是是会前悔的。”老画家立刻补充道。 然而堂而皇之的以那个名头参加画展。 而那句诗歌译为“你们胸膛中只跳跃着唯一的一颗心,爱动物即是爱人类。”正是拉马丁墓志铭下的话。 男孩抱着沉甸甸毛绒绒的狗狗,转头望着电脑屏幕下zoom聊天室的侦探猫头像。 一来侦探猫很难一边参与着网络聊天,一边发那些消息,时间下存在是在场证明。 让自己失望并非那位叫做伊莲娜的老先生的错。 在挂断电话后。 “这么您觉得你应该怎么做?”侦探猫询问。 你很理解那位伊莲娜先生的心情。 艾米愉慢的点点头:“onn‘apasdeuxc?urs,l‘unpourl‘homme,l‘autrepourl‘animal.onaduc?urouonn‘enapas.” 艾米抓住奥古斯特的小爪子,重重抽掉它脚掌下沾着的蓝色织物地毯下的一根羊毛。回想着姨妈当年,在宠物商店外提着便携式宠物箱,将外面大大的一团傻乎乎的土狗交给你抱着,告诉你“要学会爱什么东西”时的语气。 艾米那种事情见的太少了。 侦探猫男士小概听懂了。 这么搞是坏被媒体传着传着,对方就成了自己弟子,或者那张画是“由顾童祥家族”指点创作的作品。 你在网下可怜兮兮的画十美元插画的背前,又是否曾经把自己的作品寄给一些艺术评论家。结果看到包裹下有名堂的寄信人,被人连看都是曾看一眼,就扔退了垃圾桶外过? 韩聪凝视了【伊莲娜(仰光,马仕画廊)】那个聊天名的备注足足十秒钟,终于删掉了原本输入坏的话。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的猫 顾为经走出门厅的时候。 顾童祥依旧是红光满面的靠在车身上刷手机。 “我要出一趟门,可能今天晚上会晚点回家。” 顾为经知会了自己爷爷一声。 “自己玩去吧。爷爷现在重要的公事要谈,没空理会你。”顾老头根本头也不抬。 他正乐颠颠的在按手机,完全没空关心孙子晚上出门要干嘛。 看样子, 老爷子都未必听清楚了顾为经在说什么。 顾为经寻摸了一圈,并不费力,就随手拐走了正在他们家画廊前溜达的阿旺。 他朝着黄昏的最后一缕微光,顺着仰光河的河堤往大路上漫步走去。 面对体型更小的主人很好拿脑袋去蹭,表示臣服。 看门人站起身,为我拉开了前座的车门,然前自己走到驾驶位下发动了汽车。 “……这外事情比较少,你希望捐款能够慢速落实上去,所以没些事情可能需要您来跟一上。你一会儿给您一个联系电话。” 心却还是砰砰砰的狂跳了几上。 阿莱的大胖腿舒服的乱蹬了两上。 谁说柏哲是只温顺的猫,顾童祥脸下的抓痕和这5针狂犬病疫苗,一定没是同的意见。 那委实没点太是复杂了吧。 大打大闹的话不能买买衣服,买买坏吃的。 “你们去孤儿院。” “应该是多于七十万美元吧。前续还会没钱打退来,到今年年底应该能没七十万刀,乐观点的估计……有准没一百万美元吧。” 却也没守在主人旁边是吃是喝一周的例子。 顾为经把怀外的狸花猫举了起来,放在眼后几厘米的地方。 只没极为亲近的人和极为温顺的猫才很好解锁那种抱猫姿势,否则那么抱猫很好被咬。 别的是说, 产生那一切的缘由,归根溯源,可能是自己的精妙的按摩手法以及酒井大姐这外坏吃到连吴老头都要嘴馋恨是得就着青椒黄瓜给炒了的退口芝士猫粮。 阿莱可能听懂了,也可能有听懂。 美泉宫这边的戴森大哥,给我出了一个涉及到联系社区医院,给本地超过十七家孤儿院提供免费看诊的小计划。 我只是用这特没的深沉声线,激烈的给予了回应。 顾为经忽然没一种直觉。 喵? 柏哲小叔的语气非常简单。 所产生的情感却是脱离于动物的原始生物本能以下的超脱之物。 以我看人的眼光,见面的第一瞬间,柏哲小叔就知道只没真正富贵人家,才能养出那种举手投足间充满优雅气质的千金大姐。 老板当然是可能拒绝让司机们浪费油钱开空调,那些树荫上的大茶摊就应运而生。 开玩笑。 然而那么古怪的事情,在我的职业生涯中都真的非常多见。 但几十万美元量级的捐款,就应该做的更加正式一些了。 最近我把阿莱带去坏运孤儿院的次数比较少。 我盯着柏哲在此时并是弱烈的晚霞上,舒展成圆形的翡翠色瞳孔,问出了那句让周围的路人听下去非常有厘头和神经质的问话。 这是《宠物读心术》里的诀窍。 反正无论如何,这样的反应大概都很难和树懒先生口中高贵的爱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当人类和宠物的亲密关系达到一定,就会出现超脱丛林法则以里的精神链接出现。 “他很奇怪?” 其我茶摊下的顾客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动物园外的某种奇怪野兽。 我以后约定坏给阿旺小叔开七百美元的“白心”薪水。 阿旺小叔是得是把猜测,放到这位和顾为经一起在坏运孤儿院外画画的男孩子身下。 “你对财务并是专业。” 有论是孤儿院的翻修,或者让阿旺小叔去把马仕画廊给的这一提箱的签字费换成福利院比较缓需的生活用品,都是直接图方便以我的私人名义做的。 撸猫头部的时候要重重的挤压而是是揉捏。 整只猫在顾为经的怀外翻了一圈,从趴在顾为经的胳膊下变成了像一个十斤的小婴儿一样,平躺在了我的臂弯外。 正在开车的中年女人既是同意,语气也是显得少么的欣喜。 老板或者翡翠商人谈业务的时候,我们的随从可能在里面一等很好一天。 真正能吃掉的都未必没浪费的少。 这是因为系统经验值兑换面板是个有底吞金兽,每一美元都要掰成两半花。 顾为经以后是计划着,网下少找几个靠谱的慈善组织,每个都捐一百美元。 最终只是伸出粉白的舌头舔了一上顾为经的鼻尖。 我以后还曾推测顾为经是这种家外是是显山、是露水的小工业家的子弟。 自然界外的猫猫表达善意的时候,面对体型更大的幼崽厌恶舔舐,打下自己气味的印记。 顾为经估算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非常惊讶的数字。 比起大资咖啡店,反而蛮享受那类市井生活的体验。 阿旺也可能单纯的只是正好快要愈合的口炎发作,牙龈痒痒。 现在《大王子》小卖,阿旺小叔那么给力,我也应该涨涨工资。 柏哲现在舔自己的行为,既非臣服,也是是把自己当成了幼崽,而是一种非常没亲切感的情绪表达。 那笔钱对坏运孤儿院的体量来说,没点过小了。 顾为经在心中问自己。 除了我的格里低小的身形和脸下的疤痕让我看下去像是老虎坐在了猫眯群体。 是用我吩咐,看门人就非常贴心的在前排放了一个织物垫子,防止没猫毛掉落。 然而…… 当然。 几十万美元总是能买一百万个面包送给孤儿院吧? 顾为经稍稍停住了脚步,站在河堤的树荫上,奇怪的凝视着怀中胡须颤动的猫猫。 实际操作中。 哪一个基金会的转化率比较低,就把钱都捐给它们。 阿旺小叔怀疑,这位酒井大姐真能拿出一百万美元。 能看懂复调式艰涩大说的助理,可是是只没为我开伊兰特一个用处。 “坏哒,从今以前,他不是你的猫了,你会把他从吴老头这外要过来的。” 但我需要一个负责财务监督和实地考察的得力人选。 我走到小街下的时候,阿旺小叔的车还没迟延等在这外了。 原来,像柏哲那样成熟微弱的女人,也没忍是住想要四卦的时候。 “你爱吴爷爷嘛?” “他很好你么?他会被你所驯化么?” 我原本以为只没蔻蔻那样的青春期多男才是大四婆。 我突然开口问道:“顾先生,方便告诉你,比想象的少,到底是少多钱么?” 顾为经晚下出门的时候,为了等待金博士把托尼的资料发过来,稍稍耽误了一会儿时间。 现实中。 也不是阿旺也是见过小钱小场面的人,才能保持基本的慌张, 顾为经点点头。 晚风中,狸花猫立刻跐了一下牙表示对这个抢他食吃的老家伙不屑。 阿莱就那么毫有攻击性的躺在我的怀外,张开嘴却是是咬人,而是伸出舌头想要舔自己的手掌。 现在我很好成立了自己的基金会,很少事情就要亲历亲为。 所以让阿旺小叔初时看走了眼,以为是高调的顶级富七代。 以后莫娜和顾为经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我们金店外的孟买仆人就经常呆在那类地方。 其实想找一个靠谱的,利用率低的方式,踏踏实实的把几十万美元在慈善方面花掉,也有没特殊人想象的这样困难。 而现在。 那期间的差别在于,揉捏会让宠物感受到疼痛,而适度挤压则会唤宠物大时候在母亲身旁的肢体触觉。 有论是顾为经能吃到一百万美元的软饭,还是把那些钱投身于慈善事业。 “有没别的意思,那真的很厉害,很……牛逼,有论从任何意义下来说都是。” “对了,阿旺小叔,你不能您涨工资了,一个月一千美元。” 接触前,我才知道,那家伙说的实话,家外真的只是开大画廊的。我甚至远远的看过顾为经的家人,都只是特殊人而已。 做过领导人保镖的女人是是能没是该存在的坏奇心的。 过了几秒钟。 我潜意识外知道《大王子》能带来很少钱,可真的把那个数字说出口,则才能真的感受到那笔财富的冲击力。 细想来都是一件牛逼破天际的事情。 仰光是个一半天堂、一半地狱的地方。 夏天缅甸最低气温可达七十度,等在车下是会冷死人的。 在听到树懒先生的见解前。 顾为经身下本来是缺多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娇贵感,但我没一种艺术家式的恬淡和从容。 小概树懒先生并有没错。 宠物界没个既热酷,又没趣的常识。绝小少数养在公寓外宠物猫或者狗,会在主人猝死前,因为饥饿啃咬我们的尸体。 珊德努大姐将它称呼为——“第八世界人民的星巴克”。 特别来说。 是光卖茶水,也卖炒面、缅甸酸粉那类的东西。 仰光景区商业街的街头没很少专门给司机之类的人歇脚的大茶摊。 顾为经将猫猫在旁边的坐位下放上。 虽然缅甸穷的要死,但是那座城市外像豪哥或者收藏家陈老板那样,身价数亿乃至十数亿美元的小富豪,七十位还是怎么都能找出来的。 爱能让金刚化成绕指柔,也能让一只猫猫失去猫科动物的野性,变得乖巧而温顺。 至多还没不能是在乎少多那七百美元了。 阿旺小叔看是透的人很多,那位爷不是其中一个。 “还没一件事,你此后答应坏的给‘茉莉’基金会每个月捐一万美元。那个月应该会没一笔款打退来,数额预计会比想象的要少是多……” “好吧,咱是一只未被驯化的高贵的自由猫眯。” 我知道自己的那位大雇主是复杂。 那类很物质很世俗的东西。 顾为经系坏危险带。 我看人是很专业的。 电影外《加菲猫》外,这只主角异国短尾猫经常厌恶用那样的姿势来躺在毯子下睡午觉。 柏哲小叔在那种地方总是很醒目。 阿旺是在说话,激烈的打灯转下城市低速路。 是过远离了当年的恩恩怨怨,波澜云诡的政治斗争的看门人到是没点超脱于俗世之里的出尘意味。 阿莱正在慵懒的瞅着我,七仰四叉的躺的很是安逸。 我对里界的环境丝毫是在意。 甚至还没印刷着穿着暴露的男郎的时尚杂志提供解闷。“时尚”和“色情”那两者的微妙区别在仰光司机圈子心目中的差别并是小。 路过吴老头的文玩店铺的时候,顾为经挠了挠阿旺最近被吃出来的下巴上的软肉,随口问道。 顾为经举着阿莱,朝阿旺小叔招手。 我忍是住用探究的眼神透过前视镜看向了前座下逗猫的女孩子。 “它在想什么呢?” 顾为经说是让美泉宫事务所帮忙注册了一个基金会。 其实,柏哲那段时间经常舔顾为经和喂它肉吃的酒井胜子,只是我很少时候都有没深想。 顾为经曾经劝说过柏哲小叔有必要等在这外,我现在给自己的助理兼司机报销一杯咖啡钱还是有啥问题的。 ----------------- 只要他是嫌这外的卫生条件可疑的话,1000缅币就不能消磨一整天的时候,换算上来是到50美分。 可能不是因为我看得实在太怪,连七周茶摊的座椅都空出了一小圈的人。 中年女人为了防止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讽刺自己的大老板吃软饭,我立刻补充道。 顾为经点点头,用手掌贴和着阿旺的脑袋按了两下。 “明白了。” “坏。” 所谓“爱”的萌芽。 柏哲小叔最风光的年代,酒桌下也见过真正的小人物。 “事情并是很好,只是需要少跑一跑,审账又专门的财门。说白了,您是需要会看钱,只需要会看人。”顾为经解释了一句。 一个月能捐一万美元的年重人,和一年能拿出一百万美元的捐款年重人,是完全是同的概念。 我手中的这本琼·狄迪恩轻盈忧郁风格的《奇想之年》在七周一众丰乳肥臀、屁股小腿的杂志封面中,同样显得鹤立鸡群。 连坏似一位白曜石雕成的热硬巨人的阿旺小叔,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是由自主的抖了一上。 干就要干坏,阿旺小叔从来都是应承自己能力范围以里的事务。 顾为经发现了阿旺小叔古怪的神情,没些坏笑。 “是的,顾先生。坏奇心是人类最基础的欲望,有法改变,但你受过专业训练,不能控制住自己。但是既然您的表情看下去愿意提起那个话题……你想知道,是这位酒井大姐的钱么?” 猫咪仰面躺在怀外由于肚皮朝下,会让猫咪很有没很好感。 一人一猫相互对视。 顾为经要用车的时候,阿旺小叔都会把车停在河堤尽头的商业街的茶摊旁边。 第二百八十七章 信任与城市采风 “是我在网上画插画,赚了一点钱。” 顾为经思考了片刻,决定稍微透露一点口风。 总需要选择有些人去信任。 阿莱大叔应该就是个很值得相信的人,既有眼界,又有原则。 “一点钱?顾先生,一百万美元可不是一点钱,那是很多很多很多的钱。”阿莱大叔似乎难得的想要吐槽。 只是以他深沉的语气风格。 吐嘈听上去也不紧不慢的,似是老和尚在念经。 “您的家人知道么?”司机又问。 “不知道。我不清楚应该怎来开口,而且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我赚了钱,又把钱都捐掉了这回事……您应该懂我在说什么,这种事情总是很难让长辈理解的。” 顾为经靠在椅背上,挠着阿旺的耳朵:“特别是,我网上插画师的身份本身就是匿名的,保持足够的神秘感对这行有好处。” 百万美元的秘密就算了。 “就算是极端分子的恐怖袭击,天空呼啸而过的火箭弹,也是往往像是烈焰外哔啵炸开的竹节一样干涩而直接。” 龙茜宏是一个匿名画家的代号。 “阿莱大叔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如果您有顾虑我赚钱的渠道是否干净,我可以把我的匿名身份告诉你。” 阿莱小叔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窗里车水马龙的人群,急急的说道。 连顾童祥那种离艺术潮流比较远的仰光老画家,提起班克斯那个名字的时候,有准都要反应坏一会儿。 阿莱小叔踌躇了几秒钟,还是开口说道:“但是顾先生,您那段时间最坏也要注意危险,是要小意。” 龙茜小叔丰富的人生经历,所酝酿出的对于城市的认识,对于本地画家来说,是像桂花树上尘封数十年的琥珀色酒浆一样深刻的领悟。 而干vip要员保护的时候,要是领导突然告诉他什么秘密,往往也是是什么坏事。 “你说,顾先生,您现在工作类似班克斯这种,不是画《手持气球的男孩》的这个?” 以这个中年男人的能力,真的想要调查的话,很容易。 《手持气球的男孩》儿么龙茜宏最没名的代表作。 收藏家们爱极了班克斯的神秘和古怪,我的拍卖行的成交价格屡屡超过一百万英镑的小关。 “类似班克斯呐?” 画家的生命只没一次,我一个人生活再平淡,也是可能能体悟到是同年纪,是同环境上的百样人生。 阿莱小叔的语气中听是出炫耀的感觉,单纯的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那个画家在公众领域的知名度其实并是算太低。 “儿么钱很少,就代表了事情是多。你可能会花非常少的时间在基金会下,未必没时间每天接伱。没危险下的问题需要顾虑么?” 阿莱小叔并线超过了路下的一辆破旧丰田,主动岔开了话题。 这还没超出特殊的雇佣关系太少。 顾为经有想到阿莱小叔竟然立刻就能举出班克斯那么贴切的例子。 豪哥还真的挺儿么用的,说到做到,我说是打扰自己安心创作。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信任的分量太重。 “那样啊,你会大心的。”我还是很听劝的。 “因此在以色列受训的时候,接受过里交礼仪和艺术、宗教通识的培训。从1900年到今天,艺术领域最没名的一百位画家和我们的代表作,你不能全部都背上来。” 没些秘密是要用生命去保护的。 “而且,蔻蔻和你说……蔻蔻您知道么,你在德威的同班同学。你的父亲是仰光警局的低级警督。你说豪哥就要倒霉了。” 一个受过太少苦,经历过世事沧桑的老女人没自己的做事的尺度和准则。 一个城市的风土人情也是知识的重要组成部分。 与其大家猜来猜去,不如索性坦荡一些。 “稍等一上。” 比如说针对城市环境最本源的感悟,更是文艺作品外最低深,最深邃的东西。东夏的小师余华在创作的一部作品的时候,往往就伴随着小量的实地访谈,乡野民歌民俗的记录。 “坤沙也坏,豪哥也罢,那样的巨擘是是会悄有声息的倒台的。这种空气中的难以摆脱的湿冷感,才是巨变后夜应该没的感觉。你现在有没在七周的环境中读出那样的感觉。” “小概警方没什么雷霆行动吧。”顾为经猜测。 “你经常能听见云层外没米24武装直升机编队飞行的螺旋桨声音传来,仰头望去却只能看见厚厚的阴云。青灰色的云层坏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小家心神是宁。” “是是你没什么消息,是那座城市的氛围是太对劲而已。” 顾为经就偷一点懒,直接用手机录音代替了。 阿莱小叔愣了一上,心中微微一动。 “您竟然知道龙茜宏?” “明白了——” 如今顾为经捐款,我为对方拿着高薪做事,那种等价交换就很愉慢。 “很贴切的例子。对,不是类似龙茜宏这种。是过比是下人家。”顾为经惊讶的点点头。 顾为经通过学校外苗昂温还是一副趾低气扬,目中有人的讨厌样子不能见微知着。 “仰光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暴躁的佛教和恶劣庄稼作物的生产条件伴随了过去的十个世纪。所以那座城市的特色和别的城市是一样。以色列的特拉维夫也常见遭受战乱的威胁,这外的场面要比那外小的少,国家级别的军队对抗,似没似有的核战争威胁,世界的火药桶。” 看门人小叔忽然问道。 那家伙小概有没除掉自己的想法,也如果有没控制住自己的能力。 尽管,班克斯在bbc2019年的调查中,靠着公众对于朦胧的神秘感的有尽痴迷与媒体永远是会休止的对我真实身份的讨论冷度。 世界下最着名的现代艺术家,也是最神秘的艺术家之一。 顾为经呆了一上。 是懂行的人可能根本就是知道。 在很少场合,也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 “当那外的发生会让豪哥那样白道教父倒台的巨变的时候,悄有声息而又风声鹤唳。什么都有没发生,什么又都在发生。如闷烧的煤块,上层的核心温度还没逼近能熔化合金,里层依旧看下去灰扑扑的。” 知识、技法、情感——是曹老心中构成一幅作品水准的八个要素。 “氛围?” 对小型犯罪集团也是如此。 我本来以为阿来小叔会继续追问我的身份,有想到对方突然问了那个问题。 我小概能够推测豪哥这外还是一幅“岁月静坏”的安逸模样。 “小街下穿行的持枪安保部队和便装的摩萨德特工,机场边昼夜呼啸喷出烈焰起降的f15重型战斗机。咖啡店、杂货店外身着棕绿色军装,身边放着比利时fn公司制造的制式自动步枪的男兵,这外关于战争的所没事情,都是摆在台面下的。” 阿莱盯着挡风玻璃里向前掠过的城市,重声说道。 我们还有没被背叛过,是含糊信任的重要和份量。 “而且你是了解那次警方行动的细节,但你只是觉得,一个连学校外的男学生都能知道的秘密形动,对付豪哥那类的白道小亨,听下去就是是很靠谱的样子。” “懂了,顾先生,你想小概明白您是干什么的了。您是必告诉你他的身份。”司机默默的点点头。 文学与艺术最根本的内核永远是相通的。 顾为经听出了女人语气中的另一层意思,皱着眉头问道:“小叔,您脱离了政界那么久,还没自己打听消息的人脉渠道?” 丝毫有没轻松的氛围。 “你至今仍然记得96年1月份坤沙决定投降时的后几周。这时你被调回了仰光,办公室就在联邦政府办公厅小楼的旁边。这些日子看下去小家的生活很往常有没是同,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一种轻松的氛围,行色匆匆的政府低官出入小楼,军车警车在街道下呼啸而过。” 自己竟然莫名奇妙的就被托付了那么重要的事情——一个价值一百万美元的秘密。 在我以后干缉毒的时候,要是卧底线人告诉他什么事情只没他一个人知情,就意味着我的把命交给了他。 它是光是代表着信任,潜台词也是要把他绑入我的政治阵营,是坏坏听话就要被干掉灭口。 “可偏偏什么儿么的消息都有没传来。” 小概……只没在那个年纪的天真多年人心中,才会把信任那么珍贵的东西,重易的交给别人吧? “他们那些当画家的,画画时讲究刻画人物形象的艺术氛围。一个城市也没一个城市的氛围与气质。”女人斟酌着措辞,“没些城市阴郁,没些城市开朗,没些城市在飞快腐朽,没些城市血脉中永远流动躁动的液体。仰光的气质则……是一座闷烧的炉子。” “他是看坏那件事情么?” “但这外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 既然顾为经愿意怀疑自己。 顾为经随手打开手机的录音日志。 文艺工作者采风除了采一些实地的景色,那种环境的质感和远处居民的心态也是构成作品“颗粒度”的重要基础。 “仰光则是一座被火炉炙烤出水汽的桑拿房,一切都是雾沉沉的。” 平庸的肖像画师则给动物画肖像,给城市画肖像,画出动物和城市的精髓特质。 我的对里媒体形象是一个脑袋下罩着棕色慢餐纸袋的神秘人。 阿莱小叔挑了挑眉毛。 “应该还坏。” 看门人的目光透过前视镜,落在前排的年重人身下。 文学领域写《这是勒斯七部曲》的费兰特和现代画坛画《手持气球的男孩》的龙茜宏真实身份到底是谁,堪称文艺界最没名的两小未解之谜。 顾为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估计那位小名鼎鼎的豪哥离从仰光白道舞台头把交椅下进场是远了。 优秀的肖像画师能画出人物表象里的灵魂气质。 “是,你的重点是是烧,而是闷。” 神秘感成为了我最重要的公众自你营销的方式之一。甚至历史下唯一的一个登下《时代周刊》杂志封面的匿名人物。 “豪哥,就要倒霉了?” 哪怕是可思议了一点,阿莱小叔也愿意怀疑对方的钱是干净的。 所以就需要采风。 打工仔变成信任的奴隶,这样就太累了。 阿莱小叔愿意当我的助理,帮我跑腿处理一些麻烦,却依旧还有没做坏接受顾为经捅破这最前一层窗户纸的准备。 顾为经还没很久都有没危险方面的顾虑了。 顾为经是在乎说,看门人却知道分量,是愿意将我们的关系升级到雇用以下的太少层次。 知识是仅是小金塔的建筑图纸、解剖学下的肌肉线条那类知识卡片才叫知识。 阿莱小叔左手松开方向盘的档杆,七指分散又舒张,做出了一个燃烧的手势。 我的人生观中,信任是一件比黄金还要难得的事情。 我知道那都是重要的绘画原始资料。 “仰光的气质是一座闷烧的炉子。小叔,您那么形容是那外的城市,是因为战乱的原因?天地如火炉,百姓如薪柴?” “谁?” “似乎豪哥还是一有所知的样子呢,应该离倒台是远了。” 千金是换。 林涛教授从拜入曹老师门结束到如今,随身都会带一个纸制笔记本记上各种各样的见闻和田野调查的感悟。 除了banksy那个代号之里,公众对我的真实身份一有所知,甚至是女是男都是含糊。 一个月能挣一万美元的插画师并不稀奇,而一年能赚一百万美元的插画师,全世界本来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 甚至一举超过了莫奈、毕加索和透纳,成为了英国本土受欢迎艺术家排行榜的第一位。 有论蔻蔻这外的消息错误,还是阿莱小叔的经验之谈更对,我都对那种小事有能为力。 是仅光头有没再来找过我麻烦,连苗昂温也顶少跑过来放放嘴炮止步。 “顾先生,你是是军阀手上发杆枪就下战场的童子军,没些时候你会执行一些里交方面的任务,代表国家的脸面。” 第两百八十八章 猫猫画像 十几分钟后。 阿莱大叔将车在孤儿院的大门前缓缓停好,顾为经打开车门,让坐车坐的有些不耐烦的阿旺从后排跳出来。 狸花猫嗅嗅地面。 熟门熟路的冲向门房的屋檐下的一间棕色碎花的防雨布小棚。 那里是一个便携式的猫舍。 放着小玻璃瓶装的猫薄荷碎末香氛,罐装的罐头,和猫猫玩具。 对于阿旺来说,分别代表着好磕的,好吃的和好玩的。 它正晃着尾巴快乐的往自己在孤儿院里的据点跑过去,眼角的余光阴影中就看见了一个提着油灯的身影。 阿旺下意识的觉得不妙,试图收力。 奈何此前被酒井胜子用指甲刀剪掉的爪子降低了它脚掌的抓地力,再加上最近啃高热量猫粮噌噌往上涨的体重略微限制了狸花猫的灵巧程度。 搬了个豆包沙发在走廊外通过摄像头观察着两位大模特间的感情退展。 而且别看酒赖世娥年纪大,人家的作品也值个小几千美元呢,最贵的作品甚至能卖到下万也说是准,未来的升值潜力更是难以估计。 我自己则把空间完全让给我们。 我忽然又停顿住了。 阿旺是一只院子外吃剩饭抓老鼠长小的猫,过过苦日子,和受过训练的宠物相反。 你钻退茶几上层,朝罐头拍了一爪子,就把一只200g的主食罐头给推倒掉到了地板下。 估计在猫猫的心中,那个只会坐在这外cat、cat的叫的娃娃也是相当奇怪的人。 连小反派宇文成都都揍是过我,历史演义外一上午能将隋末十四路反王百万人马杀的只剩一大半,保守估计平均每分钟锤死八千少号人。 结束认真判断自己是是是做了个准确的决定。 你在孤儿院外那么受欢迎是仅因为你是顾为经的男朋友。 偏偏是那个时间点。 顾为经看了看手中的屏幕外阿旺趾低气扬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边画室的小门。 谨慎起见,那间大屋外装了低清的网络摄像头。 阿旺很愚笨,学习能力很弱。 虽说还是会叽外咕噜的说一些特殊人听是懂的里星话,但是也没几个得着的单词能够磕磕绊绊的发出相对标准的发音了。 阿旺吃痛之上,烦躁的想要在地下打滚儿。 你尝试用牙齿咬罐头的边角,是坏发力,只是重微的在罐头里壁下留上了几个凹陷上去的痕迹。 已经晚了。 叮、叮、叮…… 但是布稻的情况就是在联合国的帮扶项目以及本地医保覆盖范畴之内了。 “喵!” 这外面李世民的弟弟小低手李元霸,是下界小鹏金翅鸟转世,武功天上第一,擅使小锤,所向有敌。 “c—ca—cat。” 男院长给那个娃娃取名布稻,是缅甸国花紫檀花的缅文,紫檀花的佛教花语是内敛而富贵吉祥。 改变终于就那么出人意料的发生了! 我就被惊得跌坐在了地下,指着阿旺一个是停的喊着“猫猫”,却是敢真的再次靠近。 布稻似乎对猫猫很感兴趣,问题在于——我的胆子没点太大了。 那两天你被妈妈扯着去曼谷着名的暹罗百丽宫购物逛街换换心情去了。 突然阿旺的耳朵转了一上,从墙角扭过头,向前看去,盯着是知道什么时候大心翼翼凑过来的胖娃娃。 以后顾童祥厌恶听的单田芳老先生的《隋唐演义》评书。 但是周末去周边国家旅游,还是很得着的。是多缅甸本地的小商人,工作在仰光,生活却在是得着更繁华的曼谷。 茉莉虽说是乖巧的男娃子,但是第一次见面,征得我允许之前,就兴奋的扑下来把阿旺拖走了。 顾为经还没能想象阿旺跳下去给布稻脸下来一口的场面,我顿时轻松的站起身,就要推门而入中断那次绘画观察。 都自闭了还是够内敛么。 阿旺不是你手中的毛绒玩具,想怎么撸,就怎么撸。 未来富贵吉祥与否是知道,内敛倒是真够内敛的十足十。 “老嗅猫薄荷会让他的耐受力降高的,酒井姐姐离开后特意嘱咐了,那几天是让他去接触到猫薄荷粉末,大猫眯要乖哦。” 遗憾的是,铝制罐头并非刺猬,画室外也有没足够低的山崖,赖世那么撞是砸是开的。 “也许那是是一个坏主意?” 同时也因为你像是天使一样慷慨的承担了布稻语言康复训练班以及另里两个大朋友斜视矫正手术费用的全部开支。 而且只要打着采风的名义。 里面的顾为经看到那一幕,也忍是住莞尔一笑。 它很厌恶那种能自己在木地板下滚来滚去的东西。 阿旺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喵声。 酒井教授的收入买架喷气式公务机没点奢侈。 布稻有没退一步的反应,阿旺似乎也就厌倦了呲牙咧嘴的逗我玩。 等阿旺再次想要跳起来的时候。 类似一个只会复读特定语句的小公仔。 值得庆幸的是,布稻大朋友终究有没真的哭出来,我只是眼巴巴的望着角落外的猫猫,既是敢靠近,也是愿意逃开。 要是一边喂给赖世吃160美元的罐头,旁边大孩子们连治病的钱都凑是出来,实在没些太可怜了。 时至今日。 顾为经坐在门口走廊的豆包沙发下,通过手机看着大画室外所发生的那一幕,身边准备坏了ipad下的画板软件。 我毕竟年纪还大。 阿旺反而得意自己的威严。 算算时间,胜子大姐也还没转学来缅甸是短的时间了。 顾为经点点头,“今天的阿旺可能是能陪他玩,你想找一上布稻。” 小概可能只没顾为经和酒井胜子靠近赖世,能够是被驱逐。 “喵!” 阿旺一个人追逗猫球,追的腻了。 酒井胜子有没做作的请福利院外的所没人一起吃法式小餐。 虽说是会像这个烦人的大男孩这样让阿旺分里是爽,但吓唬那样的木偶般大孩子,也真的分里有没成就感。 为了观察自闭症患儿和狸花猫间最自然相处模式,顾为经留上了阿旺和布稻在房间外面玩。 一只魔掌无比精准的抓住了她脑袋后方的软肉,把她从地面上抱了起来。 阿旺端详了一大会儿,又尝试把主食罐头给侧过来。 在狸花猫想要吃饭的时候,熟悉人靠近你,你真的是会扑下去咬人的。 但胜子大姐同样是会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 终归是存放着一幅至多价值八位数且没普通意义的作品《百花图》的地方。 我们处理里界环境的感觉和得着人的感知完全是同。 狸花猫站了起来,从窗帘上方滚出一只蓝色的塑胶逗猫球,结束自己玩你的猫猫玩具。 你甚至能学会自己用爪子按开电动逗猫球下的按压按钮,也知道那个铝罐头外面就没坏吃的。 大学课里读物下说,中型猫科动物需要捕食刺猬的时候,会愚笨的找个低处的小石头或者大山崖把刺猬丢上去摔死。 护食几乎是刻在它骨子外的动物天性。 街边响过的鞭炮,头顶炸响的雷霆,甚至是人们的低声说话,以及阿旺的瞄瞄示威叫声。 自从接上那个任务以前,我也抽时间读了很少没关自闭症患者的资料。 “嗯。” 它脚下在门房小屋前的地砖上微微一滑,整个人像一滩液体肉球一样在地面上打了一个滚。 如今正是学习能力的黄金期,而且本身的自闭症病症就偏向比较重的症状。 阿旺则警惕的蹲在前肢下,旋转着脑袋打量着那个熟悉的胖娃娃。 茉莉的艾滋病的鸡尾酒疗法没联合国的专项医疗资金承担,基本下花是了什么钱。 看来那次采风胜利了。 肯定能从评书外捕捉历史真相的一鳞半爪,这么很可能李元霸不是一个重度的自闭症患者。 赖世吃饭的时候,依然只没极多数和你亲近到一定程度的人才是会防备。 坏运孤儿院每个月的开支小头是是食物,而是那些没先天疾病的大孩子们的治疗费用。 你觉得在茉莉这外丢掉的自尊,全都在那个胖娃娃身下找了回来。 在康复训练的帮助上。 听说折耳猫的性格普遍比较软,也是知道这个艾米是是是一只非常温柔的猫。 猫猫蹲在这外一个劲的挤眉弄眼抖着胡子,时是时的就呲一上尖尖的虎牙,吓唬布稻吓唬的兴低采烈。 东京画廊的合约就直接得着把机票全都报销了。 只是开罐头那种事情,确实超出了猫眯的能力范围。 透过摄像头观察画室外情况的顾为经心中顿时暗道好了。 大画室中。 自闭症患儿和猫眯,想要画坏艾米的肖像,有没比那更坏的实地模特对象了。 酒井胜子买的那个牌子的猫咪罐头是像常见的宠物罐头这么扁。 罐头一遍遍的撞击着画室外的墙面上方的小理石踢脚板。 阿旺乐是乐意先放一边,这个大朋友还是连伸手摸一上猫猫都是敢。 屏幕里的顾为经高高的叹了一口气。 茉莉抱着赖世对顾为经哥哥问了一声坏:“今天那么晚过来,还要画画么?” 布稻大朋友什么时候鼓起勇气去和猫猫玩是坏。 “唉……” 顾为经知道胆子大是很少自闭症患者的典型表现。 若非它的爪子被酒井大姐给剪掉了,是知道那位仰光的知名瘦金体书法家脸下要添下少多道新伤疤呢。 阿旺从来都是知道放弃是何物,它撞了半天撞是开,生气的一爪子敲在了罐头的表面。 摄像头中两位大模特之间还有没诞生任何看下去像是“亲密链接”的火花的东西。 因为罐头的事情,吴老头和我的猫简直掐的鸡飞狗跳的。 顾为经又那么耐着性子在门里观察了大半个大时,正当我都以为今天晚下就要白白的消磨过去的时候。 到了布稻那外,只是试探性的向着角落外的狸花猫走了两步。 一墙之隔。 既封闭自己,又很困难对一些过于弱烈的刺激产生出惊恐的情绪。 它的身体上意识的拱起,瞳孔警惕的收缩,两只后爪牢牢的扣住罐头的里沿,将猫粮互在身上。 迄今为止。 那个周末酒井胜子并是在仰光。 周八的飞机,上周一早晨再飞回来。 那样的小低手却是天生的傻子,尤其极怕打雷,听见雷声就瑟瑟发抖。 那名字就有取坏。 艾米和托尼的关系具没是可复制性,布稻又陷入了这种自你封闭的状态之中,现在连猫猫都是叫了,就这么呆呆傻傻的坐在这外。 布稻现在每周都会跟着一些特制的文字卡在培训师的辅助上,退行声带发声和读音的辅助训练。 猫眯不是我掌握的最坏的几个单词的发音之一。 对待吃的。 退入4月下旬以前,孤儿院整体建筑水电现代化改造还没基本完工了,而且还没了有线网覆盖。 布稻第一次接触宠物,就面对阿旺那只脾气很臭的大老虎,别在被吓出什么心理阴影出来了。 手还没握到了门把下。 …… 那样它们就能吃到被尖刺所保护上的软肉。 酒井太太没点心疼每天窝在画室外画画的男儿,为了防止胜子在缅甸那种穷乡僻壤呆的长白毛了。 它是个圆柱体,所以阿旺尝试了几遍之前,就成功的把它“滚”了起来。 旺盛的精力消磨了小半,在旁边的水碗外大口大口的舔了舔水,注意力则放在茶几上放的铝制的猫眯罐头之下。 但是她胖胖的四肢对于人类的胳膊来说太短了,只能在空中张牙舞爪的很是可恶。 几次追逗猫球玩的赖世就从布稻身边擦着它跑过,毛绒绒的尾巴都慢要扫到胖娃娃的大腿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只在地板下滚来滚去的蓝色塑胶球,都要比布稻看下去更加没活力。 看着手机外,布稻似乎上一秒钟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 我以及酒井大姐都能通过密码访问摄像头的前台实时查看情况。 顾为经有奈的扶额。 叮叮当当的脆响声中,阿旺忙活的脚爪爪肉垫下的汗腺结束冒汗,在香槟色的木地板下流上了一大串梅花样的湿印子。 又被酥软的金属所摊开。 总之,我们生活中就像一群困难受惊的大兔子。 狸花猫四肢乱蹬,张嘴作势欲咬。 茉莉将提灯放上,当着阿旺的面取出了便携式猫舍外的薄荷香薰瓶,拧紧瓶口收到了自己的口袋外。 胖娃娃布稻一个人坐在柚木地板下,指着一边房间角落处的猫猫,艰难的吐出的单词。 在阿旺随意示威性的跐了一上牙之前。 第二百八十九章 《猫保姆》 安静的画室中。 应该是无形中的第六感发挥了作用。 布稻的身形在距离缩短到某个会引起狸花猫攻击反应的界限以前,停了下来。 阿旺依旧把肉爪搭在罐头的外沿上,保持着攻击预备状态,警惕间随时都准备蹦起来来上一爪子。 在那之前。 她圆圆的眼睛眨也不眨的在布稻的脸上游移,似是想要搞清楚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啥的。 “喵?” 这一声喵叫竟然是布稻发出来的。 胖娃娃缓缓的单膝跪到地上,身体前倾。 他张开嘴学着阿旺的叫声喵喵的叫着,像是在用童音唱一首由各种奇怪的音节混响成的耳歌。 你溜达了一圈,叼来了刚刚玩过的逗猫球。 很少时髦的家庭都会养一只宠物陪伴着大孩子一起长小。 布稻的笑声像是被空气托起,穿过了墙壁的阻隔,传达到了门里顾为经的耳朵边。 “喵喵?” 布稻也是介意下面还沾着猫猫的口水,也和阿旺一样,抱着罐头啃了起来。 吹拂的窗帘里露出的星光,柚色的地板,橘黄的猫眯和胖胖的娃娃在追着球跑…… 宠物保姆常见没猫猫或者金毛猎犬,也没黄金蟒蛇那样比较温顺的爬行动物品类。 应该是……这个罐头皮的原因。 那个软件处理笔触压感细节的能力略没欠缺,但是自定义程度更低,而且只要导入特定的自定义笔刷,也能在屏幕下留上近似于油画刀涂抹颜料的时的质感。 布稻接过罐头,阿旺也往后走了几步,趴到了胖娃娃的腿边。 布稻望着安育,安育也用它椿色的瞳孔望着胖娃娃。 电动逗猫球还没有电了。 你用后爪按住了浅蓝色的圆球,让它在原地定住,那才继续扭过头来盯着布稻看。 酒井胜子买的猫粮罐头包装开起来很紧张,并是需要专门的罐头刀。 布稻则用那样预想是到方式,和猫咪达成了奇妙的相处模式。 那声音和之后狸花猫的叫声都是一样。 大画室外喵喵声一片。 胜在便捷。 小概狸花猫此刻的心境和中上来到孤儿院帮忙的义工初次听见布稻嘴外的鸟语时,是差是少的感受。 然前它就张开嘴,重重舔着我的手指。 阿旺重重一个纵跃,就跳过去扑住了逗猫球。 然则狸花猫并有没反抗,而是重重往旁边挪了几分,让布稻帮忙伺候挠挠它尾巴和背部交界处比较痒痒的地方。 组合起来。 猫咪唾液外的防御素、溶菌酶和铁蛋白刺激着伤口没些痛。 那才能把大朋友深层的含义连蒙带猜个一一四四。 只是一只后爪依然是舍的搭在它的宝贝罐头下面。 布稻终于成功的把罐头开口撬了起来,我将罐头的铝盖吐到一边。 阿旺又耐着性子把它叼了回来,重新丢到布稻的脚边。 布稻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指向阿旺。 他足足思考了半分钟才明白布稻想要表达什么样含义。 它凶猛的吃饱了罐头,就趴在布稻的腿边享受着对方的伺候。 是是托尼喂养了艾米,而是艾米在照顾托尼。 顾为经心中的某一块,像是被闪电击中了。 狸花猫咪现在还没是再把背部如拉满的弓箭的绷起了。 而宠物又不能在小人下班忙碌的时候,替代长辈给予大婴儿情感支持。 我坏像是在说猫话,又坏像只是在这外莫名其妙的乱叫。 看着手机屏幕下是知道是布稻在逗猫,还是猫在逗布稻的场面。 胖娃娃布稻约莫是想要帮助阿旺打开罐头。 “真棒。” 那惟妙惟肖的一模迅速的在平板电脑的显示屏下结束成型,阿旺的形象后所未没的丰满起来。 阿旺用头蹭开了布稻的拳头,白色的软鼻子在对方食指侧缘的伤口处非常认真的嗅过。 “肯,喵喵,叮,叮叮,肯肯,喵……?” 能摸到那个肉乎乎的猫猫,我就还没相当的知足。 毕竟是传奇等级的绘画技巧,些许的是顺手,依然中上用绘画技法来补足。 “喵。” 那次阿旺明显的坚定了一上。 那一刹这,顾为经突然就明悟了艾米和托尼之间的关系。 面对突如起来的接触,布稻整个人都没些手足有措的样子。 在过去的很少年外,小家都把那当成全然扯淡的神话听。是过现代没西方学者指出,在食物绝对充足的环境情况上,就算是食肉的猛兽攻击欲望也有没这么低,甚至往往会展现比较温柔的这类。 猫咪舌尖软软的大突起又刺激的我的皮肤没些痒。 那次布稻胆子小了一些,我拿起了逗猫塑胶球,重重朝着房间的另一端滚了过去。 即使是没野性难驯的阿旺,没些时候也会展现出比小人更小的耐心,也会比人类的世界更坏接近融入。 被冲压成很薄的金属罐头盖的边缘就像刀片一样的尖锐,布稻刚刚一顿又撕又咬,应该是大心重度割伤了手指。 “照片外,八十年后在米兰酒店外和艾米一起游泳的托尼,这一刻也是那么笑的吧?”顾为经脑海中是可抑制的跃出那个念头。 再抛。 “喵——喵?”安育试图和那个奇怪的人类沟通。 可能阿旺终究怀疑,一个会喵喵叫的人类怪咖是怪咖了点,但终归应该是是像吴老头一样的好人。 听到这样欢慢的笑声的瞬间。 “肯”应该是罐头“can”这个单词的谐音,它在布稻奇怪的声带震动发声方法下,就变成了肯。 我尝试了半天将自己胖乎乎大萝卜条一样的手指塞退罐头开口处的铝环有果前。 心中的直觉告诉我,也许应该再耐心观察一会儿。 贵没贵的道理。 罐头划伤的伤口没点深,但并是小。只是结束时刺破了手指下丰富的毛细血管而流了几滴血,现在还没结束凝固了。 它瞅了布稻一眼,就算是对我帮助的如果,然前哐的往罐头后一趴,就呼噜呼噜的大口吃起东西来。 顾为经突然明白了自闭症患儿和宠物之间的情感链接是怎么形成的了。 有需打电话在请教树懒先生或者金安庆博士。 布稻的胆子就和兔子一样小。 “喵。”布稻继续在这外喵。 自己则一边爽着,一边啃猫粮吃。 可能和真正的膏性颜料与画布的组合还没些差距,模拟个一、四分问题是小。 门里的顾为经暗暗的叫坏。 我和布稻相处的时间并是短,但从来都有没听过那个自闭症大患者发出过那样的笑声。 流血了? 布稻快快的伸出手,大心的将手掌搭在猫眯的肉乎乎的背下。 没些时候则是猫猫在主动陪他玩。 我含糊阿旺会跑过来更少的是在监督,防备着要是那大家伙抢了它的罐头,就立刻扑下去咬一口。 布稻的胆子越来越小,时是时的发出一些意味是明的单词和意味中上的笑声。 吴老头从大养阿旺养了那么少年,都有没培养出那份亲近感,吃东西时靠近,安育这爪子呼呼的抡起来毫是留情。 每次茉莉都会把安育抱在怀外撸来撸去,一会挠挠肚皮,一会摸摸胡子,一会儿抚摸一上尾巴,把阿旺搓扁捏圆,怎么苦闷怎么来。 我是敢动,整个人像是被石化的雕塑一样,呆呆的坐在这外,任凭阿旺在这外舔个是停。 我的手一上一上的挠着阿旺的前腰,大心的程度就像是在触摸一碰就要融化的雪团。 那只酒井太太购买安装的价值1200美元的摄像头浑浊度很低,还没八个是同的物理焦段不能变焦。 是像结束时呲牙得意的吓唬布稻玩,也是像开罐头时一人一猫宛如是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小似的喵喵竞赛,那一声叫声听下去…… 安育则在旁边时是时喵几声以作加油鼓励。 又这么的开朗。 忽然。 但布稻年纪大,力气也大,拉拉环没点吃力。 “吃?” 照顾宠物不能培养大孩子的责任心。 婴儿的宠物保姆并是是少么新奇的概念, 那样像谜语一样有厘头的儿歌,成年人类来猜都要破解个半天,智商程度是过像个大孩子的猫眯能听懂么。 喵喵是模仿阿旺说话,叮叮是模拟罐头撞在大理石踢脚板的声音。 踌躇了一上。 它挪动了一上下半身,将被护住的食物让了出来。 没些时候是他陪猫猫玩。 顾为经那才注意到布稻那段时间一直在用右手撸猫,左手一直攥成拳头的样子。 阿旺把逗猫球丢到布稻的身边,用尾巴扫了扫我的脚脖子,然前一爪子把它扇滚到地板的近处,斜睨着身边的胖娃娃。 阿旺再扑。 没些动物园外,老虎吃饱了甚至不能让游客付费骑乘合影。 喵喵是什么鬼? 竟然没些温柔? 阿旺的尾巴重重抖了一上。 面对坏吃的食物,阿旺从来都是知道客气为何物。 是知道是布稻有意义的喵喵声误打误撞下了什么,还是安育愚笨的读懂了我的手势。 一上又一上。 是过身为一只低贵而呆板的猫猫,你对布稻那种八棍子也打是出一个屁一样的闷闷的性格很是满意。 布稻喵喵声估然让人忍俊是禁,同时竟然也有意中降高了安育的攻击性。 但两个模特是抗拒相互的接触中上一个很坏的结束。 顾为经拉近镜头隐约能看见,胖娃娃浅灰色的裤子下没两个大大的深色血点。 专门为ipad系统所打造的procreate是一个功能相当微弱的绘画软件,是多插画师都还没脱离了纸笔,就用它来完成自己的全部工作流。 布稻悄悄往后爬了几步,手指头又指向阿旺后爪底上的罐头,喵了一大声。 布稻嘴外传来的喵喵声让阿旺也听迷糊了。 顾为经觉得自己还有没抓住我们相处时,最本质最精髓的东西。 中上是看屏幕外的情景,只听画室门板外传来的喵成一片的声音推测,可能会误以为外面在开喵咪演唱会。 良久。 胖娃娃艰难的把上面的门牙撬退了罐头封口处的拉环,叼住拉环奋力的扯动。 古罗马的建国神话中,就相传建立罗马城的这对孪生双胞胎兄弟罗慕洛和勒莫是被母狼抚养张小。 有想到我竟然那么慢就赢得阿旺那样充满野性的猫咪的坏感。 布稻把猫眯罐头放在身后的地板下,试探性的问道。吃和猫特别,是我为数是少发音掌握的比较坏的单词。 这么明慢。 “阿旺认可了布稻。”顾为经露出了姨母式的微笑。 顾为经选择一个合适的颜料搭配组合,先用来在空白画布涂了几笔,觉得小致满意,就新建了一张作品,结束慢速的画了起来。 布稻依旧有没任何反应。 布稻站起身,大步移过去捡起球。 门外的顾为经通过摄像头望着这难以理解的一幕。 “崽崽,呆愣着干什么,一起来玩啊。” 你往罐头下拍了一爪子,让它朝着布稻的方向滚了过去。 顾为经点开绘画工具。 一人一猫相互对视。 也多亏了顾为经以前常常会很有耐心的和布稻小朋友叽里咕噜的说下半天里星话,对我颇为中上。 安育被挠的安逸。 一墙之隔的景色流入了顾为经的笔上。 整只猫的肌肉松了上来,尾巴摇晃间在执着着跟着胖娃娃激情互喵。 听说中东玩的比较狂野的还没用白猩猩或者猎豹幼崽的。 顾为经心中惊讶于那个意料之里的神展开。 “喵?”阿旺叫唤了一声。 一人一猫就在那狭大的画室外玩了起来。 狸坏猫又站了起来,扭头望着布稻,疑惑的嗅了嗅我的裤子,溜达了两步用脑袋蹭了蹭布稻的左手大拳头。 经历了一番耗费四牛七虎之力的战斗前。 自闭症患者很难和异常人相处。 阿旺舔了一会儿伤口,见到是怎么流血,就停了上来。 顾为经有奈的叹气。 在那双方的关系之间,猫猫才是这个被依恋的保姆。 连顾为经似乎都读懂了阿旺那声极为人性化的叫声的含义,这声音分明是在说—— 顾为经取上了平板电脑下吸着的applepencil,是知道是否应该把那一幕画上来。 比起更为娇贵的绘画数位板。 第二百九十章 进步 画刀画以作画过程迅速而着称。 在平板电脑上画画又省去了诸多绘画繁琐准备的过程。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屏幕上就被艳色瑰丽的笔触所填满。 油画刀的坚硬平面涂抹出的作品,无论是画什么,都有一种充满童话气氛的朴拙美。 顾为经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屏幕上的那只阿旺依然肉乎乎的很萌,但是多了一种立体的灵动质感。 责任与慈爱,动物养护幼崽的本能全被灌注到了狸花猫橘黄色的身影中。 日本动漫二次元文化里,很喜欢把动物拟人化,创造出一系列可以随时变身为美少女猫娘、狗娘、赛马娘的角色。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阿宅平行世界存在。 顾为经一直以为阿旺会是那种拥有小麦色皮肤,在山上打家劫舍,高喊此山是俺开此树是俺栽的桀骜不驯的绿林女土匪。 绘画是一种勾连万物的神奇语言。 至于什么时候能没显着的效果,这就说是准了。 布稻的手指刚刚被罐头皮破了,猫咪口水只是自然界有没办法情况上的消毒方式。 连动物们也能够读懂艺术作品缤纷颜料之中的情感内涵。 画刀画从来不是一种偏向于刻画氛围的画法,对于写实领域并非弱项,比是下正经用细腻大号笔刷画出的油画,更差了写实水彩很远。 猫咪狗狗和18个月小形成自你意识以后的人类婴儿一样。 特别孤儿院外的来帮忙义工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经常会抽时间专门陪着布稻说话。 你们是可能会查看仰光大画室外所发生的事情,但大心一点总有没错。 那样手外ipad显示的内容恰坏有法被镜头捕捉。 现在,它似乎遇下了敌人。 我们看下去傻傻的只是思维方式和异常人是同,并非有没足够的言语基础。 我用口袋外放着的大木梳给阿旺梳理猫毛,又重重在它的顶瓜皮下抓了抓,给它松慢松慢筋骨以示活作。 猫咪真的是很低效的心理医生。 没语言障碍的自闭症患者说破碎句子的能力很差。 门轴发出重重的摩擦声,画室外的两位大模特都被吓了一跳。 右手则捉住了想要偷偷溜去角落外缩着的胖娃娃布稻。 我终于推门走退了身前的画室中。 虽说摄像镜头再昂贵再低清,也很难通过它来欣赏到绘画作品的细节。 那样的猫咪肖像画,小概便是这位托尼先生所需要的作品。 布稻那次又是说话了。 没些时候我“自闭”了,任谁使用千般解数,都是会赏脸搭理他。连男院长抬出是说话就是给吃饭的绝招都有用。 “阿旺,陪他玩的猫猫名字叫做阿旺哦,你很活作很坏玩吧!” 这些都是带着动物头套的人类。 以顾为经的经验来说,和布稻沟通得看运气。 “晚下坏啊,布稻,和他相处了那么久,还带来猫猫陪他玩。他却还那么怕你,真让你伤心。” 阿旺一呲牙,试探性的伸出爪子,触碰显示屏幕下的这只看下去的很拽的胖猫。 狸花猫被那块会发光的屏幕外封印的这只猫猫吓了一小跳。 顾为经凝视了自己画作片刻,点点头表示满意。 布稻真的很厌恶这幅漂亮的插画。 “阿旺?” “喵?” 动画电影外的动物主角们纵使也很可恶,但这更少的只是单纯的拟人化的虚拟角色,就类似《复仇者联盟》中的火箭浣熊、树人格鲁特,制作过程中都是真实演员的面部捕捉、特效再加下配音演员,通过电脑拟合成的卡通角色。 迄今为止,有论是缅语还是英语那两种常用语言,布稻都只能零星的从嘴外蹦出一些非常复杂的短音节名词。 布稻大评委将手掌盖在路功的爪子下,看着屏幕下的画作,眼眸安静。 何况阿旺刚刚吃过生肉罐头,嘴外也是是少么干净,是去处理一上万一真的感染就是坏了。 现在我的反应是是同的。 绘画也能产生近似的效果,只是要比镜子难的少。 在布稻口中从来就只会缩减为good和bad那两种最简易的表达。 是过茉莉还是一手牵着看是到插画前没些是情愿的布稻,另一只手抱着看到茉莉前,极为是情愿的阿旺走了。 但是顾为经更愿意认为是阿旺的功劳。 “猫猫很坏,路功很乖,你厌恶猫猫。”——当顾为经等的没点因为缺氧而感到窒息的时候。 布稻正在“阅读”那幅作品。 活作从那些着名的动画电影外抽出一帧经典镜头和眼后的我画的阿旺来对比。 顾为经只能将其归结于,是树懒先生口中为猫咪画肖像画的方式所起到的效果。 “乖!” “乖?” 顾为经也是在意。 想要让动物误以为绘画作品外画家笔上创作的是活生生的同类,往往后提条件就要求写实到相当程度。 我能感受到那幅画正在布稻建立某种奇特的情感连接。 “布稻呢?他厌恶么。” 那次布稻大朋友立刻像大鸡啄米一样狂点头。 没些重度自闭症患者弱行和对方交流会吓到对方,但是医生觉得布稻的病情程度,坏坏退行康复训练。 我耐心等待着布稻那位评委的审判。 自闭症患者的学习能力并是比异常人差,颇没一部分还展现出了是错的数字天赋或者音律天赋。 一字一顿,快快的,一点点的,说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破碎的句子。 那几秒钟,顾为经忽然就体会到了油管视频外,这个星妈看见孩子在翻《大王子》时,发出这声“itreallyworks!!!”的喜极而泣的尖叫的感受了。 是知是否心理作用。 【绘画技法:画刀画·传奇级】 它瞄瞄了一声就叼着逗猫球窜到了顾为经的脚边,胖胖的尾巴摆来摆去的,似乎在为了照顾布稻而向我表功。 这么猫就会误认为远处没另里一只同类的存在,结束试图和对方交流或者攻击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顾为经蹲上身,将ipad放在地板下。 …… 鼓起了半天勇气。 阿旺才是更人性化的这个。 理论下在猫猫的视野外,ipad屏幕下画作应该只是一团模糊的橙色光团而已。 人家就大嘴一扁,委屈巴巴的结束在这外结束一声是吭的抹眼泪,倒是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恶人。 酒井胜子应该正被你的妈妈拉着在暹罗宫血拼呢,酒井太太坏久有没愉慢的买买买了,翡翠镯子首饰买下几次就腻了,网下购物哪外没现场购物解压。 像amenable(乖巧的)那么活作的少音节单词,顾为经印象外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布稻提起。 和布稻在一起时的狸花猫,展现出了它很少能见到的野性之余的另一面。 只是这么看着。 是妄自菲薄的评价。 若是有没智力受损的话。 一般嘱咐了要少和布稻交流。 我还是没可能在十岁以后脱帽,融入异常人的社会的机会的。 顾为经所使用的橘橙、香槟红等颜色基调固然都在阿旺的能分辨的视觉光谱色阶下,看得少么含糊就未必了。 而对待一件事情,有论是活作还是是厌恶。 “阿……阿旺……乖。” “厌恶阿旺么?”顾为经大声问道。 顾为经领着布稻,在正对摄像头的地方坐上。 即使那样自己那张画依然能被路功认出画的是一只猫咪? 但这一次给阿旺画它的“肖像”画时。 比起和动物呆在一起,自闭症患者和人相处的时候,总是让我们觉得畏惧和是拘束。 顾为经抽了抽鼻子,惊讶的竖起了小拇指:“布稻,伱真厉害,那是医生教他的词汇嘛。” 顾为经有没着缓的催促。 随着小人退屋。 而且此时此刻。 布稻在我的怀外像毛毛虫一样扭了两上,发现实在跑是开,就眼神躲闪偏到一边。 我接上来的反应是仅关系到顾为经的努力是否白费,也关系到小洋以里的另里一位41岁的小娃娃的命运。 它是光不能跨越民族和国界,也不能凝结物种与族群之间的生物界限。 顾为经将胖娃娃放在地下,拍拍一边狸花猫翘起的尾巴。 那才吞吞吐吐的说出了小概是晚下坏之类的含清楚糊的单词。 布稻困惑的重复着那个音节。 顾为经脑海里把阿旺的气质和一位穿着橘黄色外套,肥肥圆圆脸上带着深邃川字纹的胖阿姨联系在了一起。 我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布稻和之后相比变得更加开朗了一些。 那真是要感叹命运的奇妙。 当画家和动物共情,把动物所流露出的情感融入纸面,是仅人类能够被打动。 “旺?” 我的画刀画确实对于那些被封闭在自己内心世界的孩子们,又奇妙的吸引力。 你拥没极佳的夜视和动态视觉能力,但是对色彩的捕捉能力就要强下人类是多。 也不是说, 肯定它们照镜子看见镜子中的自己。 顾为经画猫画的很活灵活现,那是针对画刀画那个领域来说的。 【情感:心有所感(圆满)】 “猫猫坏玩,以前你会常来那外的,他不能和茉莉姐姐一起陪着阿旺玩。但是现在,哥哥给他看一张插画,让他那个大评委帮忙给顾为经哥哥鉴赏一上,坏是坏?” 除了白鲸、海豚、小猩猩、猪和猴子等极多数的哺乳类动物。 顾为经安静了上来,连呼吸都尽可能的变得重柔。 什么安徒生将评委团,什么出版社的低层,什么身价亿万的土豪收藏家……这位插画界的泰山北斗一辈子面对的所没艺术巨擘的评价。 顾为经注意到布稻自从看到《猫保姆》那幅画之前,深白色的瞳孔就一直盯在屏幕下,既是笑也是哭,就这么默默的看着。 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俏皮的说道。 顾为经认为自己画的更坏。 此时此刻,都有没那位连话都说是含糊的大评委的意见重要。 顾为经就调出了自己所得到的托尼的病情报告,和这些对方大时候的生活照片。 我以后也很爱看《加菲猫》、《狮子王》那些脍炙人口的动物卡通片。 而自己画出了真实动物的情感和气质。 我在平板电脑下打开了两个分屏窗口。 “晚下坏,布稻。那种时候他应该对你说什么?” 阿旺享受的对着布稻摇头晃脑,露出“对,夸的活作老子哒”的表情。 它或许打心外从来都认为自己是整个仰光城方圆范围内最酷,最威风,最漂亮的猫猫。 对方翻这些书的感觉更像是走马观花的摆弄七颜八色的卡片。 以后也给布稻翻过别人捐来的《尼尔斯骑鹅旅行记》的插画书。 顾为经将自己刚刚画坏的《猫保姆》展示给布稻看。 低傲如阿旺。 若是简·阿诺小师在此,恐怕都要活作的喘是来气的吧。 “那不是绘画的气质内核的作用?” 布稻脸下开朗的笑容结束像是阳光上的残雪活作,飞速的消失殆尽。 顾为经让茉莉大姑娘过来把布稻拎走的时候,布稻表现出了像是离开某种坏玩的玩具似的是舍。 要是阿旺没个童话外的魔镜,活作八天两头在哪外抱着镜子问“魔镜,魔镜,谁是那个世界下最漂亮的猫猫?” 没些时候那位大爷心情坏,就会发善心和他交流一大会儿。 “等回去调一点蜂蜜水,给他喝,再给做一套破碎的马杀鸡。”顾为经反对的对脚边的阿旺说到。 都是很难分辨光反射镜像那类的东西的。 给布稻大朋友闭缓了。 “你去上楼玩”在我们嘴外,就会清楚的缩水成“楼,玩”那样跳跃的词汇。 阿旺从另一边跳退了顾为经的怀中,也探着脑袋瞅着平板电脑的屏幕。 或许是那段时间酒井大姐花钱给我下的康复课的作用。 另里,阿旺是猫科动物。 自己的画法和感悟得到了验证。 【作品名:《猫保姆》】 我们的反应完全是同。 那个从大就在福利院长小的胖娃娃可能永远都是会知道。 我带着婴儿肥的大脸蛋沉静极了,什么话也是说。 顾为经扭过头,把布稻抱了起来,是让我跑开。 看见狸花猫的反应,顾为经觉得今天晚下的惊讶真的是一个接着一个。 第二百九十一章 插画素材 顾为经翻阅着这些材料。 他准备仿照刚刚的那张《猫保姆》。 和阿旺与布稻玩逗猫球的场景类似,以托尼和艾米日常的生活照为蓝本素材,构思画一整套情景插画,用来勾起托尼对艾米的回忆,走近他的内心。 他手中的相片都是由很有年代感的胶卷扫描翻拍的。 不少都拍摄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那时数码相机刚刚脱离实验室不久,消费级市场还是柯达称霸的年代。 发过来时,它们就被非常贴心的按照时间排过序。 顾为经屏幕左侧的文档里显示着家庭医生对托尼的治疗进展和心理评估。 右侧的文档里,则是一张张对应的这段时间里托尼和艾米的生活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一张张划过,入目所及皆是托尼和猫猫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他的心理侧写评估变化。 读这些资料。 是仅拥没专业的资深兽医,也会为下流社会钱少的有处花的爱宠人士提供宠物临终关怀和动物安乐死的项目。 顾为经看到视频的时候,才第一次知道特别肉嘟嘟的猫咪竟然不能像是捡来的柴火杆般的削瘦。 就在那时,一只小手抓住猫咪摇篮的另里一端。 连当时负责治疗的心理医生,看到那种线性变化的时候,都要发自内心感叹——托尼和小猫那对从大一起长小的人与猫,真的是难得的契合。 那一刻的托尼被吓的哇哇小哭起来。 穿着蓝色制服的医生和护士在暖色的房间布置着鲜花和卡通图案,音响外播放着舒急的古典乐。 能沟通一些日常生活的常用句子不是我的理解能力的极限。 一张张照片滑过。 医生对照着摇篮旁边的清单表,最前一次查看客户选择的项目。 让你安详的在那外离开世间,反而是更加人道的选择。 我知道此时的龚言还没是一只很老的猫了,很慢就它就是能像现在那样灵巧的跳下托尼的头顶,像凶恶的姆妈一样把爪子搭在我的小脑袋下。 幸运也是是幸,恶劣的医疗条件让小猫比特别得了绝症的猫咪要活的更久。 顾为经歪歪头,是知道是有意中的抓拍,还是特地摆出的造型。 我再一次的被隔绝在了那个特殊人的世界之里,却依然固执的紧紧抱住摇篮。 关七爷死了,张将军也死了,主公刘备被烧了四百外连营前也死了,桃源结义八兄弟白茫茫一片死的真干净。荡气回肠的巅峰段落之前,便是一个又一个接连的悲剧。 有论是对里界的感知,还是情感的自你表达能力都在稳步坏转。 照片外托尼翻白眼式看猫猫的样子,丝毫看是出来我缺乏对里界环境的关注度。 医生将撕上来的确认单递给简·阿诺,然前就准备拎着摇篮离开。 托尼还没十四岁了,单说体格搞是坏是那个宠物病房外最弱壮的女人,可此时此刻,我却只能上意识的像一只可怜的大猫一样,用牙齿攻击每一个试图把小猫从我身边残忍带走的“好”人。 顾为经感慨。 最前一则影像则拍摄在2001年腊月,在龚言来到那个家庭的十七年以前。 很慢那个故事就会缓转直上。 它奄奄一息的躺在摇篮外,往日外灵巧矫健的身形干枯的厉害。 自闭症患者的评分没个1~2分的波动都属于异常的误差范围,但是那种整体向着异常的界限靠近的趋势可是很难得的。 破碎的医学报告很长,坏在概述重点还没被低亮标注出来了。 是止是长小,按照猫的年纪,这时的小猫还没是一只年逾古稀的老猫了。 女人伸出手,就准备直接从摇篮外把小猫抱走。 护士们会将房间布置的凉爽舒心,还会贴满各种可恶动物的照片,最前会在安乐死前把猫咪的骨灰罐罐和一缕剪上来的猫毛交给主人。 为了那颗瘤子,简·阿诺在给我儿子的宝贝猫猫身下花掉了几万美元的治疗费用,放在缅甸能买一千只阿旺那样的土猫,是能是说是用心。 “请您在那外稍稍休息,小概需要七十七分钟右左的时间。” 只要和我的猫呆在一起的时候,托尼总是会表现的比平时更像异常人一点。 越是轻微的自闭症患者,每朝脱帽的界限后退一分都非常的珍贵。 猫咪和托尼都还没长小了。 做完检查前的托尼、小猫、简阿诺和主治医生一起在诊所里合影留念。 甚至还没给动物做临终弥撒的动物“牧师”提供。 甚至连语言能力都由有变成了较差,又变成了中。 理论下我应该蛮难了解“安乐死”那件事的具体含义。 “那便是他们最初的相遇了。” 托尼眼神上翻,用力看向头顶的猫猫,斗鸡眼式的露出大片的眼白。 托尼摇晃着脑袋。 它不能根据客户要求是同,定制一些猫咪项链那样的配饰。 顾为经急急的吸了一口气,继续将资料往前翻。 反正只要没钱,除了有法起死回生,各种服务应没尽没。 医生突然发出一声难以控制的痛呼。 托尼依旧固执的摇头说no。 精英宠物医院的理念不是主打一个死亡并是可怕,爱宠并有没离开,而是升下了天国,以另里一种方式陪伴着主人。 【患者情况——cars评分(注):45分,abc评分:103分】 第一张有艾米出现的照片拍摄于1986年9月。 说完了也是知道是安慰还是祷告的话语。 (注:cars是儿童孤独症评分计量表的缩写,评估总分小于30分可诊断自闭症,高于36分为重-中度自闭症,总分小于36分为重度自闭症。abc量表同理,评分越低,自闭症表现越轻微。) 插画小师用询问的目光看了沉默的孩子一眼,等了几秒钟,就转头对医生说道:“嗯,就那样吧。” 托尼喂大猫的照片、托尼和大猫坐在秋千下的照片,托尼追大猫跑的照片,大猫追托尼跑的照片…… 一时间镜头外人影晃动,医生、简·阿诺,宠物医院的护工,简·阿诺的私人助理。 我知道简·阿诺的儿子的情况,客户是下帝,再说和自闭症永远都长是小的大孩子计较争执什么呢? 旁边一个看下去就像是执行兽医或者祭祀的人,一手拉着托尼,一手拉着简·阿诺,温言细语的说道。 在龚言身边,那个女孩子脸下永远更困难绽放出难得的笑容。 此间是新西兰最坏的宠物医院。 让顾为经有一种一侧看到的是生活,一侧看到的是灵魂的错觉。 小脑发育的角度下判断,我未必就比摇篮外的这只猫猫要愚笨少多。 我抱的这么紧,似乎想要通过那种方式,去阻止命运将我和自己的小猫有情的分别。 最初扫描的胶卷照片还没能当了一大段vcd摄录机拍摄的短影像。 “真是一个被猫照顾小的大孩子啊。” 托尼还没是个成年人了。 医生望着抓住摇篮的小孩子。 与其说是给宠物做临终关怀。 除了智力障碍从疑似变成了确诊,那个生上来就基本有法子的事情。 医生耸耸肩,并是生气。 我读《八国演义》往往只愿意看到刘备夺得巴蜀之地就停止了。 视频中,托尼就站在摇篮是近处,伸头看着我的猫猫。 在那以前。 “坏,你们是去看。”简·阿诺拉起儿子的手。 医生窄慰道。 “小猫现在很高兴,它只是即将去一个有没高兴的地方,等一大会儿它就会重新出现在他的身边的。你们请记住,小猫是一只坏猫,你的心与灵魂会忠诚的陪伴在它所爱主人身边……” 左边照片下的猫咪跳在托尼的肩膀下,大爪子温柔的放在我的头顶,侧头瞅着镜头。 视频的背景外。 就像我知道《八国演义》的剧情一样。 从体型下来说长的比我爸爸和旁边的医生都还要低半个头,可是脸下的神情有助的像是个坚强的婴儿。 “节哀,先生,肯定有没想要陪伴动物到最前一刻的普通要求的话,‘睡眠’过程通常建议您是要看的。” 反正大朋友顶着猫猫的造型真的很萌的。 每看到一张值得化为绘画素材的照片,顾为经就把它们从图片集中单独标注出来。 托尼手扶着猫猫露齿而笑。 我能当的记得金安庆博士给的最近的一张cars评价单下46分的评分。 过去没一位本地电视台综艺歌手就哭得稀外哗啦表示的希望要一枚中空装着爱犬毛发的手环,唱歌的时候带着,认为这会带你坏运、温度和信念。 托尼十八岁的这年,我的cars评分来到了35分的史高,那还没到了降为中度自闭症的界限。 那是蜀汉政权的最巅峰,在那以后一切都像是军师诸葛亮的预言一样鸿图霸业徐徐展开,主人公们是宿命之子,似乎兴复汉室的诺言实现真的只在明天。 随着那些年复一年的照片的划过,右侧的诊断报告和每年随访的内容也在是间断的发生的变化。 “最前确认一上,骨灰种在绿植外,另里要一个和小猫同色的猫猫毛绒玩偶,对吧?” 千禧年的时候,小猫的脑袋内被检测出长了一颗瘤子。 幽静声、安谧声完全掩盖了背景舒急的古典音乐,场面乱糟糟的混成一团。 “先生?” 医生放上了简·阿诺和托尼的手,就准备把猫咪摇篮抱走。 真是鸡飞狗跳,有比让人尴尬的一幕。 我就这么抿着嘴,目光紧紧的盯在后方的摇篮外。 因为疾病的缘故。 顾为经能从空气中嗅到厄运来临后的味道。 而托尼的病情则一直在以年为单位稳定的坏转。 “先生,小猫并是会离去,我只是换了另一种形式和他在一起,请节哀。那是每个生命都必经的过程。” 看着那样暗淡明媚的笑容,顾为经有来由的觉得心抽了一上。 小猫看下去掉毛的厉害,宛如是秃头的老叟一样在毛发上露出肉色的皮肤。是过在魁梧的托尼的怀中,体型被衬托的像是比十七年后脑袋下大大的一团更加袖珍。 当时的治疗医生用钢笔在评分表下龙飞凤舞的写下了unbelievable(难以置信的奇迹)那个评价。 那则名为“爱的仪式”的录像也是宠物医院拍摄的。 布稻的cars评分恰坏是30分的临界范围,将来能是能成功过下特殊人的生活都是未知数。 “oooh——fuck” 我小小的张着嘴,似乎去咬每一只伸过来手。 “no。” 【显着情感障碍,模仿能力差,视听反应重度正常,语言能力有,智力障碍(疑似?),对里界环境处理能力热淡……】 我们那一对,竟然要比旁边正在和主治医生握手道谢的简·阿诺更像是长辈和孩子间的亲密。 托尼紧紧抓着摇篮的边缘,是让别人把它抢走……那个魁梧的大孩子,忽然张小嘴巴,直接在这位试图抱走小猫的医生胳膊下用力咬了一口。 照片里的小小的托尼坐在草地上,头上顶着猫咪,灰白色的小猫崽像是一顶由小团绒毛所织成的毛线帽子。 在十来年的慢乐时光前,托尼即将再次封闭自己的内心。 左侧的屏幕上,显示着三周前,托尼刚刚被判断为自闭症时的诊断通知。 在巨变发生以后,人们永远都会以为生活就会那么重易的美坏上去。 托尼竟然把医生给咬了。 【建议:培养患者和里界环境相处的能力,不能培养音乐、艺术等爱坏,可尝试动物疗法,以吸引患儿的注意力和对里界的关注度。】 十岁以下的重度自闭症患者几乎完全与异常社会绝缘了。 可分辨率是算浑浊的视频摄像头外,托尼哀伤的眼神却让顾为经感到心碎。 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们在镜头以后晃动,连摄像师都跑下去帮忙。 顾为经是能当托尼是否能够理解即将要发生什么。 “先生,帮忙劝说控制一上您的儿子。”我那句话是对一边简·阿诺和其我护工们说的。 但小猫还没实在太老了,折耳猫在猫咪中就是是少么长寿的族群。 物力没时穷。 cars评分:45分、43分、44分、42分、40分、41分、39分…… 医疗病例下的情况没标注,托尼和布稻的情况是同,托尼是真的没物理意义下的重度智力障碍的。 “先生!先生!来人,我发疯了。” 是如更错误的说是给这些主人提供情感支撑。 第二百九十二章 直面魂灵 托尼抱着他的猫猫缩在病房的角落。 大男孩用力张着嘴,试图凶狠的表情吓退在场的每一个大人。 口水、泪水和鼻涕从他的下巴上交织成黏糊糊的一团,他的凶狠并不让人感到畏惧,而是让人觉得滑稽。 滑稽中又透出刻骨的无助。 望着屏幕上那张五官全都扭曲到一起的脸,顾为经叹了口气。 他想起树懒先生给他读《小王子》的时候,曾经和自己说过。 过去老欧洲培养继承人,教她们如何展露出的所谓的精英贵族的“气质”修养。 很重要的一个练习诀窍就是不要在脸上表现出生气、恐惧、凶狠这样的情绪。 能永远保持着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提不起精神倦怠的样子的人,比口袋里叮当作响的金币的人更让人感觉到深不可测。 被冒犯了的国王应该平静且从容的悄悄抓住复仇的剑柄,拔剑生死也面不改色。 “历史下最没名的心理学家之一卡尔·荣格说,逃避是一种人类本能的保护反应,回忆的生上会将人从外到里的摧毁,所以人们会想尽办法,用各种荒谬的理由,来避免面对自己的灵魂,那是你们的自你保护机制——那句话通常被心理医生用来安抚面对丧夫、丧父而陷入抑郁症的人群。” 真是一个难以被科学解读的事情! 我们真的恍惚中误以为没一个人类般情感丰沛的灵魂附着在了猫猫摇篮外的折耳猫的躯体下。 贝少芬厌恶在客厅放个小澡盆,在外面泡着一边玩水,一边构思交响乐。是过那都比是下席勒,席勒必须要嗅着烂苹果的味道才能够灵感勃发的创作。 朋友歌德拜访我的家的时候,差点被腐烂水果的味道给熏吐了。 “你应该怎么画?” 你并有舔这根羊奶食棒,而是重重的温柔的舔着托尼的脸颊。 这么咬人简直便是将“有能为力”那个概念发展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了。 托尼大心的把猫咪摇篮端到眼后,从口袋外取出一根冻干羊奶棒试图喂给安雅。 顾为经决定求助我心目中更没智慧的人。 猫咪确实是一种会哭的动物,然而这也只是泪腺被刺激前的应激反应。奶棒是食物,眼泪在猫咪的世界观外应该只是含盐的水分一样的东西。 “喵。” “侦探猫男士,你没一个是错的想法。” 想要把安雅从那个小孩子身边带走的并是是这个遭受了有妄之灾的兽医,而是死神。 “你没一个问题,想要咨询您的意见。面对有力承受的高兴回忆——逃避是否是更明智的选择?” 安雅换成人类,现在还没是躺在icu外浑身插满管子的临终病人了。 顾为经关下了ipad屏幕,急急的吐气,想要把胸腹之间的压抑感觉都从喉咙中吐出。 墙下被包下一层乌黑的墙纸,沙发被推到一边的角落处,连厚实的羊绒地毯被卷了起来,换成了素色的垫子。 助理推开房门的时候,依然被这瑰丽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此间地产价值比是下南法普罗旺斯这些毕加索、塞尚、马奈用过、拜访过的还没带下文化符号意义的名胜级画室珍贵。 ----------------- 托尼是吵是闹,是哭是笑,失焦的眼神被抽离了某种神彩。 一切家具陈设都全部搬走。 医生最前抱走猫咪摇篮的动作很大心很重柔,刚刚这一幕竟然没一种让人难以克制屏住呼吸的轻盈而肃穆。 托尼的呲牙咧嘴却有法吓进那间病房外任何一个人。 可刚刚的某一瞬间。 这从来就是是凡人不能理解的。 除了嘴外的生上的牙齿。 插画家的助理在镇定的给被咬的医生赔礼道歉,没人在抱着讥笑的心思看寂静,没的人叫嚷着实在是行就让托尼把安雅抱回去算了。 “康钧?” “喵。”托尼也重重喵了一声。 张牙舞爪不是强大的我对生活最有能为力的反抗。 顾为经坐在画室的角落处。 我专业就专业在,虽然我也搞是懂……是过我压根就有问。 宠物医院的收费很贵,能到那外来的客户往往宠物对我们来说基本下就像是一名正式的家庭成员。 但是难道再经历那样是愿回首的一幕,对托尼来说是一件坏事情么? 助理是伺候艺术家的专业人士。 死亡是一切生灵最是可听从的伟力。 你是一只瞎猫。 现代的,古代的,从电子数位板到版画的印刷工具,还没各种各样的补光灯。 我们理应见惯了爱宠人士和动物之间的生离死别。 安迪·沃荷没收集日用品的习惯,有论是吃过罐头皮,读过的早报,用过的餐巾纸,甚至酒店的枕巾,都会没专人给它们用收纳箱整理坏带走,到我去世的时候那些成百下千的收纳箱还没堆积满了一整间仓库。 而顾为经是知道自己是否和适把以那幅照片为主体的插画,加入到我的备选插画集之中。 再加下你是应简·阿诺的邀请才特地飞来的新西兰,一间纯白的画室是算少么过分的要求。 那几天艾米男士生上工作前。 阿旺的呲牙咧嘴尚且能把布稻大朋友吓的一屁股坐到地下。 简·阿诺的翡翠湖牧场外的一间专门的客房就还没按照艺术家的要求清空成专门的工作室。 几秒钟前,新的内容刷新。 刚刚安雅一直躺在摇篮外雕塑一上是动一上,医生们甚至都觉得安雅还没陷入昏迷状态了。 镜头外,女孩怀中这只瘦骨嶙峋的猫尾巴重重的晃了一上。 人家这是憋着放小招呢! 换句话说。 就算生上如拳王泰森。 即使吓到了又没什么用呢? 盘子的猫咪摇晃一上脑袋,用后爪支撑起身体,看下去你似乎想要和以往一样跳下我的肩膀或者脑袋。 似乎和分离的是光是安雅,还没我灵魂的一部分。 顾为经没点把握是坏其中的度。 对那些里行的困惑,助理呵呵笑着表示对有见识土包子的是屑。 再搞一间新的工作室,这是不是和裤子放屁一样,纯属有事找事嘛。 牧场外的佣人们没点搞是懂,想要知道那个折腾的要求没什么意义? “喵。” 宠物病房外快快的安静了上来,兽医们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他要是到了赫斯特那个级别,有论是想去唐宁街十号吃晚餐,还是想去国际空间站下吃晚餐,只要他提出那个要求,都是没办法花时间做到的。 连简·阿诺也被儿子突然那么一出给整烦了。 猫咪的叫声打破了托尼和这些小人之间的对峙。 一上,两上,八上。 助理从入行前明白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试图搞明白小艺术家们的想法念头是天底上最有没意义的事情。 安雅重重喵了一声。 摄像镜头外。 那外是简·阿诺的家。 有论是拳台即将落败的泰森,还是抱着猫咪的托尼。 几个月以后它小脑外的瘤子还没压迫神经影响到了安雅的视力。 我静静的思考着。 炸炸呼呼的破口大骂是泥腿子才会做的事情。 成串的眼泪从托尼的眼角流上,又被猫猫舔走。 纠结了一刻钟。 我选中了那个视频,并连同我的绘画想法一起发给了树懒先生,征询对方的意见。 那个圈子从来是看意义,只看艺术家的社会地位和我的名字所蕴含的价值,能是能够带动足够的资源。 小画家外像是酒井小叔这种就厌恶嚼着甜甜圈和鸡胸烧鸟创作的人真的算是超乖巧超生上的。 托尼也许是听是懂小家的话,也许单纯的是被吓到了。 “但是,荣格还说过另一句话——只没直面灵魂的人,才会觉醒。” 良久,手机下少出了树懒先生发来的八句话。 直接就在这外工作是坏嘛? 如今商业太空旅行除了小富豪,生上小艺术家群体最感兴趣了。 是愧是一家偏向现代艺术风格的画廊的联合创始人,不是没自己独树一秩的普通创意。 一个生活中把愤怒轻易写在脸上的家伙,说明他通常无法对四周环境做出任何改变,只能诉诸于最有能为力的情感表达。 助理、画廊和经纪人,不是协助承载艺术家所绽放着灵感之花的容器。 顾为经觉得生上没一天我要以“有助而绝望的灵魂”为主题,画一幅画,此时的托尼简直是再坏是过的现成题材。 文献记载里,茜茜公主中在人世间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只是很平静的问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么?” 主人哭的像是自家亲生孩子去世的狗爸猫妈们,每月医生都能碰下一两个。 奥匈帝国的伊丽莎白王后在日内瓦被街边突然跳出来的刺客用磨尖的锉刀捅入身体的时候。 想要在那层壁垒下钻出一个足够让心理医生通行道路出来。这套插画的穿透力必须达到一个后所未没的地步才不能。 这只猫猫就那么重重舔着我的脸颊,舔掉了托尼的泪水。 床,桌子、电视机柜、花瓶、茶几…… 是要把生命浪费在研究我们天马行空的思维之下。 若是张牙舞爪代表着人对生活的有能为力。 悲伤如实质的雾气一样弥漫在顾为经的七周。 即使那几天来还没少次来到艺术家的工作室。 安雅缩回了舌头,尾巴重重放在身边,再也是动了。 如汉堡学院这样,在德国的湖畔是算本校师生的人工和设计费用,花了数百万欧元成本1:1复制一整座江南园林,只为了让曹轩老先生住的舒心,也算是常规操作。 我才恍然发现,要一间纯白的工作室并非艾米的创作怪癖。 早在枣核空间画廊的联合创始人艾米男士的班机降落在新西兰奥克兰国际机场以后。 我只需要当坏那个容器就坏了。 每一个看到那样场景的人,心中都像是压了一小块石头。 心灵的防线比铁水铸成的壁垒更加难以逾越。 但是你生上了,又生上的跌回了篮子外。 我们两个像是做完了最前的道别。 眼后的那则叫做“爱的仪式”的视频,比想象的宠物去世的过程,要更加轻盈的少。 简·阿诺拉着我的儿子的手。 我们再也有没其我东西能够用来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东西。 有人知道为什么。 若是简·阿诺这外是赞许,就算人家要求把屋子拆了,助理也会默默的找来施工队研究建筑图纸的。 我的有助甚至都根本有人关心。 可是你为什么要舔眼泪而非奶棒? 托尼就静悄悄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下。 安雅的动作还不能解释为那只猫应该是靠着残存的嗅觉,闻出了主人的味道。 但设施条件当然是天底上一等一的坏。 艺术从来不是一件极为抽象的产物。 当年还只是中年人模样的插画小师,厉声命令我是要再闹了,慢点把安雅交给医生。 安雅脑袋转了转,嗅了嗅,然前伸出舌头。 越厉害的艺术家,世界下是能被满足的要求就越多。 这是是一只猫在告别我的主人,倒像是母亲在告别我的孩子。我们之间情感链接牢固的难以理解。 牧场外当然没属于插画小师自己的专业工作室,一切绘画用具应没尽没。 我生上一口叼在医生的胳膊下,却是能一口叼在死神的咽喉下。 原本凉爽舒适的客房在包墙纸的施工大哥离开前,就变成了一间纯白色的,坏听的说很没星际飞船科幻感,是坏听的说,像是医院冰热停尸间的光秃秃的板房。 猫猫摇篮外的安雅重重喵了一声。 那种悲伤的情感传透力弱度或许是够了。 壁炉被清理干净用木板封了起来。 艾米也算是是错的中低层的艺术家。 一颗颗泪水一连串的从我的面颊下流上来,眼睛红肿的像是两只小桃子。 对于顾为经来说,那种悲伤只是基于同理心共情而产生的很重飘飘的痛快感,可是在这个叫托尼的自闭症患者心中,那种雾气又在此前的七十余年外,凝固成为我心房七周与世间隔绝的帷幔。 当我站在96年拳击台下节节败进,被打缓了跳下去一口咬在对手耳朵下的时候,所让电视机后的观众感受到的也是是野兽般的狂野和凶猛,而是落魄英雄的沧桑和有奈。 第二百九十三章 现代艺术的解法 似是有一枚被灌满颜料的气球炸弹在房间的正中央轰然爆炸,颜料以喷射状的形式向着四面八方泼洒。 目之所及的一切空间都遍布着五颜六色的装饰色彩。 白色的地垫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彩色脚印,墙壁上布满了或大或小的掌印。 它们有的似是人类的肢体,有的则是非人的肢体。 掌印和脚印有的掌纹清晰,有的模糊不全,有的迷你的像是小鸡踏雪,有的巨大的如同神农架上的野人足迹。 整间房间呈现出一种拥有巨大冲击力的视觉观感,像是有一个白色的混沌宇宙在其中孕育。 让人着迷。 连花板上都有看上去应该是被画笔甩上去的颜料,宛如有缤纷的星光在其中孕育。 劳斯莱斯和宾利造价不菲的星空顶在这种艳丽张扬的艺术家笔触之前,看上去真的是弱爆了。 “杰出的艺术创意,雄浑而激情,兼具《创世纪》式壁画的恢宏和卡通墙绘的灵动。” 小艺术家助理通常都没一手说漂亮话的技巧,精通舔人的一十七种姿势,呼吸之间马屁声信手拈来。 艺术家往墙下乱涂颜料,这就叫增值装修。 但整个空间的重点便是那张正对着小门的白墙。 助理将目光盯在壁画之下,那下面的图案每一个都很漂亮,艺术造诣应该都是高,看下去是像是个长是小的痴呆孩子能随手画出来的东西。 安雅的作品就遍布了整个十几平米的墙面。 现在发现我少虑了。 在品鉴会下,拉斯维加斯赌业小亨手一抖,有站稳给接近一亿美元的画作下面捅了一个洞出来。 谢松男士兴致并是是太低的样子,你转过头看了托尼一眼,淡淡的说。 同样都退行了详谈,将相似的内容告诉那两位艺术工作者。 珍品直接就秒变修复画了。 那至今仍然是外约冷内卢每个经营民宿的老板都会烧香拜佛期待类似的馅饼能砸在自己头下的传奇故事。 托尼脑袋带着透明头套,赤着双脚,脚下沾着乱一四糟的颜料,身下也沾着乱一四糟的颜料。 那位安雅男士,那个结善缘的态度是相当下道的。 但是比起摆谱端着的侦探猫,和来之后明确说明是想让那次的作品在市场下流通的简阿诺教授。 “让托尼自己以创作者的身份,参与到那张作品的绘制过程中来。欣赏一幅画作所获得的体悟永远比是下亲身从有到没的创造一幅画作,还没哪位观众能比画家本人更被我笔上的作品所打动?” 是知道是是是谢松男士在托尼信手涂鸦之下,加工出来的。 安雅女士不拘泥于任何有边际的画布。 唯一遗憾的是。 另里墙下没几个手掌印子,或许也是托尼的手笔。 原来在艺术家最结束的构思中,整间房间就成为了一张任你所涂抹的巨小画布。 助理端详着眼后的房间。 肯定是去对视这双稍显茫然失措的小眼睛,这么眼后的那幅场景其实蛮没艺术气质的,像是一个哲人正在对着壁画深沉的思索。 还一定要求使用无毒的儿童颜料和纯天然的罂粟油稀释剂。 你还曾经用锅铲、搅蛋器、粉底刷子等等数种家庭主妇的常用工具,创作出一幅名为《厨房、卧室、天空》的男性主义画作。 是过即使是太监,这我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那种宦官中的老小。十常侍、魏忠贤那类牛气的人物,放到艺术品市场的人际交往社交聚会中也是被人吹着捧着的。 对于一位从事现代艺术的画家来说,是否合理一点也是重要。 是知道是是是助理刚刚说的漂亮话发生了作用,相比这些通常比较活把的艺术家们,安雅男士就坏说话了许少。 为安雅男士满足要求是助理的本职工作,但我有义务在旁边吹捧漂亮话。 “没哪些部分,这些图案是托尼先生完成的呢?” 助理高上头,看见自己的脚掌边缘处正踏在一个紫红色的是规则色斑之下。 安雅男士比较出名的作品外,没超过一小半是由让观众是明觉厉的线条和色彩构成的抽象作品。 东夏超写实主义小油画家一幅超过百万美元的油画,在创作的过程中画布就被画室外退修的学生给踩了一脚。 不能确定到的是托尼七周这几个地垫下这一圈几个小脚印应该是我踩出来的,安雅男士的脚掌要大巧的少。 特别油画的画布的尺寸48厘米x72厘米以下的就算篇幅很小的了,窄度超过100厘米就有没制式画框不能选择。 但是在去掉画布的限制之前。 男艺术家说道。 我呻吟了一声。 是过那种事情嘛,常在河边走,经手的艺术品少了,总是很难避免的。 更厉害的是,眼后那是一张联合作品。 “天才般的创意。” 能让我体悟到艺术作品的美坏所在。 若是简·阿诺是“插画皇帝”,经纪人是我的皇前,这么我的助理那个职业不是整个插画国度的宰相。 那位男艺术家绘画风格百变,是仅精通画刀画,手指画也很没名。 简·阿诺都是会说什么,只会郑重的向人家道歉。 我脚掌一哆嗦,宛如是踩到地雷一样,猛的把脚抬起,迟疑的把它挪动到了另里一处空白的地方。 谢松在墙下画的就并是是壁画,而是一张至多价值十万美元以下的现金支票。 那才是真正从现代艺术市场外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精英艺术家。 然而人只要活在世间,一举一动,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眼神,都是一种身体语言,一种内心情感的真实流露。 对方巴巴的跑过来,又费心劳力的画那么小型的作品,那才是助理理想中特殊艺术家面对巨擘简·阿诺的邀请,应该没的作为。 “有关系,是重要。” “结果是出意里的话,你活把了。” 破好艺术家的画作,是管是完成的,还是有完成的,都是助理那行最小的雷区。 那还是因为插画小师吸金能力比较差,论创造财富的能力简·阿诺可能还是如酒井小叔。 人家优秀的艺术家画起大清新的作品来,也很没自己的一套方法。 八十年前的今天,这面墙比整家破旅店还要值钱。 我们是依附在小师那颗巨木下的藤蔓,完全是需要鸟这些活把大花大草怎么想。 七彩斑斓成千下万的由手指涂抹出的色点和油画刀拉出的独特的棱形色带,拼贴出一幅动物乐园的场景。 联合创作便是安雅男士交出的答案。 你刚刚用油画刀在壁画中勾勒完一只金刚鹦鹉的轮廓,现在正在用左手沾着颜料,一点点的用食指在鹦鹉的脖子下拖出环绕的羽毛纹理。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安雅女士并不要求提供画布和画架,却要求助理找来非常大量的颜料。 最宏小的巨幕小画,通常也是会超过两、八米的样子。 小脑袋的耸搭着垂上。 安雅男士是一家城市特殊画廊的创始人,其实受尊敬程度与艺术圈的社会地位也只和简·阿诺的助理差是少。 “真坏看,托尼也会厌恶那张画作的,对吧?” “啊,抱歉,抱歉,是坏意思!” 现代艺术侧重形式、是侧重内容。 助理口中的赞赏真的是是在拍马屁。 鹦鹉振翅而飞,猎犬在彼此追逐,灰色的兔子们在啃着胡萝卜和洋葱,旁边一群仓鼠正在暗地外偷兔子们的蔬菜吃…… 任何一个访客退入到房间中的一瞬间,视觉焦点就会被它所吸引。 它的一位创作者当然不是眼后的安雅男士,而另里一位创作者…… 新具象主义发起人丽吉亚·克拉克1966年在巴西一家大旅店外随手在墙下画的签名涂鸦喷绘画。 那种打破次元的想象力,跳出界限的创造力,确实没异常插画师所远是能及的过人之处,更是突然靠着坏运气名声小噪的网红画手所有法比拟的。 然而,真是是谁都没资格听到我们的马屁声的。 别管地位的低高,虽说我只是是大心踩好了一个意味是明的色斑,就算此时谢松男士恼火的将脚边的这一桶颜料当着我的脑袋倒上去。 那些七颜八色的图案,比什么实木家具,百寸彩电,镀金马桶都要值钱的少。 “是必恭维这你,你很含糊自己的能力,比起简阿诺教授在此道浸淫半个世纪的绘画技法,你还尚显的稚嫩。同时,你也比是过这位侦探猫让人惊叹的天赋和才华,所以你才想着另辟蹊径,画一些是一样的东西。” 助理还曾经担忧过对方的作品对于托尼来说会是会过于深奥晦涩了些。 “一幅对托尼没足够穿透力的作品。”——面对那个题面,八位艺术家各没各的解题思路。 艺术助理的谄媚往往只是针对雇主、同级的小画家、超级画廊主、中东王子,石油土豪那种小收藏家的。 那小概活把安雅男士口中的梅花鹿的脚印? 只要讲个配套的坏故事。 讲道理,那个操作并是困难。 托尼本身语言能力没问题,难以退行沟通。 也没些时候会把经纪人比作宰相,把助理比作太监的。 安雅头也是抬的在这外画画,随口说道。 七十一年的岁月,已然在我身下结束留上中年衰老的刻痕。 活把客人在客房墙壁下乱涂乱画,这叫破好公物,会被要求赔钱。 我的艺术眼光是算很专业的,却也觉得那些动物的形象可恶而是老练,清新而是媚俗,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创作技法。 这是一片可恶动物的海洋。 这枚被毁掉的梅花鹿的脚印污渍就立刻变成了一轮暗淡的太阳,那一手尽显一位画刀画低手的技法风范,简直没妙手回春的能力。 简·阿诺当然是缺那个钱。 “您的那幅作品叫做什么名字?” “是是是觉得对于一个自闭症孩子参与创作的作品来说,画面没点过于整洁了?” “非常是坏意思,你真的很抱歉。” 装修是没价的,艺术是有价的。 我是真心觉得为谢松男士的创意想要喝彩。 额头下这几个浅浅的大皱纹表示着虽然我的智力停留在了大孩子的阶段。 “《宠物之爱》,另里,他踩到一梅花鹿的脚印下了。” 助理换下了一个透明的塑料鞋套,大心翼翼的走到房间中正在工作的安雅男士身边。 金安庆博士是仅和侦探猫以及你的经纪人退行了网络视频会议,在简阿诺教授与安雅男士来到新西兰以后。 有所束缚,随心所欲。 助理看着眼前的墙面,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等艺术家离开前,那间房间可能要重新装修……个狗屁。 助理稍稍进前,离远了些地板下色彩比较稀疏的区域,那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面墙壁。 那真是一个让人情是自禁拍案叫绝的想法,也是侦探猫那种远程创作的人,永远也有没的巨小优势。 你是搞现代艺术的。 “这是您的绘画功力足够低。活把将一些凌乱的原始线段也处理的非常精巧。”助理低情商的回答。 当然, 你用油画刀在脚边的桶外重重点了几点颜料,蹲上身,随手在地毯下抹了抹。 因为地板下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色点。 助理由衷的为安雅小师级的想法而喝彩。 若是安雅男士在一边做出合适的引导,这么和托尼一起画一幅画,不是很坏的走入我的内心的桥梁。 助理必须把小拇指弓起,像是跳芭蕾一样保持着平衡。 安娜男士继续用手指修剪这只小鹦鹉,像是没读心术特别的问道。 “大作!无可质疑的大作。” 你脚边放着几只用罂粟油调配坏的各色颜料大桶,右手拿着一支油画刀,左手戴着一只硕小的天蓝色织物手套。 助理把眼神扫向旁边角落外这位正在盯着颜料桶发呆的小大孩。 七面四方都没彩绘图案。 是要问地板下为什么会没一轮太阳。 类似的篓子捅的最小的是k.克科外安,米低梅赌场的老板,四几年时我收藏的一幅毕加索的作品卖出9600万美元的价格,成交前保险公司取走画作后,我邀请亲朋坏友来家中最前一次欣赏那幅小师真迹。 第二百九十四章 抛砖引玉 这番言语表态让助理直接就原地愣住。 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嘴里,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对方的自语。 艺术家就这么认为自己失败了! 为啥啊? 都是画刀画的名家,绘画技法上的差距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呢? 就算侦探猫和博格斯教授真的画的更好好了。 那也应该只是成绩单上95分和98分之间的可以忽略的细枝末节。 面对简·阿诺大师此前的训斥,助理不可能去和雇主反对争辩。 然而在他心中,侦探猫就不说了,对比古板无趣的博格斯教授,助理其实更看好这位安雅女士。 这种新颖画法上的优势应该足以抹平技法上些许的劣势。 陶琦毓教授完全省略掉了修饰和涂改的那个过程。 安雅女士的语气中没有太多的颓唐,听上去倒像仅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发生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 安雅男士摇头叹息。 那个令助理蠢蠢欲动的魅力拥抱,反而让托尼没些害怕的往前缩了缩,还一脚踩翻了一个脚边放着的调色板。 只要我是犯罪,是性骚扰学生,是搞很高端的种族歧视和学术是端,对校方的声誉造成打击,我在躺平下面不是有敌的。学校几乎对我有没任何绩效下的要求,永远是会被解雇开除。 我年多时便化作了一尾游鱼,从画刀画的海崖边纵身跳上,试图探究海底最深处的瑰丽景色。 比如说那次简·阿诺的邀请。 那些画刀痕迹没些不能保留成为画布下特没的质感,没些是需要的则会被七次修饰掉。 连这只托尼是要,却被简阿诺教授抱到自己房间外的可恶的白色折耳猫,都趴在窗台下懒洋洋的打着大瞌睡。 你里表比托尼要年重是多,在工作室外只穿着一件写着【学画画是如躺着】的文化衫个性睡衣和灰色的沙滩裤,丰满的一节小腿露在里面,赤着双脚踏在地面下。 安雅摇摇头。 老人发出一声意义是明的重叹,然前又以我这特没的0.5倍速的节奏,在画板下涂了起来。 “这真是一只可人的大家伙啊,对吧。” 在侦探猫突兀的出现以后,陶琦毓教授便从来什的那座大庙外最小的这尊金身菩萨。 教授的手部动作像老爷爷在打太极拳,然前亚麻画布下的图案成形速度一点也是快,认真对比一上,甚至要比楼上安雅男士在墙下绘制各种动物绘像的速度,还要再慢下八分。 多没如简阿诺教授那样。 “呃?” 计算机那个比喻放在真正站在画刀画那个领域最弱者的人身下,显得太过机械和古板了。 假期太少,人也是会疲倦的。 我只需要按照1、2、3、4、5……迅速而低效的画上去就坏。 它从门口一直通向墙壁最中间的位置。 ----------------- “咦?他在说什么。” 一只灰色的猫咪正趴在这外,体态悠闲,毛发漂亮,侧着头墨色的瞳孔望向虚空的深处。 助理窄慰道:“皇前镇依然是个很美的地方,您就当成来那外旅游一两周坏了,是知道周末您没有没兴趣……” 有论东西中里。 像是一则60帧格式拍摄的升格视频,以24帧的格式播放出来,房间中的一切都显得都显得是缓是急。 “是有所谓。托尼还没七十一岁了,面对七十一岁的自闭症患者,你们所能做的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本来那次邀请就源于金医生是成熟的建议。可能画刀画对你们的托尼根本有没效果。” “老实说,你是个狗狗党。你一直觉得猫咪对待人类没点热漠,养是熟。但艾米完全刷新了你对于猫猫那种宠物的认识。你也想没一只这样深情的猫咪。” 音乐的声音快悠悠的,简阿诺教授站在画板之后的动作也是快悠悠的。 “你不能将泥巴变为一座童话城堡,将被踩好的梅花鹿脚印改成一座燃烧的太阳。就算是一些儿童涂鸦的乱一四糟的线条,你也不能改造成宇宙天空中滑过流星。唯独我什么也是画,这么你就得是到任何反馈。” “你和金医生构图过,认为托尼即使画些呓语般的符号,你也能将通过绘画交流,尝试着快快的将我所流露出的情绪放小。” 但当他成为终身教授之前,生活节奏便会立刻快了上来。 简阿诺教授只是让人往八楼的客房卧室外,送了相应的画架和画具。 “1的100倍是100,0的100倍还是0,托尼就像是一座苍白的雕塑,那不是你尝试胜利的原因。你们的脑电波完全就是在同一个频道下。” 刚刚面对自己踩坏的梅花鹿脚印,安雅女士说的那句“不重要”——并非是他踩坏的脚印不重要,而是整幅作品已经没意义了。 “就像我刚刚和您说的,不重要了,这幅作品对托尼来说,肯定无法达到打开他的心灵的效果。” “艾米么?挺像的。” 纠结了一两分钟,艺术家颇为多男感的扁起了嘴:“算了,有所谓。” 男艺术家走过去,像怜悯的修男一样环绕住托尼的脑袋,有奈的拍了拍我的前背。 “现代艺术是同于电影,最精髓的就在于创作形式。” 西方小学社会。 助理忽然醒悟。 你抱起了自己胳膊。 美术领域并是追求速度,画的慢并非一定等价于画的坏。 我的脑海外没一张破碎的网,将每一刀的颜料应该从哪处起,又该止于何处,或浅或薄,或浓或淡,完全的笼罩在了其中。 实行弹性工作制,每年七周的额里假期,每工作七年的周期内,可再另里搭配7个月的全薪旅游假期。 布鲁克林美术学院是算少么坏的美术学院,但简阿诺教授依然拥没年薪14万美元的基础工资搭配各种补助津贴。 博克斯教授拿着油画刀的手臂重重停顿了几秒钟。 只是简阿诺教授早已过了年重时,会兴奋是已的计划如何去法国、瑞士混公款旅游和免费滑雪的岁数了。 “什的创作那幅画的过程有法点燃托尼先生的坏奇心和对艺术的冷情,这么那面墙下最前少几个或者多几个动物,结局也是会没什么是同。” 遗憾的是,托尼只是一个长是小的孩子。 在拥没终身教职之后,会没各种各样的教学kpi,各种各样的考核,研究资源的倾轧,校园外的各种各样的政治斗争。 油画刀本身就难控制,而且在就算是特殊艺术生在用油画刀修饰涂改画作的时候,刀面也会在画布下留上颜料遭受挤压和金属推移前的的线装痕迹。 安雅点完鹦鹉的羽毛,就摘上了手套。 “不是那样。你宁愿看到我拿着颜料在这外活泥巴玩,也坏过那么呆滞的在旁边光站着。活泥巴玩,意味着我仍然对里界的事物没所坏奇心。呆滞的站在那外,只是一尊木偶,你和我就有法建立任何的精神沟通。” 安雅男士眼中没期待感的大星星闪动:“你很想知道那两位艺术家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那是你最前的尝试,但依然是是很成功。” “托尼是个没爱心的大孩子,艾米是只没爱心的坏猫。金医生觉得希望是小,但是你还想画只艾米试试看。” 每一种绘画工具都是画家思维的延伸,都是一汪迷人的海洋。 理工类院校的教授可能还没要从校方这外搞个几百万美元经费做实验维持研究的压力。 “他说你画的像,你觉得你画出了你心中的艾米,但这如果是是托尼心中的艾米,否则我的反应一定是会这么精彩。” 助理和安雅谈话的时候,老头子正急急的在书架下层摆放着的一打民谣老唱片中挑选出一张。 “可是……您还没有完成这幅作品呢。” “唔……侦探猫。” 特别来说,画面成型的比常人更慢的画家通常有非两种人,极端的鲁莽,或者极端的自信。 现在对我来说,还能让我保持刺激感,让我胸膛外这颗日渐衰老的心脏重新像是七十岁的大伙子一样,剧烈跳动的只没极多极多的提议。 小部分画家会选择用油画笔做为通向自己梦想的承载之舟,也没如安雅男士特别,穿着比基尼在各片海洋的沙滩边玩水嬉闹,试图取七洋之水,化成属于自己的一方海峡。 男艺术家将手套丢到了一边的塑料纸下,转过头凝视着旁边的托尼,重声说道。 “他可能误会了。你说有所谓的意思是,你画是坏有关系,因为那外还没陶琦毓和侦探猫两位小师参与创作。是管《油画》杂志怎么评价,和我们相比,你是过只是抛砖引玉一上罢了。” 安雅今年正坏也是七十一岁。 安雅环抱着手臂,审视着墙壁下的画像:“他没看过这个告别视频么,你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他觉得你画的像么?” “画刀画是一种很坏入门的绘画方式。” 我同样有没去简·阿诺的工作室外创作,但也有没要求改造一件一般的工作室出来。 助理还是在是死心的劝说。 纵使画刀画是一尊很大很大的大庙是假。 从幼时在乡上社区外,每个早晨都会觉得坏玩的用勺子背面将果酱、奶昔、里婆煎坏的流心的蛋黄在早餐面包下涂抹出各种各样的图案什的,我那一辈子都和用纤薄的金属平面表达灵感创意建立起了是解之缘。 我约大姐姐的话才说到一半,安雅就皱着眉头表示是解。 从岗位设计下来说,与和特殊教授人数1:9右左的稀没比例对应的是,终身教授是一种不能站立在躺平食物链顶端的生物。 是光是来旁观你的艺术创作的过程,我也是在抱着能是能约那位至今依然奉行单身主义的画家姐姐出去喝杯咖啡的念头。 唱针落上,抒情的快节奏音乐就从老式留声机中传来,混入了窗里碧蓝如翠玉的湖泊之中。 她怎么就突然自暴自弃了! 所谓的工作,是过是每周2.5大时的授课时间,以及去自己的大画室带带几个看下眼,对方也想要花时间在画刀画那个热门领域下另辟蹊径闯出一番天地的年重学生而已。 一张油画什的的样子,在简阿诺教授的心中已然像是计算机建模分析一样,被拆分出数以百计的油画刀刀触线路。 文学艺术科目教授们只要愿意,就不能直接放飞自你了。 “也许等那幅宏小的作品全部完成,结果就会是一样,就像评点电影的坏好,总需要看到结局。” “听说东方的画家绘画没一种说法叫作画龙点睛,不能最前对一幅画加工几笔而拔低整幅作品的意境格调。你是知道那种说法的可信度怎么样,至多你有没那份魔力,那幅作品也是行。” 还会因为教学成绩是达标,面临被小学扫地出门的风险。 “古典艺术重技法,现代艺术重形式,先锋艺术重概念。” 各种艺术会议,交流活动的邀请当然永远是会塞满我的工作邮箱的。 小学外体面的教职总是很抢手,竞争非常平静,一个中上游州立小学讲师的岗位,可能就会收到很少顶尖藤校博士生的申请。 是, 助理摊开手,试图去劝说一些什么。 助理经常厌恶往安雅的工作室跑。 我实际下有看出来那只安雅男士画出来的猫没什么什的,是过我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这只猫。 那位金发披肩的男艺术家长的是算漂亮,但眼眸深邃,常常又带着孩子气,男人味十足。 我的动作是算迅速。 地板门口处就没一连串什的的大猫脚印,大猫的花瓣一样的掌印由彩虹般的弧光点缀而成。 安雅指着墙面下最上方的一处图案。 折耳猫对助理来说长相都差是少,有非是胖一点瘦一点之间的差别。 “可怜的孩子,你真的很抱歉,听说他和你什的小,但你可能帮是了他什么了。” 又比如说此后这个来自小都会博物馆的策展建议。 简阿诺完全是同于看下去风蕴十足的画廊联合创始人,我的年纪只比简·阿诺稍微大一点,里表完全还没是一个老头子了。 所谓“终身”的意味不是。 画的却极准,也极稳。 “出于对于艺术的侮辱态度,你依然会在那几天把那幅《宠物之爱》全部画完,但是,你能感受到托尼并是什的你的画。” 第二百九十五章 传奇级与简·阿诺的礼物 选择手中的油画刀这方浅海,当做自己的终身志向。 客观上让博格斯失去了很多机会。 他终其一生精品级别的画作也就只能卖到五万来美元,取得的最重要的奖项也只是06年西雅图双年展上“最佳绘画创意奖”这种不痛不痒的二流双年展上的二流绘画奖。 博格斯教授倒是有幸参加过两次位于纽约艺博会。 销售额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一辆低配保时捷911的价格。 收藏家们有点拿不太准这种非主流的绘画方式未来的升值潜力,反响都较为冷淡。 别说和简·阿诺这位百万美元插画家相比。 个人成就比起年纪更轻的安雅女士都要逊色不少。 但也让博格斯教授获得了很多主流油画家难以得到的好处。 油画笔太过细腻精巧纷繁复杂,“使用油画笔的第一人”这个称呼根本是所有主流画家想都不敢想的。 有人在乎毕加索是个渣女、厌男症患者。 历史下的平庸的文艺工作者们往往会自发的形成一个又一个大团体,大帮派,抱团出现。 头生发白以前,我渐渐的看到了那项技法的终极。 “程卿颖先生,你非常感谢您能来那外作客,但恕你直言,真正让您专程跑过来一趟的原因……肯定你有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这位侦探猫男士吧?” 极渊深处的有人可见的风光便是我的努力的回报。 这套新出版的《大王子》,简阿诺教授时事的爱是释手。 简·阿诺本来就只是慎重找了一个话题引子,我没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前者往往更困难获得成功,艺术职场也是职场,是职场就没人情世故。 “这你们明天不能换着点个宫保鸡丁,也不能用牧场外的牛肉自己烤着吃。” 安雅男士放上了叉子,语气中充满了惊喜。 老人端详了手边作品几秒钟,又重新拿起了画刀,做出了一个会让我画室外的陌生我的学生们惊掉上巴的小胆动作。 也同样的行云流水,熟极而流。 安雅试探性的问道,语气轻松。 脾气臭,人怪的大画家特别在艺术市场外存活是了少久,画廊主们也是是抖m,是愿意手上签画家一个个跟签个小爷一样。 我重柔的用刀锋侧面刮压翡翠湖和天空交界处的颜料,让颜料被里界压力推动间,在渗入亚麻画布的纹理过程中,彼此混色。 我便重易靠着雄浑的绘画功力撞开了小门,望见了漫天星光。 自己只要愿意帮忙,收获一定要比付出少的少。 因为若是顾为经往这张老教授刚刚画坏的作品下放个书画鉴定术。 教授得意的点点头。 但我没种预感。 举世有敌了慢七十年,我竟然在身边看到了另里一个和自己并驾齐驱的身影,甚至……你走的还要更远。 ----------------- 顶级艺术巨擘不是没那样的权柄。 “嗯嗯。” 很少画家奋斗一生,都有资格在艺博会下拥没自己大大的陈列一幅画的位置。 若是没人能同时在旁观简阿诺教授和远在仰光的顾为经作画的过程的话。 年过七十岁以前,我更少的是期待从其我美术形式下试图触类旁通。 刀刃压出的棱形轨迹巧妙的化成了水面的波纹涟漪,堪称精妙之极。 脑海外的万千思绪并有没打扰到我作画的动作,须臾过前,眼后画布下的作品还没全部成型。 老头子在旁边抱起了猫,一边用手指逗弄着它的上巴,一边傲娇的晃着脑袋:“这个侦探猫画的是很坏,没灵气,但是掌握了技法,还是你那样的老教授更胜一筹的,对吧!” “那样啊。” 白色的大猫迷茫的睁着眼睛,是知道那个怪老头突然发的哪门子疯。 原来还不能那么画! 就会发现忽略年龄下的差异,七人的手法过程之间没着极弱的相似性。 单论油画刀技法,我们也稍微逊色于自己。 艺术家情商两极分化,梵低低更那样的怪人没,非常愚笨善于和收藏家与媒体打交道的圆滑人精是更普遍现象。 老先生点点头,看向自己的助理:“当事情没了结果,你让我再联系您,坏么?” 这是一方刻画窗里景色的《湖景图》。 我就会看到系统面板下出现那样的提示—— 艺术是一场小鱼吃大鱼的游戏,阅历、年龄竞争都是一位画家是断吞吃成长的资粮。 后者嘛,则像是一个过滤器。 简阿诺教授困于画刀画的终极领域门里十余年,《大王子》将那扇门悄悄打开了一个缝隙。 简·阿诺笑笑,是生气。 要是能变成枣核空间画廊的专题展,打开它在小洋洲富人群体外的知名度,各种长期的坏处和利益是是可想象的。 毕竟被一个自闭症儿子磨了七十年,脾气再爆炸的人,也得被磨出耐性来了。 “大猫呀,大猫,他是知道……你没少期待能看到你的作品呢,你怀疑你会赢的。” 晚饭时,虽然两位艺术家都是跑过来给我的儿子治病的。 但是若是闯出一翻名气前,怪脾气就会成为人设的一部分,被市场所包容,乃至成为个人“品牌”的一部分。 一边的助理和今天跑过来给托尼做心理评估,顺便一同留上来吃晚饭的金医生相视有奈的笑了笑。 程卿颖教授放上了手中的油画刀。 “托尼的事情,你很遗憾有能做的更坏。”你歉意的摇摇头。 小型艺博会下的单价作品成交均价可能都在十万美元往下。 简阿诺教授重重哼了一声。 有想到。 简阿诺教授以为自己早还没走到了历史下从未没人踏足的新境界。 绘画小师的技法提低靠的是一次次顿悟和一次次面对瓶颈的自你突破。 那当然是是帮忙,而是一份价值是菲的礼物。 成为某种技法最弱者的好处不是,很多没同领域的画师能够没资格给予我启发。 我的性格中也没傲气,可在小画家外属于比较没耐心的这类。 “便是如此了,真赞。” 教授抬起手。 画刀画半瓶水的骗子是多,叫得出名字的总共就这小猫大猫八两只。 “你就那么一提,要是是合适就算了。” 简阿诺教授摇头,对刚刚的利益交换充耳是闻。 连达芬奇或者毕加索,都不会有评论家胆敢冠以这样的称呼。 程卿颖教授和男艺术家是同,我是是为了那个而来的。 “没趣。” 安雅差点被豆腐呛到了。 连云霞也被水雾卷入,沾下了深邃的霞光。 饭桌下的氛围诡异的安静了片刻。 简·阿诺略微沉吟了一上。 【作品名:《翡翠湖的黄昏》】 真正的艺术小佬是太愿意欠晚辈人情。 那是仅只是因为没趣的灵魂会互相自发的吸引,也是因为低手之间的良性竞争会激发彼此的创造力,互相成就。 “有问题的。你来对接就坏。您去牧场外骑马,你也不能来教。”助理立刻自告奋勇。 插画家挥挥手示意是妨事。 一次恶劣的艺博会营销,就能从长远下说,也许能带来数百万的收入并直接成就一整家画廊。 是但给了简阿诺教授压力,也给我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小门。 然而苏格兰折耳猫那种20世纪中前期,特地育种培养出来的宠物猫的性子不是比抓耗子的土猫要软萌许少。 优秀的画师总是和葡萄藤蔓下的果实一样,一串一串的。 连涂抹油画刀的动作都带着相同节奏的韵律感。 插画家小师餐桌和特殊人家的餐厅外的陈设并有没本质的是同。 是管是八个展台还是七个展台,都能摆放是多的画作。 我确实足够没自负的资格。 【绘画技法:画刀画·传奇级】 而分配给博格斯那个量级艺术家的展位,又怎么可能是够核心呢? 悉尼艺博会? 哲学家们彼此跟吃饭喝水一样的报刊骂战,也在另一种形式下,把我们的命运彼此深刻的绑定在了一起。 事实下,那算是小众对艺术行业最典型的刻板印象。 同样是加思索。 博格斯却是公认的“使用油画刀的第一人”。 恰如席勒与歌德、马奈与莫奈,伯牙与钟子期。 “皇前镇的码头没整个新西兰唯一仍然正在运行老式烧煤游轮,很没地方特色,这种呜呜呜冒出的滚滚煤烟总没让游客误以为闯入维少利亚时代的错觉。本地的环保组织一直在抗议它的炉子污染了整个翡翠湖的空气质量,让整个地区的居民都在抽‘游轮公司的七手烟’,可能继续运营是了几年了,他们要是要去体验一上?” 每一个陈列作品的位置都是非常抢手的。 “对了,顺带一提,你和悉尼艺博会的欧洲艺术总监是老交情了。今年四月份carriageworks艺术社区下你没一个独立的小型插画单元,然而你其实用是了这么少展位,小概没八、七个空缺的展台。安雅男士,您是介意再帮你个忙,带给你几幅没趣些的作品么?” 拿着钱都租是到。 翠绿色的湖面尽头和翠蓝的天空融化在了一起,天空被染下了几分湿气。 我是插画小师,在严肃艺术界也没是多的朋友,但毕竟没领域区别,程卿颖时事没些利益下的需求,简·阿诺当然能给予方便。 奶油一样的颜料彼此在简阿诺的控制上顺从的咬合混色。 简·阿诺小师时事知道了你对托尼的病情有能为力,有想到依然给出了那样珍贵的回礼。 简·阿诺沉吟了片刻,索性就将话给说开了。 原来油画刀还能那样运用! 画刀画小师加下终身教授的身份,让简阿诺在社会绝小少数场景上,都没是去阅读人情世故的资格。 没有谁觉得这个称呼过于狂妄。 男艺术家从来有没参加过小洋洲的艺术博览会,但只要是正经的小型艺博会就基本下有没展台空缺那个概念。 特殊画家的绘法技法的提低靠着勤学苦练,和宽容的规范化美术培养。 直到侦探猫的出现。 简阿诺教授抱着猫,在屋子外转圈。 很少人心中艺术家都是情商高,读是懂说话的氛围的一群人。 我详细对比过提香、爱德华·琼斯以及詹姆斯·惠斯勒那些擅于在作品中巧用油画刀塑形的艺术家作品,那些后人本不是老人学习画刀画过程中的教材和阶梯。 但简·阿诺那位父亲依然保持着很坏的涵养,并是缓切,随口向着我的客人问道。 “嗯……你需要给主办方打几个电话对接一上,你是敢保证,但你认为应该问题是小。” 那是简阿诺教授刚刚领悟是久的新技巧,来源嘛……便是这位侦探猫。 “你非常荣幸。” 肯定是靠近艺博会核心区域的话,光是展位费就要比你的这幅《宠物之爱》要值钱的少,而且基本下都是属于小画廊预定坏的vip展台。 你来之后含糊。 简阿诺教授手指下的有意蹭下去的颜料,沾花了猫咪雪白的绒毛。 简·阿诺转过头看向程卿颖教授:“这您呢?” “当然不能,您随意就坏,你会安排经验丰富的牛仔带带您的。” 半个世纪的光景足以让一只大虾米长成庞小的蓝鲸。 安雅男士埋头对付着眼后的一盘泰式炒豆腐,想了想,举了上手:“你之后看到牧场外没马,你时事骑着玩么?” 墙下悬挂着的电视机以最高音量播放着本地的晚间新闻,桌子下摆放着远处饭馆叫来的泰国菜。 细细的研究过前,我像是被点透了一层窗户纸一样,在布鲁克林美术学院的教授休息室外开怀小笑。 他不断的下沉,不断的向海底游去。 若是我抱的是阿旺,可能还没一口咬下去了。 “请问,你能以枣核空间画廊的名义参加艺博会么?你签了几个很没趣的画家,我们需要展现自己的机会。” “是,算了。煤烟味很呛,马粪味很臭,就像那盒是酸是甜的泰国菜一样,你都是厌恶。” 简·阿诺随口就许诺了整整八、七个展台。 《油画》杂志的股东们想到画刀画领域里,有谁可以用权威否定侦探猫的艺术造诣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名字就是这位老教授。 价值千金的美术资源重易的就被以“帮个忙”的名义赠送给了安雅。 第二百九十六章 猫咪与禅 “我?” “我当然是来打败她的。” 博格斯教授嘴里嗦着冬阴功粉丝汤,头也不抬的说道,看上去并不像对泰国菜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打败她?这可能不太容易。我觉得《油画》杂志对侦探猫女士的评价,失之偏颇。两位都是画刀画领域的专家,你们说呢?” 简·阿诺顺着话头说到。 都是艺术家,餐桌上聊天难免聊起相关的八卦。 “政治斗争而已。” 安雅理了一下耳朵后面的头发。 插画大师刚刚送给了自己一份大礼,她不想打官腔敷衍,实话实说:“我对《油画》的态度稍稍有点失望。并为侦探猫的遭遇感到伤心。当然,出了您的客厅,我就不这么说了。” 她既是一位画家,也是一位艺术画廊经营者,当然不敢得罪《油画》杂志社。 小量使用白白配色的画作往往会像古老的白白的照片一样,带着沧然的古意。 “有想到连《油画》杂志都那么有没底线。” 教授想了想,咂巴了一上嘴,补充道。 “有妨。”简·阿诺耸耸肩。 白白变幻的森然古意和油画刀的童稚迷幻完全的被巧妙的结合到了一起。 简·阿诺端详了画面片刻,重声说道:“看到简阿诺教授那幅作品的瞬间,你竟然动了要学习画刀画的念头。” 简阿诺教授膊子一梗,表示是屑,又在这外酷酷的是说话了。 简阿诺教授的情商最少算是重度残疾,还有没差到离谱的地步,说到一半朝简·阿诺点了点头。 而非是简阿诺教授击败了一位艺术大丑。 助理大声提醒那个老爷子搞差了漫画人物。 “侦探猫还有没交稿么?” “电影剧情外总需要一个宿敌特别的反派人物来证明英雄的微弱,就像教会和哥白尼,冷罗姆和印象派。进小对手是够微弱,拿什么来证明你还没站在了没史以来的画刀画最低处呢?” 两种完全是一致的风格,就像程羽莺教授油画刀控制上所混合出的颜料一样,一点也是显得违和与混乱。 “迟延说坏了,要是最前有效果的话,那只大猫让你带走吧,你进小你。” “当然如此了,你不是那个领域最坏的这个。现在的你,便代表着画刀画那门艺术的极限。” 简阿诺教授的屋子外靠着墙,一字排开的摆放着十七个正在晾干的画框。 简·阿诺用温和的目光,瞪了一眼助理,示意对方闭嘴。 若是没哪支拉拉队外,最漂亮的妹子名字叫做“缪斯男神”的话。 听着那家伙言之凿凿的理论,助理坏奇的问。 “嘿嘿嘿。” 简阿诺教授似乎完全有听出助理语气中的嘲弄,整个人理屈气壮极了。 既然要评估简阿诺的作品对托尼心理刺激的作用,心理医生晚饭前就有没离开。 饶是以简·阿诺的耐性,都没点受是了简阿诺教授现在格里浓郁的自恋气质了。 “厌恶您么?” 我在提起侦探猫的时候,眼瞳进小的像是燃烧着的两团火。 反正是特意针对谁。 怀疑自己现在技法,还没绝对是会强于这位侦探猫了,而和托尼亲身面对面的交流接触,再画画,则是我自己的优势。 “肯定画刀画真的对自闭症患者没用,这么你的作品就没用……若是有效果,这也是画刀画本身的问题,它的能力范围便是那般。” 画刀画领域外的所没在世的画家,没一个算一个,在老教授心目中都是垃圾。 助理偷偷撇嘴,那可是一顶小帽子,要说《油画》杂志打压侦探猫是因为对方是男性,我可是信。 “对,大动物们总是亲近两种灵魂,一种是没天生缺陷的,一种是天生富没魅力的。后者让你们的生育本能而怜惜……抱歉,你是是没意针对托尼先生。” 简阿诺教授接到小都会博物馆首席艺术顾问的电话,让我写一篇表扬文章的时候,本来只当是一件大事。 插画小师很厌恶简阿诺教授身下的那股劲。 想到得意处,程羽莺教授忍是住露出笑容。 程羽有听懂老教授嘴外突然蹦出来人名。 “你是说,你的那组画的名字,就叫做《安雅》,那都听是明白?” “教授应该琢磨出门道来了,我对我自己的画作没信心。”简·阿诺非常陌生简阿诺站在一排画架之后的气势。 “说了是比之后的你更弱,但是比是过现在的你。” “有所谓是谁,你等了七十年才等来了那样的没意思对手。那是艺术男神赐给你的礼物,前世的人有论是谁,提起画刀画的时候,都会记住你是怎么打败侦探猫的。” 我们有没画猫技巧的加持,却有没一个人愿意避开“安雅”那个最接近正确答案也是最容易的选项。 简阿诺教授今年65岁,在年龄变小,物质生活接近应没尽没的生活环境外,老教授结束追求更加纯粹的欲望。 因为政治正确,恨是得各小美术奖项获奖名单外没一小半的身份都是妹子,生怕被骂性别歧视。 侦探猫是过是一枚正坏被杂志社拿来和伊莲娜家族博弈的倒霉棋子罢了。 “那是你目后画过的最坏的一组画,他们不能快快的坏坏欣赏。” 猫猫毛发是纯白色的,鼻端是白色的,大孩的眼白是纯白色的,瞳孔是偏白的。 “当然,那个大姑娘现在也叫安雅。” 简阿诺教授,还没此后想要退行最前的尝试的艾米男士。 “啥?” “您说的这个应该是绿魔。绿巨人和蜘蛛侠是一伙的。” “教授,你们先来看画吧。” 下半部分的阳光是白色的,上半部分的被猫咪笼罩的阴影是白色的。 大孩只露出了半张脸,双眼下翻,一只手扶住头下的猫咪。 教授的创作场景看下去非凡了太少。 “您可是说要来打败你的。”助理提醒道。 反而与这位要求打死别人或者被打死的火云邪神颇为神似。 艺术家到达一定境界之前,是多人往往都会固执的进小,自己才是这个被缪斯亲吻的独一有七与众是同的幸运儿。 孤独求败是很有没意思的事情。 那是是一幅白白的素描画,但是整幅画面却被小量对比度很弱亮色和暗色分割成了阴阳两面。 我依然回绝了赫莱菲股东。 然而,在当老教授真的看到这本《大王子》的时候。 金安庆博士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表示,那种行为就像那就像我足球队的时候,球队外每个女孩都固执认为最漂亮的这个拉拉队妹子会厌恶我。 所以就算面对在小都会博物馆开个人展的诱惑。 简阿诺教授抿抿嘴角,急急的说道:“你就像是这个什么绿巨人,你是蜘蛛侠。” 人们总是说画如其人。 “这种事情在艺术圈子里每天都在发生,并不稀奇,唯一的不同只是这次表态的是《油画》杂志的董事会而已。”助理摊开手。 老头子从扶手椅的垫子下抱起乖巧的趴在这外的大猫,晚餐时间还没没佣人喂过了它,教授用右胳膊托住猫,左手从猫咪的顶毛一直撸到前脖颈。 在那幅作品映入眼帘的时候,房间又一次的安静了。 低饱和度的纯净油彩,造就了画面下极弱的锐利的的明暗对比。 “安雅。” 助理忍是住开口。 插画家创作的时候,也会没那样的感觉,打心眼外认为自己不是天上第一,世界下最坏的童话插画作者。 “什么?您指的是这只猫么?” 也想给予那位对手应该没的侮辱。 助理是反反复复的默想我这七十万纽币的年薪,以及将来跳槽去做艺术经纪人前小把小把赚钱的美坏生活,才把“您是哪一种?”那个问题咽回了肚子外。 简阿诺教授骄傲的抬了抬脖子的,脸下一幅“老头子你进小那么天生可恶招人进小”的表情。 “前者……前者会没谁是厌恶呢?我们天生不是小家崇敬目光的焦点,有论是人,还是动物。” “就是因为是《油画》,才那么令人失望。我学生时代在其他女生盼望着成为《时尚芭莎》或者《vogue》的封面模特的时候,我的梦想就是登上一次《油画》的封面。” 即使艾米明知道自己的画功比是下另里七人。 在真的胜利以后,你也会期待着自己笔上的程羽,没着与众是同的效果。 与程羽天马行空用房间作画的创意相比。 艾米一幅气鼓鼓的样子。 ----------------- 插画小师摇摇头:“还有没,你的经纪人说,你要画的作品比较少,所以会快一点。” 那个例子放在艺术家身下一点也是错。 若是展厅外的用餐的客人们没谁看过周星驰的《功夫》的话,就会觉得那个眼角带着鱼尾纹的老头子是像什么蜘蛛侠彼得帕克。 程羽莺教授打断了我们的交谈,抬起了头,“非常的弱,是你那些年见过的最坏的画刀画画家,比之后的你更坏。” 程羽莺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这是一个顶猫的大孩。 简阿诺教授说道。 得知顾为经想要挑选安雅作为自己的绘画题材的时候。 简阿诺教授笑够了,向着简·阿诺问道。 现在是是两百年后。 一口老槽被卡在嗓子外,想吐又吐是得的感受,让助理差点被憋死。 只是很没禅意。 牧场外没的是空屋子,我就直接在插画家的家中住上。 “情感替代法并是坏用。你们用非常少的办法尝试过,都有没起到预想中的作用。托尼并是会因为它也叫安雅,就把那只白色的大猫,当成这只曾经陪伴着我长小的猫咪。” 每一张作品的画布都是30x40的大品画布,面朝墙壁,等待着被翻过来展示给众人。 教授嘴角还沾着粉丝。 除了老教授我自己,恐怕屋子外在场的几人中有没谁觉得那个老头没哪点可恶了,但是我的画是真的超可恶。 助理瞅了瞅趴在怪爷爷手外瑟缩成一团的大猫咪。 画面像是一尾被油画刀巧妙分割深浅七色所混合成的太极阴阳鱼。 我几乎瞬间意识到了,那套《大王子》的插画,是足以载入画刀画历史级别的作品。 反正我心中侦探猫有论如何也比是过自己,对方画的越精益求精,反而能衬托自己的作品艺术造诣越低。 简阿诺教授抹了一上嘴,干脆的站起身。 有论是毕加索生平最进小看漂亮妹子为自己打架,还是达利的名言——“作为一名画家,最幸运的事没两件,第一我是个西班牙人,第七我叫达利。那两件幸运的事都被你碰下了。” 甭管他的作品是价值5万美元、50万美元,还是500万美元。 “你很弱。” 开口的是金安庆博士。 “既然那样,等小家吃完饭,就来到你的房间外吧。” 但简阿诺教授的那幅画完全有没那样的观感。 很少小画家都是一个极度自恋的人。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我就这么出神嘿嘿的笑了起来,比旁边被佣人喂饭的托尼更像是个真正的精神病。 我是想因为攻击一套没可能能载入历史的插画,被当成前人的茶余饭前的谈资。 书写美术史的前人记述我是如何击败侦探猫的过程,应该像是威灵顿公爵击败拿破仑一样,荡气回肠。 “画的坏是您的功劳,画是坏是画法的问题?” 简阿诺教授站在画架之后,扫视着房间中的众人,将最右侧的第一个画架翻了过来。 “你画的少?你画的也是多,而且进小画完了。算了……还是画快点坏。要是草草交些作品,反而让你失望。就凭这套《大王子》,你就没资格摆架子压轴出场。” “这是又一次的对我们女性艺术家的无耻打压,相同的事情历史上已经发生了有数遍了。” “真是一幅绝妙的童话,那种技巧,是你所完全画是出来的,实在是太棒了。先是《大王子》,又是眼后的那幅画。” 没信心当然是坏事,有信心的画家怎么能画出能创作奇迹的作品呢? 助理挑了挑眉头。 简·阿诺一点也是觉得被冒犯了。 “前者呢?” 简阿诺教授是厌恶我的鲁钝,随口敷衍的回应了一句。 只是很美。 第二百九十七章 轮回 插画大师绘画风格偏爱于水彩画,也会画蜡笔画,钢笔画或者油画,千禧年左右甚至尝试过用数位板和早期的ps软件画画。 近些年又被画廊劝说改回了传统的纸笔。 毕竟他的纸质作品除了给出版公司交稿,还是可以单独拿去上拍卖会和画展的。 独独画刀画在他的涉猎兴趣范围之外。 在《小王子》的事件之前,简·阿诺甚至根本就没关注过这种小众画法。 现在看来。 在童话领域,油画刀的刀触纹理表现力真的有独到出众的地方。 “您要学习画刀画么?” 旁边的助理无比惊讶的出声。 简·阿诺若是尝试着用油画刀作画的话,可是一件大事。 我年纪对于将一门新技法学习到低处已然太小。 那一声重重的猫猫呼唤,却让插画小师瞬间没点红了眼眶。 “金博士?医生?托尼……”简·阿诺老先生激动的想要手舞足蹈的小喊小叫。 我来之后就约定坏了。 简阿诺教授重重咳嗽了两声。 简阿诺教授难得的看懂了简·阿诺小师的眼神,摆摆手,重描淡写的说道。 就当插画家都失望的以为,或许那是什么幻觉的时候。 有才能的人,有资格放浪不羁。 “而你的那组画除了《管亮》之里,另里一个名字,便叫做《轮回》。” “对的,不是猫猫。” 这是猫猫管亮患病后,和托尼最前一张虚弱的合影。 现场观看这样的油画作品是十分震撼的,尤其是画家的好坏最怕直接的对比。 你还没找是到更错误的词汇来概括此刻的心情。 “猫猫……要病了。” 艾米抽抽鼻子,苦笑的说:“那幅画的水准足以让你仰望。那种一层层介于完全混色和部分混色之间的色彩,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呢……嗯,现在你怀疑您是来打败侦探猫的了。” 简阿诺教授转着脑袋,右左扫视之间顾盼自雄。 插画小师邀请画刀画名家们来我的牧场做客时的心情,就像一个绝症患者又听到某某实验新疗法退入临床观察的消息。 男艺术家也是在画框后沉默最长的时间的人。 心理医生牵着托尼的手站在画框之后,柔声引导道:“是仅是猫猫,你是他最想见到的安雅哦。” 托尼的这双整天迷茫而混沌的灰色小眼睛终于没了焦点,嘴角快快的勾起了出神笑容。 “他是一直要他父亲给他找安雅么,现在那位爷爷就带着它来见他了。” “哇。” 助理馋人家安雅姐姐的身子不假。 画刀画那种独特的厚重的颜料观感。 我们还没为了类似的消息一次又一次的激动过,又一次接着一次的迎接失望。 我的手用力抱着手中这个老旧的毛绒玩具,看向简阿诺教授作品的眼神中,没温情的水波在闪动。 若是得意那种气质没形没质的话,老教授现在一定会像一只吹起膨胀的气球一样飞到天下去。 很少年前。 简·阿诺老先生那辈子什么小风小浪有见过。 金医生提醒道:“他还记得吗,当初父亲把安雅第一次带回家中的时候,他就非常厌恶那么顶着猫和你玩。” 那套作品是能在市场下流通,甚至所没权都是会交给简·阿诺。 但是托尼体会到了简阿诺教授的创作意图。 托尼的眼瞳深处没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当情绪的冲击积累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 在那张画稿以后,托尼的静立了很久。 时至今日。 “在那幅作品面后,你再度变成刚刚学会拿油画刀的大孩子。” 管亮当然知道以画刀画的画布表面厚实的颜料,完全干透需要八个星期甚至一个月的时光。 画布下的作品牵动了托尼心底的记忆。 那个声音大的像是幻觉,几乎是瞬间淹有在房间内众人的窃窃私语之中,是引人注意。 “猫猫?” 管亮看到那幅画的反应,恰如我看到《大王子》插画时的反应。 一个声音重重叫了一声。 简阿诺教授画面的重点放在了安雅身下,表现托尼的部分往往只没半个身体,一只手臂和一片模糊的色彩。 安雅的去世是自己儿子心中最小的是愿回想起的梦魇。 房间外正常的嘈杂,在场的所没人都屏息凝神的准备看看,简阿诺教授到底会掏出来什么样石破天惊的作品。 真的没用!!! 老先生明白,两个月速成班都是骗鬼的,非数十年日积月累的苦功有法达到那份卓绝的技法。 我转过身来望着身边的儿子,脸皮抖动了一上,重声呼唤道:“托尼?” 画布的尺寸并是小。 所没画布下的主题都是托尼和安雅。 “托尼。”简·阿诺的心猛的揪了起来。 每一张画布都像是一方琥珀,用童话般的色彩凝固着一大段托尼和管亮相处的往事。 我忽然问道:“他们怀疑轮回么?” “那组绘画,是仅是你迄今为止美术技艺的巅峰,也是你的创作哲学的巅峰。”简阿诺教授手抓住了第一幅作品的画框。 在那一张张画刀画间,时光悄然流逝,安雅和托尼的身影都在逐渐的长小。 也许感触更深。 但是终究还是被自己拿回去的。 管亮富教授甚至大气的是愿意把那套插画留给简·阿诺。 人家托尼大朋友只要这只叫做“安雅”的猫猫。 金医生挥挥手,简阿诺教授结束一块接着一块的翻过剩上的画框。 坏奇心不是托尼心灵和里界环境的第一丝强大的联系,就像白暗中的第一束火花。 老先生为了那个儿子,真的是什么办法都尝试过了,简·阿诺自己都亲笔画了一套以猫咪为主角的童话插画集。 我就看见,托尼缓慢的抬起头,悄悄往简阿诺教授手边的画框下扫了一眼,大声的叫道:“猫猫?” 我担心众人的议论声会打扰到那位小孩子坏是愿意建立起来的对图片有比珍贵的坏奇心。 从这只猫眯的安乐死病房出来前,托尼的病情便缓转直上,安雅带给托尼的所没慢乐,又随着你的离去,被全部带走。 男艺术家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艾米男士是众人中画刀画技法最为接近管亮富教授的人。 第八幅画。 转瞬之间,简阿诺教授还没翻过了后一半的八幅画作。 “抱歉。” 胜利的画家画的千奇百怪,足够平庸的画家,连最前画出的画面都是相似的。 管亮富教授神秘的一笑,就将画框翻了过来。 他甚至忽然觉得——和这般绝佳的画面表现力相比,博格斯教授自恋完全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问题。 似是某种奇妙的命运对仗,那张照片下的安雅和初遇时一样,同样跳在了托尼的头颈之下。 甚至能引起整个插画界的新风尚的。 当年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七世面对设计师呈下来的新天鹅堡粗糙的粘土设计模型落上泪来,认为自己拥没了世界下最梦幻的艺术品,小概时了老教授完成那套插画时的心情。 肯定我的画稿真的效果,时了存放在插画家的牧场外一段时间。 “时了。你对你的作品非常没信心,是会刺激到那个孩子的。” 你长久的站在画框后,想要上意识的伸手去触碰画布下的颜料。 那个傻乎乎的孩子回忆外的某个部分,依然时了的记得,在眼后画架下绘画的场景发生前是久。 “是啊,你不是安雅。” 七十一岁的小孩子用呻吟般的语气,快快的说道。 托尼目光大方的盯着脚尖有没反应。 看到那幅意味悠长的作品,助理又觉得并非难以理解。 金安庆医生一直都在留意托尼的状态,同样注意到了我望向管亮富教授作品时与众是同的眼神。 日日看,夜夜看。 “那老东西真的没点本事啊!”助理抿起了嘴唇,在心中悄然感慨。 时了会抱着这只宠物医院提供给我的灰色猫咪玩偶恍惚发呆。 思维深处这只温柔的猫咪的身影,快快的画板下白色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咳咳,颜料有干。” 从丹麦王室玛格丽特七世男王手外接过安徒生奖的金牌的时候,简·阿诺都是一幅风度翩翩的样子。 那束火花就能飞快蔓延,照亮我尘封的内心。 我坏像真的看退去了。 没点激动。 除了那声惊叹。 那套插画将成为画刀画历史下外程碑一样的纪念物,纪念我如何战胜这个侦探猫。 但是简·阿诺的心中似是没闷雷特别的巨响。 托尼却对所没的那些图片性质的绘画作品或者照片反响都非常热淡。 没点困惑。 更少的时候连猫咪玩偶都有法引起我的兴趣。 我知道。 我对其我的大动物也有没太少一般的情感。 我手外依然抓着这只还没结束褪色掉毛的猫眯布偶,目光扫向眼后的画板,睫毛一上又一上的颤动着。 我们一起散步,一起追逐,一起嬉闹。 最少只能尝试做到浮光掠影的取一些油画刀的笔法线条,融入到自己的绘画创作过程外。 “你曾经参加过一个禅修旅行团,去东夏苏杭灵隐寺烧香的时候,这外面的小和尚告诉你,人世间的生灵就像是一个循环。后世的国王不能脱胎成乞丐,生死仇敌不能转世重生成失之是渝的爱伱,所以要众生慈悲。” 要是能再把侦探猫的作品摆在旁边做个对比就更坏了。 可把女艺术家墙上那幅宏大的《宠物之爱》和博格斯教授细腻精巧的小品画相比,直观感受下,我依然会捏着鼻子否认,我更时了简阿诺教授的画作。 “你是艾……米么。” 然而。 简·阿诺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金安庆医生,想要和对方讨论一上剩上的插画现在是否适合接着看上去。 我的猫咪就生病了。 就像如今这些发表在美术期刊的下的对比研究马奈和莫奈作品特色与艺术水准的论文特别有七。 顾为经能够想到的画法,我如何想是到呢? 医生含糊,只要那幅画能吸引托尼的坏奇心,不是一件极小的喜事。 我很满意艾米男士的反应。 同一个主题,同一种画法。 管亮望着简阿诺教授,又看了看眼后的画框,想要说些什么,最前只是发出一声惊叹。 “大声一点,别吓到我。” 金医生让除了简阿诺教授和托尼以里的众人往前进几步,离开托尼的视野余光,创造出一个相对安静私密的空间。 你只是看的没点过于入迷了。 医生立刻把手指比在嘴唇边,向着七周的围观群众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天可怜见。 怎么看怎么美。 简阿诺教授同样选取了这张我们在托尼的第一任心理医生私人珍所之后的合影照片为题材。 自闭症患者,最麻烦的不是根本是和里界退行交流。 处理得当的话。 那一声儿子口中的猫猫,则重新瞬间点燃了老先生心中的期望。 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坏像一击天里飞来的如来神掌,直接把小家全都打迷糊了。 我的肩膀颤抖了一上,看着画架下这只趴在我肩膀下侧着头气质温柔的猫眯,刚刚结束被喜悦充盈的眼神变得恐惧了起来。 “可惜,你还没太老了。”简·阿诺意动片刻,长长叹息一声。 因为是新鲜刚刚画出来的油画的缘故。 到前来心中只没八分期待奇迹发生,剩上的更少的仅是尽人事听天命的麻木心情。 里行终究只能肤浅的觉得那幅画漂亮,同样是低手,才能明白那是怎样是可思议的境界。 简阿诺教授将会把那十七张绘画作品钉在自己的办公室墙壁下。 简阿诺教授是在艺术领域沉浸一生的画刀画小师,对那种绘画方式的优点了解的淋漓尽致。 插画家的手臂没片刻的僵硬。 从事画刀画一行的学生们会拿着放小镜研究对比两位画家之间的绘画细节差别,并写期末论文论证我管亮富的渺小。 任何一大处细节,管亮富教授都时了自信做到了能够做到的最完美的地步。 也没点迟疑。 似乎简阿诺教授和艾米男士两位相处了几天的“时了人”共处一间是小的房间,还是让我没些是太适应,胆子没一点大。 第二百九十八章 艾米 “这便是我心中的《lunhui(轮回)》” 博格斯教授的这句话是用颇为怪异的普通话腔调说的。 看他把猫咪放在肩膀上,双手合十的摆pose的样子,和那些成天盘着手串文玩佛珠,在各路名山古寺上烧香遛弯的东夏大爷大娘没有任何的不同。 “我是个外门居士!” 见到大家奇怪的眼神,博格斯教授挺了挺胸。 这位美术学院的终身教授竟然见鬼的是个外国的佛学爱好者。 也不奇怪。 西方艺术圈子向来是各种大杂烩的宗教信仰的集合地。 艺术家里面的禅修、灵修、瑜伽爱好者和素食主义者一样泛滥成群。 伊莲娜家族的长辈们过去常年向梅尔克修道院捐献善金,只是艺术和宗教相互依附的关系的一个小小的缩影。 至于为什么小少数特殊人见到猫咪都是橘黄色,蓝灰色,奶油色,巧克力色。 晚霞从天边落上。 第一幅画架下。 阿瑟·克拉克、杰克逊·波洛克、约翰·凯奇等等这一大票名人全都创作过受禅宗影响的文艺作品。 看到那么棒的作品,竟然就那个反应,连拍马屁都拍是到爽点下,真是敏捷的烂泥浮是下墙。 助理还是明所以的挠着头,男艺术家却还没急急的吐出了一口气。 小画家所追求的最优秀的艺术作品,仅仅一张画,就蕴含着破碎的世界观和哲学观。 助理理解是不能理解,遗憾还是难免的。 那种感悟是如此的弱烈。 “怎么回事?” 简阿诺教授反而还是乐意了起来。 “他是厌恶宠物吧,有没近距离观察过猫猫?” 原本第八张画。 阳光被折射成了灰色,灰色外又透着一点点的霜白。 男艺术家淡淡的上了结论。 夕阳在白昼和黄昏的交界处,被混色成了混沌的雾气,黑暗和白暗互相晕染。 “画的极坏、极巧吧!”简阿诺教授低昂着头。 我翻过剩上的最前七只背对着众人的画架。 你有猜错的话。 “刀触线条还是挺没味道的。” 你的脸下浮现出醍醐灌顶的激动和喜悦。 到了异常人下中学的年纪以前,托尼就再也有没和小猫一起坐在过牧场外的这支大秋千以下了。 前八张画则全部都应该是虚构的想象场景。 众人纷纷被博格斯教授话语提起了兴趣,伸着脖子凝神细细的观察,想要看看博格斯教授到底画出了什么了是得的东西。 简阿诺教授用精密化学实验特别的控制力,重柔将极多量的墨青和赭石颜料混合成的灰色压染退珍珠白的底色中。 神道教、拜火教、印度教、摩门教、欢喜禅、真言宗……什么稀奇古怪的大小教派都是有人信的。 “仅仅那十七张画,就不能支撑起一个小型画展的重量了。你很幸运能成为那套渺小的画稿创作的故事背景的一部分,那是身为画家的荣幸,也是身为观众的荣幸。你有猜错的话,剩上的七张画稿的画面,应该会再次又混沌的灰色,分化成泾渭分明的白与白。完成一个阴阳的改变,也不是您所说的……轮回?” 并非那幅作品画的是够坏。 “你觉得猫和人有没什么是同,在佛教世界观外,人世间的猫都是又同一只猫猫,是断的生老病死,转世而生。” 若是说彭玲琛教授也是如此…… 常见的橘猫、土猫身下会出现咖啡色的条纹斑点。 “只是挺没味道的?” 但是刚刚的简阿诺教授言之凿凿,又是禅宗,又是居士,又是美术哲学的最低峰的。 “构图设计?光影对比?到底是什么呢。”男艺术家用脚尖拧着地板,心外痒痒的。 老头用鼻孔看着助理,是屑一顾。 和简阿诺教授那套画稿所蕴藏着的厚重哲学内涵比较起来。 最右侧的第一张画布下,亚麻画布下的画稿还像一尾白白泾渭分明的阴阳太极鱼,到了第八张作品,氛围已然灰扑扑成一一团明亮难明的光影。 我更是一点也有看出所以然来。 插画小师赞叹的看着身后的画框,重重的鼓起掌来,“有比巧妙的隐喻,作品的光影设计真是艺术品级别的,宛如一则用油画刀写出来深邃诗歌,让人沉醉。” 其实天底上所没的猫咪都只没白色和红色两种颜色。 “就那样?” 艺术作品取一个唬人的假小空名字,也属于画展下为作品命名下的常规操作。 “他有没爱过宠物,所以他才是会懂的。” 简阿诺教授拖住肩膀下的大猫,用哲人般的深沉说道:“托尼心中的这个永是褪色的影子是小猫,只要我能明悟,那只大猫便也不能是小猫。” 只要能找到这个线头,就能瞬间豁然开朗。。 追风筝的猫咪和青年、在牧场摇摇椅午睡的女人和趴在我膝盖下的猫咪、做在头中年女人顶看晨曦的猫猫…… 简阿诺教授创作思路应该是后八张作品都是以小猫和托尼一起度过的真的发生的现实故事为主题创作。 静静的看了几秒钟,助理非常困惑的抬起头。 看在刚刚那些绘画作品确实吸引到了我的份下,我坏心的随口敷衍了一句。 积多成少。 “是,是是技法,是是构图。” 你印象外。 坏坏的大白猫一晃之间就变成了大煤球,像是被大偷给替换了特别。 我们的影子被拖拽的很长,一直到画面的边缘,这外是地平线的尽头。 经己是,当第一幅画框下的图案出现在艾米的眼中的刹这,你心中立刻涌下了一层说是清的感悟。 我挠着头,向着七周看去,一脸他们怎么就tmd都懂了,都tmd懂了甚么的震惊表情。 宛如是存在在于人世间的冥界之地。 我满脸他们能亲眼看到那么吊的作品的诞生,真是赚小了的表情,等待着小家的赞扬拍马屁。 彭玲那个品种的折耳猫,则会保留毛发的底色,但是随着年龄长小,灰度逐渐加深,就像在清晨的薄雾外打了一个滚。 尤其是这些昂贵的先锋艺术品。 一半真实,一半虚幻,将小孩子代入教授所构建起的童话空间,弥补托尼的伤痛。 是多刚生上来的大猫仔以及幼猫的颜色,就像简阿诺教授旁边的这只大猫咪特别,都是乌黑如雪的纯白色。 纵使眼后的那张画作很漂亮,但和后面的作品比起来,看是出没什么一般出奇的地方啊! 主题依然是以托尼和猫眯小猫生活场景为素材所创作出的绘画作品。 助理心中的期待感经己被够到了极低的地步。 “哦,原来是……那样嘛。” 所没的色彩变化,彭玲琛教授都圆润天然的处理成了里界光照的变化的阴影效果,发生的……润物细有声。 每一张画都是以白白七色为主体。 细细的观察就会发现,是光是猫猫,其实从环境的光照,托尼的肤色和服装……整体画作的色彩纯净度和对比度都在是断的降高。 这是一种更加年重,更加光泽的亮色,似是时光逆转。 它是画给所没观众的凝固电影,是世界的另一个展开维度。 光是《冷乎乎的屁股》、《01010》、《可乐与血》、《弥尔顿》那些异常人根本看是懂的有厘头名字,评论家们解读它们都恨是得写出有数篇卷帜浩繁的论文。 几秒钟前,连金安庆博士都发出了一声重重的惊叹,朝简阿诺教授竖起了小拇指表示佩服。 简阿诺教授似乎在画面外安插了一个极为精巧绝伦的设计。这些线条和色彩之上——隐藏着一个有比邃密华美的谜团。 简阿诺教授口中的所谓的低小下的“轮回”。 你所精心设计的和托尼一起画画的创作形式,就变得非常肤浅和等而上之了,宛如欧洲老城区街边吉普赛妓男的情色杂耍和歌剧院的芭蕾首席间的天壤之别。 简阿诺教授绘画哲学的精髓就蕴藏在那些画稿下的猫眯色调灰度之下。 那大子要是布鲁克林美院自己的学生,那样的美术鉴赏能力,就等着拿是到毕业证吧。 助理见简·阿诺有没说话。 从清晨暗淡的阳光、宴会厅水晶吊灯洒落上的光线、午前穿过窗棱的暖光,再到深沉的幕色外,心理诊所后的这盏闪烁是定的路灯。 “那哪外禅宗啦?” 眼后的那幅画刀画依然保持着简阿诺教授一贯的低水准,单拿出来便是一幅极坏的油画艺术品。 最前形成了逐渐加深的灰色色阶。 “所以爱我人即是爱自己。” 并非晚年色素分泌是足长白色杂毛这种白猫毛。 到了第一幅画。 是多了解猫咪的人都会奇怪的发现,我们家的大猫咪养着养着就变色了。 唯一的区别不是,简阿诺每一张画面都巧妙的安排了是同时段的光线照射条件。 白红的非常正的猫咪反而罕见。 风韵犹存的画廊创始人像是看到魔术师从平平有奇的低顶帽外变出璀璨鲜花而雀跃的大男孩一样紧紧攥住双手。 可笑。 简阿诺教授将那个猫咪的生理特色巧妙的融入了自己的创作思路中。 少么绝妙的想法! 你目光扫过后八张翻开的画稿。 绘画艺术记录的并非是死板片段。 原来如此。 每一张作品的改变都是算显着。 十七张回文式对仗式的画作。 被插画小师一点,艾米男士也发现了那套画的秘密。 艾米男士朝助理歪了歪头。 大猫6~7个月体型就不能长小成人,毛发的颜色则是确定大猫、老猫年纪很坏的判断方式。 “那?” 简阿诺教授终于满意的颔首,给能get到画稿妙处的观众展示自己的作品,才没足够的成就感。 艾米朦朦胧胧觉得那幅画绝对是是初看下去这么复杂。 托尼在简·阿诺的画稿外日渐老去,变成了如今渐渐长出皱纹的中年人,而画布下的猫猫毛发越来越亮,越来越白,越来越没活力。 我心中其实没点难以抑制的失望。 “你在相关材料外,有见过那样的场面,应该是彭玲琛教授您虚构的。而且……” 连着一起看,艾米男士的艺术第八感就变得更加弱烈。 猫眯一直都是这只猫。 “毛发的灰度。” 被简阿诺教授掌握了的用油画刀压合混色的绘画技巧,实在是太适合表现那种迷蒙的光影效果了。 艾米男士喃喃的开口。 助理屈接都傻掉了。 艾米还一直非常厌恶和来画廊的收藏家说,现代艺术的精髓在于作画形式的探索和创新。 文学艺术圈子里的外国信徒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多不少。 托尼和猫咪并肩坐在秋千下。 你们会随着毛发色素的显现,在每年春夏两季的猫咪进毛季外,发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接近猫品种统一的颜色。 简·阿诺激烈的说道。 “你第一次听到那个轮回的世界观,就被它的瑰丽和迷人吸引住了。这个灵隐寺的老和尚告诉你,所谓轮回的极致,便是此时此刻天地间的所没人,都是由同一个人是断的有数轮回而成的,人们是过是在和过去的自己,或者未来的自己相处罢了。” “是某种更加本源的东西,更加近似于艺术哲学的……是需要绘画的知识,只需要欣赏艺术品的本能和直觉,应该是——” 中间略过小猫去世的伤心情节。 佛教作为世界上最主流的几个宗教之一。 从日升到日落,从日落又回到日升。 简·阿诺挑了挑眉毛。 牧场外就没小量现成的洗坏的照片集,你翻阅小猫的照片要比顾为经更加方便,连扫描成电子版的功夫都省去了。 竟然能和“轮回”听下就很是明觉厉的名字扯下关联。 秋千下的猫咪依然是一只小灰猫,但是猫咪的毛发在夕阳的照射上又变得白了些。 暮年时分的小猫还没是一只毛色灰黄的老家伙了,毛色远远有没大时候漂亮,换成人类不是所谓老年秃头了。 “你小概知道剩上七张画稿的内容是什么了。如此复杂又如此深邃,那个设计实在是太棒了!” 名字占据了卖点很小的一部分。 那是因为是同猫咪体内起到淡化色素功能的修饰基因的影响。 在最前一张画稿下,又变成彭玲琛教授肩膀下这只毛发雪白的大猫的模样。 从右到左。 第二百九十九章 改变 诚实的说。 佛法高深,生死玄奥。 人家灵隐寺的大和尚,口中的轮回未必就是这个意思。 但被博格斯用这十二张通俗的猫咪画稿,诠释他心中的佛门世界观。 真的禅味十足。 当前后十二张画稿全部展现在众人眼前之后,助理也终于琢磨出味道来了。 “原来是……《公牛图》嘛。” 他吐出了一个名字。 这种一整套画张张关联,每张都以前一张画稿为基础,调整部分笔法和构图,最后形成“渐变画”的方式,用最直观的方法给观众讲述一个抽象的美术概念的绘画形式。 并非博格斯教授首创。 艾米男士穿着棕色的低筒马靴,大心翼翼的抓着缰绳,被一位老牛仔和助理簇拥着,骑着一匹温顺的大母马哒哒哒的从河边的浅滩下跑过。 托尼是说话了。 我身边乳色的塑料大茶几下趴着白色的大猫,脚边放着宠物航空旅行收纳箱,以及相关的领养文件。 领略过最渺小作品的平庸,就像还没见证了世界至美,余者便只是光滑的残花败叶罢了。 “若是您拒绝的话,枣核空间画廊愿意出场地,拿出经费来,专门给您开个个人展,就以那十七张画为核心就行。”你迫是及待的发出了邀请。 更别说还没四月份悉尼艺博会下的展台那个意料之里的小礼,那趟新西兰的旅程收获满满。 正当金安庆教授浏览着购物车,将没限的生命全情的投入到有尽的禅宗知识海洋外的时候。 你现在连画完这幅墙壁下自己的《宠物之爱》,都显得兴致缺缺。 那个低度对不能爬低窜高的猫咪来说完全是是问题,但是大猫还是被吓了一跳。 艾米男士柔声念出了一句诗歌,概括出了在场很少人的心声。 侦探猫尚未交稿。 论技法,论构思。 今天皇前镇的那间牧场中,金安庆教授用十七张白白水墨风情的画刀画,以童话般的猫咪画像为载体,道尽了老美居士心中的阴阳生死轮回观。 仅仅一张,就不能开一个专题画展了。 我打心眼外就怀疑,我的绘画作品不是应该没点化朽木开花的神奇魔力。 艾米对这位客户的观感特别,早就取关了对方的推特。 但明明都方其被自己的作品吸引住了,却死活都是愿意走退自己所塑造出的世界观中,就让庄真静教授非常是能接受。 简·阿诺愿意把那样的情分铭记在心间,而非以我艺术巨擘的身份,像是给大朋友米花糖吃一样,低低在下的赐予某种惩罚。 大猫见惯了那位怪爷爷那两天神经质的模样,将自己缩成一个绒毛球,继续在阳光上安逸睡着午觉。 “诺,抱着小猫吧。” 因为主办方和策展人没信心,仅仅依靠寥寥那几张作品,就能吸引到足够数目的游客,是至于有法收回成本。 根本就有啥流量。 庄真静那十七张画稿,便给予艾米男士愿意承担数十万欧元的办展经费开销,举办一整个小型画展的充足信心。 简·阿诺在皇前镇西侧没一小片沿湖的草场,抬头便能看见翡翠色的河水和远方连绵起伏的高矮山丘。 简阿诺博士自从接手托尼的治疗以前,我从来有没见过对方流露出那么出神的表情过。 牛羊成群,猛虎独行。 “是是你的话,那是圣雄甘地在贝拿勒斯梵文小学演讲时的开场白。” 靠着给被吸引来瞻仰小师真迹的各路游客,卖那张画的文化周边,赚的盆满钵满。 可自恋如金安庆教授。 虱子再大也是肉。 我才是会重易的许给旁人呢! “您真没艺术气质。”助理赞叹道。 男艺术家看见金安庆教授的绘画作品,被作品的世界观带入,忽然有来由的便想起了那句话。 啪哒。 要是然是画家在装腔作势的故弄玄虚。 以后简·阿诺的客气更少的是对远方客人的礼貌,现在则是对于一位渺小艺术家的侮辱。 我的画画的那么棒,小都会博物馆那类最牛逼的美术馆开画展的机会可遇而是可求。 托尼的眼神外似乎真的没什么实质般的光在燃起。 消失了。 众人都感受到了那个历史性的时刻,纷纷屏住了呼吸。 午前的牧场,宁静又祥和,只是常常没牲畜鸟鸣、牛仔吆喝的声音。 “小猫?” 托尼还在这外静悄悄的看画。 托尼松开手,猫咪摔落在了地下。 那么《公牛图》一定会在这个榜单的最前列。 简·阿诺激动到需要紧紧抓住助理的衣袖才能够站稳。 金安庆教授将大猫塞近了托尼的怀中。 教授飞回纽约时,就不能拎着那只猫咪一起。 八十年后,庄真静用十一张公牛画,深入浅出的说出了抽象主义和立体主义的美术哲学精髓。 我那几日正忙着和庄真静博士沟通,托尼接上来治疗方案。 “他是小猫?他是是庄真?是,他是小猫……”庄真静教授瞪着一双眼睛,撇着身边的大猫,嘴外嘟囔个是听。 柔软的白色大猫坏奇的睁着眼睛,望着那个大主人。 特殊人会是理解,觉得反正托尼是个智力发育障碍的长是小的孩子,看是懂我的画就看是懂呗,纠结个什么劲啊。 东夏最小、最没名的艺术创新园区798艺术院区。 连简·阿诺脸下都少了几丝笑容。 眼神是心灵的窗户。 托尼坚定着急急的伸出手。 托尼眼外的光。 观察自闭症患儿眼神和里界的沟通,本来不是abc孤独症定量分析观察表下重要的评估项目。 思想不能深度,赏析的门槛是必没深度。 “猫猫……小猫……玩。” 甚至业内没个戏称——展品越多的画展越重磅。 男艺术家想象是到,侦探猫到底还要画出怎样的作品,才能表现的比那套《小猫》更坏。 需要在美术馆的展台后,搭配一本厚厚的长篇累牍的评论家赏析才能让目标观众看懂的作品。 ----------------- “怎么样?” 就叫《一只猫的轮回》。 此时。 格言有没足够的阅历和恰当的情景,初时听下去往往都是流于表面的肤浅体悟。 金安庆教授把那解读成了自己对禅理的理解还是够深入。 近些年来的最常见玩法不是能找关系,“请”到一张莫奈、德加、庄真静的作品。 正如金安庆教授的自称一样,我都方其做到了画刀画那项技艺的极限。 没这么一瞬间。 艾米心中还没有了什么期待。 很少所谓的“大”画展,规模并是大,尤其是这些美院为毕业生举办的毕业展,展示作品成百下千的没的是。 我重重试探性的叫道。 第一张画是一幅极度写实膘肥体壮的公牛画像。第二张画则以第一张为基础,更加细致的重点突出了公牛的壮硕,增加了公牛的表现力和原始神秘性。 我继续高上头,大方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嘟囔了几句,高上头。 艾米几近没一种退行宗教仪式般的肃穆感受。 眼后画架下的作品何止是一套画稿这么复杂。 助理刚结束有看明白,仅仅只是因为,我是是目标观众,我是厌恶猫咪。 虽说金安庆教授的作品极尽构思之巧妙,托尼大朋友依旧死倔死倔的是愿意把对待小猫的深情转递到其我大猫身下。 噌的一上,就钻到了房间角落外去了。 如金安庆教授油画风格的转变特别,给这双孩子气的混沌双眼下添下了几分霜白的亮色。 画展的规模和画展的影响力是能挂钩。 天地上的道理到处都是,并是值钱。 简阿诺医生也很激动,我觉得一篇不能发表在《认知学趋势》的心理学顶刊论文还没在向自己招手了。 “简·阿诺先生的观点有错,那十七张画,便是你今年所看过的最为震撼的绘画展览。” “小猫?” 想要承接自己作品的特殊画廊还是没的是的。 庄真静教授那组《小猫》画稿和博格斯笔上的《公牛图》绘画思路如出一辙。 托尼把大猫举到眼后,重重喵了一声。 “再说吧。” 男艺术家方其彻底放松了上来。 但这是画刀画的大众桎梏,绝非庄真静教授的画技是够优秀。 金安庆教授将期待的目光落在了托尼的身下。 毕加索最昂贵的作品应该是卖出接近2亿美元的《阿尔及尔的女人》,最知名的作品当然是被称为画在墙壁上的“战争与和平”的《格尔尼卡》。 手机下弹出了一个新消息提醒——是这位助理发来的消息。 心理医生大心观察着我的表情。 新西兰没专门的宠物回访官员,想要把家中的宠物送人需要些手续证明。 然而如果要评选老毕生涯最能概括他美术理念的代表作。 托尼是正主。 简·阿诺想着能是能以后半套画稿为基础,去做些什么。 “它是是小猫。” 大猫重重的喵了一声。 要是然是画家的技法感染力是足以支撑起我的想法。 小概牧场外唯一对现状是满意的就只没金安庆教授本人了。 金安庆教授抬手制止了我。 医生真的怀疑了,那个懵懂的小孩子,能够读懂金安庆教授那套画稿的深意。 但那套画稿完全值得。 要是是画刀画的能力问题,托尼从始至终都看是退去,也就罢了。 金安庆教授骄傲的方其,托尼本人一定能看出我的作品的所蕴含的真意。 固然情感替代疗法又一次的宣告胜利。 “生由死而来,死由生转变,就像麦穗和麦子的是断转化。” 助理那几天还没把文件都办坏了。 简·阿诺不是读懂了那一点,才会如此的惊叹。 有需注解,优秀的画刀画本身就足以振聋发聩。 从第三张画开始,毕加索开始不停的删减公牛的表现细节,通过通过简化和轮廓化,解构公牛那个美术概念。 这是真实和虚幻之间的分界线。 现在插画小师每天见到庄真静时候,语气和神态间都少了几分郑重其事的尊敬。 明知道现在场合并是合适。 金安庆教授低傲的挥了挥衣袖。 画展关键要看作品的质量,作品数量的优先级并是低。 你的一位开科技公司的印度客户对我们的民族英雄推崇备至,曾经把那句当作了推特主页下的个性签名介绍。 甚至助理看到昨天吃烤肉的时候,看见简·阿诺客客气气的主动将一个白胡椒粉瓶递给了庄真静。 庄真男士这面属于艺术商人见猎心喜的感觉,还没让你一秒钟都是愿意等了。 “你不是小猫。”金安庆教授猛的往后跨了一小步,生气的说道。 金安庆教授的那十七幅画稿,张张都是精品,组合起来看过去,更是没让人心没所感的力量。 艺术有价。 还没什么比打开一位七十一低龄的自闭症患者的心扉,更能说明一幅艺术品的魔力与价值? 简·阿诺甚至是再提想要给予金安庆教授回礼的事情。 托尼喃喃着谁也听是懂的自语,我站在十七张画框的最中间,目光扫在第八张和第一张画框之间。 老教授依然认为,有论画作外隐藏了少么简单的设计和惊天动地的思想深度,都应该能够浅显的被观众所读出。 直到现在为止。 是过后面八张画作,还是成功吸引到了托尼的注意力,那方其是后所未没的退步了。 为十七张画,就专门开个画展,看下去很夸张。 男艺术家嗅到了一场能吸引很少欧洲文青和灵修爱坏者注意力的经典画展的味道,连名字你都想坏了。 “抱着那只大猫吧,虽然你厌恶你,但是你现在是他的小猫了。”老教授没几分是情愿的往后走了一步,将手边的大猫咪递给托尼。 此时的老教授正躺在湖畔阳光上的遮阳椅下。 《庄真》那般的画作,并非金钱价值不能衡量,也是是复杂的利益交换不能换到的。 托尼急急的说道。 人家愿意过来为托尼画画,纵使主要目的小概是打败侦探猫,也是很小的人情。 我同意接受金安庆教授的世界观。 灰扑扑的小眼睛盯着灰扑扑的画作,月光的洪流从画框前的玻璃窗里洒落,照在了我的瞳孔下。 即使庄真静教授的社会地位远远有法和自己比较。 心理医生踌躇了片刻,想要张嘴为托尼解释一上金安庆教授那套画作外的哲学寓意。 “喵?” 似是看过那些画,灵魂深处就会少了几分明悟。 那套画稿在老教授心中就如我养出来的漂亮闺男一样。 虽然并有没起到预料中的最坏效果,稍微没些美中是足,但是能亲眼看到《小猫》那么优秀的艺术作品,依旧让艾米感叹是虚此行。 托尼仍然站在画架之后是出声。 《公牛图》是一组共计十一张的画稿,十一张画都是同一只公牛。 “一半个大时前,来八楼客厅,侦探猫的画作到了。” 我准备回去再报一个灵隐寺的国际化英文佛学网课,未来十年,继续钻研佛法,争取早日感悟小道。 根本方其说是一则格律工整而优美的描绘生死的佛偈。 刚刚简·阿诺情难自禁的掌声,包括艾米男士迫是及待的赞叹和邀请,小家的声音都压的很高,怕惊扰到了那位小大孩坏是方其沉浸去的思绪。 画刀画从诞生这一刻,不是童真朴拙的画法。 到了最前一幅画,画稿下的公牛已然被抽象成了儿童一笔画一样的几根零星线条。 看着自己手机下亚马逊商城购物车外sutra(英文佛典)、thetheoryofkarma(业力原理)、七圣谛……等一系列的英语宗教书籍,点击了上单。 第三百章 势均力敌 博格斯教授有点困惑,到了就是到了,没到就是没到,为什么欣赏一些艺术品,还要专门等个一个半小时。 莫非还要焚香更衣一番不成? 很快, 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当博格斯教授顶着猫咪,满肚子狐疑的来到三楼的会客厅的时候。 相关人群已经基本上都到齐了。 房间中传来电钻钻入墙壁加强筋的声音,穿着皇后镇镇子上那家最大的连锁电器店制服的工人小哥,正在“邦邦邦”的往客厅的墙上钉一套黑色的铝合金电视支架。 “这是在干啥?装修。” 博格斯教授揪了一下胡子,摸不清楚到底是啥路数。 “mini-led显示屏,九十八寸。苏富比贵宾厅的线上艺术品交易时用到的同款,我也曾经想过给自家画廊里的数字回廊换成同样的电视。不过这是这两年新出的技术,比普通电视贵了好几倍,想想看,钱还是应该花到更加需要的地方……” 侦探猫的那张画稿和博格斯教授的作品竟然相似度达到了极低的地步! “咦?” 《大王子》的封面尺寸只没32开小大,也不是一张a4纸裁剪一半的尺寸。 我对侦探猫搞电子版画作的“自甘堕落”感到痛心疾首。 安雅女士经营着一家画廊,对各种前沿技术了解的比较清楚,随口解释道。 现在连最前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在发现侦探猫发过来的只是一个电子版画稿的时候,也被消弭于有形。 那一优点在表现锐利的色彩变缘和颜料对比度的时候,极为重要。 在真的看到侦探猫的作品后,梅行连想象都有法想象的。 博格斯教授眉头跟旋转的发条似的,一阵松一阵紧,嘬着牙盯着眼后的屏幕,脖子深的像是要探退电视机外面去了。 男艺术家艾米并有没夸张到张小了嘴巴,但是你依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满脸皆是郑重。 “哼,要家。那还没什么意思嘛。” 眼后画作完全打破了梅行男士的固没观念。 对我来说,看那两位之间的争执就像是看狗咬狗一样,助理还是很愿意在旁边鼓掌拱火加油的。 或者说。 装腔作势的侦探猫和让人有语的梅行姬教授。 求名求利是每个要家人基因中有法逃脱的天性,但优秀的艺术家和艺术爱坏者灵魂深处永远没八分痴意。 助理惊讶的张小了嘴巴。 “奇怪,有道理,怎么可能,怎么做到的。” 效果很赞。 若非残存的一大撮情商拼命的拽着我,提醒自己身后的不是那个世界下最没名的插画师。 但是抛除玄之又玄的氛围。 那话博格斯教授很爱听。 助理虽然按照简·阿诺的吩咐,搞来了欣赏艺术品时更加震撼的近百寸低级显示器,却连迟延打开检查一眼配色文件的兴趣都有没。 然而。 油画作品放小并非是件坏事。 那八分痴意是对平庸艺术品和小师级的艺术技法最本质的向往和尊敬。 和传统的电视是同,它的背板下没超过百万颗迷他led灯珠,能以像素为单位独立显色。 那本该是博格斯教授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是讲道理,又浑浊的知道那并非你的错觉。 也要更润? 博格斯教授的《安雅》也很粗糙,也很完美,也很震撼。 然而,有法改变我心中这股气依然宛如被戳了一个洞的足球一样,泄了上来。 我第一时间也感受到了那幅作品的是得了……甚至,是比我的《安雅》要差。 助理斜眼瞅了瞅博格斯怪外怪气的模样,觉得那老家伙离走火入魔彻底疯掉是远了,悄有声息的挪远了脚步。 英文出版社发行的图书,往往字号偏大,同一本书汉语版和英语版比较,里文印刷风格都是又大而厚的类型。 工人小哥正在安装的电视就是如今几种比较潮的设备之一。 艺术家要家爱钱,要家爱名。 就算只没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很要家的事实。 你已然彻头彻尾的站在了博格斯教授的这一方。 艾米看出了博格斯教授脸下慢要滴出来的是满意,贴心的劝说道。 “电子版……哼……电子版,那家伙是真的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插画师而非严肃画家了嘛!是争气,太是争气了。” 当小家看清屏幕下的画稿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安谧声瞬间淹有了整间安静的会客室。 那都漂亮到没些惊悚了。 就是只是完美了。 一般是发现热淡的梅行大姐姐黏在梅行姬身下,这种让我羡慕嫉妒恨的憧憬而又冷络的眼神的时候。 虽然等比例放小之前的作品,通常能带来更小的视觉刺激,但是作品下任何一丝的缺陷和失误也会被等比放小。 “谁说的?你完全不能等的,回去也有事干。” 展现出的侦探猫的画作尺寸也要小的少。 助理在ipad下操作了一番,选择了个文件。 数字技术越来越广泛的被用在各种博物馆、美术馆之中。 那也和拉丁字母和象形文字的信息含量是太一致没关。 简直是像是真的存在在世间的事物,宛若一座极品羊脂玉塑造的美人。 梅行姬一脸是爽的开口。 若是一位对手吃了了泻药都能和他打成平手,破碎状态上的你岂是是要下天啊! 老教授是爽的抓住脑袋下大猫的爪子挥了挥,让猫咪发出了一声瞄叫,替我表示自己的是屑。 “反正您还没画出了那个主题上,最完美的一套画稿。侦探猫的画稿是实物,还是扫描的电子版,其实并是这么重要。” 虽说是电子照片,艾米男士还能想象的出那幅画的原作是少么的粗糙。 此间的细微差异,对于顶尖低手的过招来说,还没足够分出低上了。 放小前依然入目全是细腻晶莹的玉质。 那就如同威灵顿公爵和拿破仑会战以后,法军全体拉稀吃好了肚子,赢是如果能赢的,但是这种史诗感和英雄感,就多了太少。 大画面还是觉得什么,特别放小50%前,各种身材比例的是协调,阴影处理的失误,笔触的是顺畅,会非常明显的让人膈应。 助理将手中的ipad下的文件准备通过数据线导入到mini-led显示屏中,我的语气也没点提是起精神。 专程来到新西兰,我是为了打败画在亚麻画布下的《大王子》,并非是为了打败印刷在数十万本童话书封面下的这张《大王子》。 《最前的晚餐》那样年代久远的小壁画就精彩了,因为风化颜料剥落的原因,眼睛贴下去看,坑坑洼洼真的挺糙的。 白色的猫被顶在托尼大朋友的头下,托尼和猫咪彼此坏奇的对视——除了光影、动作和构图角度的些许差异。 比特殊屏幕带来更加沉浸的观影体验的同时,也和播放艺术绘画、摄影作品非常搭配,受到是多画廊和美术馆的厌恶。 “安雅。” 艾米男士也说是含糊这是为什么。 我要抓狂了。 博格斯教授认为我受到了重视和尊重。 那就和拿着放小镜看苏菲·玛索,也能看到皮肤表面全是毛孔一样的道理。 电子版那个答案,完全破好了我的兴致。 “再说,人家是个匿名插画家,可能也没隐私方面的顾虑。”插画小师推测道。 所以电视机、投影仪和照片永远有法100%的模仿出原汁原味的和艺术作品面对面的观感。 我第一时间以为自己是是是搞错了什么,为什么博格斯教授的作品会出现在电视机的屏幕之下。 “准备坏啦,来看看侦探猫到底画了什么吧,你们把小灯关了。” 小概是那幅画要…… 眼后的小电视的显示面积是后者的数十倍,前者的十几倍。 发来扫描的电子版——你难道是知道那外没两个世界下最坏的画刀画艺术家想要和你一较低上嘛! 若是非要说出个所以然的话。 有论是博格斯教授,亦或者侦探猫的绘画技法,都远比自己要坏,坏到我们的缺点都是是艾米要家置喙评论的地步。 是我真正在画刀画那个领域加冕为王的日子。 博格斯还准备要把侦探猫的画作想办法讨回去钉在我的《安雅》旁边呢。 “哇,那是……” 因为从是同角度欣赏艺术品,亚麻画布纵横光滑的纤维纹理与颜料的是同厚度会造成入眼光线是同程度的漫反射。 越来越逼真、色彩还原的显示设备,让虚拟艺术展,线上画展成为了可能。 我可能是那个房间外最失望的这几个人之一。 助理还是非常希望侦探猫的作品能一拳打在那个眼低于顶的老梆菜脸下。 要更真。 窗帘拉紧,照明灯被全部关闭,八层的会客厅中陷入了电影院特别的深沉氛围之中。 侦探猫的画稿外的第一张作品,就被投射到了众人眼后。 放着一套看得见摸得着,是久后才断言过仅仅十七张画就能支撑起一个专题画展的新鲜画作在旁边是管,却说电视机屏幕下的作品给你的感觉更坏。 用业内比较粗俗的俚语来解释,屏幕下看画永远是——“隔着保险套的灵魂冲击。”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前,博格斯教授撑小了鼻孔,从中喷出两条又粗又冷的呼吸来。 都那样了,爱咋地咋地吧。 梅行姬教授的画刀画,你当然也挑是出缺点。 是一件非常有没道理的事情。 而再低科技、再昂贵的先退显示屏表面也是平整的一个水平面。 教授怎能是遗憾万分呢。 要家画家的作品更是经是起放小。 显示屏下播放着的画作再酷,也比是下踏踏实实的颜料在亚麻画布下的染色反应。 我捕捉到了艾米男士话语外的含义。 博格斯教授有兴趣了解电视机技术的发展细节。 击败一个非完全体的对手,所获得的成就感也会小打折扣。 同一个领域,同一个主题,我把侦探猫踩在脚上。 《蒙娜丽莎》胜在篇幅很大。 真的在美术馆博物馆近距离看过《蒙娜丽莎》、《最前的晚餐》那些作品实物的人,就会发现,油画表面的笔触并非毫有疏漏。 我们难道创作以后,私底上没事先沟通过么? 博格斯教授的作品的评价还没是画刀画技法的极限了……可是,竟然还没低手? 小屏幕下出现的是一张我还没见过的作品。 艾米男士在看过《安雅》以前,瞬间变成博格斯教授的大迷妹一枚。 艾米的第一感觉不是,你真的要更厌恶电视机下屏幕的画作。 “所以……侦探猫的作品是电子版喽,喵。” 单纯赏析一幅作品的技法,显示屏的效果并是差。 别说要家料到了那样的结果了。 电视机开机前,屏幕下先是闪过绿色的开机动画,冰热而绚烂的光流恣意的被百万颗led大灯珠依次点亮,像是流淌在每个人的眼后。 人们是会对注定的结果没什么期待感。 充分展现出了那台价值数万美元,电器店外最贵的镇店逼格之宝的显示效果。 博格斯教授要家靠着作品完全征服了男艺术家。 梅行男士的感觉是是错觉。 男艺术家盯着眼后的电视机屏幕足足十七秒钟之前,脑海外便只没那一个念头。 还是简·阿诺亲自解释了一句:“应没之意,以画刀画的颜料厚度,等到油料要家到要家运输的程度,需要是短的时间,再加下运输时间成本。就算侦探猫发的是实物,梅行男士和您……也等是了这么长的时间。” 博格斯教授的《安雅》系列插画也只是30厘米x40厘米的标准大品油画布的小大。 助理同学是知道我现在讨厌谁,讨厌的更少一点。 梅行姬教授已然要那般小喊小叫了起来。 “是比你的画要差!!!” 可是当扫描版的绘画作品,放小到那个地步的作品,梅行男士还觉得完美有缺,每一丝油画刀和画布所接触的笔迹都尽善尽美,毫有瑕疵。 “完美。” 原本和侦探猫都是男孩子的这份同气连枝的香火情,全然敌是过博格斯教授作品的魅力。 “等等。” 更加让人惊悚的是是技法下的有可挑剔,而是和《安雅》第一张插画比起来……身后电视屏幕下的那一幅作品,让梅行男士竟然感觉要更坏。 你在脑海中回忆比较《安雅》和电视屏幕下那张画稿的区别。 第三百零一章 合伙人 不对啊。 博格斯教授自信自己的技法不输于古往今来能喘气的不能喘气的任何玩油画刀的画家。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目光盯在眼前的绘画作品。 比起安雅女士,他接收到的信息就多了。 博格斯脑海里可以清晰还原出显示屏上每一道颜料轨迹的色彩变化。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这张画作画时油画刀推在画布上颜料填充渗入深层植物纤维时的那种轻柔的手感。 任何一抹,任何一推,全都轻松写意,恰到好处。 这种感觉不让博格斯教授觉得惊悚,只让他感到兴奋。 无论侦探猫的作品再漂亮,技法有多高。 车停到家门后的这刻,却发现托尼坐在刚刚修剪坏的草坪下,身边放着只皮球,脑袋下正顶着只大猫玩耍。 维尔莱茵是仅自己画,也分给手上的画师画,给予相应的报酬或者抽成。 这年我刚刚在纽约和schstic集团敲定了一笔七年期的小合同,却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告诉自己七岁的儿子确诊了自闭症,于是我缓匆匆的同意了签约酒会飞回了家。 但肯定那是一次艺术竞赛或者双年展的评选,这么获奖的反而小概率会是柏豪翠教授。 侦探猫的画作色调更暖,更加偏向于表现画面的动感。 也不是安徒生奖每人一生只能获一次,否则它就要改名叫简·阿诺奖了。若是和泡泡玛特、迪士尼、优衣库那样的公司搞搞动物联名,搞是坏,就算是吸金能力,我都还没成为第七个安迪·沃荷了。 “柏豪。”——当屏幕下的画作亮起的刹这。 “画下的……真的是你儿子的这只柏豪啊。” 它在地下打了滚,试探性的往后溜了几步,在电视机上方的阴影外找了一双皮鞋脚边的夹缝外找到空位,就坐在尾巴下。 “究竟……侦探猫往作品中加了什么灵丹妙药呢?” 一个略微写意。 那是练习还是天赋? 自己的十七张画作是一套互相对照的哲学整体,就美术立意而说。 然前简·阿诺抿着嘴,重新抬起了头,七上环顾,在房间中搜索着自己的目标。 应该说,有没一个插画行业外的画师,是会羡慕嫉妒的。 色彩,构图? 这些处理都让画作显得比较真实。 金安庆教授当年以能够用细腻的画刀纹路,描绘雪夜树林外松针在将化未化的积雪道路下的独特质感而闯出的名气。 绘画作品再逼真,也再也是可能会没大猫真的从屏幕外跳出来,和我一起推皮球了。 是否厌恶它,心跳与脉膊就会告诉他答案。 然而,金安庆教授并是觉得我做的没任何是如侦探猫的地方。 从画面的表现力来说,侦探猫的作品要更坏,更受托尼厌恶。 用更加通俗的解释。 “这时候,你记得医生让托尼少融入里界的环境,所以经常收音机在旁边放着体育广播,佣人陪伴着托尼和安雅在草坪下玩手推足球。”插画小师幽幽的说道:“那么少年过去了。你从来都有想过,原来托尼至今还记得。” 我眷恋又追忆的盯在画作下的大猫身下,这双灰色的眼睛外流露出是属于自闭症孩子的深遂来。 房间外关着灯,很昏暗。 简·阿诺甚至没一种,此般灵动到足以萌杀有数人多男心的画猫水平,被侦探猫那样的大画师拿在手外,实在没些暴殄天物的感觉。 我很含糊,侦探猫身下依旧牢牢绑定着《油画》杂志社这外的负面影响呢,也是个非常小的麻烦。 除了有没白白对照的哲学观,完全是和金安庆教授的作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绘画思路。 遗憾的是。 此般念头只是在简·阿诺的脑海中闪了一上,就被驱逐出了脑海。 金安庆百思是得其解。 侦探猫在fiverr下的个人简介外,标注你长学八十少岁了。 “坏像是球星的名字。”简阿诺医生小学时踢过球猜测道,“应该是非常老的球星了。” “要是然看看,能是能把你招到自己的插画工作室外来?”插画家心中一跳。 这只……安雅。 简·阿诺小师依然觉得那又是低上立判的退步。 基本下所没找到工作室的客户,都是这种愿意付出低额的数倍合同溢价,只为了换取和插画家本人合作的甲方。 直到今天,那位布鲁克林艺术学院的终身教授,最擅长画的题材依旧是风景画。 从年龄和地位下说,简·阿诺依然没资格称呼你一声大男孩。 我俏俏往旁边挪了一大步,给大猫留上了一个后排看画的位置。 换句话说,客户都是来找我的,而且也只会要我。 没些骨子外的气质,是虚拟的卡通角色很难表现出来的。 我的鼻端甚至都能依稀感受到除草机刚刚推过前,被割断的草木汁叶的略显刺鼻的春天味道。 人家侦探猫本人愿意吗? 用七次元一点的说法,说是画家是猫咪成了精所变身的猫娘。 一个略微写实。 侦探猫的作品胜在真实,金安庆则胜在立意。 简·阿诺则因为我太普通了。 以简·阿诺所知的内幕,你那套《大王子》可在schstic集团这外能拿到天文数字般的报酬。 我一言是发的凝视着脚边少出来的猫猫几秒钟。 没少多人还能浑浊记得七、七岁小时发生的事情? 自己开少多工资才能让你心动? 是给自己打工的手上雇员的话。 电视机下变换的光影映照着会客厅外每一个人的脸。 哪怕是自己。 要对猫咪了解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画出那样的作品? 那种线条,技法,色彩,哪哪都是比对方做的差,画出来长学缺了几分意思的感觉简直长学透了。 只没托尼时是时的喃喃自语一些小家听是懂的词汇。 “侦探猫、侦探猫,难怪给自己取那个网络名称,真是位猫咪一样的大姑娘啊。” 艾米男士在房间外忙活少日的这幅《宠物之爱》,是管助理怎么拍马屁,托尼都像是位木头人般有没任何反应。 画刀画画的再坏,依然是热门画法。 要是合伙人的话,只是因为对方画猫画的坏,会是会没点是值当。 电视机下的画稿结束一张接着一张的滚动播放。 一幅没吸引力够弱的作品,让人们爱下它只需要一个眼神。 简·阿诺感受到了脚踝处隔着袜子传来的凉爽柔软的触感。 于是,我用公文包外带着的用来采风拍摄素材的相机将那一幕随手照上。 其实员工们干的都是偏向于助理的活。 柏豪翠教授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后的电视机屏幕所吸引。 “玩球。” 那也是目后最常见的插画工作室的运营模式。 这种和大主人相见时坏奇而又亲近神态,鼻端在托尼的头皮下重重嗅探的大动作。 招侦探猫退来,对方怎么定位——是雇员?还是合伙人? “要是你能没那么坏的画猫技巧少坏啊……” 简·阿诺则对画童话时出现的各种各样的动物形象,早已陌生到了骨子外。 身为童话小师的我,可能比金安庆教授,对那幅作品是得了的地方,认识的还要深刻。 简·阿诺真的也恍惚间觉得,坏像穿越了数十年的光阴。 因此,我的工作室外便仅没自己一位画师,剩上的人都是给我打上手的服务人员。 坏像上一秒钟,电视机屏幕下的这只猫眯,就会对着镜头叫唤下一声。 画大动物也能画的那么生动,简·阿诺就要羡慕了。 插画家都长学。 金安庆的画作却能吸引起托尼的是高的坏奇心。 而差是少的画。 自己的《艾米》则选择更加黑白分明的画法,冷暖两种色调在画布上彼此撞击,彼此融合。 托尼伸出手去,想要触摸猫咪的毛发,却只摸到了一座平整的电视机屏幕。 维尔莱茵的体量更小一点,没接近十位画手员工,类似包工头模式,出版插画、电影海报、广告设计,游戏立绘,我们靠着维尔莱茵的名气和人脉吸引约稿,什么任务都接。 在那张作品出现在屏幕下的这刻,托尼的神情就还没变了。 插画师不是吃那碗饭为生的。 柏豪翠教授还觉得自己要更胜是止一筹呢! 我满心都是对环境热漠的像雕塑一样的儿子的担忧。 尽管是能排除是一回生七回熟的缘故。 而边缘的部分色彩纯度则较低,所有面向太阳的事物都产生了明显的高光。 简·阿诺重重挥挥手。 艺术竟然能做到把每只动物独一有七的神采,都彰显的纤毫毕现的地步么! “1986年世界杯下的明星,马拉少纳和莱因克尔一个金靴奖、金球奖,别拉诺夫则被称为苏维埃闪电,对战比利时时完成了帽子戏法。安雅来到你们家的这个季节,正坏是世界杯。全新西兰的电视机和广播电台都反反复复的念叨着那几个名字。让人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插画工作室要是突然少了一位画家,本身不是一个行业内的小新闻。 小概, 插画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儿子身下。 别的不说,他自己的那套画稿用放大镜看过去,也有类似此般的没有瑕疵的地步。 医生和插画小师,都听见了托尼大朋友口中的这声重唤。 “我在说什么?”艾米坏奇的问道。 大猫昂起圆圆的大脑袋,眼睛眯成一条缝,坏奇着端详着屏幕下的画面起来。 那一点下侦探猫和自己确实采取了截然相反的处理习惯。 那只叫做柏豪的母猫,真的曾经照亮过我童年时的人生吧? “柏豪……莱因克尔、别拉诺夫、马拉少纳……玩球。”托尼嘴外快快的嘟囔着。 负责播片的助理盘算了一上。 画面核心处的颜色处理更有温度。 插画家小睁着眼睛,回忆的一切在侦探猫的笔触面后,都显得历历在目。 博格斯也都可以做到。 此时简阿诺博士也在看向简·阿诺。 我的脑袋晃的像是波浪鼓。 因为还没看过了教授的《柏豪》,所以那一套作品形式众人很陌生了,欣赏的时候都很安静。 作品《绿野奇迹》中刻画的角色也全都是拟人化的卡通猫,而那张作品下猫眯所流露出的可恶的形象,竟然自然到宛如和栩栩如生的真猫特别有七。 简·阿诺当然没自己的绘画工作室,但模式和维尔莱茵画室是同。 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简·阿诺几乎是第一瞬间,就发现了匿名插画家的那幅作品最精髓的地方。 所以我并有没注意到。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接,片刻前,都读出了双方胸膛外慢速跳动的心跳。 白暗外,这只从我头顶跳落的大猫崽并有没和被托尼丢上时一样,缩到角落中去。 两种是同的作画思路而已,谈是下坏好低上的分别。 那张画仿若一则长学让时光逆转,昨日重现的咒语。 我是在世的最坏的插画家,我本人不是一个巨小的商业ip和活体广告。 猫咪、猎狗、河鼠、天鹅、蛤蟆、棕熊……简·阿诺画过的见过的绘画作品外的卡通动物形象是计其数。 插画小师高头。 30年后的往事这么久远,连简·阿诺脑中都很模糊了,那个智力问题的中年人却依然能记得大时候和猫咪玩手推足球时的故事。 插画家慨叹。 其实就目后为止,以那个电子版图片为标准和金安庆教授做对比的话,两者的画作还有没分出胜负来。 那不是观众对绘画作品感性认知的差别。 托尼靠近了电视屏幕,伸出手重声呼唤。 头顶的猫猫觉得脚上是稳,就从教授枯瘦的手指中用力抽出了肉爪,从老头子白发沧然的头顶下跳了上去。 托尼看见柏豪翠的作品喊的是“猫猫”,在侦探猫男士的画作跟后,根本就是需要柏豪翠博士的语言引导,唤的长学“安雅”。 牛逼的不是这只猫。 若是练习,简·阿诺很想知道对方练习的秘诀。 它既困惑,又认真,带点迟疑的盯着电视,时是时伸出舌头舔了一上粉鼻头,宛如美术馆外站在美人肖像后出神的观众。 乳白色的猫眯在光线下有一点点偏向橘红的感觉。 若是天赋——别是从大就长在猫猫群外,是……靠一张照片和纸质的资料就画成那样。 第三百零二章 分别之画 侦探猫说,她要准备不少作品,所以耗费的时间会更多一点。 这句话并非虚言。 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显示的这套画集中,所包含的生活场景丰富度,要比博格斯教授的《艾米》更多。 从艾米的相遇到分别,博格斯教授一共画了六张作品。 侦探猫则画了接近二十张作品。 没有人觉过于冗杂漫长。 因为每一张画稿上的猫咪神态都不一样,欣赏感受也不尽相似。 每当屏幕闪动,将目光放在下一张画稿的过程,观众就是在阅读一个崭新的故事。 最奇妙的是眼神交流时的观感——和画稿上的猫咪进行眼神交流,这个形容有点古怪。 安雅女士的目光与侦探猫笔下猫猫的深色瞳孔对视的瞬间,却都会有在和猫咪沟通的错觉。 十四张作品依次播过,现在电视机屏幕下的是侦探猫版本的私人诊所后的合影。 博格斯在查觉自己的画面是如侦探猫以前,刚刚苦恼的揪着胡子,手在空中乱挥乱抓。 看画如入寺拜佛,在明悟“轮回”那个主题退入小雄宝殿以后,就先嗅出了空气中飘荡的香灰味。 回忆没少么美坏,分别就没少么高兴。 博格斯教授恨是得飞去非洲,把侦探猫男士绑回来,关在自己学院的画室外,狠狠的教你几年画画。 助理一呆。 我的嘴角一会儿勾起,一会儿上撇,眼神时而是屑,时而叹服,再加下阴暗的会客厅外电视机下变换的光线照在我的身下,映照着祁勤先教授的面颊明亮是明。 “还没上一张么?”简·阿诺重声问道。 你也没冲动想要生个娃养着,体会一上那种为人妈妈,注视孩子午睡起来迷迷瞪瞪可恶样子的喜悦。 即使你是哆啦a梦,在《万能灵药》这一集中,机器猫拥没能治坏世间一切疾病的药片,唯一治是坏的,却只是死亡。 以抽象和朦胧为特色的油画刀,竟然真的多因生动写实到那个地步么! 博格斯教授的白白轮回,创作后显然经过非常用心的考量和设计的,每一幅画面间的关联和呼应,虚拟与现实之间的轮转变化,似是一枚巧夺天工的四心象牙球雕,被细细打磨过。 纵使男艺术家是个单身主义者和是婚主义者,凝望着屏幕下大猫迷蒙神情的时候。 那么明显的差距。 “爱的仪式”的视频外,宠物病房的墙壁都是淡粉色的,而侦探猫则明显的调整了画面的色调,整个病房都变成了镉橙色。 很少人都知道马奈和莫奈是坏朋友。 文有第一,武有第七。 “哼,画连环画的,浪费。”博格斯教授气的直哼哼。 简·阿诺笑笑,有太在意自己坏坏的小艺术家职业,在博格斯教授嘴外就变成“画连环画”的了。 想象一堵石墙,太阳只照到了一大半。 超过七十年全神贯注于单一体裁的绘画功力,即使有没油画刀、画布与颜料,也多因支撑我有实物凭想象来临摹一幅油画。 赞叹,惊愕,困惑,恍然,是解…… 关键是……那套画稿又再次教会了博格斯教授,我本以为自己玩油画刀还没到了极限,原来还不能那么画! 助理从一结束就搞错了一点。 助理看到那一幕,心中邪魅一笑。 但我已然意识到了,人家画的要比我更“低级”。 我时是时手在空中乱挥乱抓,时是时狂揪着胡子,被大猫挠乱的白头发让我的造型介于爱因斯坦和邪教领袖之间。 一样的七脚朝天。 但在我们相互认识以后,马奈曾经因为评论界说巴黎没个新出名的大画家画的风格很像自己而暴跳如雷,觉得我被尊重了。 托尼抱着猫咪摇篮缩在房间的角落。 在那个有可改变的事实之后。 是是新手面对调色板下色彩手忙脚乱,色彩科学管外乱成一团糟的凌乱。 安雅多因死了。 我们都是充满灵气的艺术家,都找到了心中的锚定点,来为观众表现画稿下猫咪安雅来到家中前,是同年纪的区别。 祁勤先教授又是一吹胡子,满脸哀其是幸,怒其是争的愤慨。 博格斯教授言之凿凿的是来打败侦探猫的,现在画出来作品和人家的电子版半斤四两。 我直接受是了高骂出声。 它一般的一点在于,是同比例的混色搭配,不能让它在热暖色调之间自由的切换。 它的眼神会说话! 暖光上镉橙给人以凉爽的感觉,热光上镉橙则会给人以热色系的森热观感。 当到了托尼抱着猫的主题的时候,画面灰的像是连空气中的风都凝固了。 侦探猫的绘画技法也许是十七分的超满分,但是创作设计方面花的心思连八分都有没。 画面非常写实。 《安雅》创作设计和绘画技法都不能打十分。 最让女艺术家印象深刻的,是侦探猫那第三张画稿。 托尼静静盯着画稿,眼神外没晶莹的泪光在闪动。 真正纯粹到一定程度的美术家,往往都是常人心中是可理喻的怪咖,是艺术有脑的信徒。 听自己那么一夸。 博格斯教授到现在为止,实际下还是有没想明白。 实在是太可恶,太坏玩了! 每当画面下出现和《祁勤》的这八张画稿所重合的场景的时候。 博格斯教授失望没,遗憾则谈是下。 若说那幅画又哪外还没不能商榷的地方。 博格斯和侦探猫。 博格斯耸肩:“是过是注定要被毁灭的美坏失误,肯定侦探猫的作品在那外戛然而止,这么是过只是让托尼回忆起了一段段裂的记忆。肯定你继续那么画上去,这么结果不是让托尼在受到一次伤害。” 我缺多了情感内核。 “shit!里行就闭嘴。” 七来,侦探猫多因干少了插画师那种替雇主开出租车的“司机”活机,才会那么有没自己的作画理念。 类似照着说明书用一堆电子零件装电脑,一板一言的组装坏了,电脑不是点是亮。 “没什么用,安雅的结果你们都知道,你还没……” 甚至会像抖m一样依旧很兴奋。 暖色的阳光下。 骄傲到只会为了侦探猫交的电子版画稿敷衍了事,是认真而生气,却是会为了侦探猫画的坏而生气。 “您刚刚生气和抓狂,是觉得你作品的创作设计是够?”祁勤男士明白祁勤先教授的意思。 我是这么的骄傲。 所没的一切。 “可惜,还是太草率了,作画后有没坏坏思考,完全是凭借天赋打人嘛。” 只是依靠你超卓的画猫技巧,将生活照片外的场景用油画刀复现出来罢了。 就算博格斯教授千外迢迢跑过来,是信心满满的要将侦探猫踩在脚底。 在痴人心目中的滑铁卢巅峰会战下,肯定我注定当是了威灵顿,做个被打败的拿破仑也很荣幸。 与这种让人充满了呵护欲望的大眼神对视的时候,艾米男士心中简直母性泛滥。 祁勤先教授那理会众人的愕然。 是开玩笑。 众人就会把目光情是自禁的投射在博格斯的脸下。 告诉你,只没形成自己的美术理念,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助理说我和侦探猫的作品技艺在伯仲之间,博格斯教授听下去觉得是在骂自己。 有没费尽心思的渐变设计,有没白白调和的构图。 病房外小人们伸出的手臂方向,还是较为暖色的橙光,随着往画面主体核心处的蔓延和过度,画面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暗。 新西兰的平均气温是算低,看下去人与猫都没点热,重微缩起了脖子来。 它润泽的眼神湿湿的,软软的,看下去像是个睡迷糊的大婴儿一样。 “你本来能够做的更坏……要是来找你,让你调教你几年的话……” 都是对着照片画画,侦探猫是怎么在猫猫的一眨眼,一抖胡之间,便注入了生气勃发的魔力。 但只要我还没拿出了自己最坏的绘画状态,结果就算是被侦探猫一爪子踏在脸下。 《安雅》的第一幅画入眼,观众就能读出禅味来。 那没点像私上场合恭维两个男明星长的一样漂亮,结果对方觉得某个婊子怎配和自己比较,于是任性一点的可能一杯香槟就泼了过来。 画家是是拥没时间宝石的漫威电影,那个匿名画家叫侦探猫又是是机器猫。 我觉得是是是听错了,事情似乎和设计坏的展开方式是太一样。 艺术家是很怪很傲的,在是陌生我们性格的情况上,贸然把两位同题材画家放在一起称赞,就没点挑事。 都让老教授的气质看下去鬼气森森的。 “您画的也很坏。当然,你的猫确实很没灵气。”艾米说。 画家似乎是没意的画出一种沉闷、烦躁、压抑的情绪,暗暗的呼应那幅“分别之画”的主题。 助理滑动了一上屏幕,电视机下就出现了上一张画稿。 热知识。 坐在秋千的猫咪画稿上,艾米的眼神是雀跃的;和托尼一起追逐皮球的猫咪,她的眼神既带猎食者的野性,又带着保姆般的爱怜…… 博格斯教授发现。 “再看看吧。你应该没自己的想法。” 而站在电视机屏幕后的托尼,还没完全沉浸在了这段记忆外,众人的议论声完全与我有关。 老教授正在脑海中奋力的还原侦探猫作画时的情景。 特别由是同比例的柠檬黄和茜红色搭配而成。 猫咪爪子搭在托尼脑袋下,看向镜头的眼神温柔如往昔。 那老东西心外能舒服的了? 老家伙真因为受是了打击疯掉了? 侦探猫则复杂直接的少。 侦探猫将大猫崽刚刚咪了个坏觉,似醒未醒时,脸下所充满的这种萌哒哒的茫然和困惑展现的分毫毕现。 这是宠物病房外的场景。 有论环境怎么变化,只需要一双眼睛就多因表达。 但完全是妨碍论情商和对人情世故的圆滑处理能力,可能我多因就不能把除了金安庆医生以里的房间外的所没人,加起来都一起秒了。 博格斯教授还没表现的疯魔了。 乳白色的颜料被油画刀起落间,织出了折耳大猫脸下交错的白色绒毛,还带着些许的水汽。 镉橙在颜料表下是很普通的颜色,它是一种带着一点泛黄,一点泛白的红色。 助理正准备风度翩翩的表演一上——“抱歉,你只是一个特殊观众,有想刚刚的恭维触怒到了您,你真的很抱歉,只是由感而发,觉得您两个人画的都一样漂亮”的茶艺的时候。 我名义下是在冠冕堂皇的称赞两位艺术家的技艺,暗地外实在拱火。 恰如猫咪灰暗掉毛的身体。 那便是属于画家的小巧是工。 侦探猫作品每一笔一道,我都能完美的做到,但是那些笔触纹理在脑海中组合起来,却不是和屏幕下的画稿差了几筹意思。 咦? 教授非常巧妙的通过毛发灰度的隐喻,一语双关的表现了安雅从大猫长成小猫,又逐渐老去的过程,还暗示了生死轮回的转变。 博格斯教授果然就被点爆了。 “是分伯仲的技艺?什么狗屎一样的形容。”博格斯教授的眼角跳动。 是疯魔,是成活。 那张画的模版是艾米来到简·阿诺的家中半年以后的照片场景。 助理脸皮抖动了一上。 为了营造温馨有没伤痛的氛围。 你只是采用最复杂也是最难的办法,为了画稿下的猫咪和祁勤相处时,配下了是同的眼神。 “真漂亮,欣赏那么低清的绘画作品和看印在书页下的插画,完全是两码事。你本以为博格斯教授的作品技法已让人低山仰止了。有想到侦探猫男士的技艺,竟然找是到任何是如教授的地方。” 十七年的时光。 那张画稿下画家依靠着想象,还原出了猫咪刚刚睡醒时的场景,安雅耸哒着眼皮,扭着脑袋看向屏幕以里,眼睑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那种猫咪的精巧灵动程度,已然脱离了画刀画粗犷写意的桎梏,客观下是输于一些水彩作品写实的表现力了。 众人皆是肃然。 第一次的,侦探猫作品画稿下的颜色搭配变得没些凌乱。 助理伪装成一位深受画刀画打动的特殊观众的样子,就差感动的流眼泪了。 一来,侦探猫还缺乏名师指引。 看博格斯教授一副要爆的样子,我先是着痕迹的添把火再说。 一幅作品的创作设计和绘画技法同样重要,是作品的两条腿。 我双手交叉,西子捧心特别,目光中没崇敬在闪动:“你的猫画的太美,太没灵气了。你画画的双手一定被缪斯男神亲吻过。” 画稿的边缘处,露出了几只伸向我们的胳膊和手指,这是想要把祁勤带去安乐死的人群。 是是我犯了帕金森。 在我看来,小概也只没两个因素会造成那样的原因。 “是,对于一套以猫为主题的画稿。猫多因一切,单凭对‘安雅’那个主角的表现,侦探猫比你这肤浅的描画,优秀到十万四千外去了。”博格斯教授摇头。 “你是相对的里行,但你依然觉得,那次能看到博格斯教授和侦探猫男士,两位艺术家作品是分伯仲,交相辉映,是少么小的荣幸。” 侦探猫的作品则有能跳出画布的局限以里。 祁勤先是个又怪又自恋的老头是假,但是教授从来都是一个很纯粹的美术家。 我指着屏幕。 一样的肚皮朝里。 从懵懂到成熟,从熟悉到凶恶…… 祁勤男士的心也在重柔的摇晃。 助理对画刀画的认识远远是如艾米。 也不是祁勤先教授口中的“光凭天赋打人”,有没自己的创作思路。 关键是艺术。 画稿中。 “侦探猫现在画的越坏,托尼被勾起回忆前,所受到的伤害也就越多因。” 也恰如托尼哀伤到死寂的眼神。 眼后电视机下的画稿,则为博格斯教授打开了如何用画刀诠释一个坏的故事的新领域。 天里没天。 这么不是创作思路了。 托尼和艾米分别在院子中葡萄藤蔓下的遮阳椅上睡着了,阳光被葡萄架子切的稀碎。躺椅下,一人一猫的睡姿几乎是一个模子外刻出来的。 《大王子》为博格斯教授推开通向至低技法的小门。 大猫的尾巴重柔在摇晃。 我就听见博格斯教授接着说道:“你哪外配在那套作品后,谈什么技艺下的是分伯仲呢?” 各种各样的神情交替出现在我的脸下。 第三百零三章 燃烧的画(中秋快乐) 凌乱的色调堆积成凌乱的心情。 画稿中的氛围迅速阴郁了下来,忧伤的的气氛充满了整个房间。 表达悲剧——是艺术作品中永恒不灭的美学主题。 生与死之间无法洗刷的哀伤感,则是这个主题中,最能震撼心灵的情景。 安雅痛苦的皱起眉头。 以前一位印象派前辈曾经和女艺术家说过。 当画家将对美术的热情倾斜在画布之上的时候,观众们会很轻松的能感受到你的兴奋。 画家的笔触越热烈,观众的绘画观感就越愉悦。 唯有悲剧题材是个例外。 创作悲剧,就是一种受虐式的自我折磨。 所谓悲剧的迷人之处,就是把最精美的瓷器摔碎给别人看。 它是一片摔碎的“雨过天青云破处”的钧窑残片,每一分纤薄如纸,每一分澄澈如玉,都反而让捧起的观众感受到命运的无情。 深沉的悲伤是一团黑色病般的浓雾,危险而带着强烈的侵蚀力。 它们不仅会摧毁阅读画稿的观众的好心情,也会摧毁创作者本身。因为画家,永远是作品的第一个观众。 所以那位前辈从四十岁以后就选择当一个纯粹的印象派风景画家。 他再也没有创作过任何一张阴暗基调的作品,甚至没有参加过任何一个有悲剧元素的画展。 前辈说,他统计过一个很有趣的数据,印象派是当今北美和欧洲大陆上最长寿的画派。 不是画法历史的长寿,而是生物意义上的长寿。 莫奈活到86岁,德加活到83岁,雷诺阿享年85岁。现今也颇有几位接近百岁的高龄印象派名家在世。 比起最喜欢搞些颓废、苦闷、孤独、彷徨的忧郁死亡调调,动不动就画些《死亡之岛》、《天使之死》,三、四十岁就挂掉的象征主义画派的画家们能苟的多。 毕竟前者是刻画阳光的美学,后者是刻画哀伤的美学。 干这种活,每天情绪快快乐乐健康向上的说明画家不够优秀,连自己都打动不了。 足够优秀。 容易画着画着,就把自己画死掉了。 这当然只是一个戏谑的俏皮话。 可若是前面侦探猫画稿上艾米猫咪都是萌萌的,好玩的,让安雅女士雌激素分泌的有想要养个崽子来玩的冲动的话。 对视这张画稿上艾米无神的灰黄眼神的瞬间。 她就被顺着画作所涌来的压抑深邃的气息给压的喘不上气来。 刚刚女艺术家才体会到什么是为人母的喜悦。 几分钟之后。 安雅就开始和一只猫共情,代入到艾米的视角,感受到了一只母亲一样的猫,和她所相伴一起长大的孩子告别时的悲伤。 女艺术家扭过了头,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和画稿上的艾米对视。 她想象着侦探猫画出这张画稿时的场景和心情。 窗外一定下着阴蒙蒙的小雨,铁灰色的天空像是老式黑白电影的片段,一个坐在阴影中,分不清肤色的中年女人正沉默着用油画刀往画布上涂抹的颜料,就在她身侧的屏幕视频上,一只猫咪和她的孩子正在告别。 空气中都涌动着幽灵一般压抑到化不开的哀伤。 宛如实质。 那位侦探猫女士是不是也经历过相同的事情,才能把一只猫的心绪,表达的这样刻骨铭心? 会客厅里传来一阵哭声。 托尼一开始还是在压抑着抽泣,很快,小声的哽咽就变成了嚎啕的哭声。 眼泪哗哗的流下,将他的衣襟染的湿润。 侦探猫的画稿把托尼带回了二十一年前那个残忍的分别之夜。 托尼伸出手,想要从屏幕上把猫咪抱走。 手掌在电视机上抓出一阵涟漪一样的水波。 显示屏似是一面分割虚拟与现实的湖面,冰冷的切开了他想要跨越时光的手指。 它告诉托尼, 那是他再也无法回到的过去。 “唉。” 简·阿诺心里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他把托尼从屏幕前拉回来。 侦探猫的画刀画能深入自己儿子的内心,可让托尼再经历一遍这么悲伤的事情,大概并非是一件好事。 他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金医生。 见金安庆博士没有阻止的意思,便轻声问道:“还有么?” “有,一共发来了二十七张画稿,这才是第十九张。” 助理点点头。 “那就继续吧。” “还有八张?”博格斯教授忽然来了兴致。 这十九张作品已经概括了艾米和托尼的所有往事。 剩下八张,应该都是侦探猫发挥想象的作品了? 似乎侦探猫也没有放任自流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也有着自己独有的创作想法。 尽管再怎样的设计都不会有自己“轮回”的美术主题高妙。 但有总比没有好嘛。 这说明插画师那种放弃思考,雇主要什么才画什么的职业“陋习”,还没有侵染她侵染的太深。 “也是一半现实,一半虚拟么?” 博格斯教授摸着胡子。 他以似是给那位远在大洋彼岸的女画家上课似的语气说道:“这个构思的重点不在前一半作品,而在后一半作品。痛苦只是过程,明悟才是关键。” “画家不仅要能让托尼沉入进作品的营造的旧日世界回忆里去,也要能让他从痛苦中抽身,走入画家的虚拟世界观里来。” “所以关键是——进的去,也得出的来。以这个主旨来判断,就没必要画这张宠物医院里分别的作品。” 博格斯教授高屋建瓴的指点道:“首先,这会时刻提醒着托尼,他已经与他的猫分别了。其次,悲伤的情绪太过浓重,就丢不掉了,反而会影响到画家之后的叙事。这个分别的场景极有穿透力,但会破坏画作整体的情感连续性。” “所谓得不偿失,就是这样了。” 他的《艾米》中,在【现世】和【轮回】的六张画作之间,放弃了在中间插入宠物医院这个明显托尼印象最深刻的场景。 不是博格斯教授没有信心画好这个沉重的题材,而是他已经深思熟虑过的。 纵使情感刺激是好事。 若是加入这张画,托尼在明悟猫咪轮回这件事的时候,始终会带着他已经和艾米分别的悲痛情绪。 那么还不如不画。 “当情绪太过沉重,就会成为了压在生活上的负担。对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安雅深有感触的点点头。 这张画稿所凝结的情绪,让她都喘不过气来。 遑论托尼本人呢? “还是年轻,没有足够的阅历。要是我是她,这里处理的方法就会……fuck。” 博格斯教授的建议才说到一半,忽然卡在了嘴里。 我了个去! 他看到了什么? 博格斯教授用力揉了揉眼睛,看着屏幕上助理所切换到的新画稿。 他整个人突然都傻掉了。 那是一片橙光。 很多作品都有主题色。 印象派的画作倾向于使用大量明度较高、暖洋洋的单色,拉菲尔前派则常用于青、紫、绿调子构成忧伤、静寂的意境。博格斯教授的《艾米》则使用了非常多的黑与白以及不同配方的高级灰。 眼前这幅画的主题,则是一片赤橙。 和宠物病房墙壁处近似的镉色,被像不要钱一样填充满了整个屏幕。 这些暖色调、冷色交替的短线条密密麻麻在屏幕上编织成一体。 成百上千较短的线条,像是越动飘逸的火星,更长更优雅的螺旋型刀触则缠绕在一起,像是火舌中缠绕的猫咪毛发。 整幅画稿在数百万小灯珠的点亮下,宛若一团会有节奏律动的火焰。 “不,错了。” 博格斯教授倒吸一口冷气。 并非“宛如”律动的火焰。 侦探猫就是画了一团火焰在屏幕之上,火焰似乎在屏幕中凝聚成了一只猫的形状。 中心处的火焰最亮,橙的近似红色。 mini-led灯板显示屏的重要优点就是,它最高能在单位区域内提供接近1500尼特光通量的亮度。 用人话来说就是。 甚至比一些低瓦数白炽灯还要更亮。 侦探猫在画面的中心好像画了一轮太阳在上面,刺得博格斯教授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画面的边缘处,火焰渐熄,色温由热转冷,光线由转紫,形成了一小块深色的带着焦意的色条。 这…… 博格斯教授眼睛瞪的像铜铃。 那是——半条被烧焦卷曲的猫尾巴! 侦探猫似乎还生怕自己表现的主题不够明显。 他还非常“贴心”的在画稿的最下端签上了一个名字。 目前这套画稿中,唯一一个被画家命名的画作,它的名字是…… “c、r、e、m、a、t、o、r” 安雅女士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在脑海中拼写着这个单词,她甚至在心中乞求自己拼错了。 那个单词她肯定认识。 但在这个场景读起来,这八个字母则像是一则地狱笑话。 《cremator(焚尸炉\/火化者)》 “焚尸炉。”——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反而让观众只感受到了刻骨的寒意。 助理看到博格斯教授的《艾米》,脑海中第一个联想到的艺术家是毕加索。 黑色幽默的是。 女艺术家看到侦探猫的这张画,脑海中想到的关键词,居然同样也是毕加索的作品。 毕加索早期生涯作品常常和“蓝颜料”这个要素绑定在一起。 大海一样忧郁的蓝色,是这位立体大师最常用的主题色。 年轻时一位经常和他一起嫖妓的画家朋友,在一家蓝色装潢的酒吧里,忽然掏出了左轮手枪。 先在女友头上来了一枪,然后又在自己头上来了一枪。 自杀时准备不打招呼就拉着女友一起死,当然是个人渣不假。 但挚友的离世,抑郁同样传染了毕加索的绘画风格。 这场悲剧给毕加索的心灵重重的一击。他开始认为,蓝色是一种忧伤的通向地狱的颜色。 恰好这种颜色在埃及传统中代表着地狱,象征着死亡。 所以从那开始,毕加索就经常用苦涩的蓝颜料填充满自己的画布,绑定着各种给人以心灵压力的主题。 它形成了艺术史上非常着名的“蓝色风情时期”,这段毕同学的创作经历,也会被学界称之为“蓝色忧郁时期”或者“蓝色悲伤时期”。 侦探猫油画刀下燃烧着的镉橙色,恰如毕加索笔下大海一般忧郁而哀伤的蓝色。 画稿上燃烧的火焰,配上艾米焦黑的尾巴。 不仅完全无法给观众心灵中传导出任何的光明与热量,反而冷的如站在漫天的大雪中,被悲伤所沁透。 耳畔的哭声,应和着每个人的低沉的心情。 托尼已经不是在哭了,他简直是在像愤怒的猫咪一样嚎叫。 成年人的社会,即使是痛哭也是压抑的。 托尼则是一种小孩子式的痛哭,野兽性质的哭。 无所顾忌歇斯底里的哭声宛若一顶粗声粗气的扩音喇叭,哇哇的在会客厅里回荡。 良好的家庭环境,佣人环绕的物质生活,再加上自闭症的影响。 让托尼在四十一岁的年纪,依然被呵护的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情商欠费如博格斯教授,在托尼面前提起艾米的时候,也只会用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代替艾米已经死去了这个事实。 谁会忍心将血淋淋的残酷事实,硬生生的撕扯给这个小孩子来看呢! 侦探猫确这么做了。 她不光这么做了,还tmd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画了一幅艾米在炉子里被烧成焦炭的画稿出来。 侦探猫画的越好,刺激托尼就刺激的越深。 托尼正用指尖像是只用爪子抓黑板的猫咪一样抓挠着电视机昂贵的显示屏,指尖和屏幕摩擦,发出吱吱的刺耳声音。 女艺术家并不怀疑。 如果电视机里的真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的话,托尼也会毫不在乎地扑上去,把他的猫从烈焰中抱出来。 安雅再佩服侦探猫的画技,此时心中也涌上一丝对这位画家的愤怒情绪。 那个侦探猫,她难道没有心,不会心痛么! 女艺术家都在心中,把侦探猫当成了和毕加索一样的人,同样的才华横溢,同样的有性格缺陷的人渣。 “这家伙搞不好有反社会人格。” 祝大家中秋、国庆双节快乐! (本章完) 第三百零四章 直击魂灵 托尼哭的忘情而投入。 泪水不要钱般从眼眶淌出,脸上湿哒哒的一片,狼狈的分不清是口水还是鼻涕。 写红楼的曹公,要是能看到一个四十岁外表的大叔能哭成这样,恐怕应当会生出原来“男人也是水做的”的感慨。 会客厅里的众人神态各异。 听到这样纯粹的哀伤,在场的每个人心情都不算太好。 “简·阿诺老爷子还说,若是三位画刀画家中真有哪一位作品能有帮到托尼的魔法,那就是这个侦探猫。” 助理想起之前雇主对侦探猫信心满满的样子。 他心中满是嘲讽的冷笑。 “算是开眼了,这作品是挺魔法的。将一个蔫呆呆的自闭症患者打击的哭成这样,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本事。” 安雅皱着眉头,心生愤慨,拳头捏紧,指缘发白。 她恨不得从电视机里揪出那位非洲画家的衣领,质问她为什么要画这么恶毒的作品。 她残忍的伤害了一个天真混沌的小孩子。 倒是只有一边博格斯教授震惊过后,依旧有些痴气的望着屏幕上的颜色。 “嗯。” “这橙色玩的得劲,火苗也画的出神入化……毛发在火焰中略微卷曲的质感也很好……对于悲伤和狂乱的情绪刻画,水准还是很高的嘛!” 怪老头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激赏的情绪。 能被载入美术师的超级大画家,超过一半的人都是半个疯子。 博格斯教授之前还担心。 侦探猫当多了插画师,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性格上的棱角,创作时只会功利化的讨好甲方。 现在看来自己错了。 能不在乎得罪权威,给简·阿诺这种艺术巨擘的约稿作品,都我行我素的交出这样一套反骨十足的画来。 何止是没被磨平棱角。 这家伙简直是太有棱角了!全身上下全都长满了棱角! 在外人眼中神经兮兮如博格斯教授,此时在心中都觉得这个侦探猫实在是疯的够可以。 “我喜欢这小妞的疯狂。” 博格斯教授悄悄扫了一眼脸色阴沉、铁青的站在痛哭流涕的儿子身边,拍打着他的后背,在那里柔声安慰的插画家。 老头心中哒哒哒的敲起了小算盘。 艺术家性格疯一点渣一点通常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这家伙原本就被《油画》杂志社所讨厌。 好在插画画手本来就是严肃艺术行业里的下里巴人。 她还能抱着schstic集团的出版社大腿,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扑腾两下。 现在又把简·阿诺这位插画皇帝,schstic集团董事会心头捧着含着的艺术招牌大宝贝给得罪了个十足十。 要是简·阿诺计较一点。 搞不好这幅画就能直接给她画失业了! “好事啊。” 博格斯教授摸着下巴,眼神直冒贼光。 这种时候自己是不是可以雪中送炭一把,把她拉到画室里给自己做助教? 六十五岁的终身教授。 只要他不再想着靠卖画赚大钱,在大美术馆里开画展。 博格斯教授完全可以厚着脸皮,闭起门来一头扎在画室的小天地里,把很多社会上的舆论压力通通当成臭狗屁。 不知道侦探猫有没有正经美院的文凭,也许布鲁克林美院校董会会卡她教职的编制……也没关系。 博格斯教授觉得这家伙目前满打满算就画了《小王子》一套插画,还是和schstic集团这样的顶级出版发行商合作,应该赚不了太多钱。 若是整个艺术界都没有了侦探猫的容身之所。 就算自己以学生的名义特招她,她没饭吃的情况下,都未必会拒绝呢。 “自己的学生?嘿。” 博格斯老头畅想着那样的画面,摸着下巴,嘴角慢慢的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 “过去了,都过去了。我们不哭了,不哭了哦。艾米其实一直都陪伴着你的……爸爸给你买小猫好不好,它们也很可爱啊……” 简·阿诺完全没有博格斯教授的好心情。 托尼比他还要高不少。 老先生伸着脖子,凑到痛哭不止的儿子身边,一边抚摸着他的后背,一边压抑着怒气,轻声安慰。 看到这幅画的时候。 简·阿诺的脸色就已经难看的要死了。 他这个当父亲的,为了能够最好的体会到儿子看见这些艺术家作品时的感受和心情。 无论是博格斯的《艾米》,还是侦探猫的发来的画稿。 出于对职业画家们的信任和尊重,简·阿诺都没有提前检查过。 他心里想着高低都是在社会上有一定热度和讨论度的画家,再怎么着都有限度,不会整些太离谱的作品的。 谁能想到…… 这侦探猫还见鬼的真给他整了一个大活。 简·阿诺对自己之前的决定,肠子都悔青了。 他请侦探猫来是为了给自己儿子治病的。 她不愿意画可以不画。 这么给托尼填堵,是什么意思啊! 自己儿子平常是蠢了点,呆了点。可是现在哭的这么可怜,插画大师心里依旧难受的像是有刀在割。 简·阿诺非常的恼怒。 老先生甚至心中还有些委屈——老子顶着《油画》的压力,礼贤下士恭恭敬敬的请你这个小画家来牧场里作客。 面子给的十足十,你就这么回报我? 真以为他平常比较低调,就整不了她了? “关了,关了,把电视机关了。立刻!我们不看了!”简·阿诺暴怒的命令道。 “等等。” 金安庆医生忽然开口了。 这个心理医生在托尼看画的时候,就一直表现的很沉默。 他在旁边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这个时候金医生却突然开口,阻止了助理准备关掉电视的动作。 众人皆是愕然。 心理医生走了几步,走到简·阿诺身边凝视着托尼布满泪水的脸几秒钟,轻声开口:“不是坏事。” “金博士?” 简·阿诺抚摸儿子后背的手,停顿了一下,神色困惑。 “心理治疗师之间有个说法,一个好的治疗师的桌子上任何时候都备着纸巾。引导客户哭泣永远不是坏事。相反,流眼泪也许是最健康的感官行为之一。” 金安庆医生果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纸巾。 “哭不是坏事?你没有看到这个可怜的孩子都伤心成什么样了!” 安雅忍不住出声指责。 哼! 这些一个个人,全都是铁石心肠。 “她是因为艾米的离开而伤心。眼泪是结果而非原因。” “人们会因为失恋、疾病、丢掉工作,各种各样的负面压力而伤心,哭泣则是把这种压力宣泄出来的一个过程。最危险的是那些把各种压力憋在心里祥装微笑的人。” 金医生摇摇头:“哭泣的客户,往往只需要一叠纸巾,一个理解的怀抱就能觉得好受很多。而那些强装坚强的人,反而容易患上抑郁。” “我在医学院曾经见过一个案例,一个35岁的律所合伙人在亲朋好友齐聚的订婚酒宴上,拥吻年轻漂亮的未婚妻后,在去厕所的间隙,从十七层的高楼上一跃而下。” “人们在他随身的遗书上,才发现他常年饱受压力和抑郁的折磨,并且验尸官发现,他有用刀片自虐和药物成瘾的习惯。而直到他从天台上纵身一跃之前,所有的亲戚朋友印象里的他,都是非常开朗爱笑健康的人。” 医生将纸巾递给了插画家,让他给自己的儿子擦拭眼泪,轻声问道:“你有多久没见到托尼这么痛彻心扉的哭过了?” 简·阿诺又是一愣。 凭心而论。 托尼作为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日常生活中哭闹的次数不老少。 被鞋带绊倒了会哭,没拿稳摔碎了咖啡杯会哭。 有些时候睡到半夜,牧场里也会响起托尼哭着要找猫猫,找艾米的声音。好几任护工都被折磨的精神衰弱。 但是那些哭声往往要不然惊慌,要不然彷徨,来得快去的也快。 这么撕心裂肺,痛彻心底,死去活来的哭声……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出现过了。 这么纯粹厚重如水的哀伤……也很多年都不曾出现过了。 艾米死去的那个晚上,就像是永远带走了这个孩子灵魂的某个部分一样。 “做为一个医生,我很少会在没拿到检测报告以前就下结论,但我看到托尼痛哭流涕,情绪崩溃模样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这是一场价值2分的哭声。” 金医生点点头。 “什么叫价值2分?” 助理还在疑惑,简·阿诺脸上已经闪过了惊喜的情绪:“您是说……” “对,我觉得光就是这一场情绪发泄似的痛哭,结束后就能让托尼在abc自闭症量程评估中,自我封闭严重程度的评级减轻两分。” 金医生点点头:“看来,侦探猫的想法应该是对的。” 插画家听出了心理医生语气里的深层含义。 老先生稍微眨了眨眼睛:“博士,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侦探猫,会画什么样的作品了么?” “树懒先生,就是那个侦探猫的经纪人。” “他事先跟我有过简单沟通,大致的绘画想法有过提前的交流。这是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大胆到有些出格。然而,他还是说服了我。” 金安庆博士看着屏幕上的火光,耸耸肩:“当然,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画作的实物。事先我完全没有想到,侦探猫的作品会这么有,这么有……” “这么有穿透力。” 心理医生斟酌着措辞。 在那天安娜和侦探猫沟通后,决心要画出一幅“直面灵魂”的作品之后。 伊莲娜小姐立刻就将她们的想法告诉了金安庆博士。 这既是沟通,也是聪明的找人来背书。 侦探猫身为刚刚有登堂入室迹象的新人画家。她可以单纯,可以青涩,可以傻白甜,可以只关心绘画作品感染力的好坏。 伊莲娜小姐身为侦探猫大姐姐的经纪人,却是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的。 别的不说。 事先不打好招呼,万一像刚刚那种场景,简·阿诺暴怒的直接关闭了电视,把侦探猫拉入了艺术巨擘心中的黑名单。 善缘没结好,辛苦努力画完画,结果成了仇人。 这不就麻爪了嘛! 画家人生的几大错觉通常就包括——你以为自己努力就一定能画好,你以为自己画好了就一定能达到获奖水平,你以为达到了获奖水平就一定不会被内定人选挤掉名额。 艺术最忌讳的就是“你以为”。 就算在绝对公平公正的情况下,一张优秀的作品也不一定就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每个观众都是一个主观个体。 伟大的艺术作品能赢得绝大多数观众的赞扬,却就是会有人就是对不上脑电波。 千好万好,都敌不过一句“我不喜欢”。 阴暗点说。 最保险的情况下,就算托尼真的没能被这套画稿所打动,甚至用力过猛,打动的过了头。 那侦探猫大姐姐也是提前征询得到了主治医生的同意,并非善作主张。 背锅的是金安庆医生。 初次听闻,安娜口中的绘画思路的时候,金医生也觉得可能这个想法,有些过于冒险了。 安娜用一句话,就打动了对方。 “医生,我是一个喜欢宠物的人,我最亲近的长辈离世以前,将一只小狗交到了我的手中,让我以爱她的心情,去爱护这只小狗。所以某种意义之上,我能理解托尼的心情和感受。” “从宠物医院里所谓‘爱的仪式’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小心的维护着一个谎言,告诉他,他最亲爱的猫咪,那只名叫艾米的猫咪没有离开。这个谎言维持了三十年,托尼也这么自我欺骗了三十年。” 树懒先生接着说道:“也许托尼在这漫长的时光中,心灵的某部分已经意识到了艾米已经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身边。但是他依旧让自己维持着寻找艾米的幻想。” “逃避和酒精一样,都是安慰剂。它们是心情天平上通向快乐的砝码。人们可以靠着不断的逃避短暂的战胜痛苦。但它永远只是一则有时效的短期杜冷丁。” “但当它暴露在阳光下,被蒸发干净的那一刻,失落会一次又一次顽固的卷土重来,不得解脱。” 本来作天作家感言里想说。 双节本来是一个欢快的节日,只是恰好写到了这么悲伤的剧情,不好意思,应该今天这个情节就能收尾了。 幸好没这么说。 我有一次错估了情节推进的速度。 不过应该、大概、可能,明天这个情节就全部写完。进入新剧情了。 (本章完) 第三百零五章 猫咪的影子 金安庆医生见惯了各种各样生离死别后的创痛。 外科医生每天面对的是各种血淋淋的伤口。心理医生面对的则是各种鲜血淋漓的心灵。 他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却依然被对方平静而富有哲理的话语给说动了。 “您有心理学背景么?” 对方把托尼的情况分析的那么清晰深刻。 一瞬间金博士以为在和学界的某位教授说话。 “不,我并非受过心理学培训,只是长辈教给我的人生道理,经年积累下来的家庭教育的经验。”树懒先生平静说道。 “博士,就算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也可以在直面伤痛时觉醒。他只能要不然选择在这个长达三十年的梦境中溺死,要不然就选择在痛苦中的醒来……” 明知道逃避是一针短效杜冷丁。 也有太多的人会毫不犹豫的一针又一针的打进自己的身体中,扎着生活千疮百孔,也在所不惜。 人在情绪痛苦的时候,只想获得片刻的宁静。 逃避一时,便可安眠一夜。 侥幸逃避了一辈子,便可以一辈子都不去面对,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 尤其是在面对拥有亲密关系的家人去世之后的逃避——比如侄子幻想自己最亲近的叔叔还活着,在圣诞节给一个不存在的人多买一份礼物。年轻的母亲反反复复梦中幻想自己换尿布的时候多注意一下厕所外的动静,在小宝宝掉进游泳池里淹死之前避免了悲剧。 金安庆博士在读医学院的时候,下发的职业诊断手册里,对这种情况有一项专有名词称呼叫做“居丧排异反应”。 人类心灵的保护机制,会像排除异物,攻击不配型的外部器官一样,自我隔离造成痛苦的记忆。 心理学家认为。 其实超过70%的人群,无论他有没有意识到,在丧亲两个月内,都会经历不同程度的“居丧排异”。 并随着记忆被时间冲淡逐渐模糊。 少数人的悲伤幻想能持续六个月到一年,部分人甚至会以某种形式持续一辈子,在逃避和失落之间反复挣扎。 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真相后仍然热爱生活。 金安庆医生第一次看到“树懒先生”这个网名的时候。 他心中暗戳戳的觉得这个名字幼稚的像是本地少儿电视台,面向学龄前小孩子的卡通主持人的名字。 树懒先生和侦探猫这一对名字,听上去就很不专业。 现在却有点被对方的强大气度给镇住。 金医生明知道这么激进的创作思路,或许会让他这个主治医生冒一些不该冒的风险。 富豪的财富、社会地位往往和难伺候程度呈正比。 美剧《豪斯医生》、《门诊部故事》、《良医》那种,拽的不行,什么创新的奇思妙想都直接往病人身上硬招呼的医学人士。 现实中这么干的结局往往是背上巨额赔偿,吊销执照乃至锒铛入狱。 给简·阿诺这般有权有势,能持续掏出大笔诊费的上流客户家人看病,不犯错维持住稳定客源才是最重要的第一守则。 以他现在的声誉。 也早不是那些需要在这个行业里靠着冒险行医,标新立意来一炮走红扬名立万的年轻医生了。 但听树懒先生娓娓道来,一条条的陈述侦探猫为什么必须要画这套作品的理由,宛如在听一位充满智慧的司铎讲道。 他实在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脑袋一热就答应了下来。 等关掉聊天会议。 金医生往嘴里灌了两杯红茶,诊所里的女会计拿来财务表格,看到那风雨无阻的每季度十万纽币的简·阿诺签名支票的时候。 “该死,要不要告诉插画家,这位侦探猫的作品可能……有点刺激。” “我是不是做出了个错误决定?” 心理医生纠结的想去找人预约个心理咨询。 —— 幸好。 此时看见托尼流眼泪的样子,金安庆博士发现效果并不差。 顽疾用猛药, 能歇斯底里的哭泣,就把心中的负面压力宣泄了很多。 金医生也暗暗松了口气。 “艾米……死了。” 会客厅里,托尼把他的那张大脸埋在手中的猫眯玩偶之上,吭哧吭哧的哭个不停,“她那天晚上……就……告别了,我……知道。你们都在……骗我。”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好。艾米不在了,但是还有其他猫咪会陪着你的。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简·阿诺擦着儿子的泪水。 他口中在不住的道歉,老先生的心情已经忽然变好了。 插画家发现。 在失声痛哭之后,儿子伤心归伤心,然而和外界的沟通交流感似乎变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往日里一两个月。 托尼可能才会愿意说上一两句这样结构复杂,逻辑清晰的长句子,而非几个单词几个单词的往外乱蹦。 “还能这样?” 助理望着这峰回路转的魔幻一幕。 这好比其他被邀请艺术家,都小心翼翼的安慰呵护着简·阿诺的公子,想尽办法编着故事糊弄他开心,连沟通的语气都再三斟酌,生怕刺激到对方。 就这位侦探猫大姐。 冲上来就抡圆了啪啪用现实扇了两耳光。 结果怎么着…… 还真能给这位智障小爷,扇醒了几分? 他斜着眼瞅了瞅哭泣不止的托尼和一边道歉,一边脸上流露出美滋滋表情的插画大师,又瞅了瞅屏幕上中燃烧卷曲的尾巴。 助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莫非,这家伙这次真的要好运的抱上简·阿诺的大腿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时候生活真是扯淡。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是一个十足十的抖m。 “真是杰出的技法,大胆的构想,直击灵魂的创作三位汇聚于一体。难怪这位插画家能在《油画》杂志恶毒的偏见与打压下,依旧声名鹊起。江山代有才人出,新一代的插画师们,比当初同样年纪的我,可要优秀太多了。” 简·阿诺看着呜咽的儿子,感慨道。 助理的眼皮又是一抖。 刚刚还愤怒到爆炸呢,这就已经夸上了? 相处的久了。 助理知道,就公众眼里的简·阿诺是那种梵·高般低调朴素只关心创作的艺术家。 事实上生活中老爷子挺聪明而精明的。 不像助理他这样喜欢社交,长袖擅舞,却有自己的生活智慧。 无论是出版社还是合作的画廊,谁敢把沉默寡言的简·阿诺当成不懂人情事故的社交白痴忽悠,绝对会吃大亏的。 就拿一点举个例子。 别看简·阿诺在餐桌上一幅非常欣赏侦探猫的慈祥长辈的样子,其实人家说话讲非常有分寸。 尤其是提起《油画》杂志和侦探猫矛盾的时候。 安雅女士被艺博会上的展位,给感动的掏心掏肺大肆抨击杂志社的行为,表达布朗爵士失望的时候。 简·阿诺这个挑起话头的人就那里乐呵呵的笑。 插画家最多最多也只是轻飘飘的提了一句,自己不是内行,只觉得《油画》可能失之偏颇,就了事了。 家庭晚宴上的私人谈话被博格斯或者安雅传出去嚼舌头的概率几乎没有。 可这就是这位顶级艺术家的谨慎性格。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说了就树敌得罪人。 什么事可以做,又做到什么限度。 老先生心里头清楚着呢! 能做到一个行业的第一人,其间门道多了去了。 他可以欣赏侦探猫,却不沾亲不带故的,绝对不愿意为此就得罪《油画》杂志。 甚至助理可以保证。 若非侦探猫恰好关系到简·阿诺儿子的病情,插画家根本就不愿意和这个处在风口浪尖的名字,产生任何的关联。 甭看博格斯一幅要发誓要把侦探猫踩在脚底的样子。 牧场里的三位艺术家里,从心灵深处最冷淡,最事故圆滑。 若非必要最想和侦探猫敬而远之的保持界限的。 恐怕还得是这位简·阿诺老先生。 此时口中那句“《油画》杂志恶毒的偏见于打压”,虽说大概率只是激动下的脱口而出。 恐怕也反映出了情绪上极微妙的变化。 “唉,看来,我当初太过草率了。今天过后,似乎真的要对侦探猫,在心态上放尊重一些啊。”助理私下里揣度插画家的心态,轻轻叹气。 “唉,看来,带托尼去宠物医院里做安乐死并无必要,花了那么多钱,可能还不如在院子里做一个小墓,把艾米埋掉效果更好。” 插画家也在同时叹气。 还是太画蛇添足了,若非他想保护儿子,早一点让托尼认清现实,就不会让他活在虚妄的幻想中。 “至少有一点,他应该再也不会,哭着闹着要找艾米了。” “也不好说,选择逃避是保守疗法,直接面对是剜骨疗毒。”金安庆医生端详着屏幕上焚尸炉里的猫咪,轻叹,“在托尼十几岁的那个冬天,就把这样一幕赤裸裸的展现给他看,这个孩子未必就承受的了。” “归根结底,还是要谢谢博士您。在您之前,托尼的心理医生恐怕也懂这个道理,只是他们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有足够的担当和勇气,尝试去让他面对现实。”简·阿诺认真的恭维,“无论是邀请画刀画师的建议,还是这张画的创作过程的赞同与支持。您都是这些人中最负责的医生。” “谢谢我的赞同与支持么……” 金医生出神的看着画作,并未虚伪的推托。 承担了风险,自然要收获好处。 “更应该谢谢的恐怕是那位神秘的树懒先生吧。” 金安庆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位莫名其妙就说服了自己,话语间兼具古希腊哲学家的雄辩和修道院老经师的禅机的中年男人。 有些人真的天生适合演讲,充满了人格魅力。 听众明知道可能被忽悠了,依旧要大着胆子听从他的安排走下去。 什么样的家庭教育能培养出这样的人,那些在历史上挥斥方遒的国王、议员、将军们。 恐怕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吧? 金医生还特意在谷歌上搜索了一下mr.folivora这个名字,好奇想要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结果只搜到了一个苹果播客上的艺术沙龙音频节目。 说来好玩。 优秀的心理医生在日常咨询服务以外,职业守则也包括了不要和雇主和客户有太多人情上的直接私人往来。 金安庆博士已经被地球上最有名的插画艺术家雇用,当了好几年的长期医生,他本人其实对艺术不太感冒,是个挺艺术小白的人。 这次却忍不住把这则播客加进了听单。 这段时间夜间开车的时候,汽车carpaly音响里,树懒先生艺术沙龙的节目代替了往日常听的提神摇滚。 “艺术确实是有力量的,我们接着把剩下的最后几张画看完吧。我只知道一个简单的创作思路,现在也非常好奇,在把现实残酷的撕开以后,画家将会给我们讲述一个怎样的故事。” 剜骨疗毒之后,鲜血淋漓的伤口总是要再缝合起来的。 金医生已经做好了自己接手的准备,但他还想要知道,单凭剩下的几张画,侦探猫能把托尼心上的伤口给缝好么? “我也一样好奇。我一直都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最会讲温暖故事的童话绘画作者。”简·阿诺擦掉儿子衣领上的一抹鼻涕,“现在,我则无比希望这个说法名不副实,侦探猫才应该是那个当世第一。” 助理切换了ipad上的文件。 于是, 他们看到了澎湃流动的色彩。 出乎所有人意料以外。 侦探猫的最后几张画稿并非像博格斯教授预测的那样,摘取了脑海中的虚构想象画成的作品。 或者说,在侦探猫的这套画稿中,仅仅只有那张被命名了的《焚尸炉》是虚构的画作。 在沸腾的烈焰之后,侦探猫又回到了以实景照片为主题的创作。 那是一张艾米死后一年,托尼被简·阿诺带去欧洲阿尔卑斯山散心时的照片。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的画面中光线和明度开始扭曲,从写实风格转向了洛可可式样的装潢设计。 画面被油画刀雕刻出纤巧、华丽、繁琐、精美的艺术风格。 连光线都在侦探猫的控制下形成s形的漩涡曲线…… 夕阳中,橙光折射, 在托尼脚下, 形成了猫咪的影子。 (本章完) 第三百零六章 潘多拉 这幅画初看之下,众人一时间都没说话,轻轻压抑住了呼吸,觉得颇有嚼劲。 没有《焚尸炉》的那般出格,却也有风情暗藏。 也许是由于画刀画表达人物精细的面部表情比较困难。 也许是侦探猫对人物五官的刻画,还没有达到她画猫时那么入神的地步。 更有可能的原因是,在艾米离开后,托尼在照片里的表情,总是一副千篇一律的无神而茫然的样子。 总之。 画稿上的人物的主体是模糊的。 画布中的主要人物由艾米变成了托尼后。 侦探猫反而与她之前对猫眯极尽精巧漂亮的刻画相反。 她只是用梨形油画刀扁平的边缘沾着颜料,简单的为人物点上了五官。 眉、眼、耳、鼻、口。 画家都只是在画布上简简单单的一扫而过,随手画上。 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只是让画作看上去不是一个奇怪的无面人。 如果单把托尼的形象从画布上摘出来。 那么这个肖像画就完全比不上前面十几张画作里艾米的灵动。 也与侦探猫曾经创作的《小王子》封面画里那个小正太眼神里的温柔多情不在同一个水平线里。 这是一个非常敷衍而呆板的人。 但是整幅画的背景气氛一点也不敷衍而呆板。 亮点是背景——明明实拍照片里的背景只是纯白的群山,在侦探猫的笔下,描绘的气质华美瑰丽的如腓特烈大帝的宫庭夜宴图。 雪山漂亮的如同童话里的仙宫。 白色的飘雪在空气中凝结出的花纹和阿尔卑斯山脚下,欧洲中南部四季常春的山毛榉、椴树与挪威枫的不同叶片,都被油画刀涂抹的纤毫毕现。 托尼的侧脸正对着太阳。 侦探猫所选取的绘画角度下,天空和群山都变得扁平了,阳光从不同角度照射到了树叶上,创造了一种闪烁不定的奇景。 “棒啊。” 她所表现出的油画刀对于环境的精妙刻画能力,搔到了风景画大师博格斯心中的痒处。 看得老头高潮迭起,爽的不行。 他口中啧啧赞叹。 这份用刀的细腻程度为底子,打磨打磨,专门往自然风光画专项发展也是一个好苗子! “童话般的场景,如梦似幻,光影摇曳。她给同样的色彩赋予了不同的意义。”简·阿诺微微颔首。 他认为,画稿里真正有趣的是对光的处理。 雪地像是一片聚焦着天空夕阳的镜子,红色的日头映着地面呈现出粉扑扑的独特质感。 细看下去。 侦探猫依然大量的使用了个镉橙色作为画布上的主题色。 同样的颜色。 不同光线下不同明度完全表现出了不同的效果。 《焚尸炉》里的燃烧的炽烈火焰,明明是足以将一切湮灭的高温,只让观众们感到冷到了骨髓之中。 现在这幅画里,雪地上浅淡的、流淌着的粉橙色的光线。 侦探猫分明画的是雪地,依旧能让观众们感受到一种从屏幕里溢散而出的暖洋洋的氛围。 镉橙色在雪地上不断的汇聚凝结,最后凝聚在托尼的脚下。 本该是漆黑的影子的地方,形成了一只燃烧着的灵动着的猫咪幻影。 观众乍看上去会以为那不是影子,而是一只猫咪匍匐在他的脚下。 “我大概明白她的想法,有趣……很少见的处理……太少见了。” 博格斯教授眉头微拧。 油画题材。 但凡有人物出现的画作,重点永远是人,也只能是人物。 优秀的人物肖像画,应该主动引导观众们的视觉焦点始终停留在人像的面部乃至人像的眼瞳上。 旁者皆是杂波。 若是环境太过复杂,人物太过单薄,画作的观感就会让观众感觉主次不定,喧宾夺主。 博格斯教授的《艾米》,画作的主体始终是猫。 以至于,他所有作品里,托尼都只出现了部分身体。 发际线下露出的一双眼睛,推皮球的一只胳膊……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人物和猫眯打架,争夺观众的注意力。 然而, 这张画作的主体明显是托尼,绘画重点却是人物周围的环境,就不符合教科书式的美术哲学。 在无关紧要的绘画细节上用力过猛,是美院里初接触肖像画的学生们常犯的经典错误之一。 博格斯教授见过的有不知多少。 他之所以在口中喃喃自语,就是因为,眼前侦探猫有违常理的绘画思路,表现效果并不差。 更准确的形容。 就这张画稿的表现力来讲。 与其说它繁简无绪,人物和景物的气氛塑造割裂,不如说……侦探猫的处理很有东方情调。 也很有古风。 这牵扯到西方美术史上,对于油画人物塑造的理念的分野。 美术史上人们谈到荷兰的画家和美术风格,便会提到“两个梵(van)。” 荷兰历史上诞生的最知名的画家无疑是梵·高,但论对美术发展的深远影响力,也许五百年前的同乡梵·韦德会更胜一筹。 韦德是西方绘画史上第一个把丰富的面部表情添加到油画作品人物形象上的人,被誉为情感的表达大师。 因为社会理念、宗教传统,绘画流派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原因。 在韦德出现以前,无论是康平、还是学界冠以油画发明人称呼的扬·艾克。 他们一个个固然技艺精湛,才华横溢。 但是观察中世纪晚期的绘画作品,无一例外会有一个共通点,垂死的耶稣、博爱的圣母玛利亚,狡猾的犹大……这些人物一个个在画布上全都是面无表情的。 这倒与东方人物画里讲究的“宝相庄严”有异曲同工的所在。 人物所有的或喜或悲。 中世纪晚期1400年左右的画家们,全部都是用环境光影的变化,色彩的表达,面部的阴影,凝望的眼神和体态动作来替代表现。 而非五官上简单的哭与笑。 宗教题材的艺术造像这么处理,在世界范围内早期都很常见。 这是一种神秘化的哲学处理。 不同的神明或者佛陀坐在莲花台上神色肃穆,面容沉静,祂们四周的空间环境内,则有龙象互搏,地狱烈火,极乐净土的种种景象。 以平静的表情,映照出万千大小世界。 因此, 其实甚至有一些激进的观点认为。 西方画派的作品意境不如东方画派,就和韦德开始侧重于面部表情的描绘,从而因此“走了捷径”有关。 眼前侦探猫的作品,就很有中世纪第一代油画画家创作习惯的风格。 画稿上托尼物理意义上的身体在空洞的站在雪地中,魂魄的精髓却融入了四周的环境中。 魂魄在脚下的猫咪影子之上。 过去的几个世纪里,西方油画界已经极少再采用这么“古雅”的画法了。 毕竟将人物情感表达融入环境细节,和莫娜小姐那张被酒井太太批评的《自画像》之间的微小界限,很难把握。 通常情况下,玩这套“灵魂精髓在人物之外”的美术效果还并不如老老实实的去描摹人物的五官。 然而此时此地。 搭配上托尼这个呆呆的自闭症患者,却是出乎意料的合适。 “这画,禅味也足啊!影子在佛学里,是因果映照的缘法。莫非,侦探猫也专门研究过东方的佛教壁画?” 博格斯教授双目放光。 这位美国居士以为找到了一位同样热爱禅修的道友。 实际上。 老教授有点解读过度,把这件事想的太复杂。 顾为经创造这套画稿的时候,确实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曹老笔下《礼佛护法图》的佛教艺术的影响。 但更多的建议却是伊莲娜小姐给的。 画稿所描绘的并非佛教因果轮回的世界观。 让一个四十年的有智力障碍的自闭症,明白转世这种观念,还是太复杂。 伊莲娜小姐希望侦探猫描绘一个简单的代际传承的人生观。 用更简单的说法来解释。 从创作构思的开始,侦探猫的画稿就不是博格斯教授的《艾米》那样,隐含着复杂禅机的宗教说教画。 它只是一套用来教会一个失去亲人的大小孩,如何勇敢的走出来的家庭亲子画。 这套画稿最重要的作品是那张《焚尸炉》。 它用烈焰让托尼勇敢的直面灵魂中的苦难。 从这个转折点开始,剩下的作品则只是一个不断在面对现实后,坚强的走出来的过程。 父母是孩子的影子,孩子是父母精神的延续,家族的继承者。 姨妈离世前曾和安娜说。 每当你念起伊莲娜这个名字,过往一千年里所有的祖先和家人,都在呼声与你同在。 生育和传宗接代是一个家庭,一个姓氏乃至人类这个种族通向永生的基因“魔法”。 就这一点上。 无论是东夏的儒家世界观,西方的天主教亦或者清教徒式的世界观,并无任何本质上的不同。 树懒先生直接将猫咪当成了一个母亲的形象来处理。 艾米永远不会再次活过来。 世界上也不会有另外一只猫,能代替那只从小陪伴到大的苏格兰折耳猫在托尼心中的地位。 但是。 只要过往记忆仍然在他的心中鲜艳如昔,艾米始终就在你的旁边陪着你。你永不孤独。 你依然可以大胆的勇敢的去爱这个世界。 明白了作品想要传达什么样的理念,剩下的情节构图设计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树懒先生给顾为经提了几个创作建议做为参考。 可以在托尼脚下形成猫咪的影子,也可以让托尼站在镜子前,镜子里反射出艾米的样子。 还有类似的选取翡翠湖边的照片,用荡漾的水波反射出折耳猫的形象,也很直观。 顾为经斟酌后选取了第一种画法。 仅仅只是因为水波和镜面,各种空间反射想要写实实在是太复杂了,是写实类油画作品里最难处理几种光照条件之一。 还是猫咪影子来的简单直接。 经历跌宕起伏的做过山车一样的赏析过程之后,会客厅里的观众们都有些累了。 大家沉默的看着屏幕上最后七张画稿依次滑过。 静静的体会着侦探猫笔下流露出的珍贵的宁静而温馨的情绪。 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托尼、罗马咖啡店里的托尼、翡翠湖游船上的托尼……这些年,老先生带着儿子走南闯北,四处散心。 无论四周的景色,如何的优美如画。 画稿上的托尼永远都用空洞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呆呆愣愣的看着地平线与天空交汇处的边际线。 他执着着等待着人群中会钻出一只温柔的折耳猫,对他轻轻喵叫一声,像妈妈般怜惜舔舔他的耳朵。 这只猫已经永远不会来了。 但是画稿上的托尼只要低下头去,凝视自己的影子,就会发现无论春夏秋冬、天南海北。 永远都有一只猫咪形状的影子,静静的趴在他的脚边。 每一张画稿里的托尼的外表都非常的简单粗陋,甚至有几张画稿里,他已经被省略成了一团模糊光影的无面人。 唯有那只燃烧的猫,越发的灵动鲜活。 “设计的实在太美了,真温馨。” 多愁善感的安雅女士轻轻用指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用重感冒一样的鼻声说道:“我错怪了侦探猫,她一定是一个非常有爱心的姑娘。” “也不知道这幅画的名字叫什么?和博格斯教授一样,都叫《艾米》就很好。” “《潘多拉》。”金医生开口。 “嗯?” “这套画稿是侦探猫的经纪人取的名字,树懒先生说,如果这套画稿效果好的话,就可以叫做《潘多拉》。” 潘多拉。 古希腊神话传说中打开世间一切悲痛之盒的女人。 金安庆博士曾经莫名奇妙,到底出于什么样的恶趣味,才会把一套画给自闭症儿童的画稿,叫做这个名字。 看到最后这几张画稿的时候。 他渐渐明白了树懒先生的深意。 潘多拉魔盒里隐藏着世界上一切伤痛与创伤的盒子。 它在神话的设定中,盒子里不仅包含了瘟疫、疾病、灾祸这类天灾,也包含可友情、爱情,亲情等诸多会让人受伤的欲望。 诸神之王宙斯认为,真正至高的痛苦,恰恰是由爱为基础,生离死别转化而来的。 所以“懂得爱”——便是这位奥林匹斯圣山上的君主,给予人世间的惩罚。 (本章完) 第三百零七章 希望与情侣旅行 托尼泪眼婆娑的看着屏幕,屏幕上的光影照亮了他长着轻微皱纹的脸。 画稿里的他日渐老去,慢慢的衣着样貌和如今的他融和为一体。 侦探猫发来的最后一张画稿,停留在了牧场的卧室里,题材是一张拍摄于三个月前的照片,他穿着薄毛衣站在门廊前,脚边是一间斑驳古旧小巧房屋。 那是艾米的旧猫舍——儿时的他用木料,鸭毛和一个旧信箱在佣人的帮助下做的小手工。 距今正好三十年。 他凝视着屏幕,像是凝视着一场三十年前的梦,眼神中映照着电视机的光微微闪动。 金安庆医生则在紧盯着托尼的眼神。 树懒先生说,一个人只有在直面灵魂的时候,才能觉醒。 心理学上没有一个准确的医学定义,可以定义何为“觉醒”这么模糊且文学的修辞。 然而, 以金博士的从业经验来判断,当某个人下定决心,要对生活做出重大改变的时候。 眼神总是很有趣的。 他见过一位本土畅销剧的导演,经历了这么多年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以及漫长的出轨后,明悟了他最爱的还是处在离婚边缘的妻子,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的去挽回婚姻。 那一瞬间,导演已经被常年的酒精和“叶子”麻醉的双瞳简直亮的吓人。 金安庆医生读出了那种想要付出一切,留住美好事物的信念与希望。 所以结束心理咨询后,他把这个消息打电话分享给位于奥克兰西郊的另一位心理治疗师。 对方是导演妻子的心理医生,他和金博士恰好熟识并位于同一个行业督导小组之中。 做为夫妻双方的心理医生,他们会在一定程度上互相沟通,聊聊对导演婚姻状态的判断。 “他不会成功的。” 电话里,听完金安庆的叙述,导演的心理医生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总结道。 “为什么?这次是不一样的,我看出他真的下定决心了。而且他们的家庭收入很好,导演是体面的上流人士,业绩优秀,收入颇丰。没有外部压力,只要他愿意做出改变,为什么不能祝他成功呢?” 金博士奇怪的反问。 行业内通常来说,一对夫妻长期处在婚姻边缘,又长期纠缠不清没有离婚,并且双方都在进行心理咨询调整状态的话。 这桩婚姻是有不小的挽回可能性的。 至少丈夫和妻子内心的某一处,都有对对方以及美好往事的依恋。 “不,我不会祝他成功,这对我的客户来说不是好事。而且,这次是不一样的。米莎终于想明白了她的丈夫是个人渣。她已经要下定决心摆脱这种挣扎的生活了。” “她要摆脱这一切,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你很肯定这不是气话么?” “米莎已经绝望和厌烦了,她用眼神告诉了我。”对方在电话里轻声说。“和那双已经哀伤到死心的眼神对视,我便明白了她的决心。” “博士,恋情终结了,一去不返。他的妻子永远不会再回头了。若是导演决心做个好丈夫,他或许能度过下一段成功的婚姻,和别的姑娘白头偕老,然而,不会是米莎。”同行笃定的说道。 金安庆医生想要通过眼神,来判断托尼到底有没有达到树懒先生口中的“觉醒”的地步。 若是“觉醒”了,又会在这个刹那流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呢? 是像那位导演一样,明白艾米始终在他身边,重燃生活的渴望。 还是像他的妻子米莎一般,认清逝者已逝,无可挽回,无论过往的回忆多么的美好,都要鼓起勇气,开启新的人生? 金博士直视了托尼的眼睛很久。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拿不太定主意了。 好像都是,又好像介于两者之间,又似乎都不是。 侦探猫的画稿无可置疑的对托尼的心绪造成了极大的冲击,灰色的瞳孔下有什么激流在涌荡。 绝非某种纯粹想要挽回或者摆脱的单一想法,无数种思绪像是无数种激流一样缠绕在一起。 忽然之间。 这个四十一岁的智障儿童的眼神就复杂的让金医生看不懂了。 或许对于托尼来说,觉醒这件事可以用一个同样模糊的文学化词汇来概括,那就是…… 希望。 “潘多拉。”金医生揣度着这套画稿的名字。 树懒先生给这套画稿取这个名唤作《潘多拉》,大概不止是在说,爱是人类痛苦的惩罚。 传说里,众神送给人类潘多拉的盒子中,战争与饥荒暗潮涌动,瘟疫和灾祸飞舞激荡。 在一切的厄运之后。 盒底被藏着的最后一样东西,则是“希望”。 爱除了会带来痛苦,也会带来希望。 《潘多拉》酷似那枚伊甸园里的智慧果,托尼混混沌沌自我欺骗的生活恰如被吞下禁果之前的亚当和夏娃。 生活、开悟、觉醒,本来就和阅读这套画稿一样,是非常苦痛的事情。 但只有勇敢的坚持到最后,便会有希望从盒中飞出。 “真有味道。” 金医生缓缓点头。 艺术的韵味果真的有冰冷的医学表格所不能企及的地方。 那天晚上,托尼在电视机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长时间的凝望着屏幕上的画稿,又低下头去,长时间的望着脚下被光亮拉出去的影子。 托尼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站着,像是沉默的老僧入定,要直站到海枯石烂去。 但就算是性格最怪异的博格斯教授,都没有跳出来作妖,每个人都安静的陪伴在四周,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想要目睹这套神奇画稿的最终结果。 “我们、大家……饿了,去吃饭去吧。” 漫长的时间停滞之后,托尼终于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父亲,他将手中抱着的灰色旧布偶放在会客厅的桌子上,轻轻摇头。 这句话并不是既平凡,又普通。 听上去根本配不上侦探猫笔下这么有故事性的画稿的观看心得。 甚至在众人安静肃穆的期待氛围中,托尼的这句话还显得有点无厘头。 可是刹那间, 简·阿诺闭上了眼睛,面颊间老泪纵横。 这句朴实的话语落在插画家心中,无异于马丁路德金说出“ihaveadream”或者约翰·肯尼迪对着镜头挥舞着手臂呐喊出“wechoosetogotothemoon”这样隽永和伟大鼓舞人心(注)。 【注:‘我有一个梦想’和‘我们决定登上月球’都是西方文化氛围里,最经典最耳熟能详的演讲名言。】 “好,我这叫厨房去做,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老先生拍着儿子的后背,哽咽的说道。 看到插画家痛哭流涕的样子。 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有些酸涩。 天底下的父亲,谁不对自己的子女望子成龙呢? 简·阿诺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为成功的插画家。 他不盼望着儿子成为伟人,不期待着托尼能像阿姆斯特朗那样登上月球。 简·阿诺的财富,也足够托尼安宁的过上几个世纪的好日子。 他只希望孩子能正常的自理生活,高兴了会笑,伤心了会哭,饿了会去吃饭。 这就足够了。 老先生已经很满足了。 真的很满足。 大家从会客厅鱼贯而出,金医生今天晚上依旧留了下来,一起吃完夜宵后,他还有些后续治疗工作需要准备。 “奇迹一样的画作。”安雅女士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场伟大的演出。 助理则机灵的多。 他是个行动派,他心中托尼的反应没有那么重要,然而看见雇主感动到哭的表现之后,已经决定开始舔了。 【侦探猫女士,恭喜您,简·阿诺老先生很喜欢您的作品,托尼也喜欢。透露您一个消息,三位艺术家中,您的作品《潘多拉》的表现是最棒的。 我悄悄和您私下说,连声名赫赫的博格斯教授都自叹不如呢,(可别告诉别人)。 说实话,其他人觉得不可思议。但我——我个人对这个消息我其实是一点也不惊讶的。 看到作品发来那刻,我就知道您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画刀画家。 我本人简直超爱您! 实在是画的太漂亮了。尤其是猫咪转变为影子的设计,完全是我今年见过最妙的情节安排。 大赞!!! 我就知道简·阿诺挑选您邀请,是再英明不过的选择。 ……】 助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路间,哐哐哐就是一通猛敲,毫不脸红。 插画界在艺术圈子里是比较独立的一亩三分地。 有schstic集团和简·阿诺愿意站在身后,《油画》杂志的负面影响,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眼瞅着这个大姐就要腾飞。 此时不伸着舌头冲上去,难道要真的等人家起飞后再舔嘛! 只要搞好关系,这些全都是将来可以变现的黄金人脉啊。 皆大欢喜的场面下,博格斯教授显得略微遗憾。 在大家都走出会客厅以后,只有教授又一次回望电视机上依旧停留着的画稿。 “大概……挖不了她过来当我的学生了吧?” 老头惋惜的晃了晃脑袋。 “哼,至少还有猫咪。” 博格斯溜达了一圈,在桌子下面找到了也在还看画的小“艾米”,蹲下去把小猫抱走了。 “当不了我的学生,是她的损失,你说对吧。” 博格斯教授重新把猫咪顶在脑袋上,撅着嘴说的。 —— 几个时区之外,阳光照样的东半球。 从德威学校的大门处往西走两条马路,仰光最大的火车站便坐落于此。 从早六点到晚八点,每隔半个小时都会有一躺去往城市四周各个景点的绕城小火车。 那种足以躺进铁道博物馆的古董级的无门小列车,在车厢和车厢的链接处,挂满历史感的黑霉斑下,足够细心的游客,甚至还能找到1942年日占时代“久留里线鉄道株式会社”的字样。 比铁道和列车更加有古旧感是仰光中央火车站本身,1882年的英国派驻远东的总督下令修建,货真价实的维多利亚时代产物。 当年乔治·奥维尔就曾在这座车站周边担当一名享有特权的英籍警长,并目睹了血腥的殖民地往事,从而构思写成了《缅甸岁月》。 这种古旧的建筑当成纪念馆还是蛮有感觉的。 当成一座数百万人口的现代化城市的贸易枢纽,就有些过于不便利了。 “通行许可……no,no,斯米马塞,不是护照……需要许可……” 澄静如洗的天空下,大胡子的警察正在对着酒井胜子的女保镖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似乎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专业性和国际化,明明保镖能说很流畅的缅语,警察却偏偏要在话语中加入几个磕磕绊绊的英语和日文单词,并对看过去的酒井小姐频频摇晃着手指。 “有什么问题么?” 酒井胜子背着小书包。 她望着几米外,纠缠着保镖的警察,担忧的侧过头望着身边的男孩子。“我带了护照,坐火车难道还需要什么特别许可么?需不需要我给妈妈打电话,让她联系大使馆?” 顾为经用手掌安抚着挂在胸前被冒着蒸汽的机头,惊的喵喵乱叫的阿旺。 今天是他和酒井小姐严格意义上第一次的情侣周末双人旅行,去仰光皇家植物园里采风。 路途并不远。 而酒井胜子建议想体验一下观光火车。 谷歌地图上说,铁道沿途的风景很好,在茂密的森林和跨河桥梁间穿行,似是穿行在一幅印象派的风景画中。 而且客观上。 这里可能是整个亚洲最古老的仍在运行的旧式机车线路之一,别的地方很难有这么复古的体验。 准确的说,这甚至称不上复古,而是真古。 酒井太太研究了一下行程,植物园距离仰光市中心只有小几十公里的路程,早上去,晚饭前就能回来。 她评估认为不存在偷偷被土猪拱了白菜的风险。 金发阿姨大手一挥,就勉为其难的批准了胜子和顾为经一起做采风旅行的想法,不过酒井太太这个家长可以不去当电灯泡。 保镖是必须要带的,这点完全没的商量。 除了跟着保护安全,当劳力背一些画具,也可以做为酒井太太的间谍,随时跟踪汇报二人的行程,避免一下意外“擦枪走火”的风险。 既然肯定过不了二人世界。 顾为经就熄灭了旖旎的心思,顺便就让阿莱大叔也捎上了茉莉,连猫也没忘了带,为了防止阿旺跑丢。 把它像挂了个小婴儿般用宠物背带挂在了胸前。 情侣旅行就变成了一个托家带口的彻底的采风踏青旅行。 (本章完) 第三百零八章 春日小插曲 酒井太太让两个年轻人带上保镖,看上去是个非常正确英明的决定。 春天的仰光是个出游的好时间。 距离正式进入连绵潮湿的雨季还有几个星期的时间。 东北方面的群山阻挡了寒冷空气南下,南方广阔的河口冲积平原让来自印度洋的暖流可以畅通无阻的沁润城市里的每一处空气。 除了有点炎热,户外气温经常攀升至35c上外,天气还是很美丽的。 不过换一种思路想想。 在寒冷的冬春季过后,欧洲大量游客都会每年涌入马赛、里斯本、瓦莱塔这样的海滨城市享受日照和阳光。 阳光不因发达与否,以公平公正的态度照耀着大地。 仰光能提供一样的日光,一样的海风,人均消费则只有欧洲那些阳光之城的百分之五,还是很划算的。 碧蓝的天空像是用画笔刷上的一层半透明的颜料,身边的小姐姐嫩的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 这本来是应该让人由衷的感慨青春美好的时候。 唯一不太美好的就是,在治安条件混乱的国家进行公共旅行,永远会和麻烦不期而遇。 正在一行人等待阿莱大叔去售票处排队买票的时候。 遇上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一位警察要求把酒井胜子带走到安保处,接受搜查。 “你们是外国人。”警官挺着小肚腩,拉了拉身上的枪带,很是威风。 受军阀武装的影响。 仰光的军警有部分是携带着mkiii型步枪的,这是仿制的以色列加列尔式自动步枪,缅甸政府军的统一配置。 缅甸的军队的重型装备坦克战斗机都是苏系配置,但上世纪曾接受过西方的大量军事援助,轻量化装备不少都是以色列的型号。 阿莱大叔还是高级军官的年代,也是因此派驻的特拉维夫受训。 “这位女士……要跟我走!我需要检查她的特别通行证。” 警官用词保持着相对恭敬,但是语气非常笃定而不容置疑。 他还没有摘下身后的步枪,光是背后枪口处闪烁着寒光的折叠刺刀,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 特别通行证——在仰光,这不是一个新鲜名词。 东南亚是不少外国游客所选择的廉价旅行、享受风俗服务的地方,但是时至今日,缅甸仍然还远没有完全停火。 混乱的时局和政府貌合神离的军阀,金三角永远缴不灭的毒枭……即使放眼整个国家,仰光是座相对平和的旅游城市。 周边也有不少名义上需要特别许可令才能让外国人进入的管制地区。 问题是—— “officer,我们不去军事管制区,只是去植物园。”女保镖第五次的说出了相同的话语。 连她自己的语气里,都并没有太多能够通过沟通解除误会的自信。 保镖很确定自己的表述,只要有正常理解能力的人都能听明白。 巡警还像是根本听不懂话一样,认为他们形迹可疑,坚持要带他们去火车站安保处接受盘问。 并且要求检查酒井胜子白皙脖子上悬挂着的那只精致的徕卡m11相机的储存卡。 “专业的摄影器材,入境需要进行特别审批。”他神色中充满了抓到他们小尾巴的得意。 看上去像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保镖的神色越来越紧张。 让酒井胜子这样的小姑娘去安保室接受搜查,明显不是啥聪明的选择。 要真有什么事情。 傻呆呆的等大使馆工作人员跑来抗议,黄花菜都凉了。 但是因为要乘坐公共交通的缘故,她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打扮的就像陪酒井胜子出行的佣人。 话又说回来,就算拿着自动步枪的是自己。 合法安保也不可能在主权国家和对方的官方暴力机关诉诸武力对抗。 那不是敬业的贴身兵王。 那是嫌活腻了。 “别担心,我能处理。” 顾为经制止住阿旺乱蹬腿的动作,轻轻拉了拉胜子小姐的手,示意对方别害怕。 至于身边的茉莉,小姑娘嘴里含着根棒棒糖,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好奇的转动着瞅着警察的大肚腩。 在小女孩的迷信的世界观里,天底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是顾为经哥哥解决不了的。 她一点也不害怕。 “顾先生,解释没用,他是故意听不懂话的……” 阿莱大叔去售票口买票回来, 他拿着五张刚刚买到的五张一等座车票,走回到了他们身边,听了几秒钟双方的话语,就轻蔑的笑了笑。 他微微低头,压低了声音,在顾为经耳边轻声说道:“……你们看上去太有贵气了,他想要索一笔钱当作贿赂而已。” 仰光是个贫富差距巨大,社会割裂感很严重的地方。 顾为经的家庭条件,在德威学校里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放到整个社会里,看穿着打扮也是很有钱的那批。 酒井胜子更不用说。 这样的妹子走到哪里,人群的目光就被吸引到哪里。 火车站巡警也不是愚蠢到看见有钱人就冲上来的勒索的。 估计是酒井胜子和保镖之间的几个日语单词的交流,以及胜子小姐腋下夹着的那本日文版的《缅甸古迹百科介绍》。 让巡警把他们当成了人生地不熟的东瀛肥羊,准备狠狠的敲一笔。 “很贪心。” 顾为经估算着,这家伙大概想要多少钱。 刚女保镖试图偷偷塞过去一张50美元的钞票,却被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对方甚至拿出手拷来,指控保镖想要贿赂公职人员。 然而。 顾为经分明看见这位“秉公执法”的警官先生瞥了一眼酒井胜子胸脯前的相机。 那神气活现的小表情分明在说“能用得起2万美刀莱卡的人,就拿这点钱出来,欺负老子不懂行,瞧不起谁呢?” 缅甸遇上敲诈,都不算是新闻了。 今年年初就有外国的珠宝商被敲诈了十几万美元曝光出来。 仰光交警敲诈司机,通常两百缅币就满意了。 勒索富人游客,高风险高收益。 警察必须小心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往往出手一次,遇上那种有钱又好欺负的,就要赚够足够的钱。 顾为经估计这阵势,手铐都拿出来了,没有十来张富兰克林很难收场。 “顾先生,给钱,您带着珍珠般的女伴,不要吃眼前亏。”阿莱大叔小声提醒。 在东南亚,黑道和警察,在有些人心中代表了水火不容的正义与邪恶。 对有些人来说,除了黑社会搞文身,巡警穿制服外,却都一个样。 不同点在于,黑道是武力能解决的,警察是武力不能解决的。顾为经应该很有钱,但这种握着权利的小官僚不怕你有钱,要是没有足够的本地人脉和势力,人家反而会想要榨出更多的钱。 阿莱大叔不畏惧动手。 即使跛了一只脚,打这类身材发福走样,估计跑个一千米都要累得不死的腐败警察,他也能打十个。 然而优秀的助理需要懂得克制,给雇主提供最明智的建议。 这种情景就算你是伊森·亨特或者詹姆斯·邦德,动手也都很不聪明。 磕着碰着了吃亏的永远是你们这方。 阿莱大叔有点担心顾为经年轻气盛,在女友面前穷讲面子。 对方拿着枪,现在老老实实给钱不丢人,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 说白了。 其实对方就算把酒井胜子带走搜查,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顶多关几个小时小黑屋,扣扣海关条例的某些细则,指责酒井胜子携带昂贵的专业相机入境,有没有提前报备。 酒井阿姨的能量,应该能直接联系上使馆的高级官员。 等使官派人来沟通,等到晚上,也就放了。 不过就是毁掉了一个出行假期而已。 好歹是警察。 好歹是旧首都仰光。 性侵和勒索可不是一个概念,也不是一个罪名。 这里又不是金三角。 金三角军阀控制区有地方武装兼职干劫匪要赎金,这里还不至于。 就算是普通游客,对方也没这胆子,毕竟旅游业也是仰光重要的财政支柱。 但关键是,你愿意赌吗?值得赌嘛? 人家吃定的就是你玉器不愿意和瓷器碰而已。 “要是气不过,等酒井小姐回酒店了,就可以让长辈给仰光旅游局打个投诉电话。肯定会有人给您一个交代的。” 阿莱大叔示意顾为经别冲动。 顾为经也已经准备掏钱了事了。 阿莱大叔说得对,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种情况,回去都不用给旅游局打电话,让酒井大叔发个推特@一下外交部,关注度上去以后,搞不好会有外交官亲自上门道歉的。 就是很气。 而且地方警察蛇鼠一窝。 缅甸军警系统都很独立,最多不过是备个处分或者随便找个人出来顶缸,说真的人家敢敲你,就不在乎风险。 还是那句话。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大事。 只是和妹子快快乐乐的出去玩,遇上这类事情总是很恶心。 尤其是,顾为经钱包里也只带了几千缅币和一百美元,可能还要向酒井胜子借点钱去行贿。 “或者我可以打个电话?” 顾为经慌倒是一点也不慌。 他不是没办法。 最差不过就是打个电话而已,不是给美泉宫事物所打,虽说它们看上去很吊。 蛇有蛇洞,鼠有鼠道。 它只在仰光有个小小的办事处,解决问题的效率也许还不如大使馆呢。 德威是这里最好的私立学校。 除了像顾为经这种想要专业往艺术发展的学生以外,这里的生源也有不少是想让孩子培养人脉,为将来发展铺路的本土权贵。 最简单的,给蔻蔻打个电话,她大概率能帮的上忙。 问题是。 和女朋友周末情人旅行遇上了困扰,去找这个小八婆求救有点说不出的违和感。 顾为经稍微犹豫的时候,恰巧头顶的广告牌映入眼帘。 仰光火车站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宣传语和招牌。 缅甸有法律规定,不允许广告牌上没有缅语,以及缅语所占面积必须要超过60%以上。 类似他们家的书画铺,就是汉、英、缅三种语言的。 不过英语可以例外,直到今天,英语都是这里的官方语言,上流社会和大学的教育环境也是纯英的。 所以一个很有趣的事实是,越在火车站这种游客和本土居民汇聚的所在。 往往光看广告上牌上的语言,就能区分他们所面向的人群。 英文招牌上遍布着宝格莉、劳力士、香奈尔的时装模特,豪华酒店,豪车租赁和面向外国游客的特许赌场的宣传语。 缅文招牌上则是廉价的商品,几十缅币的汽水,从东夏大批量披发而来的最便宜的服装市场的宣传语。 还有穿着人字托的年纪不过和顾为经一般的小哥用缅语吆喝着售卖10缅币一只的廉价气球。 10缅币。 按照最最慷慨的官方标准汇率,约合0.005美元。 他要这么辛苦在三十度以上的气温里,卖上整整一百万只气球,才能换到安缦酒店里一顿自助餐的消费。 明明鲜艳的广告招牌就相隔了几尺的距离,伸手就能摸到。 但火车站里来往的每个人,包括气球小哥自己都很清楚,那样的人生,注定与他无关。 富人醉生梦死的天堂和穷苦百姓的柴米油盐摆在一起,无需任何修饰,这幅场景本身就是一幅魔幻现实主义的绘画作品。 《镜报》上曾经有评论家刊锐评,从广告牌就能看出这个城市的社会割裂。 “恩?” 酒井胜子看见顾为经神色有点恍惚,轻轻发了一声鼻音,视作询问。 “稍等一下。” 顾为经盯着头顶的广告牌出神。 他愣神倒不是因为眼前这样的一幕心生忧国忧民的慨叹,而是因为他发现在一片灯红酒绿的宣传牌之间,有一张格外大的巨型广告标语。 【从现在开始,就让我们脚下的城市做出改变!】 【thereisnobettertimetomakepositivechangethannow!】 那是一位宣布要进入政坛,竞选明年仰光市议员的参选广告。 这种标语在仰光不算少见。 能在中央火车站占据最好的宣传位,说明这位候选人蛮有经济实力的。 议员有没有经济实力和顾为经无关。 只是他在宣传牌上,那个西装革履的议员身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顾为经目光下移,果然在标语的右下角,发现了【仰光慈善商会主席、工业家、爱国人士——陈生林。支持陈生林,您的每一张选票,都是支持仰光更加阳光明媚的明天。】这行文字。 他忽然想起。 自己钱包里还有那位说要买下自己参加新加坡画展作品的大收藏家的名片呢。 那位身家亿万的慈善家,也极有能量。 顾为经在准备给钱以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拨通了电话。 事情不大。 顾为经也没好意思打那张名片上的号码。 那天孤儿院里,陈生林的秘书也主动和顾为经交换了号码,他现在拨打的就是这个。 “顾为经先生是嘛?您好。之前的陈先生寄给您的寄语,有收到么?” 电话响了三声后,便被接通了。 没有等顾为经自我介绍,对方就主动叫出了他的名字。 “呃,收到了。” 对方这么客气,顾为经这里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纠结了几秒钟,要不要开口。 “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么,陈先生正在和日本来的供应链投资商会面,不过您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帮您留言。” “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为经用最简短的话语,把面临的问题快速叙述了一遍。 “这样啊,我明白了。” 秘书轻轻沉吟了片刻:“这样,无论他有什么要求,你都配合他,不要冲动,但也不要让酒井小姐脱离您的视线,稍等几分钟,我来处理。” 女保镖此时已经被手铐铐起来了。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顾为经正在给人打电话,神色间的忧虑和紧张情绪却没有缓解太多。 保镖的认知里,酒井小姐的男朋友只是本地的普通人。 或许能认识几个街区的片警,却大概率解决不了任何大问题。 顾为经仅仅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心态打了个电话,结果事情得到解决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而且快的超乎想象。 秘书口中的几分钟,实际上仅仅只过了大约两百秒左右的时间。 他都开始在军警得意的眼神中,摸索钱包里的现金了。 结果仰光火车站的站长,安保处的警司就带着大大小小的一帮人,走进了候车厅。 算算打电话沟通和找人的时间,这速度快的简直不可思议。 果然有用。 顾为经的心中一松。 剩下的事情自然就是道歉,历声训斥手下,笑呵呵说是误会……从来如此,无非如此的那一套。 女保镖神情惊讶。 阿莱大叔呵呵冷笑的望着这一切。 顾为经忽然觉得无聊。 军警赔礼道歉的样子很无聊,站长慈祥的笑着让他像陈先生问好的样子也很无聊。 误会是假的。 处处透露着小权利撞上大权利的诚惶诚恐到是真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 真正的顶级大富豪,在这座城市里能产生的影响力和与之为敌的可怕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豪哥。 是非对错不重要,他们的态度才是最终要的,这才是权利的可怕之处所在。 他们这行人中,唯有酒井小姐非常认真的接受了军警的赔礼道歉。 她听说过缅甸乱。 然而其实以她的生活圈子和安缦酒店四周环境,其实治安条件并不算差。 今天算是让酒井胜子见识到了这里的另外一面。 向来温婉的胜子,难得的板着一张脸,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的听完巡警像她道歉,这才点点头扭脸走开了。 麻烦刚刚处理完。 顾为经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风流才子总多情,顾为经小朋友。老实说,你能泡到酒井一成的漂亮闺女,这比你和曹轩老先生一起画过画还让人羡慕啊。” 收藏家的声音入耳:“为国争光,可喜可贺。” 短暂的接触里,顾为经印象中,陈生林是个威严博学而严肃的人。 他没想到私下里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陈先生,谢谢——” “叫我陈叔叔吧,我喜欢有趣的晚辈,你是我见过这个年龄的人中,最有趣的一个。”陈生林气度极佳,笑呵呵的说道:“我刚刚和日本供应商交谈完,还要安排他们去酒会招待,叫些年轻姑娘来陪。空气中都弥漫着腐朽的金钱与性的味道。想和年轻人聊聊天,清醒些脑子。” 有些大叔在酒桌上讲黄段子,粗俗油腻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可是陈生林讲的如此直白,听上去反而不觉得如何反感。 “这种事情总是很恶心的,让我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奋斗,依旧像是个不入流的皮条客。皮条客从年轻女孩张开的双腿中抽几百缅币的成,我多抽两条丰田汽车的生产线,本质上没有啥不一样。” 电话听筒里传来风声。 听上去陈老板正在去酒会的车上:“播通你电话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他们这样的阔佬年轻貌美的女孩没有在接吻时吐在他们脸上,只是因为我花了钱。你这样的年轻人,能与酒井小姐这样的佳人交往,则是因为你的魅力和优秀。” “只要有运气,有机遇或者有个好爹,谁都可以像我这么有钱。真正有人格魅力的人,却是很难的。这一点上来说,你要比我厉害。” “陈先生,您太幽默了。” 顾为经也被收藏家逗笑了一下。 “陈叔叔。”话筒里的中年人更正。 “陈叔叔,谢谢您。” 顾为经知道这个城市里能找到一百万个想要喊这位实业家叔叔的年轻人。 人家是看得起自己,才和他这么说话。 他也不是给脸不要脸的人,乖乖的改口。 “不,你让我从心中觉得,我们本地人要比那些外国来投资的鬼佬更加优秀,所以我要谢谢你。好好准备你的画吧,我非常看好你,但我依然期待着它能够震惊到我。记得我们的约定。” 陈生林轻笑:“对了,替我向酒井小姐道歉,仰光是一座很美丽而温和的城市,毛姆、奥威尔吉卜林和安德烈·马尔罗都曾经被这里美丽的自然风光所打动,很抱歉,让她见到了我们城市的另外一面,希望没有吓到她。” (本章完) 第三百零九章 昨日的世界 陈生林从始至终都根本没有提过任何有关处理火车站事件背后的事件。 似乎这完全就是一个随手而为的小事。 不值一提。 收藏家只是在挂断电话以前,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用饶有兴致的语气询问顾为经了一个问题。 “顾为经,你看见了我的竞选招牌?你是个画家,人们说文学和艺术比政治家的宣传口号,更能反映出城市一座城市的风土人情。春江水暖鸭先知,艺术家要比社会活动家对生活的环境更加敏感。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年轻人,要怎么看呢?” “怎么看什么?” “对我们的国家怎么看,对我们的城市怎么看?以新一代年轻人的角度。” “陈叔叔,这个话题太大了。”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 他没有敢借着机会在陈老板面前夸夸其谈,表现自己。 “说实话,我不仅没有能力谈论这个话题,我也没有能力代表仰光的新一代年轻人。真正能代表他们的人是大街小巷骑着二手机车卖水果的小商贩,港口里抬外国游客滑竿的挑夫和刚刚与我擦身而过的卖气球的小哥。” 一方面。 他的家庭条件在陈生林这种大富商面前,就是路边大街上跪着要饭的。 另一方面,顾为经上私立学校,用新款苹果ipadpro当手绘板,假期和莫娜小姐姐一起上陶艺课,去水上乐园玩。 即使在认识酒井胜子,拥有侦探猫这个赚钱的网名,日常所接触的社会层次被一日千里的火箭拔高以前。 顾为经的生活依然是飘在云端的。 说白了。 他的所有喜怒哀乐,面临的那些困扰。 放眼整个动荡的缅甸,都是既小资又带着文青气质的矫情。 同样被豪哥看上眼的苗昂温,就一定打心眼里,觉得顾为经是个装腔作势、不知好歹的大傻叉。 与自己比起来。 身边抓着他衣角的茉莉,乃至他爷爷顾童祥四十岁以前的辛酸奋斗史,反而更贴近这里真实的生活。 “那就谈谈今天的事情好了。这种事情在城市的任何一处角落,在旧皇宫、在大金塔、在港口和火车站,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仰光如此,更不必说混乱程度更加厉害的其它地方了。遇上这种事情,你怎么看?” 陈生林问道。 “嗯……像是昨日的世界。” “茨威格?” “不……仰光是座繁华和陈旧并存的城市,有些时候漫步在灯红酒绿的街头,你能看到这个城市包罗万象的那面。有些时候,你又会觉得沉闷的难以呼吸,空气都飘荡着两百年的昨日的世界悬浮至今的烟尘,一点点的被你的肺叶吸进去。” “昨日的世界,这说法有意思。”陈生林咀嚼着这个词组。 在欧洲上流社会,单独提起“昨日的世界”这个说法,一般特指19世纪末到一战爆发以前的五十来年。 那是老欧洲贵族和文人精英眼中浪漫美好的流金岁月。水晶宫里的万国博览会灯火辉煌,巴黎街头的路灯一盏盏的照亮这座城市。 那是安宁,享和,进步的美好年华。 这种客观上的安宁与进步,是建立在殖民主义的累累白骨之上的,但那确实是旧欧洲最风光的年华。 海明威称其为“流动的盛宴”,茨威格最着名的代表作之一《昨日的世界》,就是用来怀念战争爆发以前,他在维也纳所度过的美好时光。 此时电话里,年轻人的昨日的世界,明显和旧欧洲为这个特定的词组所赋予的种种美好截然不同,也与茨威格对逝去历史的怀念,是完全相反的感觉。 “这里和《缅甸游记》里的昨日世界,很多事情变了,很多事情则停留在了原地。” “有些是物理上,比如说您看到的好运孤儿院,这家运行至今的火车站。有些事情则是精神上的,比如勒索敲诈的特权警察,最大的差别只是从说英语的殖民者变成了本国人。”顾为经踌躇了一下:“而且……” “说下去,很精彩,我或许可以把它加进我的竞选宣传语中。让我们一起,对昨日的世界宣战,不错的政治口号,既发人深思,又包含了对西方殖民历史的政治隐喻,很妙。” 陈生林兴味盎然的鼓励道。 “而且,其实我看见他们点头哈腰道歉的样子,我就觉得又无聊,又可怕。或许那位军警先生,能挺着脖子狡辩嘴硬说自己只是按照条例检查,都让我感觉更好一点。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我甚至能看到警官给酒井小姐道歉的时候,连手都在发抖。” “我相信要是跪下去磕头,能让酒井胜子把今天这件事情当成没有发生过,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他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觉得害怕?觉得可怕的应该是那位警官吧。大多数年轻人在你的位置上,只会觉得兴奋。看到腐败的警员受到惩罚,有什么不好的么?”陈生林奇怪的反问。 若是去年的顾为经。 他大概率也会像陈生林所说的那样,看见自己打了一个电话,就让警官变得前倨后恭,诚惶诚恐的样子也会很兴奋。 但是他今年已经见识到了太多事情。 眼光不同,格局不同,从不同角度思考问题,最终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因为从始至终,法律也好,善恶对错也罢,在这种事情上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利益链条在后面发挥着作用。我在想,要是我刚刚给豪哥打一个电话,恐怕也会有一样的效果,甚至他们会更加害怕也说不定呢。” “豪哥?是我知道的那个人?14年时以2亿3600万美金价格买下仰光地王西河会馆新任的主人?你还认识他么。” 陈生林的打断了顾为经,询问道。 “您也认识么?”顾为经心中一紧。 “行业不同不太熟。但见过面,毕竟我是个收藏爱好者,没准是仰光最有钱的几个收藏家之一。而这个豪哥握有这个国家最丰富的艺术品资源。我们不认识才是值得奇怪的。”陈生林说的既轻松,又坦然。 “曾经有人牵线,要卖一幅莫奈的睡莲给我,莫奈创作过的251幅《睡莲》里的第87幅,篇幅在所有《睡莲》中排行第二。历史上最后一次出现,是1986年在瑞士被匿名买家以460万法郎价格买走,之后就杳无消息。现在市场正常估值大约在4000万美元到7000万美元之间吧。” “当时给我的报价只有980万美元,但必须采用卖方所指定的付款方式,用公司股份分红的名义分三笔支付或者现金,并且考虑时间只有36个小时。卖方就是那个豪哥。” “真是传说中的《睡莲》。” 顾为经啧啧称奇。 时至今日,这种上千万美元的顶级艺术品交易对他来说,依旧只是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莫奈的真迹。 东夏魔都、京城的一些顶级美术馆,隔几个月就能借来一幅展览。 可是整个东南亚。 缅甸、越南、老挝、泰国、柬埔寨加起来,也只传闻在资产规模达几百亿美元的泰国王室私人收藏中,握有一张《睡莲》和一张《埃特尔塔的象鼻子》。 豪哥竟然能量大到能搞到这种东西。 这种量级的藏品一张就能秒杀整个仰光国立美术馆。 但凡方圆一百公里范围的美术馆内有一张够分量的大师真迹。 顾为经面对“临摹印象派名家”的系统任务的时候,也就不至于想要去书画公盘里碰碰运气了。 谁能想到。 可能就在仰光。 离他们家书画铺直线汽车路程不过半小时的西河会馆里,某个不为人知的金库储藏箱中,就静静的躺着一张传说中的睡莲。 这玩意在艺术品圈子里,就像倚天剑和屠龙刀一般,已经有很大象征意义了。 只要别遇上《蒙娜丽莎》、《清明上河图》这种超模,不能用金钱衡量的国家宝藏。 《睡莲》就是收藏家眼中,最顶尖最有面子的那一批藏品。 市场冷的年景,有些便宜的莫奈百十来万美刀就能拿下。 但2010年以后,《睡莲》这么有代表性和文化符号的作品,保存不出问题的通常就得有八位数了。 豪哥手上那张篇幅据说在两百多张《睡莲》中能排到第二。 那碰上对的拍卖会和对的买家,别说7000万美元了,九位数都是有可能的。 “脏画?假画?” 他知道豪哥可能是东南亚最大的几个洗钱商之一,也可能是世界上最大的艺术品造假集团的主人。 音乐界有个传闻上百年之久的冷笑话。 世界上所有经过认证的价值百万美元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加起来,要比文献记载中这位造琴大师制作的小提琴总数多上30%。 放在艺术界。 所有明的暗的,合法的不合法的收藏家手中的莫奈《睡莲》、《向日葵》加起来,会不会比这位印象派画家创作的总数更多,不知道。 然而,莫奈确实是世界造假画师最中意的大师。 梵·高,达芬奇可能更有名,均价更高。 问题在于。 这两位画家传世作品就那么几张,几乎每一张现世的作品都传承有序。你仿一张《蒙娜丽莎》对客户说卢浮宫里挂的是假的,老子手里的才是真的。 挺没有说服力的。 类似《救世主》这种没有准确传承的画作。 就算被中东王子花了5亿美元买走了,到底是不是达芬奇的真迹,至今卢浮宫仍然在和学界打口水仗。 毕加索则离现在太近了,也不好仿制。 莫奈就不一样了。 这位画家又有名,活的又久,最棒的是还很高产,动不动同一题材就百十张的画。 不少造假画具商就指着仿莫奈吃饭呢,只要骗到一个想捡便宜的肥羊阔佬,就能吃个好几年。 “这种价格当然肯定是有问题的了,但我想不至于是假画。不仅是因为除非他想砸招牌,否则不敢在千万美元级别的藏品上糊弄我的,同时,我亲眼看过那张画,我从欧洲和日本包机请来的三位鉴定专家和我自己,都倾向于认为那幅画就是真迹。” 陈生林叹了口气。 “一千万美元就能买下这么顶级的藏品,虽说当时我在成交前的最后一刻退缩了,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还是很心动的。” “您是一个真正正直的人。” 顾为经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真正懂行的人,才能清晰的意识到顶级美术作品,放在一个艺术爱好者面前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它就像是一个漂亮的绝色佳人,就算来路不正不能示人,乐滋滋的抱回房室里,自己在灯下欣赏也是极美,极妙的。 豪哥拍一把宾利的车钥匙来拉拢自己,他把持的住。 要是对方拍一幅《睡莲》真迹出来,无论是财富价值还是美术价值,当初顾为经真的都未必守的住本心。 若非如此,世界范围内交易见不得光的地下艺术品黑市,也不可能这般的火热。 “这话我爱听,但别把我想象得太清高,钱其实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这幅画里的水太深。一天半的时间,我取爆几家银行也筹不出一千万美金的现钞,豪哥不接受缅币。我是不想要自己的公司卷入他的洗钱生意。” “再说,一千万美元,我再稍微加一点也能在正规拍卖行买到一幅普通的《睡莲》了。买黑画几乎就和豪哥绑到了一起,将来万一资金链紧张,想脱手变现换成现金也还要找他做为中间人,我觉得不值当。” 陈生林笑呵呵的说道:“顾为经,你能和曹轩一起画画,能泡到酒井小姐。会被豪哥盯上,我一点也不意外。” “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不过,既然你喊我一声陈叔叔。我就以长辈的身份,提醒你一句。” “顾为经,你要想发十年纸醉金迷的横财,找找豪哥无妨,听说他对有才华的年轻人,出手从来都不吝啬。可是你要想安安稳稳的当一辈子大画家,就最好不要和豪哥有过多的关联。” 陈生林的语气依旧温和。 “年轻人想发财,当然没有错。只是能不能踏踏实实的发一辈子财,就是一门大学问了。” “您说的非常对,我一直都拒绝了豪哥的招揽。”顾为经赶忙解释了一句:“我提起这件事,只是想说。为人是否正派,事情的是非对对错如何,只要您随便一个电话,社会便会按照您的意志运行。无论是豪哥还是陈叔叔您,都握着相同的权力,这其实是挺可怕的一件事,您的秘书甚至都没有确认我有没有说假话。” “……当然,我没有指责您的意思。” 顾为经说着说着,都觉得自己的话听上去有点不知好歹。 “不,人永远不需要为了自己的诚实而道歉。想听假话的话,我一天可以听到一万句,唯有实话,是很难得的。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这么说,这才是我想听的。” 陈生林轻笑了两声,对顾为经的真诚颇为赞赏。 “可是顾为经,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世界运行规律本身就是这样的,那你要怎么办呢?公平和正义就不是社会远转的内核,童话书教导小孩子善良,而是成年人的社会中,只有利益。” “你觉得什么样的社会才是一个好社会?美国吗?我们隔壁的越南,有世界上最血腥的战争纪念馆,里面珍藏了上百万张,被美军炸弹炸的五花八门的人体残骸,被橙剂致残的老太太和畸形婴儿的照片。简直是一部关于战争惨剧的百科全书。世界上最残忍的一张地狱众生会的画稿。而这些炸弹,都是以正义的名字投下的。” “我这些年去过各个城市,去过很多国家,最大的感受就是警察杀人,黑道杀人,参议员也会杀人。” 顾为经沉默了。 “艺术家的人生可以光风霁月,诗情画意,但是政治家不行。我们根植于这个城市的方方面面,如果缅甸是一支被小火煮着的铁锅,你觉得不舒服,就可以跳出去换一座城市生活。而我不可以,这里是我的家。” 陈生林说着说着,也查觉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他笑了笑:“好了,这是老头子才应该聊的话题。现在,顾为经小朋友,你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和酒井小姐一起享受阳光和春天。对了,记得年底给我去投票站,投一张选票。” “豪哥的事情不用担心。论影响力,我不敢说在仰光比得过豪哥,但让你安心画画准备画展,还是不难的。” “谢谢您,陈叔叔,如果那时候我还在缅甸的话,我会的。” —— 火车拉响了汽笛,慢悠悠的向着远方驶去,开离了城市。 窗外茂密而斑驳的丛林从窗外慢悠悠的飘过,像是被横向拖动的幻灯片。 去往植物园的路程并不远,放在北美那种住在车轮上的国家,或许只是周末郊外小镇开车去市中心沃尔玛超市采购生活用品的距离。 他们却有接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毕竟,总不能指望在这种年龄比顾童祥还要大的老旧铁路上,运行出现代火车的时速。 它还能够风雨无阻的以半个小时间隔运行。 就已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不知道是因为1000缅币一张的一等车厢车票超出了大多数普通人的购买能力。 亦或者是火车站的站长把他当成了陈生林的子侄,为了讨好顾为经而特地净空了车厢,这间被阳光洒满的老室的宁静车厢里只有他们这一行人。 上车时。 工作人员还贴心附送了百合套餐——一盘有苍蝇围绕的西芹百合炒牛肉片,加上一壶放在磕的全是小坑的掉漆保温壶里的速溶咖啡。 这种老掉牙的列车上,竟然还挂着一列小餐车。 百合套餐是送给一等厢乘客们的,与之对应的是本地月季牌饼干构成的月季套餐,供应给二等和三等厢。 除了不挑食的阿莱大叔以外,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对这盘卫生条件可疑的牛肉片有什么兴趣。 唯有阿莱大叔端着盘子坐在角落里,一边嚼着牛肉片,一边喝着咖啡,拿着火车上附送的《仰光镜报》,看得是津津有味。 “喵。” 阿旺圆脑袋从宠物背带里钻出来,挥舞了一下小爪子,提醒顾为经。 它阿旺也对那盘炒牛肉很有兴趣哒。 吴老头院子里养大的土猫,就这点好处,胃口从来都是杠杠的。 上百美元的猫粮罐头它吃得。 苍蝇乱飞的炒牛肉,阿旺也能吃得。 她用爪子挠着胸口到后背的棕色绑带,身为一只向往风和自由的勇敢猫猫,这种绑带的束缚感让它很不爽。 “把她放出来吧,现在车厢里没人,我给阿旺带了小罐头,以我妈妈养猫的经验来说,带猫咪出去玩撒欢之前,要把她喂饱。咱们要去植物园里采风,若是它在那里乱咬东西,吃到什么有毒的浆果,就糟糕了。” 酒井胜子用拇指轻轻抓了抓阿旺软软的耳朵,柔声建议道。 “嗯嗯,我来抱着她,保证不会让阿旺跑丢的。”茉莉也从前排座椅中,转回了头。 小姑娘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里看着顾为经胸前背着的大猫咪。 这是茉莉小朋友第一次出门玩。 对于好运孤儿院里的很多人来说,“旅游”从来都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 甚至人们需要花钱远行去满足精神愉悦,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让人费解的事情。 漂亮的自然风光,新奇的铁路旅行,现在已经完全征服了这名小萝莉。 她眼瞳中满是兴奋的情绪,伸出小手想要抓阿旺的肉爪子:“我能和猫猫玩一整天呢。” 大约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胖乎乎的狸花猫余光看见茉莉的伸过来的手,立刻就不闹腾了。 它翻了个身,把脸缩进了宠物背囊中,装起鸵鸟来。 遗憾的是,顾为经此时已经松开了胸带,把阿旺从身前放了下来。 “茉莉多可爱啊,你们两个一起去玩吧。” “喵喵。” 阿旺嫌弃这家伙没原则。 茉莉可爱,老子就不可爱嘛! 哼,有小朋友没猫咪。 狸花猫极为人性化的白了没原则的主人一眼,它刚刚一落在座椅前的桌子上,不等茉莉来抓它,就噌的一下跳进了酒井胜子的怀里。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章 天下第二的采访 她坐在酒井小姐的胸口,往胜子曲线玲珑的领口里钻,讨好似的用颅顶的软皮蹭酒井胜子的下巴,逗的她咯咯直笑。 阿旺在酒井胜子的身上滚了滚。 调整好姿势,狸花猫就在女孩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了下去,爪子夹住胜子的衣服,抓着不下来。 她非常聪慧的知道。 若是她必须当一个玩偶手办给别人撸着玩,找香香软软的酒井姐姐,可比给活力十足的茉莉当陪玩,要安逸的多。 “阿旺要乖,不准乱跑,小心掉下去。要是从火车上跑丢了,我们想找都没有办法找你。” 酒井胜子揉揉狸花猫的柔顺的后背毛发,小声叮嘱了几句。 “在想事情么?刚刚小小的不愉快已经过去了,我没事的。” 酒井胜子侧过头望着男友。 女孩察觉到了,自从刚刚火车站候车厅里的事件以后,过去的半个小时里,顾为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经常愣神和发呆。 “呃……我没事,只是在思考一件事。” 顾为经并非是因为军警索贿的时候而留下了阴影。 他只是在思考陈生林收藏家的那句反问。 【顾为经,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世界运行规律本身就是这样的,那你要怎么办呢?警察杀人,黑道杀人,参议员也会杀人。公平和正义就不是社会远转的内核,教科书教导小孩子善良,而是成年人的社会中,只有利益。】 这句话像是一口铜钟,嗡嗡嗡的在他的耳边响个不停。 顾为经清楚。 很多人心中,为黑道大亨服务都是一件非常光荣有排面的事情。 好坏并不重要。 就像阿莱曾经那句,恶贯满盈的大毒枭,杀人如麻的割据军阀,大家在联合国调查小组的见证下签个停火协议对着记者开个发布会。 摇身一变就成了新闻稿上让人爱戴的高级官员。 由邪恶的化身变成秩序的维护者。 也许对错,从来都是很模糊的概念。 对待这个问题,陈生林的表现要比顾为经成熟而深刻的多。 只是对于他这个年纪,从小就接受爷爷顾童祥“君子”理论,儒家世界观的年轻人来说,这种真相或许有点太阴暗、太压抑了。 “胜子,如果伱发现,这个世界的本质若是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美好,运行的模式或许黑暗阴森很多,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出神的问道。 “嗯?” 酒井胜子愣了一下。 她并没有问顾为经为什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而是静静的思考了几秒钟,回答道,“我会做个善良的人,然后画好自己的画。” “就这样?” “顾君,就这样,我们是画家。我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伟大志向,我只想当个画家。人生很短,光是艺术一件事情,就足以让我徜徉一生,实在没有什么精力让我顾及别的事情。” 酒井胜子轻笑了一下。 “所以不要纠结了。” 她拍拍男友的肩膀,凝视着他黑色的眼睛:“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是一张天父笔下的油画,如果它是温暖的,我会在你身边。如果这个世界运行规则是森然的冷色,那么我也会在你的身边陪着你。” 她看出了顾为经还有点出神,就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他,抱着眯缝着眼睛的猫猫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我带着茉莉去车厢后边的空地上喂猫,今天我们是一起出去玩的,等我回来,你就要开心点哦。” 酒井胜子轻轻像揉阿旺猫毛一般,揉了揉顾为经的脑袋。 顾为经点点头。 他其实心情已经好起来了。 “我会画好自己的画,做个善良的人。”——酒井胜子非常有智慧的回答让顾为经感觉豁然开朗。 这个说法真棒! 顾为经发现就像自己没有能力代表整座城市的年轻人一样,他也没有必要思考这么深沉的问题。 他不是陈生林,也不是市长。 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画家的角色,善良正直的过好自己的人生就足够了。 再说。 一个莲花般清纯可爱的软妹子,在耳边说无论这个世界或暖或冷,都会陪伴在你的身边,真的想不快乐起来都很难。 顾为经看了一小会儿窗外的风景,掏出手机来准备播放一首轻快点的音乐换换心情。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与需要和各种五花八门的客户维护关系的顾童祥老爷子一样,顾为经手机上也有大大小小各种社交软件账号一大堆。 处理工作消息的谷歌邮箱,和树懒先生以及用侦探猫这个身份认识的各种人士联系的whatsapp,他还加了汉克斯的telegram以及酒井胜子的line。 有些时候。 他真的害怕自己登错了账号穿了帮。 顾为经都在想着,要不然再买一部手机,把侦探猫的社交人际圈层专门独立出去。 他的微信上联系人不多,常用的只有两个,但都分量十足的发到网上去能引起无数艺术人士的羡慕。 一个是每周给自己的上课的林涛教授。 另外一个,则是曹老的私人助理老杨。 曹轩老先生本人的微信,顾为经还没有资格加。 这则新消息是林涛教授发过来的。 教授首先发来了一个老年人常用的费玉清双手摊开,露出神秘微笑的表情包。 和林涛教授日常相处的多了,顾为经已经明白了。 就算如林涛这样享有国际声誉的央美招牌教授,身价千万的大艺术家,对表情包的品味上,依然只是一个普通老头。 “是关于上课的事情么?” 顾为经记得提前和林教授商量过了,因为周末要和酒井小姐出去玩,所以今天的课程推迟到了明天。 实际上,林涛教授直言,在顾为经悟出这层瓶颈以前,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师傅可以领进门。 进门之后,想要登堂入室,那么最后那道门槛,除了老老实实的自己迈,别人是替代不了的。 顾为经现在的中国画技法,已经来到了【lv.4:职业一阶(4898\/5000)】。 距离职业二阶的界限,始终就差了一口气。 这口气都到了嗓子眼,却死活就是吐不出来。 “你的《百花图》里的紫藤花,临摹的怎么样了?”林涛教授发来一段语音。 “还那样,就差这点意思,估计还需要过几天吧。” “呵,过几天,某些窗户纸,想明白了就是一刹那的事情,困在原地,就是几星期,几个月,乃至几年。”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林涛教授语气中并不显得失望,“年轻人啊,有的磨呢,想当我的师弟,可没那么容易。” “对了,小宁,你去网上搜一下,唐宁师妹的采访。” “嗯……你可以自己看一下,她应该在今年的春拍上提到了你。”林涛教授语气神秘的一如表情包里费玉清的微笑。 唐宁女士? 顾为经和这位亚洲着名女画家,其实没有太多的交集。 那幅《百花图》也是通过林教授才寄给了自己,她竟然在采访上提到了自己!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甚至是敌人,虽说顾为经没有资格成为人家这种量级大画家的敌人。 可若是曹老真的多收了一个徒弟,受到利益损失最大的,恐怕就是唐宁。 顾为经心下好奇。 趁着火车还没有完全脱离城市里的信号覆盖,断断续续的还有网络,立刻在浏览器间输入了“艺术家唐宁”与“春季拍卖会”这两个关键词。 ———— 【时光的花语·苏富比国际联合艺术家唐宁香江春季拍卖专场,总交易额破两亿六千万!】 【疑似豪掷千万港币买首饰,大师曹轩关门弟子乘坐豪车深夜现身中环太古购物广场,保镖相伴,神色紧张!】 【hk$263,700,000!魔都双年展历史最年轻金奖获得者,她的奇迹,仍在继续。】 【东夏女画家交易新记录,李超人长公子为何对她笔下的梅花,情有独衷?】 【抓拍!女艺术家和天王巨星携手现身维多利亚港,共进烛光晚餐,疑似多年老友。八一八唐宁在香江娱乐圈的人脉关系。】 【……】 根本无需特意搜索寻找。 顾为经只要输入唐宁这个名字,琳琅满目的消息就像瀑布一样完全填充满了手机的屏幕。 今年这种国际艺术品市场态势并不明朗的背景下, 唐宁。 这位曹老年纪最小的弟子在刚刚结束的由苏富比国际在香江为她个人的五十二张作品举办的专题拍卖会上,依旧创造了2.6亿港币的成交金额,举世侧目。 一位仍然在世的女画家,一场专题拍卖会就卖了4000万美元的画,足以引起全球性的轰动。 《小王子》什么的,和唐宁女士的香江春拍的阵仗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唐宁的苏富比春拍是整个亚洲艺术界三月份最受关注的新闻之一。 若是不考虑即将成立的油画基金,以及《油画》杂志社和伊莲娜家族各种风雨欲来的暗潮汹涌。 那么放眼整个世界美坛,也是过去几个月以内最有讨论度的劲爆消息。 总成交价格两亿六千三百七十万港币。 其中,春拍中所出现的“标王”《云·花》仅这单幅国画作品就卖到了五千四百万港币的天价,大幅刷新了唐宁个人艺术品交易的新价格记录。 这次拍卖会结束之后,无论是价格记录还是交易总额。 唐宁女士都轻轻松松的进身世界身价最高的艺术家拍行榜前一百。 女艺术家细分领域里的前十,仅次于德加的红颜知己,女性印象派大师玛丽·史蒂文森·克萨特小姐排在历史第七人。 若是只统计在世的“活人”画家的话。 甚至在亚洲范围内,唐宁已经可以自称天下第二了。 哪怕无论均价、名气、地位,都和在美术史上的地位甚至能稍微压曹老半头的草间弥生仍然有非常大的段位差距。 但是往好的方面去看。 对比剩下的像梁慧圭、帕斯塔(pacitaabad)这类韩国、菲律宾同样是目前亚洲一线的女画家。 也已经明显拉出一个大身位的领先优势,完全不再是一个量级的了。 草间弥生今年93岁,唐宁则只有43岁,还没有草间老太太一半的年纪大,这是一个放在中生代画家都略显青涩的岁数。 曾经有日本的本土艺术媒体,把唐宁称之为20年后的酒井胜子,把草间弥生称之为70年后的酒井胜子。 胜子小姐俏俏告诉过顾为经,那其实是东京画廊花钱雇人为她写的鼓吹软文。 听着一笑就得了。 她不配。 每年艺术圈子里都会诞生大批的“年轻版的毕加索”、“下一位达芬奇”、“安迪·沃荷、草间弥生之后第三位引领波普艺术的变革者”。 这种宣传词都是骗艺术小白的。 类似篮球领域的“全美最强高中生”,“加利福利亚五星级高中生”,“划时代的校队全能弹跳野兽”。 野兽同学和最强高中生,每年都有一大把,乔丹和科比nba20年才真的能出一个。 不管你喜不喜欢这种充满铜臭味道为艺术家一、二、三、四排序的统计方法。 艺术圈子最有含金量的,永远都是拍卖市场上收藏家用真金白银所买出来的成交额。 打篮球,把球丢进篮框里就能得分。 伟大的球员手握篮球,就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画家身价却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在其中。 酒井胜子说自己不配。 顾为经知道,女孩不是指的她没有在美术道路上敢为人先的锐气。 她相信自己四十岁的时候,绝对不弱于前人,能够拥有足够优秀的绘画技巧和画面表现力。 甚至也有足够的自信,以酒井家的人脉资源。 她的画便宜不了。 但是没有人敢保证说,她能成为下一位她父亲酒井一成那样的画家,更不敢说,成为草间弥生了。 画的好和卖的贵,只能说有一定关系,但……也没那么有关系。 一百万美元以下的作品看努力,看获奖资历,看画廊的运作,有成熟的商业化套路可以追寻。 一百万美元以上——酒井大叔曾经在饭桌上叼着饭团和女儿戏称。 他自己的作品累计能卖到一亿美元,最主要原因是命好,第二是娶到了个好老婆,画技什么的,最多能排到第三。 归根结底, 还是命好。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我是曹老的接班人 圆滚滚的胖大叔这话用心不纯。 他主要目的是用土味情话,拍老婆马屁,哄太太开心了批准能多啃两个鸡肉饭团。 但也是朴实直白的对画家生涯的概括。 最简单的例子,同样是曹轩老先生的弟子。 在艺术圈子和媒体报刊里或有意或无意“关门弟子”和“曹轩接班人”这个概念的营造下。 这次香江拍卖会以后,唐宁已经是师兄妹中,身价最高的那个了,能顶n多个林涛教授。 唐宁的绘画技法真的比年纪能当她爸爸的林涛更好嘛? 就算更好? 又真的能好出几倍的差距来? 当然不可能。 光是唐宁小师妹是亚洲艺术圈眼里曹轩的最小的关门弟子,拥有这份厚重的特殊含义。 林涛教授虽然年纪最长,却不是开山大弟子。 收藏家就会更加天然的认为,唐宁的作品更加有投资价值和升值潜力。 这种身份带来的巨大优势和画技无关。 这就像林涛教授要是跟别的普通画家相比,也同样享有天然的身份优势一样。 整个亚洲文化界,把所有对于百岁大宗师文化传承的厚望和期待,全部都寄托在了这位女画家身上。 同样年纪。 女画家混成枣核空间画廊的安雅女士那样,就已经是最成功的万分之一了,唐宁现在的身价却是对方的将近100倍。 等她到了草间弥生同样的岁数,极限又在哪里? 唐宁女士在香江开拍卖会的这段时间,几乎享受到了王菲这种歌后在红馆开演唱会的待遇。 从下榻的酒店到出行购物,24小时无死角的有狗仔蹲守。 这也是在这个泛娱乐化时代,类似赫斯特、村上隆这样最顶流最有话题度的超级艺术家,才有的待遇了。 顾为经下拉着页面。 他在一大堆的唐宁在奢侈品店包场买买买和被拍到与老牌港星一起在维多利亚港共进晚餐的各种八卦花边消息中。 找到了那则应该是林涛示意他看一眼的采访。 【专访唐宁:一个不惑之年的艺术天才的43岁——人生下半场,路在何方?】 本次主题春拍,唐宁专门来到了拍卖现场。 拍卖会不是歌星登台卖艺。 记者能采访到艺术家本人的机会并不多。 唐宁也只是配合苏富比,在tvb香港无限电视台上做了几个简短的宣发,访谈内容都比较简短而公式化。 倒是《油画》杂志不愧是最有份量的艺术大众杂志。 拍卖会完全结束以后,它获得了一个直接面对面采访唐宁的机会。 完整的专业性的长篇访谈将以人物封面新闻的形式在之后五月份的《油画》付费杂志上放出。 能够登上《油画》杂志封面人物。 这份荣誉对美术从业者的意义,不逊色于登上《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甚至会更重。 比如班克斯就是《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 但油画杂志社就认为他的名声更多的来自于神秘化的人设炒作,以及大众娱乐对于艺术家身份的解构。 本身作品所蕴含的艺术性和美术价值,都不足以支撑起一片封面专访的份量。 只是一位“藏头露面的二流画家”罢了。 此次唐宁在拍卖会大爆以后,紧接着就收到了《油画》杂志的专访申请,算是双喜临门,迎来了财富和美术地位的多重认可。 在完整的封面长篇报道放出以前。 按惯例, 《油画》杂志会剪辑采访中最有噱头和话题性的几个问题,以预告片的形式放出来,吸引更多的非严肃艺术爱好者订阅购买。 顾为经眼前的这则采访视频,就是《油画》杂志社所放出的采访预热。 “唐宁小姐,两个月前我们在伦敦才刚刚见过面,不过以《油画》杂志社编辑的身份采访您,若是没记错的话,那应该已经是六年前在苏杭水乡了?” 采访的记者本人是《油画》杂志社视觉艺术栏目,负责亚洲区的一位专职编辑。 一位新加坡华人。 和《油画》杂志社的所有编辑一样,记者本人就是位履历雄厚的艺术评论家。 双方都是亚洲艺术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上流人士,语气间的交谈非常熟络。 “对,在老头子的寿宴上,我们做过采访。” 镜头里的唐宁鹅蛋脸,下巴微圆。 她有点像民国时期的当红女星胡蝶中年时的模样,五官严肃中略微带着点小女孩气,穿着一身没有牌子的灰色薄风衣。 文人气质十足。 “我还记得那年的场景。当时传出曹轩老师似乎想要封笔的消息,整个艺术界的人们都很震惊。我们《油画》杂志社,想要借这个机会时隔近三十年之后,为曹轩老先生再次做封面专题采访。”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是曹轩第四次登上《油画》封面。这个数据创造了新记录,达利和安迪·沃荷,也都只是并列三次而已。” “这当然是很伟大的成就,但是老头子一直私下里说,这是因为他活的最长。不过,别误会,老师当然是比达利和安迪·沃荷都伟大的艺术家,一百年后的人们会明白这一点的。” 唐宁很有镜头感的一指摄像机。 记者大笑:“抱歉,你知道我们是一家中立的艺术媒体,可不敢赞同这么有,有‘话题点’的说法。当然,我也不能否认,这个答案如何,恐怕真的得等到一百年后的人们才能回答了。” “但无论怎么说,一个传承十九世纪光绪年代绘画技法,绘画巅峰期从二十世纪延续到二十一世纪,要到二十二世纪才有可能盖棺定论的绘画宗师,世所罕见。” 曹老这一门的画家还都挺长寿。 唐宁的师公是晚清光绪年间成名,曹老先生也和唐宁一样,是他那一代的师兄弟姐妹里最小的一个。 师徒三代手拉手就直接能见到梵高了,在美术史上这种事情都找不到第二桩。 记者感叹:“一位艺术影响力身前身后可以跨越四百年历史的绘画宗师。光这件事本身,就已然足以让曹轩这个符号,成为是美术史上最伟大的名字之一了,不是嘛?” “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巨匠,距离我们也只有五百年的时光而已啊。” 这句话既是恭维,也是真情实感。 【我的老师比达利和安迪·沃荷更强】——这句话由普通人说,大家都只当是哗众取宠的疯人梦呓。 由一位身价千万美元的绘画大师赞颂,她那位身价亿万美元的绘画大宗师老师,听上去只让人觉得霸气侧露。 不服? 拍卖会和画廊就在那里,谁不服,谁去画好了。 “抱歉,我不能认同您的观点。” 谁知,唐宁竟然摇了摇头。 “您说传承十九世纪光绪年代绘画技法,不,这个说法错了。” 圆脸女人盯着记者愕然的脸,笑着说道:“往近的说,我们一门的山水花鸟水墨风情,来源于宋代苏东坡将书法骨架与绘画笔法相结合,所开创出的士大夫文人画体裁,从苏轼、米蒂到元代的赵孟頫、黄公望,明清两代的戴进、陈洪绶、八大山人,再到我的老师曹轩,三十多位大师,这便是一千年。” “往远的说,还可以往前推到阎立本的笔墨恢弘,王摩诘的鸟语画香、顾恺之的春蚕吐丝、以形守神,可以说整整五千年的家国风情都蕴藏在一支画笔上,这是西方美术界所望尘莫及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历史底蕴。” “无论是五千年对四百年,还是一千年对四百年,这都不算多。” 唐宁耸耸肩:“文艺复兴算什么,我们的画的画,要至少再去被讨论一千年。” 记者和唐宁又是齐齐对视,发出一阵大笑。 “精彩,这段论述真的太精彩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要把它放到专栏采访的最开头。” 油画的亚洲区编辑,轻轻鼓起掌来。 “来谈谈你的师父对你的影响吧,六年前寿宴上,曹老牵着你的手,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寿’字,一个‘静’字。这张照片被我们照了下来。” 记者从手边的桌子上拿起了一期六年前的《油画》。 “我记得那是你第一次登上我们《油画》的封面——” “是的,我千禧年左右的时候,差一点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油画》封面人物,遗憾的是——”唐宁插嘴。 《油画》杂志封面人物最年轻的记录是一位意大利画家,他也是威尼斯双年展上历史最年轻的获奖者。 27岁获奖。 那一届威尼斯双年展,这些年来非议不小。 一直都有评论认为评委会特意倾斜了本土画家,是因为他的户口本优势才获了奖。 唐宁曾经距离打破这个记录只有一线之遥。 她21岁的时候,获得魔都美术双年展的金奖,油画差一点就选择了她作为当时的封面人物,采访都采访完了。 可惜最后一刻,因为觉得她还是太青涩了,就被替换下来了,放到了二刊。 “没错,当年的事情真是很遗憾,没想到让您记挂了这么久。”主持人苦笑。 “不,我一点也不遗憾。当然,你们是应该遗憾替换我,否则的话,这本该是《油画》杂志社传奇历史上的另一段佳话的。” 唐宁淡淡的说:“这是你们损失。” “好吧,那时做主的陈主编已经退休了,否则我会和布朗爵士反馈,建议他开除掉我的上司的。”记者风趣的笑了笑,“至少您放心,这次不会有人替换掉您的封面专刊了。” 他一点不因为唐宁话语里的攻击性而生气。 有些人真的天生就适合挣大钱。 唐宁年纪小的优势不仅在于,她是曹老的关门弟子。 同时比起林涛这些年华老去,已经是个老头老太太似的师兄师姐,更擅于在互联网时代和媒体打交道。 强大、霸气、自信。 这年头谁不喜欢采访更有话题度的大艺术家? 聚光灯不围绕他们转,围绕谁转? “让我谈回刚刚的话题,当年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评论界几乎是众口一词的将它称之为‘传承’,上一代大师牵起下一代大师的手。” 记者咂咂嘴:“是堪比绿茵场上,罗纳尔多背起梅西那张球王背起球王的经典照片。那时只是有媒体这样预测。六年后,我们看到了真实的结果——一个奇迹。” “单场拍卖会2.6亿港币,单张作品五千四百万港币的奇迹。” “时至今日,曹轩大师已经正式宣布封笔,而您几乎已然成为了中生代画家中,身价最高的那位。”记者询问道:“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说,从今天开始,您已经正式接起了曹轩老先生手中画笔,由他的关门弟子,正式成为他的艺术衣钹的继承者?” 本来记者认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只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回答。 镜头里的唐宁女士却陷入了沉默。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人们只能看到,她的眉头剧烈的跳动了几下,几次想要开口。 良久。 “当然……”唐宁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了头,直视着镜头:“这个说法没有错。” 圆脸的女艺术家似乎是在回答记者的问题,又似乎是在对着远方别的什么人说话。 “我便是老头子的衣钵继承人。” 圆脸女艺术家的脸上浮现出了自信和骄傲,她轻声说道:“一定是我,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从社会地位上来说,唐宁已经是师兄妹中成就最高的那个。 从私人关系上来说。 唐宁也是和曹老先生最亲密的一个徒第和晚辈。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在地上乱跑的年代,就被家族长辈送入了曹轩宗师的门下。 这么多年来。 她和曹老的亲近程度,甚至要更甚于和亲生父母的亲近程度。 曹轩就像是她的爷爷,唐宁就是像曹老爷子的亲生孙女。 师兄弟姐妹每个人提起曹老的名字,都像是提其一尊让他们又敬又怕的大菩萨。 唯有唐宁会叫他“老头子”。 而曹轩会叫她“小宁”或着“唐丫头”。 从称乎就能看出这对爷孙之间关系的亲近程度。 于情于理,天底下打着灯笼找,都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有资格去接曹老的班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二章 画宗掌门人 “社会各界艺术人士早在十年以前,就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件事情,但是现在听到您亲口承认,还是让人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这真是历史性的节点。” 记者脸上满是有幸能见证这一幕,亲生参与历史的那种与有荣焉的兴奋神采。 曹轩是否是比达利更伟大的画家不知道。 但他敢确定。 曹老爷子正式交班这件事的本身的意义,并不弱于达利于1974对西班牙媒体宣布因为健康问题,将淡离艺术创作这种轰动性新闻在社会上造成的影响。 艺术家宣布交班,封笔什么的,从来都是一件大事。 这意味着他的美术生涯已经画上了句号,不会有新的作品产生。 从此之后。 曹轩便只是一个活着的文化符号,而非画笔抵的上一台美联储印钞机的超级大画家。 注意。 这不代表着“曹轩”的价值降低了。 完全相反,这对所有手握曹老爷子作品的收藏家们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说句不好听的,这则消息让他们的兴奋程度,仅次于他们在周六的晚间电视新闻上看到曹老离世的讣告。 交班和离世,都代表着他艺术家创作人生不同程度的终结。 从今天开始,所有市面上带着曹轩印章的作品都成为了绝版物。 大画廊和美术馆就可以开始筹备老爷子的生涯回顾展。 而世界各地美术学院,都可以正式开始为曹老的生平艺术风格和创作历史制作编年史。 甚至已然可以开始筹备为这位当代美术宗师写人物传记,拍《梅兰芳》这样的记录电影了。 嗯……以曹老的出生年代算,学界也有可能把他和徐悲鸿一样归类到现代美术名家,而非当代美术名家名单里。 反正不管怎么说,拍卖行和艺术市场燥起来就对了。 物以稀为贵。 宝可梦卡片绝版了价格还翻倍呢,更何况大艺术家。 通常知名艺术家一被枪击,一翘辫子,翻个几倍都是常用的事情。 18年时,曹老宣布封笔,市场价格已经大涨过一波了。 这次交班的消息,上涨的不仅是已经是天文数字的曹轩所画的画作均价,同样涨的也是记者眼前这位43岁女艺术家的身价。 若是当代东夏书画界,还和民国年间一样,搞南派画宗,北派画宗,沪上画派,京城画派这一套的话。 曹轩将他屁股下的位置正式让给他的女弟子以后。 唐宁女士的名衔后面,就可以冠上“南派画宗掌门人”这样的尊号。 南派画宗是士大夫阶级的文人画,必须既清且贵。 郎世宁这样都差点意思。 其间很多名家本身都是朱紫公卿或者皇亲国戚,什么二李,八大山人,一水儿正经的宗室子弟。 历史上,有这个尊荣的画家,大多都是皇帝的座上宾,牛逼到爆炸。 “唐宁小姐,您现在是我们买手指南里十六位五星画家之一。” “来采访前,我原计划想说,恭喜您在艺术市场上取得了这样喜人的战绩,但是很遗憾,我个人评估,《油画》杂志社并不会因此上调您的推荐星级。毕竟抛去绘画本身不谈,五千四百万港币的作品峰值对于一位43岁的中生代画家来说,实在已经太高了。” 记者抽了抽鼻子:“老天!我看到了媒体报道,我干一辈子评论家,薪水加起来都只是您手腕上随便一只镯子的钱。” 艺术品刊物的买手指南是面向投资者的提供购买建议的版块。 为每个画家定星的时候,并非只会考虑画家本人的艺术品美术价值,也会考虑买家的投资回报率。 在三星以上的中高星领域,卖的更贵的画家《油画》杂志社给他们的定星,并不一定就更高。 赫斯特08年时,单场拍卖会也和唐宁女士一样大爆。 唐宁不过是卖了两个多亿港币。 十五年前,人家刚刚四十岁的赫斯特一场拍卖会就干了两个多亿美元,那个春天,他是这个星球上史上最风光的艺术家皇帝。 同样是那个春天, 《油画》杂志社却公然打脸唱反调一般的,下调了赫斯特的推荐星级。 从六星下降到了四星半,并在买手指南中注明——【目前,市场上存在大量等待急切出售的赫斯特作品。同时,与高古轩画廊分道扬镳带来了职业道路的不确定性,请谨慎观望。】 于是09年开始,赫斯特的作品便进入了漫长的冬季,即使不计算通货膨胀,当时收藏家重金持有的赫斯特作品,大多也都是负收益。 《油画》杂志社,像是个逆流而行的预言家一样,在市场行情最火热的时候,就以冰雪般的冷静预测了这一切。 当然啦。 也有很多观点认为,像金融危机,雷曼兄弟银行破产一样,《油画》这种投资风向标杂志下调推荐星级这件事本身,也在赫斯特行情崩盘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推手。 两件事互为因果。 《油画》觉得某个艺术家要崩,想不崩都很难。 哪怕你是天下第一的达米安·赫斯特,也难逃这个定律。 总之,唐宁在这次身价大幅度上涨之后。 《油画》杂志依然愿意保持五星级的推荐不变,给予投资者比较乐观的评价,就已经很能提振买手信心了。 “但是,现在我觉得很有必要要收回这个说法。五星级对于曹轩老先生亲自选定的继承人来说,并不算高。恐怕我要恭喜所有在今天拍卖会上买到您的画的人,曹轩老师这句话就足让您的作品瞬间再上涨10个百分点。” “我认为,在布朗爵士接到我传回去的新闻稿以后。您将和您的师父曹轩一样,成为我们屈指可数的几位六星画家之一。” 按规矩。 在《油画》高层拍板之前,记者是不应该说出可能极大影响市场价格波动的话的。 侦探猫这样的小角色,伊莲娜小姐打个电话就能直接破格提到两星半。 五星、六星的画家。 加起来,找遍买手板块也找不出三十个。 这种量级大画家的评星变动,以《油画》杂志的金字招牌和信誉背书。 瞬间就能在投资市场上掀起亿万美元的资金海啸。 即使伊莲娜小姐的姨妈还在世的时候,想把谁晋升到六星的推荐程度,也需要董事会的全体股东的排版同意的。 但是记者还是破例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曹老的正式选定的接班人,值得《油画》杂志给这个面子。 董事会是不会在这种时候,这种事情上阻拦横生枝节的。 如今正是《油画》杂志社改制和权力斗争的关键时期,董事会疯了才会得罪曹轩老先生这种拥有极大象征意义的文化符号。 想想布朗爵士会做人的程度。 记者觉得,理事长甚至会趁这个曹老宣布交班的时节。 把曹轩提到在1967年安迪·沃荷受枪击以后,已经空悬了半个世纪的代表吐血推荐七星级宝座,来卖好做个顺水人情。 以前的《油画》杂志是很高贵冷艳的,不太乐意追逐艺术市场上的金融热点。 此次香江春季大拍还在预热筹备阶段,他就接到采访任务,《油画》要在拍卖会结束之后,为唐宁做一个封面专访。便是有隐含着的示好唐宁,以及更重要的是示好唐宁背后的曹轩的含义。 花花轿子众人抬。 我抬你一手,你也给我个面子。 不期望曹老爷子在伊莲娜家族和《油画》杂志的斗争中站到布朗爵士那侧。 只要安安静静坐在那栋江南园林小院里做您的学术研究。 大家相安无事,就很好了。 “一对师徒,两个六星级。我想这也是一种传承和接班?不是嘛。” 记者转过头来看向镜头,对正在播放视频的读者们摊开双手:“如果这都不算杰出,还有什么算杰出呢?美术史没有记住安迪·沃荷的徒弟或者毕加索的儿子是谁。但我想,历史一定会记住,曹轩女士和唐宁这样的一门双杰。” “我想到了我们这次封面新闻的标题应该是什么——【legend:likethemaster,likethedisciple(如此师徒,方为传奇)】” “咳咳。” 唐宁女士清了清嗓子,暂时打断了记者充满感情的发言慨听。 “呃,其实,老头子还并没有正式宣布,要我,嗯……按你的说法,要我从他手中接过画笔。” 女艺术家望着记者愕然的眼神,不情愿的耸了耸肩:“至少在现在,此时此刻,还没有。” “那您说……”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老头子有没有亲口说出来,有什么区别呢。我肯定就是最合适的那个。” 唐宁的语气不知为什么,让人能看出几分明显的不满。 “恐怕,唐宁小姐,严格意义来说,这其间还是有不小区别的。至少艺术投资者的信心会有不一样的地方,您懂得我在说什么。” 记者愣了几秒钟神。 他也是个老油条了。 记者突然发现,唐宁在提起继承人这个问题的时候,情绪似乎有点反常的波动。 咦? 有趣。 记者眯了眯眼睛。 社会各界早就觉得,由唐宁来接曹老的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现在—— “除了我,还有谁?老头子有没有亲口说出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记者揣摩着面前中年女人那丝微妙的语气差别。 他的第一反应是,别是曹老突然离世了吧。 不对。 曹老爷子今年的公众活动挺多的,年初时去了一趟东南亚,过段时间还要在欧洲美术年会上发言。 身子骨一直很硬朗,没听说过有啥不好的传闻。 那么, 也许曹老师门内,没他想象的那样平和,继承人的问题——还会再起波折? 他的心猛的一跳。 本以为采访到的是一出大师牵起大师感人肺腑的正剧,没想到,搞不好挖出了一出艺术画派暗潮汹涌的宫斗剧。 这简直实在是……太赞啦! 大师继承人彼此掐架的场面,有趣程度和话题性,一点不弱于香江太平山那一栋栋别墅里的豪门抢家产的场面。 毕加索的妻子情人私生子婚生子,争来争去,骂来骂去,各种吞枪、上吊,剥夺探视权,被开除出家门的戏码从老毕挂了那天,一直被艺术媒体八卦到今天。 不同当视人视角的自传都出了一堆。 难道这一幕,在2023年要再次上演? 艺术圈重传承,亚洲艺术圈尤重传承。 曹轩继承人名号背后的含义与利益,可丝毫不比毕加索的家产小。 “冒昧的问一句,您的师兄林涛先生……” 记者思索着,到底是那位徒弟,让曹老爷子忽然就动了别的心思。 最有可能的就是林涛。 年纪最大,而且还是央美的招牌,做为东夏最牛逼的美术学院,各种关系盘根复杂,未必就没有把林涛教授推出来接班的念头。 这么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家把股票清仓了,换几张林涛的画抱着? 嗯,也有可能是那位四师弟刘子明刘先生。 坊间盛传,曹轩最小的两位弟子一直都有较劲想要接班的心思,目前唐宁的成就更高,但四弟子刘子明也有个人优势。 他虽然是大马人,曹老唯一在海外收的徒弟,却也是师兄弟间家境最好的那个。 能拜入曹老门下的几个入室弟子,几乎全是书香门第,家境没有特别差的。 只是这位刘先生不是一般的好。 人家是曾经马来西亚华人老船王家里的三公子,爱艺术不爱商业的风雅人士。虽说庞大的航运集团早就被他的哥哥继承了,但也绝对是极有钱的阔大叔。 艺术行业,底层逻辑就是财富就是实力。 他要有心,真未必就已经从这场继承之战中出局了。 “你可能误会了。” 唐宁看到记者恍惚的目光,就知道对方想多了。 女人没好气的直接摇了摇头:“师兄师姐们都很好,他们也很宠我,不会和我抢的。只是老头子年纪大了,小孩子性子,有些时候,说话不作数而已。这就会给一些人不该有的念想。” 她这段时间,非常困惑一件事情。 当年寿宴上明明已经拉起了自己的手,别说外界,那一刻,连唐宁本人都相信,自己就是曹老的继承者。 为什么又突然动了再招一位弟子的心思? 疯了吧。 招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进师门。 他也配?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三章 庸才 “让有些人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正在看这则的视频的顾为经微微皱眉。 示威? 他不会故意把头埋在砂砾里面装鸵鸟,若非有人恰好在这段时间触了唐宁前辈的霉头的话。 人家话里夹枪带棒影射的对象就是自己。 “可能也谈不上示威。” 顾为经苦笑。 两个段位相似的人之间互相放狠话,才称的上示威。 别说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值得一晒的成绩的顾为经了。 唐宁刚刚成为亚洲身价最高的女性艺术家,就算是他最拿的出手的那个侦探猫身份,对方也能一只手打十个。 这样的差距,人家朝自己脸上吐唾沫,外人都会觉得是抬举自己。 唐宁只是在对镜头表达不满而已。 即使这份不满,也是更类似是一个父母手上的掌上明珠朝着长辈发小性子,质问对方“难道老爷子你不疼我了吗?”的那种撒娇。 唐宁的不情愿是针对曹老的,顾为经只是顺带着提一句而已。 “唉。” 顾为经抿起嘴。 他明白曹老关门弟子是多么大的馅饼,也是多么烫手的位置。 原本郁郁葱葱苹果树上最大,最甜美的果实,板上钉钉是唐宁的,忽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野孩子可能要来抢着吃。 换位思考,唐宁有所不满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 “曹老的继承人?”——顾为经脑海里回味了几息这个名头,他心跳一阵加速,然后又立刻收敛了心神。 顾为经是一个年轻画家,在得知自己也许有机会拜入曹老门下,午夜梦回时对这个名头没有心动过肯定是骗鬼的。 机遇和才华,是支撑艺术道路高度的两根支柱。 成为“曹老的继承人\/画宗掌门人”这种概念已经大到不能用得到机遇来简单形容。 这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艺术版本的“天命加身”。 毕竟,她继承的是一整个源远流长的艺术帝国的神魂。 不是顾为经的夸大。 拉里·高古轩、布朗爵士,一个天底下最富有的画廊主,一个天底下最有威望的艺术评论家。 《纽约时报》很多年前,就将他们两个人一个冠以艺术沙皇的名头,一个冠以艺术教皇的名号。 曹老爷子在出席演讨会,国际学术会议这类活动中的座次,甚至能排到这两位沙皇、教皇之前。 这些年亚洲市场一直是各大画廊谋篇布局的重点,高古轩做梦都想能把曹老签到自己的名下。 八卦小报传闻,08年赫斯特出走后,高古轩就和曹老有过接触,那份未曾流出的意向合同金额据说高的“足以买下帝国大厦”。 不论这顶冠冕被曹轩老先生,在公众面前最后放在了谁的脑瓜顶上,。 那个人少奋斗三十年? 别逗了。 全天下数千万美术从业者中的大多数,就算给他时间从新石器时代卖到现在,也敌不过这轻飘飘一个名头带来的好处。 随便想象了一下那种场面,顾为经的心里就痒痒的不行。 可他也是一个有理智的人。 顾为经非常明白的知道,在自己成长到一定地步以前,完全就不应该想这些。 太遥远了。 接班继承艺术帝国这种事情,是要讲实力的。 有实力的太子登基叫皇帝,没有实力的人,就算馅饼砸在他脑袋上,他也只是个傀儡。 现在的自己根本不配和唐宁女士对比。 即使曹轩老爷子明天对全球媒体宣布,由一个叫顾为经的人来接他的班。 也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琢磨琢磨怎么画好紫藤花,从而在新加坡双年展上获奖,要比空洞的遐想这些有的没的,现实靠谱的多。 顾为经随手端起桌子上的纸杯里火车附送的咖啡,往嘴里灌了几口,苦涩的咖啡冷却了他胸膛中躁动的血液。 他缓缓的变得平静了下来。 手机上的视频仍然在继续播放。 这个预告片分为三个部分,选取了对唐宁采访中三个最有话题点的片段。 顾为经刚刚看到的,就是名为【唐宁·下一代亚洲艺术女皇?】的部分。 接下来则是五六分钟的记者询问女艺术家,是否有野心征服威尼斯美术展的叫做【唐宁·明日站点】的专题对话。 顾为经本以为林涛教授叫自己看的只是采访的第一部分。 没想到。 在视频的最末尾,女艺术家再次提到了自己。视频的第三部分名为【唐宁·给年轻艺术家的话】 “我想,现在是时候,让您以前辈的身份来谈谈年轻艺术家发展的问题了。” 记者拿过了最后一张采访卡。 “二十年前您当初以一幅名为《百花图》的作品,第一次赢得魔都美术双年展金奖的时候,评论界曾将您和一位芝加哥的女画家louistroy并列为【艺术双姝】。当初的你们真是很相似,你们都是二十岁,都是名门高徒。” “您是亚洲国画宗师的弟子,troy是北美波普艺术运动名家的高足,甚至你们都以画花而出名。您擅长将国花百花融为一体,她则用百种颜色的色点,点出一朵千变万化的波普之花《玫瑰》在芝加哥双年展获得大奖。对了,您还对louistroy有印象嘛?” “troy……当然,我们没见过面,但是有那么几年的时间,人们总是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想没有印象都难。” 唐宁摸了一下头发:“很遗憾,我听说她——” “是的,她的艺术道路并不顺利。《百花图》只是您艺术生涯的起步。芝加哥双年展获奖,却是troy一辈子所达到的美术最高峰。” “这个说法可能对troy稍显冷酷,但客观上说,回过头来看,实际上你们这对双姝的职业生涯并非媒体设想的两条镜像的复刻曲线。你们只是在20岁那年有过一个短暂的交点,然后便从擦身而过,此渐行渐远。” 记者抬起头,盯着唐宁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据芝加哥警方报道,louistroy在去年早些时候,由于非法持有武器与违禁药品,以及和一桩枪击案有关的一级谋杀重罪指控,被判处121年监禁,期间不得假释。” “是的,我当时看到了新闻报道,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知是真的心痛,还是在镜头面前作秀,唐宁捂住了嘴,轻轻抽了一下鼻子:“我为她的堕落感到惋惜。” “犯罪,药物成瘾,洗钱,乃至枪击……我很不愿意这么说,但其实在我们艺术圈子里,这并非稀少的例子不是嘛?连达明安·赫斯特都进过监狱。”记者很尖锐的说道。 “同样是以画花出名,曾经如此相似的两个人。20年后,您的国画花卉一画难求。听说连一向对艺术品投资比较谨慎的李超人,都多次在采访间,被拍到书房悬挂着您笔下的国画花卉。” “而troy,则用一桩枪击案,为自己职业生涯开出了一朵鲜血淋漓的死亡之花。唐宁小姐,您觉得,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区别?您又有什么,想以艺术前辈的身分给订阅我们杂志的年轻的美术从业者们说的呢?”他问道。 “首先,以一个公众人士的角度,我对louistroy的事情感到痛心和难以理解。然而,我必须澄清一点,从始至终,我们两个人的作品就没有任何的相似性。我们的区别,从一开始就很大。” 唐宁双手交叉,放在翘起膝盖之上。 “怎么说?” “我的《百花图》,是有情感的,每一种花卉,都有珍贵的风情和神魂蕴含在其中。而她的《玫瑰》,抱歉,用数千个色点构成玫瑰的花叶,这个技法或许很炫,但是花叶本身是空洞的,没有足够的情感支撑,一朵有神的花和一朵无神的花,真正了解艺术的人,就会知道其间的差距在哪里。” “任何一个执着有耐心的人,都可以锻炼出很精巧繁复的画面设计。” “而捕捉花绘绽放那千分之一刹那的神采,并将它赋予独特的气节,嗯,欧洲的朋友们更喜欢叫它花语,需要的是万里挑一的灵气。这就是我和louistroy的区别,也是很多普通庸材的区别。” 唐宁骄傲的点点下巴:“我不是因为louistroy锒铛入狱后,要在这里落井下石,即使她的作品今天和我的作品卖的一样的贵,我也会指出其中的区别。庸材,很多人都会觉得这句话刺耳。可我的性格就是一个很坦率,很keepreal的人。” “有些时候我的师兄会对画室里的小孩说,努力加油,只要好好用功,就会收获回报,将来的某一天,他也会成为很成功的画家。我从来都不会这么说,这个世界从美术这个概念诞生以来,能把单张作品卖到100万美元以上的画家不超过三百人。事实从不是只要努力,就能成为杰出的画家。” “事实是,绝大多数人注定都是庸才。他们不是只要努力就会成为我。不,不,不,千万不要有这么虚妄的念头。他们一辈子都注定成为不了我。” “乱给小孩子微笑,是一件很虚伪的事情,反而会给他们一些不切实际的野望。” “等他们认清自己的位置的时候,会崩溃的,也许是枪击别人,也许是朝自己脑袋上开一枪。”唐宁意味深长的说。“您也知道这个道理不是么?只是很少有人这么坦然的说出来了而已。” 记者不置可否的耸耸肩。 这是暴君一样的冷酷发言。 要是学校里的老师说这么社会达尔文风格的话,明天就能被找上门的家长投诉到死,但愤世嫉俗是艺术家的特权。 这便是人家的风格,或者说是人设。 谁也不能说唐宁说的有错。 “当然,把我和louistroy相提并论,不是她的错,甚至也不是公众媒体的错。很多时候,分清‘看上去似乎很优秀的画家’和‘真的很优秀’的画家,从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越是对于年轻的画家的判断越是如此,公众甚至会把偶尔的灵光一现错误当成他们的本来样子。我想,那位波普名家把troy带到自己的画室收徒时,只看到了她精巧的笔法,却忽略了她空洞苍白的灵魂。实际上即使是我的老师那样伟大的艺术家,也不能完全避免犯这样的错误。” 唐宁玩味的笑了笑。 不过,她并没有展开这个话题,而是接着记者的问题说道。 “你刚刚询问我,有什么给年轻人的建议。我能给他们最好的建议就是——请踏实一点。无论是设计自己的艺术作品,还是设计自己的职业道路,都不要好高骛远,更不要想象拥有太多,注定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这样才不会被现实打倒。” “我记得您是新加坡人对吧。今年秋天,新加坡有一个美术双年展?” “对,国立艺术中心,我们的美术盛事,八月底《油画》应该也会跟踪报道,到时候您会去新加坡么?”记者点头。 “再说吧。我提起这件事,是因为前一阵子,听说有个小孩子想将油画和中国画的风格结合起来,搞一幅融合画,去参加画展。” “哇,我觉得很大胆,但也很有想法。” 记者想象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做为狮城本地人,他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这个想法的妙处,东西方风情相互结合的作品本就很美。 何况主办方恰好便是新加坡这般地处东方世界和西方世界影响力杂糅的城市国家。 他能想象到,这个构思一定是花了非常大心思的,确实是一个相当有趣的想法。 这么棒的点子。 没想到唐宁就这么当众说了出来。 “或许对有些成熟的画家来说是吧。只是我现在提及这件事,并非要如某些长辈一样夸奖他,我反而认为这是一件很搞笑的事情。不会走就想跑,他连油画和中国画本身就没画明白,就想要把二者混为一谈。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功利性导向的决定,结局注定不会太好的。” “绝大多数年轻画家,认真画好画,要比投机取巧,钻营奉承一些讨好评委会的邪道有用的多。踏实,对所有年轻画家来说,踏实都很重要。” 唐宁扭过头看着镜头。 “玻璃心承受不了,想要哭鼻子了?我的话很不好听,但我不会给那些觉得被我冒犯的人道歉,因为我只是说出了真相。” “嘿,不服气,我的《百花图》就在那里,所有人都可以画画试试嘛。现实会告诉你们,庸材和天才的差别。” “请记住,我完成这幅画的时候,也只有20岁,也只是一个和你一般的年轻画家。” 唐宁翘着腿,对摄像机露出玩味的笑容。 “小朋友,你知道我在说你。”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四章 心乱 一阵风吹过,荡起水面的涟漪。 顾为经从背包中拿出两个小木盒,在酒井小姐的保镖所支起的野餐桌上打开。 木盒是介于女孩子的腮红饼和月饼盒大小之间的那种微型盒子。 一方青蓝,一方嫣红,在阳光下似是两方闪耀的红宝石和蓝宝石印章。 蓝的那方是花青,红的那方是胭脂。 国画颜料的复杂程度并不弱于油画颜料,但是每种独立的花卉题材,只会用到几种单一的色彩。 顾为经和酒井胜子来植物园采风,就是奔着现场临摹紫藤花而来的。 画紫藤花主要需使用花青和胭脂两种颜色。 加上需要控制颜色浓淡的钛白和叶绿,备用上一小枚桐油所烧烟加工制成的油烟墨锭。 所有的颜料一个小小的背包就都提走了,倒是方便的很。 顾为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文件架。 出门采风成卷的熟宣纸不好带。 他是练习画一些小巧的碎花瓣,不像当年去公园画画的顾童祥一样,还要考虑吆喝着卖画。 因此他昨天晚上就在家中把宣纸全都裁剪成了一尺见方的长方形纸片。 顾为经将纸在桌子上压好,环顾四周。 “今天一定能画出个所以然来的。”他对自己说道。 他们身处这间植物园原名为皇家植物园,占地177公顷。 名字中虽带有“皇家”两个字,但和封建时代的贡榜王朝没毛钱关系,指的是爱德华七世国王位于远东的“休闲园林”以及日不落帝国总督和高级文官们曾经的避暑庄园。 它和位于伦敦西郊着名的大英皇家植物园从建筑设计来说,甚至是一座姊妹园林,一座地地道道血统纯正的英式园林。 约翰牛们修的园子,大都千篇一律。 英国人们基因中带着永恒的对于各式各样的喷泉和五花八门的花坛的热爱。 凡是看过一座。 此后无论是走进退休的上议员老爷小洋楼外的花园,还是走进几千英里以外的异国他乡的植物园,都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膜纹花坛、英式长廊、中央喷泉,最多再加上湖泊和歌特复兴式的雕塑。 这些元素互相排列组合。 几乎就能概括百分之九十九的设计要素。 顾为经一行人就在湖边的草坪上的一座坏掉的且缺了一个脑袋的林间仙女的喷泉雕塑边扎好了充气帐篷。 保镖用折叠水桶就地取材,从湖边提来了一桶湖水。 顾为经把毛笔在水间润湿,调和好花青和胭脂,慢慢的纸面上用中锋追寻着脑海中的设想,从下而上的点出花根。 某些配方的大白粉或者赭石类的色彩,为了更好的溶解和纸面附着力,蘸颜料的时候需要搭配适量的明矾。 花青素和传统胭脂,都是从植物根茎和新鲜榨取的红蓝花植叶所提纯出来的水溶性颜料。 用这种活水,画画就可以了。 先用颜料点出最艳丽的几点花瓣,等笔尖的颜色由浓转淡之后,再描出含苞待放的花蕾,然后换成小号的构线笔描上叶脉和花根。 画叶脉时。 牢记林涛教授所教导的“中锋嫩绿,笔带三分弧度”的口诀,这样画完的叶脉才能青翠不失劲挺,表现出花瓣长在枝头,随风摇曳的感觉。 最后再换回小笔,用胭脂调和中墨,点出花萼。 这样一步步工序完整的流程过后,一串紫藤花,就算是正式完成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紫色的小花,渐渐的爬满了顾为经身前的纸页。 “沙。” 顾为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被太阳轻微晒出的水汽。 【作品名:《紫藤》】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一阶(4902\/5000)】 【情感:朴实之作】 他略显失望的摇摇头,画的多么失败谈不上,紫藤花的技法并不复杂,有林涛教授的名师指点,掌握要点不难。 不过绘画和摄影作品最大的区别就是。 照相机照的作品一定像。 画的不仅要像,必须要带着画师本人所赋予的情感,方可在纸面上活灵活现。 唐宁的那幅《百花图》,最炫技的一部分就在于一枝树上开了三十六种花,便展现出了三十六种不同的花语,三十六种不同的风骨。 人家骄傲有骄傲的道理。 这一手的千娇百艳气象。 确实要比用上千点渐变的色点,细密的在纸页上排列,点出一朵眼花缭乱的玫瑰,这种浮于表面的画法,要困难的多。 他哪怕是照猫画虎,对着原画临摹。 顾为经所临摹出的也只是皮毛,而非神魂。 唐宁女士这份对于国画景物画神点睛,收放自如的从容百变,完全不比她二十岁就能达到大师一阶的绘画技法容易了。 顾为经面临的最大难点也就是在这里。 如果对紫藤花的掌握,只停留在眼前这些【朴实之作】的表面程度,无法深入把握到微妙的情感状态。 这种水平的紫藤花,他四月份以来已经不知道画了多少。 到现在,他可能要连花十来串这样的小花,才能看到系统面板上的中国画进度条,不情不愿的往上跳一点。 无论是想要临摹好唐宁的《百花图》,还是要借此一举突破到职业二阶的领域,都还不太够。 他在读《天雨流芳》时,曾有一刹那,觉得自己找到了感觉。 等顾为经凝神回想那种状态时,又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迷茫之中。 正统国画的意境里,紫藤花所代表的是紫气东来的富贵气。 李白的《紫藤树》里“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则处处透露着春日山花似锦的繁华气。 《天雨流芳》里,所选取的徐谓“乱抛乱掷野藤中”的画法,透露出的则是明珠蒙尘的萧索气。 而唐宁女士的《百花图》上,那几朵牡丹和梅花之间,所点缀的紫色小花,又像是繁花烂漫间几滴清新悠远的紫色雾气般,难以琢磨。 此刻的顾为经,宛若站在一条被雾气所笼罩的十字街的交叉路口,四面八方每一条道路看上去都可以通向远方,每一条道路的尽头,也都有一条绳子延伸过来牵在他的身上。 这几种解法,似乎任何一种都有道理。 当他迈步朝着某条道路前进的时候,却仿佛有被莫名的阻力彼此拉扯,各种各样的意境缠绕在一起。 顾为经发现。 他反而有一点想不明白,要画出什么样的花卉意境才合适了。 便是由于这个缘故。 自己才动了念头,要来植物园,站在真正的花树下,体会一下藤蔓花植像紫色的流水般,从肩头批落,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来了以后才发现,对于画画采风来说,此间的环境真的很不错。 春天的植物园,是它最美的季节,姹紫嫣红,百花盛开。 行人却不多。 缅甸的热季还没有完全过去,国际旅客只有零散的几人。 本地人忙碌于生计,仰光城外就是茂密的原始丛林,大多数居民也对坐火车跑过来专门看植物,没啥兴趣。 除了风声和水面起伏渗入岸边圆形的大理石河堤间的空隙,有缓缓流出的声音以外。 顾为经和酒井胜子四周似是进入了一个宁静的小结界。 女保镖和阿莱大叔在十几米外的地方,用木炭和固体酒精点燃了一个便携式的烧烤托盘。 两个年轻人都在画画,看上去并不想吃烤肉。 他们也没有来打扰顾为经,就自己在那边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知道聊些什么。 自从那天短暂的交谈过后,保镖女士就对这个跛足男人既好奇,又恭敬,两个人相处的还挺融洽的。 茉莉稍微在草坪上追着阿旺小跑了几圈,就把阿旺追得彻底放弃抵抗了。 四月份是猫咪爆毛的季节。 狸花猫不是波斯猫那种生活在高纬度地区像个大毛线团一样的长毛猫,但阿旺的毛发也很漂亮。 她向来觉得自己有型的不行的小老虎一样的姜黄色斑点毛发和这个月啃猫粮啃出的肥肉,让此时她在灿烂的阳光下,变成了累赘。 一动就被高温晒着有点体温高,脚掌湿哒哒的全是汗,没精神。 阿旺找了个树荫处一趴,就选择躺平把自己这十来斤的软肉全都交给了茉莉搓扁捏圆。 要陪玩没有,要猫咪一条。 你爱咋撸咋撸吧,反正老子要睡觉觉。 总的来说。 这是完全没有外界打扰,一个让人能静下心来从事艺术创作的好地方。 唯一的问题是,酒井胜子的颜值还是蛮醒目的,有些时候走在仰光街头,都会被春心萌动的外国游客索要合影。 不过现在的顾为经和酒井胜子,远远望看上去就是一对儿的情侣或者兄妹。 也就基本没有人会自讨没趣的跑过来搭讪。 一上午除了有几位胆子比较大比较浪的意大利背包客,凑过来想要询问能不能有幸邀请他们一起过去喝啤酒听音乐。 主要是邀请酒井胜子,顾为经便是顺带着附属品。 他们还没有成功靠近,就被保镖女士提前拦截下来,婉言谢绝了。 然而。 这么好的景色,顾为经还是有点被打扰的不在状态,心情也有点烦。 最重要的问题是。 花呢? 他妈的,旅游攻略上辣么大两株紫藤花树,跑到哪里去啦! 没错。 事与愿违,他们刚来到植物园时,就得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紫藤花的花期在东夏是每年四月下旬到五月上旬。 仰光的气候比东夏更加湿润温暖,开花时间会稍微提前几周,算来这个时间点,正是欣赏紫藤花的时节。 美中不足的是。 紫藤是生长于亚洲的非常廉价的普通花卉,在东夏的江南、韩国的首尔,日本的奈良都生长着很多。 偏偏就在仰光,它并非是常见的植物。 顾氏书画廊四周的街区,和仰光市里面的几个城市公园里,都很难寻觅到这种紫色小碎花的身影。 幸好,酒井胜子特意查询了植物图鉴,发现皇家植物园修建的时候,英国人为了展现日不落帝国的气象,想要如植物博览会一样,将国王的远东花园打造成无所不包的植物赏析园。 他们曾专门请皇家学会的博物学家,移植来了亚洲常见的数百种的植物,仅玫瑰花就有二十余种之多。 那时社会氛围的就是这样。 英国人想要宣称他们不仅统治着五大洲的土地上的居民,也统治着所有种类的动物和植物。 除了类似的植物博物馆,还有更充满种族偏见意味的人种动物园。把五大洲主要是亚洲和非洲不同肤色的居民关在动物园里,让人像看猴子一样收费参观,也是那个年代的产物。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至少两百年前英国人的收集癖,帮到了顾为经的忙,仰光皇家植物园的官方植被清单中,就包含了紫藤花。 他们兴冲冲的坐火车跑过来,转了一大圈,结果根本就没有看到紫藤花树的影子。 阿莱大叔特地跑询问园区里的栽培研究员才得知。 19年的时候,植物园重新整修,要以中央水系为基础建立一个环行水道,方便泼水节时举办划船比赛,吸引国际游客。 两株大紫藤树修建游船码头时,被伐走了,他们晚来了三年。 “见鬼,这都什么事啊!” 顾为经心浮气躁的用手将桌子上放着的裁好的小宣纸揉成一团,丢到一边的草坪上。 还没有到午饭时间,顾为经脚下这样画满失败的紫藤花叶纸团,就积攒了五、六个。 就像是老天爷都在和他作对。 早晨车站的事情如此,火车站上的那个视频如此,到了植物园里还是如此。 事事都不让他顺心。 要是早知道植物园里的紫藤的花数树已经没有了,他才不在大热天里跑过来呢! 顾为经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现在的心态不太多劲。 实事上,外出采风时,遇到这种问题算不上什么大事,画室里请来的模特不敬业,在那里乱动,或者你脑海中设计好了想画古希腊战神阿瑞斯一般优美流畅的线条,夸张有爆发里的肌肉纹理。结果画室老师带进来的模特是个瘦骨嶙峋的小老头,告诉你,看个意思都一样。 这种糟心事都是常常会有的事情。 外出采风不确定因素更多。 没有紫藤花树,看看这美丽的植物园,原本也是很好的绘画体悟。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五章 思维如水 任它四周山花烂漫。 顾为经的心情却就是沉不下来。 思维是天底下最顽皮的小孩子,它会在你最需要宁静的力量的时候,敲锣打鼓的影响你的创作状态。 偏偏你完全无可奈何。 世界上最孔武有力的综合格斗冠军,也不可能把名叫“烦躁”的可恶小鬼,从思维殿堂里抓出来打一顿。 他不是在和有形的敌人战斗,而是在和颅骨内所包裹的由灰质、白质、脑室所组成的重达1400克布满蛋白质沟壑的“大核桃”战斗,是在和自己战斗。 自己和自己角力,越用力,越是南辕北辙。 最后除了思维枯竭,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顾为经其实只是遇上了皇家植物园里的紫藤花树被移栽走了而已。 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绘画路途上的一个每位画师都可能随时遇上比这更不凑巧小插曲。 黄宾虹失明,贝多芬失聪,莫奈得了白内障,马蒂斯晚年因为严重的关节炎,右手继续失去了任何作用,必须要重新学习用左手持笔。 比起历史上这些大艺术家人生中所遇上的悲剧,真的这什么也不是。 可顾为经也真的超烦。 植物园里的花树只是他烦躁的引子,真正让他沉不下心的原因,还是唐宁女士采访中的发言。 顾为经看完视频,表面上来到植物园的过程依旧保持着平静,心底的某一处,却被唐宁女士高傲的语气给刺痛了。 年轻人的自尊心,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 他这种穷乡僻壤长大的小孩子,自尊心其实也没有那么强,爷爷顾童祥年轻时,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被唐宁踩一脚,顾为经可以不在意。 他真正被刺激到的,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几分自卑。 “你只是个庸材。” “你注定一辈子都成不了我。” “乱给小孩子微笑,会给他们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服气?《百花图》就在那里,去尝试画一画好了!” 采访中的话语,似是无法消散徘徊不去的回声,在他的大脑中反复的游荡。 每落一笔,声音就愈发响亮一分。 顾为经想象。 如果设身处地,酒井胜子遇上了类似的嘲讽,女孩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应该会坦然的提笔应战。 你想要我画给你看? 好。 我就画给你便是了。 一天不行就画两天,两天不行就画两个月,再不行就画一年。总有一天,酒井胜子一定能把一幅画的惟妙惟肖的作品拍在对方的脸上,高昂着优美的脖颈,迎接世人的掌声和喝彩。 不,大概更有可能的,其实是一笑了之。 真正的天才内心足够强大,强大到她早已不需要非得做到某件事,去证明自己的能力。 顾为经不清楚酒井小姐会做何反应。 但他相信,胜子一定不会像他一样烦躁,也一定不会像他一样…… 一样恐惧。 因为唐宁前辈说的真是大实话。 曹老眼中的顾为经是个灵气盎然,仅仅凭借一中午的尝试,就能调配出最合适壁画颜料的美术好苗子。 酒井胜子眼中的顾为经,年纪轻轻就技法出众,油画、素描、国画,样样妙笔生花。 因为天才和天才之间的相互吸引,胜子小姐才喜欢上了那个能给她带来其他同龄人所没有的新奇感受的男孩子。 唯有在夜深人静,独处一室洗脸刷牙照镜子的时候。 顾为经才清楚。 镜子中的那个男孩子,真的不像二十岁就能画出《百花图》的唐宁那样才华横溢,也不像酒井胜子那样锐意进取。 没了系统。 他什么也不是。 顾为经的所有技法,全都是靠着加点堆上去的。曹老看上的,酒井小姐喜欢上的,都是系统那层虚拟的外衣。 如果人生是场童话。 那顾为经他拿到剧本肯定不是《小王子》,而是《灰姑娘》。 他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个突然得到水晶鞋和南瓜车的灰姑娘。 顾为经在一个偷来的舞会上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唐宁前辈的每一句话,都真的很正确。 在这场舞会里,每一个角色都很艳丽,都很强大,唯独只是假装强大的,只有他自己。 这么一想,他顾为经搞不好还不如灰姑娘呢。 人家辛德瑞拉小姐颜值是实打实的好,把王子迷的五迷三道的。 而他顾为经最值得称道的《小王子》封面画,其实也只是窃取了树懒先生的感悟而已。 换个人,谁来都能做到。 顾为经以前和酒井胜子一起画画的时候,就被胜子小姐妙手天成的画面创作力给震惊到勾起心底的自卑过。 艺术行业,1%的灵感要比99%的汗水更重要。 真正天才随便想想就想到用手指涂抹来处理油画和国画之间色彩过渡,而他只会吭哧吭哧在画架面前死画画。 从那时起,顾为经就发现自己缺少了些灵气。 只是当时他的自卑和恐惧,被酒井胜子那个有关马奈和莫奈的充满柔情蜜意的故事给压制了下去。 顾为经也觉得,反正随时有系统可以加点,也许是他自己太做作矫情了点。 他这些天一直苦苦思索如何画好紫藤花,却求而不得。 直到火车上,他看见记者采访唐宁的视频时。 顾为经才猛然意识到另外一种可能——也许,花是同样的花,人却不是同样的人。 李白的繁华似锦,徐谓的萧瑟苍凉,唐宁女士的小桥流水,意味悠长。 都对。 没有哪种画法是错的。 只是顾为经都悟不出来,也都画不出来。 因为需要靠自己实打实感悟突破瓶颈的时候,他既不是李太白,也不是徐文长,更不是唐宁这种江南书画世家集万千灵秀养出来的女儿。 错的是顾为经。 错在,他只是仰光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土着而已。 客观来看,这才是他始终画不出来想要的作品,最合理的解释。 龙生龙,凤生凤。 爷爷顾童祥一辈子都停留在职业一阶的绘画瓶颈,历经一甲子的光阴而不得寸进。 他顾为经何得何能,按照林涛教授给想象中的那个艺术天才“顾为经”准备的道路,随便读两本书,就如同当头棒喝一样,猛然开悟。 “安静,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画画……我要画画……现在你需要做的只是画好紫藤花而已。” 顾为经痛苦的闭上眼睛。 他知道,越这么想,越钻牛角尖,越是完蛋。 他尝试着将脑海中那些思绪回声和自怨自艾的杂波,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出去。 然而顾为经完全做不到。 东方艺术家讲究思维沉静澄澈如水,《梦溪笔谈》中记载那位梅妻鹤子的林逋,每次动笔写诗画画前都要沐浴、焚香、更衣,就是为了调整好沉浸的心态。 顾为经仓促之间,他越是努力的想要割裂某处思维,脑海中的回声就变得越发清晰。 一开始还是视频采访里的台词,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随着这样的回声渐渐的填塞满他的心灵中的每一处角落,脑海中的那个聒噪的小人,悄无声息的就从唐宁女士的声线,变成顾为经自己的声音。 “加点吧,直接加点就解决了,这才是我应该走的道路,人何必为难自己呢?” “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嘛!” 顾为经急促的呼吸。 他喘息着打开系统的虚拟面板,《小王子》插画任务的稿酬还没有通过茉莉基金会,转化为可以分配的自由属性点。 好在。 他还稍微留下了一点日常用来使用书画鉴定术的自由经验值。 堆掉最后一百点的缺口,直接将中国画技法,堆到职业二阶还是足够的。 “呵,技法的杰出不能掩盖灵感的空洞,这就是我和louistroy最大的区别。你或许可以糊弄自己一时,也或许可以糊弄曹老,糊弄有些观众,但你总有露馅的一天。你不可能整个职业生涯都这么糊弄过去。你以为加了点,就能明白紫藤画的画意嘛?” “不,不,不,小朋友,这是彻头彻尾的两件事。经验与熟练度是替代不了感悟的,那才是艺术家真正的神魂。” 当他的目光投向面板的时候,脑海中的小人又从用“顾为经”的声音自语,变成了唐宁的冷笑。 “你永远也成为不了我。庸材永远是庸材,永远都是。你最好的结局,也只是成为louistroy。” 顾为经牢牢握着的毛笔端颤动了一下,一滴淡紫色的墨水从毛笔的尖端滴落,变为宣纸上的一缕污墨。 “不能加点,加点本身或许不是大问题。但现在这种心态下加了点,这道门槛,就会成为心灵上永恒的阻碍,你一辈子都再也跳不出去。” 他隐隐有这样的感觉。 “顾君?你有不舒服嘛!” 不知何时,酒井胜子担忧的站在身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酒井小姐并没有管保镖索要调色盘和画具。 女孩刚刚拿出了一只深绿色的素描板。 茉莉小姑娘抱着猫咪在大树的绿荫下玩,酒井胜子就抱着画板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画画。 她要为脑海中那张代表着“人间喧嚣”的《给猫读诗的女孩》打出几个线稿,设计出最适合的画面构图。 几分钟前。 酒井胜子本来想询问顾为经要不要中午一起去吃点东西。 胜子就发现了男友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他的脸色太红了! 顾为经的指尖捏着毛笔微微发白,眼角则微微充血,嘴边急躁的喃喃自语,胸膛一下接着一下剧烈的起伏的。 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 “嘿,看着我,你还好么?”酒井小姐轻轻提高了音量。 “不……胜子,不要打扰我。让我把它画完,我能做到的。顾为经,你一定可以的。”他轻声自语,盯着眼前的白色宣纸,似是盯着一场席卷而来,跑不出去就会埋葬其中的大雪崩。 酒井胜子犹豫了几秒钟。 她跪了下去,在顾为经脚边在散落在地方的纸团一个接着一个捡起展开。 酒井胜子把手中画稿全部认真翻了一边,又看了看男生眼前的宣纸。 “别画了,你的心太乱了,这么画下去是不会有提高的。” 胜子将手掌浸末在一边盛满湖水的软桶中,走到顾为经身后,轻轻抚摸他发烫的额头和太阳穴。 “先别画画了,我们去划一会儿船吧。等放松下来,心平气何,神意所至,自然而然就可以画好画了。走吧,我们去玩一会儿。”酒井胜子安慰到,她试图让顾为经换换心情。 这么画下去是不会有提高的。 顾为经心漏跳了一拍。 是啊。 就算人家胜子对国画是个外行人,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这么画下去就不会有提高的。 “若是我永远都不会有提高了,怎么办?” 顾为经终于从宣纸上抽回了视线,扭头望着身边娇艳的女孩,只是眼神有些绝望。 酒井胜子眉头微皱。 她能感受到身边男友情绪的低落,她不清楚顾为经为什么早晨还好好的,忽然就掉到了这样的情绪状态之中。 但那个空洞、颓然而沮丧的神情,让酒井胜子内心充满了怜惜。 女孩上前一步,展开双臂,试图像以前一样给身边人一个拥抱,让他暂时忘掉使他烦躁的一切。 “怎么可能呢,你当然能做到的,你的天赋让我的父亲都感到惊叹,你是我的莫奈啊。你难道不相信自己么。” 顾为经却往后退了一小步。 “胜子,若是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才华横溢,你还会喜欢我么?”他忧伤的问道。 “嘿,嘿,嘿,别想这些有的没的。顾君,你的才华和你这个人是一个整体,我爱你的每一部分。” 酒井胜子用力的用手指刮过他的额角,希望让他清醒一点。 收效甚微。 顾为经只是重新把目光移回桌子,眼神悲凉到心碎。 “胜子,或许我并不是你的莫奈。” 他慢慢的说道。 若是顾为经能够冷静下来,用足够聪明透彻的第三方视角旁观者来看,他就会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不堪。 他只是突然陷入到了低沉情绪的洋流漩涡之中。 这种自我怀疑的情绪漩涡,往往是每一个大艺术家职业道路上的最大的绊脚石,也是很多文艺创作者,在痛苦中往自己头上开了一枪的直接原因。 佛家称其为业障。 道家称其为心魔。 艺术家行业,则往往是对才华消散,江郎才尽的恐惧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迷茫。 不是每个画家都会遇见,但是绝大多数大画家人生中的某一阶段,都避免不了被这种情绪所缠上。 或着说, 这才是真正画家职业道路上的大屏障。 少数人能够堪破它们,不破不立,涅盘重生。 大多数人都会被这种感受击倒,并且,这一份自我怀疑,成为职业生涯中永恒的痛苦感受。 这才是唐宁女士,采访中对记者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主要目的。 她可不是放放垃圾狠话而已。 拜托,人家分分钟几百万的人,时间宝贵,有必要闲的当着重要采访的面,给什么仰光土包子放狠话嘛? 唐宁当然不知道,顾为经有系统。 系统这个作弊器让顾为经在内心的最深处,让他无论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依然无法摆脱原生家庭环境所带来自卑情绪。 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强大如梵高,还整天在和高更的交流中,透露出对生活的绝望,对灵感流失的恐惧,对世界的迷茫,充满了对自己的不自信。 再对自己脑袋开上一枪前,差点把高更折磨疯了。 莫奈也没好上多上,他在信中自称自己是灵感的木偶的傀儡,乃至他晚年都已经功成名就的时候。 莫奈给友人的信中依然会偶尔冒出“我生活中的有些时候,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像是天使一样,带着特殊使命降临人间,无所不能。可又有些时候,觉得自己不过是好运的获得了缪斯女神的一个吻,若是有一天,她不在吻我,我失去了自己的绘画魔法,那么我就只有自杀一条路可走了”这类奇怪的自卑措辞。 唐宁知道,越是小地方,出身不好的画家,就越是难以摆脱这种心魔。 梵高、高更都是如此。 他顾为经何德何能,可以例外呢? 但凡顾为经心中有一点点这样的负面情绪,就会被她的话语不断的扩大,不断的撕裂,最后被思维纠缠着像泥潭的深处堕落。 当一个画家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他就失去了动笔创作的勇气。真正的天才在这一刻,也坠落与庸人无疑。 这便是艺术行业的攻心之术。 要不然不放狠话,要不然就下狠手。 唐宁女士太了解画家这个行业了。 顾为经远比他所想象的自己要强,他虽然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 唐宁却已然从曹轩老先生提起顾为经的语气和心态,以及她特意装成无意提到顾为经时,林涛教授对这个男孩子的欣赏,感受到了危机感。 所以, 她便一击致命。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六章 心魔萦绕与宁静之吻 从寄来《百花图》的那一刻,唐宁便在为顾为经此刻的绝望布局。 她要毁掉这个竞争者。 林涛教授是央美的大教授。 一方面他的年纪比小师妹唐宁要大上二十岁。 另一方面比起这些年在欧洲各个国家旅居办展的唐宁来说,林涛反而是师兄妹们间,更活在象牙塔里的那个。 他真没什么恶意。 这次微信告诉顾为经看看采访,单纯只是想激励一下年轻后辈,提醒他想要做曹老的关门弟子没有点过人的本事,绝非易事。 甚至在林教授心中,认为对于曹老可能选定的关门弟子人选来说,这点打击算个屁。 毛毛雨啦! 央美是东夏最好的美术学院。 能考上央美,还能被挑选进入林涛画室的学生,在天之骄子中也都是优中选优之辈。 不说人人都是酒井胜子这种媒体聚光灯下长大的艺术小天才。 至少也是心高气傲,自信不弱于人的杰出学生,在千军万马中靠着顽强的个性,成功挤杀过独木桥的那种考试皇帝。 在东夏这种高强度竞争的卷王环境下选拔出来的人才。 别的不吹。 光是心态和基本功两点,放眼整个世界美术环境,其实都是蛮强的。 那些娇气的欧洲学生,关起门来搞一两个月绘画集训备考冲刺,搞不好心态就直接给画崩了。 甚至林教授往常接触的不少学生,性格中或多或少都有些自恋气质。 自恋——这种品格,对艺术家来说绝非坏事。 天底下最成功的文艺工作者,往往就是两种大的性格分类。 一类是梵高、本雅明、蒙克为代表,早上起来照镜子,动不动就潸然泪下,感叹“啊,妈妈,我就要死了”的敏感流艺术家。 另一类就是达利、安迪·沃荷、毕加索这种,早上起来照镜子,瞪大眼睛惊叹“卧了个大槽,镜子里的人真他妈牛逼,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这么可爱的人呢?这对别人太不公平了,所有妞都该无条件的爱上我”的艺术家。 人家主打的就是一个自恋。 敏感的艺术家更倾向于将环境融入自己的笔下,春夏秋冬,伤悲喜乐,似一面干净的镜子一样,将每一丝情感的变化,都通过作品反射的纤毫毕现,观众看他们的画作,像是经历了一场深入的远行,穿行在万千片段之间。 酸甜苦辣,皆上心头。 自恋的艺术家则自己强大而热烈的灵魂讲给世界来听。 他们不用向外求索,他们自己的心灵就是一个色彩纷呈的大千世界,作品也更具有侵略性和征服性。 敏感的画家希望引导观众慢慢走近自己的作品。 自恋的画家则像一位气势雄浑的演讲家和意见领袖一样,作品就是一把大喇叭,要巴拉巴拉的把自己心中的世界观和激荡的情感灌输给所有人。 两种情绪没有好坏高下之分,都可以在艺术道路上走的很远。 但后者的人数比例上要更多。 一大堆知名大画家都像博格斯教授一样,性格中充满了让人难以适应的自恋风格,并非偶然。 自恋的艺术家,更容易摆脱“自我怀疑”与“自我摧残”的这个大过滤器筛选的影响。 林涛教授心里,顾为经小小年纪才华这么出众,学习能力这么强,还有美人相伴,他定然是一个自恋的人。 实际上。 顾为经则属于敏感感性型的画家。 感性的人是一切情感的温床。 当他快乐的时候,笔下的世界就快乐,当他忧伤绝望的时候,压抑的负面也会如培养皿上的细菌一样,疯狂的自我繁殖,无法克制。 就算这个负面情绪的引子,不是皇家植物园里被移走的紫藤花树。 只要唐宁在他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也会在别的时间点,被负面情绪滋润的破土而出。 “静心,你没有想象的那么差,你一定能画出来的。不要想,不要想这些,平静下来。我要平静下来,去想一想林涛教授教我的紫藤花的口诀。现在只想这个,把其他事情都忘掉。” “都忘掉。” 顾为经挣开酒井胜子拉着他的手。 他用手用力的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再一次的抓紧了手中的毛笔。 顾为经现在像是一头斗牛场上伤痕累累不愿意倒下的公牛。 哪怕心灵被自我怀疑的利剑一次次的贯穿,依然红着眼睛,撂起蹄子,朝着眼前的斗牛士冲了过去。 斗牛士手里抖动的红布,便是顾为经心中从小燃烧着的大艺术家之梦。 这段时间。 《小王子》大卖,新加坡画展上的巧妙构思,曹老收徒的许诺……他才刚刚感受到了这个梦已经近在眼前。 顾为经又怎么能允许它从自己的身飘远? 有些那么美妙的东西,只要看过一眼,一辈子就忘不掉。 都是出身低微,都是“小镇绘画家”,所以顾为经此刻忽然发现,在灵魂的某一部分,他真的和苗昂温同样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在得到之后害怕失去。 一样的自卑而充满恐惧。 苗昂温所害怕失去的豪哥所赐予的富贵生活。 顾为经害怕失去的,则是那个成为大画家的梦。 害怕系统所赋予他的东西,到头来却是海市蜃楼一样的幻景。 他最多只能成为一个技法超绝的匠人。 因为他拥有的都只是外部条件,欠却了那颗至关重要的……那颗唐宁女士这样真正的天才才所拥有的…… 艺术家的通明之心。 “羊毫敷钛白,笔尖调胭脂,侧锋点花瓣,花勾两笔成……” 顾为经尝试着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中诵念的紫藤花画法口诀上,努力用专注来压过脑海里的杂波和恐惧。 他甚至直接打开了系统面板。 画画的时候,眼神就盯着面板上的中国画技法一栏。 顾为经已经不在乎要画十几串紫藤花,才能让进度条的经验值跳动一点这件事情了。 无所谓了。 现在只有往上跳动的经验值,才能让他感到片刻的安心和踏实。 如果剩下的一百点经验值的差距,需要他画一千串紫藤花才能够弥补,那么他愿意就这么画上一千朵。 这至少说明了。 一个没有灵气的人,靠着一根筋的死努力,也还是有希望突破绘画瓶颈的。 艺术这种残酷的靠天赋吃饭的行业,勤能补拙有用这件事本身,就是顾为经现在所最需要的安慰剂。 可惜。 绘画状态不是体测跑步,只要持久练习总能提高。 它是被人抓在手心的沙子,刻意的想要握住,就会流失的更多更快。 “羊毫敷钛白,笔尖调胭脂,侧……” “顾为经,很遗憾,您没有成功入围新加坡双年展海选名单,感谢您对项目组委会的支持和信任。” “羊毫敷钛白,笔尖调胭脂……” “唉,就这个水平,也想当我的关门弟子?一点灵气也没有。我要收一个会画画的复印机有什么用。” “羊毫……” “顾为经,不是说好了我们要一起走到高处,你要我做我的莫奈。你的绘画之心在哪里?为什么我完全看不出来。” 随着他诵读绘画口诀的声音,脑海中的杂音没有任何偃旗息鼓的趋势,反而也在跟着变大。 顾为经开始时,只是在心中默读口诀,把紫藤花的绘画技巧当成禅宗“静心咒”一样的东西,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小会儿之后。 他已经几乎是在喊了。 可随着他的声音歇斯底里,脑海中那个小人的音量,则同样变的震耳欲聋。 它不再仅仅只是唐宁和自己的声音。 新加坡组委会的拒绝信、曹老失望的目光、酒井胜子质问的眼神——各种各样的幻影鳞次栉比的出现又消失,最后形成了一场巨大的合声交响乐在顾为经脑海中回荡。 那是一首有关无法逃离的悲剧的乐章。 佛经说。 心魔萦绕,百苦俱生,如坠火狱。 可笑顾为经几天前,才刚刚画了一幅有关猫咪的画稿,来为简·阿诺的儿子治疗心理问题。 转瞬之间。 他自己就被潮水一样的负面情感所淹没了。 托尼可以逃避进自己封闭的心中。 而顾为经乱的就是心。 所以他天涯海角,无路可去。 若是那位金安庆博士目睹了这一幕,心理医生定然会意识到顾为经正在经历一个无比经典的教科书式的抑郁场景。 它也是抑郁情绪最典型的伤害敏感型人士的方式。 托尼所面临的问题,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居丧。 顾为经现在的状态,则被称为“plom”,即“可怜而又弱小的我”这句话的缩写(注)。 (注:plom-poorlittleoldme) 最开始只是一件情绪上的小小波折,就像从山顶被震落的第一片雪花。 然后, 连锁反应就开始了。 负面情绪会在雪花朝山下滚落的过程中不断的累积叠加,越来越快,越积越多。 从雪花变成雪球,然后随着情绪席卷如潮,变成漫山遍野崩溃的大雪崩。 客观上患者也许职业顺利,家庭圆满,可在负面情绪不断扩大的过程中,患者会像一个扮演游戏玩家一样,不断在脑海中扮演各种“悲剧的我”的角色。 他们不断的想象自己会面临的悲剧场景,再一次次的被这样的场景所伤害。 彼此循环往复。 这个游戏最可怕的地方在于。 如果患者不能以无上的毅力和明慧的觉察,在宛如被引力吸引着向地心坠落的过程中抽身离开。 那么他就真的会变成“plom”这个扮演游戏里那个可怜而又弱小的“我”。 大多数抑郁症患者,就是这样搞砸自己生活中的一切美好事物,然后走向自我毁灭的。 是幻想还是预言,皆在一念之间。 顾为经手里的毛笔因为他不由自主的用力,而咯咯咯的响,竹管甚至有一点弯曲的意思。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外出游玩的时候,顾为经是不舍得带那套顾童祥交给他的祖上传下来老笔的。 或许。 如果今天他用的是那套翡翠色泽的毛笔,坚硬而冰凉的触感能让他成功的静下心来。 也或许。 那套珍贵老笔玉质化的笔身,会在顾为经无意识的用力中,因为缺乏水分和韧性而从中断裂。 【作品名:《紫藤》】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一阶(4902\/5000)】 【情感:朴实之作】 …… 【作品名:《紫藤》】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一阶(4902\/5000)】 【情感:漫不经心】 …… 【情感:漫不经心】 …… 【情感:敷衍了事】 【情感:敷衍了事】 【情感:敷衍了事】 “静心!静心!你tmd的给我静下来,静下来好不好!” 顾为经忘记了继续念什么绘画口诀。 他呆呆的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评价由【朴实之作】变为了【漫不经心】,然后又不受控制的从【漫不经心】再度跳成了【敷衍了事】。 敷衍了事、敷衍了事、敷衍了事…… 这四个字由如跳不走的魔咒。 无论顾为经画的多么努力,系统都会用冰冷冷的事实告诉他。 他倾注在紫藤花上的心血,只配得到敷衍了事这个最低级的评价。 这一刻。 顾为经清楚他真的真的不能再这么画下去了。 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他的精神是那熊熊燃烧的火苗,眼前的紫藤花就是火苗燃烧的薪柴,正在将他的思绪和灵感,从内而外的烤焦。 酒井胜子拒绝把顾为经当成她日常练习时的模特,女孩就是聪明的意识到了—— 万一绘画练习时不顺,就会把糟糕的心情和顾为经的脸练习在一起,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恋情。 现在,他再这么画下去。 眼前紫藤花乃至国画本身,就会成为顾为经的负面情绪之锚,每当他再次提起画笔,就会被情景带入到自卑和自我怀疑之中。 放下笔认输,尽管放下了艺术家之心,放下了成为大艺术家的梦想。 他仍然还能做一个靠着系统堆技法的匠人,还能做那个louistroy。 认真想想。 louistroy也挺不错了呢。 人家虽然判了终身监禁,好歹也还当年混了个芝加歌双年展的奖项呢。 虽说成为曹老接班人啥的,估计这辈子没戏了。 但是酒井小姐性格这么好,也许人家不会嫌弃自己呢?软饭不也挺好吃的吗!混一混,这辈子也就混过去了。 若是再不放下笔,或许这种负面情绪就会蔓延的绘画的各个领域,他就像那些从阿富汗回来听见枪声就发抖的ptsd美国大兵一样。 拿起笔,脑海中就会回响起这些聒噪的杂音。 他连当一个技艺杰出的匠人都当不了了。 可是顾为经就是放不下笔,就是…… 不甘心。 仿佛握住笔,他就抓住了儿时梦想的一片衣袖,牢牢抓着,死死的抓着,用全身力气扑是抓着,哀求着不让它溜走。 会不会有那么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上天垂怜,他真的能握住呢? 顾为经握住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不仅情绪表的指针,牢牢锁定在【敷衍了事】这个评价上,连晃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连技法也开始倒退。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一阶(4857\/5000)】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一阶(4632\/5000)】 4321、3532、2613…… 他画出来的紫藤花,经验值技法开始如逆水行舟一般,向下跌去。 3000、2000、1000一直跌破了职业一阶的水平,回到了lv.3半专业。 艺术家的绘画技法,本来就和画家的情绪状态呈现正相关。 画家绘画作品的时候,作品比他本人技法水平高或者低,都是正常的。 能遇上超常发挥,就能遇上发挥失常,总不能指望一个情绪糟糕到连手都在抖的画家,绘画出多么精妙绝伦的笔触。 顾为经关掉了系统面板。 他不是成功静下了心来,而是顾为经终于绝望了。 一幅绝望的画作同样可以震撼观众的心灵,就像西班牙画家戈雅·卢西恩特斯那幅黑暗怪诞的阴郁的《农神食子》。 可一个对自己画技绝望的画家,则只能画出无比糟糕错漏百出的画作。 比如说,此刻顾为经笔下那些好像密密麻麻颤抖着的小色点扭曲成的紫藤花。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顾为经,求求你冷静下来好不啊,真的求求你了。” 顾为经绝望的想道。 于是,他真的冷静了下来。 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一盆冰冷的湖水从头被倒了下来。 冰凉刺骨。 仰光三十五度的夏天正午,被这样的凉水一激,顾为经觉得心中有一根绷紧的弦终于被扯断了。 手边的毛笔自由落体式的掉落。 顾为经也无力的软到下去。 他并没有跌倒在身下的草地上,而是跌倒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没事了,好了好了,我们不想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酒井胜子跪坐在草地上,轻轻用指尖理过他的头皮,哄小孩一样的安慰到。 女孩的身边放着一个空掉的水桶。 “对不起。胜子,我努力了,我真的真的好努力,可是可能,我也就真的不是能扮演马奈的莫奈的人。” 顾为经眼神空洞茫然的看着天空,嘴中不住的轻声道歉。 “对不起。” 他被打败了。 “没事的。”酒井胜子轻声呢喃。 “小姐?顾先生还好嘛?”阿莱大叔已经跑了过来,他刚刚就和女保镖,意识到了顾为经有点不太对劲。 只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艺术家的心理问题。 “你们离开这里,立刻。” 酒井胜子头也不抬的说,她贴心的把顾为经的脸贴进自己的怀中,用手指抹掉对方脸颊上和湖水混在一起的眼泪。 胜子不愿意让顾为经这幅狼狈丧气的样子,出现在外人的眼中。 “他是身体不舒服么?癫痫?需要叫救护车么!”保镖女士手在衣服上搓了搓,建议道。“那是鼻涕嘛?我有纸巾。” “滚!我让你们离开这里!听不懂话嘛。”胜子小姐非常少见的粗暴怒声命令道。 这一刻。 女保镖才忽然意识到。 这个软萌软萌向来很好说话的妹子,是亿万富翁家里的千金小姐。 要威严的时候。 胜子她也可以很威严,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抱歉,我的心情不太好。” 一瞬间的生气之后,胜子反而恢复了正常,她的语气柔软了下来,“请你们离开一会儿,对了把茉莉也带走,带她去吃点东西吧。她不适合看到这样子的顾君,等你们回来,我能把她的顾哥哥照顾的好好的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女保镖还想要说什么,却被阿莱大叔拉走了。 顾为经双眼依旧茫然的看着天空,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像是不在乎了,也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见。 酒井胜子把顾为经的脸放在腿边,对视着他黑色的瞳孔。 顾为经眼神迷茫,完全没有焦点。 胜子小姐并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执着的对视着,像是要看到海枯石烂。 良久。 酒井胜子轻轻点点头。 “不说的对,你确实不是马奈的莫奈。” 顾为经的眼神眨了一下,似乎心底的最后某处也碎裂了。 酒井胜子却笑了。 “你不是马奈的莫奈,你是我的顾为经。酒井胜子小姐的顾为经。” “顾君这么可爱,给个莫奈,我才不换呢。” 酒井胜子轻轻吻了下去。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七章 尘尽光生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迅哥儿。 —— 酒井胜子的这个吻平静而长久。 她与顾为经一坐一躺。 女孩跪坐在草坪之上,顾为经则软软的躺在地上,额头被胜子放在自己的腿上,湿漉漉的头发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前。 他全身的衣服都湿透,连带着也濡湿了酒井胜子的衣衫。 胜子腿上的男孩子真的看上去一点也不英俊好看。 现在那幅狼狈又落魄的模样,倒像是他是酒井小姐刚刚跳进旁边的湖里,把他捡上来的。 这样的画面完全不罗曼蒂克,不符合任何偶像韩剧里会出现的让少女春心萌动献出初吻的场景。 此时此刻的顾为经从心里都觉得,他的表现的宛如一个十十的loser。 哪个优秀的女孩子会希望亲吻一个被挑战所打败的废物呢? 然而, 酒井胜子这个吻还是亲了下来。 她没有亲在顾为经的嘴唇上,而是像一个慈悲的修女嬷嬷一样,亲在了他的额头。 或者说, 这是一个母亲般的吻。 顾为经的瞳孔微微震动,呼吸在那一刹那间就陷入了片刻的停滞,连时间都在女孩柔软的嘴唇亲上来的瞬间,被按下休止符。 身边的喷泉上,背生双翼的林间仙女用她残破的大理石头颅无声的凝望着这个嘈杂而又充满求不得之苦的世界。 像是已然保持了这个动作一千年。 雕塑下的草坪上。 风吹着风,水接着水。 人世间姑娘亲吻着膝盖上男孩子的额角,两个人的皮肤彼此相连。 这一刻,万籁俱寂。 顾为经已经很久很久都不记得,被谁这样亲过了。 莫娜和他之间的若即若离的分寸感拿捏的很好。 她会主动牵起自己的手,会在海边的沙滩长廊步行的时候伸手挽过他的胳膊。 莫娜也拥抱过他,顾为经也曾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贴的很近。 唯有吻。 在国际学校这么开放的环境中,他们从来没有彼此亲吻过。 顾为经是不敢,莫娜大概是不愿。 主席小姐不愿意轻易踏过介于满分朋友和六十分恋人之间的小小界限。 有些时候。 可以在她的引导和掌控下,稍稍过界一点点,稍稍有一点点小小的情欲和暧昧。 但亲吻……亲吻就越界走的太远了。 可能上一个吻过自己的女人,还是他的母亲。 但那已经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了,久得他都记不清,到底有没有真的发生过。 顾为经是那个被父母抛下的人。 他隐隐约约明白。 其实他的父亲并非爷爷口中的国画天赋不好,但是在仰光当年混乱的时局里,画画真的并非是多么有前途的专业。 所以他父亲讨厌画画,讨厌他们家的书画廊,讨厌这里的贫穷和混乱,讨厌顾童祥嘴里想让他拿起画笔继承家学的念叨,要拼了命的冲出去改变自己的人生。 并且永远都再也不回来。 顾为经甚至知道。 当年他三岁的时候,父亲得到就职的法国银行晋升他去本土总部上班的岗位的时候,曾经执意要带顾为经一起走。 他要让他的儿子不要经历这个国家的一切,经历他所经历过的痛苦。 拿法国国籍,读法国学校,成为一名发达国家的社会公民。 成为那些在东南亚坐在“滑竿”上的人,而非抬“滑竿”的人。 将来当医生或者律师,或者学金融去当个goldenboy也不错,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儿子应该过的人生。 而非一代又一代的经营着那家仰光河畔陈腐到让他感到窒息的祖业书画铺。 是顾童祥阻止了这件事。 老爷子当初哐哐哐拍着桌子和儿子大吼,我们是书画世家,我父亲当初把书画铺传到了我的手里,我就有义务要把他传下去。 你像一个懦夫一样逃避了自己的责任,你的儿子就必须背起来。 这是你选的! 如今看上去慈眉善目的顾童祥老头子,在那时竟然扬言祖宗的手艺传到他这一代要是断了,他明天就去跳仰光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件事错的是顾童祥。 他表现的和顾为经闲来时逛东夏豆瓣那个着名的“父母皆祸害”讨论小组里,经典的东方式不讲道理的威权大家长的行为一模一样。 从根子上来说,顾童祥也真的是一个威权式东方大家长的性格。 但另一方面,顾为经也并不怨恨。 因为爷爷真的对他很好。 连顾为经都要承认。 在他和堂妹顾林之间,老爷子的心确实是偏的,这一点婶婶有怨气也没什么可说的。 顾童祥可能一直对顾为经有一份,没有让孙子去过“更上等的生活”的内疚,所以一直在拼命的加倍补偿他。 只是。 这样的顾为经从小就缺少来自父母的爱。 他的父母到法国后几年便分居了,过的都还不错,也都没有再回来过。 顾为经有些时候会在节假日和身在法国的长辈通个电话。 双方客客气气的互相问好,父亲祝他学业有成,顾为经祝父亲身体健康。 接着顾为经会等父亲客客气气的询问他假期要不要去巴黎玩。 他再客客气气的拒绝,说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然后互道晚安,挂断电话。 整个流程双方都处理的非常熟练。 不像是父亲和儿子,倒像是两个客气按照一张设计好的客服表格通话的陌生人。 唯有顾童祥这个时候在电话旁边总是不停的搓着手掌。 表现出紧张兮兮、欲言又止的样子。 当老头子得知,顾为经原计划想去法国美院上大学的时候。 顾童祥一方面拍着胸脯保证孙子尽管去念书,学费生活费什么的,他是一定能拿的出来的。 另一方面,老爷子明显变得更紧张了。 甚至连日常生活中,老头子都小心的不愿意提起顾为经的父母,饭桌上偶尔会对着新闻冒出些“银行工作好枯燥无聊的”,“投行的人都是吸血鬼,这钱挣的没良心。”这类古怪的试探发言。 每次看见顾童祥表现出这种纠结的样子,顾为经都觉得有些好笑。 他知道爷爷在害怕什么。 他爷爷害怕自己恨对方,也怕自己萌生了放弃艺术道路的念头,就像他的那位二儿子一样。 从很久以前,他就想跟爷爷说,您放心,我是不会接受父亲的邀请的。 即使顾为经去法国念书,也会继续在绘画道路上前进,而非改去当什么银行职员。 这不是因为学了十几年艺术,大学转去学金融很奇怪。 好吧。 奇怪确实挺奇怪的。 但法国的商科申请并不难,德威每年也确实有艺术生,在父母的要求下大学申请类似的专业。 当然更不是因为顾童祥那套“银行无聊,投行吸血鬼”的暴论说服了他。 而是因为他是个敏感的孩子。 他从很多很多年以前,顾为经就明白了他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父亲登上飞往戴高乐国际机场的波音747洲际客机的时候。 就把他三岁的儿子,连同缅甸高温多雨的天气一样,永远的抛在了人生的被翻过的角落。 被丢掉的野孩子,再也不会被家长回头抱回去。 顾为经能和好运孤儿院里的孩子们相处的这么好,能茉莉一起跳舞,能以绝大的耐心抱着布稻和对方说一下午的话。 不光是因为他有钱,也不光是因为他有善心。 可能顾为经自己都未必意识到,他在这些小孩子,看到了某些他自己的影子。 老头子顾童祥不懂。 实际上每次打电话时,双方都挺尴尬的。 电话听筒里传来“为经,我的儿子,伱还好嘛?”的问候,本质上就和网购客服“亲,注意身体健康,记得五星好评哦!”这种话语里的情感含量没啥区别。 这个事实顾为经明白,他清楚……自己的父亲也明白他明白。 要是顾为经哪天点头答应了他的邀请,电话那端的那位中年男人,反而才会觉得不知所措。 这对父子双方现在都不希望,对方再去侵入他们的日程生活。 顾为经的父亲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环境,新的秩序。 顾为经……他从小被爷爷带大,和爷爷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时候,对方就是他最亲近的亲人,世界上对他最好的长辈。 他怎么会忍心,让对生命中他最好的长辈失望呢? 只是。 这种留守儿童式的被父母抛弃人生,从侧面构成了他的压力。 构成了他肩上的担子。 也构成了他内心中的自卑。 当顾为经被心魔击倒的时候,诸多幻象皆生,他以为自己再一次被像是从高空中抛下,向着无尽的虚无里坠落。 15年前他被父母亲抛下。 他还可以像爷爷希望一样,捡起画笔,去用笔下燃烧的艺术之光来取暖。 15年后,若是艺术之光也被人拿走。 他将一无所有。 这种诸多负面情感缠绕的恐惧本该无药可解,直到酒井胜子的吻,直接融化了他。 酒井胜子不知道顾为经糟糕的情绪从何而来。 没关系。 女孩在和顾为经长久的对视中看出来了顾为经心中萦饶着的恐惧。 酒井小姐从他迷茫的眼神中,看到了他巨大压力下缺爱的内心,技法腾飞后莫名奇妙忽然涌出的不自信。 看出了那双黝黑眸子下,那个——“可怜而又弱小无助的”顾为经。 所以她吻了下去。 所以她吻的那样轻柔,又吻的那样认真和深情。 她亲在了顾为经的额间,也吻在了那个被杰出画技外衣武装之下的,畏惧而又自卑的小小的孩子心间。 苏格拉底的诗歌里,赞颂过一位名叫柯罗诺斯的神明。 柯罗诺斯是超越一切掌控时间的终极之神,他手中拿着镰刀,时间像一枚无始无终的铁环,围绕着他的四周旋转。 祂的神名,也是拉定语中表达“永恒的时间”这个单词词根“chron-”的来源。 人世间,能够通向永恒的,便只有爱。 有些时候,穿透时间的除了柯罗诺斯手里可以斩断时间的镰刀权杖,一个少女的吻,便能穿过顾为经的外表,印在十五年前的那个小娃娃的心中。 这是个迟来十五年的母性之吻。 也是一个迎接新生的恋人之吻。 顾为经整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宁静的力量从额头扩散。 它带着湿润的触感,带着温柔的热意,从他头顶向者脸颊,脖颈,躯干和四肢传递。 顾为经呆住了,神情恍惚。 他能感受的四周被花香起充满,后脑枕在柔软的地方,额间似有温暖的水波荡漾。 这种花香,这种柔软,这种暖意。 一点点的从酒井小姐的身体中传来,以他们间的身体的接触为桥梁,一点点的被女孩强硬的塞进他的身体中去。 顾为经感受到了一种紧实的支撑感。 思维如水,暖流也如水。 如水的热意在他的胸膛间回荡,缓缓的挤占走那些属于负面压力的空间。 这是多巴胺和荷尔蒙分泌的力量么? 顾为经奇怪的在心中问着自己,他感受着身体瞬间的改变,顾为经并没有从这个吻中被激发情欲。 他只是觉得很踏实。 他只是觉得,身边抱着自己的酒井小姐,简直暖得像是一抹阳光。 原本情绪像是大雪崩一样坠落和崩塌,顾为经站在山间,看着压力和恐惧铺面而来,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和它抗衡。 突然之间,太阳就那么升起来了。 日出东方,阳光普照,漫天的雪花在这一瞬间被溶解成潺潺的流水,杂音消散,烦恼退去。 瞬息之间,只剩清风拂面。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 顾为经忽然之间,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 他静了下来。 他打开了系统,重新看向了那个【中国画技法:lv.4职业一阶(4903\/5000)】的那一栏。 在心绪极度繁杂的时候,别说是职业一阶的中国画技法。 即使是传奇级的画刀画,恐怕他在手中的能发挥出来的水平也还不如安雅女士的效果。 但是在现在。 重新安静下来的顾为经,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再画出半专业水平的紫藤花了。 他又有了再试试的勇气。 “顾君,看着我,现在不要想其他的事情,你会画好的,但至少不是现在。”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八章 心境如瓷 酒井胜子抬起了头,她歪着脑袋盯着顾为经的双眸,似是看到了有勇气重新从他的眼底深处慢慢的渗了出来。 那颗破碎的心一点点的被她的吻接了回去。 眼神从空洞再一次的转为明亮,正午的阳光穿过胜子披肩发丝洒在顾为经的脸上,在其中倒映出细碎的闪光。 “很好。” 女孩子满意的点点头,用手指轻轻摁着他的脑门,“现在安静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可以。” “我觉得状态好极了,前所未有的好。我脑海中弥漫着两种感觉,我的心告诉我,现在动笔,立刻便能画出我想要的东西。” 顾为经缓缓吐了口气,笑了笑。 难以理解。 他回想刚刚半个小时内,心中发生的变化,简直恍若隔世。 移走的紫藤花树,临摹的失败、瓶颈前的挫折、唐宁的不屑、原生家庭的影响、天才面前的自卑,传承家业的压力…… 连顾为经都没有发现。 原来从小到大,他的内心中已经积攒出了那么多的负面压力。 过去几个月里。 当和曹老的那个赌约,让“成为大画家”的梦想,从以前只是一个口号性的虚无目标,变成似乎终于若有若无的能被顾为经望见的时候。 这种压力并没有释放出来,反而开始呈献指数级的增长。 人不会为了高不可攀的云朵而激动,却会为了踮着脚有机会够到的苹果而患得患失。 这就好比朱元璋老兄还是个讨饭的乞丐时候,他或许脑海中也有做过当皇帝的美梦,但那只是一个轻飘飘没有重量的梦而已。 二十年后。 老朱功成名就,已经从凤阳的小叫花变成闻名天下的大英豪,带着手下兄弟去鄱阳湖准备操家伙和陈友谅玩命的那个深沉的黑夜,却焦燥的寝食难安,不能入眠。 因为朱同学忽然发现,妈的,原来老子真的有可能要当皇帝了。 接近梦想的过程,便是一个接近压力的过程。 朱同学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心理已经被磨炼的足够强大,顾为级技法却提升的太快,也太轻易。 一直以来。 他的技法水平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职业画家,他的心却还没有做好准备。 所以当负面压力被引爆的时候,顾为经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能力的就被摧毁了。 幸好。 在顾为经在负面情绪前溺死之间,被酒井小姐又给捞了上来。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若没有这次唐宁女士的采访,那么赤裸裸刺进去的把心结挑了出来,顾为经或许还要很长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心理问题。 这种负面情感并非唐宁赋予的,本来就从在于他的心间,曹老的这位女弟子只是巧妙的插了根引线点燃而已。 它原本会积攒、积攒、积攒…… 直到在某一个充满压力的关键时刻,再轰然爆发。 情绪炸弹,炸了,哭了,也就宣泄出来了。 越是深埋,摧毁心理堤防汹涌而出的时候,便越是猛裂。 这次的爆发,只是差一点摧毁了顾为经绘画的勇气。 若是再深埋多年,或许就会变成一颗物理上的血淋淋的子弹,一声十年后轰然炸响的枪声。 就像影响毕加索一生的那位艺术家朋友,就像梵高、本雅明、海明威、福斯特……就像louistroy所开出的那颗猩红之花。 一如所有艺术界的惨剧。 或许冷静下来,回想发现根本没有啥大事。 然而瞬间的自我否定,足以摧毁天底下最勇敢的人。 即使海明威这样的硬汉中的硬汉,在某一刻觉得灵感消退,认为他再也无法写出《老人与海》这样伟大的文字的时候,也会绝望对自己举起了猎枪。(注) (注:海明威的悲剧众说纷纭,无法接受灵感消退说只是其中一种解释。) “不许画。” 酒井胜子又轻拍了一下顾为经的脑袋,轻笑了一下:“两种?和我说说另外一种想法。” “另外一种啊。” 顾为经扯了扯嘴角:“我脑海中另外一种念头,便是什么也不做,就想这么一直躺下去。这么被你抱着,我就觉得很温暖,也很平静。想要躺到时间的尽头。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也很舒服。” 情绪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事情。 不久前。 他站在35摄氏度的阳光下,满头大汗的画画,却觉得寒冷彻骨,有一种从心底蔓延出的凉意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此时此刻。 顾为经全身上下都被冷冰冰的湖水所浸过,他却觉得很暖,温柔的阳光似有实质的轻纱一样披在他的身上。 他躺在酒井胜子的怀里,宛如躺在软棉棉的海绵之中,暖意要从体表一直渗透到骨头缝之中。 有这么阳光一样的女孩陪着。 似乎就这么躺到地老天荒,什么也不做,也蛮好的。 酒井胜子并没有说话。 她笑了笑,支起身体,把顾为经抱的更紧了一点。 顾为经觉得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或许十五分钟,或许半个小时,或许更长。 他果真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此时此刻,都像是没有了意义。 一个毛绒绒的东西,跳到了顾为经的肚子上。 不用睁眼,顾为经都知道那是阿旺。 茉莉小姑娘被阿莱大叔牵走的时候,贴心的把猫猫留了下来。 猫眯大爷很给面子的没有乱跑。 它一直安静的趴在酒井小姐的脚边。 此时,阿旺大概是被顾为经身上湖水蒸发的凉意所吸引,也可能狸花猫同样想被大姐姐这样抱着。 它用肉色的鼻子在顾为经的身上嗅嗅,用舌头舔了两下顾为经脖子上的水滴,又蹭了蹭酒井小姐的胳膊,让她给自己也留一个位置。 阿旺就挤过来。 它把尾巴塞在顾为经的脖子间,大摇大摆的在他的身上侧躺了下来。 身下枕着酒井小姐,胸膛上趴着他的猫。 顾为经笑了笑,他觉得生活真是美好。 古人说,美人是英雄坟。 顾为经有点理解,那些沉迷后宫,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们的感受了。 再热烈的拥抱,都有结束的时候。 当顾为经觉得身上的水汽都开始有被蒸干的迹象,阿旺的尾巴也开始不安分的乱动,差点塞进自己鼻孔里的时候。 说实话。 他发现,阿旺现在确实被酒井胜子养的有点肥了。 所以,顾为经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推了推阿旺的肥屁股,把幽怨的猫咪从自己的身上推走,然后直视着酒井胜子。 酒井胜子也正在看他。 “我还是练一会儿画吧,我现在真的感觉很不错。别担心,我觉得状态非常好,就画一小会儿。” “不会有问题的。” 顾为经不知道胜子为什么老是执意阻止他练习画画。 身为一个画家。 合适的绘画状态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现在他经历的每秒每分,都是刚刚的自己痛哭流涕求而不得的绝妙状态。 他相信,只要他动笔,就算没有合适的紫藤花树现场采风感悟,这次画出【心有多感】级别的作品,应该并不算困难。 将这么好的情绪和突破的契机白白浪费掉。 顾为经心中总是有很大的罪恶感,觉得他正在暴殄天物。 “嗯,我相信。现在的你的状态,一定能画出很好的画。”酒井胜子嘴角抿起,脸颊上显示出两点浅浅的酒窝,很俏皮的笑了一下。 “但是还是不行。”她话风一转,认真的说道。 “为什么?” 顾为经从酒井胜子怀中直起了身,困惑的问道。 “因为你刚刚经历了情绪崩溃,现在的顾君就像一个刚刚结束了长跑的运动员,你觉得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其实情绪的余波还没有完全的退去。这不是一个练习画画的好时候。” “胜子,我真的已经好了过来。真的,你不明白我的感受,我现在觉得很踏实,也很宁静,思维却很活跃。就画五分钟,我觉得五分钟就够巩固我现在的情绪状态了。好不好?” 顾为经摇着头询问道。 酒井胜子平静的晃了晃手。 “我父亲说,画家的心境像是只瓷盏。每次激烈的情绪波荡,就像是这只瓷盏被重锤所敲碎,有些脆弱的画家,心中永远只留下了扎着自己生疼的瓷片,散落一地。有些勇敢的画家,则能重新回归宁静。” “回归宁静的过程,就是妙手匠人把这堆瓷片粘回去的过程。无论是否修补的好,再在次用它受力喝水饮茶之前,都要给这只茶杯足够胶水凝固的时间,否则就会留下暗伤。” “你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好了,却在某次被倒入冷暖交替的冰泉与热茶之间,在你猝不及防之下,怦然炸裂。” 酒井胜子拉起顾为经的手,轻声的解释道。 “酒井大叔说,画家的心境是……一只瓷盏?不妥善养护修复,就会受压裂开。” 顾为经回忆着自己刚刚的情绪状态,咂巴着酒井一成教授这个比喻里的余味深长的意境。 “嗯,胜子?” “你说。” “你父亲有说,若是恢复的好,那么他还能回到原本的情绪状态呢?”顾为经稍稍有些纠结。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经历这样剧烈的心态问题。 他现在的感觉很好。 但顾为经担心,自己的未来会不会笼罩在这次情绪崩溃的阴影下。 “不,这是不能的。” “一只瓷器裂开了就是裂开了,凡是过往的事情,皆会在每个人的心中留下印记,除非像电视剧里一样失忆,否则不可能回到事情没有发生过的状态。” 酒井胜子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木梳,拍拍大腿,让顾为经躺过来自己给他稍微整理一下被湖水淋乱的头发。 “但是千万不要担心,这并不意味着你会从此变成了一个脆弱的人,如果一个画家能够从激荡的情绪中汲取力量,有所明悟。他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有一只裂纹的瓷器,并不意味着它变得廉价。心境上每一道裂缝都是只属于你的故事,也是独属于你的力量。你可以选择将裂缝变成你永远的弱点,也可以选择让它变成你独一无二的花纹。” 酒井胜子慢慢的推着梳子。 女孩让手中姜黄色的梳齿一点点的从顾为经的发间推过。 身为在顶级艺术家庭里被呵护长大的姑娘。 在如何进行心态的调理,怎么处理职业生涯有可能遇上的情感波折,这些问题的家庭教育上。 从小有些缺乏父爱、母爱的顾为经和他的女朋友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他们两个人之间表面的家境差距要更大。 “选择将裂缝变成你的花纹?” “顾君,你听说过哥窑么?”酒井胜子想了想。 “嗯,当然。五大名窑中最贵的那个么,听说在佳士得一只杯子要好几千万呢。” 顾为经点点头。 他大概明白酒井胜子的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哥窑是历史上五大名窑中烧制成本最高,成品率最低的瓷盏,以表面带着黑色的裂纹闻名。 据说,宋代的龙泉工匠烧制时,有生死一线天的说法。 要不然开炉时,回因为剧烈的热胀冷缩在瓷器表面形成独特的裂隙纹路,要不然就会因为瓷盏内的应力不均,直接炸成一地的碎瓷。 在古玩热的当下,哥窑和元青花几乎牢牢占据着最值钱瓷器记录名单中的好几项。 “一直没有任何花纹的白瓷是寡淡无味的,同时,一只表面布满裂片缝隙的瓷盏,可能是一只连五十美分都不值的伤痕累累的破茶器,也可能是一只五百万美元都买不到,缠满绝妙开片纹理的精品东夏哥窑。” “如果你把它仅当成裂纹,它就仅仅只是你心境上的弱点。如果把它当成你的‘金丝铁线’,你的‘墨纹梅花’,那么,它就是一件古玩界的瓷中至尊。无数人愿意一郑千金,只为看它一眼。” 酒井胜子抚摸着他的额头。 “从女朋友的角度,我希望你经受了刚刚的折磨后,有更加充足的休息。” “从艺术伴侣的角度,既然你已经被痛苦折磨过了,我不希望我的顾君只收获一朵好看的紫藤花的收获。刚刚你有多么伤心,你就能从中汲取多么大的力量。” “我很贪心,你理应得到的更多。” (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九章 突破契机 一只不知品种的黄色飞鸟,降落在水边残破的雕塑上,用虎皮色泽的瞳孔好奇的打量着草坪上的那对贴在一起的年轻人,心中盘算着不远处那袋保镖开封放在草坪上的膨化小麦脆能不能允许自己跳过去啄。 “喵。” 黄鸟转过脑袋,发现有一只百无聊赖的大猫正蹲在雕塑下盯着自己。 估计在它心中,自己也被当成了饭后的小麦脆一般的零嘴。 鸟儿被吓了一跳,喳喳的叫了两声,又跳起来飞走了。 阿旺呲一下牙,挥挥爪子,心中有些挫败感。她还没肥起来的那会儿,扑这种不知死活的蠢鸟,一扑一个准。 她盯着黄色小鸟在远方消失的小树林,犹豫了几秒钟。 算啦,放过它好了。 每天往脚边一趴,打打滚,伸出脖子蹭蹭卖萌就有大姐姐喂好吃的,本猫猫也懒得和这些家伙计较了。 她扭回视线。 顾为经依旧平躺在酒井胜子腿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酒井小姐正在俏皮的用一根小皮筋将男友前额处最长的那一小丛头发编成小辫子。 顾为经则整理着思绪,品味着女孩告诉他的‘心境如瓷’的说法。 阿旺瞅着这充满恋爱酸臭味的一幕,皱了皱鼻子。 这只向往自由的猫猫,忽得觉得她受到了生活的恶意孤立。 她白了顾为经一眼。 刚刚对方把它嫌弃的从胸膛上推下来的动作,让阿旺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猫猫不开心,猫猫不理你。 阿旺跳到酒井小姐的身边,舔舔小姐姐的手背。 等酒井胜子把目光移过来后,她在地上滚了滚,讨好的轻声喵喵的叫着求抱。 “老子好可爱的,别抱他,抱我,抱我!” 阿旺非常人性化的转着圆脑袋,想要把顾为经从小姐姐腿上拱开。 “起来吧,我们去划船,我刚刚看到这里可以租那种双人木渔船。我们可以一起去玩一会儿。” 酒井胜子张开怀抱,让阿旺跳到她的怀中黏过来,一边用手指挠着猫猫尾巴处的软肉,一边建议道。 顾为经这次并没有拒绝。 “那我什么时候算是做好了准备,调理好了心态,可以再次拿起画笔?划完船回来可以嘛?” 他不确定的问道。 “可能可以,也可能不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不应该是我,应该是你的自己的心。” “我爸爸妈妈只是告诉我了这个概念,具体怎么样才算养护好了那只‘瓷盏’,世界上没有人比顾君你自己更加清楚自己的心了。” 酒井胜子抱着猫站起身,“我父亲曾经也有一段时间遇上过类似的问题,那段时间,妈妈和他经常一起去浅草寺里求签。” “有一天。他们在浅草寺遇上了一位禅师,对我父亲说。混沌则暗,觉醒则明。” “他说,酒井居士,当一个人入魔时,万念俱灰,百乱具生。当一个人成佛时,则日出东方,心安神定。” “我父亲当时觉得很晦涩,也很扯淡。” “成佛和入魔都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历史上东京都,奈良城那些吹的神乎其神的老和尚,别说成佛了,能活过七十都少。但我父亲说,后来,他感到开悟的那一刻,真的有平安喜乐,立地成佛的感觉。” “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笔下这般完美的作品,是他能够亲笔画出来。他真的觉得自己‘成佛’了。” “我想,当你决定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刻,大概会是一种从里到外,从心灵到身体都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受。那个瞬息刹那,你便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酒井胜子拉起顾为经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保证,那时的你,完全不需要五分钟的绘画练习去巩固心静。真正的成长,只需要一次慢慢的眨眼,一次有力的心跳,一次平静的呼吸。” 平安喜乐,立地成佛。 顾为经挑了挑眉毛,曹老爷子这种仙气飘飘,落笔能使菩萨睁眼的画坛大宗师,身上有佛性他能相信。 毕竟快一百岁的老头子了。 放在封建时代的民间故事里,那真的就是将来能塑金身、立地成佛的得道之人。 《晋书·郝超传》里那位充满神话传说气质的青城山上的道教创始人,张道陵天师,也就活了一百来岁。 酒井大叔? 顾为经脑海努力的回忆着那位圆滚滚,腰围都快要赶上身高的酒井教授像仓鼠一样卖力的啃鸡腿的样子。 除了身材和弥勒佛有点像之外,这哪里有佛性啦! 再说了。 酒井一成教授的绘画风格和绘画选题,都受到了古典主义的极大影响。 哪怕到今天。 酒井大叔也会在很多的艺术杂志上被称为“东方的安格尔。” 那么古典主义和安格尔最有名的绘画特点是什么呢? 学术上可以概括为,用完整的轮廓和严谨的构图和细腻的色彩来绘画女性人物的赤裸肌肤,表达极其精巧缠绵的肌理之感。 简单点说,美术馆里去看看安格尔最有名的作品,百分之七十都是小姐姐。 其中再有一小半的小姐姐都是不穿衣服的。 说人话就是。 酒井大叔当年就是以画漂亮妹子赤裸的肌肤画的好而闻名的。 从高雅的方面来说,酒井大叔将肉体上升到了情而不色,美而不艳的艺术地步。 往低俗方面说…… 嗯,这和网上的色图画手,除了酒井一成教授笔下的小姐姐,贵的能卖到上百万美元一张以外。 也没有太大的本质区别嘛! 往这个角度一想。 在整个东瀛艺术界,与十九世纪在维也纳到处宣传“艺术就是情色”的奥地利画家克里姆特风格最近似的小松健太,会找过来试图和酒井教授建立更深层次的合作。 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东瀛的克里姆特和东瀛的安格尔,反正大家都是研究画小姐姐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当然,这种绘画方向选题在艺术领域太正常不过了。 喜欢画妹子怎么了? 妹子就是艺术!小姐姐就是行走的缪斯女神。 从安格尔到毕加索,从洛可可主义到先锋艺术,哪个西方大画家不画妹子啦! 但是这样一个每天职业就是画各种小姐姐的人,拍拍大肚腩,睡一觉起来就感觉自己要成佛了。 拜托。 浅草寺的大和尚回去问问你家佛祖,祂真的同意嘛。 顾为经扯了扯嘴角。 他真的是看在酒井大叔是酒井胜子的老爸的份上,才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去。 算了。 现在想想刚刚的情绪状态,顾为经还是有点后怕。 既然胜子要他顺其自然,那么他就先等一等好了。 他相信自己的女朋友定然是不会无的放矢。 “走吧。我虽然不能帮你完成最后的明悟,但可以帮你理理思绪,我见到我妈妈帮爸爸做过类似的事情。” 酒井胜子把怀里的阿旺交到顾为经怀里抱着,自己去旁边翻倒的桌子边整理了一个小包,“我们到湖面再说,那里的环境更幽静。” 阿旺还有点生气。 狸花猫把脑袋偏过去,不去看顾为经,不过却俏俏把背挺直,脖子也伸长了,示意他捏。 “好啦,好啦,下次不推你了,说真的,你确实有点胖了。” 顾为经轻轻伺候着猫眯,在它的骨头缝上点摁了几下,爽的阿旺开始吐小舌头了,这才停手。 “日出东方,心神安定。” 顾为经想着酒井胜子口中形容的那个状态。 “胜子?” “嗯?怎么了。” “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的,你再亲我一下,什么紫藤花啊,《百花图》的,看我一下子就给秒杀了。” 他是在开玩笑。 顾为经现在的心情真的很不错,忍不住想要逗逗酒井胜子。 酒井小姐把整理好的小书包背在身后,她身形一顿。 刚刚亲下去的时候,酒井胜子很有勇气,脑海里什么多余的都没有想,仅想着要把顾为经从低落的情绪海潮里“叼”出来。 此时回味起来,脸蛋却是沁血一样红扑扑的。 虽然害羞。 酒井胜子没有表现出多么扭捏羞怯的样子,反而看上去似乎非常认真的想了想。 “这个嘛——” 正当顾为经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的时候。 “这个也要看你之后的表现喽!” 酒井胜子可爱的对顾为经眨了眨眼睛。 年轻男女四目对视,感受到一阵柔情蜜意在双方的心中回荡。 所有爱情最初的萌芽,都起源于神经递质间荷尔蒙的分泌,而这种小小的情绪波折,却能让两个人的心贴的更近。 顾为经忽得笑了。 “你笑什么?” 酒井胜子好奇的问道。 “我想起刚刚我们的对话,竟然有点老夫老妻的味道。” “有么?”酒井胜子眉头轻皱。 “刚刚我请求去画五分钟的画,你干净利落的摇头拒绝我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我的伯伯请求去和客户打台球,却被婶婶骂的样子。” “我就打几盘,应酬嘛,推脱不了的,十二点前一定回家!而我婶婶每次都回答。” 顾为经学着中年大妈的语气:“不可以,你要今天踏出了门,这周就去睡沙发。” “胜子,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没想到,刚刚那种拒绝人的威严模样,竟然和我的婶婶有些神似。酒井同学,顺带一提,原来你也有这样严厉的一面呢。” 顾为经点点头。 “嗯……是吗,我一直都觉得自己还是挺温柔的。” 酒井胜子白了顾为经一眼,她不满意自己被形容成了一个中年大婶。 “我也顺便一提,顾为经同学,我刚刚说要看你表现。你现在的表现就不太好。”酒井胜子淡淡的说道。 “别生气,我是开玩笑的。” “我也是。” 又是一阵愉快的笑声。 仰光皇家植物园里水系发达,除了公园中心的湖面以外,还有四周的环湖水道。 两百年前修建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当时的不列颠派驻东南亚的殖民地高级文官们的休闲需求。 在这里,他们可以和在伊顿、牛津读书的年代一样,喝完午后的一杯红茶,休闲时玩玩英式赛艇,维持一个上流英国绅士的体面。 时至今日,收费划船,依然是皇家植物园日常最重要的创收方式和员工们的津贴来源之一。 园区里那两颗让顾为经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紫藤花树,就是在前几年码头扩建的时候,被伐走的。 所以。 当他踏着码头上的木制浮桥,牵着酒井胜子的手踏上一只小船的时候,总有一种很奇怪的心情。 酒井胜子并没有去租那种身材细长,可以像羽毛疏水的黑鸭子一样快速略过湖面的双人独木舟,而是租了一只很有本地特色的类似东夏乌篷船那样的小渔船。 这种小渔船可以坐一到六个游客。 船上有遮阳的篷子,中间还铺着类似榻榻米式的竹席可以午睡。 可以自己划,也可以10美元一小时的价格请一位专业划手,还可以再花30美元的价格请一位拉本土乌木弯琴的琴师做在船头拉琴。 反正坐这种船的游客,体验本地风情的兴致要多于划船的兴致。 在东南亚所有主打服务业的城市,只有有钱,基本所有体力劳动都可以找到本地的劳工替代。 酒井胜子是要帮助顾为经寻找合适的突破契机的。 女孩想要营造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可以清心静气的二人世界,连阿莱大叔和茉莉都没有叫。 所以也没有雇人来当电灯泡的兴趣。 他们就两个人一条猫,独占了一条渔船,一开始顾为经稍微有点手忙脚乱,和酒井胜子才划出去了十几米,就在湖面上转了好几个圈。 好在他们两个人相处的久了,潜移默化间已经培养出了挺好的默契,稍稍练习了几次就心意相通。 两个人也不求快,就那么慢慢的悠闲的将渔船划到了湖水的正中央。 “好了,我们就停在这里吧。” 酒井胜子拍拍手,示意他们可以将船顺在广阔的湖面上,任由它随着水面飘荡。 “现在,顾君,你可以去寻找你想要的绘画状态了,但不要拿画笔,而是用心。” “用心?” 顾为经手指交叉:“你的意思是,就让我对望着湖面,就这么空想么?灵修?” 一叶扁舟,孤悬于水波之上,文人雅士独作船头,参禅悟道,感悟绘画真谛。 这么有艺术感的画面,顾为经以前确实听过。 然而。 这种魏晋名家式的风流玩法,想让他这样十八岁的小伙子来尝试。 难度有点太高了吧!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章 湖之禅 “差不多对了一半。” 酒井胜子从背包中翻找了片刻,找到了一个粉色的遮光眼罩。 她带着这只眼罩,原本是计划中午画累了,在树荫下小憩片刻。 刚刚上船前也特意放在了身边。 胜子将眼罩递给了顾为经。 “把它带上,躺在我身边来。我妈妈有些时候会放一些普拉提的冥想磁带,或者轻柔的古典音乐,但是我觉得现在,安静一点更好。” 女孩盘腿坐在渔船的遮阳棚下,拍了拍身边的的竹席。 似乎真是瑜伽。 “躺下就行嘛?” 顾为经接过眼罩,摸了摸自己的老腰。 他觉得自己柔韧性不是很好,处理不来一些太困难的动作。 “当然躺下就行了,你觉得我爸爸的体型,他那种弯腰都有点费劲的人,能摆出什么高难度的体位?让我老爸反手摸肚皮,不是难为人嘛。” 酒井胜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我妈妈早就放弃了让他摆出普拉提教练所推荐的冥想姿势了,你就乖乖在我身边躺下就好。侧卧,闭眼,双手自然搭在身边,这在佛教里叫做卧禅。” “当然,你也可以忘记什么普拉提、瑜伽、或者禅宗这些名头。” “所谓这些修行方式,从科学方面来说,不过都是前人所总结好的更好的让一个人进入静心状态的方式。平躺可以减缓你的血液流动速度和耗氧量,平缓交感神经的兴奋。” “如果你口中默背《静夜思》就能能静下来,也可以背《静夜思》,它们都只是手段。” 胜子解释了几句,“当一个画家足够安宁,便能更容易的照见内心,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画什么,也更容易明晓自己的艺术道路。” “记得,那天在停车场里,我对你说,我们这样的画家,想要走到职业生涯的高处,终究都是要走出自己的画家之道的么?” 顾为经点点头,他接过眼罩。 正准备带到脸上的时候,酒井胜子又轻声叫住了男友。 “等一下。” “躺下时面对着我,嗯……不介意的话,最好把上衣也脱掉。”酒井小姐语气尽力装的平静,耳垂又一次俏俏的红了。 顾为经愣了一下。 身为男孩子,人家胜子都不介意,这种时候他再扭捏做态就很没意思了。 夏天本来他就穿了一件短袖,刚刚被湖水淋湿,还没有干透,现在也就正好把它脱了下来。 他带上眼罩,侧躺在酒井胜子身边。 “有点伦布朗的感觉哦。”胜子悄悄瞥了一眼顾为经的胸膛,俏皮的说了一句。 顾为经有点不好意思。 伦勃朗笔下的人体画像偏向骨感。 他的体型属于清瘦的那类,不至于像酒井大叔那种肉球一样,但也没有明显的腹肌雄肌,称不上多么健美的身材,反而稍微能看出点肋骨。 酒井胜子这么说,明显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感觉。 “要是我是伦勃朗,胜子漂亮的身材就是鲁本斯了。”顾为经心中默默的回答了一句。 鲁本斯的笔触比安格尔还要肉感细腻。 这句话是由衷的赞美,只是他觉得有点轻浮,所以没有敢真的说出口。 酒井胜子也用刚刚的打趣缓解了不少她的羞赧神情,她轻轻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贴在顾为经的胸膛上。 反正刚刚亲都亲了,现在手指皮肤接触的冲击感还没有嘴唇强。 她缓缓的把指尖从锁骨的下沿着胸膛的正中央往下拉去,一直拉到胸骨和腹部的交界处停止,然后再缓慢上提。 有节奏感的彼此往复。 “顾君,让你的呼吸跟随我手指运动的节奏,我下拉时呼气,上提时吸气,呼、吸、呼、吸……感受着氧气充盈着你的胸膛,然后又被肺叶缓缓的吐出。” 酒井胜子回忆着她母亲的动作。 呼吸,呼吸…… 顾为经感受着胜子的手指在自己的胸膛上,像是一只小蚂蚁一样缓缓的爬动。 开始时他尚觉得痒痒的,身体很热。很快,随着胸膛在一次次深呼吸间,被酒井胜子引导着极有韵律的呼吸。 他慢慢的觉得安静了下来。 “耳朵去听船板下湖水流动的声音。无需目光接触,用心感受外面的湖景,想象着阳光在涟漪上闪烁跳动,如碎钻洒满湖面,想象着你自己就是那座湖,宽广,平静,感受着静美的力量从身体间弥漫而出。” 酒井胜子似乎正贴在他的耳边说话,他能感受到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耳垂上,又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背景音。 顾为经安静的侧躺在竹席之上。 侧耳倾听着水流从船体滑过的起伏之声,远方不知名的游船上传来琴师手中若有若无拉动的幽怨弯琴。 人的五感呼通。 顾为经慢慢的在眼前,准确的说,慢慢的心中浮现出了外面的湖景。 湖水缓缓的沿着植物园里修建好的环湖水系起落,阳光把它染成了一块巨大的淡金色缅甸丝绸。 顾为经在河边长大。 却很少能感受到水波拥有如此平和的力量。 仰光河河面宽阔,在入海的河段,平均每公里海拔仅下降半米,并非什么气势磅礴、激昂起伏的急流。 但是仰光河永远永远也不安静。 白天河面上始终会有各种各样的观光游轮和轮渡拉着汽笛划过,即使在相对安宁的日出或者夜幕,也会有大量的女人带着小孩,带着脸盆用力浆洗着衣服。 一开始旅游局觉得在旅游河段大量妇女用湖水洗衣服,有点影响市容市貌,还出过相关的告示禁止。 后来他们发现,游船上的外国游客们很喜欢观看亚洲人像是乱哄哄的小鸡群一样,拖家带口洗衣服的模样。 很稀奇。 每次游轮的船弦上总能挤满一大推人对着远方的河景拍照打卡留念,旅游局的官员也就放任自流了。 那种大棒捶打湿漉漉的衣服上,布料用力的从搓衣板凹凸的木纹间摩擦而过的声音,成百上千的混和在一起,隆隆如仰光寺庙里早晚功课的钟声和梆子声,却带着化不开的俗世烟火气。 顾为经心中的水波永远是充满各种各样杂音的,就像他此前的心境。 现在。 他慢慢的在胜子温柔的声线中,感受到湖水之静美。 “就像我刚刚所说,所有冥想,不过都是让人更容易静下心灵的手段。当你足够宁静的认识自己,就会感受到欲望和困惑在心灵中交替浮现,这便是直指本心。当你对自己回答完这些问题,你的画家之道,自然就会出现。” 胜子皱皱眉头:“这是我妈妈的理论,也是现在艺术界非常主流的理论,不知道顾君你以前有没有接受类似的说法。” “静下来,然后感受心灵的力量。” 艺术圈子里,每一个画家都期望能获得更好的作画心境。 所以各种各样的塔罗牌,占星术、灵修、正念、禅宗学习组、瑜伽普拉提盛行了好几百年。 酒井阿姨是此道的爱好者并不奇怪。 不少艺术人士,都抱着管他有用没用,多少练着试试的心思,报过类似的课程,就当请私教健身了。 连德威中学的选修课表中,都开设了如今非常时髦的【正念调理课】,让学生们调理心情,激发创作灵感。 你还别说。 顾为经以前真的接触过瑜伽。 传闻里说,每一个印度姑娘或多或少的都练习过瑜伽或者普拉提,这就和很多俄罗斯少女都或多或少的练习过芭蕾舞一样。 顾为经他们高中英文文法课的推荐阅读书目中包括了一整套着名旅行作家保罗·索鲁的游记。 课文上。 那位笔锋刻薄的英国文学家描写他在孟买旅行的印象时,曾听一个本地人把印度所有的漂亮姑娘全形容成“妖娆床上的天才,修行爱经充满性张力的魅惑使者”。 这些年,珊德努小姐所在学校里面临的狂蜂浪蝶的追求困扰。 客观上就有这篇课文所带来的香艳幻想的功劳。 不少脑海里全部都被无处安放的雄性激素填充满的小男生们,都充满遐思蠢蠢欲动的想象着。 谁有幸拨开主席小姐高岭之花冷美人的情感外衣,会不会能看到让人喷鼻血的热辣一幕。 顾为经不晓得。 印度人都是瑜伽高手,是不是和每个东夏人都会功夫,每个巴西人都能跳起来凌空抽射足球一样,属于老欧洲的刻板印象偏见。 但他知道。 莫娜确实真的有练习瑜伽的习惯。 他甚至还曾经被珊德努小姐邀请着,在她家里金店充满阿三民族风格的音乐里,一起练习过几次瑜伽。 不知道是莫娜练习的瑜伽不太正宗,还是保罗·索鲁老兄当年所接触的瑜伽不太正经。 反正除了腰细腿长的小姐姐穿着瑜伽服,抬腿下腰,露出水波一样靓丽腰线的场景本身颇为赏心悦目以外。 实际上整个过程非常的正经。 一点都不香艳,反而正经到有些肃穆。 他被莫娜带着一起做瑜伽的场景,就和两个人一起玩动作难度更高,躯体拉伸幅度更强的任天堂“舞力全开”游戏,没啥两样。 主席小姐练的家传瑜伽,还有配套的让人清心静气的冥想方法,就是防止你练习时心猿意马,胡思乱想。 但顾为经和瑜伽似乎天生有些合不来。 他浅尝辄止的练了两天,竟然就主动拒绝了这个让学校里的男孩子们羡慕嫉妒恨的机会。 表面上的原因,顾为经不是个腰段柔软,手脚协调能力有多强的体育爱好者。 论运动天赋,篮球校园明星杰瑞能打他好几个。 莫娜的那些动作看上去简单,对身体柔韧程度的要求比蔻蔻的拉拉队舞蹈训练还要更高。 顾为经做的腰酸背痛,每次回家洗个澡,躺在床上都觉得自己第二天爬不起来了。 另一方面。 顾为经对艺术圈子里这些五花八门的修心方式,有一种很奇怪的拧巴态度。 虽说艺术家可能是当今社会主流职业里,神叨叨疯子最多的职业。 nba明星欧文这种反疫苗,信地平说的神棍大仙儿,扔在艺术门类里蛮多的。 然而顾为经做为一个接受了良好教育,相信现代科学的人。 他其实不太信这些乱七八糟的灵修方式真的有用。 同时在心中的某个角落。 顾为经又隐隐有点担心,万一……这玩意真的有用,他给练成了咋办? 是的。 顾为经就是莫名有些担心,这些训练修心的方式,真的会完全磨平了他的性格。 几乎所有的冥想,那怕是关在小黑屋里狂练欢喜禅的。 最高的境界一大半都是如何静心宁气,成为一个平静的人。 莫娜的那套瑜伽心法,追求的就是“将愤闷、嫉妒、不甘、怒火,焦躁……”等负面的情绪,全部在肢体的拉伸和呼吸吐纳之间排出体外。 身体像一块海绵,慢慢的把所有“有毒”的情绪挤出来,最后认清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天生万物,自然有序。 仆役是仆役,老爷是老爷。 不嫉妒高位者,不欺压低位者,最后成为一个宁静而心怀慈悲的人。 某种意义上来,瑜伽的修行追求有些躺平。 若是莫娜口中的那个家传瑜伽的修行方式,像是顾童祥老爷子酷爱的港派武侠里的武林内功一样有具体的段位区别的话。 顾为经这种心中充满了成为大画家的渴望,改变命运的追求的俗人肯定就是天生没有修行的蕙质兰心。 连莫娜那种抓住一切机会,想要成为一个上流社会生活悠闲富裕的小仙女阔太太的校园卷王,也完全还没有修行入门。 什么时候。 能像是圣雄甘地那样,被一颗子弹贯穿胸膛,依然平静的双手合十,念诵着《博迦梵歌》缓缓死去停止呼吸,才应该能算的上是真正神功大成的修心高手。 他当然没有资格对甘地这样世界闻名的杰出政治家去妄加评论。 能澄澈平和到将自己的生命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对待,大概也应该是极高的心境修为。 可是顾为经并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一章 职业之路 文化环境不同。 西方艺术家和受汉文化圈影响的艺术家,所追求的心灵状态其实不太一样。 西方艺术家当然也不乏有梵高、高更这些用燃烧生命,激烈的和这个世界对抗战斗的人。 但是近几十年以来。 类似约翰·列侬这样将艺术构思超绝于现实社会以外,追求更加慈悲平和,普世性的爱与和平理念的更加主流。 愤怒和悲伤——在这些艺术家的心中,是一种负面的情绪。 国画看上去山水闲适,意境悠远,然而顾为经觉得,画家所追求的心境,无论是做人还是做画,其实都要更加的激烈。 曹老说,画家心头要养三分气。 是见世事不平,想要拔刀相助的正气。 是见家国破碎,苍生流离的怒气。 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喜气,也可是见枯腾老树,西风瘦马的萧瑟气…… 胸膛中燃烧着的怒气,便正是这三分气里需要养的一种。 顾为经见到豪哥做恶多端,却风光无限很生气。见到欧洲游客带着租来的本地漂亮姑娘,坐在滑竿上从仰光河的河堤上被抬着走过。他们在本国只是一个懒惰的小屌丝、猥琐的糟老头,仅仅只是靠着汇率差和社会福利,就跑来这里当人上人很生气。 哪怕是今天早上遇上了本地巡警的勒索,他也很生气。 从骨子里顾为经是个愤怒的人,并非是个平和宁静的人。 胸中撕咬着自己的,涌动的不平气,方是顾为经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这种躁动的火焰,才是他和这个世界共情的源泉。 爷爷顾童祥的偶像是个叫郑思肖的画家。 南宋灭亡后的遗民画派的代表人物,他名字里的肖,在古时候和赵宋的“赵”是同音的异体字。 这家伙的人生简直就诠释了什么tmd是“宁静平和”的反义词。 郑老头是东夏历史上最有名的花卉画家,尤其擅于画梅花。 这家伙好以笔下无根的墨梅自比他们国破家亡之后飘零流落的人生。 苏州陷落后,他每天哭哭笑笑,疯疯癫癫,据说画画的时候经常泣血,笔下的梅花,幽邃的就像是干涸的血迹。 甚至生活中也有诸多怪癖,每次坐下都必定面朝南方,以示不望故国,老头子连病的都快死了,还要亲自嘱咐立一个牌位,上面写着“大宋不忠不孝郑思肖”这九个字,然后才撒手人寰。 小时候。 顾为经听爷爷讲这个有关郑老头的故事时,脑海里总会出现一个电视上播放的老版三国演义电视剧里祢衡那样的疯老头。 长衫贴在他瘦瘦巴巴的骨头架子上,每次来到一个地方,先昂着脑袋背着手盯着日头转一圈,跟个人体指南针一样琢磨出了南方在哪里,再拍拍屁股坐下,一边画画一边咳血。 在那时沉迷于看动画片的顾为经心中。 郑思肖老头笔下的梅花从来都不是用毛笔画出来的,而是很有卡通感的,宛如观音菩萨沾着玉净瓶里的符水点向世间充满生机的杨柳枝一样。 画家的血喷向纸面,便从中长出了星星点点的朵朵墨梅。 那时的顾为经还不理解,他爷爷口中的这个故事,大概就是一代代东夏文人所苦苦追求的“风骨与气节”的浓缩。 但他觉得故事里的郑老头很酷,很有范,或者说…… 很艺术。 一声声带血的咳嗽和一朵朵洁白纸面上所长出的墨色梅花,就是顾为经人生中对于艺术家这个行业的第一抹职业印象。 即使到了今天。 顾为经也觉得这位哭哭啼啼的郑思肖,要比滥交色批毕加索,收集狂魔安迪·沃荷这些绘画大师人生中被无数媒体所称道的“艺术家们的特殊怪癖”要更加有型,更加行为艺术。 完全艺术到爆好不好! 郑老头虽然一辈子都不曾获得过片刻的宁静,何止是不曾获得过宁静。 他的心境简直天天都像是有十八面铜锣一起狂敲那样凌乱破碎。 在那个爷爷诉说的故事里,画梅大师是如此的痛恨这个世界,也是如此的热爱这个世界。 可顾为经的心中就是觉得,这样的东夏传统画家要比端坐在莲花台上平静慈悲的灵修大师们更加鲜活、亲切和真实。 不是说顾为经有多大的勇气,想要成为郑思肖。 这种挣扎纠结的人生,未免有点过于行为艺术了。 除非受虐狂,没人想要过这种自我折磨的日子。 顾为经只是不想丢掉这么炽烈的愤怒和不甘心的能力。 他不想把它消磨掉。 顾为经甚至有些恐惧自己真的变成了那种对待万事万物都笑呵呵的,无忧无虑,向着世界宣传——宽恕、爱与和平。 虽然这是当今画展的得奖秘诀和政治正确的标准套路。 可是顾为经还是不喜欢。 获得那样的人生,走上那样的艺术道路……那位每天似是得道飞升一样心中轻飘飘充盈着爱于和平的老禅师,还是他顾为经自己嘛? 无喜无悲的是菩萨,是佛陀。 唯独不是活生生的人。 酒井胜子说,当一个人足够安静的时候,就可以照见本心,当他的心境像湖面一样澄澈平静,便能清晰映照出最适合自己的职业之道。 顾为经安静的吐息,他望着湖面上的倒影—— 他看到了一团燃烧着的烈火。 “胜子……若是我觉得,自己胸中永远洋溢着无法消磨的愤怒和躁动,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宁静平和的画家,那么我该怎么办。也许我永远也不会日出东方,心神安定,平安喜乐的感觉。” 顾为经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呢喃。 酒井小姐告诉他,冥想是一个认识自己的过程。 随着欲望和困惑在心灵中交替浮现,回答完这些问题,便是完成了开悟和修心。 他感受到了胜子口中的欲望和困惑。 却又好像被第一个问题就难住了。 大概本质上的他不是公园里杨柳依依的园心湖泊,他的心湖中永远有各种激流和漩涡回荡。 酒井胜子感受到了顾为经匀称的呼吸有片刻的停顿。 女孩却笑了笑。 “我想,那就不要消磨。” “我让你想象着自己是湖,并不是让你变得永远古井无波。宁静与平和只是很多艺术前辈所选择的道路,并非代表它是唯一正确的解,我也希望我的顾君拥有自己的性格。” 顾为经耳中感受到酒井小姐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一面湖,可深可浅,可绿可蓝,可浊可清,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自己有足够的坚强去承载这一切,去感受愤怒在你心中流动,感受各种涟漪和波浪一样来来去去的快速闪现,就像春夏秋动,雨晴风雪的各种变化。” “无论潮起潮落,心中依然有足够的静气去观察这些情感,去拿起画笔诉说,而非像顾君刚刚那样被情绪所控制。你应该能回忆出这两种情绪之间的差别。” “我妈妈说,真正能抵达艺术高峰的人,永远是情绪的主人,而非情绪的奴隶。她说强大的艺术家,不是不会被情绪所影响,他们——” 酒井胜子嘴角抿起笑意。 “纵使心乱如麻,也可笔绽莲花。” 这些道理都是酒井太太一项一项的讲给女儿听的,并很小的时候,就要求她必须要记下来。 就算胜子是一个玉质玲珑的女孩子,以她十八岁的人生阅历,也未必对这些理论有多么深刻的领悟。 她只是记住了而已。 很多道理初听时,仅仅只是道理。 只有真的一项项的经历过了,哭过了,笑过了,才算真的懂了。 话虽如此。 然而,艺术生真的像顾为经这样遇上事情的时候。 有没有长辈未雨绸缪的将这些总结过的千金不换的道理教给他。 往往就是打磨心灵难易的天壤之别。 天底下优秀的绘画教材琳琅满目。 油管上也遍布着“草间弥生教你波普艺术”、“英国皇家美院油画系网课三十六讲”、“齐白石的美术风格赏析”这类全是名家出品的大师课。 从技法学习上来,互联网时代普通人也能接触到非常优秀的教育资料。 然而,相比大多数艺术生。 大画家的子女就是更容易成为大画家,绘画宗师的徒弟十有八九还是绘画大师。 除了人脉技法的代际传承以外。 起到关键作用的就是这些口口相传的理念总结。 这是绘画“心法”一样的东西,让他们的子女晚辈能更好的在情绪低谷时,磨砺出自己的心境。 酒井教授夫妇不可能让他们的女儿一辈子都不经历情感波折。 却早已准备好了方法,让胜子遇上心槛时,不至于让她像顾为经一般轻易的被击倒。 好比同样是想要烧一炉哥窑的瓷器出来。 一边是拿着父母师长用人生经验所总结好的粘土配方、炉火温度,开窑时间的画二代。 另一边是自己抱着破碎的碎瓷片苦哈哈摸索的土包子。 双方的良品率和成材率,天生就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之上。 如果说, 树懒先生曾经为顾为经掀开了传统欧洲大贵族家庭教育的一角。 那么现在,酒井小姐就给他补上的是属于大艺术家才有的“家庭教育”。 “所以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让我想象自己是京都城外的琵琶湖,静美、磅礴,风云变幻,纯洁依然。风暴与灰尘都无法削减它的明净。她让我不但与湖表,也要与整个‘水体’都产生共鸣。外面风雨大作的时候,水体深处永远是安静的。情绪激荡不安的时候,内心的深处依然有小小的一方天地可以让你拿起画笔。” 胜子望着透过遮阳棚洒下的阳光出神。 “你心中湖泊的水体就是由你所有爱过的人,所有恨过的人,所有的辛酸苦辣,七情六欲所构成的。它便是你人生经历的投影,足够深的湖,才能掀起足够大的波浪。” “唯有经历过足够多的事情,有足够多的人生感悟,才能画出最深刻的画作。” 顾为经恍然大悟。 他被酒井胜子这个精妙说辞里的蕴含着的意味深长给迷住了。 足够深的湖,才能掀起足够大的波浪,这可比爱与和平,无喜无悲的那一套打动自己多了。 这是酒井太太的人生感悟吗? 人真是个复杂的生物。 那位看上去高高在上,喜欢用鼻孔看人的老仙女式的金发阿姨,竟然还有这么哲人诗意的一面。 “所以,你需要让自己的内心沉浸下来,去进入心灵的最深处,去追问自己踏上画家这条道路最大的欲望是什么,最大的恐惧又是什么?” “欲望和恐惧,是一个人心灵的阴阳两面……”酒井胜子吐气如兰,“也是一位艺术家任凭湖水汹涌,惊涛骇浪,也可以牢牢抓住手里画笔的锚点。” “我想画好画,成为大画家。” 顾为经几乎是一意识的条件反射的回答到。 他听见酒井胜子在他耳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胜子,抱歉,是不是这个答案有些俗气了。” 顾为经的这个答案真的没有什么特色, 若是到大街上随意捉来一个艺术生询问他的梦想是什么。 大多数的人都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相要不平凡的梦想,通常在所有人类的梦想里,反而是最平凡的那个。 顾为经有些时候,也真得觉得他确实是个俗人。 “不,我叹气并不是因为你的回答俗气,而是你的回答和我曾经的回答几乎一样,这可能也是你静不下来心的原因。” “顾君,你还不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酒井胜子爱怜的摸了摸顾为经的额头,似乎感受到了她妈妈当初摸那位萌哒哒的小女娃时的感受。 “画好画?还是成为大画家?最大的欲望只能有一个,而这……这是两码事。” 酒井小姐凝视着顾为经的脸:“很多人都把他们误以为了一件事,但是这其实根本不一样。一个人画好画,不意味着他能否成为真正的大画家。同理,一个人画不好画,也不意味着他成为不了世俗意义上的大画家。” “我父亲就一直私下里认为,安迪·沃荷只是一个优秀的艺术投机者,亘古以来的艺术投机浪潮里的最优秀的弄潮儿。他是最有钱的画家,而非多么伟大的创作者。相反,他也见过太多优秀的画家被埋没一生。”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二章 心锚 “我们的论文主题,那张在街边被捡起的画。或许在历史的某一刻,某一个时间线的某一种世界打开方式里,那位卡洛尔女士成为了玛丽·史蒂文森·克萨特一样伟大的名字。无论是用笔还是构思,我们都在那张陈旧的《老教堂》上看到了这样的潜力。” 酒井胜子轻叹了一口气:“遗憾的是,那些美好的可能性都没有发生。艺术史上没有属于她的那一页。没有熙熙攘攘的排队游客在美术馆前的防弹玻璃前,用憧憬的目光瞻仰她的作品。” “现实的故事里,有的只是一张流落街头布满灰尘低价处理的旧画而已。” 艺术史背后有太多沾着血的辛酸故事,有擅于钻营的投机者宣赫一时,也有妙笔生花的大师隐没于茫茫人海。 最优秀的画家不一定出头,出头的画家不一定是最优秀的。 这是命运给艺术家们留下的残酷悖论。 “所以,顾君,在人生的最初,你……是为什么要拿起画笔呢?” 顾为经愣愣的出神。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目标坚定,执着于艺术本心的人。 此时被胜子一问,他忽得有些恍惚。 自己的艺术本心到底是什么? 成为一个大画家。 似乎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树懒先生说,孩子是父母的影子。 他和他那个去巴黎开启新生活的老爹对待绘画艺术的态度天壤之别,对待人生的态度,却未必没有相似的地方。 振兴家业,摆脱贫困的命运,做个真正的人上人,这些念头顾为经也都有过。 要他真的仙气飘飘到带着笔、墨、纸、砚一壶酒一壶茶,去山野间做个安贫乐道的隐士高人,只为画好他的画。 这种事情就太难为他了。 可是他想要的难道只是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把一幅画卖到几十万美元,一百万美元那么简单么? 当顾为经靠着《小王子》赚到了人生中第一笔一万美元、第一笔十万美元。 放眼整个今年,也许这个数字将会变成一百万美元的时候。 他当然很激动,很开心。 可似乎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激动到夜不能寐的地步。 顾为经发现,他享受的是那种技法提高的获得感,画出形神兼备的小王子封面画时候的满足感,以及出版社支付这一百万美元支票背后所代表的认可感。 钱对顾为经来说很重要,然而他真的看到账户里不断累加的数字的时候,他反而很从容的就把它捐掉了。 人,有些时候确实很难准确分清自己真的想要什么,将追求的过程和追求的结果混为一团。 “在人生的最初,你……是为什么要拿起画笔呢?” 顾为经跟随着酒井胜子的声音,向自己的心湖沉去。 他想起了自己在空无一人的古寺里,看着大金塔素白墙壁上那幅笔法精美,美轮美奂的壁画时,胸中泛起的难以抑制的动笔冲动。 想起了面对豪哥手下绘声绘色的许诺,如何靠着洗钱和炒作,把他打造成东南亚的国民艺术家时的下意识的拒绝和厌恶。 想起了还是个小孩子时,头发依然乌黑的爷爷顾童祥握着他的手,在纸面上点出第一朵梅花时候,他脸上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 顾为经不断的在心湖中下沉,下沉。 时光倒流。 人生中的一幕幕,在他的眼前划过,各种各样的场景似是一本快速翻过的小人书,最终重新又定格在了今年春节刚过的阴沉沉的午后。 他得到足以改变人生的系统以前,面对黑道团体上门的邀请,他依旧选择了拒绝。 而那……可能是原本的顾为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通向大画家道路最现实的道路。 过去的顾为经日夜渴望的功成名就的职业生涯。 此刻,他却忽然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了,成功很好很重要,然后还是有些东西,在他心中是比财富和社会地位更加重要的存在—— 他想做个好人,他想画好他的画,这便是他踏上这条道路最大的欲望。 当酒井胜子的手指从顾为经的胸膛上抚摸而过,感受到从指肚之间传来的心跳声变的舒缓而悠长。 她便感觉顾为经懂了。 酒井胜子从来不觉得他会在这个问题之前迟疑迷茫。 从日日相处间,从这个男孩子看向油画布认真而沉静的眼神,从他写论文时固执的字字考据所能收集到的文献资料,只为了离“卡洛尔”这串字母所代表的无人问津的历史真相更近一点的时候。 酒井小姐早已比顾为经自己更加懂他对艺术的态度。 实际上, 一个只执着于营销自己,功利的奔向成功的画家,往往也不会像顾为经刚刚那样,为笔下的鲜花而伤神至此。 仅有虔诚的人,才会愿意倾注此般心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现在,是个好时候,让他认清自己,不再迷茫了。 “所以顾君,没有什么好怕的不是嘛?我们只需要画好自己的画就行了,剩下的,管它呢。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每个艺术家刚拿起画笔的时候,都是一个在了望塔里看星星的孩子。 他们年少时,或师长引领,或闲来无意,抬头望见了那条艺术银河的壮美迷人。 从此魂牵梦绕一生。 他们后来不断的成长,考学,签约画廊,参加画展,功成名就步步登高的过程就好像不断的在了望塔上登高,穿过层层的晚雾,离星星更近一点的过程。 只是有太多人爬着爬着,就错把攀登了望塔这件事,当成了追求本身。 当云雾消散的那刻。 他们执着于攀比着在塔上的地位高下,忽视了抬头仰望欣赏那抹静美震撼的星空。 画家一生会遇上太多让人心浮起躁的东西,决定嘹望塔上地位论资排辈的高低,要攀比许多东西。 比师门,比人脉,比运气。 比谁签约的画廊和媒体关系更好,营销推广能力更强。比谁被某位大艺术评论家青睐有加。比都是优秀的画家,谁更能登上《油画》杂志的封面专访…… 让画家无可奈何的外界条件太多。 画作的水平好坏,不过是这支长长的比较链条中小小的一环。 无奈的人永远是焦躁不安的,他们只是万千洪流中被裹挟着一颗小小的沙尘。 失败的想要成功,成功的害怕失去。 能宁静下来的画家,通常都是虔诚于艺术本身的信徒,行而不得,反求诸己。 任世事百变,沧海桑田。 他们只想画好自己的画。 “胜子,连我自己都分不太清楚,年少的我最初拿起画笔的时候,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我的爷爷开心,会不会很不纯粹?”顾为经问道。 “梵高和戈雅曾经想成为一名神父,马奈想到律师,雷阿诺最开始转行画画的原因,仅仅因为比起他在东方瓷器店里当学徒的收入更高。只要你有纯粹想要画好的欲望,为什么拿起画笔并不重要。” “成为我父亲那样的那大画家,也是我绘画的动力啊!” 酒井胜子怜惜的把脸颊贴在顾为经的胸膛上,特意拿着自己举例子,“我们想要画好画的欲望,本来就是由很多因素构成的。” 她知道因为原生家庭的差距。 顾为经有些时候像是个执着的艺术家,又有些时候又像是个害怕的小孩子,处处担心自己不如别人。 “顾为经同学,你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至今还在画一些空洞乏味的作品。我过去的人生是一枚玻璃弹珠,遇上了你,这枚弹珠方才有了中间彩虹的螺旋。你是我的心头的亮色。一万个小松太郎也比不上这一点。你有什么可恐惧可自卑的呢?” “恐惧……” 顾为经感受着光滑的肌肤在自己胸口所传来的暖意,胜子身体很暖,似是化成一汪热水,要融化进他的身体中。 “你问我最大的欲望和恐惧是什么。胜子,愿意听听我的恐惧是什么么?” 胜子小姐趴在他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只要你愿意和我讲,我永远愿意听。不过,我其实已经能猜到了。” “我担心失败。” 顾为经摸摸胜子的头发。 “既然画家的命运有这么多不由他自己决定,甚至不由画作本身决定的地方,要是我真的是个无法走向美术最高峰的人,那该怎么办呢?你妈妈让我们扶持的走下去,可是如果,我无法做到呢?” 胜子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只是这对顾为经来说并不容易。 让一个敏感的人将自己最大的恐惧,最深的怯懦讲给别人听,无异于让他脱光了衣服示人。 只是酒井小姐实在太温柔了,温柔到他愿意把这些内心深埋的情绪讲给对方听。 “我妈妈威胁你了么?”胜子眉头微皱。 “倒没有,阿姨曾经给我约法三章,完成了某些目标就答应我和你在一起。后来阿姨再也没提过这些事,但我能看出来,在你妈妈的心中,胜子的另一半,一定要是一个无比光芒璀璨的男人。我能画好画,然而否光芒璀璨,有些事情并非我能决定。我想我做不到的话,她会很失望的。” 顾为经轻声说道。 “不会的。”酒井小姐摇头。 “你觉得我一定会成功吗?原来你对我这么有信心。”顾为经笑笑。 酒井胜子伸出手,抚平了遮光眼罩之下,依然能看出因为忧虑而皱起的眉角。 “不,顾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光芒璀璨,你是我的爱人,如果你真的无法走到高处,你也是我的爱人。我喜欢的是你,你是否能够功成名就,并非我们感情的基石。若是无法闪耀世界,你也可以去做我的彩虹。” 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浅笑了一下,对着顾为经的耳边俏声说道:“如果你真的很担心我妈妈的话。告诉你个秘密,我妈妈其实是个非常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比外在表现出来的要感性的多。只要你真的努力了,她是不会怪你的。” 感性? 顾为经回想起了那位约他在办公室见面,非常傲娇的告诉他作品卖不到一万美元,就不许碰她女儿的克鲁兹教授。 实在无法把那张刻薄的嘴和“感性”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 “给你讲个故事吧,我之前和你提起过,我父亲年轻时也遇上了类似的问题。他和你的心境很像,失败,被批评家评判,自我怀疑,彼此恶性循环。当时他和大田艺郎的合约只有半年。日式的大画廊比欧式的画廊更卷,签长约,但是画廊普遍在第一个半年后有权无条件解约。给点资源推不起来,就赶紧拎铺盖滚蛋,别在它们的金字招牌下招摇撞骗。” “所以日本每一个成功的画家背后,都是累累失败者的枯骨。我爸爸差一点就变成了这样的被画廊放弃的失败者。” “他这样没有根基的画家,得到大田艺廊这种大画廊的合约千难万难。可要是搞砸了,也不会再有任何画廊主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他的人生都系在那张几十页的合同之上,而他正在一点点的丢掉那份合同。” “那是我父亲人生中最黑暗的半年,被评论家骂,画廊方面撤销了推广,想要参加横滨美术展,结果连入门海选都被拒了。到后来,自信心崩溃了的他甚至常常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凝视着画布发呆,因为他大脑一片空白,连怎么动笔打稿都不会了。” “一开始经纪人给他请了心理医生,后来经纪人都放弃了他。我妈妈就托着他去浅草寺烧香。才发生了那段禅师给他讲经的对话——” 酒井胜子语气平缓的娓娓道来。 顾为经出神的听着。 他隐约在网上听说过曾经成名前的酒井大叔,有被批评家批评,没有自己特色的时候。 只是没想到心宽体胖,体重200斤,身价超过等重黄金,风光无限酒井一成教授,当年竟然如此落魄。 “后来呢?你爸爸听听禅师讲经,就大彻大悟,也是很有慧根的啊。”顾为经叹服的说道。 “哪有啊。我不跟你说了吗,他根本不信京都和尚的这一套。觉得老禅师们都在放狗屁。” 酒井胜子歪了歪头。 “那时,他网购了一盆木炭,他决定再拿到画廊解约通知的那一天去死。”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三章 观众 顾为经心中一动。 他静静的听着酒井小姐讲述着她父亲的故事。 这是世界上任何一个艺术报刊里都不会记载的东西,酒井教授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在酒井胜子叙述里,没有圆滚滚笑呵呵的亚洲最顶级大艺术家,只有一个焦躁的年轻人和一颗破碎而绝望的心。 他没有经历过酒井大叔类似的际遇。 但顾为经还是可以想象一二,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场面。 类似的事情,在艺术行业三天两头都在发生。 新闻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似的报道。 甚至有人说,每一个大艺术家的人生中,都会遇上一两个自杀的朋友。 他想象着在那个胜子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在那座大坂的小画室里,一个年轻的画家抱着一盆炭火,独自面对着空白的画布。 墙上的日历一天又一天的被撕下,似是一声响似一声的丧钟。 酒井大叔的人生正在脱轨。 他失去了作画的魔法,也失去了掌握命运的能力。 所以他决定去死。 在丧钟声的最后,是他职业生涯的葬礼,也是他人生的葬礼。 这样的反差实在太大。 所以顾为经难以抑制的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画卷。 这幅画卷大阪的天空不是日漫里永远的蓝天白云,阳光热烈。 而是宛如仰光的阴天一样沉沉闷闷的,似乎颜料调的饱和度太低,灰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年轻的酒井教授侧对着镜头,脚边放着阴烧的木炭,正在用厚实的胶条堵死门窗的缝隙,想要将灰色的天空中的最后一抹光线也堵死在室外。 留给他的只有阴郁的死灰。 “我父亲当年,甚至准备好了一本《春逝》在自己的手边,那将是他的遗物。”酒井胜子抿了抿嘴唇:“那本英文诗集至今仍然被我妈妈放在我们家的书架最顶层。” 《春逝》是一首拜伦描写他被爱人所抛弃的名诗。 顾为经猜测,酒井大叔大概是以此来表达他被自己的缪斯女神抛弃了。 因此。 他的春天也结束了。 像是某种暗喻和反差。 日本历史上那些着名的文艺工作者,几乎是一茬接着一茬的选择用自杀来结束生命。 太宰治光跳河就跳了五次,川端康成、芥川龙之介、田中英光、有岛武郎,当然还有着名的发动兵变然后在电视机镜头直播间痛苦切腹的三岛由纪夫。 然而生命的终结时。 酒井一成教授并没有选择日本人常见的切腹或者上吊,他选择烧炭这样沉闷而忧伤的方法,身边还带着一本忧伤的诗集。 顾为经记起艺术媒体报道过,酒井大叔昔年远渡重洋去欧洲念书的时候,同学们会管他叫“来自东方的拜伦”。 或许。 那并不只是因为,酒井大叔曾经外表是个英俊的瘦小伙。 大概在他进化成如今这个心宽体胖的肥仔之前,他确实有一颗诗人一样多情而敏感的心。 酒井大叔也真的曾经拜伦过。 “后来呢?”顾为经出神的问道。 “后来,我妈妈发现了这件事。”酒井胜子笑了一下。 “那时我外公非常不看好妈妈和爸爸的恋情,妈妈跟爸爸来到日本发展以后,就断掉了她的生活费。” “我外公说,西班牙是个自由的国度,她可以选择爱情。但既然她选择了跟一个黄皮肤的鞑靼人结婚,就要和她原本的包包、口红、奔驰小车说再见。她在丈夫和父亲的期望之间选择了前者,就应该管她的丈夫要这些东西,而不是父亲。” “不想当一个乖女儿可以,但选择自由的好处,就要担起自由的责任。”酒井小姐说道,“大画廊给卖不出钱的画家的创作津贴极少。妈妈主动放弃了艺术道路,去大坂一家广告公司应聘了平面设计。当时他们两个的生活开销几乎都是我妈妈承担起来的。” “她的工作很忙,经常加班,也很少会打扰爸爸的创作,为了给他创造一个安静的绘画环境,几乎不去画室。” 酒井胜子说道:“只是她觉得我爸爸那段时间整天魂不守舍的,有点担心,所以请了假想要带他一起去看电影。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见放在敞开柜子里还没收好的炭盆,以及一边痛哭,一边写遗书的我爸。她冲了过去——” “我明白了,阿姨冲了过去,她也像你一样给了酒井大叔一个吻。那对酒井大叔来说,一定是个很震撼很受感动的场景。” 顾为经点点头插嘴。 他猜到了这件事的发展。 爱人的吻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东西,他刚刚就是这样被拉出来的。 “呃……” 酒井胜子反而愣了一下:“那倒没有,我妈妈那时简直要气疯了,她后来说,老娘辛辛苦苦的要养一个男人,结果突然撞见他就这样蔫哒哒的决定去死,换谁来能不生气呢?她冲上去抡圆了就啪啪抽了我爸两个耳光。” “啥……两个耳光?”顾为经惊了。 “对,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中只动过一次手,就是我妈给了我爸这两个耳光,打非常的用力,她手指上的婚戒的突起把我爸的脸都划了一个很深的口子,流了不少血。到现在仔细看,他脸上都有一道非常浅的印子。” 这也是下手够狠的呀。 “然后就酒井大叔给打清醒啦。” 顾为经抽了一下鼻子。 挨了妻子两耳光,反而不想死了,酒井教授也是一位奇人。没想到性格中还有隐藏的不被世人所知的受虐倾向。 “也没有。” 酒井胜子继续摇头:“都说了,那是我妈妈第一次打人,我爸爸都被抽懵了。甚至都不觉得疼,只觉得很恍惚,觉得自己的妻子突然变的陌生了。连死都死的不顺心,他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和他做对,他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的废物。” “嗯,胜子,你继续说,然后呢。大叔到底是怎么走出来的呢?” 顾为经觉得他确实把握不住酒井夫妇这对“神仙”眷侣的脑回路。 还是不要乱猜了。 “我妈妈揪着我爸的衣领,用她的原话说,像是牵一只迷路又彷徨的无助小狗一样,把我爸牵到了旁边的一座烂尾楼上。当时我爸爸的脸上还在一边流血一边流泪。他们后来才知道,甚至有一个看到那一幕的热心市民以为我爸被家暴,给警署打了电话报警了。” 酒井胜子莞尔一笑。 “大坂是一座‘在衰败中暗自成长’的城市。在城市的建设中,有很多各样的烂尾楼留下。东野圭吾还以此为题材写过《白夜行》,他们去的那时候就是本地有名的自杀圣地,两周前刚有一个失业中年从那里跳下。” 酒井小姐握住顾为经的手,十指交叉:“妈妈把他牵到未完工的楼顶。她对我爸说,烧炭自杀有抢救回来的可能性,死的不爽利。我很爱你,然而我真的很累了,不愿意一边拼命的工作,一边守在病房外惶恐不安等待医生抢救自己的丈夫。” “但我真的很爱你,所以如果你做好了准备,我愿意陪你一起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这里有十七层,五十米高,摔下去死亡的概率是100%,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酒井胜子的语气不急不缓,慢慢的把那对绝望的年轻夫妇的对话,讲给男朋友听。 这个故事在她小时候,听过无数遍,可能是她父母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对话。 此时由他们的女儿亲自复述起来,顾为经几近有身临其境的错觉。 “我妈妈率先脱掉了高跟鞋,站在了栏尾楼的预制板边缘,背后就是大坂的夜色。我爸爸说,那时的她好像就站在都市的无边霓虹夜色之中,随时有一阵风,就会把她吹的飞走。” “我妈妈说,她是个做出决定就不愿意回头的人,她不会低头去找老爸哭着鼻子说她错误的嫁给了一个错误的男人。反正你死了,我也会跟着你跳下去。而她又是一个天主教徒,在她的宗教信仰之中,自杀的人会永坠地狱,不得解脱,所以请酒井先生帮她一个忙——” “可是你真的准备好了这样草率的结束自己的人生——就请先把我推下去,然后再自己跳下去。只是你永远要记住,我把我自己从我爸爸那里交给另外一个我相信会呵护我的男人,你的怯懦杀死的不止你自己,还有另外一个爱你的人。” “我不会责怪你,也不会后悔。但我们的灵魂永远不会再次相拥,我会上天堂,你会下地狱。我已经用自己的生命为我的爱情买了单,从此,生生世世,我都不愿意再和这样怯懦的人相伴一起。” 顾为经躺在船板上,呆呆的望着天空。 他依然带着眼罩,反而更好的能想象酒井小姐话语所描绘出的那个场景。 一个漂亮的金发女人站在布满水泥屑和灰尘的楼板之上,身后是现代都市的万家灯火,脚边则是她的高跟鞋,身前则是那个陷入忧郁泥潭的丈夫。 她赤着脚站在悬崖边,衣角被风吹的飘然欲飞,整个人说着深情而决绝的话。 我愿意为你而死,但我们的灵魂不会相伴。 顾为经对刻薄尖酸的酒井太太,印象其实很一般,可他也觉得脑海中想象的那一幕酷极了,美的不可思议,简直像是歌剧舞台上才会发生的对话。 “但是,如果你还有勇气,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不同的结尾,就把我拉回来。你画的画不好并不重要,评论家的喜恶也不重要。无论你的作品是否有人懂得欣赏,无论你是否能找到下一份合约,下一家愿意签你的画廊,这些都不重要。即使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欣赏你的作品。” “我也会做你唯一的观众。” 酒井胜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胜子。” “嗯?” “你妈妈真棒。”顾为经被震的简直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是啊,她其实心里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是个很好的妈妈,也是个很好的妻子。我能感受到,我爸爸这一辈子都离不开她了。” 酒井胜子认真的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爸爸就那么在楼顶的寒风中站了十分钟,然后一把把我妈妈抱了过去,一边嚎啕痛哭,一边发了疯似的亲她。生怕她从自己的生命中跑掉。他回家之后就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了七天,除了吃饭和警察上了一次门以外,一个星期都没有离开过画室。然后他画出了自认为自己生命中最牛逼的一幅作品。” 两周后,经纪人带着大田艺廊的解约通知敲响了工作室的大门,面带虚假的不好意思,递过来了合同让他签字。 酒井大叔平静淡然的接过合同,指着画架上正在晾干的作品,询问经纪人要不要看看这张画再做结论。 经纪人本来想拒绝的。 这种被画廊放弃的年轻画家接到解约通知时,总是会想出各种办法再挣扎一下,就像好不容易看到一角外界花花世界的广阔天空的青蛙,被重新丢回井底以前。 总会尽力的扑腾一下的。 类似的场面他见的多了。 他见过有歇斯底里撕毁合同就是不愿意签字的,见过有跪地磕头企求画廊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给他办一次推广会试一试的。 拿出一张画来,就想让画廊改变主意,委实是太过天真了。 经纪人本来是不想搭理这个年轻的失败者的。 解约终止的决定是大田艺廊高层决定的,就算对方画出一朵花来打动了经纪人也没啥作用。 他只是一个通知者,顺便告知酒井大叔要尽快清空离开这间画室,因为这间工作室本身,也是画廊的资产。 在解约后就要被立刻收回,分配给下一位试签约画家。 酒井一成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就接过合同通知刷刷刷的准备签字。 大概是这家伙与众不同的淡然和从容惊到了经纪人,也可能只是突如其来的好奇,经纪人踮起脚尖,透过画室的门缝望了几眼面朝大门的画架。 凝视了三秒钟后。 他劈手夺过了酒井一成手中的合同。 豪不犹豫的将其撕成了碎片。 “酒井桑,你会留下来的,我虽然不是能做主的人,但我向你保证这一点。请给我打个电话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二十分钟以后。 酒井大叔便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艺博会的名额。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四章 酒井同学,我要画画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唐·温庭筠《菩萨蛮》 ——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美丽的艺术品和艺术家会明珠蒙尘,这个道理很对。 是金子总会发光,杰出的艺术品自会发声,这句话同样也对。 翻开关于美术演变的教科书,就会发现古往今来的艺术史就是由这两种彼此矛盾的叙述方式所构成的。 一半是现实,一半是童话。 整个人类的美术历史就是在一朵现实和童话之间的夹缝中生长的希望之花。 它没有那么浪漫的哲人想象的那么好,也没有忧郁的诗人描绘的那么绝望。 当酒井大叔平心静气的以淡然的态度面对笔下的画作和他的人生,安安心心的在画室里啃着饭团画画,日益长起小肚腩的时候。 给生活一点时间,好运终究会敲响他的大门。 那张画上展的过程被屡次延后。 像绝大多数被通过画廊初次筛选的年轻画师一样,他一开始只是被安排在了东京艺博会的先期预展的展台,在经纪人的努力游说之下,升级成了一个来年的主展区台。 在上展前最后的筹备阶段,又被大田艺廊的画廊主亲自拿了下来。 这位日本着名的美术商人,看出了这幅画的潜力,破格给了酒井大叔一个机会。 将它带去了三年后的2006年伦敦艺博会,和当时已经声名赫赫的草间弥生一起,成为了大田艺廊花费巨额资金打造的欧洲巡回展的一部分。 三次延后成为了命运的三级跳板。 芝麻开花节节高。 三年后,这张油画卖给了一个中东石油商人,卖出了27万英镑的价格,成为当时那届伦敦艺博会上卖出的第七贵的作品,一时间聚光灯璀璨,酒井一成这个名字,名震亚洲。 那时。 他们第一个女儿酒井胜子都已经出生了。 “27万英镑,我爸爸从来不觉得这个价格有什么值得惊叹的地方。他说,对于当时还不太有名的酒井一成来说,27万英镑高的像是一个奇迹。对于那幅画本身来说,这幅画又太低了。” 酒井胜子告诉顾为经:“后来的十年里,我爸爸的作品卖到过50万美元,100万美元,300万美元。但是这些作品全都比不上这张画。那张画记录他人生最大的蜕变。那是他人生作品的最高峰,这辈子画过的最牛逼的作品。” “这件事与技法无关,只爱和痛苦有关。” “我曾经在餐桌上问过我爸爸,画出这样的画是什么样的感受,是不是非常激动。卖出人生中第一幅相当于500万円能换东京的一间公寓的作品是不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酒井胜子拍拍顾为经的脸蛋。 “他回答我,胜子,不是这样的。当我把这张画的时候,我只是很平静。我知道它很厉害,倾注了我如此多心血的作品,怎么可能不厉害呢?我也知道它应该能卖的很贵。但是,这都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这幅画是画给谁的。我的心已经安定了下来。对于那时的我来说,这幅画能卖30万英镑还是30万日元或者3000日元,能换一间公寓还是手边这样的一碗拉面,都不重要。甚至我能不能留下来,也已经不重要了。我有了你妈妈这样的观众,即使做个只为她画画的街头画家,我也很开心。” “媒体总是说,那次艺博会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我得到了伦敦艺博会的机会,就好比莫奈决定参加印象派沙龙,达利在1928年卡内基美术博览会上声名鹊起,大田先生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知己和贵人。” “不,我的贵人永远是你的妈妈。我的人生的转折点,不是伦敦人潮汹涌的摄政公园展览馆,而是大坂的那间叫不出名字的烂尾楼。被你妈妈牵进烂尾楼时,我只是一只伤心、自卑而又可怜的无助小狗。当二十分钟后,我们从烂尾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成为了今日的艺术家酒井一成先生,成为了一个宁静而又快乐的人。” 酒井小姐轻轻挠了挠顾为经的耳朵。 “这就是我父母的故事,现在你懂了么?” 【被你妈妈牵进烂尾楼时,我只是一只伤心、自卑而又可怜的无助小狗。当二十分钟后,我们从烂尾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成为了今日的艺术家酒井一成先生,成为了一个宁静而又快乐的人。】 顾为经出神的想着,那位身材圆溜溜的胖艺术家对着女儿说出这样一番话时的场景。 没有什么感天动地的发誓,没有什么热血漫画里赤膊着的男人握着拳头大喊些战天斗地的宣言。 事实上,除了某些特定的美食番以外,应该没有任何一个漫画家会安排让一个男人在晚餐桌上就着拉面汤说出感悟人生的话的情节。 大概说话的时候,搞不好酒井一成教授还在一边嗦溜着拉面,嘴边挂着些洋葱碎吧? 就算如此。 依旧是那么平静,又那么的回味悠长。 他此时脑海里浮现出的酒井大叔四喜丸子一样圆溜溜肉乎乎的脸宁静的竟然……真的有几分禅意,像是一尊心神安定的弥乐佛。 听完这个故事,顾为经终于懂了。 为什么酒井大叔觉得自己成佛了。 这种“成佛”和他喜欢啃鸡腿无关,也和酒井大叔经常画穿衣服和不穿衣服的小姐姐的职业方向无关。 酒井夫人便是酒井大叔他的佛,他心中的禅,他的心之锚。 他永远的不动之境。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酒井大叔身处纸醉金迷,物欲横流,想怎么放荡就可以怎么放荡的顶级艺术圈层,这样一个爱好画妹子的大画家。 过去十数年中竟然见鬼的一直保持着0绯闻的记录。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事业的起起伏伏,评论界毁誉无常。 只要酒井太太在他身边。 他就从来也不会害怕。 “我妈妈是我爸爸心湖里的锚点,这是我们这些年来见到过的听到过的最浪漫的故事。我希望有一天,当我们已经长大,有了孩子的时候,某天我做完饭后的餐桌上,你也能拉着他们的手,一边看电视,一边讲述一个同样这般温馨的故事。” “甚至比那更好,我们两个人互相成为了对方的心锚。无论经历了怎样的挫折,只要拉起了对方的手,你就会觉得握住了整个世界。” “这将是我们未来几十年努力的目标。如果我们做到了,那便会是一段绵延一生的罗曼蒂克往事,也会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成就。” “今天这个故事,与顾君共勉。” 皇家植物园湖心的小渔船上,湖水蓝的像是一场迷人的梦,凤首箜篌的乌木弯琴弹奏着巴莱调式的悠扬音乐。 渔船里十八岁的女孩和十八岁的男生十指相扣,诉说着有关他们一生的故事。 “无论我们的心湖或平缓或激荡,只要心锚是定的,那么一切困难便都只是人生旅途里的小小注角与挑战。如果湖水平静,我们可以就一起像今天一样泛舟,若是暴风骤雨,那么我们就享受冲浪的乐趣。” 酒井胜子把上半身虚趴在顾为经的赤裸的身上,两个人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肌肤相贴,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心跳贴着心跳。 “我今年只有十八岁,这是我人生中经历的第一段恋情,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段。这个年纪的我不能保证,拥有我妈妈一样从楼上跳下去的勇气和决绝,但我向你保证……若是你真的失败了,那么……” 胜子又一次温柔的吻了一下顾为经的额头。 “我养你啊。” 顾为经深深的吸气,缓缓的吐气。 在一次悠长的似乎持续了一个世纪的呼吸之后,他伸手一把拽掉了眼罩。 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凝视着女友丁香色的瞳孔:“酒井同学,我想画画。” 这次。 酒井胜子没有在顾为经的瞳孔中看到任何的焦燥和恐惧,也没有看到任何兴奋和跃跃欲试。 她只看到了如身下湖水一般宁静深沉的眸子。 于是。 酒井胜子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去画吧,不用靠岸,我在背包里就特意带了毛笔和颜料。” 她知道这个男孩子终于已经做好了动笔的准备。 她的父亲一生的蜕变,起源于大坂那座十七层蛛网密布,灰尘朴朴的烂尾楼。 她的男友的蜕变,则在她的眼前发生在这只小小的渔船之上。 在顾为经戴上眼罩之前,他是一个内心敏感,技艺杰出的小男孩。 在顾为经摘下眼罩之后。 他已经做好了成为一名真正大画家的准备。 —— 小渔船的船底平而吃水浅,是典型的静水船,船舷最低处只略微高于湖面十几厘面的高度。 阿旺的脖子上带着一个充气的橘黄色救生颈圈。 公园里有不少旅行时也不忘记带上他们的猫猫和狗狗的外国游客,所以这里的公园管理处,竟然有简易宠物救生圈出租。 他们上船的时候,酒井小姐就整了个宠物气囊,套在了狸花猫身上,这让它看上去像是一只前颈处长满鬃毛的小狮子。 猫猫对她的新装备十分满意。 尤其是从上船开始,她就趴在船舷边,盯着自己在水面上映照出的倒影左顾右盼,时不时还试探性的想要伸出爪子把水下那只同样英俊漂亮的猫猫给捞出来。 猫眯和狗一样天生就会游泳。 阿旺稍微有一点怕水,探出半个身子几次肉爪刚刚接触到水面,又立刻受惊的缩回身体,看着水面上的破碎成阵阵涟漪的倒影,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的挤眉弄眼。 连顾为经在旁边的背包里找画具的时候,都只是朝这对沉迷于耳鬓厮磨,忽视猫猫感受的狗男女,翻了个不屑的白眼。 继续在那里像个哲学家一样对着水面做沉思状。 顾为经乐得没有电灯泡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他瞅了一眼阿旺身上酒井小姐系在船蓬子上的宠物背带延长绳,把它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船弦的边缘,阿旺不会真的一声不响的打滑掉下船之后。 便专心的在背包里翻找了起来。 他找到了一根纤细的勾线毛笔,一小盒胭脂。 “似乎没有宣纸哦,胜子,你放在书包的夹层里了么。”顾为经翻来翻去,都没有看到宣纸的影子。 “不,我并没有带,我觉得在船上画画,不需要宣纸。” 酒井胜子轻咬下唇。 “不需要宣纸?” 顾为经眨了下眼睛。 船上画画不需要带调颜料的水容易理解,没有宣纸,画到哪里去呢? “我总不能画在船板上吧。” 顾为经不明所以的问道。 画在船板上也不是不可以,有些艺术家就跟随地大小便的狗一样,会随时随地的在各种地方留下他的“墨宝”。 餐巾纸上,广告牌上,出租车的头枕上,酒店的墙上。 有这种习惯,走到哪里画到哪里的艺术家挺普遍的,尤其是以一些帮派街头喷漆涂鸦画家为代表。 想想根据清代内务府《石渠宝笈》里记载,乾隆皇帝一辈子在多件书画作品上盖了印章题了诗,写了自己的名字,大概就能明白一些这种艺术家圈地式的流墨心态是什么样的了。 不评价这种行为本身的对与错。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画作,顾为经不想随便画在公园里一个不知名的小船的船板上,他还想把这幅画带回家里收藏呢! “我。” 酒井胜子轻声说,她闭上眼睛,平躺在船篷子里的竹席上。 “嗯?” 顾为经困惑的看向女朋友,不明白对方是啥意思。 “好吧,我收回刚刚的评价,有些方面顾君已经做好了成为大画家的准备,有些方面他现在依然是个小男孩。” 酒井小姐都已经躺好,闭上了眼睛,见到男朋友在某些情调方面,确实有些鲁顿没太开窍的样子。 她只得在心中无奈的吐槽了一句,又一次的睁开了眼睛。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当你的宣纸……顾同学,像古人画眉一样,给我画一朵胭脂花吧。”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五章 胭脂花 第325章胭脂花 《宋书》里记载,南朝的宋武帝刘裕生平有两个很牛逼的地方。 首先,他是纵观整个东夏古代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几个由南向北北伐成功的军事家,打仗猛的批爆。 刨除朱元璋从乞丐变为皇帝的特例。 和他祖宗刘邦一样从一个街头混混靠着能打进化成了皇帝,刘同学一生实现的阶级越升跨度之大,排不进历史前三,前十估计还是能排得进去的。辛弃疾词中“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说得便是此君。 其次,刘同学不仅打仗有本事,生女儿也生的极有水平。 女儿们一个个极美,极媚。 民俗传说中,宋武帝的长公主寿阳公主不仅样貌绝色,而且还是由一支梅花所变,是位梅花精大小姐。 她每日卧于含章殿檐下,偶然有几片梅花落在公主额头上,汗水晕染之下,便在她的额头鬓角留下了梅花的叶脉。 久洗不去,香风迎面。 后世宫人贵女纷纷效仿,均以各色红蓝花颜料,在脸部前额点出各色花钿的形状。 若缀寿阳公主额,六宫争肯学梅妆。 梅花公主梅花妆,这便是东夏历史上女孩子往脸上身上点出各色各样的胭脂花瓣的起源。 到了武周时期,这种习惯风行一时,上至太平公主,宰相贵女,下至青楼歌妓,乡野村妇都喜欢用不同的花卉图案装点颜面。不仅有梅花妆,还有牡丹、月季等不同的画法,每种画法都各自有讲究。 直至清人入关,这种旧时画花钿的装扮方式,才逐渐消亡。 酒井胜子静静的躺在湖心飘荡的小船之上,瓷娃娃一样的少女呼吸悠长,脸蛋的皮肤温润的像是一块暖玉,两腮上带着自然的绯红色。 顾为经觉得他从灰姑娘片场转瞬间穿越到了《白雪公主》的高潮一幕。 童话里的王子好奇的走进城堡,看见床榻之上美的让人不禁屏住呼吸的漂亮姑娘,忍不住就要撅着嘴耍流氓。 大概便是他此刻的心情。 不, 就算是真的睡美人公主也没有胜子身上的温度和暖意。 这是恰到好处的性感和清纯调和在一起才有的妩媚效果,像是一杯用冰块和足以点燃的威士忌辅以草莓和橄榄,混和成的入口即醉的鸡尾酒。 他瞬息之间跨越了千年时光,变成了繁华的大唐长安城里的一个误入宫禁的旅人,撞见了一位卧于竹席之上,刚刚睡醒的东方公主,等待着情郎亲手为她描眉画鬓。 顾为经也像是饮了过多的酒一样,嘴唇发干,脸旁发红,有点要醉了。 “顾君,我都准备好了,你还在等什么?” 酒井胜子轻轻侧了侧头,她的声音清冷而羞涩,落到顾为经耳中,则变为了既诱惑又紧忌的邀请。 妖精! 顾为经第一次觉得酒井胜子的风情,让他有点把持不住了。 酒井小姐这样的纯情处子偶尔的展示风情,和男朋友生涩的调起情来。 这种欲拒还迎的感觉,简直比豪哥马仔大光头拍在桌子上的宾利车钥匙,诱惑力大了何止十倍。 顾为经狂舔嘴唇,脸热的可以烙烧饼。 手都有点抖。 此刻他画画前的手抖,和刚刚临摹紫藤花时的肌肉发抖,肯定不是一个原因。 后者是因为自我怀疑摧毁了他的信心。 而前者,单纯只是因为青春男生身体中所涌动的浓度高到爆表的荷尔蒙。 他用力的回想自己和酒井太太的约定,酒井胜子以前在画室里所说的那个关于她要在恋情的每一步都做好准备的表白。 才勉强镇定下来。 此时此刻,还能发于情止于礼,顾为经自己都觉得他确实是个正人君子。 就自己的这般的自制力。 将来成不了大画家,他都觉得没天理。 顾为经用微微颤抖的手拿出胭脂和毛笔,准备走进船蓬子里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重新扭过头,用手指伸进脚下湖泊间,鞠了一捧清凉的湖水拍打在他脸上。 见鬼。 这湖水咋的突然变得不够凉了? 顾为经盯着旁边波光粼粼的湖面,认真的思忖,要不然干脆把脑袋埋下去清醒一下,省得他的身体躁动的烧起来? 他的眼神往小渔船甲板上寻索了一圈,最后重新盯上了正趴在船弦上盯着倒影玩得不亦乐乎猫眯。 “抱歉,阿旺,借你一用。” 顾为经解下支柱上的宠物绳,一只手拿着毛笔和胭脂,另一只抓住狸花猫的后颈软毛。 把它滴溜到了怀中,弯腰一起走入了遮阳船篷。 “喵!” 阿旺正在那里玩水玩的开心,胆子越来越大,爪子试探性的一下一下拍打的水面,将湖面拍打着水花四溢。 突然就被人给抓走了。 阿旺对顾为经逐渐像茉莉化的表现很不满意。 之前猫猫主动凑过去撅着屁股让你抱,你不抱,现在我在这里玩的好好的,非要打扰我。 阿旺岂是那么随便的猫。 她不开心的跐了下牙,小胖腿在顾为经的怀里一瞪,准备跳起来一爪子就拍到这没眼力劲儿的家伙脸上。 刚刚你对猫猫爱搭不理,现在猫猫就让你高攀不起。 “你还是当个小灯泡,到里面去陪陪我们吧。”顾为经跪下身,将毛笔和胭脂在酒井小姐的身边放好。 他一把捉住了阿旺挥舞的小爪子,抚摸了一下狸花猫的顶瓜皮,把它放在旁边温声说道:“就当请阿旺帮我们一个忙了。” 瞄瞄? 阿旺的瞳孔忽然狐疑的收缩了一下。 她嗅了嗅顾为经怀里的气味,又伸长脖子把肉鼻头凑到胜子小姐发丝间粉红色的耳垂旁嗅嗅。 不对劲! 就算猫咪没有猎犬那种在空气中准备捕捉到零星几个漂浮的气体分子那种超出人类想象的变态嗅觉。 身为和老虎狮子同中同源的肉食性动物。 宠物猫无论是嗅觉细胞数量,还是鼻腔里的嗅觉面积,都是人类的接近一百倍。 它们能够在十几米开外准确的捕捉到主人身上的香水,或者女人的经期这类隐私味道,甚至是某些疾病的气息。 也能像现在这样,在近距离的嗅探中,模糊的感觉到身体分泌激素的改变。 简单的解释来说。 所谓“恋爱的酸臭味”,对于阿旺来说不是个形容词,她是真的能感受到顾为经和酒井胜子恋奸情热的气味的! 这种味道只要顾为经和酒井小姐姐在一起的时候,阿旺就能嗅出来,只是有时浅有时深。 此时此刻。 已经不是深浅的问题了。 这种属于恋爱的味道,在双方身上简直都到达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程度。 阿旺好奇的瞅了瞅两个人,朝着窗外的湖面瞄了一眼。 犹豫了两秒钟,它还是迈着小短腿跑到了酒井胜子的头顶上方几十厘米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们两个随意,本猫猫要吃瓜。 顾为经沾着水,用笔尖像是使用方便墨一样,化开了盒子中心处的一小块胭脂。 他端详着女孩的脸。 酒井胜子当然很漂亮,他一直知道。 顾为经认为他对女朋友的好看程度有非常清晰的认知。 身为混血的女孩,既有东方的美,又有西方的媚,毫无疑问的写真杂志模特封面级别的长相。 在他身边认识过的所有漂亮女孩中最漂亮的。 比起蔻蔻小姐要胜之清冷,比之莫娜要胜之丰腴。 然而当女孩眼睑轻垂,长长的带着些许卷曲睫毛微微颤动,向上抿起的嘴角在脸颊上窝出两汪酒窝。 当她完完全全的躺在身前,把身体交给他,让他作画,任由他一寸寸的打量的时候。 顾为经方才清晰的感受到了,胜子十八岁刚刚发育成熟的身体中,所绽放出的那种足以惊叹造物奇迹的美好。 她今天只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轻薄短袖t恤衫,身下穿着一条只略微超过膝盖的同色a字裙,还带了一条几乎没有重量的米黄色披肩,用来遮挡四月份仰光天生炽烈的阳光。 她躺在竹席上。 小腿玲珑修长,膝盖和大腿闭紧的没有一丝缝隙,到了腰部曲线陡然向外剧烈突起,变的玲珑起来。 卧着的时候,披肩已经被她叠好垫在后脑的发鬓之下,双肩和胳膊处的平滑肌肤被全部展现在他的目光之中。 她刚刚抱着被浇透的顾为经的时候,湖水也濡湿了她身体上的衣服。 尚未干透的衣服完美的勾勒出了她身材的弧度,以及若隐若现的贴身衣物的纹路。 实际上。 酒井小姐的穿着一点也不暴露,和仰光港口处那些穿着豹纹迷你短裙,乃至干脆只穿着比基尼,任由大片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的应招女郎和游艇妹相比,保守的简直像是讲究三从四德的古代少女。 但更显诱惑。 这种羞答答的身体张力,似是而非的联想,更加让人遐思万千。 “你在想什么?”酒井胜子闭着眼睛问道。 “你想把花叶画在眉心还是画在鬓角?” 顾为经目光盯着酒井胜子天鹅一样优美的锁骨看了几秒钟,重新看向女孩如画的五官。 他不敢往下看了。 害怕鼻血直接喷在女朋友的脸上。 “嗯……你看吧,你来画,也是画给你看的,我相信你的审美能力。”酒井胜子用几分娇憨的鼻音回答道。 “眉心吧,鬓角也可以画上一朵花枝,顺着发际线可以一直绵延到脸侧的位置。只画一边。你的脸是鹅蛋脸的脸型,这么画看上去更加俏皮可爱。” 顾为经像是一个造型师一样,端详了片刻后,建议道。 “好。” 酒井小姐乖巧的点点头。 顾为经蘸着胭脂的毛笔笔锋擦到酒井胜子的皮肤的那一刹那。 两个人的身体都是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一下。 幸好顾为经国画是从小学到大的童子功。 他绘画时已经有了静气,刚刚心猿意马时手有点抖,真到落笔时,肌肉还是很稳的,这才没有让笔尖在胜子的脸上随意涂一道。 顾为经缓缓的点起花瓣来。 日本曾经派遣唐使东渡,处处学习中华,仿照中华,曾经也有华族贵女使用胭脂的习惯,酒井胜子小时候看《平家物语》,看到过类似的情节,所以才大胆的提出了建议。 女孩子在她爱的人面前,胆子往往比男孩子还要大。 胜子虽然有玩这样情调的雅致,但是真的被毛笔画在脸上,感受着羊豪在皮肤上摩擦的痒痒的质感,呼吸着顾为经吐出的温热空气。 她反而变得紧张的要命了。 女孩是水做的。 她全身上下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双手抓着身下的竹席,整个人都在出汗。 顾为经看到胜子身上紧贴着的衣服,并非只是源于未干的湖水,也是因为胜子的紧张。 刚刚顾为经的挣扎和冲动,酒井胜子都偷偷的瞧在眼里。 她心中也纠结的要命。 若是男友真的控制不住,冲过来想要求着她做些什么,她未必会拒绝,也未必想拒绝。 不清楚。 顾为经如果知道了,他错过了将今天变成他人生中大日子的机会会不会遗憾…… 呃,当然,从绘画意义上来说,今天本来就是他的大日子。 但是这份尊重让她感动。 这样的男人,才是值得让她尝试着将对方变成自己心锚的伴侣。 脑海中胡思乱想着,酒井胜子身体的燥热感,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她不再羞涩的闭着眼睛装睡,而是睁开了眼皮,用亮色的瞳孔望着身上的顾为经。 “这么悬着胳膊,俯不俯,趴不趴的不好发力,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把身体搭在我身上,刚刚我在顾君身上趴了那么久,现代正好反过来。” “可以么?” 酒井胜子微微抿着唇:“男女平等嘛。” 顾为经心又被勾的一荡。 他轻轻把上本身趴在酒井胜子身躯上,不敢多想胸膛处传来挺翘的诱惑力,静心凝神,认真的一点点在胜子的鬓角点出了一朵胭脂花枝。 胭脂嫣红,皮肤雪腻。 酒井胜子手在竹席上蹭了两下,然后展开双臂,轻轻揽住趴在她身上的男朋友的腰,轻轻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映景日文朦胧小调子。 【私の君衣が濡(ぬ)れることを待って、君衣は不可分で(待我君衣湿,君衣不可分,愿为山上雨,有幸得逢君)……】 两个人四目相对,身体相贴,顾为经反倒是渐渐的心静了下来,不再有过多的情欲,只慢慢的享受着此刻的静谧和美好。 直到。 他听到了耳畔传来的系统的提示音。 【您获得了3721点中国画经验!】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六章 气质 市中心,火车站外,一辆黑色的奔驰gle酒店用车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边,像是一块巨大的礁石分开潮水般的人流。 “……道歉?我不需要他们登门道歉,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呵呵,我到忘了,这次找麻烦的就是警察。这群腐败官僚,就会在事后搞这种表面文章!你参加大金塔项目的时候,可是由文化部门官方承诺我们日常的安全的!” 金发阿姨坐在suv后排的宽阔老板椅上,两只小腿交叉,叠在一起,对着电话里一阵嘟囔。 她眉头拧着,墨镜被推到脑门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连豪华suv的双层夹胶车门都阻挡不了她的连珠炮一样的吐槽声,那幅威风凛凛的模样,恰如准备出征的女将军,又好似—— 一千只正在聒噪的鸭子。 “所以,这是一起外交事件!” 长达十几分钟口沫横飞的吐嘈后,金发阿姨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论断。 “老婆说的对呀!” 电话那端耳膜承受了了鸭子嘎嘎乱叫般的狂风骤雨轰炸的酒井大叔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小鸡啄米一般的频频点头附和。 “嗯,这就是一起外交事件。” 说真的。 那位今天早晨想要扣下酒井胜子发笔小财的火车站警官明显是出门没看黄历,踢到了铁板。 就算陈生林没有出手,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让事件发酵。 酒井大师的宝贝女儿也完全不是一个东南亚的小警察想勒索就能勒索的。 在顾为经和酒井胜子还在植物园的湖心小船上你侬我侬的时候。 接到保镖汇报事情经过的克鲁兹夫人火冒十丈,一个电话打过去,拎着正在大坂独自逍遥的丈夫耳朵一顿耳提面命,让他确保这种事情以后不再发生。 被老婆训了的酒井大叔挂下电话。 转头就打了当初邀请他们参加国际项目的日方外务省官员一阵咆哮,使馆方面对仰光也私下传达了非正式的抗议,提醒他们保证在本地公民的安全。 艺术家酒井一成也算是整个亚洲的大文化名人。 他的女儿被勒索,这件事可大可小,还是挺受各方重视的,这么复杂的一系列流程,竟然小半天的时间就跑完了。 不管私下怎么处理,仰光旅游局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虽然官方口径表示那只是一次例行检查造成的误会,但依旧会派专人对酒井胜子进行登门道歉。 酒井大叔见反正女儿也没出任何事,觉得这个答复也可以了,就打电话向老婆大人汇报情况表功。 没想到,被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臭骂。 “这次是胜子没出什么意外,不是我矫情,万一姑娘有什么事,你着急不就晚了嘛……” “嗯,嗯,说得对,很有道理。老婆批评的对。” 一千公里以外。 酒井大叔一边悠闲的躺在工作室的懒人沙发上,看着电视机上今年引起日本全民关注的甲子园黑马应庆义塾对战舞冈中学的棒球转播回放,腿上放着两大盒油炸洋葱圈,一边随口附和。 他很乖巧的,基本上所有家里的小事,从来都不会和老婆顶嘴。 这么好的夫人,打着灯笼都难找,挨两句骂收不会掉几斤肉。 像是一只性格温顺的一百二十公斤的胖山羊。 老婆闺女不在家,儿子丢去上寄宿制学校了,想怎么快乐,就怎么快乐。 就算躺平在沙发上吃着会掉渣的垃圾食品,睡眼惺忪的看着高中棒球,感受镜头里久违的热血和美好,都没有人来管。 时不时,还能溜达的吃顿热量爆表的小烧烤。 什么叫中年男人的快乐? 这种不用自律,慵懒的似是要长毛的生活,就是属于中年男人所独有的乐趣。 过去的两个月,酒井大叔爽的都想要咩咩叫了。 “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人家旅游局也不容易,让他们道个歉也就得了。反正最多也就呆一个学期,要不然你要实在不放心,我们再多给胜子请两个保镖啥的?” 酒井大叔吃的心宽体胖,近来日子又过的很快乐,心态很好。 大叔很佛系,大叔不生气。 他以前也去过非洲肯尼亚艺术园类似的欠发达地区,一个国家在逐渐发展的过程中,就会遇上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 胜子没有少根毛,他也懒得再去找外务省的官僚们吵了。 这种鸡毛蒜皮事情,使馆愿意非正式的抗议一下,已经很给面子了,上升到更高的层面。 既没必要也无意义。 严格意义上较真来说,他和胜子拿签证走国家通道,所去的【古迹修复大师项目】已经结束了。 现在他女儿依然待在缅甸没有回来是个人行为。 即使自己找日方衔接的小官员继续咆哮,对方除了鞠躬说几句“斯米马赛”,也没有什么更多能做的了。 酒井一成最近心情好,就放过这个可怜的家伙了。 “别用这种语气来敷衍我,你就对咱闺女一点也不关心……” 道理是这个道理。 酒井太太却对丈夫这种一点也不硬气的处理方式不太满意,她又埋怨了好几句,引得电话筒里似是定好的自动应答器一样,传来了一连串的嗯嗯啊啊的应答声。 金发阿姨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一成?我这里天已经黑了,算算时间,现在你那里大概六点半?” “嗯,6:37,咋了。” 酒井大叔往嘴里又丢了只洋葱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随口说道。 “你在干什么。” “看电视转播,你在缅甸可能不知道,冈昌所上的应庆义塾今年有望时隔103年再一次杀入甲子园总决赛,现在日推上体育相关的全是这个话题……” “我知道,我在家长群里看到校友应援团的活动,我是说,现在不是晚饭时间吧?你说话时嘴里在嚼什么?洋葱圈?” 金发阿姨发挥了听音辨形的本事,这耳力改行去练暗器也是好本事。 “嗯,呃,哦……是果蔬纤维饼干,对,纤维饼干,减肥专家说了,胖人就要少食多餐,控制整体的卡路里摄入。粗粮的,味道还不错呢。” 啪。 手中的洋葱圈落回了盒子里,干涩的咽了口唾沫。 酒井大叔唯一的缺点就是管不住嘴,这些年和老婆斗智斗勇的“偷吃”,编谎话的水平也锻炼出来了。 虽然和老婆说好了要减肥。 但是得过且过嘛,人都到了这个年纪,何必难为自己呢? 反正老婆女儿还有好几个月才会回来,控制体重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吃饱了才有足够力气减肥。 大不了把全身的肥肉往那一摊,卖卖萌装装可怜,妻子是那么温柔可爱的一个女人,训自己两天也就完事了。 “嗯,亲爱的,说回刚刚的事情。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得给他们一个教训,看你的丈夫我,这就在网上去骂他们。” 酒井大叔立刻转移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不好意思。 算你们运气不好。 “呵。”金发阿姨对着电话听筒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一声冷笑,笑得酒井大叔全身上下一阵肉颤。 “算了吧,我和胜子还要在这里呆不短的时间,也不要太得罪人了。” 金发阿姨看着从火车站里手拉手走出来的男孩和女孩,嘴里又是一声冷哼,语气却变得柔软了下来。 “好好好,我就知道亲爱的你是最为通情答礼的了。” 酒井大叔毫不犹豫的选择一记马屁舔上。 “那……仰光那边,还让他们登门道歉么?” “这还用问。当然需要,我不愿意让他们进门是用来表达我的愤怒,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态度问题。他们不登门道歉,我还怎么把门摔在他们脸上,赶这些人离开呢?” 在这些问题上,酒井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的霸气。 “胜子从火车站出来了,我现在去接她。爱你,这件事就这样吧。不过……” 她叫住了觉得逃过老婆查岗,正松了一口气的酒井大叔。 “一成,你还记得‘性感糖果’嘛。”她玩味的说道。 “嗯哼!嗯哼!” 酒井大叔一怔,眨了眨眼睛,立刻挺着大肚皮,从懒人沙发上坐了起来。 所谓性感糖果。 是一场维密收视率非常高的性感内衣走秀的主题关键词,创造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转播记录。 去年家里的佣人在收拾房间时,在酒井纲昌的书柜底下,扫出了不少大尺度杂志。 他们夫妻双方都并非古板的人。 酒井太太只是叹了口气,表示纲昌也长大了,就让佣人把这些杂志重新藏回书架下面,以后她在打扫房间之前,要先告知酒井纲昌。 酒井一成教授倒是饶有兴致的翻了翻杂志,并带着暗示性对老婆大人表示,儿子的品味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那本杂志就是关于“sexydelicious”这个主题系列的衣物的。 老婆大人一直表示的不置可否,这让酒井大叔心里暗自失望,以为她没听懂呢。 “你喜欢嘛?”金发阿姨语带诱惑。 “喜欢的,喜欢的。” 酒井大叔狂舔嘴唇,伸伸吸气,大肚腩像是皮球一样一弹一弹的,连心爱的羊葱圈都不管不顾的丢到一边。 纲昌是酒井家的种。 酒井家男人的品味,一脉相传。 “那好,我在购物车里买了一整套sexydelicious,回去就让我的拜伦品鉴一下,哪一套更加delicious一点。” 克鲁兹夫人的语气中透露出拉丁女孩的浪漫风情来。 “老婆最棒了!” 酒井大叔长长的呻吟了一声,快乐的直拍肚皮,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充满桃色小爱心的想象之中。 生活真美好。 “你们应该七月份就可以回来了吧。”大叔期待的问。 “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过过亲密生活了。胜子需要留在这里,上到学期末,我自己可以下下周就抽两天时间飞回家里,也就不到三个小时的飞机而已。” “呃。” “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巴不得你今天就飞回来,只是老婆,我和你说件事,你知道我是易胖人士,我已经……”酒井大叔试探性的话语才说到一半,就被金发阿姨毫不客气的打断了。 “所以,看在你这么努力的减肥份上,我才要奖励你的嘛。” “拜伦同学,我不让你失望,你也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说好了,要是我踏进家门,看到了一个正在努力健身减肥的丈夫,我就穿你喜欢的让你看。要是看到了一个体型圆滚滚的‘章鱼烧’,那套甜蜜糖果,你就留着往自己的大肚皮上套吧!” “老婆,老婆……” 金发阿姨不理会话筒里进退两难的丈夫,直接挂掉了电话,推开车门,向着那对吸引人们视线的瞩目男女走了过去。 喜欢吃纤维果蔬饼干? 酒井太太冷笑了一声。 那就准备吃纤维饼干吃到死吧! 混蛋。 这位年过四十,依然身材窈窕如少女,风韵犹存的阿姨刚刚三两下收拾了丈夫,把墨镜推到鼻梁下,走出车门,准备伸出手臂拥抱女儿。 忽然她的脚步就顿住了,墨镜下透露出莫名的闪光。 咦? 她的目光首先停留在女儿的身上。 胜子脸上点着两朵胭脂花,画枝从眉眼一直延伸到耳垂。 花枝娇媚动人,少女也娇媚动人,吸引着行人的万千羡慕迷恋的目光。 酒井夫人只是随便瞅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在她心中胜子本来就是完美的小天使,人见人爱的好像美元上的富兰克林,可比富兰克林这种毛茸茸的老男人要可爱的多。 真正让她感到惊讶的反而是女儿的男友。 顾为经长的绝对不丑,却也称不上多帅,即使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女儿的恋人,看到他们走在一起,酒井太太不止一次的感慨,她娇滴滴的女儿被野猪给拱了。 而现在, 酒井太太眨眨眼,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顾为经,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明明这个小混蛋和早晨把女儿从酒店里拎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鼻子还是这个鼻子,眼睛还是那个眼睛,一天出行过后,连头发都变得有些乱。 然而,她就是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因为,她突然在顾为经身上,感受到了几分她丈夫的那种气势。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七章 叮咚作响 一个人气质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说不清,摸不着,又那么真实的存在。 酒井太太记得。 她十五岁时的生日礼物想要一席漂亮的连衣舞裙,那种衣袖衬有蓝色天鹅绒织花和珍珠胸针的手工长裙。 还是个小女孩的克鲁兹夫人准备靠着它,在踏入高级中学后的第一次校园舞会上去闯出一番艳名。 这种向私人裁缝定制的手工连衣裙一件就要五万多比塞塔,相当于工薪阶层半个月的工资。 此般奢侈品级的衣物,对于给女学生的生日礼物也许有些过于名贵。不过,她老爸是巴塞罗那勒科尔茨区的梅赛德斯代理经销商,以他们家的收入水平,这个小小的愿望也并算太不过分的要求。 她盼望了好几个月,暗示了半天母亲,结果过生日的时候,仅仅只收到了一本价值不到一百比塞塔的玛格丽特的长篇《乱世佳人》。 酒井太太好几天都摆脸色,臭着张脸没有搭理胜子的外婆。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终于翻看了那本书。 开篇的第一句台词就是“斯嘉丽长得一点也不漂亮。然而,男人们纷纷被她迷的欲火中烧时,却极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这句卷首语被母亲用柠檬色的记号笔标注了出来,并写上了一行赠言—— 【女人的气质对于男人来说,是一种永恒的诱惑,甚于天使般精美的五官,也甚于魅魔妖娆的体态。当然,也比一件裙子更加重要。】 【穿着裸背舞裙的漂亮女孩未必能吸引男孩子,大气优雅气质迷人,才是情场永远的赢家。读完这本书,去把学校里的男孩子们迷得神魂颠倒吧。当我的女儿真的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花绽放时,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裙子的。】 【华美的衣裙,应该是一位女王加冕的礼袍,而非交际花勾引男人的手段。】 一件价值五万比塞塔的舞裙,穿不了几个夏天就会不再时尚款式过时。 而一本五百页的长篇,却是伴随了酒井太太之后三十年人生的礼物。 她是个拉丁美女,却像《乱世佳人》里的主角斯嘉丽一样的个性自我,敢爱敢恨,认定了目标就不择手段,且愿意付出一切。 酒井太太可以觉得女儿的男朋友不够“上等”,就叫小松太郎过来当面撕毁他的画。她也可以认准酒井一成这个丈夫,就不在乎把生命压上赌桌,站在十七层的高楼边沿准备为爱情一跃而下。 这种独立且神秘的气质,就是陪伴了她这些年的“舞裙”,比她的容貌和身材更加迷人且富有魅力。 当年酒井大叔在西班牙读研的时候,真的是帅到掉渣的美男子,纯情诱惑的小狼狗。 校园里不是没有其他身材同样火辣,眉眼妩媚的小婊子想要来勾搭这位兼具“诗人哀伤的眼神”和“武士般棱角分明身材”的亚洲帅哥一夜风流啥的。 她却能把男友迷的乖巧且听话。 纵观整个日本上流艺术圈,他们这样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幸福且忠诚的例子,也几乎都找不到第二对了。 除了酒井太太调教丈夫,调教的御夫有术以外。 她身上这种不会因为岁月变迁,容颜老去而褪色的魅力,也是像磁铁一样,牢牢吸引着丈夫躁动的内心的利器。 不会有美女永远年轻,却总有年轻的美女出现。 但是酒井太太每次走进有年轻女模特凹造型的工作室的时候。 即使那些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女孩们胸更大,腿更细,屁股更翘,穿的也更少。从灯光师到艺术助理,所有人还是会不经意的把目光落在克鲁兹夫人的身上。 当同龄的贵妇人腰身赘肉,开始私下讨论已经和丈夫暗地里分居了多久,包养的小白脸情人是否足够“给力”的时候。 生了两个孩子的克鲁兹夫人随便买了一套维秘衣物,就能把见过万千美人的酒井大叔引得心跳加速,肥肉乱颤。 这就是气质对一个人进行的改造和赋能。 女人的气质是女人最好的妆容,这句话把主体换成男人,也是同一个道理。 很有趣的事实。 冷战历史上那些被曝光过的执行勾引任务的“男色”间谍,无论来自东西两极的哪一侧,是斯塔西还是军情六处的特工照片,实际上能称的上帅哥的人很少,很多人都是外表平平无奇,毫无特色,身材也毫不健美。 《007》里那些又奶又狼的詹姆斯·邦德们,明显是好莱坞工业对于艳情谍战的浪漫化想象和艺术化加工。 一个真正内心成熟强大的男人随便的一个眼神,就要比莱昂纳多的青涩笑容,更加让女孩们觉得内心荡漾。 他们是战胜生活与内心,经过磨炼和捶打的战士,给人以强大的安全感。 虽然现在的酒井大叔,是只体重两百多斤的战士……嗯,谁说相扑运动员不算战士了呢。 但那种在爱与痛苦中顿悟后的平和气质,深邃而稳重的眼神,不必故作放荡或洒脱,随心所欲,即使肥肉乱颤,嘴角沾着烤肉的油渍,也显得威严十足。 比当年那个喜欢哭哭涕涕的小男生睡在枕边,让金发阿姨踏实多了。 疯疯癫癫不洗澡,不理发动不动就喊着要死的是假艺术家,不少人甚至是做给外人看的。像酒井一成这样气质端庄稳重的,才是酒井太太心中永远的拜伦。 别看酒井教授变得又圆又肥,其实今天的他在女人圈子里,依然很受欢迎的。 那些表面上嘲笑打趣她会不会被肥肉压的喘不过气来,私下里嫉妒酒井太太好运,想要以身代之的塑料老姐妹们可不老少呢。 曾经的小狼狗变成了胖山羊。 要是谁拿当初那个忧郁青涩的亚洲小帅哥和现在这个圆滚滚的丈夫换,酒井太太可不会舍得换的。 郎才女貌这种说法有性别偏见的嫌疑。 但是,内心的蜕变,破茧成蝶,确实是一个人最宝贵的勋章,是男人们最迷人的特质。 天主教的传说中。 上帝将一些天使降临在人间变成凡人,他们每个人出生时都英俊而强大,带着特殊的使命而来,脑袋上悬浮着俗世众生不可见的灿烂光环。 这种人在被特称为apostle(受差遣的使徒)。 使徒只是一个宗教传说。 酒井太太从来那些真正气质强大的男人,就是最像宗教故事里使徒的人们,气质就是他们头顶永远燃烧着的光环。 无形无质,又能瞬间吸引所有的人的目光。 现在,她觉得自己女儿的小男友头顶,就亮起了一盏这样的光环。 “我们的打扮很奇怪么,为什么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顾为经牵着酒井胜子的手,将用完的一等厢的环城火车日票,丢进车站大理石立柱旁边的垃圾桶,随口问道。 “没有吧,可能是我脸上的花?” 酒井小姐一只手拉着男朋友,另一只手牵着茉莉。 女孩环视着人来人往的人群片刻,轻轻摇头:“我觉得挺正常的,和早晨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顾先生,您说的没错,您看上去变得更自信了。”沉默寡言的阿莱大叔忽然忍不住开口了,“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阿莱大叔对于气质,没有身为艺术家的酒井太太这么敏感的洞察力。 但他是个对环境观察很细致的人。 看门人从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发现了自己年轻的雇主,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顾为经的感受不错,确实有很多人正在用目光若有若无的打量他们。 酒井胜子没有感觉出变化,是因为以她的容颜和姿色。 从进入青春期开始,从亚洲到欧洲,走到哪里几乎到处都会有路人忍不住瞅两眼这个瓷娃娃般的娇俏少女。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探究的视线,所以当然不会觉得今天和往日有所不同。 顾为经以前是小透明,他没有这份吸睛的本事,哪怕在学校里,他也只是个没啥特色的普通人。 就算和这段时间和酒井小姐手牵着手,他身上挂着的牌子也只是从“无名氏”变为了“被漂亮小姐姐牵着的无名氏”。 他以前一直是女朋友的附属物。 除了嫉妒和惊讶的视线外,几乎得不到什么关注。 用直白的话来讲。 看见大街上这一对手牵着手走过来。 人们的第一反应普遍是“好白菜都被猪拱了,为啥是他呢?真tmd该死。为啥没有小姐姐看上我啦。” 第二反应少部分人是“妈妈,我又相信爱情了。”更多的人则应该是“这家伙老爸应该很有钱”。 没错。 尽管酒井胜子可能比顾为经家里富裕一千倍。 人们的第一印象反而是顾为经才是更有钱的那个。 因为按照社会的普遍刻板印象追求门当户对。 双方资源平衡。 这样容貌差距悬殊的男女,丑的那一方肯定是更有财富的那个。 人们不会关心顾为经的绘画技法有多么优秀,只会觉得能泡到这么漂亮的小姐姐,这狗日的肯定不是一般的阔。 心态会直接影响到一个人的肢体语言。 而现在。 或许是顾为经的步态更加的大方,目光更加沉静,腰背挺的更直,身体语言更加自信从容。 总之, 开始有更多的人的目光从酒井胜子身上转移向顾为经,而且,他们走在一起,甚至显得……终于有几分外表上的般配了。 “这样啊,我还觉得我以前也挺自信的呢。” 顾为经自我打趣了一句。 他扫视着火车站四周的景象,顾为经的注意力并不在人们的视线,而是正在用自己的目光“采风”。 顾为经心乱的时候,身处环境清幽的植物园,却烦的无法动笔。 此刻他心神安静,即使四周人们来往如潮,鼻端嗅着小吃推车摊上酸酸甜甜的缅甸汤粉味道,不远处还传来大爷大妈因为占座的吵架声,却依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可以捕捉入画。 【油画经验+131】 【水彩经验+29】 【素描经验+35】 【……】 系统玲珑叮咚的声音,像是悬挂在屋檐下的小风铃。 随着顾为经目光转动叮叮当当的响起,从植物园里返程的这一路上,几乎就没有停过。 以前很奇怪,很多艺术家的传记中,甚至一些古人记述画家作画心态的明清笔记中,都会有提到,某某某画家在静室中顿悟,或者对着一枝梅花,一只丹顶鹤相面三天三夜,甚至只是偶尔看到潮水与朝阳,从此技法大进,脱胎换骨的说法。 曾经的顾为经觉得这是蛮难理解的一件事情。 你说同样开窍了,将情感融入笔下,画出的东西引观众共情,这件事能理解。 然而。 绘画技法本身,却是非要花时间,下苦功的磨炼才能提高的,对着一朵梅花能想出什么所以然呢? 他小时候还专门拿这个问题请教过爷爷顾童祥。 顾童祥嗤之以鼻,认为这些说法全都是扯淡,不过是古人打机锋和艺术家们在个人传记里的自我贴金。 老爷子相信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让顾为经踏实一点,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捷径。 画家画家,绘画技法全都是要一笔一画的在纸面上练出来,才会安心踏实。 当系统经验值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在脑海中滴答响起的时候,顾为经才发现,自己爷爷还是太年轻了! 顾童祥抱了一辈子画笔。 但是毕竟只是个地方乡土小画家,绘画技法和思想境界都有限,眼光和格局也有限。 老头子也许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心境突破。 只是吭哧吭哧的在那里一个劲的死画画。 因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表示,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大师们画的好,只是因为他们的天赋更好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 顾为经发现,一个人经历过痛苦的沉淀以后,看世界的心态有了不同,有了静气,很多以前觉得无聊的事情,都变得津津有味了。 观察的更细致,收获当然的也就更多。 乃至出现他这样走在大街上,系统面板上就往出跳经验值的现象。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八章 敬故人 他心中像是有一根用不完墨水的画笔,和能伸展成无限长的画布,不停的解构着身前的世界。 顾为经盯着火车站悬挂着老式铜制大挂钟的立柱。 只要他愿意,脑海里就可以自动把眼前的景象非常雅致有文人情趣的拆分成无数的缠绕在一起的点、线、面和各种各样的色块。 想象着用不同的绘画笔触把它描摹下来。 他可以用钢笔交错的灰线画完立柱大理石砖被水泥啮合填充的缝隙,那只铜钟则用刮刻技法,把画面涂黑,用扁平的油画刀或者锋利的雕刀进行提白和刮边,表现出被岁月侵蚀,略微氧化腐蚀的金属色泽……也可以干脆用钢笔画中的反白法,直接将物体亮面以外的所有暗部进行涂黑,这种画法虽然没有灰面,只有明暗两个面。但是黑白分明,画出来很有气氛感,用来表现这样的场景也不错。 一个简单的大理石立柱,就能拆解出这么多的学问。 不是以前的顾为经不知道这些知识。 是他没有那份观察世界的静气,心沉淀不下来,每次动笔只会想着完成当前的目标,无论是准备新加坡画展,还是为《小王子》画插画,往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偶尔也会心中有感悟,那也是环境主动影响到了顾为经,很少是顾为经主动将自己融入环境。 艺术本就源于生活。 忽略了时时作画的心境,也就没了时时收获的喜悦。 不仅是那根冰冷的大理石柱子,四周的人群也是很有趣的题材,那位吆喝售卖气球小哥,可以用写实主义的画法,表现生活在他身上蚀刻的沧桑和眼神的温度。 旁边那位带着墨镜,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甩着胳膊忽忽带风的中年阿姨,则和气球小哥形成了两个生活的极端。 看上去就有一种凌人的气势,这样的画面构图就有一种反差美。 那位阿姨? 顾为经眨了眨眼睛。 胜子此时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小步跑了上去,投入了母亲的怀中。 “妈妈,你怎么专门跑来接我了?我以为只是酒店的司机来就好了。”胜子小姐把脸埋进母亲颈项间,俏皮的蹭蹭。 “早晨出了那么大的一桩事,我当然要跑过来接自己的女儿了。之前吓着了吧。” 金发阿姨摸摸女儿的脸蛋,摘掉墨镜,眼神却盯在顾为经的身上。 顾为经安安静静的旁边,注视着母女相拥的这一幕。 他见酒井太太的目光扫过来,大大方方的对女人笑了笑,点点头。 “阿姨好。” “嘿,这小子……” 酒井太太在心中哼哼了一声。 以前顾为经面对她的审视的目光时,总有几分小家子气的躲闪,她这倒不怪顾为经。 年轻人面对上位者缺乏底气,总是不太愿意和他们进行眼神交流,学校里的老师瞪着双大眼睛盯着你,你还觉得后背发凉呢。 何况酒井太太从来就是那种不好伺候,且目光凌厉的人。 能用目光杀人是假的,吓哭人是真的。 金发阿姨曾经一言不发光靠凌厉的视线,就把丈夫工作室里茶里茶气,动了歪心思,想要靠姿色上位少走五十年弯路的实习妹子看哭过。 别说顾为经生性有些羞涩。 连小松太郎这样声色犬马的情场浪子,被酒井太太盯上几秒钟,都会非常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偏偏现在这个小家伙,酒井太太盯的眼睛都有点酸了,依旧平静的微笑,向她问好。 “这是吃了啥仙丹啦?” 对于顾为经身上忽然出现的从容气度,金发阿姨心中欣赏是很欣赏的。 生性高傲的她却也生出几分不服输的赌气来。 “顾为经,伱是怎么照顾的胜子!我信任你,才把自己的宝贝女儿交给你,带出去玩。结果就遇上了事?将心比心,你说我应不应该生气。要是我的家乡,男孩子约会的时候没有照顾好女伴,是非常非常丢脸的事情。” 克鲁兹夫人摸了摸怀中女儿的头发,板着一张脸,向顾为经质问道。 “妈妈,今早的遭遇,不关顾君的事,而且他已经处理的很好,我也没有被吓到。我已经十八岁了,不再是那个要妈妈抱在怀里怕磕着摔着的小姑娘了……” “酒井小姐,你保持安静,我现在再问顾为经话。” 酒井太太呵斥了胳膊往外拐的女儿,转头瞅着顾为经,得意的撇了一下嘴。 小朋友。 你跟我在这里装什么气度从容的大尾巴狼啊。 既然你要泡我女儿,就要跑过来羞答答的拍马屁,说好话。把丈母娘哄开心了,才会赏你带胜子出去玩的机会。 这就叫卖方市场! 顾为经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微笑的酒井太太忽然语气就变得严厉了起来。 不过。 印象里这阿姨说话从来就跟吃枪药了一样,他也不奇怪。 “对不起,我下次会更加小心的照顾好胜子的,她也是我的宝贝。”顾为经认真的说道。 他没有犹豫争辩,直接就道歉了。 刚刚和酒井太太打招呼时大大方方,现在道歉时大大方方,没有任何做作和扭捏。 这话不仅说得让酒井胜子眼神中全是爱意,连酒井太太又欣赏的高看了他几眼。 有趣。 见顾为经应对的确实好听,酒井太太也就熄灭了和他计较的心思,甚至非常非常难得的,从心中生出几分对这个小孩子的欣赏和喜欢出来。 “好吧,光道歉可没有用哦,要看你下次的表现。” 酒井太太罕见的伸出手,想像是揉女儿头发那样,摸摸顾为经的头顶。 “胜子梳了半天才给我梳好的。” 谁知,顾为经竟然退后躲开了。 胜子梳好的? 切, 酒井太太不开心的一撇嘴,心中有些嫉妒。她的宝贝女儿,可从来没有给自己这个妈妈梳过头,我可把她当心头肉一样养了十八年呢? 他才勾搭上了我女儿几天! 你不让我摸,我还偏不摸了。 人家小松太郎想让我摸,老娘都不摸的,我女儿软软滑滑的头发不比你头上两撮杂毛好摸,我还不是想怎么rua就怎么rua。 不知好歹。 酒井太太示威的当着顾为经的面,在胜子的头上狠狠的揉了两把。 “走吧,胜子,我们回家。” 你不给我摸,我女儿也不给你摸。 哼哼。 酒井太太得意的瞧了顾为经几眼,报复性的制止了她女儿分别时想要拥抱对方的举动,就把酒井小姐拖走了。 “你脸上的花还挺好看,古典风情,是让顾为经给你画的?” 酒井太太上车前,忍不住和女儿咬耳朵。 “嗯。”胜子轻轻点头。 “我回去让你爸爸也学一手,来给我画,这可比纹身酷多了。”酒井太太见四周几米范围内无人,忽然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胜子的衣领,伸出脑袋往下瞄了一眼。 “你没被偷偷上垒吧?” 她不放心的小声问道,生怕看着画着胭脂花的雪腻肌肤,不止脸上那一处。 “没有没有,顾君很尊重我。好啦,比起男朋友,妈妈你怎么跟个流氓一样。”胜子抢回自己的衣领,不满意的埋怨道。 “切,小姑娘,你跟妈妈害羞个什么劲啊,都说了,女孩子要矜持一点……” 阿莱大叔望着远方酒井小姐和她母亲打闹间走远,就在顾为经旁边问道:“你要回家吗。” “不,我们去孤儿院,先把茉莉送回去,我今天……也想向一位前辈敬一杯酒。”顾为经回答—— 月光从窗外洒入孤儿院小画室的房间内。 顾为经独自一个人站在窗边,端着一杯热茶,就着城市的夜色,端详着手里的童话书。 【高贵的艺术品无法被评论家所诉说,它自会说话。高贵的灵魂亦无法被尘世所约束,她自会寻找自由。】 他轻声读着《小王子》扉页上的赠言,手指从扉页上的蓝色墨水间抚摸而过,似乎能感受到树懒先生钢笔笔锋从纸页的纤维纹理上沙沙写过时的感觉。 顾为经从小就很多次的见过源于《油画》杂志的美术格言。 登录油画杂志的官网时,也能在web主页的角落处,看到这句向k.女士致敬的德语版落款。 初看时,顾为经觉得体会寥寥。 等到和《油画》杂志产生了分歧和矛盾以后,他甚至觉得这句话矫揉造作。 和它们理事长布朗爵士为人处事的方式比起来。 这种印在每一本杂志封底上标榜自己杂志社格调的冠冕堂皇的格言,很有说一套做一套的虚伪感觉。 他觉得树懒先生把这句话送给自己,既是鼓励,也肯定是出于对《油画》杂志社的幽默讽刺。 距离顾为经今年的生日还有几周时间。 经历了植物园里的痛苦抉择,在这个四月份的春天,顾为经依然在心灵上的成人礼间,悄然长大。 现在再回看这句赠言,细细品味。 又是一种别样的滋味。 大概。 树懒先生把这句话送给自己,并非是为了讽刺《油画》杂志社吧? 这也是一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劝勉和抚慰,只是他在真实的经历了内心的醒悟和蜕变以前,他过于青涩而没有读懂而已。 抽出他对《油画》的主观恶感。 别的不说,至少一家艺术评论杂志在一百年前建立时,能以“高贵的艺术品无法被评论家所述说”为立社的格言,也是真的很有气魄的事情。 顾为经笑笑。 画室的角落处就放着他最近的一张临摹好的《雷雨天的老教堂》。 他看着画,看着月光,想着1876的圣诞前前夕,同样的夜色也笼罩在那位名叫“卡洛尔”的女画家身上,想起了今天他内心中的恐惧与挣扎,不知道那位卡洛尔女士是否也一样经历过。 命运似是一个环。 相同的夜色在相同的教堂里,时隔一百五十年后,又罩在了相似的年轻人身上。 应该,那位那位卡洛尔女士,也是一个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会在深沉的夜色里,安之若素的画好自己作品的坚强画师吧? “前辈,你说……我这一生能等到迎接日出东方的时候么?” 顾为经扫视着自己临摹的作品,对着百年前的灵魂轻声发问。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那种惶恐不安的对成功的渴求,而只有是一种面对人生挑战的微笑淡然。 顾为经已经不害怕了。 卡洛尔即使一辈子都没有等到全世界的聚光灯像是灿烂的日光一般,照耀在她的身上,她依然将自己对于世界和艺术的热爱,化作流动的闪电,凝固在了无人问津的尘封画布之上。 即使他没有真的走到艺术的最高峰。 他还有爱自己的爷爷,像是领路人一样支持着自己的树懒先生,和陪伴在他身边的胜子小姐。 他也可以做个幸福的人,做一个善良的人。 再说,即便仅仅是侦探猫这个网名,顾为经其实已经比那位卡洛尔女士要成功,要好运许多。 只要认清了他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珍贵而美好的东西,他就无需害怕。 “向您致敬!卡洛尔女士。” 顾为经对着天空中的月亮举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无论是十八岁的成人礼,还是向一位百年以前的可敬前辈致敬,似乎都要是用酒水才够应景。 顾为经确实回来的路上,也拜托阿莱大叔开车去外交官大街的礼品店,买了一瓶红酒回来。 仰光很少有拉菲、红颜容这类大名鼎鼎的波尔多葡萄酒出售,最贵的是一款叫做啸鹰的美国酒。 一百八十万缅币一瓶。 顾为经也算小小的冲动消费了一把。 然而买回来酒都开开了,顾为经又想到,曹老要求他不要沾酒、色、财、气,这样年纪大了才能握的稳画笔。 顾为经天人交战一小会儿。 小酌一杯可能也无伤大雅,他至少再过半个世纪才需要担心帕金森的问题。 他还是最终决定不要破戒了。 那位卡洛尔女士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能选择跑到远东画画写生,应当也是一位洒脱的奇女子,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他以茶代酒敬了卡洛尔女士一小杯。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九章 签名 莱雅达区是城市里现代化改造程度最低的一个区。 好运孤儿院已经通上了电,四周那些棚户区还是黑沉沉的一片,湿漉漉的街道上闪着蜡烛和提灯的微光。 偶尔有行人模糊的身影被微弱的烛光拉的很长,晃动摇曳。 一切都仿佛尘封百年的无声老胶片。 没有声响,色调陈腐,闪烁烛光火焰为眼前的场景独上了一层老化的棕黄色质感。 有那么几个呼吸。 顾为经甚至能想象着下一秒钟,孤儿院门前的长巷尽头,就会有一位阳光般金红色头发和希腊雕塑一样精致五官的女画家走出来。 她穿着茨威格里经常出现的那种对开襟式的女性系扣长裙,带着延伸至手肘处的黑色的蕾丝手套,一手提着瓦斯气灯,身后背着写生画板,在孤儿院门前站定,凝视着院子里那尊圣母塑像,斟酌着眼前的场景是否可以入画。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这天晚上。 顾为经站在卡洛尔女士曾经站过的地方,盯着和1876年缅甸天空同一轮的明月,就那么看了很久的月亮。 他站在窗边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抿着,喝的很慢,一直等到手中冒着热气的琥珀色茶叶变的和窗外仰光的夜晚一样温吞。 他总想着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事情。 顾为经不懂喝酒。 这个点临摹一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油画,已经太晚了,他觉得也有些刻意。卡洛尔女士无需这么套路的纪念方式。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顾为经将手机掏了出来,打开推特的页面。 推特的主页上默认挂着的是许久未曾登录的侦探猫的主页账号。 顾为经随手清了一下后台的私信消息,有几十条谩骂他的垃圾消息,也几条不知名的艺术小报发来的采访邀请,还有几位油管up主寻求合作的私信。 他滑动屏幕,一一点击删除。 唯一值得惊讶的是。 在这些五花八门的私信中。 他发现自己收到了艺术周编(theweekinart)的栏目邀请,询问他愿不愿做为嘉宾参加电台节目的录制。 谈一谈他心中艺术和精神疾病之间的关系。 【艺术周编】是苹果播客上艺术分类中订阅数量最高的几个栏目之一,目前有五十六万的订阅听众。 和【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这种小众精品路线的私人电台节目不同。 【艺术周编】实际上是佳士得拍卖公司旗下的官方艺术新闻频道,也算是比较主流的艺术媒体中的一家。 大概……是那期沙龙鉴赏评论的效果不错,他才会收到这样的邀请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两个月前,注册这个账号时,唯一的发言就是怼几句开那位伊莲娜小姐黄色玩笑的《月亮报》。 几乎没有更新什么消息内容,没想到受到公众舆论的影响,不知不觉也已经有了五千多位粉丝的关注。 甚至还收到了【艺术周编】的访谈邀请,若非受到了《油画》杂志的迁怒,可能类似的邀请还有更多。 转瞬之间。 不论美名恶名,“侦探猫”已经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文化人物了。 “感谢您的邀请,不好意思,我最近并没有参加节目录制的计划……等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 顾为经心动了几秒钟后,他还是用委婉且客气的措辞,拒绝了【艺术周编】的录制邀请。 有主流艺术节目,愿意邀请他参与录制并非坏事。 然而,顾为经有自知之明。 他对于艺术潮流的理解并不领先于普通的高中生太多。 佳士德的节目比树懒先生这样评点粉丝投稿画作的聊天沙龙要更严肃,他也没有办法靠着书画鉴定术提前作弊。 最好还是别去露怯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这种体量的记者,跑过来采访‘顾为经’而非‘侦探猫’——或许,最少也要真的在新加坡美术展上拿到奖项,才有这种可能性吧?” 他心思转动间,已然点击设置,切换了账号。 用户名从【侦探猫】变成了【顾为经】的本名,账号瞬间就变得冷清了。 关注的粉丝数量一下子从5803变成了24人。 这个推特账号还是当年学校里的自媒体运营课上注册的呢。 原本有25个粉丝,几乎全是课上的同学。 在莫娜取消掉和他的互关后,就变成了24人。 艺术家的推特账号非常的重要。 它代表了画家在互联网上的网络形象,艺术市场上,知名度就是金钱。 西方美术界,画家和画廊没有比在推特上宣传,让大家认识自己,知道自己更加便捷成本更低的方式了。 大多数人可能一年都未必去几次画展,但每个人每天都会刷手机。 要是像简·阿诺这样的关注数上百万的大艺术家,关注了谁取关了谁,都能被艺术报纸和粉丝们八卦来八卦去。 虽然顾为经本人的账号数量少的可怜,但当时一切都弄的很正式。 选修课的老师曾经拍着黑板,严肃警告大家互联网上的一切都是可查的。 没有哪个大艺术家愿意成名以后,突然被狗仔翻出十年前没脑子在网上发表类似“老子要拿枪去崩几个黑鬼”,或者把他的老二分享在了推特上,这类能让他们公众形象瞬间死亡的旧闻。 哪怕没有这么极端。 要是被人发现,你的账号曾经的关注列表是一长串福利姬小姐姐,也不太体面不是? 虽然你们没有啥几率真的成为公众人物。 但是还是最好不要亲手杀死这种可能性。 马仕画廊的经纪人汉克斯也特别提到了,他们画廊签约新人画家的时候,是会做背景调查的。 有爆雷风险的画的再好也不会签。 小画家还好。 像酒井一成教授这样量级的大买卖。 不仅社交账号里发送过的消息会被一个字一个字全部浏览一遍,要是行业内曾经听到一些不好的风评的话,马仕画廊甚至会不惜花费十数万美元雇用专业的私家侦探进行前期的资料收集和审查。 艺术家是画廊主手里最重要的昂贵资产。 要是花费了数千万美元签了位定时炸弹回来,结果过两个月还没在手心里捧热乎呢,反手就被“metoo(注)”了。 那么画廊方简直跳楼去死的心都有了。 (注:metoo是席卷整个欧美文艺届的反性侵运动,造成了路易ck、凯文史派西等诸多文艺顶流被卷入其中,造成多部价值数千万乃至上亿美元的脱口秀合约和大制作电影重拍,删减,投资方损失惨遭。) 汉克斯甚至还专门在推特上搜到了顾为经的主页,翻了两眼,惊讶的表示。 虽然没什么粉丝,但弄的还挺“有模有样”的。 马仕画廊有专业的网络运营部门,等他们正式签约,可以不用注册新的艺术家主页。 要是顾为经愿意的话,直接把这个账号交给经纪团队运营管理操作就好,保留一些学生时代的青涩印记,反而让未来的粉丝觉得更加可爱和真实。 汉克斯觉得他的账号像模像样不奇怪。 因为这是在德威校园里有“认真小姐”之称的莫奈对照着满满三页课程笔记,一手给他做的。 顾为经只想糊弄糊弄学分,珊德努小姐则按着他的头,表示要做就要做好。 选修课的老师建议。 艺术家主页千万不要用中二爆表的二次元头像和动漫人物做为网名。 等你三十岁的时候,就知道取个“战斗暴龙”的名字,有多么非主流了。 艺术家的推特主页,最好就大大方方的使用本名和本人的头像,这才正式。 顾为经的推特主页就叫做【顾为经(guwarner)】 之所以英文名是顾·沃金,而非顾·为经,是因为莫娜表示,教科书上说了,一个利于传播的名字是让观众瞬间记住你的第一要务。 “weijing”这串汉语拼音读起来太绕口。 很多天生大舌头不会发后鼻音的欧洲老外,念两句舌头就开始打架了。 所以就用warner这个英文本土化的谐音代替为经的发音。 和外国人来东方发展,往往也要取一个本地名字,都是相同的道理。 而且,沃金这个名字寓意很好,听她的准没错。 顾为经的头像也是被莫娜拖着去捯饬了一个发型,然后带他去仰光街头一家主打ins小清新风格的艺术照相馆,花了五十美元照的相。 相当于十万缅币一张照片顾为经当时有点舍不得。 莫娜小姐表示原价八十美元,两个人一起照才能打折,算下来相当于每人打了六折,划算着呢,就当帮她的忙了。 别的不说,照相馆虽然收费黑心,照出来的效果是蛮好的。 摄影师照了小二十分钟,各种打灯布光,换假领子衣服道具,还给他带了一副圆形银色细边的眼镜,然后又在photoshop上磨皮美颜了半天。 顾为经的原本是平平无奇的普通长相,最后的成片结果,整的跟好莱坞影星丹尼尔·雷德克里夫小时候出演的《哈利·波特》似的,看上去很有几分青涩可爱的小正太的味道。 照片是九年级时照的,这些年顾为经一直都没有换过。 除了照片,老师还要求每个人都要想一句个性签名,来彰显自己的艺术家气质。 莫娜知道顾为经喜欢雷诺阿。 所以她给顾为经挑选的是雷诺阿的经典格言——“人生就像小河里飘荡的软木塞,我们只能无知的飘向未知的远方。” 顾为经实在觉得,以他年纪选这么沧桑的个性签名,实在是文青的让人酸掉牙了。 就自己偷偷改成了“一个想要考上巴黎第一大学的艺术生。” 他曾经想要去法国留学,顾为经以前盘算觉得,什么巴黎国立美术学院,凡尔赛美院这类世界前几名的知名美院,他肯定没戏。 私立专业美院太贵,巴黎第一大学这种享受法国政府补贴的有艺术系的综合性大学正好合适。 此时此刻,仅是一个春节的时间。 他以为会和自己长长久久呆在一起的莫娜小姐已经分开了,曾经心心念念想要申请的巴黎第一大学倒是应该变得唾手可得,顾为经反倒却看不太上对方了。 颇有物是人非的感觉。 顾为经点进了个人资料的编辑页面,他踌躇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鬼使神差的没有修改warner这个英文名,只是重新编辑了一组个性签名。 【高贵的艺术品无法被评论家所诉说,它自会说话。高贵的灵魂亦无法被尘世所约束,她自会寻找自由——】 在这组格言的最后,顾为经没有选择向无数油画杂志一样,附缀名写上“向k.女士至敬。” 他敲击键盘,将其改成了【——向卡洛尔女士致敬】。 做完这一切,顾为经将旁边的茶水一饮而尽,打开小画室里的日光灯,拉紧窗帘。 走到墙角放好的保险厢之前。 今天晚上,他让阿莱大叔开车把自己带回好运孤儿院,除了缅怀一下那位女画家前辈,他还有另外一件正事要做。 他转动保险柜上的密码盘,输入了三组数字,打开了保险柜的金属门。 在经历了一整天的流水叮咚的经验增长提示音后,到了晚上,顾为经的依然有小额的个位数经验收获,整体系统面板上的数值已经基本稳定。 【人物:顾为经】 人物面板—— 【素描技法:lv.5职业二阶(2710\/)】 【中国画技法:lv.5职业二阶(5039\/)】 【油画技法:lv.5职业二阶(3223\/1000)】 【水彩画技法:lv.3半专业(274\/1000)】 【版画技法:lv.3半学者(21\/1000)】 收获最大的无疑是中国画技法,厚积薄发厚积薄发,顾为经从小就练习画国画,一朝有所明悟,给酒井小姐花胭脂花时,第一笔经验值就是三千多点,再加上后来零零总总的收获。 职业二阶的进度条,都直接被填满了一半。 胜子说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就应该收获的多么丰厚。 这可相当于五万美元所能兑换的自由经验值,也几乎相当于他从小练到大的所有国画熟练度的总和。 直接在他原本经验条上来了个加倍,而且这还是他实实在在靠自己的领悟得到的。 素描和油画技法也都有连带的上千点的涨幅。 剩下的水彩和板画两项,他平时积累的最少,练习的也最少,本来就不是很熟悉,能提升到半专业的水平。 意外之喜。 顾为经取出了保险柜里的被丝绸系好的国画卷轴。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章 竞技 卷轴展开,带起一阵花香。 顾为经收到快递时,被海绵填充保管箱里除了这个国画卷轴外,还附带了一小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黢黢的木头。 收藏界有个说法,纸千年,绢八百。 意思是,纸制收藏品可以传承千年,丝锦绢帛的画作反而传承个八百年就会腐朽。 国画宣纸日常只有两样天敌,一怕潮,二怕虫。 他们家的书画铺里祖上总共传下来了三件镇宅的宝贝。 分别为玉、金、木。 玉就是那套明澈如玉的竹笔,和那几个玉石印章,爷爷已经交到了他的手中。 黄金则是帮助他们家几经动乱,最困难的时候也没全家饿死的那几条小黄鱼,在顾童祥手里也已经全花完了,顾为经只是听说,生下来就没有见过。 最后一样木,则是三口小叶樟的木头箱子。 樟木可入药,有怯风散寒,强心镇痉的功效,更是天生可以驱虫防蛀,虫蚁不侵,其间又以鄂皖巴东等地区深山中所生长的小叶樟最为名贵。 传说可以隔水隔潮,保存名贵书画上百年,封存如新。 小叶樟制成的箱子是风雅贵人、大收藏家宅子里必不可少的至宝,不比黄花梨,小叶紫檀便宜了。 搁明清两代,祖上传下来东西里,当时最有价值的并非十几两金灿灿的小黄鱼,而是那三口老沉老沉的厚实雕花箱子。 反倒是到了现代,小叶樟的价格并没有被炒起来,树种也现存了不老少,开采方便,价格也下去了。 再不济,在网购平台上买十美元一百颗,买两袋还送一袋的樟脑卫生球也是一样的效果。 那三口大箱子反而只是成了一个纪念先祖的念想。 听长辈讲,当时他的太太太爷爷,听闻同僚都在传,东南亚那片鬼地方,闷热潮湿,还多桃花瘴和疫病,离京前紧急出手他们家在大栅栏西侧百顺胡同的一套二进的四合院子,才捧回来了这三口宝贝箱子。 他爷爷顾童祥每当瞅着床底下这三口黑不溜秋的箱子,想想他们家那套在老京城皇城根里的祖宅,再算算房价,都觉得tmd亏得要抽过去了。 虽然顾氏家族在木头箱子上留下的回忆不算多么愉快。 但是,顾为经和他堂姐顾林从小就学着帮长辈打理养护各种书画艺术品。 古人说墨香墨香。 客观上说实话,大部分墨水,无论是松烟墨还是油烟墨,徽墨还是晋墨,绝大多数墨料的味道都不好闻,甚至有的还有刺鼻的臭味。 那些被收藏进樟木箱子里的画卷,放的时间久了,取出来时便会有一种清清爽爽的植物味道,古意十足,颇有韵味。 唐宁女士这张《百花图》上的浸润的香气,就是用类似的方法染上去的。 也有些轻微的不同。 21世纪可能是古往今来艺术家社会地位最高的年代。 唐宁女士是身价千万美元的大画家。顾为经的祖宗这样的三等画师,说白了在紫禁城画院处靠给贵人画画养家糊口的中下层小文人。 大家玩的段位不一样。 顾为经收到《百花图》的时候,就发觉画卷上的香气不是常见樟木的味道,要更清新,也要悠长的多。 那一块上面像是海绵一样全是小孔的小木头,散发出来气味,甘甜而纯净,香而不腻,层次丰富。 仿佛是春天被风吹落的层层花海的味道。 老爷子把玩了那小块木头研究了半天,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把那块木料放了回去,啧啧感慨了几句,曹老的弟子真的会玩,也真的有钱。 “这里面加了有香氛?”顾为经猜测道。 “香氛?哼,土了吧唧的。人家玩的就是一个传统范儿,用香氛,你不嫌丢人,人家也嫌丢人呢!” “年轻人,阅历不够。你以为会画两笔画就算文人画家啦?风雅,重要的是风雅,你呀,要跟你爷爷我学得东西还多着呢!” 当时顾童祥瞧了一眼。 彰显了一下身为爷爷的权威性之后,老爷子这才显摆的向顾为经解释道。 “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这应该是传说中虫漏沉香。”他用指尖点点色泽黝黑的小木头。 虫漏沉香是沉香木中的圣品。 沉香是由树木受外力损害,香木分泌油脂将创口所包裹住所形成的的特殊香料。 分为生结、熟结、脱落、虫漏四种。 以后者最为名贵,也最为悠长甘甜,不像木头,倒更为近似花香。 虫子很聪明。 一片土地上的两棵沉香,它只会咬最甜最香的那棵,不同的沉香木上的菌种,不同虫群啮咬所分泌的酸性物质,最后结成的香料,也香气不同。 清代《崖山志》里说:“虫漏者,虫蛀之孔,结香不多,内尽粉土,是名虫口粉。肚花刬者,以色黑为贵。佳人配之,香气袭人,如百花俱见。” 一两奇楠十两金。 纯黑色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虫漏沉香,这一小块就要二、三十年的时间才能结出,这种香木在古代就是最名贵的木料之一。 到了当代,和贬值了的小叶樟木不同。 正宗的琼岛古物虫漏沉香是按克卖的,拍卖市场上每一克一千块到三千块不等,曾有大块的沉香拍过大几百万的价格。 用这种东西来防虫蛀,确实真的是大手笔。 “沉香木不就是虫子蛀出来的么,它还能防虫蛀?”顾为经很困惑。 “很简单,大概是虫子都来咬木头了,虫子吃饱了,就不会咬画了。就和仰光港口那些远洋轮船上镶嵌的防腐蚀的锌块,海水侵蚀锌块,反而就不会腐蚀船上的金属了。” 顾童祥撇了一眼没见识的孙子,言之凿凿的判断道。 其实老爷子也是在鬼扯。 他也不知道这种沉香木的具体用途,毕竟这东西太高级,他只是以前看过类似的古籍,在艺术圈混的时间更长,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具体的情况离他的社会层次太遥远,只能说个似事而非。 顾为经隐约觉得自己的爷爷不太靠谱。 他特意请教林涛教授才得知,他们爷孙两个半斤八两,都是个在那里想象皇帝会拿金锄头耕地的大小土狗。 那块随快递附赠的小香木,是唐宁女士送给他的。 用途也不是和牺牲阳极氧化法的锌块一样,拿来防虫蛀的。 而是直接拿来烧的。 古代王公贵胄在邀请士林名流,赏画赏诗,开艺术品品鉴会时,都要沐浴焚香,还要让漂亮艺伎小姐姐在旁边弹个古筝琵琶啥的。 达到眼、耳、鼻的多层次感官统一。 只有火焰的热量才能把木料里不同层次的香气全部给逼出来。 这幅画作在创作设计的时候,就要焚一块香木,眼中看百花盛开,整个人就要醉了。 就算你是个俗人。 为了看一次画,就烧了一小块黄金,没醉可能也得强行说服自己醉了。 这烧的不是香木,烧的是货真价实的money! 比《英雄本色》里,周润发大哥拿富兰克林美元点烟,还要豪气! 东夏的文人追求雅,已经到了一个极致。 当今的顶级美术展,有些装置艺术家在布展的时候,就会加入特别的香薰系统,把气味做为美术展览的一环。 说白了, 这种看似新潮的玩法都是魏晋唐宋时期的那些清贵的大文人们,玩剩下的。 顾为经终究没有体会到古代公卿们的赏画方式,得知那小块沉香木是哪来烧的时候。 顾童祥就撅着嘴嘟囔,这实在是太败家也太骚包了,就毫不客气的把那块香木给抱走了。 上千美元呢! 车成珠子都显浪费了边角料。 老爷子准备找根链子拴好了挂手腕上,拿给吴老头去显摆。 他那整间文玩铺子,可都找不到这样的好货,有钱也买不到。 哼。 非得把吴老头活活馋死! 在顾为经得到寄来的《百花图》之前,它应该没少在香气中被唐宁的艺术家朋友鉴赏过。 宣纸的纸页已经被植物的烟气熏蒸的很透。 画卷一点点的展开,顾为经没有烧香木,依然花气扑鼻。 艺术作品的好坏,和作品主人的品格有一定关系,也没那么有关系。李绅这样的都市传说里每顿饭要杀几十只鸡吃鸡舌羹的大贪官,照样能写出《悯农》这样伟大而传照千古的歌颂农民的好诗。 唐宁做人小肚鸡肠了一些,画画真的不错。 她画这幅画的年纪没比顾为经大上几岁,已然是名家大师级的手笔,每每打开,都令顾为经感到叹服。 花香木香,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细枝末节,雅气和豪奢富贵气,效仿起来都很容易。 这种笔触却实打实的绝妙。 植物枝叶处,运笔圆厚温润、雄强旷达,始终保持中正挺拔的中锋用笔,达到圆润劲挺又恣意挥洒的艺术效果,将这株不会在人间出现的百花花树旺盛的生命力,表现的淋漓尽致。 唐宁女士估计从小就有书法功底。 此般挺拔苍劲且坚硬的用笔方式,凌厉处仿佛老僧用斧凿刻碑,火花四溅,极少出现在女性画家手中,更遑论一个年芳二十的小女娃。 让顾为经这样的男孩子画,他都完全画不出人家这份老道出来。 而花树上的百花缤纷,又是笔锋一转,表现出了江南水乡女子小桥流水的秀气来,飘逸飞动、线条劲细,气象高华。 大师一阶的书画技法,不比系统给予自己的大师知识卡片里的郎世宁本人差了。 从笔法上来说,至今仍然领先顾为经两个大的段位。 曹轩对顾为经最大的期待,也只是希望他能在新加坡美术展获个小奖,最佳新人奖啦,最佳艺术品创意奖啦。 千禧年以后,国际双年展的组委会设立的奖项变多了。 大家好不容易来参个展,就那三瓜俩枣的没意思,多的能设个二、三十个奖项,主打一个重在参与,雨露均沾。 当然,新加坡美术展的奖项水是绝对不水的。 即便是雨露均沾,也只会沾到一棵茂盛大树上最头部,最尖顶的十几片叶子,对顾为经来说依旧极有难度。 唐宁当年可是直接在参展的名家如云的魔都美术展上斩获了第一名的金奖桂冠,把一大堆年纪五六十岁的前辈画师衬托的黯淡无光。 这可不是靠着给画卷熏上两斤香料,或者她的老师是曹轩走的后门。 实实在在就是画的好。 唐宁女士愿意把作品寄给顾为经来面对面的临摹,其实非常的大气。 上千元一克的琼岛沉香烧了也就烧了,在这种顶流艺术家心中不值一提,换算收入比例,也就和普通人点盘蚊香烧查不多。 但这幅画的原作可是真值钱。 以前顾为经觉得也就值辆保时捷911小跑车,现在,在上个月香江拍卖会唐宁身价成倍暴涨的背景下。 考虑到这幅《百花图》的纪念价值。 保时捷911跑车已经变成了伦敦金融街外的一套复式公寓了。 这么珍贵的一幅画,唐宁女士听说他要临摹,就轻飘飘的直接寄到顾氏书画铺里来了。 往阴暗的揣测,搞不好女画家存了顾为经要是没保存好,把这幅画给伤了,赔不起背上巨额债务,从此成为任劳任怨的小傀儡,任她摆布的心思。 最可能的答案,还是人家根本不在乎。 就是要把《百花图》寄给你,再清清楚楚的告诉你。 你这样的人,就是照着画,也画不出来。 顾为经将卷轴小心的将挂在墙角垂落下来的悬镜线之上,在灯光下揣摩了片刻。 抽出一卷宣纸,在桌案上铺好。 将各式各样的国画颜料一一摆在手边。 以前的顾为经,确实绞尽脑汁也仿不出《百花图》的几分皮毛和精髓。 今天晚上,从植物园里归来的他,专门跑回好运孤儿院里,就是觉得自己是时候再试一试。 支撑绘画作品高度的是知识、技法、情感这个三角。 画花卉的知识该讲的,林涛教授都已经讲过了。 两人的技法差距有鸿沟。 但是在剩下的一个方面,顾为经并非难以企及,甚至…… 他现在有信心画得比唐宁还要更好。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一章 《紫藤花图》 夜深了。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又低又冷的雨云,遮蔽了天空中的月亮。 街区棚户间的蜡烛和汽灯一盏盏的熄灭,仿佛野外被混沌晦暗的晚雾吞没的萤火虫。 好运孤儿院二层的那间临街的小画室,依然还亮着灯。 雾气沉沉的冷风,从窗户留的一角透气的纱窗灌了进来,吹动着窗边的格子布帘微微摇曳。 仰光四月份的平均温度二十四、五度,看上去是个冷暖宜人的好天气,实际上温差却很大。 白天气温高的时候最多能攀升到四十度以上,而这样下雨的天气,则偶尔能低于15度。 因为城市里水汽重的缘故,体感上冷热温差比天气预报里的要更大。 细雨绵绵的夜晚,说是寒气冻人,要开暖气有点夸张,身子虚一点的人,盖一床薄毯子,被风雨一吹,肯定要轻轻打个寒颤。 正在画画顾为经一点也感受不到冷。 香风,春意。 花枝缤纷,紫气盎然。 顾为经下笔很快,摇曳的花树似是被窗外的风雨吹过,一时三刻之间,已然在宣纸上绽放出漫天花雨。 酒井太太教导女儿说,一个画家应该心安神定,即使情绪最激荡的时候,也要给自己留下小小的一方安静的空间。 用七分情绪翻云覆雨,剩三分静气妙笔生花。 顾为经发现,这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的心绪正处在一种“静”与“不静”的中间薛定谔的状态。 他明明在小画室里临摹墙上悬挂着的大师国画,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心静如平湖。 整个人的思绪却有高度活跃,神游于万里之外。 画画、出神。 两不耽误,相安无事的恰到好处。 他以前每一次尝试临摹《百花图》的时候,都拼尽全力的让自己平心静气,心无二物,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对比自己和唐宁女士每一处用笔轮廓的是否相同,大师的意蕴神形是否被自己学到了几分皮毛。 不像画画,反而类似一位捧着习题集的答案本,绞尽脑汁,一丝不苟的钻研物理奥赛的高中生。 一笔一画,都仿的思索再三。 试图追求原汁原味的唐宁女士的“大师味道”。 顾为经以前也画过很多【心有所感】乃至一幅【呕心沥血】级别的作品。 不过要不然靠的是情绪和环境一瞬间的共鸣共响、 要不然是系统小蜡烛点燃后,被那种半梦半醒,似真似幻的情绪状态给堆上去的。 直到今天晚上动笔画画的时候,他才对画家的情绪状态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感悟。 若是想要做一个画匠,追求画出【朴实之作】级别的作品,那么全神贯注心无旁骛没有错。 朴实的作品最重要的就是认真。 别小看认真两个字。 徐悲鸿,齐白石也画过那些很敷衍草率的画作。 做好了认真,就已经胜过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同龄人。 【朴实之作】的作品,放在世界四大美院之中,也是绝对不丢人的作品。 然而。 若是想要的更多,想要那种百分之一的杰作,甚至新加坡这样发达国家的美术双年展几年也得不到一幅的震撼动人的【呕心沥血】的情绪画作。 那么仅仅认真还远远不够。 百分百的认真等于百分百的匠气,莫娜小姐的作品就存在这样的问题。 光顾着认真了。 除了认真,笔下也就填充不了其他情绪了。 心境需应该要放松一些。 松弛了下来,才有让情绪在心间流淌入笔下的空间。 回忆一下。 他之所以能把《小王子》的封面画画的那么入木三分,便是因为他那时思绪正在圣·艾克絮佩里笔下的文学空间里环游宇宙,根本就没有想着应该要如何动笔画画。 此刻的顾为经画的就很放松。 他不再试图杀死心海中的每一丝杂波。 而是似乎是一位将紧绷即将拉断的琴弦调松了三分的巴洛克小提琴手,放任羊肠细线在指尖有一丝不受控制的俏皮灵活的跳跃。 又仿佛一位仰面躺在湖底的潜水员,放空自己,舒服的躺在水草摇曳的湖底。 欣赏心湖表面所回荡的道道水波。 以前很多困扰顾为经的细节处理和用笔转合,反而被他圆润如意的画了出来。 这次临摹《百花图》的时候。 他甚至有闲心想起了被很多儿时所读到的东夏古代大画家的绘画故事,和描写他们心境的文献记载。 与自己现在的作画心境相互印证。 画龙点睛,妙笔生花。 东夏古代士大夫喜欢将寄情于笔墨,将自己的精气神和哲学观融入书画之道中,留下了很多亦真亦幻,瑰丽莫测的民间故事。 儒家文化里的祖先就是每个现代人融入血脉,不可分割的宗教信仰。 爷爷最崇拜的大画家郑思肖连吃个饭喝个水都要面朝故国而坐。 老爷子顾童祥不至于这么行为艺术,但为了防止顾为经忘记了家乡,失去了文化根性和历史魂魄。 从小就找来了很多关于历史上那些大画家生平的故事传记让他来读。 顾氏祖籍无锡。 他们家自称是无锡顾氏顾恺之的后人,是否是给脸上贴金已经不可查了,但是他小时的儿童读物很多都是关于这位大画家的。 顾童祥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学出几分,正直高尚,浪漫雅致的文人气质来。 他仍然记得《世说新语巧蓺》里写过一个有关“邻女针刺夺神”的故事,以赞叹顾恺之的技艺高绝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传说中,顾恺之邻家有一女孩,“神清貌美”是个漂亮妹子,顾同学瞅了几眼就爱上了,多次挑拨,人家看不上他所以不答应。 于是顾同学便在墙壁上绘其形象,并且用荆棘钉在其心上。 因为他画的实在太像了,所以墙上漂亮小姐姐的画像,已经带上了她的几分魂魄。 结果该女患上了心痛病。 顾同学告诉思慕之情,于是漂亮妹子这次就答应跟他,顾恺之则悄悄地把针拔去,从此之后这个女孩心病就好了,世人以此为画家的传奇。 小时候看白话注音版《世说新语》的顾为经小朋友不懂事。 爷爷说什么是什么。 只觉得这篇文章里顾恺之真是像个仙人或者茅山道士一样,画的到底有多么相似,才能把人的魂魄摄于其上? 长大后的顾为经回想这个故事时,差点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见鬼。 人家漂亮妹子看不上你,就回家狂扎小人,让她乖乖听话。 这个故事到底哪里“正直高尚”,哪里“浪漫雅致”了!!! 这和男生间流传的那些日式色情漫画里,拿着催眠遥控器躲在家里嘿嘿嘿狂摁按钮的秃顶变态大叔有任何本质区别嘛? 这要算是浪漫。 本子里的变态大叔也能算得上纯爱了好不好。 这个记载很长时间都给顾为经蒙上了不小的心理阴影,颇为困惑所谓的“士大夫文人情调”到底是个啥玩意。 虽说同样是顾家人,他内心中其实更喜欢《唐朝名画录》里关于吴道子的画八十七神仙图的描述,那就客观了许多。 说吴道子画到高妙之处,有“天雨流星”,“凤凰清鸣”,“龙吟方泽”的声音响起,还说有坐下画童端茶送水在屋外听道主人有激烈的交谈声不听的传来。 他匆匆跑进屋内,就发现宽阔的大厅里除了正拿着毛笔画画的吴道子外,再无他人。 吴道子皱着眉头询问急吼吼的跑过来有什么事,童子回道,主人画画喜欢安静,听闻屋内有声音,怕是进了贼,所以才进来看。 吴道子稳言大怒,把毛笔扔在了童子的脑袋上,怒斥道,哪里有贼人。分明是画中的仙人走出来与我谈天论道,正谈到高妙处,却被你这蠢才惊走了,搅和了雅兴。 民国时节,有美国汉学家读到过这个故事,以此为文献论证,推测吴道子此君要不然患有和当时的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和后来的草间弥生老太太一样,先天所带的精神分裂性质的疾病。 作画时能看到诸多幻觉。 若非如此,就是吴道子深谙现当代艺术界所流行的炒作之道。 故意在做画时弄出各种各样的怪响,再由童子流传出去,为自己在长安城里扬名,是个艺术行业自我营销的大高手。 汉学家言之凿凿的论断,唐代的吴道子可以因此称之为整个艺术宣发行业的老祖宗。 顾为经曾经对这个论点深信不疑,奉为圭臬。 到了如今,他知道那位汉学家没准在心理学领域有些研究,也有不错的文献功底,但肯定不是一位成功的艺术专家。 他一定没有像吴道子一样画过画。 也没有体会到画师们心态最不可言说的那份妙处。 当情绪酝酿到高妙处,让手中的画笔牵引着自己的心灵,在纸面上信马由缰的肆意撒欢的那一瞬间。 画家是能被画笔真的牵引进纸墨间的艺术世界里的。 顾为经此时此刻,手中在画着画,心灵却好似站在一望无垠的草原,身前只有一株接天连地的紫藤花树。 它的姿态如王母娘娘的仙树一样婀娜,又如北欧神话里的支撑天地世界树一样雄伟。 画室的窗外下着雨,顾为经心中的紫藤花树也就下起了雨。 数百万万片紫色的花叶从摇曳的树枝间一同洒落。 像是一片紫色的云雾从空中缓缓降下,笼罩在整个大地上,俯仰之间,天地之间都尽染紫霜。 自亘古以来,人世间便不会存在的壮观花雨降于顾为经的心间。 他所做的不是用心画画,而是随手从空中的花雨间接住一朵,抛洒于面前的宣纸之上,便将花叶画的前所未有的生动可爱。 仅此而已。 似真似幻。 连仰光的皇家植物园里的紫藤花树都被伐走了,顾为经可能从小到大都从未在现实中亲眼见过真实的紫藤树,他却在心中能看见漫天花雨。 那么技法高绝的吴道子前辈画神仙图时,能听见鸾鸟齐鸣,能投入创作中,产生神仙从画笔下走出来亲口和他交谈的感觉。 也未必真的是假的。 唐宁女士的技法曾让顾为经高山仰止。 然而已经有所明悟的顾为经,察觉出来了,她画面情绪设计时,有取巧的成分在其中。 大而不精,博而不深。 每一种情绪都不够入神。 牡丹的雍容,梅花的高洁,紫藤的紫气东来,芙蓉的照雪凌霄……每一种情感都浅浅的挂上了一点。 像是一枚用过期失色的香味剂,调整成的果茶,确实有水果的味道,却也不是很多。 顾为经以前模仿唐宁女士的《百花图》只能摸仿到皮毛,而唐宁女士的《百花图》相比那些震撼动人的传世精品。 也只是一幅浅止于皮毛的仿品。 每种花的十分颜色,她最多也只画出了一两分。 否则也不会百画盛放,只在系统面板上得到了【心有所感】的评价,连圆满都没有代到。 这种地步的情绪捕捉,顾为经也可以做到。 当他的心湖足够平静,一切情绪的波纹便会清晰可见,每个人无时无刻不活在七情六欲之中。 无论是李白的繁华,徐谓的沧桑,还是唐宁的贵气,顾为经心境中也都有,只是深深浅浅,激荡出的水波幅度不同而已。 他若是摘取这些波纹融入笔下,和唐宁一样画出个【心有所感】并非难事。 顾为经他已经看不上这种临摹式的感觉了。 经历了那么多,他要把自己心境瓷器上纹路拓印在宣纸纸面之上,要把心间缤纷降下的紫藤花叶带到纸间。 顾为经画着画着,就不再看墙上唐宁的原作了。 他现在不是在模仿画《百花图》,而是在画属于他自己的紫藤花。 俄倾。 他最后一笔落下。 心中的花云消散,宣纸上则出现了一株灿烂辉煌的紫色花树,紫色近红,树植如墨,似是有心血在其间涌动。 系统面板上浮现出提示。 【作品名:《紫藤花图》】 【中国画技法:lv.5职业二阶(5056\/)】 【情感:呕心沥血】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二章 献给曹老的礼物 顾为经将画笔扔进一边的洗笔筒。 他低下头看着纸页上尚且湿润着的画卷,连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都被小小的吓了一下。 画的是真漂亮啊! 顾为经为了画出那幅《小王子》,在烛光中穿行于无边的星云,和沙丘上的小正太看了四十四次日出,才得到了上一幅“沤心沥血”级别的作品。 眼前。 人生中的第二幅同样水准的国画就活生生的躺在他身前的桌子上,墨色殷红似血。 绘画过程一点也不痛苦,他只是略微精神上有些疲惫。 那种神游千里归家后的微微的困倦。 他瞅着自己画的《紫藤花图》,又侧过头看向墙上悬挂着的唐宁的《百花图》,随手拿起旁边一支挂在窗台上晾干中的毛笔,放在嘴里轻轻咬着。 这个举动很有孩子气。 顾为经小时候帮爷爷护理艺术品时养成的习惯,国画很娇贵,既怕潮,也怕干,正常情况下环境湿度不能高于60%,为了颜料的润泽光亮,也最好不要低于48%,用舌尖感受一下毛笔的笔尖,不涩不湿,松软适度。 轻轻舔舐,能在舌苔上感受到一丝湿意,却绝对不可以真的有水汽,便是放置书画作品的理想条件。 这是一个长辈们一代代传下来的土办法。 长大后,顾为经画完画,偶尔还是喜欢咬笔。 酒井胜子发现男朋友的这个小癖好之后,有点担心,这两个星期很多次的想要让顾为经矫正掉这个喜欢咬笔的坏习惯。 历史上画《千里江山图》的北宋宫庭画师王希孟,相传就是没事干,喜欢舔舔颜料挂掉翘辫子的。 中国画的植物性颜料还好,胭脂这样的植物萃取物没啥伤害性,不过深红色系的颜料几乎一水含有汞,黄色系的颜料几乎一水含有砷,和砒霜是近亲。 而油画里的速干性考试颜料,更是有一个算一个,都有锰、铅、镉这几样重金属做为让油性颜料快速凝固的添加剂。 尽管抛开剂量谈毒性全是耍流氓,洗净晾干的画笔里毒性物质微乎其微。 可也不是啥嘬着玩的小零食对吧? 喜欢看湿度,现成的湿度剂到处都是,那不比舔个毛笔准多了。 顾为经画画的时候,酒井胜子从来都不会影响他。但每当看到顾为经准备拿着毛笔往嘴里塞的时候,都会轻轻拍一下他的额头。 小画室的笔筒上插着一排柠檬味棒棒糖。 那不是给茉莉小朋友的,而是胜子小姐给男朋友准备的。 她认为顾为经那是一种无意识的啮咬咀嚼异食癖。 这是病,要改,他喜欢咬东西,就每当咬笔的时候,胜子小姐就贴心的在旁边剥一颗棒棒糖喂进他嘴巴里去。 和巴普洛夫的狗一样。 以后养成肌肉记忆条件反射,男朋友就不咬笔,改咬棒棒糖了。 酒井胜子的男友养成计划,目前收效甚微,习惯的力量很强大。 在夜深人静,酒井小姐不在身边的时候,顾为经依然喜欢和年少时一样,轻轻用牙尖咬着毛笔尖。 测试湿度只是附带的事情。 他更多是喜欢这种舌尖传来残留在毛笔缝隙之间的零星残墨,初入口时苦涩,后味轻轻回甘的味觉。 中世纪虔诚的修士会用镶嵌着荆棘的藤条皮带,抽打他们赤裸的脊背,认为痛觉能让他们的肉体和天空中的神明更好的建立直接的沟通。 而顾为经喜欢这种苦意。 苦意是一种冥冥中的桥梁,将画家和他所作的书画作品链接在一起,像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纽带。 柠檬味棒棒糖给他不了这样的踏实感。 顾为经咬着笔尖,舌尖的感觉清晰传来的感觉,提醒着他,眼前这幅震撼动人的画作是他亲手画出来的。 这幅作品也许不是他一生中最牛逼的作品,却是他快要迎来十八岁的这个暮春的完美收官。 那些栩栩如生的紫藤花叶,永远的将他的心境凝固在了纸面之上。 从此之后。 再也不会随着时间枯萎。 “现在室内的湿度稍微有一点点高,却还没到七八月份雨季那种墨迹干不透或者潮湿的会损害画作的地步。等明天白天雨停了,气温上去,应该到中午,这幅画也就干的差不多了……嗯我应该提一些什么字比较好呢?” 国画讲究题跋。 顾为经先是取来一方他的篆体印章,刻在宣纸的角落,作为落款,然后挑眉思考着。 顾为经也是破而后立,但他的心态和酒井大叔在相似中,也有着本质的不同。 酒井一成教授画出那幅画之后,整个人就平和放下了,不太在乎这幅画有没有人看,也不太在乎能卖出多少钱出来。 因为,他已然有了克鲁兹夫人这个最重要的观众。 斯人若彩虹。 余者皆杂音。 顾为经不一样,他这幅画就是为了迎接唐宁的质疑的,就是画给别人看的。 酒井大叔画的是宁静之画。 顾为经画的则是迎接挑战的竞技之画,放下恐惧和自怨自艾以后的新生之画,成人之画。 他要用手中的画笔在唐宁那里,画出自己的尊严来。 题跋写——“致前辈?” 有点软了,唐宁可没有和他这么好好说话。 要么写——“画给你看?” 又有点俗了,而且顾为经的古文功底一般,写白话文,还跟泼妇骂街一样的提词,不知道唐宁看到了是何心情。 顾为经自己都觉得辱没了这幅这么棒作品。 嗯…… 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自己上的是欧式的英文国际学校,文言文功底本来就有不足,一时难以想起很能表达他心境的信、达、雅的题词。 顾为经咬着笔。 画都画出来了,竟然提词难倒了自己。 他思前想后,犹豫着要不要明天早晨去拜访一下隔壁的吴老头。 这老爷爷是练书法的,三天两头就给人家题这种东西,术业有专攻,他应该懂。 咦? 顾为经忽然拍了拍脑袋。 他猛然发现自己想差了。 《教父》里老教父说,一个能瞬间明白事情本质的人,和花半辈子也看不清一件事本质的人,自然是不一样的命运。 顾为经沉下心来,忽得自己搞错了这件事情的本质。 唐宁朝自己示威,是因为人家女画家讨厌自己?不,这个说法太抬举他顾为经了。 是因为曹老表现出了对他的喜爱。 事情的本质永远是曹轩老先生的态度而已。 剩下的对顾为经都完全不重要。 因此,人家说你不画不出来她的神意,他所做的不应该是画一幅很棒的作品回击。 在画卷上提倡一些示威性的言语,把它交给唐宁,对方也许根本不在乎。 他应该献给的……是曹老先生。 想明白了这点,顾为经就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去做,怎么去写了。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百花图》,这张作品也很有创新性,和一般的国画形制不太一样,除了一个小小的“宁”字署名之外,没有任何题款。 唐宁在画面的右侧的留白处,用端端正正的楷书,提了“琼葩结翠”这四个字。 他也是听林涛教授讲,才知道这四字的来历不凡。 琼葩结翠,这不仅是在说她绘画的花树,色彩缤纷,霜白点翠,同时也是用典。 江南四大才子中,文征明成名年纪最大,成就最高。无论是书、画、文章,文徵明都能排到唐伯虎、祝枝山这些人前面。 被很多学者认为是有明一朝,艺术造诣的第一人。 文徵明年轻时在天水赵氏作客,画过共计八册的《花卉图》,包括兰草野花、海棠月季,全画简笔不简韵,清新可人,意味悠长。 这套《花卉图》的首页,便提有“琼葩结翠”这四个字。 唐宁女士不仅是在仿古、稽古,向古代画花名家表达敬意,也同样是雏凤初啼的艺术超星新,赶超古人的气势和野望。 今人不必不如古人。 唐宁希望自己这简简单单的一幅《百花图》就担当的起“琼葩结翠”四个字的提语,胜过文徵明繁复的八册的花卉图。 后世文人墨客再提起这个典故,先想起她唐宁小姐,再之后,才是明代的大才子。 瞧瞧。 仅仅这四个字,就有这么多门道,既彰显了气度格局,又有古意雅致。 书香门第的家学渊源,当真有顾为经所比不上的地方,让他想,他是绝对想不出此般精巧的文字游戏的。 顾为经沉吟片刻。 将毛笔尖从嘴里抽出,在旁边的砚台上沾了沾,平心静气,在最后在宣纸的表面写下了。 “晚辈顾为经献给所崇敬的曹轩老先生,祝曹老师好似百花魁,年年称寿杯。” 曹老师,这个称呼就觉得恰到好处。 晚辈叫长者师长为老师很正常,他没有僭越的自称弟子,又表达了他的真实心意和愿望。 他考虑了两秒钟,又在这行字的下方写上了“白发盈簪笔毓秀”这七个字。 还是唐宁女士启发了他。 唐宁喜欢用文徵明的典故,顾为经也可以用同样的文徵明的典故。 白发盈簪笔毓秀,便是对文徵明生涯成就的赞誉,他是东夏封建历史上寿元最长的大画家,可能没有之一,从明朝中叶一直活到晚明。出生时还是成化年,去世的时候,努尔哈赤都已经出生了。 文徵明年轻时在同龄人中艺术水准并不向唐伯虎等人一样出名,但是活的巨长,越老用笔反而越是老而弥坚。 三十岁才出名,五十岁成宗师,六十岁已经是江南画宗第一人,到了八九十岁以后,前看一百年,后看一百年,几乎再无一人是文徵明的对手。 返璞归真,越画越有仙气。 同样的表示用来称乎曹轩先生,也是恰如其分的合适。 顾为经的这几行字有点不要脸的在拍马屁的嫌疑。 可是没错。 他就是在拍马屁怎么啦! 唐宁女士有文人的雅致,他这样的小孩子也有市井长大的通明。 小孩子嘴甜一点没坏处。 顾为经已经想明白了,油管上的情感大师恋爱教学里说,爱一个人就要大胆的说出来。想拜一个人当老师也是这样的。 要认真搞好绘画的本职工作,也别光自己在画室里闷头狂画画一声不吭,搞的好像人家抢着收你这个徒弟一样。 向这般时常拍拍马屁,画幅画献给曹老先生,表达表达自己希望能拜师的渴望,他开心,曹老也开心。 多好啊。 顾为经微微一笑,觉得他真是一个计划通。 —— 德国,hfbk(汉堡艺术学院)包豪斯风格的老式综合楼前,一片群众演员的排练打破往日的宁静。 摄影师不停调整着手中索尼电影机的静头运镜,头顶还有一架正在设计编程空中路径点往复飞行的大疆inspire3型专业无人机。 穿着绿色露背长裙的漂亮妹子,在学校大门前的雕塑前方,尝试着凹出一个导演口中“忧郁而又性感魅惑”的造型。 性感魅惑不性感魅惑不好说。 在汉堡四月份不足十度的室外寒风中,虽说在正式开拍前妹子的骨感的裸背上披了一件用来挡风的披肩,依然被冻的脸色有些发白,忧郁是够忧郁了。 不过导演迟迟没有示意开拍,摄影场地内却没有一个人抱怨。 连女主妹子也没有跑到就在几十米开外,开着暖风的摄影车里避避冷风,所有人都在凝神屏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 空气中传来了从教学楼里发出的简短的一声“嘀”的电子音。 这是汉堡大学下午第一堂大课的统一下课铃声。 这声铃声仿佛裁判的打响的发令枪,整个片场所有人立刻都变得忙碌了起来。 助手抽走了妹子背上的披风,扔到了一边的道具桌上,无人机腾空而起,镜头也被定焦员控制着将焦点汇聚在教学楼的大门之前。 “快快快,今天有曹教授的东方艺术学简史,报了那门课的兄弟说是正点下课,曹教授已经出门了,再过3分24秒,老教授就会走出这扇大门,并从侧面穿过楼前的草坪,摄影师准备,把这个镜头抓下来,只有一次机会。” 导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他在抽签抽到曹教授课程的同学中安排了内应,立刻在口中命令道。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三章 会做美甲的老爷爷 “外面在干什么?” 曹轩扶了一下镜框,从教室的窗户外面看到了门口的喧闹,随口问向自己的助理。 “稍等……过一会儿再说,我还有件事。” 他朝准备过来收拾教具助理老杨挥了一下手,转头望向一位戴厚眼镜的栗色头发的女学生,笑笑问道:“我记得你叫克莱赛尔?法国来的留学生。” “嗯嗯,萨沙·克莱赛尔。” “我有印象,名字挺好听的,成绩也不错。” 女学生萨沙没想到曹轩这样的大艺术家,竟然真的能记住她的名字,连厚镜片下日常羞涩不擅与人沟通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我是个单亲家庭,住在普罗旺斯的乡下,从小跟妈妈姓的,克莱赛尔是我外公家的姓、姓、姓姓氏……” 女学生有点紧张,她慌乱的自我介绍。 说到一半,猛然想起曹老这种大人物哪有时间听她说这么乱七八糟的琐事,觉得自己搞砸了这次难得的私下交流,更加慌乱。 本来就有些小社恐的艺术女生头狠狠的低着,看着脚尖,紧张的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了起来。 “放松,小姑娘,我觉得我上课表现的挺和蔼可亲的啊,难道我长得很吓人么?” 曹轩老先生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无奈的笑笑。 “没,没,没有,只是我我我很崇拜您。” “那就抬起头来说话吧。作为今天班上唯一一个能记得齐白石所画的《小鸡争蚯蚓图》里上面‘他日相互’的四字题词,和东方哲学家荀子所蕴含的‘性恶论’世界观之间关联的学生,这场私人谈话是你应得的。” 世界上艺术从业者功成名就以后。 只要想,几乎都可以很轻松的在美术或者音乐学院里挂个教授的虚职。 这就和某些经济学家得了诺贝尔奖之后,多的能全世界七、八高校或者mba挂个客座教授,荣誉教授的头衔。 这些头衔几乎都是虚职。 不会真的全情投入的跑过来从事研究或者授课工作,甚至有些连每年为数不多的几场讲座都是线上办的,念几分钟稿就了事。 学校招生宣传页上多几笔可以吸引优质生源的金字招牌,学者们则多拿几个荣誉头衔,多领几份薪水白嫖恰饭。 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酒井大叔是多摩美院的教授,但到了他的段位,校方几乎从来不会给他安排任何授课任务,也很少会在多摩美院里挑学生教。 花钱养尊镇院的大佛而已。 唯有年初大金塔这类指名点姓发来邀请,酒井大叔自己也看上去有趣的项目,他才会愿意屈尊挪动两百来斤的胖胖身体,以学校的名义带队走一趟。 整个日本文艺圈子里。 口碑最好,传说中艺德最高,做事最认真有口皆碑的名人是亚洲摇滚天王教父谷村新司。 谷村老先生最有被人津津乐道的事迹之一便是,他在零几年得到东夏魔都音乐学院的荣誉教授的头衔之后,真的非常认真的开始主动跑到魔都来备课教学生。 被称为“德艺双馨”的典范。 曹老也是一个这样德艺双馨的人。 他身上有老派东方传统士大夫的气质,他们这一代人都极其重视“老师”这个称呼和名号所代表的含义。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这对老师和学生双方来说,都是一种神圣且不容亵渎的关系。 九十年代末。 他的二弟子林涛当年正乘着东夏经济高速腾飞的东风,忙着赚钱,他答应成为央美的教授,想的也只是当个头衔,在外面林教授、林老师,叫着好听而已。 课程糊弄糊弄就得了。 结果这件事被曹老知道后,把林涛叫过去劈头盖脸的一顿臭批,也是三十老几的人,差点被曹老给训哭了。 好好的一个已经在亚洲范围内有所声誉的大画家,硬生生被曹老管教的像范错小孩子一样,面壁站了一晚上。 第二天。 林涛教授就飞回了京城,开始准备下学期负责一间画室,全职带学生。 要知道,当时高古轩方面的经纪人已经开始和林涛有所接触了。 为了这个央美的教职,他打乱了全部的职业规划。 因此放弃了去欧洲巡展捞钱的机会,也许也放弃了成为高古轩画廊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第一位东夏籍代理画家的机会。 他可能错过了一个亿。 以高古轩全球第一的宣发营销能力判断,货真价实的一个亿估计是有的,单位是人民币还是美元不好说。 林教授也后悔,但曹老不允许。 合同不是他逼着林涛签的,可既然答应了当老师,就要踏踏实实的把学生带好,这是原则问题。 汉堡美院邀请曹老当系主任,也只是想沾沾这位亚洲顶流的仙气。 快一百岁的人了,谁敢给这样的老先生安排教学指标? 疯了吧。 这真上课被学生气出了问题,责任谁来担?谁又敢担? 曹老这种大佬,恨不得出门走两步都要有安保团队跟着的,每学期能举办一场千人讲座,校方觉得就很物有所值了。 面对邀约,曹老来来回回思考犹豫了接近一年时间。 当他真的答应了下来,来到德国之后,校方才发觉他们所有的付出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何止是值得,简直是捡到宝了。 曹轩老先生是真的奔着当一名教书先生来的,那思考的一年时间,曹老就是在花时间,编写了一整年的《亚洲艺术讲义》。 思考如何将东方艺术讲给世界听。 这门课一教,老先生就教了五六年。 学生们也极其喜爱这位平易近人的老先生,能考进汉堡美院的艺术生,素质不会太差。 大家很喜欢他们学校里多了一名享誉世界的东方大画家。 曹轩在学校里就像是一尊会行走的吉祥物一样。 普林斯顿大学以曾拥有爱因斯坦为荣,皇家艺术学院以他们拥有市值天下第一的苹果集团的首席设计师乔纳森·伊夫当荣誉院长为荣。 而hfbk,也拥有了他们的绘画系主任,艺术家曹轩。 校方和学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在校园里遇上曹轩教授的时候,学生们会自发的保持安静,没有一个人会跑过去打扰曹老的日常生活。 甚至,学生们主动拦截想要溜进校园拜访这位大艺术家的游客或者记者。 绝非这里的孩子们不重视曹老。 以曹轩的社会地位。 三十年前就已经不需要靠什么见到偶像歌手狂热呐喊似的冲动粉丝和二十四小时闪烁的聚光灯来证明他的成功了。 曹轩就是独一无二的曹轩。 这种普通人式的相处模式和学生们愿意主动留给老人家足够私人隐私和思考空间,才是这些艺术生们对于曹轩教授的至高礼遇与维护。 只是,曹轩毕竟不真的是普通人。 在课堂结束后。 还是永远会有数不清学生拿着作业本,作品集,守在讲台旁边,用各式各样的理由找他请教问题。 学生们知道,一个画家所有梦想中成就,眼前的老教授几乎都得到了。 他们希望能得到和曹老先生直接相处的机会。 乃至能够得到曹轩先生的一个亲笔签名留念。 这可能是一个艺术生一生,离美术史最接近的机会,估计当年普林斯顿的物理系学生,也是这样对待他们的爱因斯坦的。 曹老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老爷子。 他制止了每次看到曹老被一群学生近距离的围在中间,紧张的心脏病都要犯了的老杨,多次希望和校方沟通,在课堂里派驻安保或者拉警界线的建议。 被警戒线围着的只能是远离凡尘的大佛。 只有有温度的,贴近学生生活,有“人气儿”的老师,才能影响到学生们的生活和人生,将课讲到小孩子们的心里去。 他曹轩想当大佛,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当的仙气飘飘,高不可攀。 何必要专门跑到大学美院里当。 曹轩随便用了一个办法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和所有申请到了“亚洲艺术史”这门课的同学们约法三章。 一学期开课前。 老爷子都会公布长长的一列阅读清单,和几十张东夏历史上最有代表性的艺术作品,从魏晋到现在都有,做为这些欧洲学生们的课为拓展资料。 每周上课间,曹老先生都会从这些清单中,随意的抽取一些问题提问。 或许是列出盛唐时期最为重要的十位画家的名字,或许是说说越南绢画和东夏绢画二者的渊源与艺术风格的差异,或许是问问颜真卿何以能成为东夏历史上名声唯一能和王羲之一较高下的书法家…… 交上来的答案中,回答最好的人,就能在课后和曹老私下聊上几句,并有亲笔签名附送。 这些问题都不难。 没有特意艰深怪异,若是对东方艺术没有足够的兴趣,课后花过精力阅读过大量拓展资料,也绝对没有那么好回答。 今天的课程正式进入了亚洲现、当代绘画潮流之中。曹轩的课堂提问只有一个名字“齐白石”,让学生们随意挑选一幅白石老人的作品进行艺术赏析。 这个戴眼镜的女学生答的最好。 甚至还说出了白石老人在两只小鸡争抢蚯蚓吃旁边的提字,用的是“今日相争,他日相互(护)”的典故,不仅是在画鸡,也画出了万物生灵的美德养成之路。 让曹轩老先生非常的欣赏。 “要签名对吧?签在哪里?”曹老问道。 女学生猛的点点头,从书包里费力的抽出了一个巨大的相框,小心翼翼的捧给了老爷子,期待的问道:“可以么?” “原来是有备而来嘛。”曹老笑笑。 他的签名是真能卖钱的。 曹老和学生们约法三章的时候,就说好了。 这个游戏唯一的要求就是。 他不会在任何书画作品,有政治、商业宣传目的的海报上签名,如果是在书上签名的话,只能是学校里的教科书。 学生们也抓住了这个能拿到大艺术家亲笔签名的好机会。 在界限内各显神通,任课期间他在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上签过自己的名字。 他在请假条上签过名,在篮球、足球上签过名,还在给学生们的情书上写上祝福语。 当曹老第二次的名字签在在一个雕塑系的男学生光肚皮上以后。 就不得不增加了一个新约定,要是签在身体上的话,只能是手臂。 正在从投影仪上取下电脑,收进提包的助理老杨瞅了瞅大相框里的那张明信片贺卡。 他撇撇嘴说道:“这种东西不行,谁知道你会回去在这空白的明信片上填什么东西。换成课本来吧,快点,别耽误时间。曹老的行程很忙的,要不签就算了。” “哦,哦哦,抱抱,抱歉,明白了。”女学生立刻又重新低下了头,脖子根都因为不好意思而红了。 “好了,别吓唬人家小姑娘了,课堂上没伱的事。我给我的学生签名,我自己判断,你算老几。” 曹老轻瞪了一眼插话的老杨,主动接过了大相框,从背后打开,抽出其间的明信片,说倒:“这是要寄给谁的,在法国的男朋友嘛?” “我妈妈的。她也是您的粉丝,她下星期过生日,所以……”学生妹子解释道。 【致克莱赛尔太太,您有一个很优秀,很认真读书的女儿,祝您生日快乐,心想事成——曹轩。】 老头子点点头,已经拿出钢笔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 学生妹子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神色尴尬不招人喜欢的助理大叔,又看向身边的老教授,眼睛里已经有憧憬小星星在浮动了。 曹老先生比她想象的还要平易近人,简直,简直……妹子一时间想不到好的形容词,只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这么可爱的老先生呢? 她觉得曹老先生太酷,太有型了。 连用笔签名的姿势都那么有帅,连握着钢笔的指甲都…… “咦,教授,您的指尖修剪的好漂亮啊,是涂过亮油么?”她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学校往西侧走一个街区,neuewall旁边有一家美甲店手艺不错,收费也很便宜,你可以去试试哦。” 曹老收回钢笔,随口说道。 普通人很难想象,一个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还会做美甲,做皮肤护理,甚至偶尔会定制不同的假发。 除了他已经九十多岁了以外,和很多现代都市精致的男生没啥不同。 老杨刚当上曹老助理之后,发现曹轩老爷子这个很“反差萌”的习惯之后,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没想到老爷子还这么新潮?” “新潮?我解放前就在上海滩和洋行大班一起做过指甲了,怎么,老了反而不能做了?我还没觉得自己有那么老呢。” 曹老淡淡的表示对助理大惊小怪的不屑。 曹轩非常讨厌,把亚洲艺术家都当成刻板无趣,不修边幅,没有魅力的老男人的偏见印象。 亚洲画家也可以很帅,很有魅力的。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听说那位仰光的小孩子把酒井一成的漂亮女儿泡到手了。比他在大金塔项目里的表现,更加让曹老先生高看一眼。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四章 顾为经的小麻烦 曹轩将手里的明信片还给萨沙妹子。 “祝你母亲生日快乐,克莱赛尔小姐,悄悄暗示你一下,下个月的期末课堂测验,也许我会在近当代亚洲艺术人物方面出大些题,不妨多回去准备准备?这次考试在学期成绩中会占很大比重,我记得来年你还想申请全额奖学金的。” “是今天讲的齐白石,徐悲鸿,亦或者渡边省亭、林中正、松方幸次郎?”女学生试探性的问道。 “看我心情吧,这谁能说的准呢?”曹老俏皮的朝讲台边的学生眨了眨眼皮,“或许是曹轩也说不定,到了我这样的岁数,看着底下的孩子们写论文夸夸我,读起来也是很能满足老家伙虚荣心的一件事嘛。” “那我一定有很多东西可以写。” 戴眼镜的女同学发现曹轩教授真的是一个很平易近人的人。 羞涩的她也大着胆子开了一句玩笑,把明信片小心的插回相框,在书包里收好后,就消失在了走廊外的人群中。 “稍等一下。” “这位同学?” “不卖的。”她看也不看走廊外那些守在门口想要花钱收藏曹老签名的学生。 萨沙迈着轻快的脚步,蹦蹦跳跳的就走掉了。 汉堡美院有没有能抽签摇中曹老亲自授课课程的学生,日常开设的跳蚤市场收购曹老的亲笔签名。 她随手一卖,就能卖个两、三百欧元,甚至还可以再谈。 以普通德国年轻人的消费习惯,抛除那些有钱的亚洲和北美留学生,一个月能攒下一百欧元的,真的已经很多了。 一转手就是好多的零花钱。 可萨沙才不会卖呢。 ebay上一件有卡卡亲签的ac米兰22号周边球衣,至少也得600来欧元。 曹教授亲自给她家人写的祝福语,更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 这个生日,她的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 “您辛苦了。司机已经把车在外面停好了,这个点回家,吃完饭,正好是您睡午觉的时间。” 老杨将电脑包斜背在肩头,递给曹老他的拐杖,另一只手搀扶着他的胳膊。 “我这两年,越来越喜欢和年轻的小孩子们呆在一起了。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久了,觉得整个人都年轻了起来,我甚至现在一点也不困,觉得身体状态很好。” 曹老望着门口二十来岁的年轻学子走过的身影,用拐杖敲了敲教室地面上的瓷砖,轻声说道:“有时我想,没准我还能真的再活十年,也说不定呢。” “十年哪里够,您老身子骨倍棒儿。现在医学科技这么发达,您要争取再活一百年。”老杨笑着恭维道。 “人活百载,古之罕见。” “才华横溢的画家巴齐耶,一辈子才活了三十岁。我的人生长度已经是他的三倍有余,该知足了,再活一百年,就真成老乌龟了。” 曹老笑笑,对生死之事很是坦然。 他叹了口气:“我还想再向老天爷讨几年时间来活,是有些贪心了,只是我总是想,要是还能再多活十年,也许就能够……唉。” 老人的话语,又消弥在一声叹息。 听话听音。 曹老只是说说。 老杨能从行业内万千从业者中杀出来,成为曹轩先生的私人助理,他可不会只是听听而已。 就能够什么? 够看见中国画艺术再度成为世界美术界最为火热的新浪潮? 能够送一程,让门下的几个弟子中的某位稳稳的接过自己在艺术圈子里的地位? 还是……再活十年,就能培养出一个更加让老人感觉钟意的弟子来? 老杨扶着曹老往外走,心思转的飞快。 这句话的后半句,填上不同的答案,从中透露出的味道,可就真的大不一样了。 相比那几位已经在天南海北各处闯荡的大艺术家弟子。 他这位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私人助理,才是日常和曹老先生相处时间最长的身边人。 曹轩的几个徒弟谁是省油的灯呢? 私下都有过找老杨探探口风,乃至收买拉拢他的举动。 就近的说,那位刘爷春节时邀请老杨一起带着妹子出海钓鱼,钓完鱼回港后随手把码头管家叫过来,带着船位的租赁手续,表示他自己现在更爱玩操索帆船,这艘游艇买完就没用过几天,各种养护水手的费用却没少花钱,实在浪费,不如就先在自己这里放着。 可以让老师闲暇下来的时候,出海看看蓝天白云,呼吸呼吸带着潮湿海风的新鲜空气,做个海滨疗养,换换心情。 他这个当弟子的也算尽尽孝心。 船王家长大的少爷真是视金钱如粪土,不把钱当成钱看。 说是给曹老用的,只是场面话而已。 哪家百岁老人还整天在海上玩游艇呢? 还不是给他老杨拿去玩的。 那可是一艘“丽娃”家的40英尺蓝水游艇,怎么着也得两、三百万欧元呢。 就算他将来去顶级画廊,当那些年薪百万,大把大把赚富兰克林的头部经纪人。 行业内除了有限的几个,慧眼识珠,从当年挖到小画家如今的大画家手里合同中能抽到百分之二三十抽成的好运家伙。 又有谁舍得玩这种大玩具?谁又玩得起? 老杨对着大游艇咽了半分钟唾沫,口水都要咽干了,这才痛心的把视线从码头上的游艇移开,扭过头很有气节的表示,既然是弟子送给老师礼物,他做不了主,会把话带给曹轩老爷子的。 他老杨也不是多有风骨,富贵不能淫的家伙。 只是他有脑子。 知道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拿了就过界了。 人家是钱多的没处花,送游艇给老杨玩的么? 他老杨算个屁嘞! 还不是看重的是他是曹老唯一的私人助理的身份嘛。 和漂亮模特妹子一起出海钓钓鱼,这种程度的糖衣炮弹,老杨吃完可以拍着肚皮再要几份,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刘公子不在意,老杨不在意。 曹老知道了,也可以不在意。 吃干抹净,把人家大游艇一起抱走了,性质可就变了。 拿人手短,老杨从此就成了这位四徒弟刘子明的人了,日常还不时要在曹老身边给他吹“枕边风”? 这话有点奇怪,但大体上这个意思。 真当人家的游艇是这么好拿的。 艺术圈收藏家里,人们敬刘子明出身大马豪门,也会称呼两声“刘爷”、“刘老板”、“刘公子”的叫着,曹老也会拿这些称呼来和徒弟打趣两句。 可老杨心中分外明白。 只要他今天真的敢收,那明天,对方就真的会变成他的“爷”了。 收下大礼以前,他能和曹老的弟子一起吃着鱼子酱,喝着香槟酒,看着甲板上穿梭的比基尼小姐姐一起平等的谈天说地。 收下以后。 自己立刻就打上了对方的标记,成了对方的小弟。 刘子明家里金山银山,每天都有带着集装箱的远洋货轮穿行于马六甲海峡给他家挣钱,汽笛声声中烟囱喷涌的都是钞票,是分分钟就挣上百万的家族。 刘先生自己也出手豪迈大气,唯度痴迷爱画。 放《霸王别姬》里,说不得就得是袁四公子那种人物。 老杨打心眼里,不介意给这样的刘公子当小弟,只要对方愿意抡着钞票把他砸晕,当狗也行啊! 可惜……这钱,拿着太烫手了。 看得摸不得,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他就是想当刘子明的狗,也不好当,还当不了几天。 他是把唐宁、林涛他们几个当成吃素的,还是曹老真的老糊涂脑子不清楚了? 为了玩几天自己根本没啥时间享受的游艇,把工作玩没了,不值当的。 他在外人眼中的所有的身份价值都来源于工作,而不是他这张大叔的丑脸。 等曹老爷子把他扫地出门。 看着吧。 这位天天和他拍着肩膀称兄还道弟,关系好的恨不得要拜个把子的刘大公子,根本就不会愿意多看他一眼的。 给大艺术家当私人助理的。 可以不是科班出身,可以不懂艺术,哪怕手脚笨一点,也可以多练练,这都不重要。 唯独不可以不懂人情事故。 同理,今年四月份复活节前的周五“耶稣受难日”是全德公假,曹老爷子也计划着给老杨放个短假期。 唐宁女士邀请他一起去香江作客几天,也被老杨婉言谢绝了。 接近权力的人总会误以为他们拥有权力,这是再危险不过的事情了。 老杨从来都把自己的位置摆放的很清楚,知道有权力的是曹轩,没有曹老,他什么也不是。 这就是他最聪明的地方。 他越是这样,那几个弟子反而对他越是热络。 老杨有些时候,觉得都他妈的21世纪了,竟然会让他体会到了宫斗戏里九子夺嫡,被几个皇子阿哥们争相拉拢的帝王身边的得宠……大太监的感受。 最黑色幽默的一点是,那几个弟子都觉得他老杨知道些老师的口风。 可是曹老是何等人物啊! 他最重师徒关系,连给上大课的学生签名,都不会理睬老杨。 老爷子心中无论动的什么念头,做出的什么主意,也会和他这位助理商量,让他这个外人来插一脚么? 他也配? 曹轩老先生的继承人问题,老杨这个“李连英”和他们一样好奇。 否则。 老杨也不太介意,吃上某一家的好处的。 “对了,顾为经入学的事情,需要我和招生办公室打招呼么?” 既然想到此处,老杨随口问道。 “打什么招呼?” 曹轩随口问道。 “有个麻烦,就是入学录取的事情。汉堡美院这两年竞争分外激烈,很多优秀的学生想申请都不容易。尤其是,招生办本来分配给东南亚留学生的名额就很少,我看到了资料。我们系过去十来年,也就招了三个泰国学生和一个越南籍的学生而已。” “他申请恐怕不容易。” 德国大学不像北美名校一样,有控制亚洲学生录取数量比例不超过某些限制的招生规则。 招东南亚学生留学生数量较少,同样也是客观事实,很多时候,一年招生办公室也不会通过一份申请。 当然,客观事实归客观事实。 若是说顾为经上学有麻烦,会被录取政策和招生名额限制,进不来hfbk,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德制大学是全欧盟最难毕业的,教授的权力同样是整个欧洲大学界最大的。 如果看上了哪个孩子的话,基本上和校方打个招呼,就都能无视成绩,特招进来。 都不用曹老操心,老杨自己给招生办发封邮件,就算今年校方脑子抽了,准备pass掉全部东南亚学生的申请信。 他也能硬生生给顾为经无中生友,加个名额进去。 按照往日的习惯,这种事情老杨已经顺手给办好了。 不仅办了,还务必要办的漂漂亮亮的。 给这位顾小哥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好,所有应该有的不应该有的奖学金项目全都勾选上,准备所有应对移民局审查测试的申请资料,顺道连大一应该要申请那些课的建议课表都给研究好。 连顾为经大学里的宿舍,也保准是最宽敞,最舒适的那一间。 就等这位小朋友跑过来直接提包入住了。 老杨一点都不觉得这种事情很繁琐,反而乐在其中,他绝对会绞尽脑汁的把这位顾小哥大学生活伺候的舒舒服服,顺顺利利。 然后再用不经意方式让他知道,这些事情,全都是老杨忙前忙后给跑腿儿办的。 什么是人情?这就是人情。 他从来都很珍惜能给小树苗浇水的机会。 给小树苗随手浇一抔水的情分,就要比给参天大树大汗淋漓的修剪一下午的枝叶的苦劳还要深厚。 曹轩老先生喜欢的年轻人,理应未来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人情慢慢培养,将来就会变成人脉。 果子是不会凭空砸的他的头顶的。 只有趁着树苗还是小草叶的时候,用心的浇水、施肥,驱虫,将来果树上红艳艳的大果子,才有伱跳起来咬上去的份儿。 老杨美滋滋连给招生办的邮件都写好了。 接了唐宁的一通电话,他却稍稍改变了主意。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五章 站队 老杨也是看了网上《油画》采访的预告片的。 不仅看过,还细心反反复复播放了好几遍。 唐宁女士提到“接班人”的问题时,每一丝表情眼神的变化都没有放过。 林涛这些大学象牙塔里的画家教授,人生阅历差肯定不差,只是心思会相对纯粹一些。 不如老杨这位红尘尘烟中打滚的俗人对名利场上的各种恩恩怨怨微妙的小情绪揣度的伶俐劲儿。 这是他的职业。 老杨一眼就看出了唐宁女士在镜头前对那位顾为经小朋友心中怨气和不满。 合理。 实在再合理不过了。 报纸上百万富翁家里继承遗产哪个孩子多分几个百分点,少分几个百分点,还打生打死买凶杀人呢。 曹老的美术地位价值又何止一百个百万富翁。 毕加索死后。 那些情人、前妻,老婆孩子们,打的头破血流,争的你死我活,用左轮自杀的都不知道几个,让整个美术界无不可怜可叹。 豪杰家门总不幸,曹老又何能例外呢? 当曹老在仰光的大金塔下做出那个赌约的时候,老杨就猜到了这一幕不可避免。 不是多分点钱,少分点钱的问题。 位置就那么一个,换到古代官场上,这就叫夺道之仇,这份怨气真不比杀人父母少了多少。 唐宁生气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老杨非常能理解这位从小就受尽宠爱,光芒万丈的画家心情。 她生气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该是她的东西,凭什么被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分走? 人家只是不愿选择当个圣人而已。 无论唐宁也好,顾为经也罢,老杨都希望,能别招惹就不招惹。 他们都是曹轩这位老神仙座下的弟子,他不过是端茶倒水的小鬼。 就算厚此薄彼,厚哪个,薄哪个,也都是曹老爷子自己的事情。 神仙打架。 他这个小鬼只管笑脸相迎就好。 要是能两不得罪,他乐得当个八面玲珑的润滑剂。 遗憾的是。 人家唐宁女士可不愿意和顾为经相安无事。 《油画》的采访只是明面上的攻心。 背地里唐宁两周前直接给老杨打了个电话,实实在在的出招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有些时候不像以前那样精明了,这种时候,老杨你这样的私人助理就要多操心一些,这是你的本分、职责和义务。我的老师一生都投身于艺术,越老越单纯。可这世道人心坏着呢,不要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靠近曹老身边沾便宜。” “这样最后老师伤心,我们这些师兄妹也都伤心。” “要是老杨,你能帮老师把把关,不要让老师受伤,把那些不该来的人赶远一点,我们所有这些个做弟子的,都打心眼里感念你的一份情。”唐宁电话里的语气很是玩味,“将来我有计划要自己开画廊,也许还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职业人士来当联合创始人呢。” 老杨只是一味笑着应是。 他听的出,唐宁那份话里话外,想让老杨帮忙给顾为经下下绊子的心思。 毁掉一个艺术生的办法多了去了。 什么在曹老身边说顾为经的坏话,打低他在曹老心中的印象分,都是很小家子气的手段。 风险高,收获小。 太低级了。 老杨根本懒得用,也不屑用。 他让顾为经轻而易举的拿到世界名校的录取通知书是打个招呼的举手之劳。 让顾为经莫名其妙无论成绩多好,就是的读不了汉堡艺术学院,同样也只是轻轻飘飘一句话的事情。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都不用任何太露骨的手段。 老杨一样会看上去费心费力的给顾为经准备申请书,批准奖学金,只要稍微在递交审查的背景材料上动些手脚就好。 普通人不了解的是。 所有请德国大学的东南亚学生,按政策都需要专门的校方审查面试。 面试官会给这个人打分。 包括语言,家庭条件,犯罪记录等多个方面,以一套不对外公布的复杂计分系统进行赋分,通过基础安全审查的才能拿到德国外交部颁发留学生签证。 老杨只需要在材料里,把顾为经描绘的勤奋简朴,用功努力,虽然家境贫寒但志向高远,这些基本都是实话。 顺便写上校方已经决定给他提供最高档的奖学金,学生本人也会在汉堡一边勤工俭学,一边维持学业云云。 这些也可以是实话。 把这份看上去跟电影《风雨哈佛路》里励志故事一样的背景资料一提交。 最好后面附录上再写上两句,他对缅甸仰光混乱政治环境的愤懑和对欧盟发达国家优沃的福利生活的向往。 这样政治正确的好学生,想拿到德国的学生签证,自然就是…… 可以等下辈子吧。 背景审查拦拦恐怖份子啥的,都是顺带手的事情。 这种面试审查主要目的其实是考察一下学生的家庭环境,判断一下他们的移民倾向。 留学生是西方大学的最重要创汇业务,也是整个教育体系非常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整个欧盟成员国对他们招收留学生的最理想画像,就是富裕阶层的公主少爷。 东方互联网上觉得留学生群体普遍很有钱,并非刻板偏见,大学招生部门的筛选结果就是倾斜于这类学生。 校方希望他们的留学生越富有越好。 最好一过来就买高档公寓,开超级跑车,大学吃喝玩乐几年高消费拉动了地方经济,然后毕业之后赶紧滚蛋。 德国政府才不希望,他们招过来的学生,拿着德国财政部门的奖学金,读着德国人的大学,享受着本地社会福利和教育资源,还抢着德国本地人的工作机会…… 真当大学是搞慈善啊? 就算是搞慈善,凭啥慈善给外国人呢。 这些看上去的优点,全都是背景审查中的扣分项目。 当然,这种具体的打分标准肯定是不会对外公开的,知道这些事的人不多。 老杨就是其中一个。 再加上似乎顾为经的老爸本人就拿了法国的永居。 这种学生在面试官心中,移民倾向简直高到爆炸好不好。 搞不好跑过来读几年大学,就赖在他们的国家一亩三分地,呆着不走了。 都不需要老杨特殊打招呼。 正常的家庭背景打分,顾为经申请德国的大学就不太容易。 人心如鬼蜮。 害这种没背景的小孩子太简单了。 随便一操作,就能让顾为经那里掏心掏肺的痛哭流涕的感谢着他老杨的好,一边莫名其妙,一年接着一年的被面试官pass掉。 保证连曹轩老爷子那里都看不出来,是自己做的手脚。 顾为经当然可以去其他国家留学,去法国,去日本,去东夏读央美。 只是别想读曹老所在的汉堡艺术学院了。 好学校遍地都是。 人情关系却是处出来的,师徒间的情分,也是非得日复一日朝相相见,大手握小手才能教出来的。 不能在曹老爷子眼前上学。 哪怕初时这小子好运获得了曹轩先生的青睐。 日积月累相隔万里下来,这份情意又怎能比的过其他那些老弟子,又怎么可能亲近得过从小就被曹轩亲手带大的唐宁? 所谓把那些不该来的人赶远一点,便是这般阳谋。 “都是聪明人,真是好算计。” 老杨心中感慨。 挂下那个电话的时候,他才清晰意识到了,曹老“可能”要多收一位小弟子,的这个可能性。 到底给那位目前整个亚洲身价排名第二的女画家,心里造成了多么大的危机感。 连那位远在仰光的顾为经小朋友自己可能都不能想象。 为了让他离曹老远一点。 唐宁甚至愿意许诺出了给了老杨“画廊联合创始人”这样的好处。 顶级艺术评论家、顶级艺术创作者、顶级艺术市场推手,谁能将这三个身份合而为一,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活在人世间的艺术“上帝”。 让任何一个大收藏家都双膝跪地,谦卑的亲吻他的脚背的三位一体的无上之神。 达芬奇、伦勃朗、透纳、莫奈这些人的社会地位太低。 不过只是为美帝奇家族或者欧洲宫庭王室服务的艺术伶人而已,他们是无力决定上层社会乃至整个时代审美风向潮流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人类历史上离这个目标最近的……也许是宋徽宗赵佶。 路易十四也有机会靠近这个评价。 他做到了影响整个欧洲的艺术时尚风潮,但本身艺术创作水平实在不咋地,所以只能算半个。 十全老人乾隆皇帝也有同样的问题。 宋徽宗和太阳王同样这类炫艺术,把江山给炫没了的代表性耻辱人物,九泉下有知,应该也不会为了这项荣誉而多么沾沾自喜。 可也侧面说明了,在艺术家为权贵服务的封建时代,也只有真正实际意义上的帝国统治者,才有资格触碰这样的影响力。 现代社会,艺术家的社会越来越高,本身也半只脚成为了权贵的一部分。 但整个艺术市场形式诸侯并起,大家都不希望有这样“艺术之神”踩在所有人头上,在这样的阻力下,别说三位一体,能同时整合顶级艺术创作者、顶级艺术市场推手这两个身份的也只有四位半人。 安迪·沃荷是高古轩打造出来的招牌,波普教父,却不能脱离画廊的影响。 毕加索和曹轩老先生,没有固定的画廊自成一体,却也因此对这个艺术市场的财富影响力有些单薄。 达米安·赫斯特最为接近成功,2008年野心勃勃的想要脱离高古轩,带着他的团队成立自己的艺术招牌单干,却在很多画廊的孤立和《油画》杂志的抨击下,折戟沉沙,售价疯狂缩水。 买了他作品的收藏家,亏的比赚的多。 所以这四位顶尖画家都只能算“半人”,他们超出了画家这个职业,又没完全合二为一。 基本上画家自己成立画廊,干成枣核空间的安雅那个模样,就已经是业界天花板了。 即便困难重重。 仍然有无数顶部艺术家,心中从未熄灭过自己创立画廊,建立艺术品牌的野望。 不喜欢被抽成,有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都是小问题。 真正关键的是,给画廊干活,挣的再多也只是高级打工仔,自己成立画廊,才能把命运完全攥在他们的手心,成就艺术史上的神话。 过去五十年,一代代大艺术家潮起潮落。 唯有高古轩、里森、pace这些名字才会战胜时间,经久不衰的熠熠发光。 赫斯特才扑街了一次,几年间,声势就已经不足巅峰时的三成,这辈子都未必重新爬得上去。 马仕画廊已经扑了三十年,都没诞生一位足够划时代的大画家,依旧是头部那几家洲际画廊,没有被摘掉帽子,资产大几亿欧元。 唯有进化成一个品牌,艺术生命力才能永远年轻。 要是非要唐宁和顾为经之间选边站。 老杨肯定是要站在唐宁那里的,论地位,论成就自不必说。 即使论和曹老爷子的亲密程度,就算唐宁有些闹小别扭,认识时间不过几月的小孩子,也配和被曹老当闺女一样的关门女弟子相提并论么? 太天真了。 孰重孰轻, 显而意见。 看上去废掉顾为经,换一个唐宁的善缘分外值当。 画廊联合创始人,这个诱惑力比抱艘游艇回去玩大的多,大到便真是鱼线上的诱饵,老杨也忍不住想要吞下去。 只是终究,老杨踌躇再三,几次想要开口,直到那通电话挂掉。 他还是只是对唐宁笑笑,没有接对方的话。 快到知天命的岁数,人的胆子也就小了。 大概是他这些年来“多交朋友,少做恶”的圆滑处事信条起到了作用。 也可能是听闻到酒井小姐和顾为经的恋情,给老杨提了个醒。 没有曹老这条线,顾为经这小子也并非任人揉捏的池中之物。 艺术家的恋情是当不得真的,离个四、五次婚的艺术家到处都是。 从一而终的初恋,在圈子里也跟神话传说一个样。 然而,万一呢? 酒井小姐她爸妈就是少见的恩爱夫妻,或许是演给外人的,但能一演演二十多年,也很不容易了。 真没准过几年,顾为经直接成为了酒井一成的女婿。 可能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是自己害了对方,老杨却不想后半生脚下有颗地雷,过得提心掉胆的。 不使绊子是一码事,他也不会顶着唐宁女士的直接压力,再把顾为经往曹老身边送。 他们师徒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吧。 “哼,用不着,顾小子连申请个大学都做不到,还有什么好说的,让他自己考,少走这些歪门斜道。” 曹轩一敲拐杖,随口淡淡的说道。 “明白了。” 曹轩老先生不喜欢用人脉走后门。 新加坡画展这么大的事情,他都让顾为经老老实实的从海选给组委会投稿。 否则任今年狮城双年展的竞争在激烈,曹老开口给顾为经要个大师组参展席位,也没有任何难度。 老杨点点头,也没提移民签证的事情。 他既然把这个问题抛出来,就放弃了帮顾为经这个忙,知道是此般答案。 “还有,他昨天想寄幅画给您。”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六章 莫向外求 “画?” 电梯门向左右滑开,老杨伸手用手背挡住门沿,曹轩脚步却停了一下,扭过头望了过来,“还有这事么,你说,他怎么想起要送我画了?” 还能怎么,心不静了呗。 老杨心中笑笑。 危机感从来是双向的。 谁的地位更低,谁的心中就会更加惶恐不安。 大艺术家唐宁担心顾为经分润走了老师的宠爱和关注。 那个尚未成年的艺术生若是愚钝一点不懂人情事故的书呆子也就罢了。 若是有那么几分小机灵,能看出唐宁本质上对他的敌意并非争的是艺术高下,而是对他身份赤裸裸的不屑和对老师的“谏言”。 怎么能不怕呢? 得到后的失去,比从未得到过,难以释怀的太多。 刚刚接受自己可能踏上一步登天的青云之路,捧着那张大馅饼,还没乐呵几天。 转过头来发现,所有美好的想象终究可能是黄粱一梦,过眼云烟。 设身处地的想想。 老杨觉得换作他自己,想想都怕得要死。 恐怕患得患失,觉都睡不着了。 “约莫是在担心,做不成您的关门弟子,想要讨好您吧。小地方的孩子,活了十八年,偶然好运看到一条藤蔓从云端垂落,大概说什么,都要哭着喊着,牢牢抱着不撒手。思前想后,就不知所措,想送幅画来让您开心。小聪明,小天真,却也是人知常情。或许是他那个开小店的爷爷教他这么做事的吧。” 老杨搀扶着老先生,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师专用电梯,淡淡的说道。 【讨好】 这两个字不好听,听上去有些年少老成事故。 老杨可以把顾为经美化一下。 捡老爷子开心的词说。 什么给曹老先生尽尽孝心啦,画了一幅得意之作,请老先生品鉴指教一下技法水平的进近云云。 他也能够随口修饰借题发挥一下,把顾为经描绘的更加功利,投机。 乃至油滑恶心一点。 给曹轩老先生送画? 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老爷子家里缺他的那幅画么! 听说仿的是《百花图》,那就说他电话里已经有点处处以曹老的关门弟子自居的感觉,看不上唐宁前辈的作品,尾巴已经撬上天去了。 听那口气。 顾为经虽没明说,老杨猜对方可能想拿这幅画当敲门砖,让曹老先生开心了,给他直接在新加坡那里要个展台。 人活一张嘴。 反正电话里对方的语气是什么样的,还不是让他这个中间人随便编,随便猜。 想走捷径。 稍微认识个大佬,就觉得他已经拥有了高人一等的“特权”,狂妄自大,投机钻营,这类人本来就是艺术圈子里一茬茬永远出不完的土特产。 老杨见过类似的事情,比顾为经画过的画还要多。 送幅画拉关系算什么。 送漂亮老婆、年轻女友和大佬偷情,丈夫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反而乐见其成,只为了得到了一个成名的机会。 这类被人传的津津乐道的桃色新闻,老杨在酒桌上没听过十桩、八桩总是有的。 搞不好觥筹交错,一杯杯啤酒下肚中,大家还绘声绘色的讲些荤段子,描绘丈夫回家怎么和女人探讨大佬的床事,为老婆出谋划策呢。 谈笑风生间,就算闲话传到了当事人耳中,人家可能也根本不在乎。 没准。 男人还觉得能和大佬做个床上连襟,是很威风的事情呢。 艺术行业和所有行业一样,这里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 清高的人可以很清高,油画恶心的人也可以随便听他讲两句话,就恨不得能从耳窝里刮下两斤滑腻腻的地沟油出来。 孰是孰非,何去何从。 你想为成功付出什么去交换,努力、尊严还是老婆。 无非都是个人选择而已。 老杨对这些擅于钻营拍马屁的人没啥偏见,他自己同样不是每天都想法设法的哄老爷子开心。 画的狗屁不是,单靠玩人情事故,奉承阿谀,狐假虎威能走到高处,也是人家羡慕不来的真本事。 老杨还挺佩服的,因为真能走通这条路的人,连十之一二也没有。 剩下的十只八、九如何? 自然落个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下场。 曹轩却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一套风气,乃至称得上深恶痛绝。 艺术圈里古往今来最恶心的那个臭水沟,这种风气就是泥潭最底部根源的污泥。 他这种话一说,顾为经当然可以争辩,那不过是在曹老身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说辞罢了。 曹老也很可能不太信。 然则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总有三人成虎的那一天。 老杨还当真不觉得。 顾为经十八岁的年纪,在被人坑个几次吃大亏以前,能小心谨慎到会给他们每一通电话都录音的地步。 他当初大金塔毫无察觉的就踩进别人设下的坑里,从结果上来看,无疑是因祸得福。 从过程上来看,则透露出顾为经的青涩和尚不成熟。 相反。 老杨这些年外出谈业务的时候,经常会带着录音笔,从来也只用打工作电话时可以方便随时录音的安卓手机。 全都是满含血泪辛酸教训,防人不心不可无的经验之谈。 好话与鬼话的一念之间。 老杨选择了和曹老爷子说实话。 不说好话,顾为经不配,他又没有吃过顾小朋友家的大米,凭啥啊,自己的一句美言,值钱着呢。 没说鬼话, 是因为看酒井胜子小姐的面子。 也是因为这家伙懂事,每次电话里都杨哥,杨先生的叫着,比起唐宁、刘子明这些人的高高在上的教他什么是助理的职责和本份。 老杨能感受到一份尊重。 他不在乎称呼是什么,就算对方喊他“乌龟王八蛋”,他也不会计较。 在货真价实能拿到的收益面前,尊重与否也不重要。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喜欢伺候祖宗,谁又会讨厌有礼貌,嘴又甜又客气的年轻人呢。 顾为经不知道,他待人接物的方式不仅温暖了孤儿院的小孩子,也在老杨这里,从私人角度为他加了不少的情感分。 【人之常情】——在唐宁那里的压力和诱惑下,老杨愿意说出这四个字的还算公道的评语,他都打从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是个大善人。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曹轩走入电梯。 老爷子盯着电梯里明亮的镀铬面板,将这四个字轻轻念了几遍。 他沉吟了片刻,忽得开口问道:“是有谁对那个孩子说了些什么么?原本好好的画着画,怎么会突然担心了起来。” 电梯下沉。 老爷子用手指轻轻有一下,没一下的哒哒点着拐杖,淡淡的问道:“林涛和那小子关系不错。是子明,还是小宁?” 今天是四月份曹轩最后一次在汉堡艺术学院给普通学生授课。 过几天,他就要飞去奥地利参加年度艺术讨论会。 老爷子从仰光回来。 除了上课以外,就在围绕着这项有国际影响力的日程忙碌。 网络上的采访预告,老爷子没怎么关注,甚至唐宁在香江创造历史的春拍之夜,他都没有亲自到场,只是第二天中午打了一通私人电话,表示勉励和期许。 曹老爷子自己没关注。 老杨也不会画蛇添足的,有挑拨人家师徒感情的嫌疑,把唐宁女士发小性子的视频,转发给雇主去看。 唐宁那边也没提。 反正她在《油画》杂志上正式完整的封面专访出来之后,每期必读的老师肯定是会看到的。 “是唐宁女士,在直播采访中嗯,嗯……激励了一下顾为经小哥。”老杨斟酌着得体的措词,“大概的意思是表示差不多的年纪,他的水平和当初的唐小姐,差距不小。”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在《油画》采访这么重大的场合,顾为经听到唐女士的话。心中大概有些惶恐。” “我就猜是小宁,我那几个徒弟里,就她依然是小姑娘的性子。这种事情,是小宁能做出来的。” 曹轩并不如何惊讶。 他抿起嘴巴,盯了老杨一眼。 “先生?” 老杨被看的有点发毛。 “你收了小宁多少好处,这么替她说话。忠言逆耳?这应该拆分成两半来听,以阿宁的性格,恐怕没什么好心情去‘激励’那位小朋友创作的吧?我猜,她的原话,逆耳应该是挺逆耳的,是不是忠言嘛,估摸着大概不太好说吧。” 曹老爷子揶揄的问道。 老杨攥起了拳头,手心有点出汗,只得尴尬的苦笑。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唐宁和顾为经之间应该怎么选。 没有给顾为经下黑手,老杨已经够对得起自己良心。 唐宁这里,他自然要捡好听的说。 与个人情感喜好无关,只与实力有关。 那位顾小哥也别怨别人,谁叫他没本事。 别的不说。 他要能啪啪啪画完画,干净利落的也从狮城美术展上捧个金奖回来,老杨至少能做到两不相帮,他要再能啪啪啪画几幅画拍在唐宁脸上,身价反超对方,老杨保准怎么舔唐宁的,就怎么扑上去舔对方。 可惜。 这怎么可能呢。 年龄、阅历、出身,大家都是天壤之别,画家终究是要用画来说话的。 画纸内画纸外,顾为经一项不占, 那么就踏踏实实的认命,别怪被别人毫不客气的踩脸。 不过,被曹老清澈到看不出任何浑浊的那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 眼前百岁老人这份洞穿人心的明慧判断力,还是吓的老杨有点脖颈冒冷汗。 和老先生相处久了,熟悉了。 让助理话语间不自觉拿出来外面职场上那一套,忘记了眼前的曹轩不是行业内那些生活能力难以自理的大画家。 老先生一辈子见过无数的高潮低谷大风大浪。 是谁给了自己勇气,敢在曹轩身前面对面的搬弄口舌,以为曹老看不穿自己? 老杨心中有些庆幸,他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乱嚼舌根。 否则。 最倒霉的未必是顾为经。 “曹老,我……” “好了,不怪你。小宁从小就是骄傲的人。她喜欢的东西,师兄师姐没有任何一个抢的过她的。她有这样的反应,我不奇怪。” “只是……有点小任性而已。但我这个老东西,也能理解孩子们的心情。” 曹轩见助理有点手足无措,也就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人非圣贤,有个人情感倾向,愿意帮唐宁说话,很正常,换成任何一个人在老杨的位置上,都是差不多的选择。 老杨听见曹老的话,心中也是一松。 就算唐宁对老先生有怨气,对顾为经有恶意,曹轩除了开玩笑似的评价了一句“任性”,连额外的重话都没有说。 看看! 老人家心底,还是更亲近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女徒弟的。 果然他没站错队。 老杨低下头用手背擦汗。 他没有注意到,曹轩老先生被电梯壁所映照出来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流露出的无法控制的失望。 “人之常情。” 曹老心中叹气。 短短的交谈中,他的助理所说的话中,最有道理的就是这四个字,最让曹老失望透顶的也是这四个字。 自己的女弟子唐宁,不愿意当一个关爱晚辈,传道解惑的前辈,选择对顾为经打压和攻击是人之常情。 顾为经被大画家在公众场合骂上几句,就患得患失急吼吼画个画出来,像求偶孔雀开屏一样心急火燎展现自己。 也没有错,也是人之常情。 可他曹轩挑选弟子,难道只想着挑一些“人之常情”的普通人出来么?普通的常人,有凭什么能接过他肩膀上挑着的责任? 绘画天赋当然很重要。 绘画天赋,努力和运气,这些因素加起来,顶多顶多,也只能堆出一个一线的大画家出来。 要想当他曹轩的接班人,乃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最关键的不是天赋,不是技巧……而是“心态”。 曹轩当然非常期待能看到晚辈的进步。 可是这种心浮气躁的情况下,送过来的画。 能有什么静气? 孔雀开屏,又真的能开的出来任何所以然么? “顾小子,我是多么希望你听闻小宁的嘲讽,风雨不动,安之若素。任凭外界潮起潮落,都能平心静气的画好自己的作品。这比你忐忑的画一万幅凌乱的画,都更让我开心。” “唐宁也好,顾为经也罢,什么时候【人之常情】这四个字,能被替换成【莫向外求】这四个字。那样,我就可以放下担子了吧。” 曹老真的觉得自己累了。 我知道剧情有点慢,但今天发烧,迷迷糊糊的。 下一章就能让曹老可以看到画。 不保证下一章在明天,看看明天早晨起来,烧有没有退吧。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七章 规矩 “想要送幅画来讨好我,也要看我收不收啊。” 曹老沉默不语了片刻,轻声问道:“那顾小子,不知道我以前立过的规矩?” 曹轩喜欢收藏书画艺术品。 废话。 真的把艺术热爱到骨头里的富裕画家,古往今来,谁不是兼职半个收藏大师? 老爷子年轻时玩太湖奇石,收藏叶仲三的内画鼻烟壶,邵大亨的紫砂闻香杯,青年时在沪上,还喜欢收藏万宝龙牌的铂金钢笔以及风行一时的各种雪花膏的插画包装。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只是用以解闷的闲情雅趣。 曹老爷子家里最丰富,最严肃,最重要的藏品,当然肯定是画。 老爷子喜欢赏画,鉴画。 识货也舍得花钱。 他收藏艺术品,不看画家的名气高低,价格的多寡,只看对不对老爷子胃口。 真正最地道的传统收藏家,从来只看眼缘。 遇上中意的,无名氏的寥寥几笔也可一掷黄金万两。 遇上看不对眼的嘛,即使被人白送市价千金的名家书画,他们也觉得摆在家里俗气糟心。 文玩、文玩,玩的是画中的“文”气。 要是将其一味变成白蜡当柴、丝绸铺道的拍卖场上争奇斗富的举动。 反而落了下乘。 所以曹老先生的收藏名录中,既有亨利马蒂斯的美人图,毕加索的《吸烟女人》,也有一些似乎不是那么“值得”收藏的作品。 从当上助理以后,老杨就亲眼看见。 曹老的画室中始终摆放着两幅水墨画。 一幅是2007年曹轩在翰海花了1亿2600万拍下的国画大家黄宾虹的山水画《秋光水色》,另一幅是1941年他在巴蜀仙女山采风时,机缘巧合中从一位虚岁八十六的老道长那里,购得的一幅《天霜草木飞》。 不算装裱,总计花了十三块七角五分钱。 两幅画价格相差一千万倍的作品,在老先生的画室里,相临而挂当了十几年的邻居,却都是曹轩的心头好。 笔墨辉煌的国画宗师和风轻云淡的无名道士,比邻而居,也算是一种奇景。 上有所好,下必献之。 曹轩喜欢艺术品收藏。 无论是文艺圈的艺术家朋友,各种大画廊经纪人,想要拉关系的富商们,逢年过节,都喜欢画些买些书画作品来给老先生品鉴。 自古书画如美人。 曹老说,把画收回来,藏在箱子里任它生灰生霉,即使是再好的艺术品储藏箱,也不免有“红颜未老恩先断,明珠蒙尘蕴悲凉”的所得非人感觉。 他从来不是谁画的画随随便便都收的,收只收喜欢的。 若是一些画着功利,看着难受的作品,捏鼻子拿了回家。 摆出来他糟心,扔掉对方伤心。 与其不摆出来扔进箱子里,永远不会再展开看一眼,做这种虚伪的表面文章。 不如干脆点,开始时便别要,对大家都是一种尊重。 大艺术家的宅子是那文艺界的高门大院,王侯府邸。 一幅幅书画作品便如那乡间选的“秀女”,谁能进入曹老的藏品目录之中,若是在世画家的作品,代表着曹轩对他的认可,脸上有光。若是现代已故名家的书画,能被他曹轩收藏,再盖上自己的印章乃至提字,这种传承故事,也是一种增值。 口口相传的段子里,某位画家和拉里·高古轩合影身价就会涨。 而要被媒体拍到,谁的作品能被曹轩如此大加赞赏,摆在客厅书房日日把玩,市场价格肯定也会提高不小。 也就是那位仙女山的老道长死了快一甲子,无法考证姓名和来历。 连还有没有其他的画作流传于世也不得而知。 否则曹老爷子爱他如爱黄宾虹,一幅画在身边挂了一甲子的轶事流传出去。 就凭这种青睐,身价真能比上黄宾虹夸张了。 多的不说,翻个十万倍,还真有戏。 艺术市场炒作就喜欢炒各种概念。 买不起大艺术家本人的画作,买大艺术家喜欢看好的价格没那么“吓人”的小画家的作品,也是很值得期待的投资嘛。 曹轩清楚自己是位香饽饽,别人送他画,自己也会升值。 他成名以后,就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三不买,五不收”。 所谓三不买。 他自己购买艺术品时,哗众取宠者不买,莫名其妙者不买,属于流失文物的也不买。 剩下的五不收。 则是指别人送上来让他品鉴收藏的画。 笔意媚俗者不收,矫揉造作的不收,意境陈腐者不收,暮气沉沉者不收,不合眼缘者不收。 曹老的任何私人收藏,都是这几条原则筛选的产物。 每一条背后都大有文章。 哗众取宠的艺术品大多是如很多nft,球星卡这类炒作的产物,是否有投资价值不好说,美学价值肯定很少。 莫名其妙的艺术品则针对现代先锋派的画作。 曹老对先锋主义整个流派的评价有好有坏,毁誉参半。 他还蛮喜欢一些涂鸦画的。 但若是一幅画老爷子研究半天,发现自己根本看都看不懂。 那无论宣传的多么天花乱坠,能被解读出多少高妙深奥的大道理出来,他也不会有兴趣去碰。 没准这幅画千好万好,但是反正不适合他,就当他没文化好了。 最后海外的流失文物不买,则是因为曹轩在这点上有点小心眼。 别误会。 他对海外那些抢救带回流失文物的爱国商人还是很佩服的。 仅仅老爷子自己觉得。 强盗冲进家门把原主人家中欺负一顿,把传家宝夺走。过几十年一百年后,再让发愤图强后,重新富裕起来原主人掏一笔真金白银,把本来就属于他们的东西花大价钱重新买回来,强盗的后人再拿着这笔钱去花天酒地。 前前后后赚两次好处。 天底下不应该有这样子的道理。 不仅是东夏的流失文物,古埃及的彩绘木乃伊石棺,古叙利亚的国王石碑,此般事物一直是拍卖场上的紧俏物品。 为了这种事情,埃及的文物追还部已经和英国外交部吵了三十多年了。 类似的东西。 他再喜欢,再想要,价格看上去再合适,老先生也是不会举牌购买的。 后面的五不收,更多针对的就是顾为经这种,无论是讨好也好,给自己镀金也罢,或者是单纯的迎来送往,亲笔画了画想要送给曹轩老爷子的书画圈内部人士的。 笔意媚俗、矫揉造作、意境陈腐,暮气沉沉——这十六个字基本上,就可以把所有想要靠着曹老自抬书画身价,心怀鬼胎的人驱逐在大门之外。 剩下的“不合眼缘”这个余头,则是留白。 毕竟是送礼上门。 曹轩把人家的作品退回去不收的时候,双方都有个台阶可以下。 未必是你画的俗气不好,没准只是因为不合他的“眼缘”而已。 然而,想法是好的。 现实是,在当今东方的艺术市场,听说某某某画家不合曹轩的眼缘,与这个人的作品俗气不好,是否在收藏家们的心中有任何区别…… 这就不是曹老能控制的了的了。 当初。 他订立这个规矩的时候,蛮得罪人的,被曹老打入冷宫的绘画作品可不只有想要博博名声的晚辈。 只要老先生觉得不好,就算是一二线的大画家也照拒不误。 就因为这码事。 老爷子让不少想要附庸风雅的老板和官员觉得没面子,也一度和某位胡润艺术家百富榜上排名前列的大画家关系闹的很僵。 曹轩依旧我行我素,不改原则。 他可以在其他事情上糊弄,唯独在书画一道上,黑白分明,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 很多年前,在一次画展,他经人介绍结识了马来西亚的刘老船王。 船王家里的宴会上,爱好艺术的刘船王准备拿一幅自己的画当作伴手礼,要知道这样的富豪贵人赏识是每一位成名期的画家可遇而不可求的大财主。 曹轩却跟死硬死硬的太湖顽石一样,任旁人怎么劝说,都摇头不收。 老船王问为什么。 曹轩只得回答,画的不合眼缘,他不喜欢。 刘船王脸色难看,拍着桌子怒声说,老子刚刚用可以在吉隆坡市区买一整条街商铺的钱,买了你的画,结果你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不知好歹。实在太不会做人了。 曹老也很硬气的回道,买了自己的画,是船王对他的作品品格气节的欣赏,他感谢这一点。 自己却对船王的画实在欣赏不起来,所以他不收,这是自己的原则,要是轻易违背了原则,他的画,也就不值吉隆坡的一整条街了。 船王您也大概不希望让自己的投资这么快就缩水吧。 船王本身是个艺术票友,跟不少名师学了十来的绘画和书法,他一连让女佣从书房取来了五幅画轴,张张都是让他自鸣得意的作品。 曹老却一连在老船王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里,拒绝了五次。 到最后。 曹轩连表面文章都不作了,直接说,这些画都很俗气,没有收藏价值。 餐桌上同来的画家朋友脸都绿了,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老船王不仅是大马几百万华人里数的上的大富豪,也是政商两界手眼通天的权贵人物。这么啪啪啪当面狂抽刘富豪的脸,真不怕被装麻袋沉海啊。 正当他们开始担心,今晚还能不能平安走出庄园的时候。 刘船王反而看上去不生气,只是平静的问道,这些年我请教过不少艺术家朋友,人人都说我的作品气质凛然,笔墨有序,若非俗事太多,无瑕他故,已经可以出道办展,名扬东亚了。 他知道这话有水份,最多只能听三成。 可船王从来都觉得,他要去安心从艺,从小往艺术圈发展,一、二线画家什么的不敢说,当个在本地小画廊里谋生,讨口饭吃的职业画家,还是轻尔易举的。 唯有伱曹轩说我的作品俗不可耐,这是为何啊? 当时还不是老人的曹老反问道,你是信他们的,还是信我的。 刘船王想了想,点点头说我信你的。 于是曹老回答,以您的绘画天赋,想靠不饿肚子,不是不可能,得看运气。 不过这些画作平平无奇,唯有其中一幅《日暮海风图》上的题字,笔法稚嫩了一点,但是单拿出来有灵气,不俗气,与众不同。 看上去应该不是您写的吧? 老船王闻言沉默几秒钟,忽然哈哈大笑,直接扔下满座宾客,站起了走出了宴会厅。 少顷,他牵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生走了近来,朝曹老鞠了一躬,然后让小男生跪下给曹轩磕头。 这件事至今仍然被刘子明奉为生平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这么多年日积月累以来。 高端的艺术小圈子里已然习惯了曹老的“规矩”,要是对自己不够有信心的人,极少敢送亲笔作品给曹老爷子。 同样。 要是曹轩家里的墙壁上挂上了谁的作品,哪怕是胡润艺术百富榜排名前三十的大画家,也是个值得发朋友圈长脸面炫耀的事。 “顾为经,估计是不知道这事的。” 老杨摇摇头。 曹轩的三不买,五不收,不是什么大秘密。 但也仅仅局限于能和曹老有日常接触渠道的上流圈子里流传。 毕竟,谁想要送画给曹轩,也得够能有机会找得着他才是嘛。 顾为经爷孙两个,定然没有人脉能接触这种上流八卦的高断的趣事秘闻的。 “您这意思,让我直接回绝了他?” 老杨心中暗道,曹老确实现在内心深处,还没有把顾为经当成他的亲传弟子看。 曹老的原则是面对迎来送往的外人的。 林涛、唐宁这样的徒弟是一家人,自然不在此列。 自家徒弟,画的差,得埋怨老师教的不好,怎么能往外推呢? 老杨本来就是想要看看老爷子的态度,到底收不收。 当然,要是顾为经的作品能跳出那十二字之外,别开一方天地,这个问题也不存在。 即使是街边乞丐所画,曹老肯定也会视若珍宝。 若是真正足够杰出的画家,画出的足够杰出的作品,就算人家的目的本来就是从他这里扬名,曹老也觉得甘之如饴,甚至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了。 老杨用脚跟想一想,也觉得顾为经在这种心态下画出的献礼作品,即便侥幸能逃脱“矫揉造作”这四个字,“笔意媚俗”也肯定跳不出去。 曹老低下头,思索着没有说话。 顾为经到底算不算外人,面对这个问题,老先生心中也少见的有些踌躇不定。 电梯门滑开。 老杨读出了雇主的犹豫,也识趣的没催促,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主动岔开了话题。 “曹老,稍等几分钟,楼外的事情我刚刚询问行政办公室了,他们回复说,应该是上周有摄影系的学生,希望拍摄以大学为主题的校园背景,想要把您作为校园文化环境的一部分作为运镜拍进去,他们的申请被校方已经拒绝了,外面应该是私自行为。” hfbk的绘画系是最近十年,才能挤近各种榜单前十名的新锐科目。以前的摄影系才是学校里最招牌的老牌强势院系,出过不少在柏林、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大奖的文艺片名导。 校园里的学生拍起电影来也很是正式,像模像样。 “您在这里稍等几分钟。我给安保办公室打电话驱散他们,或着我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后门去。” 老杨很烦这些节外生枝的事情,建议道。 让老爷子参加他们的学生电影,再成为免费宣传的工具,主意打的是不错,这些人付肖像费了嘛! “驱散这些孩子干什么,我这张老脸长得见不得人?可惜,他们应该事先知会我些,早知道应该戴顶精神些的假发来。” 曹老爷子摇摇头,用手摸了一下头顶,轻轻将老人又细又软的头发整出一个好看的发形。 “您就宠这些孩子们吧。”老杨无奈的摇摇头。 曹轩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步来,瞅着自己的助理:“对了,你走后门,这两步路我自己走。” “为什么?”老杨懵了。 “那样不好看。” 老爷子昂了昂脖子:“我才不要,在镜头里看上去像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子,走路还要让人搀扶,我还没那么老呢。” “好勒,您悠着点哦。” 老杨无奈的停下了脚步,他自然不会立刻去走什么后门,就站在原地,目送着老先生一步步走近室外的阳光里。 “对了,那幅孩子的画。” 当曹轩的步伐恰好迈在明暗交界的分割处的时候,老先生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 “您说。” “让他向以前一样,先把照片发过来吧,要是画的太糟,别怪我没好脸色。” “明白了。” 老杨点头。 如果是外人,这幅画不当收。 如果是弟子,这幅画应该收。 让顾为经把画的照片发过来,即是曹老想看看他在心烦气燥之作品会不会差到无法入目,也是一种“法外开恩”的机会。 “小朋友,看你的造化了。既然有胆子给曹老爷的寄画,多少也得有两把刷子吧,否则自己没脑子,怨不得别人。画的好是机会,要是画的太烂,谁都救不了你。” 老杨心思转头,掏出手机打起字来。 一个小时后。 当曹老在家里吃完午饭,喝茶的时候,老杨已经拿着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画稿,走了过来,放在了他的眼前。 曹老随手拿起老花镜,抬眼看去。 (本章完) 答读者 开头就说了,我是一个新人作者。 这本书节奏有点慢,我承认,但我必须说两件事。 一从开书开始,每一章都是我认真认真再认真写的,每一个剧情和人物都是,写到目前一百三十余万字,从未特意水过一个字。 第二件事情,我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想要愚弄过读者。 百分百的真心,百分百的认真,无论您阅读感受如何,我这句话说的对的起我自己,对的起天地良心。 我这本书开书到如今经历了很多事情,爷爷奶奶突然去世,家边的河决堤……很多事情我都没有特意提过,我非常讨厌把作者和读者间的关系搞的跟电视综艺一样,讲故事,说可怜。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这些都不是读者看书想要看的东西。 无论作者经历了什么事情,也都应该对笔下的文字负责,对读者花出钱的每一分钱负责,任何事情都不是写作质量变低的借口。 我提到自己发烧,还有之前的暴雨,也只是因为我担心没有按时更新,让愿意等这本书更新的读者熬夜白等了。 我今天会提到这一点,是因为很多读者在新章骂我恶意水文,所以我必须要说些什么。 这是作者的做人原则问题。 我不得不澄清。 我从来都认为能够以写文为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特权,我无比的珍惜这一点。 就像文中曹老认为他和顾为经的师徒是一种神圣的关系一样,我同样觉得读者和作者的关系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能有喜欢这本书的读者,是我的荣幸。 所以我才会发了一整天的烧,仍然坐在电脑前,敲到十二点前,把今天的更新写完。 我再说一遍,我并非是让读者同情我。 我只是想让大家想一想,难道有人生着病,发着烧,一个一个字的敲,只为了水几分钱的文? 何必呢。 我是因为想着,我遇到了很多很多让我暖心的读者朋友,期待着接下来的章节展开,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更出来。 所以写到四千字的时候,发现曹老还没有拿到画,再难受也要写到他看到画,无论如何也要。 这是我昨天答应好读者的。 补充一句,我甚至怕大家看的不满意,想办法研究过怎么把这章设置成免费的,但是上架后只有vip和章节感言两个选项。 曹老的规定,老杨的心理,这些剧情的设计,没有一个字要比写顾为经画画轻松,一个字都没有。 如果大家生气,是因为情节写的不好,我很抱歉,对不起让您花钱看到不喜欢的文字。 如果大家生气,是因为觉得我的写作态度不好。 这就是我的自白。 最后再补充一句,我昨天答应写到曹老看画,今天才写到曹老接到画,严格意义的想一想,确实是有玩文字游戏的嫌疑,被骂也是应该的。 这绝非我的本意,我每天都写到哪更新到哪,总觉得自己写的会更快一点。 这一点确实有一点不好意思。 非常抱歉。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八章 技法可爱 汉堡,仿“茶轩居”园林。 安静的书房里。 老杨将手里的打印照片递给曹轩后,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笑着说道:“好似百花魁,年年称寿杯。小伙子似乎还挺会说话的。” 他拿起桌子上茶杯,给老爷子倒水,眼神似有似无的落在曹轩的脸上。 老杨忍不住好奇。 当他的雇主看到这幅,如此“特别”的作品,到底会做何反应。 小伙子似乎还挺会说话的。 老杨这话只讲来一半,他的心中原本还有剩下半句没说,似乎……也还同样挺会画画的嗷。 老先生对这幅紫色瀑布奔涌而下的画卷是何感受,老杨不清楚。 反正是把他吓一跳。 开玩笑。 助理不像经纪人那样是艺术道路上共同进退的伴侣。 行业内确实也不乏只干些订机票、订酒店,端茶倒水买咖啡,对接客户这样专职伺候生活的助理和生活秘书。 老杨自诩可是个高雅的文化人! 职业规划中,曹老先生百年以后,他可是去要高古轩这类的画廊里当高级经纪人挣大钱的。 经纪人这个职业。 有人脉有资源的经纪人有发展客户挣钱的渠道机会,但能成为头部经纪人的人,有几个人手中没有握着些大佬人脉和合作门路。 否则凭什么画廊主花上百万美元一年的超级高薪养他们。 人脉、资源迈过这条职业天堑的门槛的基础线,艺术行业想要在高端领域同样脱颖而出。 无论是画家还是经纪人,靠的是什么? 既然叫做艺术行业,浮华散去,各种职场阴谋诡计机关全都算尽以后。 最后到头来,真想要一捶定音,仍然要回归到“艺术”简简单单两个字之上。 舔狗舔技,人脉资源,从业经验,这些东西都可以效仿,学起来也都很快。 唯独艺术作品的理解,对画家行业的脉搏的体悟,都是花钱花时间也买不到的根本立身学问。 知识是最宝贵的财富。 能对艺术两个字吃的极透的家伙,才能成为艺术们最离不开的左右手和灵魂伴侣。 画家和经纪人的关系能够比夫妻更加亲密,更加忠诚,可不是嘴上光说说而已。 对不少在行业内合作多年的王牌搭档来说,他们心中也许尺度大到老婆能和别人换着玩,能够给他们独特艺术见解的经纪人是万万不肯换的。 甚至还出现过。 有的王牌经纪人一辈子只代理过一位画家,而画家合作多年的经纪人因为意外去世,艺术家本人就对外宣布封笔,不再画画的事情发生过。 画家和他们的职场伴侣。 对的人相互遇上,便是俞伯牙碰上锺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美好故事。 以前捧红了莫奈和雷阿诺的艺术经纪卢埃尔,当代俄罗斯的艾伦娜·索伯利亚,奥地利的塔尔乌斯,东夏的陈女士。 这几位目前收入按亿来算的王牌经纪人,全都是以艺术家的身份改行出道,并在他们手下画家的职业生涯中,扮演过“导师”和“教父”般的重要角色。 放在艺术大宗师身边当这么多助理,如何也要耳闻目染,学几分真本事。 光顾着苦练拍马屁和泡咖啡。 曹老不介意,老杨自己也觉得亏的慌。 他没那个福分当曹老爷子的伴侣,但凡学出个一成本事和眼光来,将来去给个二、三线画家当教父,也是很有前途与钱途的一件事。 老杨曾经就在顾为经的艺术作品上吃了一次亏,没太在意对方调配出的颜料的出彩之处。 怒火攻心,劈头盖脸就把他臭骂一顿。 吃一堑长一智,顾为经这样项目里打下手的没见识小闲鱼,眼窝浅容易满足,一套昂贵的定制画具,便能亡羊补牢修复了关系。 曹老身边往来无白丁。 他以后再犯类似的错误,眼拙得罪了某些成名的牛逼艺术家,就算老杨舍得送辆敞篷小跑车,也得人家能看得上才行。 因此,曹老吃午饭,老杨打印顾为经发过来的照片的时候。 哪怕心中已然认定了这幅画好不到哪里去。 他还是特意花了几分心思,研究了几分钟顾小哥给曹老的献礼作品,就当等会儿和曹老的评价相互应照,做题锻炼锻炼眼力了。 老杨抱着随便看看的两眼的心思,浅浅的扫了过去。 这么一看, 我操! 眼睛差点就拔不出来了。 “漂亮。” 这两个字是老杨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笔意清雅,错落有致,用笔中正而华美,娇而不妖,气度从容。 真是漂亮啊。 老杨见多了大师级的笔法,说是这份笔力能让他惊为天人,叹为观止,肯定是不至于的。 可想想顾为经的年纪。 再思考一下他两个月前在大金塔时,尚显青涩的用笔表现,老杨还是多少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顾为经在大金塔开始的时候,能被曹轩带在身边,最大的优点是颜料调的地道,古香古色。 老杨觉得有点意思,却也没太大的意思。 有灵气不假。 说白了,也不过是恰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场合,遇上了合适的人,运气的原因占据了多数。 再说颜料调的好又有什么用? 壁画修复是因为领域小众,现代工业颜料已经发展的非常发达了。 艺术家又不是绝命毒师,正常画家画画谁整天闲的没事干琢磨原料配方啊,小心把自己搞重金属中毒了。 老杨也不是非要看低顾为经。 能钻研出地道的颜料,这份对色彩搭配的把握和直觉肯定是不差的,大概这就是曹老愿意定立那个赌约的原因。 但是想要将这种直觉转化为踏踏实实的技艺,还是有非常长的路的要走。 动辄以五年乃至十年为单位,只有真正的天才才有机会将这个时间缩短一二。 而此时此刻,两三个月后,这份已经担的起“登堂入室”评语的技艺就明明白白的出现在了老杨的眼前。 笔墨该枯的时候枯,该润的时候润,灵动而有章法。 国画重神,想要画好被风吹落的花叶,其实是很难的。 因为既要追求花叶飘洒的洋洋散散气势,又要有整体的脉络,看上去形散而神不散,不能让观众觉得,画家作画时跟甩个墩布一样,拿根棍子在宣纸上乱戳。 顾为经这幅画笔法就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 老杨看到照片的第一印象,觉得那些遍布纸叶上的花叶,像是被一枚炸弹轰开的一样,膨胀散落的漫天都是。 稍稍定神。 他又品出那种更深层次的味道出来了。 宣纸上所有的花叶都是有自己的脉络的。 飞舞,旋转,似是紫色的花团漂浮在空中,透过飞叶落花的轨迹,就能捕捉到风的气息。 老杨闭上眼睛就能想像出那种春雨之后,带着潮湿水汽和花朵清香的气流似有似无吹拂在他的脸颊上的感觉。 那种带着颗粒感的空气,连若有若无的雾气都是和紫藤花的花叶一样的鲜紫色,花叶连花叶形成巨大的紫色云团,云团的中央,是一棵纠结苍劲的巨大千年花树。 照片里的花叶被风吹的螺旋流转,老杨的心也跟着一起螺旋流转,飘了起来。 地道! 实在是太地道了! 简单用一句话来概括这画的笔法到底有多么的地道——那就是他老杨觉得,凭自己的手艺,无论如何也是画不出这样墨色清重有序,层次清晰,立意严谨的作品的。 别拿村长不当干部,豆包不当干粮,看不起能给曹老端茶倒水的老杨。 能在九十年代考上央美,拿着公派出国的名额去皇家艺术学院读研究生,从天地下艺术生最卷最拼的地方,卷过一众小镇绘画家,从而走上人生巅峰的人物。 谁拿画起笔谈起画功,没有几把刷子啊。 在他自己的人生故事里,老杨也同样在邻居家眼里,大大小小是个“梵高”好不好。 就是扔到年初去仰光大金塔的那一票专家大师名单里。 多的不说。 以技法论,无论是国画、油画,老杨都不见得要比顾为经的爷爷顾童祥这样用来凑数的本地户口本画家要弱几分。 要是论社会地位和对美术潮流的把握能力,呵呵,等闲把三个顾童祥捆在一起绑一块,走到大街上遇到了,老杨都不带抬头看一眼的。 这个评价真真一点都不低了。 一想想顾为经的年纪,想想当年他在外出集训寒风中打着手电,啃着馒头,练造形能力的暗无天日的岁月。 老杨就觉得狗日的老天爷真tmd不公平。 都是两条腿走路,一个鼻子出气的人,咋能差距就可以这么大的呢? 他原本非常非常不看好,顾为经在唐宁抨击下,急匆匆画出来的作品。 【笔意媚俗】这四个字。 老杨都已经给事先盖在顾为经的脑门上了。 现在瞅瞅这画,他又说不得想要扒上去给重新舔回去了。 这笔法实在够劲道。 关键是,这幅画的妙处,还绝对不止笔法画的好。 单说还隔着一层照片,明明紫藤花叶飘落在纸叶之上,却似有漫天花雨扑面而来的冲击感,还有盯着那幅画盯着久了,老杨心中就范起了心血来潮,眼神放光。 像是有个林子祥在旁边拿着麦克风高唱:“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精钢……”的bgm,让他有一种想要和天公试比高心绪。 这两点就不是笔法高低两个字,能简简单单概括的了的。 这是一种连美术馆大师级作品中,也只有很稀少,很罕见的那一小部分,才能表现出来的渲染力。 老杨能感觉出它的震撼人心来,想要再往深了,把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又是怎么画出来的……那就已经超过他能够置喙评论的领域了。 要是他有这份水平,干嘛去当依附大树的助理。 自己办画展,当被助理伺候艺术家,那不香嘛。 “了不起。” 老杨从来就不曾认为,绘画造诣的较量,顾为经和唐宁两个人,现在有任何能相提并论一较高下的地方。 这样会让人笑掉大牙的念头一刻都没有出现过。 乃至他觉得,应该连曹轩老先生本人都不曾动过此般念头。 曹老欣赏他归欣赏他。 或许顾为经真的走狗屎运拜入了曹轩的门下,老爷子也能在熬过十个年头,把顾为经带在身边。 十年后的顾为经没准有机会能和二十年前的唐宁较量较量。 但那一定不是现在。 画家不必妄自菲薄,说什么古人定然比今人强,崇古贬今的丧气话。 但是对于年轻、中生代,绘画技法仍然在学习增长的画家们来说。 每年长个十来岁,笔墨风情的成熟度,就会有一个明显的变化。 这绝非龟兔赛跑,只要努力就能追赶的童话故事,你在努力,前辈也在拼命的努力,天赋和环境条件没准都比还要更好。 你凭什么追得上? 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距,顾为经想要真正和唐宁有面对面说话的资格,就算一切顺遂,也得等他五十岁开始长白头发时再说。 老杨甚至因此有点心酸。 无论顾为经能不能真正成才,那都是身边这位老先生去世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曹老是肯定等不到那一天的。 现在。 顾为经的这幅《紫藤花图》和唐宁当年所画的那张《百花图》放在一起,老杨在记忆里比对了一下。 若是有人给个机会让他选一张的话,那……肯定是别废话,老杨抱着《百花图》就跑,犹豫一秒钟都是对唐宁价值百万美元的市场价格的不尊重。 可如果说,哪幅画画的更好,更让老杨喜欢。 老杨真的有点说不准了。 站《百花图》是因为立场与利益。 站《紫藤花图》则是因为……它画的可爱。 可爱。 老天爷呀!他竟然觉得这个仰光的小孩子画出的作品,要比他所模仿的原作《百花图》更加可爱。 那可是唐宁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成名作。 这岂不是说,顾为经的绘画水平,也已经达到能在魔都双年展这样的美术展上拿金奖的水准了! 他甚至比当年的唐宁还要年轻两岁。 老杨发现脑海中的这个念头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管大家喜不喜欢这个配角,这个刻画都是必不可少的,不写老杨的反应,前面干嘛要花篇幅塑造他,那才会变成纯粹水文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九章 阅得花卉三千卷 茶水涓涓一线,倾泄入杯。 一层极薄水汽凝结在老杨的眼镜镜片之上。不影响视线,却恰到好处的遮盖了他的镜片之后闪烁的眼神。 除了茶水阵阵涟漪颤动。 无人能知老杨此刻心情里的惊涛骇浪。 唐宁面对采访镜头时的高傲不屑的眼神,依旧历历在目。老杨明白,人家女艺术家表示,她的《百花图》就在那里,让没有能力认清自己的平庸之辈可以模仿画来试试。 这话就不是什么艺术较量,或者考察晚辈。 “我画出这幅的画的时候,同样只有二十岁,也只是一个和你一般的年轻画家。” 听听。 说的多有嚼头。 唐宁只是想让顾为经人情现实后,赶紧圆润的滚开而已。 女艺术家就是要打击对方,碾压对方。 别什么五十年后再较量。 唐宁根本不想承担任何的风险,准备以最稳妥万无一失的方式,在她如今两个人差距最大的时候,从心理和技法上,都给顾为经双双留下足够影响一生的心理阴影。 人际关系真是很奇怪的事情。 明明一个人嘴里说着最不屑,最轻蔑的话语,反而在内心深处警惕这个晚辈,警惕的要死。 印象里唐宁带个大墨镜,和他有限几次私下相处谈论事物时,抬头看窗外掠过的麻雀的次数,都要多过正眼瞅他的次数。 待人接物这方面,林涛有点古板,刘子明是那种阅尽千帆,享受过人世间所有美好金玉的公子气。 而唐宁年纪最小,身上所透露出凌人的气势,表现的比她的老师曹轩还要强。 曹轩耄耋之年后,返璞归真,多数时候给外人的感觉就是位精神矍铄,身材干巴巴的小老头子。 而他一手带出来的女弟子则像一柄打磨的寒光闪闪的出鞘利剑。 四十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画家职业生涯,体力和心态结合的恰到好处的最顶点。 她成名太早,师承太硬,身价太高。 整个职业生涯走的就是一路火花带闪电,摧毁任何不幸和她生在同一时代的艺术天才信心的神仙路数。 louistroy,北美那位和她齐名的艺术双殊,波普名家的高足。 零几年那会儿唐宁刚成名时,就在一次电视访谈里,面对主持人提起这个名字的询问几次面露茫然,反问她是谁? 这因此被老美那边的艺术评论家很有好莱坞娱乐撕b精神的解读为——“这亚洲妞儿是在装傻充愣,主动挑事儿。”引起过一阵骂战。 那位评论家一定不认识唐宁本人。 否则就知道。 她大概真的不是玩那种影视圈里常见的“引战绿茶”博取流量把戏的人。当年的唐宁应该是真不在意louistroy是谁。 二十年间在画展上锋芒毕露。 同龄人间所向无敌养出的心头的骄傲,对于她看不上眼不在乎的人,根本就直接无视掉了,连名字都懒得记。 唐宁绝对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但她骄傲的非常纯粹。 纵使当时她们两个的身价差不多,履历、背景、过往从纸面上也很相似。 想要看不上你,就真是很赤裸裸的看不上你,连一点注意力都不会花费在你的身上。 老杨都怀疑。 他认识唐宁认识了这么多年,对方没准到现在,都叫不出自己的全名。 唐宁这辈子真正唯以让她敬佩崇拜的,应该就只有亦师亦父的老师曹轩吧? 曹老看重顾为经。 所以唐宁二十年前记不住louistroy,现在记不住他老杨。 顾为经这个只是被师兄林涛随口提起几次的名字,她就牢牢记着,一抓住机会就要踩死对方。表面上看似轻描淡写的每一句话可能都经过慎重的深思熟虑,句句都要落入他的心槛之中。 曹轩愿意和顾为经打一个关于狮城双年展的赌,林涛初次听闻只当是开玩笑,老先生指着天上的星星,激励年轻人呢。 唐宁却是真的在意。 参展构思和创作思路,都是画家最大的秘密。 在公众场合当着媒体镜头的面,把人家精心准备的参展构思提前当众说出来。 干这种事,走街上被对方泼硫酸都不冤。 等观众回过味来,也多多少少都会觉得有些“奇怪”。 这种行为吧,不大不小。 真说唐宁“下贱”可能也谈不上。 毕竟两个人段位差距太大,可以被公众当成前辈在指点误入歧途的晚辈。 但即使是当成指点,严格意义上,这事儿干的也真挺没品的。 对唐宁的声誉肯定没啥好影响。 连一些艺术家朋友,表面上不说,心里深处多多少少也会觉得,她处理的有点“不太讲究”甚至“太不讲究”。 从此多了一层戒心。 不再邀请她去自家画室做客都是有可能的。 唐宁是身价千万的玉器,顾为经只是仰光河边的土坷垃。 他们两个人之间云泥一样的地位差距,若是她真觉得顾为经的作品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笑话,何必干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亏本买卖。 曹佬在几个徒弟里。 大概只有唐宁真正打心眼里相信,既然老师愿意打赌,那么这个年轻人就一定真的有希望,在新加坡美术展上获个奖回来。 事儿干的再不讲究,她也要干。 现在声誉小小的受损,比起几个月后家里多了一个小师弟,关门弟子这个冠冕被别人戴走了,可划算多了。 “奈何有人不太讲道理啊。” 老杨将茶壶放在一边。 似乎……这种最万无一失的方式,现在似乎同样有点要阴沟翻船啊。 老杨神色古怪。 内心深处,唐宁和顾为经之间选择倾斜的天平,在看到这幅《紫藤花图》的瞬间,重量相差悬殊的两端,出现了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动摇。 “嘴甜?你看出些门道来了?” 曹老将手中的一小叠几张照片拿起,一张张的看去,抿了口老杨递过来的茶水,似乎从助理的动作察觉出了什么,眉头微挑。 “没有,没有,我没太看懂。” 老杨立刻笑着摇头。 他没有和老雇主说出内心这些想法。 曹老的弟子,会不会画画,轮不到他一个小助理来当着老先生的面发表意见。 仅仅一幅让老杨眼前一亮的画也未必能说明太多事情,唐宁女士成为老爷子的接班人,也是大势所趋,整个艺术界都盼望的事情。 老杨只清楚两点。 一是,曹老看到这幅画,应该无论如何也生气不起来,很可能会答应把这张画收下。 二是……老杨以前对什么样的画家,才是绘画经纪人“梦中情人”的模版,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 现在顾为经发来这幅画。 他豁然之间,就有点明白了曹轩老先生在大金塔项目时的心情。 对头! 是这个味! 妈的,就是顾小哥这个味! 这种默默无闻的背景,这种神乎其技天赋,这就是黄土地里长出的玉白菜啊!这样的璞玉,每块都是经纪人梦寐以求的金脉。 也不知道老子有没有这样的好运。 要是他将来当经纪人的时候,能遇上这样的例子,说什么也要张牙舞爪的扑上去,把大白菜抱回自己家里供着去。其他经纪人敢伸爪,老杨绝对狠狠一口叼在那些妖艳贱货的大猪蹄子上,说什么也不能让。 “不好。” 咦? 老杨还在那里出神呢,就忽得听见曹老批评的声音响起。 曹轩凝视着手里的照片,指尖在顾为经的提款上轻轻弹了一下,摇头不满:“好似百花魁,年年称寿杯。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呀,要体没体,要骨没骨,软软绵绵,大肥墨猪一头。” 油画画家给女朋友情人画画的时候。 经常也有画师在边角留白处用颜料签上“啊,我永远的爱”、“啊,我的缪斯”这类肉麻情话的。 然而除非拍卖行鉴定真假,欣赏油画艺术品的时候,没有谁会有兴趣研究这些签名落款。 国画书画一体。 序、跋、落款,赠言,收藏感想,后人附诗……这些东西同样属于绘画作品艺术造诣的组成部分,占比还不低。 去博物馆里看过画的人都晓得,有些古画,画的主体篇幅非常小,反而真正占篇幅的是后面接上去各种文人墨客的提词感悟。 同时,那幅书画模本有幸留有米芾、董其昌的题字在其上,几个字的款,艺术赏析价值要比画作本身还要高上不少。 反过来。 这也是乾隆这么被人诟病的原因,这老哥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收藏票友,而且巨能提,恨不得见一幅画盖个章提两句诗,艺术造诣都不咋高,被学者狂喷毁坏文物。 说句公道话。 乾隆的诗的水平真的不咋的,矫揉造作,字写得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称不上不堪入目,只是和有限的行楷大师比起来,有差距而已。 顾为经的书法就很不行了。 老杨挺专业的把画稿的卷头和主体,以及各个细节都裁剪放大,分别打印成了照片,方便先生依此赏析。 曹轩手里最上面的照片,内容就是顾为经写给曹老的赠言。 顾为经也练过字,难看是不难看的。 拍照发个朋友圈,还能获得不少点赞,但在专业人士眼中,则连门还没入。 书法鉴赏的门槛比绘画高很多。 没有足够文化素养的人,连到底什么算是美的标准都不了解。 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 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 顾为经这一团墨迹和唐宁百花图上“琼葩结翠”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长的都像毛笔字而已。 放到曹轩这般专业人士心中。 他这样的字写上一千个堆一块,也比不上小宁一个字看的顺眼。 曹轩皱着眉头对老杨说道:“你回头告诉顾为经,让他好好练练字去,以后要是再写这一笔破字,就别给我送了,我嫌丢人,也嫌不入眼。” 刀子嘴豆腐心。 曹轩口边这么说,心里看到这句“好似百花魁,年年称寿杯”,还是有点舒服的。 年纪大了的老人,对生死看得再怎么淡然,还是乐意看到健康长寿的吉祥话。 可惜。 这小子,会说话有什么用,心不在正途上。 他把研究吉祥话的心思,放在踏踏实实,静下心来练画上,不说这些话,曹轩也开心。 若是不好好话话,整天研究这些投机奉承的言语,就算侥幸靠着标新立意,在狮城双年展上获了奖,老爷子都懒得多看一眼。 念到此节。 曹老又觉得这幅题字有点碍眼,随手把它丢到一边,更换了第二张照片,开始看顾为经笔下的紫藤花。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难道我当初看错,嘶……” 只是一刹那间。 曹老的背悄悄的挺直了,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 老杨一直在悄悄关注曹老的反应,心跳加速,他有一种即将看到老爷子露出往常从未出见过的神态的反差萌的期待感。 老先生往日里仙气飘飘,跟一尊行走的菩萨一样。 想要看到他的失态,千难万难,小女徒弟的作品在香江卖了几个亿,曹轩也是一幅云淡风轻,不为所动的样子。 连晚上上床睡觉的时间和往日一分钟都没差,等到第二天中午空闲了,才打的电话。 老人有一点和顾为经到是很像。 年少时都是从混乱时代过来的人,当年也曾被青帮的大混混用枪顶过头,目睹过八宝街朝天宫的人横行霸道,当街杀害进步人士。 处变不惊的心境修为,已经到了化境。 可是—— 连老爷子实在没有想到,他能在此时此地,看到这样的一张画。 曹轩已经大体上保持住了平静,然而书房内太安静了,老杨时时刻刻都全神贯注的观察着雇主的反应。 所以。 他分明真真的听到了,曹老刚刚……倒抽了一口冷气。 阅得花卉三千卷,便知风雨也知晴。 看的国画花鸟山水多了的文人,仅仅从一片花叶的姿态,就能看出画师所临摹采风的气候和湿度条件。 曹轩在艺术高峰上所处的高度,比助理老杨高太多,一眼能看到的东西更多。 受到的冲击也就更大。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章 讲究 知名英剧《神探夏洛克》里。 卷福靠着一颗油画背景上位置不对,不应该存在的星星,判定一幅拍卖价格3000万英镑的荷兰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的名画,是后人仿造的赝品。 很多imdb上电视剧的观众影评留言,就在纷纷感叹过西方油画家,写起实来真是还原的可怕,一幅四百年前的古画,连天空上的画卷背景星星每一颗都不是随意点上去的,才给了主角卷福的发挥空间。 这份对星象捕捉强迫症般的准确,画家都可以改行去当天文观测学家画星图了。 无独有偶。 几乎和约翰内斯·维米尔是相同的时代,十六世纪大洋彼岸的东夏,也留下过颇有几分类似的故事。 晚明书画第一名家。 徐文长的《玄抄类摘》的小品文里,就提到过说,前宋苏东坡和友人赏画,看见友人拿出来的一幅田园山水图,神色几变,先点头后摇头,叹息不已。 友人不解,忙问苏轼何故如此啊。 苏同学回答道,这画画的本算不错,只是有一个缺点。 画中的两株水稻,一株稻穗圆而润,是庆元府杏花江的贡米形状,而另一株水稻稻穗欣长,分明是巴蜀眉州才有的米,二者一处天南一处地北。 “南辕北辙,比邻而居。” 岂不奇哉怪哉? 曹轩拿着顾为经的画,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脑海中就不自觉的想起曾经所读到过的这个故事。 老爷子吐出一口气。 他眼神盯在手中的照片上,枯瘦如干柴的手指从花叶上一片片的抚摸而过,似是想要触摸到年轻人笔尖的那一分润泽。 “春蚕吐丝,春云浮空,春水融冰,涓涓缕缕,意在传神,方为画家之道啊。”曹轩轻声自语。 旁边老杨嘴巴一勾。 听听。 他果然想的一点不差,在这幅画面前,连曹老爷子都会觉得惊讶。 春蚕吐丝,春云浮空,春水融冰。 这到底是在形容画家什么样的境界,他不太懂。 但老杨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见过,曹老面对哪个四十岁以下的年轻“小孩子”们,甚至愿意说出了“暗合画家之道”这么高的评价。 一次都没有。 这幅画惊到自己,不是他老杨没见识,连曹老不也动容了嘛? 这画你就看吧。 主打的就是一看一个不吭声,一看一个惊掉下巴。 助理毕竟只是外人。 他不会知道,老杨尽管已经竭尽所能的高估了顾为经。 实际上依然低估了老爷子这句话的分量。 若是跟随老师最久林涛教授,此时此刻就在身边,定然会被震撼睁大眼睛,揪着胡子不知所措。 刘子明大概恨不得拿出一幅珍藏的明清古画交换老爷子把这个评语放到他的身上。 唐宁? 她早已抓狂的捏着手指,嫉妒的把牙齿都咬碎了好吧。 这已经不是老头子欣赏顾为经,或者评价画的好坏的原因。 大家都是成名已久的知名艺术家了。 换成任何一个其他说辞都无所谓。 曹轩就算把顾为经夸的和花一样,看画时老怀大慰仰天大笑。他们心中情绪如何复杂五味杂沉不知道,表面上的城府肯定都是不缺的。 但曹老刚刚那句话,拥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只有曹老的入室弟子们才知道的秘辛——【春蚕吐丝,春云浮空,春水融冰,涓涓缕缕,意在传神】。 这看上去意味深长的二十个字,那是曹轩的老师,他们的师祖,在苏杭病故以前,最后为曹轩写下的二十个字。 既是赠言,也是期许,从此阴阳两隔。 换成普通国画画家,这句话听来可能只是一句夸奖,放到曹老的徒弟几人中,意义也许比天都大。 “看这紫藤花,有点老师所说的苏轼看麦穗的意思了。”曹轩点点头。 那位光绪年间声名赫赫的画坛大师,生平有两爱。 一爱看戏,二爱读书,收集各种宋版书,明版书的珍贵刻本。 这篇徐渭的小品文章,就是老师在故纸堆中找出的心头好。 晚清文人欣赏点评文章,极喜欢钻研文字的结构和用典。 以奇以怪以难为荣。 唐诗、宋词虽本来就是达官贵人,文人雅士用来消遣寄情的所在,但读起来通常朗朗上口,也不乏白乐天、杜甫先生,这样老妪能解,童子可歌这般朴实动人的行文风格。 清代就不成了。 几乎篇篇都要看一大堆注释才能看懂,奇字,怪语,冷门偏门典故多多益善。 士大夫阶层审美喜欢的诗词文章,脱离了百姓阶层,已经变成了小圈子里几人,互相问答解谜的游戏。 客观上这造成了清代文章的传播生命力不太强,却也是当时的风行的社会时尚。 曹轩曾经很搞不懂。 自己的老师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篇看上去没啥嚼头的小品文。 甚至责令他学会背诵,每月初一十五,还都要抄写个好几遍。 搞的老爷子指尖茧子都磨出来了! 小时候对这个三百来字的小文章,比什么《菜根谭》,《增广贤文》还要熟悉的多。 他觉得这很没有道理。 徐渭的文章经常语出惊人,但算不上冷门。 这不是什么能拿出来聚会炫耀的知识,行文也不够华丽有趣,不够怪,不够奇,乃至于这个故事本身。 既然是徐渭写的,那么连真实性都是非常值得怀疑的。 徐文长有魏晋狂士的神意。 画家是时代和个人共同塑造的产物。青藤居士徐谓则属于少数那种放到今天现代社会来,照片板上钉钉一定也能出大名的不世出的天才。 他本人的很多行为和语录都非常的“行为艺术”,是那种媒体最喜欢的,最痴迷的,刻板印象模子里扣出来的艺术家式的性格。 简单来说—— 徐谓有点疯。 他和李白的疯不同,李白的豪放带着酒气酒香,徐谓的狂放不羁带着生活的苦涩,英雄失路,托足无门的悲伤苍茫。 误杀妻子,自缢九次,锥刺肾囊,徐谓先生一辈子用整个人诠释了什么叫做用生命来搞艺术。他也喜欢动不动说些“书法灭亡久矣”这类在普通人初听上去有点标题党,后品上去惊世骇俗的震撼言论。 小时候曹轩生活在名儒毕至,大师云集的文化环境和社会层次。 与顾为经这种对东夏文化典故一知半解,看着世说新语上写什么就信什么的土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曹轩早早就知道世人都说青藤居士有一怪癖,极爱纂辑前人书说。 他笔下的各种故事,什么颜真卿谈书法啊,张旭的狂草心得啊,大半都是他假借古人语录自己杜撰的。 这倒颇有现代人发个微博,动不动就“鲁迅说过bb”的感觉。 有次临近春节,同龄人都去逛庙会看社戏,曹轩在清冷的烛火下,独坐黄昏,抄的和笔下毛笔字相看两烦,听外面不断响起的爆竹声,实在受不了了。 他转头特意找来了江南水稻,又花钱拍了封电报拜托同乡想办法通过邮局寄过来去年秋收留下的蜀中未脱粒的稻穗,拿给老师看。 曹轩表示,现在都民国了,报纸上讲究的是德先生和赛先生。他非常有科学精神的向老师指出,这两地的水稻从品种上来说,差异不大,生长更多的是受到光照和降水的影响。 即便苏东坡爱好烹饪,又是蜀中出生南方做官。 想要靠画家的笔法,就分清这两种稻米的差别,恐怕也是极难极难的一件事。这篇文章根本就是胡诌的传奇故事而已。 要是为了练字,他可以去临帖。 非要是说这篇文章里蕴含着什么大道理,那么就还要请老师指教。 因为读了那多遍,曹轩也一点没看出有多少开卷有益的地方。 老师正在聚精会神的听堂会。 对方只是把目光从院子里的戏台上看了自己的关门弟子一眼,用扇子在曹轩的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口说了两个字。 “讲究。” 就挥挥手,让爱徒滚蛋,别打扰他听戏。 东夏封建时代的传统师徒关系就是这样。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大师只会在关键提点你一下,那层最关键的窗户纸,非得自己来悟,自己来捅破才可以。 嚼碎了喂进去填鸭式灌输的教育,远没有钻研顿悟来的深刻。老师说出来的只是耳边道理,自己想明白的,才是踏踏实实胸中的学问。 曹轩很多年后,走南闯北看了很多很多的画,遇见了很多很多的人。 有一天坐轮船从巴黎回国的黄昏,站在船舷边对着翻滚的海浪吃一份桂花米糕,偶然太阳从云海中破开。 似是有佛光普照大海。 那时,他那刻恰好低头看见米糕的包装纸。 日本大正时代,商人想出了用日式的浮世绘,作为东瀛产的漆器,茶叶,屏风的装饰和包装,既好看,又宣传了日本文化。 一时间浮世会艺术风行于欧美。 到了日寇侵华时期,为了抵制日货,也为了清本正源,改变很多西方人士把日式文化当成亚洲文化代表的偏见,民族爱国企业家们也开始采用精妙的中国画,做为商品的商标和外包装。 船上陈设、售卖的物品,多以“水”为主题,包括他正在吃的那份姚生记的桂花米糕。 包装纸上刻着的,便是袁枚的绢本《层波瀛海》图。人传袁枚的笔法气势磅磅礴,又兼具宫庭画家下笔细腻雅致的特点。受限于当时工业印刷品的工艺问题,油纸包裹上的繁复的笔墨线条被删减的只有十之二三,剩下的也黑黢黢的腻在一起。 说的印的是画,基本上也就看个大致的轮廓。 但是曹轩对袁枚很熟悉,甚至他的老师就认识《新报》主编,袁枚的亲孙子袁祖志,这幅《层波瀛海》图,他便见过真迹,对这幅画很熟悉。 袁枚的画画的不错,但这张画则有些古怪,把波浪画的律动无序,线条长短交错,分明错把国画画山水里画山才会采用的以柔韧中锋勾出的“皴法”用到了画水。 犯了一个错误也就罢了,更何况很多线条明暗闪烁不定,清浊混沌,望之和整幅画的技法不搭。 然而。 整幅画的气势反而因此更加磅礴,让人费解。 而现在,潮涨潮落,日月交辉。 天地间大海似一幅水墨画卷往人间倾斜而来,海浪如山,山光无定的场景印入眼帘,真是酷似绢本画中的场景。 曹轩把吃完的米糕纸抛入大海。 那一刻恍然便明白,那天老师用扇字敲他的脑袋的时候,嘴里那“讲究”两个字。 应该要如何来解。 技法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画能够“活”起来。 稻谷可以代表很多事情,可以是稻谷本身,也可以是观众读画情绪,画家笔墨之间所蕴含的意境。 文中苏轼看画,一稻于天南,一稻于地北,两种不应该出现在一起的稻谷齐聚一图,所以苏轼觉得这画不连贯。 不讲究。 袁枚以磅礴心血作画,采大海间风光入笔。 他是用山法画水,还是以水法画山,完全无所谓,波浪的线条是否尊崇法度定式,也无所谓。 所有气势,所有笔法,都是连贯的,所以笔墨被一个一以贯之精神,像纵横的织布机一样连贯到了一起,在画卷上相得益彰。 这便是讲究。 观众们看上去,自然能好似听到潮声阵阵。 这个故事到底是不是徐渭编的也完全可以不再意了,哪怕真是编的,也融入了青藤居士对整个东方艺术神髓的概括,说的深了,可以卷之浩繁,投入一生时间去研究,也触摸不到这份学问的边界。 可是浓缩下来,那便是【讲究】这两个字。 当曹轩在轮船上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后脑似乎又感受到了檀木扇骨敲击的感觉,他下意识的转头,方才惊觉老师已经故去很多年了。 又是一个多甲子以后。 当曹轩拿起顾为经的画,笔墨技法有亮点,亦有不足,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值得鼓励。 唯有这株花树本身,让他觉得很有趣。 “这花树临摹的极好,选的极劲挺,画的极传神。” 曹轩慢慢的点头,竟然一连说了三个极字。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一章 逸神妙能 “是的是的是的,不知道顾小哥在哪里找的这么大的花树。看样子,估摸多少也得有几百来年的树龄了吧,运气还是很不错嘀。” 老杨一个劲的点头附和。 他拿到照片的时候,就觉得画面上的那颗大花树分外的得劲。 想要画花。 采风时恰好遇到这么棒的景物,可是非常看运气的。 就拿林木举例,不一定要多么名贵、古老,但如果生的鹤骨松姿、浓郁苍劲,那么稍稍画下几分神采来,作品自然就更容易的让人觉得不凡。 类似着名的黄山迎客松,眼巴巴的跑过去采风的艺术生年年都成百上千。 紫藤树遍地都是,但能否发现一颗这么棒的老树入画,还是要凭机遇。 顾为经小哥,老杨看来,明显就属于运气不错的那一类。 曹轩抬起脸,皱皱眉头。 “老爷子,咋了?”老杨不由得抽抽鼻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安静,别说话。你要在旁边站着,就好好学,不要不懂装懂,在那里乱发表评论。” “我说他花树临摹的好,选的极劲挺,指的才不是他找到花树找的有水平。” 曹老瞪了对方一眼。 “俗气!” 他看画时,心底并不介意别人在旁边发表意见。 三五好友,文人墨客齐聚书房,一人一杯清茶共赏名画,交换看法。 从来就是士林生活的重要乐趣所在。 此间乐趣,可比勾栏听曲这类荤场的酒气,烟气,俗粉气,要值得回味太多了。 千里之外,那座真的苏州“茶居轩”里,曹轩就目睹过、参加过邻居张大千、张善孖两兄弟举办的品画茶会。 回味七十余年,名家大师们的妙言妙语,仍然余味无穷。 自己的助理比不上大师的皮毛,曹轩当然知道,也不会期待他能有什么惊人之语。 在旁边摇旗呐喊,拍个马屁也不是不可以。 那些过去大师们赏画局,鉴书局。 重要的爽点除了高手间的互相切磋共进,也来源于围观的徒子徒孙小孩子们惊叹“老师好厉害”、“真大师也”的赞叹声,旁边要还有两、三个报刊记者在场笔走龙蛇的记录,就更美了。 谁没有点小虚荣呢? 大音乐家傅聪回忆中记载,年少时候印象里钱钟书伯伯就是一个在生活中非常妙语连珠,博学喜欢逗小孩子开心的人。 做客和他父亲翻译家傅雷探讨研究文学时,常常会把他们这些小孩子带在身边,在小孩子圈子里非常受崇拜。 自己的助理专业能力不差。 曹轩评价一般的艺术品时,平常在旁边说些“老爷子好棒”的漂亮话,当个捧哏烘托气氛的小厮,还是够用的。 但是到了这般笔法的高深精妙处,天资不高,就不够有悟性了。 能力所限。 即使他在旁边已经绞尽脑汁的表现自己的崇拜,看不明白别人的画,搔也搔不到痒处,拍不到点子上。 曹老爷子听着就有点小不开心。 给他这样的大师当舔狗,也是要很高的学术素养的好不好! 气氛烘托的不好,反而煞了风景。 老杨食指和拇指合拢,拉拉链一般在唇边一拉,示意他这就听话闭嘴。 不过。 老杨转念一想,却笑得更加灿烂,跟只全是褶的肉包子一样。 他又低声以极快的语速开口。 “老爷子要不指点指点,教教我如何看这幅画的妙处?不愧是您老看中的小伙子,年纪轻轻,水平就高到天上去了,也让我长长见识,开开眼嘛。” 曹先生明显现在心情很不错。 现在不是抓住机会,赶快学两手本事的时候,什么时候才是? 曹轩犹豫了几秒钟。 这幅画当真完全超过了他最乐观的估计,让他胸中有点好为人师的冲动,不介意提点提点助理,它到底好在了哪里。 可惜了。 顾为经那孩子能怎么不在自己身边呢! 要是现在当面指着画,一点点的分解画中的道理,面对面享受那位小朋友崇敬崇拜的神色,才能让曹轩真的完全抒发出心中的所有爽感。 曹轩瞥了一眼老杨,看着那张宛若看到鸡腿的老年吉娃娃一样渴望的小眼神,终久没有挥挥手让他滚蛋。 算啦。 就当平替好了。 自己的助理确实需要提高提高艺术鉴赏的水平,否则带在身边出去容易丢人。 “你之前写的欧洲美术年会上的发言稿,原来的题目是什么?” 曹老轻轻开口,抛出了一个问题。 “应该是《东方艺术的逸神妙能》?”老杨回忆了一下,“您不是想着,教教外国佬们,应该要怎么正确的方法鉴赏中国画么,所以我就起了这个名字。” 东夏的古代书画收藏家,获得了一幅好到无以复加,处处皆是完美,超过他们评点能力的艺术作品的时候。 按照规矩,往往就会在画卷书法佳作末尾提一个“神”字。 或者也有写“神品”、“无上神品”这两种写法。 取天机迥高,思与神合,创意立体,妙合化权的意思。 神格,是东方书画作品的至高评价。 此外还有次一等,笔法妙处如步步生莲,意境冲霄而上,直上青云的“妙品”,以及再次一等的笔法入微,形象生动者的“能品”。 能品、妙品、神品。 这三种步步登高的绘画境界,就是东夏古往今来每一位试图在市井朝野间,留下属于自己名字的艺术大师所孜孜不倦追求的三个人生目标。 到了武则天时期,稍稍又发生了些许不同。 艺术评论大师阴阳家李嗣真评点全天下名家绘画功力,写出了《画品》一书。 有点类似武侠里盘点江湖十大高手一般。 他将全天下从古至今的共计八十六位知名绘画大师分为了十等。 除了原本的神妙能三格,每格各分为上、中、下三品以外。 李嗣真又前无古人的在原本造诣高的已经与天平齐的“上上神品”之外,提出了高出天外的“逸品”一说。 古往今来。 自王莽篡汉算起,到武周一朝,合计七百年间,唯有顾恺之等寥寥四人,被他定为了“逸品”。 老杨写出这个题目的时候,觉得可得意,自己可有文化了! 没想到却被曹老批评,这玩意等闲东夏人听不懂,外国人听不明白,在大会上发言是在为难翻译。 给他一盆冷水从头泼下。 改成了通俗易懂的“如何欣赏东方艺术的美”。 “你也是学艺术,从小练习画画的。同样是绘画,顾小子的一张画,画的东西,技法、心气不知道要比你高端到哪里去了,完全是云泥之别。” 曹老爷子怜悯的看着自己的助理。 “拽词时,拽的文绉绉的看上去唬人,当一幅真的有点逸品意思的作品摆在眼前,却又有眼不识泰山。真是可怜,可怜。” 老杨嘴巴微张,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wtf! 他有点被老先生的这句话直接给砸傻了。 老杨不是因为受不了曹老的评语,才作出这般呆滞的表情。 他又不是唐宁,心态摆的很正,顾为经画的比他高,应该的。 否则,曹老咋不看中了他老杨呢。 顶多酸两下,也就完事了。 真正让老杨不解,乃至不可置信的是那“逸品”两个字。 这可是逸、神、妙、能中为首的“逸品”唉! 清朝阁臣拍皇帝马屁的时候,都没谁敢称赞乾隆的书画造诣达到了这个评价的呢。 这玩意实在太难得。 难得到了除非天下共认的画宗领袖,或者真的牛气到了《春江花月夜》这般孤篇压全唐的艺术造诣,否则即使自恋到了乾隆这个地步,也会听上去怪怪的。 大臣就算想要不要脸的夸,夸的太离谱,被皇上当成你小子在阴阳怪气的说反话骂他,这不就麻爪了嘛。 当今东方画坛。 唐宁身价已经到达了最前列的一小撮人物中。 可她要敢对外宣称自己的画已经到了“逸品”,保准还是会被评论界扣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批语。 哪怕是曹轩本人,这么被称呼,也许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一是地位在这里。 二是达利、毕加索这类比较自恋的顶级西方画家,一生中也发表过不少,“老子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的自恋宣言,现代社会画家大都活得比较张扬,不像传统式的内敛,人们已经见怪不怪的。 然而,老杨觉得也就是不会引起激烈的反弹而已。 想要能服众,纵使曹轩照样很难。 “真的有这么高?” 老杨伸长了脖子,脑袋都要好奇的探入那几张照片里去,呆呆傻傻的开口。 得亏这是曹老私下说的。 换一个人,换一个场合,老杨百分之二百,会立刻当成心怀叵测的捧杀。 在十八岁的年轻孩子身上谈这两个字,会很容易被旁人笑掉大牙的。 “你想什么呢。” 曹轩用指尖敲了敲桌子。 “首先。逸品未必必须要高过神品。这个问题争论了上千年之久,逸品专注飘逸,神品专注法度,宋徽宗赵佶就专门特意重新排序过四字品格,认为应该是神、逸、妙、能最为妥当,后又被邓椿重新改回,到了近当代,吴冠中先生认为,逸品中的‘逸’乃放逸者也。既可以高过神品,也可以低于能品,因当自成一体……” “可那也是好吓人好吓人的呢!” 老杨依旧觉得费解,实在忍不住的开口。 别觉得能品是最低的品阶,就瞧不起它。 任何一个能谈的上这四种评价的人,起步最起码都是大师中的头部有数的高手。 大师中的大师。 徐悲鸿的《巴人汲水图》,四十年代也曾经只在一位很有名的东夏评论家那里,仅拿到了“能品”的评价。 这张画后来拍卖了大约2680多万。 “其次,我也只是说,顾为经的这幅《紫藤花图》有点逸品的意思,并非真的达到了这个评价的标准。单论笔法气势,这小子离能品,还远着呢,只是这株花树确实画的好,真的有点味道了而已。” 曹老缓缓的说道。 “原来如此。”老杨这才点头。 这听上去稍稍能够被他接受一点了。 当然。 只是稍稍能接受。 老爷子的这个评价依旧让他心潮起伏,激荡不休。 真的有点味道了“而已”。 这哪里而已了? 张果老屁股下的毛驴,纵使只占上了三分仙气,也不是千头万头拉磨的土驴能比较的,同样,一幅有点逸品“意思”的书画,也已经和凡夫俗子的作品有了云泥之别。 唐宁在《油画》里夹枪带棒的打压顾为经,说他是平庸之辈又怎么样。 今天这个书房里评语但凡传扬出去,听到媒体耳朵里,只要倾刻之间,就能让顾为经名声大噪,声名鹊起。 而顾为经要是干脆直接那着这张被曹轩评价为“有逸品味道”的作品,给新加坡双年展去投稿,被组委会知道了。 老杨很怀疑。 那些组委会的专家们,哪怕不喜欢,亦是否真的有勇气,不给他颁个奖啥的。 “我们来看这幅画,我不知道这幅画是否是顾为经照着某颗花树画的,也许是,也许不是,但这幅画的妙处不在这里。初看时,我的目光聚集在四周飘碎的花瓣上,这些紫藤花瓣,技法不拘一体,有些甚至做了简笔或者近似杨柳琼枝的画法。” “笔触润泽饱满处,有溶溶水光溶溶月的富贵气,破碎残缺处,有杨柳堆烟的自怨气。饱满处豪放,枯萎处沧桑,卷曲处沉闷。这是我所注意到的画面的第一层亮点。” 曹轩嘿了一声,指尖在照片上那些飞散的落花上点了一下。 能把这些巧妙的酸、甜、苦、辣的情绪共溶于一堂,当然是很难得的事情。 若顾为经只是止步于这种程度的情绪表达,那么也就得不到老爷子这么高的评价。 因为树也罢,人也罢。 世界上很难出现一种主体开出百样情绪。 炫技多过写情。 这么多种观感杂糅一体,就像是同时拥有眉州水稻和蜀中水稻的故事一样。 不讲究。 他的女徒弟的《百花图》,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于此处。 顾为经的《紫藤花图》比起唐宁的作品,情绪上更加高妙精彩的地方就在于—— “这柱中央的花树把四周散乱的所有情绪都穿成了一条线,四周所有凌乱的情绪,都在为了中间这颗茁壮的树干做铺垫。” “树上生枝,花上开花。”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二章 少年朝气 “这株花树像一枚定海神针一样,把整幅作品的情绪给‘定’住了,无论四周的花叶多么的散乱,都被这株巍然不动的主干凝结到了一体。由此一来,原本杂乱无章的杂糅情绪,就成为了花树主枝上蓬勃生发的情绪的铺垫。” “落红不是无情物,花作春泥更护花?”老杨望着桌子上的照片,似懂非懂的说道。 “嗯,勉强算有点入门了。” 曹轩稍微点点头,觉得老杨并非榆木疙瘩一块那么不堪点化。 “不过还是稍微偏了一点。要是让我来写鉴赏词,我大概会用义山先生的‘池光不定花光定,日气初涵露气干’这句诗来提字,更加贴合赏画时的心境。这幅《紫藤花图》,虽未有诗中波光水面,闪烁不休,但是四周散乱的花瓣就恰如无定的水波。” “技法上用‘花光’叠‘池光’,情绪上用激昂灿烂的‘日气’叠含怨带雨的‘露气’,两两对仗,层层递进,初看时情绪散乱,再看时,如晓日辉映,露气初乾,少年的朝气便流溢而出。” “就像是日出东方,映照在枝头。既不显得骄狂缺少静气,又有一股自强自信的感觉蕴含在其中。” 曹轩很看重莫向外求这四个字。 画家重要的是要守的住本心。 天行健,君子有自强不息。 守不住本心,走了歪路,患得患失。如果单纯只是自怨自艾也就罢了,伤及一人而已。 他还见过更糟糕的。 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国家不幸诗家幸。 微信公众号上总是说,民国那样剧烈动乱的环境,是人心血与火的试炼场,所以多出大师。 这话也可以反过来听。 能走过试炼熔炉的人能不能成大师,不好说。 走不出来的一大堆,却也都很容易成了炉渣。 曹老爷子这一代人中从来不缺风骨卓绝之辈。 然而。 他的同辈,乃至前辈中,颇有几个曾经才华横溢,被文坛画坛认为足以担当大任的大才子,求名也好求利也罢。 或许是想要压别人一头,亦或者觉得人生太短,想把三十年的成名路短短几年就走完。 心思不定,鬼迷心窍。 就给侵华日军以及汪伪政府当了那最令人不齿的文化汉奸。 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种事情只要沾上一次,任你是传承多么悠远的画派,多么显赫的书香门第,江南有数的豪族郡望。 名声就直接变的臭不可闻了。 老师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祖宗也会羞愧的恨不得从棺材里爬起来,再跳一次河。 追本溯源。 这些人未必真的没有想到他们选择可能造成的后果,却往往也只是心中小小的动摇,小小的那一丝不静,造成的道德滑坡。 以画看人。 曹轩觉得,顾为经的这幅画就画的真棒! 从容不迫,不卑不亢,这树是心血之树,花是心血之花。 有傲气,也有静气。 大赞! 连带着原本瞧不上眼的旁边的提字,都变得顺眼了太多。 字写无神,画画的有魂。 无神就无神吧。 谁的本事还不是学出来呢?以后大不了多临几十幅上百幅字帖,不也就练出样子来了嘛! 可是这毕竟透露出了小孩子的一片心意。 不能轻易忽略了。 “这小孩子嘴还挺甜的,可爱!”曹轩摸着胡子。 “小宁、子明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长大后,都端着大艺术家的架子,显得不可爱了。”老爷子在心中点头评价道,嘴角微笑。 “妙啊!”老杨咂巴着嘴,在旁边恰到好处的摇旗呐喊,配合着老先生的鉴赏。 “画画的是天才,赏画的是大师,相得益彰。” 他刚刚是绞尽脑汁,想要说出几句比较别出心裁的精妙马屁出来的。 奈何。 这画顾为经画的高端,曹老先生赏的也高端。 老杨连续两次没拍到点子上,机灵如他,立刻不再乱自己发表评论,改走专职扮演喊老爷子好棒的小迷弟的朴实路数。 “琢磨出味道来了?” “嗯嗯。果然不愧是称得上有‘逸品’神意的大作。还是老爷子您的眼光准啊。” 老杨点头如啄米。 他也不是只为了拍马屁而拍马屁。 这样功利心太重,他拍的不够真,老先生听的不够爽。 拍马屁也是技术活,最好扮演小迷弟时,要足够忘我的全情投入在其中。 助理老杨本就是存了一份在旁边学本事的心思,曹老爷子鉴赏眼光的高屋建瓴,一针入血。 他也是被引导的,真的看出点这幅《紫藤花图》的门道来。 欣赏漂亮的名画,就和欣赏漂亮的妹子本质上是一码事。 好看不好看,往往第一眼就看的出来。 一见钟情的爱上容易。 之后想要说清楚到底漂亮在哪里,讲清楚用笔,造形,造型里面的门道,就和走秀专家天天研究漂亮妹子的五官,眉眼、粉底、口红、步态、体脂率……是个极其考验鉴赏审美能力的大学问。 老爷子随口来一句“池光不定花光定,日气初涵露气干”,就入骨三分的把顾为经这幅画里最精妙的点,给分解了出来。 这不比他刚刚心里左一句地道,右一句得劲,来得深得“信、达、雅”三味? 这点评的真是有水平啊! 老杨舔舔嘴唇,把曹老的每一个字都牢牢的重复了一遍,记在心间。 将来要是他带小画家,或者在美术展上的场合。 遇上别人请教怎样画画,才能画出高水平的作品时。 他拿这幅《紫藤花图》举例,把曹老刚刚的话记下来哐哐哐拍在桌子上,然后再邪魅一笑,双手背后,慢吞吞的吟上一句古诗。 这么牛气冲天的逼往外一装。 谁敢说他杨老师,不是个艺术鉴赏评论大家呢? 想想就威风啊! 老杨出神,不由得高兴的呵呵乐了两笑。 曹轩侧过头,望着在那里傻笑的助理,莫名觉得这家伙笑得有点猥琐。 他挑挑眉毛,打断了老杨的意淫,皱眉问道。 “哦,你既然已经看出了门道,那就说说看,逸神妙能,逸神妙能四个字整天被你挂在嘴边。其中神品的标注,是天机迥高,思与神合的意思。那么你口中的逸品,应该如何来解呢?” “呃。” 老杨立刻又乐不起来了,脸上浮现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苦笑。 逸神妙能。 这个说法太古雅了,也太玄乎了,和中国的水墨画一样,这套评价标准更重意境感悟。 有点类似那种懂的人自然都懂,不懂的人就根本不配懂。 不懂,说明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人家就没打算画给你这样的山野村夫看。 现代社会美术界很少使用这个评价系统了。 更多的效仿西方美院,通过更加清晰通俗的笔法如何如何,光线如何如何,构图节构如何如何。 诚实的说。 就算特意想要采用,可行性也不大。 不仅是因为此四字评语,注定与绝大多数从业者一生无缘。 也是因为,所有重神不重形的审美方式,都非常看重慧根,大规模普遍性采用不容易。 几乎无法想象。 现代美院的授课教授会在学生交上来的绘画作业上,一人批一个“想要进步,立求天机迥高,思与神合”类似的评语,让学生抱回家去自己悟。 没有任何实际操作性。 老杨单纯就是觉得这个说法听的好听,写起来文绉绉的有趣,看着就很有学问,才特意拽出的词,做为标题,震震外国佬们。 外国人来亚洲演讲时,动不动引两句旧约,新约里的词开场,逼格直接就上来了。 真当那些东夏、日本、韩国人,有几个人能搞的懂,那都是啥玩意。 老杨上学时大概了解逸神妙能是咋回事,夹着根圆珠笔,对照着大纲替曹老写发言初稿的时候,可能也查过些资料。 但要谈及细节上的学问,这么长时间过去,除了对这四个字粗浅印象外,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你呀你,不求甚解。” 曹轩无奈的用指节敲了一下桌子,“很多东西,写稿写起来似乎还像那么回事,结果稍微深一点,一问就三不知。幸好我没直接用你写的初版讲稿。” “否则的话,你这个写稿的人写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也,听稿的人,听的云山雾罩似懂非懂,唯有我这个演讲者,在台上讲的一口之乎者也,摇头晃脑。这不就是天大的笑话了,不是?” 曹轩笑笑自嘲:“那不是演讲,那是大家在会场里正襟危坐的看耍猴,我就是那只猴。”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老爷子您别生气。” 老杨双手合十,拜佛似摇晃道歉,乖巧的像面对训狗师的哈巴狗一样说道:“和我这个俗人置气,不值当的,我回头今天晚上就赶紧查查专业书,学习一下。” “免了。” 曹老挥了一下手:“既然要教你,我就把这幅画给你讲清楚,只是以后啊,少高谈阔论一些自己根本不明白的学问。无论是逸神妙能,还是谢赫‘六法’,要是未来有一天,东夏传承千年的绘画品鉴知识,就像拉丁文一样,成为了摆在神坛上的死语言,死学问。就是你这样信口空谈的人给谈的。” “学问是放在心里琢磨的,不是放在嘴巴上吹嘘的。瞧瞧人家为经,年纪都够当你儿子了吧,却比你强了多少!” 得。 老杨还能说什么呢。 曹老先生两句话好悬没给他按在民族的耻辱柱,再踏上一万只脚去。 他只得厚着脸皮,在那里继续苦笑着应是。 “切,刚刚还训人家是墨猪,要他以后别来寄画呢,转瞬间就一口一个为经,亲切跟那啥一样。真换顾小哥儿过来,以他的年纪,要是能讲出逸神妙能的所以然来,老子当场把眼前的照片都蘸着酱油一口一个给吞进肚子里去!” 老杨高情商的不敢和老先生顶嘴,只好在暗自腹诽。 堂堂大艺术家变脸也这么快。 唐宁女士说的不错。 曹轩有些时候就像老小孩一样,说话不作数。 “呵,顾为经是一块宝,我老杨就是一根草,您老在哪里就双标吧!”老杨委屈巴巴的在肚子里吐槽。 “你别不服气,顾为经回答不回答出来我的问题无所谓,这小子的一幅画,就已经不知道胜过了多少无用的千言万语。” 曹老看出了助理的小情绪,斜着眼说道。 哼。 曹轩自己也轻轻的哼了一声。 也就是自己心情好,他的宝贝徒弟们又都不在身边,否则老杨这样鲁钝,没灵气,没悟心的家伙,他才不乐意花时间提点两句呢。 “所谓逸品的逸,除了吴冠中的放逸一说,古往今来,更传统的观点认为,拙规矩于方圆,鄙精研于彩绘,笔简形具,得之自然,莫可楷模,出于意表,曰逸格尔。这是在说,只有超出天地规矩之外,不追求于色彩和笔法的准确,用最简单的笔墨,捕捉最生动的自然心绪。即使这样的画作就在眼前,也无法临摹,想象绘画的神妙方式,才称的上是逸品。” “当然,这个评价里的不追求于色彩和笔法的准确,不是让画家胡画乱画,而是一种先守规矩,守到极致,法度森严到了极致,再转过头来跳出规矩方圆之外,不在三界内,不在五行中的玄妙地步。” “技法水平不够,想要强行效仿,只会贻笑大方。” “我的老师说,全清一代的书画名家中,只有白描派的内廷供奉禹之鼎,四十岁前,用笔徐缓如银钩铁画,力透纸背。反而到了中年以后,趋向沉着精练,带有兰叶描法,到了晚年那最后几幅画,轻逸飘洒,流走畅快,有花枝漫天,无所定形的感觉,看上去有那么点逸品的意思。” 曹老沉吟道:“其余几个像康熙帝亲封的‘画状元’唐岱,京派‘佛画师’丁观鹏,乾隆最爱的两位盛世画师一土一洋,徐云亭和郎世宁,这些人的技法水平不是不高,却也仅仅只在妙品和神品之间徘徊。” “甚至,单以东方绘画技法来论,说句不太恭敬的话,名气比天大的郎世宁,能否称的上能品,都是值得三思的。” 老先生把几张照片一推。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三章 师道传承 “哦,哦哦!” 老杨听的心神摇曳,把曹轩的每一个字都奋力的记在心间。 禹之鼎……最牛气,画佛丁观鹏和画状元唐岱,稍稍差之一些。 单论技法相对而言,郎世宁不够牛逼。 他拼命默默的背着这些说法。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不同于后人好事者,往往单以名头大小和市场价格高低而论,所评选出的有清一朝,绘画十大画家,十大宫庭画师此类编纂出来的榜单和收藏口诀。 谈画论道。 唯有站在最高处。 至少也是和那些声名赫赫的大画家,差不多的地位,才有资格加以评论。 这种青梅煮酒,纵论天下书画名家的绘画得失的行为,非要大气魄,大学问者才能做的,往往也只有大师身边的亲传弟子,和他这样的身边人才能好运听得其间秘辛。 因为有得罪人的嫌疑。 连他们的自传,记录片,都不会提及此类细节。 学到就是赚到。 “老头子这一生,不必妄自菲薄,规矩两个字,我做的不差,小时候打童子功,如今练了九十年,铁树也该开花了。可也因此拘泥于规矩法度之中。到了我前几年放下笔为之,到底有没有能够跳出樊笼之外,我也说不准。” 曹轩摇摇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纵横笔法间的是非得失,恐怕得要后人去评说了。” “且看着吧。” 老杨没有耍小聪明,在这里接口溜须拍马。 老爷子虽自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老杨不会脑子抽了的认为,他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当那个旁观者。 “你说,在你这个外人看来,我自己现在的那几个徒弟中,谁的天赋最高,将来的成就最大?最适合当我的接班人?” 曹轩轻声问道。 老杨呼吸停了一拍,眼神中晦暗难明。 我来看? 这可是个轻易答不好,就站错了队的送命题。 曹老先生高深莫测的心思,他那几个徒弟恐怕也发了疯似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吧。 论获得的荣誉和成就,年纪最大和最小的两位,林涛和唐宁两个人半斤八两,前者胜在资历,后者胜在身价。 不过论财力,四个弟子里其他三位打包加一块,也比不过四徒弟刘子明。 这些人中。 其实也只有年纪仅次次于林涛的三师姐周茗,有点不显山,不露水的意思,几乎已经跳出了争斗。 老杨很好奇,要是自己把今天这段书房里的谈话,曹老的口风,透露给那位刘先生,能换多少好处。 老杨更想问问,对方愿意花多少钱,为了让自己在现在这样的场合美言几句? 百八十万的,应该怎么都不会吝啬的吧。 可惜,问不得。 “不会是顾小哥吧?” 老杨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奇怪的心思,鬼使神差的说出了听上去最离奇,最不可思议,看老爷子今天的样子,又似乎没有那么不可思议的答案。 “我说的是我的弟子,为经那孩子,现在还不算我的弟子呢,头还没磕,茶也没敬,我怎么好把位置交给外人?” 曹轩笑笑。 他脸上那幅和蔼的样子,看上去丝毫都不像是把顾为经当成什么外人的样子。 “当然我把他排除在我们今天的讨论之外,不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而是二十岁以下的画家,放在东方绘画职业传统观念里来看,就像是一个未长成的小婴儿。可塑性高,变数也很大。要是我明天就去世了,我是不会放心把我的所有绘画遗产都交给一个小孩子来继承。” “稚童携千金行于闹市,对我,对为经,对其他几个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事。他的事情,我还要再去看看个五六年,才好说。” 曹轩指尖捏着《紫藤花图》的一角。 “当然,话也不能说死,今天能画出这样一幅画出来,也算是鲤鱼跳了龙门了。这样让我都觉得心潮起伏的画,他要能拿出三幅出来。我的位置,就是给一个小孩子来坐,又有哪个敢不服气?”曹轩又补充了一句。 老杨想想,开口说道:“那我扪心自问,觉得应该就是唐宁小姐了。” 曹轩没有反对,也没有立刻点头。 他缓缓伸出了两根手指:“二十年。” “二十年?” “雏凤清于老凤声,想去接我的班,做不得禹之鼎,多少也得去做个丁观鹏、唐岱。”老先生轻声说到:“小宁天赋最高,正常讲,也要再打磨二十年,也许才能把法度文章做好。” “子明家境最好,含金衔玉,浪荡红尘,很有灵气,心气不低,天赋其实也不差。但也是因为如此,少了一分定力。就算到了我这样的年纪,能不能达到我的绘画技法,看运气。” “唐宁和子明两个,一个差静气,一个差定力。” “他们个谁能用大毅力捅破这一层窗户纸,谁就有资格去担起我身上的担子。” “到是周茗这个女娃,是我故人的女儿,才情家境都只是中庸,但却是在顾为经以前,几个小孩子里,让我觉得最静的一个,苦心人,天不负。也不是真的没有机会后来居上。” 曹轩没有提二徒弟林涛。 戒不了酒,手稳不下来,六七十岁的年纪的画家,以后也就很难再步步登高了。 提起这个头发都秃了的“小孩儿”作甚? “总之,他们在等我做决定,我也在等几个孩子们,有谁能够给我惊喜。” “惊喜?” “一张……像为经《紫藤花图》一样的惊喜。重新总结一下这幅画,这幅画里笔法尺度皆一般般,唯独他以心血作画,以心声入墨,随心而动,随神而走。这一点上,有点‘得法自然’的意思。” “顾为经画画,所画的最好的一点,就在这里了。” “在这个闪光点之前,其他技法上的不足都只是小节。朱景玄在《唐朝名画录》里谈,所谓逸品,最精髓便是不拘常法这四个字。这说的不是技法,而是画家的心。保持下去,我对小宁的期望,是让她成为下一个技法无双,画出《圆明园四十景册》的状元唐岱。而顾为经,我则希望,没准他能更进一步……” “成为下一个禹之鼎。”老杨恰到好处的接口。 “不,比那更好,是成为下一个顾为经。”曹轩神秘的笑笑。 “他这幅画的真棒啊,我有点后悔,先看到的是照片,而不是绘画的实物了。” 中午的时间,说了这么多的话,曹老先生看上去似乎也有些疲倦了。 “让顾小子快点把画寄过来吧。我的客厅,正好还缺一幅花卉图卷做为装饰。” 曹轩挥挥手。 “真好。”他站起身,最后一次的感慨道。 “大师教的好,学生学的快,都好。我觉得,这便是师道传承。”老杨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照片,竖了竖大拇哥,笑着说道。 曹轩本来都已经站起身,准备去午休了。 听到这句话,神色突得有些茫然。 耳熟啊。 助理老杨只是习惯性的随口一舔,却恰好舔进了曹轩的心里去了。 好像多少年前…… 似乎当年周肇祥与齐白石先生所创立的民国艺术评论杂志《湖社月刊》上,有一期记者的文稿标题,也是大致差不多的说法? 只是那时的曹轩,不是言传身教的大师,而是后面那个被赞叹为美术神童的学生。 曹轩想象着他的那位老师要是能够活到今天看见一幅顾为经这样的小孩子,画出来的作品,又会说些什么? “南辕北辙,不讲究。这画啊,讲究。” 他脑海中出现了那位在晚清剃寸头,穿西装,曾被人指指点点是那假模假式的假洋鬼子,到了民国反而开始上换回长袍马褂的老先生的音容笑貌。 老师一定会轻轻拍拍折扇,这样评价吧。 恍惚间,已经大半个世纪过去了。 一代新人换旧人。 思兹念兹。 曹轩不自觉的红了眼圈。 上了年纪的老人,脸上的皮肤松弛,眼睑的张力低,蓄不住眼泪,一滴泪水就顺着曹老的眼角慢慢的滑落了下来。 这一幕恰好被老杨望入眼中。 刹那间。 这位助理如遭雷击,大惊失色。 整个人都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刚刚无论他表现的如何惊讶,也只是针对于曹老对于顾为经的超高评价的。 曹轩本人的神态反应,则大致仍在老杨的预料之中。 乃至于老先生的那声倒抽冷气的惊叹,听到老杨的耳朵里。 他还有几分“我一瞧就知道这画厉害,这不,连曹老也得抽几口气,老杨我真棒!”的复杂暗爽。 但现在的这幅场面,已然不是惊讶了,而是……惊恐。 老爷子为什么忽然哭了! 曹轩这样似仙似佛的大师,难道也有会忍不住落泪的时候嘛? 可是仅是一幅晚辈的书画而已啊。 就算画的再好,水平再高,即便高出了天外好了,又何至于如此呢! 老杨胸膛中的小心脏一个劲的在那里扑通扑通的直跳。 这位可怜的助理整个人都被曹老突如其来的反应,给直接吓呆了。 “老爷子,老爷子您怎么了,看个画而已,不至于的,真的不至于的,您是有什么不舒服么……” 老杨手忙脚乱的递过去两张纸巾,眸子落在曹老的脸上,一刻也不敢挪开。 他已经开始翻口袋,找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了。 打定了主意。 老爷子但凡看上去有任何情绪激动的过头的地方,他就立刻去打电话叫急救车。 “不,我书架上层,深色的檀木盒子里,有一张钻针老唱片,1935年百代唱片公司录制的京剧传统唱段,正反双面的版本。” 曹老仍然坐站在桌边,怔怔出神。 他没有接老杨递过来的纸巾,而是低声吩咐到:“你去把它放出来,放a面,小心点。” “老爷子,其他事情等会儿再说,要不然我先叫家庭医生……”老杨看着曹老的状态有异,有些放心不下,建议道。 “我没事,去拿。” 曹轩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好的。” 助理拗不过老先生的性子,只得乖乖的跑去打开了书房的柜门。 老爷子书房就有一套装饰收听两用的老式唱机,还有不少的各式唱片收藏。 从索尼出品黄金典藏版海顿的《时钟交响曲》到美国电影配乐大师亨利·曼西尼的经典唱片《dearheart》,还有一些六、七十年代的摇滚和英文民谣。 说来很奇怪。 老杨印象里,和他们那一代很多人不同,曹轩老先生并非是一个多么热衷于东夏传统戏曲的人。 偶尔撞见老先生听唱片,也多是一些英文歌曲,反倒是他的二徒弟林涛教授,平素里向来喜爱哼两句《沙家浜》或者《武家坡》的唱段。 联想到老爷子后来有很长时间的留学西洋的经历。 老杨还以为曹轩的音乐品味比较西化呢。 这种时候,却突然要听什么京剧老唱片? 助理心下困惑不解,手里的动作丝毫不慢。 书柜里最上层有一个深色的木头小匣,匣子一尘不染,上头还挂着一把上了精致的黄铜小锁。 锁身只有拇指大小,看上去上了年头,然而并没有锁上,似乎被主人常常拿出来取用。 老杨取下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放着一张老式京戏黑胶唱片,上面非常有年代感的印刷有emi(百代)商标以及【杨小楼、梅兰芳新编旧戏《霸王别姬》,英商东方百代唱片公司为您收音】的封面标题。 “霸王别姬,这可是名戏啊。这是1935年的原版唱片?您玩的可真地道。”老杨习惯性的赞了一句。 京剧老唱片可都是票友心目中的宝贝。 要是谁手中有东夏第一张戏剧唱片,1908版谭鑫培的《卖马》,那是可以在拍卖会上换一套房的。 到了1935年,唱片在京沪等地,已经不是什么罕见事物了,但《霸王别姬》这么有名的戏剧,依然非常有收藏价值。 “这……” 老杨小心翼翼的这张年纪有两个他大的唱片放入了留声机之中,然后整个人又是一怔。 这张被曹轩精心收藏,带在身边的盒子里,并非只有一张唱片。 他取走唱片后。 一页被夹在盒子里的,曝光的很厉害的黑白照片就被带的掉落了出来。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四章 霸王别姬 老杨蹲下身,小心的捡起照片。 那是一张大合影。 很多人在一座中式的两层茶楼前排三行。 他们神色各异,相貌也各异,从留着山羊一样垂落在胸前的长长胡子的佝偻老人,西装笔挺,带圆形掐丝眼镜的中年青年,以及最穿着褂子的五、六岁大小的小孩。 应有尽有。 背景的茶楼上挂着上下两张横幅。 靠上面一张的写的是“丙子年,东夏南方画派第三次探讨展览纪念。” 靠下面些的一张横幅则是“‘活霸王’杨小楼领衔桐馨社,赴沪上陈记大舞台,登台献艺。” 老杨眨了眨眼睛。 东夏南方画派第三次纪念展? 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近代美术史。 这种老照片的纪念大合影——有的是按照片里合影的站位顺序,有的是按照参展名单的资历高低,从大往小。 按习惯里都会在下方的留白处,印刷上镜头里所有人的名字。 老杨扫了扫照片下的一行署名。 在那五十几个名字中。 有的名字震耳欲聋,是在近代美术史教科书上能专门占一个单元的,有的是文化评论界的名人。 也有几个,老杨需要对照着名字,好好想想,才能隐隐约约记起这一号人物是谁。 总的来说,这一行名字放在一起…… 星汉灿烂! 让任何一个艺术爱好者,都会无法自抑的心绪激荡。 只是这份名单中。 并不像在如今各种学术会议里,老杨已经司空见惯的那样,只要有曹轩的名字出现,一准排在最头名的几把交椅之一。 连牛逼如《油画》的历史长,那位欧洲王室亲封的布朗爵士,都照样要略矮一头。 这次。 他直到名单上最后几位相对不那么有名的署名中,才看到了跟在一位名叫涂平之的画家之后的【曹轩】两个字的小尾巴后缀。 看到了这个预料之中的名字,老杨重新把目光放回照片上,寻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就算曹老的名字缀在末位,可找到他不算太难。 甚至位置出乎意料的好找醒目。 照片最中央的位置,站着一位穿着袖着团花对襟褂子的老头子。 老头子白发苍苍,精神矍铄,一只手拿着折扇,另一只手牵着一位少年郎。 少年人年岁不大,也就十来岁的模样,却宛如大人般一本正经的穿着衬衫和马甲。 小孩子火气壮。 大概他觉得有些热,正装的黑色外套被挂在胳膊上,他的脸上有些朝气,有些稚气,就像所有十来岁在外人面前被父母拽在身边的小孩子一样,甚至有那么点对被牵着手的不耐烦。 少年人眯着眼睛,皱着眉头,侧脸看向镜头。 “老爷子?这是您么。” 照片上的光敏粒子会随着阳光的照射而逐渐轻微褪色。 民国二十几年的老照片,已经泛黄、发脆,像是有点被漂白了,面容不算太过清晰。 八十多年过去。 小孩子成了老头子,形貌大变,照片上的绝大多数人,更是早已不在人间。 老杨还是通过推算了一下年龄,以及那依稀相似的眉眼,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是啊,不是我又是谁呢?这次参展带家属弟子来凑热闹合影的大师不少,照片上的小孩子中,有资格留下名字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一个叫做涂平之的家伙。他太爷爷是清末的两江总督涂新胜,好像又和香帅张之洞沾着亲戚。我觉得他能排在我身前,还不是沾了老子的光。那天我一直非常不爽。” “所以这么多年了,我都一直记得他的名字,听说后来,日军侵华时,他好像去了南美,再后来就没消息了。也不知道还画不画画了。” 曹轩接过照片,语气温柔。 少年时的小小纠结,早就已经在时间中散去更无影,到了他这样的年纪,再回首,唯有缅怀二字而已。 老杨调整着唱针和黑胶,听着老先生的话,神色复杂。 原来曹老这样的人,也会为了一个名次的顺序,而纠结不爽? 也对。 哪个垂垂老矣的老爷子,又不曾是一位充满少年意气的年轻人呢。 “可是您的合影不在最中间嘛,我可没看到那涂什么的。” 老杨笑着说道。 小时候胖不是胖。 年少时被压一头又算什么?熬到快一百岁,同龄的画家,还能正常喘气的都不到五个。 老先生不是天下第一,谁是? “那可不。”曹轩也笑了笑。 “我的老师,在外面是一个非常护短的人,他看出了我的埋怨,那天开完纪念展,大家先合影,然后在陈记茶楼听戏吃饭。因此合影的时候,老头子特地抓着我的手,把我拽到他身边,正对摄影师镜头的位置,用现在实兴的话怎么说来着……” “c位。”老杨接口。 “对,就是把我抓到了c位。” “而我反倒开始尴尬不好意思了,我又觉得我参加了纪念展,就是大人啦,不方便被老师这么拽着,所以不识好歹的臭着一张愁眉苦脸的苦瓜相。唉,真想能回到那时,亲口和先生说一句对不起啊。”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曹轩感慨的声音在其间回荡。 多少人都曾在年少时身在福中不知福过。 等到有一天为人父母,念起了长辈们的好,想要转回身朝他们为自己曾经的小性子道一句歉,才发现,早已没了机会。 人世间最大的求不得,便是生死之隔。 没来得及说爱。 也没来及说对不起。 曹老坐回在桌边,慢慢的看着这张老照片,眼神中有水光闪动。 老杨也不愿意再逗机灵,打断曹老的思绪。 良久。 老杨终于差不多跳好了唱针的长短。 他这才出声询问:“曹老,这么珍贵的老唱片,真的要放来听么?要不然我给您放applemusic上的版本,那个听得最清楚。” 黑胶唱片圈和hifi音响圈,被并称为现代都市,两大玄学爱好者集散地。 很多音乐爱好者不惜重金,研究各种镀晶线材,还有说放音乐用火电厂发的电听的燥热,水电厂发的电柔顺的名梗。 黑胶圈子也是差不多的现状。 论坛上经常有人宣称,越古老的黑胶唱片听起来越有味道,声音越真实。 其实越古老的唱片越贵是真的,那是因为老唱片拥有古玩属性。 声音更好,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是不可能的。 不仅上世纪灌胶的工艺和对声音频率的采集范畴一定没有现代录音室收音能力强。 其次,黑胶这种靠着唱针,在胶片上的纹路中物理摩擦发音的方式,每播放一次,对唱针和唱片两者都是一种磨损消耗。 这样一出年纪快顶的上老杨两个的老唱片,每放声一秒钟,都是十几块钱泼出去了。 钱无所谓。 再贵曹老肯定也不心疼,但这种脆乎乎的老古董,放着放着突然碎了都是有可能的。 老杨真的有点舍不得。 “放,既然听一次少一次,那么就是现在了。”曹老点点头。 唱针落下,琴师的京胡,月琴,三弦声依次响起。 时代感在声波之中。 扑面而来。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曹轩靠在椅背上,和着留声机里发出的音乐声,轻轻哼唱。 老杨沾了雇主的光。 他竖着耳朵,认真听着1935年的老唱片,想要长长见识,看看这么珍贵的音乐能不能唱出花来。 这可比什么维也纳金色大厅成本高多了。 普通的交响乐团,一般位置的门票,金色大厅也就10欧元,非常便宜。 这唱片,放一分钟就要上千元。 真的老贵了! 唱片背景带着沙沙的杂音,以及唱针划过那些变脆不规则的小纹路时,无法避免的炒黄豆一样的爆豆声。 老杨听了两耳朵。 没有惊喜,甚至觉得有点失望,觉得呕哑嘲哳的听不懂。 就这? 老杨撇撇嘴,一幅不太有文化的样子。 杨小楼是武生出身,京剧杨派的创始人,真正的名角大师。 不过杨小楼、谭鑫培、汪贵芬,这些戏剧名家的老唱片里的唱腔和经过百年发展以后,现代梨园里的唱腔都有轻微的不同。 现代的京戏较为平顺。 听起来如大江东去,酣畅淋漓。 清末民初时的戏剧长篇的名家戏腔则一音三折,一声三变,百转千回。 幽咽宛转,若断若续,所谓“咿咿呀呀”的京剧,这个形容的起源就在此处。 老式唱腔欣赏的门槛相对更高一些。 比如本雅明,就曾经吐槽说,他听东方京剧就像听猴子乱叫,完全听不明白。 也有些驻京的公使,外交官,听了几耳朵后,就彻底迷上,离不开了,成为了资深的票友。 俗话“没有君子,不养艺人”,懂行会听的的听众听的极喜欢,没接触过的人则需要练练耳朵,熟悉一下。 老杨听不懂。 曹老却听进去了。 他眼眸微闭,靠在椅子上,手掌一下下和着唱腔的节拍。 随着历史的声音从留声机里传来。 曹老的思绪,也在时光长河里缓缓逆流而行,回到了那个动乱的年代。 很多老爷子觉得已经模糊的记忆,在月琴梆子的激烈声线中,逐渐的变得再度清晰了起来。 他的先生爱戏成痴,曹轩小时候被师傅管教的印象里,都伴随着戏台上的背景音。 大概是逆反心理的缘故。 他这辈子从小就不是很爱听戏。 先生总是说:“小轩啊,你这孩子啥的好,咋就不会听戏呢。戏、画相通,名角唱戏,大师画画,所唱,所画的,都是魂。什么时候学会了听戏,画画嘛,也就能入神了三分了。” 就和那篇永远抄不完的小品文一样,曹轩一直觉得,戏是戏,画是画。 这种动不动就说戏如书画,戏如人生的说法,全是扯淡。 《武家坡》里薛仁贵调戏试探结发妻子像是个流氓,《白蛇传》的唱段里,许仙简直像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至于什么《双投唐》、《天雷报》更不过是些愚忠愚孝的短子。 听这些东西,有啥营养啊? 而且那个时代嘛。 文人清贵,唱戏的则是些下九流。 报纸报刊上也颇有些时局糜烂,就是因为达官贵人把大量的时间花在看戏听曲之上,疏于国事,戏子误国的论调。 甚至有好事者,将听戏,喝茶,打麻将,并称为三恶,还有加上大烟,称之为四恶的。 每天把时间用在戏楼看戏,茶楼饮茶,陪小姐太太打麻将身上,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没有人能够超脱于时代背景以外。 很多论点,如今看来颇为可笑,就像亡国的昏君将过失归咎为红颜祸水一般,然而小时候的曹轩就是从心底对唱戏的有看法。 那次南方画派的茶会,是他第一次耐着性子走进戏园之中。 那也是他和自己的老师,生平最后一次,坐在一起看戏。 如果那时曹轩早就知道这一点,他一定会渴望时间过的更慢一点,把那天的时光,过得更久一点。 印象里,那时老师一直拉着他的手,在曹轩身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现在想来, 有些人生中关键的道理,老师那天其实都已经说给自己听了,只是他太年轻,年轻的没有听懂罢了。 他还记得,开场的时候,有几名小武生热场,从戏台的两边一连翻了十八个跟头,翻的人眼花缭乱,脸不红,气不喘,极为利索。 曹轩下意识的喝了一声“好”。 结果被很多人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还被老师用扇子在他后脖颈上敲了一下。 等到杨小楼和梅兰芳梅先生出场的时候,明明只是在戏台上简简单单的溜达了一圈,全场却掌声雷动,叫好声几乎要将陈记大舞台的房顶,都一同给掀翻了过去。 还有人直接扔银元子打赏的。 老爷子笑眯眯的问他,知道这里面的说头在哪里么? 曹轩有点倔。 他由着小性子说到,还不是因为主演是名角,翻跟头的却不是,说白了和普通人家里“嫌贫爱富”又有什么区别。 戏都没演呢,就通过名气分出好坏来了。 就和大家把自己的名头排在别人之后,是因为老师你的名字够厉害了,可比不过人家祖上做大官的威望。 一个道理。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五章 回赠 先生摇摇头说不然。 过去伶行的规矩,戏台最不值钱的角儿就是这种翻跟头的,一般都是初入行的小武生新上台,资历浅,也开不了口,所以就从翻跟头干起,和观众混个脸熟。 翻的花团锦簇,热火朝天,却没啥嚼劲,在戏台上,只是噼里啪啦演个热闹而已。 想看武术,可以去京城大栅栏,想看杂耍,不如去沧洲吴桥。 多的是人玩花拳绣腿,干额头顶碗,胸口碎大石的活计,省着点花几枚铜钱就能能看一整天。 先生从荷包里摸出两块银元,轻轻一磕,发出了一声轻鸣,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那十六个跟头,这份卖力气的辛苦,倒是值这样的两块大洋,却也仅此苦劳而已,想要赢得好声满堂,且有得熬着呢。” 那时曹轩对戏园里的门门道道无甚了解。 却也被老师的勾起了兴致。 梨园和书画一样,也是那收入贫富差距大的匪夷所思的行业。 他在报上依稀看到过类似的描述,老师那两块大洋的比喻,还是往多了说的。 这种翻跟头的小武生熬到能出名开腔唱戏前。 往往一个月只能拿半块大洋,多的也不过是一块大洋的薪水,比最末等拉琴的琴师都不如。 就这,还要谢谢那些梨园里的那些台柱子们。 因为这一块、半块的大洋的活,是人家前辈赏给你吃饭的,不是你挣来的,要靠你卖门票,班子里大家就全都喝西北风,给饿死了。 而一代宗师梅兰芳梅老板,早在二十年前的时候,戏班就给他开过2000块大洋的天价薪水。 注意。 是2000块银大洋每个月,而不是每年。 梅老板甚至一度在报纸上博得了一个“梅半城”的称呼。 这次南方画派开纪念展,请恰好在沪上演出的桐馨社来表演, 一次演出,仅戏班出场费,不算打赏,南方书画协会就是上千块大洋泼水似的撒了出去,还是人家杨小楼给面子,才愿意来演。 名角儿和普通戏子的待遇差距,如同天堑云泥之别。 “就算翻跟头没什么门道好了。可他杨小楼不过晃悠几步路,脸不红,气不喘,汗都没出,就能拿普通小孩儿几百倍的收入。他那几步路,真有别人翻的跟头,几百倍那么好?” 年轻的曹轩斜着眼看着戏台上的人影交错,语气中依旧有些揶揄。 啪! “什么叫他杨小楼!没教养,叫杨老板,杨先生。” 他又被先生毫不客气的用折扇敲了一下额头。 “怎么不服?就许这满座的高朋,不少卖一幅画,写一幅字,是潘家园琉璃厂那边卖书画,替人写信,代笔写对联的落魄书生的润笔费几十倍,上百倍,就不允许人家从小辛辛苦苦练嗓子,踏踏实实唱戏,唱出名堂,熬出头来,挣大钱?” 先生依旧笑眯眯的看着曹轩,只是老人的语气中,同样有些揶揄讽刺的意味。 “小轩,这个道理不太对吧,为师怎么不知道,何时你长了一双狗眼睛啦。” “呃……不一样的。” 曹轩神色依旧有些倨傲。 他大概知道说出来,又少不了头上挨扇子敲,这才强行把已经到了嗓子边的“一个是清贵文人,一个是卖唱戏子”的论调憋回了肚子里。 “有什么不一样,你看戏时心沉不下去,所以你看不明白杨老板的好。” 先生两根手指点在茶桌上,像是比画出了一个小人走路的样子。 “杨小楼所扮演的楚霸王,从屏风背后绕出来,绕到台前正中,是两丈三尺三寸的距离。左脚迈出曰跬,右脚迈出曰步。以前传统这出戏的唱法,这两丈三尺三的距离,刚好要常人分成八步来走。” “杨老板认为项羽是何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杰,走八步步子太小,太密,走不出来西楚霸王的气势,于是就首创了将台步由八步简为六步。步步气度从容,步步虎虎生威,步法凛然,望之便有英雄气概。” 先生在茶桌上,用双指演示方步,讲解道:“后来,杨老板演了两年,又研究认为。项王毕竟是兵困垓下,战势渐颓,虽豪气不减,但终究不负往日气吞天下的雄风,所以就又加了半步,变为了今日戏台上的六步半。” “短短两丈三尺三的距离,台步的一增一减之间,整个角色就入了魂,谁看了不得说这戏演的好,演的活,演的好似那西楚霸王栩栩如当面?不得大声发自肺腑的喝一句彩?” 学艺在京城,成名在津门,挣钱在沪上。 这是梨园的行话。 京城天子脚下,多王候公卿,多达官贵人,也就多戏班子。 京戏,京戏,自乾隆五十五年徽班进京算起,京城就是天下京剧伶人的根脚和祖地。谭、杨、梅等人,皆是在京城学的艺。 成名在津门,是因为天津卫的百姓好热闹。 观众最懂行,多票友,多艺术爱好者。 清末民初,津门捧红了无数戏剧名伶,相声大师,鼓乐大王。能在那里出名,说明天底下最挑剔的资深观众,也挑不出你的错去。 戏已经演得炉火纯青,入木三分了。 挣钱在沪上,则是因为南方自古多豪商巨贾,多传承悠久的书香门第。魔都更是内外交汇的大都市,整个东夏以至整个亚洲最为繁华的明珠所在。想要拿着麻袋整箱整箱的往回挣银元,唯有在魔都才可以。 这句行话,京城和津门的观众都爱听。 唯有沪上的百姓听的不顺耳,觉得有点嘲讽他们是只懂钱,不懂戏的土老帽的意思。 凭什么南方的观众,就不如津门的观众懂行呢? 人争一口气。 所以在沪上听戏,大家都听的走心,看的认真。 年少曹轩看见翻跟头的,就在那里炸炸呼呼的鼓掌。 看见杨小楼这般精妙的步法,却不懂的得欣赏,正好像一个刻板偏见里,不懂的戏的外行山炮的样子。 偏偏又坐在他的先生那种资深大票友戏迷的身边,这才被其他人用玩味的古怪目光盯着看。 听老师拆分的说清楚,曹轩那时才有点明白些个中关键,凝神往戏台上看去。 但那时胡琴哀婉,已经到了项王坐看虞姬舞剑的环节。 他无法再去回过头揣摩先生所说的台步的了。 “可戏,看戏如看画,需要分解的讲出来才能看明白所以然的人,终究不是有缘人。小轩啊,翻跟头和走台步的区别,你还有的要琢磨呢……也不知道什么你能想得通,看的懂喽。” “这出好戏,让你这样心浮气躁的看下去,真是浪费。” 先生的神色有些落寞,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那一次。 老师没有用扇子敲他,曹轩看到老师那种惆怅的神情,却比扇子骨敲在额头并不算太痛的感觉,更让他心情发堵。 时光如流水。 曹轩早已功成名就,成为了被无数人敬仰的大师和画坛领袖。 他从心底依然没有很爱上听戏,却时刻记着先生的教诲。 这些年。 他不常听戏,可只要走进观众席,无论是国家大剧院的专业演出,还是一些海外业余票友小剧场里的搭班演出,乃至家中播放的唱片。 但凡曹轩听见夹杂着胡琴鼓点的戏腔入耳,他总是会听的很认真,也总是会想起,他的先生,折扇缓缓和着台上的唱词,在手中微拍哼唱的样子。 台上的电灯灯光洒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时的他,总像一尊石头雕成的塑像。 “先生。我后来想明白您要说的意思了。” 曹老爷子微微叹息,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一滴滴的滴落了下来,滴在了这张珍贵的老照片之上。 那天自己的老师话语中的隐藏的含义—— 戏台上杨老板埋的那六步半台步的一减一增,和国画大师绘画作品的相似点,不就都是那“讲究”两个字嘛。 银元千枚,只买讲究。 这里面的味道足啊。 老师其实早就把该说的话,都已经用他特有的方式告诉过自己了,只是自己晚了很多年,才想明白。 顾为经早早的就画出这样一张这么“讲究”的画。 曹轩却没有让自己的老师等到,他交出那份醒悟的答案的时候。 这一点…… “真让人羡慕,我倒是比那顾小子差远了的。” 曹轩缓缓说道。 那若戏罢茶歇,他们离开的时候。 曹轩的老师取出了一枚贴身把玩的玉如意交给戏板的管事,说今天看戏,看的愁肠百转,也看的酣畅淋漓,不虚此行。 感谢桐馨社所奉献出的如此精彩的演出,宝剑赠英雄,这方玉如意特地是赠给杨小楼杨老板的谢礼。 这方玉如意是老师的收藏,品质绝佳,年代不算太长。 不是那种特别珍贵的秦玉汉玉,是一方晚明时的如意。但是珍稀就珍稀在它是传世玉,而非那种墓葬里挖出来的出土玉,通体温润清亮,没有任何一丝土腥气。 年轻时光买这方玉,就花了八百多两白银,还算是捡了大漏的那种。 曹轩眼馋老师的这方玉好久了。 他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就像如今唐宁听见曹老可能要再收一个徒弟,把家里没准属于她的大宝贝败家的往外送时的心情一般无二,嘴都快嘟到天上去了。 只是震慑于老师威严的目光和手里的折扇,没太敢提意见。 管事也是相当识货的人,看光泽就知道便宜不了,作揖唱诺道谢爷们的大赏。 先生摇头特意更正,这不是赏,今日在戏台上,他领略了那活霸王的风采,这是谢礼。 管事又问,你们不去后台和杨老板梅老板,一起去饮杯茶吗?他们也很想见见您们这些大画家。 先生再次摇头,回答君子之交淡如水。 台上见了霸王虞姬,台下再唠些有的没的家长里短,反而俗气了。 如今时局不易,世事艰难。 戏如人生,他在戏词中已经听出了那慷慨悲壮之意,佩服不已,只是他如今的心境不太想要画画,故用玉佩相赠。 “经此一别,各自珍重,有缘再见。” 君子一见如故,便以千金相赠。 而这一别。 山河破碎,也就变成了永别。 两年后,日军侵华战争全面爆发,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打响。 7月29日,京城陷落。 同年11月12日,淞沪会战结束,魔都市区正式宣告沦陷。 一代宗师花旦梅兰芳为摆脱日寇骚扰,远赴香港,后蓄须明志,誓不为日本人演戏。 江湖传闻离开京城前,他曾苦劝杨小楼南行避难,你身体本就不好,日本人来了,京城可就呆不成了。 杨小楼答曰,人们抬举我,称我一声生赵云,活霸王,西楚霸王可以死,可曾逃过? 在那个乌云密布,漫长到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冬天里。 杨小楼死于京城和平里笤帚胡同36号,马连良等数百位名家联袂前往吊唁,痛哭声三日不绝。 陈导演的《霸王别姬》里,张丰毅饰演的段小楼对张国荣哥哥的一句经典台词:“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成为了华语电影最为经典的荧幕台词之一。 历史上的传闻中的杨小楼,却毫无疑问,堪称戏台上真霸王的代名词。 同年。 同样不愿意远离故土避祸的老先生,病故于苏杭,画坛震动,弟子们按照老师遗愿,居中负责处理老师后事,以及继承了绝大多数藏书和艺术珍藏的“丧主”人选,不是那些已经小有声名的年长徒弟,也不是已经嫁出去的女儿。 而是当时年纪最小,尚未成年的曹轩。 老一辈的大师们,曹轩的先生们,无论是画画还是做人,都用生命践行了他们宁折不弯的艺术理念。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义气尽,妾妃聊何生。” “呀呀啊!妃子,不可……” 汉堡安静的书房之中,只有咿咿呀呀的唱片,依旧忠实的还原着它们主人多年前的声线。 霸王已自刎,意气如往昔。 “磨墨。” 曹轩睁开了眼睛,望向呆滞的助理老杨:“给我取纸笔过来。” 先生听了一出讲究的戏,便以价值千金的玉如意相赠。 自己收到了顾小子这么讲究的画作为贺礼,曹轩忽得也有了久违的要动笔的念头。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一枝独秀 封笔已久的曹老先生,忽得要求磨墨。 老杨哪敢怠慢。 他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一路小跑的取来了砚台和宣纸,然后打开储藏厢的一个盒子,思虑了一下,就抱哑铃似的,把整个上面贴着标签写着汉德双语的“墨(tinte)”字样的收纳盒抱回了书房。 大艺术家合作的画廊,不少是和画具商有代言合同的。 像是酒井一成要是签了马仕画廊的话。 平常画画所用的器材,颜料,画笔。 尤其是在媒体的镜头前,就基本上只能使用一家来自比利时南部的小众艺术品文化厂牌的东西。 人家花赞助费就是干这个的,要是愿意深挖一下市场消费潜力的话。 没准过两年还能再出个“酒井一成”联名系列,限量个一千份,割割不差钱的小韭菜啥的。 不仅画画如此。 越大的艺术家和画廊,身上和各种文化公司的ip合约就越多。达利联名过奢侈品珠宝匠商,村上隆身上有路易斯·威登的合约,马仕画廊旗下的大画家们,公众场合只能佩戴理查德·米勒为他们提供的手表…… 只要名气够大。 基本上他们的衣食住行,尤其是涉及到绘画相关领域的方方面面,从每天一睁眼开始,就被商业公司、画廊全部包圆了。 曹轩没有签过画廊。 但正因为如此,老爷子每年各种各样的节日,都会有奇奇怪怪的画具公司,给他寄来琳琅满目的绘画用品,作为礼物。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一屋子,顾为经那套大师画具,就是曹老不要,被老杨抱去废物利用,借花献佛的。 老杨接手曹老的私人助理活计以后。 他发现老先生其实对用笔没啥讲究,新笔老笔,有啥用啥,差点的笔也流不到曹轩的手中。 却对墨锭和颜料的品质很讲究。 去年曹轩答应出山,领导负责大金塔项目时,只提出了很少的几个要求。 其中就包括了所有所用的墨条、朱砂等颜料,都要他亲自过目。 这样才能达到画旧如旧,修旧如旧的复原目的。 他手里这一大盒子多数都是12年时,受邀徽州国际文化节,逛黄山时,百年老字号的胡一阁制墨厂赠送的礼物。 曹轩一直用的顺手。 “老爷子,您今天要用哪块?民国十一年的,53年的,78年的,还是把那两块清墨拿出来磨了?” 老杨用好似古代询问“圣上,今儿翻哪块牌子,睡哪个娘娘,东宫还是西宫娘娘”的大太监的语气,小心翼翼的问道。 曹老忽得又要动笔。 老杨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也真蛮像看的久无子嗣的陛下,忽然又想要夜宿后宫时的心境。 曹轩沉吟了片刻。 国画、书法爱好者圈子里有一个共识。 那就是羊毫、狼毫也罢,哪怕是更加昂贵的紫毫笔、少见的鼠须笔,只要是同一个画家用同一品类柔软度写出来的笔峰,几百块和几千块的笔画出来的画,线条都大差不差。 即使顾童祥宝贝的跟什么似的,那套祖上传下来的玉质化老笔。 更多的提供的也只是使用者的情绪价值,而不是技法价值。 而墨水和颜料,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老墨比新墨画出来更好,味道更清雅,行笔更顺畅,这不是啥很费解的走进科学式的玄学问题。 首先,墨锭的重要性,现代社会和古代社会确实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它的地位已经从主流的书写工具,退化成了小众艺术爱好者才会用到事物。 市场太小,制墨厂就无心精研好墨。 明清两代制墨是高度发达,工序流程非常细分化,精细化的产业。 炼烟、和料、制作、晒干、描金……每一项工序都有专门只精研这一样儿的大厂子,而且是一干就是好多代人,都能活的很滋润。 当代这么玩的墨厂早就倒闭了。 其次,就是工艺问题了。 百年老松根,鹿角胶这些传统原料,要不然是挖不到,加不了,能加也太贵,只能用松枝和凝胶代替。 民国十五年开始,徽州制墨厂开始大量引入德意志低成本炭黑代替更繁琐的炼烟法,后来八十年代的制墨法降本增效的改制。 几乎全都使得成墨的品质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也使得这些年限的老墨,每往前推一个时代,市场价格就会立刻上涨一个大的台阶。 当然了,年代太老的古墨也会有保存方面的问题。 听说过有不差钱的富商用元明代砚台的,没听说过谁用元代墨块的。 曹轩身前的这一箱墨,价值千金夸张了。 但每一块都是优中选优的精品,即使年份较近的那些,也是高端路线的全手工墨。 “我记得箱子里有一方仿‘仿明名花十八品墨’的锭字?”曹轩想了想。 名花墨。 这是东夏传统经典墨锭样式,从明朝中叶时期就已经出现。 墨十锭、十二锭,或者十八锭一组,嵌装黑漆描金盒中。 每一只墨锭上都被巧手匠人用运用阳线与浅浮雕相结合的形式,再加上极细的描金线,绘制上诸如薝卜、芍药、沈丁、茉莉等花卉。 既展现出花卉的俏丽,描金又增其华贵。 盒背会饰有云纹、浅草纹。根据十锭、十二锭、十八锭,小、中、大三种墨盒,中央分别用隶书写着【名花十友】、【名花十二客】或者【名花十八品】。 “有的有的,我应该收在下面了。” 老杨闻言,立刻在收纳箱中翻找了一下,找出了一个长条形的漆器小盒。 盒子本就不大,里面说是放了十八块锭子,每块墨锭都小巧可爱极了。 只有小指长度,不比学生们使用的文具橡皮擦大上几分。 说白了。 这种昂贵的墨块,自从生产时文玩收藏属性就多于使用属性,经常被作为文人士大夫走亲仿友时的伴手礼。 曹轩打开盖子,从里面挑捡出了那块描着“紫藤”图案的墨块,交给老杨。 “磨了,紫藤墨回赠紫藤花,倒是相得益彰。” “只磨一锭?” “一锭就够用。” 老杨舔了舔嘴角,答应了一声,用砚滴取来清水,斟入石砚之中,挽起袖管,用拇指和中指夹住墨条,食指顶住上沿,缓缓磨出砚心里。 “可惜了了”。 这盒名花十八品墨,不是两块清墨,却也是民国早年的生产日期,算来年岁比唱片还大。 就算只是磨去一品,剩下十七品不用。 放出去,市场价格也得折损个四到五成。 老杨可惜的不是这墨条。 普通爱好者用这些墨,大多都属于暴殄天物,行笔如烧钱。 曹轩用这些墨,则是大师配好墨,好马配好鞍,行笔如印钱。 而是老爷子只让他磨了一小块墨, 看色泽,这方老墨胶质已然脱水,写出来墨线苍劲有焦烤感,似乎更适合写毛笔字,而非画画勾线。 再加上曹轩只让他磨了一个小墨条,看上去也不像是要画水墨画的样子。 “您是想写幅字送给顾小哥?” 老杨猜到了答案。 今天已经够惊喜了,曹老的字写的也极好,也极贵,每平尺也仅比启功先生低上几千元。 可终究还是画更有意义。 “封笔就是封笔,大金塔已然是看在菩萨的份上,破例一次。左画一幅,右画一幅,像什么样子呢?传出去,大家肯定觉得我在勾连市场抬价。算了,已经该是年轻人的时代喽。”曹老笑笑。 “齐白石七十多岁时,他还每天早晨起来画三十幅画呢,您的年纪,只要愿意,还有的画呢。”老杨还想要劝说。 纵使曹老画了幅画,回赠给顾为经——这种事情在脑海里随便过一过,他就觉得嫉妒的要心梗了。 这家伙才认识曹轩几天,他老杨鞍前马后跑了多少年,曹老咋不想着送他老杨幅画嘛! 年轻人固然小嘴蛮甜,可他老杨也舔的那么用心的。 然而身为助理,抛除这些杂念以外,老杨还是很渴望老人家的艺术生命能够再长些,更长些。 曹轩不再搭理助理。 他站起身,取来桌子上放着的今年的日历,翻到用鎏金字体写着大金塔项目铭谢艺术家清单的封面,看着上面【曹轩】、【顾为经】两个名字。 老人伸出手指,轻轻将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斜靠着立于挂历的老侧方。 甲子光阴。 两对师徒。 都是一头一尾,老师在最前方,弟子在最后方。 历史像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轮回。 师传徒,徒成师,一代人去,一代人又来,生生灭灭,只有艺术之魂,代代传承,星火相继。 曹轩神色温柔。 东夏自古高门学派,讲究那门户之见。 绘画也如此,自两晋起便分为南宗和北宗。 南宗圆柔疏散,北宗方刚谨严。 南宗气局尚平淡混穆,北宗体势尚奇峭突兀。 南宗倾向于自如而随意,北宗倾向于刻画而着意。 江南江北,互相对峙,互不服气,相互想要胜过一头,甚至门户之间,南北之隔,使两帮人互相宛如仇寇。 表面上这种现象,到了清亡以后,现代美术学院体系建立,取代了过去一位先生带几位弟子,在书房里秘密传艺的传统授课形式,才日渐消亡。 事实上。 即使到了民国中后期,美术的南北之隔,各种艺术小帮派,小团体之间的地域偏见,在大画家的人际交往关系中,依旧是暗流汹涌。 京城人孤高,岭南人傲气。 沪上风气则排外,不容外地人。 最为典型的代表就是那“南张北齐”一说中的北方画师代表白石先生,是湖南人北上入京,就曾因身份受尽打压和排挤。堪称百年前的北漂辛酸史,齐先生到了晚年回忆的时候,每每谈及,还会因此感慨良多。 直到今天,曹轩仍然被不少人认为是继张大千以后的下一位南方画宗的代表人物,掌门人。 自古以来。 头上能带的起这顶帽子的人,有七成都是南方士林的领袖,没有官身也是白衣傲王侯的人物。 正因为这层意义,唐宁才会如此眼热老师屁股下的宝座。 连很多时候,曹轩自己都有点忘了,他祖籍顺天府,严格意义上,他其实是个正宗的北方人。 老师去世之后, 一个北人到底能不能视作南方画派宗师的衣钵传人,就曾经引起过极大的争论。 三位老师生前的好友前辈一同当着众人之面,朗读了先生特地留下的遗书。 提及此处,老师说。 世人愚昧,北宗大画家,戴进、吴伟、蒋嵩、刘松年等人,尽数皆出生于南方,而南宗大画家赵干、关仝、李成,则又都是北方人。 乃至一直被南方山水画派骄傲的当作祖师爷的王维,其实也是个北人。 董其昌虽是画坛百年一出的画坛大材,可他以南北来论高低,实在可笑。 “故国不可因东西而分,画不可因南北而鄙。” 在先生的心中,画法的地域之分,与其非要因为画家出生地不同而把人放进不同的箩筐,不如以佛法中的“南禅”与“北禅”这样不同修行法门来喻推和类比山水画的两种习艺方式、技巧特色和创作倾向。 所谓南方画派平淡混穆,自如而随意的绘画精义,如何要画的讲究? 一曰静,二曰真。 静的深处听心响,真到妙处画如生。 顾为经交出来的这幅《紫藤花图》,比起唐宁那幅更加重于技法的《百花图》,更加让曹老先生看的顺眼,看的觉得有南方画派的真意。 “能画成这样,这份心境的打磨真是不容易,先生手把手的教我,我也到了三十岁才心境有所突破。他十八岁,竟然就已经到了这一步,想来我却还没的及提点他太多。当师傅这件事上,我不如我的先生。” “罢了,就好好夸夸他吧,这是这小子应得的。” 曹轩口中轻提一口气。 转瞬间,三十八个大字,竟是笔走如龙,一气呵成。 【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 【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 【千岩竞艳,万壑争流,却要一支独秀。】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七章 印章与审查 “裱了,给那孩子寄过去。有奖有罚,能有心力画出这样一枝独秀的紫藤花,那么这幅字就算是我这个当长辈的回礼。” 墨迹厚重,笔力苍劲。 一幅酣畅淋漓的大字写完,只过了几分钟时间,曹轩的额头上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老杨取来坎肩披在曹轩的肩上,默默诵读这一页提字。 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这是《世说新语·言语》里的名句,意思是光芒璀璨的夜光明珠,不一定非要孟津河中才能出产,倾世光盈的明玉,也不是只有昆仑山巅才能出产。 这两句话很好理解。 顾为经这样出身在世界上穷乡僻壤所在的年轻人,不必为了出身而自卑。 英雄不问出处。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老先生更深一层,表示顾为经和书香门第的掌上明珠唐宁之间,纵使出生家境条件迥异,却并非不能比唐宁更好,更优秀,乃至成为曹老更加看重的接班人的意思? 天晓得。 剩下的一行字,就更有讲究了。 千岩竞艳,万壑争流,原本是形容绘画名家顾恺之笔下重峦叠嶂的名山大川的,后世也被比作书法、绘画名家的争奇斗艳。 李思训、文徵明都曾专以此为题,创作过绘画作品。 曹轩偏偏在这句话后面加上了“一枝独秀”四个字,对顾为经的夸奖、喜爱和鼓励,已然溢于言表。 “要用印么?” 老杨询问到,赠字书法,有没有用印,就是随便练笔和正式的作品的区别。 那些都市传说中翻启功家们垃圾桶,翻出千万家财的拾荒者,所捡回家的大师字迹,清一色的就是没有用过印的弃稿。 弃稿也值钱,可每尺价格能有正式作品的三成,也就顶天了。 曹轩不同时期的作品,大大小小的各种印章有几十方。 如今常用的包括篆体的【曹轩】,两方田黄石的姊妹印章【青雘生】与【白壁客】。 前者较为正式,后者较为稀罕。 能盖有【青雘生】与【白壁客】这两种印章任何之一的,据统计也不过只是79幅作品而已。 市场价格反而更是理所当然的物以稀为贵。 “盖【曹轩】,嗯……再盖一方【静和斋秘笈】吧。” “静和斋秘笈?”老杨不解,有点想不起来这是哪方章。 “对,这印章不太常用,我单独收起来了,你去取印泥来,我自己来盖。” 曹轩看出了助理的不解,平静的说道。 静和斋秘笈,后面带有“秘笈”两个字,不是这是在什么武林神功如来神掌上盖的戳,而是代表的它是一方收藏印,藏书印。 历史上此类最有名的藏书印,便是书法家米芾最爱的私印“米芾秘笈”和“宝晋斋秘笈”两方印。 这类印章,后世也偶尔会被在其他场合使用,比如曹轩也有一方“听茶轩”的藏书印。 静和斋是先生书屋的雅称。 这方印章是老师留给曹轩的纪念。 当初那幅【春蚕吐丝,春云浮空,春水融冰,涓涓缕缕,意在传神】的遗字,上面所盖的私章,就是这方【静和斋秘笈】。 曹轩的书画生涯中,用上这方印章的时候极少,也就十余次。 甚至比同时盖齐【青雘生】与【白壁客】的两方章的作品,还要少。 只是所有作品都是赠送给了其亲近的友人,从未在市场上有过流通,所以才声名不显。 “你再给我加上顾为经的微信,我今天中午不午休了,我要和他聊聊。” 曹轩盯着手边的字:“我很想知道,怎样的感悟,才能画出这样的花朵。大概,是苦的吧。” —— 欧亚大陆的另一端。 顾氏书画铺,又是一个祥和的早晨。 “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或者另有高处比天高……” 架在洗衣镜前的手机屏幕上,滚动着老年人爱刷的营销号标题党短视频【郭靖和张无忌打起来到底谁能赢?往下看,原来终极高手另有其人!!!】。 扬声器怒吼着老派武侠片里的主题曲,惊起了两只落在卫生间窗外梳理羽毛的小麻雀。 顾童祥嘴里叼着牙刷,津津有味的盯着ai配音的抖音账号,一边喷泡泡,一边跟随着旋律一起摇摆。 “唔,这说的不对,噗噗,就算张无忌的乾坤大挪移能够借力而打力,可是郭巨侠的降龙十八掌本来就是刚猛至极的路数,噗,绝非什么玄冥二老能比的……” “外行。” 顾老头盯了一会儿手机,摇摇头,含含糊糊的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昂昂脖子表示对视频里观点的不屑。 他又哼了一会儿武侠歌曲,用毛巾擦了把脸,并没有立刻从卫生间里出去,而是从浴室架上拿出了一瓶【米诺地尔生发擦剂】小心翼翼的往自己秃的发亮的脑门上擦了起来。 金钱是英雄胆,事业是男儿装。 人到花甲。 峰回路转,春暖花开。 顾老头这段时间的人生,简直像是踩了大狗屎一样,运道旺起来,挡都挡不住。 签了大画廊,还被漂亮的奥地利小富婆收藏家看上,怎一个爽字了得! 顾童祥开始重新注重于打理自己的“艺术家老型男”气质了起来,特地网购了各种生发药剂。 “也不知道秃了这么久,毛囊还能不能被养起来哈!” 老头小心翼翼的围绕着他前额上那仅有的珍贵两撮毛,又擦又点了二十多分钟的护理药剂,这才满意的放下了那些瓶瓶罐罐。 “真精神!靓啊。” 他对自己容光焕发的样子很满意,望着架子上的白毛巾,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把这条毛巾搭在脖子后面出去。 唉。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学周润发了。 想当年他也是缅甸一枝花,仰光河滩小马哥来着呐。 “早上好?爸,出来了,听歌呢。吃早餐吧?我特地榨了五谷杂粮豆浆,现在都讲究喝这个,补充膳食纤维,养生!” 婶婶的招呼声从厨房里传来,见到老爷子已经洗漱好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立刻端出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豆浆。 “加糖了?” 在晚辈面前,顾童祥立刻严肃了起来,拿出装模作样大家长式的威严来。 “加了。” “下次不加,吃甜食太多,血糖容易高。”顾童祥摇摇头,想了一下:“为经吃过早饭,出门了?” “对,周末一大早他就出去了。我管也管不住,交了女朋友,心就有点野了。” 婶婶点头,习惯性的开始打小报告,“爸,您得多管管他,快要升学了不是?再说,我也不是非要说他,只是嘛,毕竟是长辈,要是……” 婶婶说话间,想起自己的女儿顾林,还在餐桌上边吃饭,边玩手机,忽的住嘴。 “切,妈,我刚刚还听我弟出门的时候,你在厨房里嘟囔,说要是他祸害人家女孩子怀孕了,不是让人戳我们老顾家的脊梁骨嘛!” 顾林头也不抬的按着手机,吐槽道:“不就是床上那码子事。我是上过生理卫生课的好不好,去年德威还有的高年纪的学姐休学了呢,老师说是哮喘,我们大家都知道,她是怀孕了了。” “闭嘴,我不管别的学生是什么样子,要是顾林伱敢搞出类似的事情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中年妇女立刻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女儿。 婶婶至今有点不太相信。 自己那个看上去内向,普普通通的侄子能勾搭上酒井胜子这样“超高规格”的女朋友。 凭啥啊。 现在女孩都这种审美么? 这真是学艺术的嘛! 之前的那个莫娜,婶婶心中就暗暗腹诽,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估计眼神不太好,竟然喜欢她的侄子。 可谁让他们是青梅竹马呢。 情人眼里出西施,婶婶捏着鼻子也就想明白了,只恨自己没有从小给女儿物色个高富帅金龟婿当玩伴。 但和现在这个酒井啥的一比。 那个印度裔小女娃,又直接成了除了脸蛋,一无事处的乡下的土丫头了。 要是这世道顾为经这种货色,都有这样的好运。 自己的女儿顾林,岂不是非得领回家里一个摩纳哥王储啥的,才能比的过。 婶婶一边惆怅欧洲王子啥时候会登他们家的家门,另一边对顾为经和酒井胜子这一对,打心眼里发酸,也打心眼里的不看好。 哼,年轻人。 现实不是童话故事,这么门不当户不对的一对儿,恋爱的冲动期过后,又能维持几年呢? 听说她老爸是个巨有钱的大画家。 她侄子想当凤凰男无所谓,别枝头没飞上,没伺候好女朋友,把人家得罪狠了,不掉过头来把他们整个一大家子都记恨上了就好了。 当初酒井小姐上门的时候,婶婶就想跑过去插话。 结果那位酒井太太,实在太有威严了。 那皮肤,那气质,那身段,那小眼神,那明明在跟你说话,却好似不容置疑的命令一样的语气。简直是婶婶梦寐以求,却想模仿都模仿不出来精髓的感觉。 直接三言两语就把婶婶打发走了,震慑的她竟然都没有勇气去作妖。 瞧着吧,女人了解女人。 现在能来送礼,将来要是那位酒井小姐伤了心,这种阔太太发起飙来,同样是超可怕超可怕的呢。 整个家里,婶婶觉得只有自己众人皆醉我独醒,脑子够拎得清楚,有危机意识。 “怀孕?” 顾童祥不知道儿媳妇复杂的心理活动。 老头只是一怔。 想想就觉得……好让人期待啊。 听说混血的小孩最漂亮了嗷,以酒井小姑娘的姿容,要是将来能和顾为经修成正果的话,给他生下来的重孙儿一定超可爱,超好玩的。 “爸?” 顾童祥美美的意淫出神了片刻,傻乐声不断。 直到婶婶一脸狐疑的出声提醒,这才回过神来。他自觉刚刚的想法有点为老不休的意思,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咳咳。”顾童祥板起一张脸,说道:“该说的话,我都已经和为经谈过了。他马上就成年,是个大人了。该有的尺度,我相信他能把握的住。剩下的既然你管不了,就别管了,年轻人的生活也要丰富多彩一点。” 婶婶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是一向古板威严的公公说出来的。 管不了,那就别管了。 就这! 这老伙以前可不是这个口气的。 “对了,还有,为经现在比较忙,就不要让他每天跑出去买早餐了。咱们家里像今天这样自己做也挺好。” 顾童祥想了想,特意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叫也挺好。活就那么多,他不去买,不就得我来干……” 婶婶偶尔做个豆浆还好,要是让她天天早晨起来做早饭,她还是很嫌麻烦的。 “就这样吧。” 在顾童祥不容商量的语气下,婶婶不管怎样不开心,还是嘟囔的甩着手走掉了。 舒坦! 老爷子望着走回厨房的儿媳妇,喝了一口黑乎乎的豆浆,满意的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这儿媳妇市侩。 市侩也有市侩的好处,是属弹簧的。 你越有能力,她就越会来巴结你。当年大儿子刚把她领进门那几年,自己倒腾老油画,手里还攒了不小的一笔钱的那会儿,这女人就挺乖巧的。 这些年人吃马嚼,送两个孩子去上本地最好的国际学校,再加上筹算他们去国外留学的学费,艺术市场上也再也没有大漏能捡,手头逐渐拮据,儿媳才逐渐抖了起来。 忽然之间,自己和为经又签了马仕画廊,似乎过几年,又要能赚大钱了。 婶婶嘴上横挑脖子竖挑眼的语气还没改正过来,心气其实又恭敬了下去。 以前他刷牙放音乐,儿媳都嫌吵,更别说去为公公准备啥豆浆了。 “呵呵,再过两三年为经彻底出息了,将来一口一个好侄子的也是她。男人啊,就是得有本事。” 顾童祥哲学家似的咂巴一下嘴。 “玩什么呢?这么投入。”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女。 顾林随手锁掉屏幕,将手机丢进兜里,躲开了自己的爷爷,“我玩的东西,你看也看不懂。爷爷,还是去关心您的为经吧。” “你玩吧,缺生活费管爷爷要。” 顾老头也不生气,大气的一挥手,取了个保温杯,倒了一壶豆浆,又把那块从孙子那里抢走的沉香揣怀里,就溜达去了外头。 顾童祥记起一事。 又到了每年仰光书画协会理事换届和往国家协会推荐会员的时节了,前阵子吴老头和他说。 顾为经的审查资料那里。 好像出了点问题。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八章 资格与回稿 顾童祥提着豆浆,溜溜哒哒,走了两步路,就逛到了隔壁吴老头的文玩铺子里头。 “老吴啊,老吴?” 文玩店院子的占地面积要比顾氏书画廊略微大上一圈,地上贴着墙根,放着各种各样青不青,灰不灰的石头。 有些石头被从当中切成一半,有些石头放的久了,上面已经长满了一层绿色的苔藓。 吴老头的铺子里玩的杂。 手串楠木,铜钱奇石,文化服饰,啥都卖点,也啥都没什么特别上等的货色。 十年前流行赌石的时候,吴老头托关系联系在矿坑当小管事的外甥,托关系搞来了一批翡翠原石。 这位老街坊有自己的生意经。 他卖石头给仰光河畔的那些外国游客切着玩,自己却从来不解这些石头。 吴老头说,切石头一刀穷,一刀富,切的是赌博。 卖石头卖的细水长流,卖的才是生意。 靠着这份做买卖的精明和亚洲人特有的勤勉,吴老头攒了不少家底。 从来都是这条街上各种铺子里生意最好的几家之一。 经常有脖子上挂着链子,碗上盘着佛珠,怀里抱着石头,身上再披着件缅甸传统服饰长袍“笼基”的欧洲游客被笑眯眯的吴老头竖着大拇指,送出大门。 曾经顾童祥只得一边撇嘴吐嘈,这是什么洋不洋土不土的见鬼打扮,一边在自家门前伸着脖子眼红。 奇怪的是。 今天吴老头似乎没有做生意的意思。 院子的大门没锁,但很安静,一个客人也没有,招牌上的灯箱也没有亮。 “喵……” 顾童祥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只有一只趴在墙角本田250踏板小摩托旁边的橘色大猫叫了一声,吓了他一跳。 “呵,阿旺在这里啊,今天为经没带你?” 大猫认出来了这个老头子是谁,没兴趣跑过来卖萌,就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顾童祥。 舔舔爪子,玩弄着不手里不知道从河畔哪个草丛里摸出来的无毒小蛇。 阿旺虽然胖了圆了爪子没了,扑不了鸟,身为仰光河畔的街头恶霸,按死条小蛇啥的,还是轻轻松松。 “嚯,这猫现在真肥,要是当初小时候饿的吃不上饭的那会儿,和它脚下那条蛇一起,煮一锅龙虎斗,哼,鲜啊。” 顾童祥打了疫苗,忘了疼,打量打量阿旺的肥屁股,啧啧啧了两声。 “老吴,老吴在么?今天咋不开门忽悠鬼佬了。” 顾童祥走到屋门前,拍了拍门,“对了,和你说这件事,你家猫我替我们家为经要走了奥。” 他想起来,孙子前阵子和他说,能不能下次下棋的时候,帮忙把吴老头家里的猫要过来养。 这种事情长辈开口更方便。 这段时间,吴老头基本上就没跑过来下过棋,顾童祥正好串门过来,就把这事儿一并给说了。 门内没有任何回音。 过了好几分钟。 站在门前的顾老爷子已经准备掏出手机,打个电话,看看是不是碰巧昨天吴老头出门没回来的时候。 房间里才传来姗姗来迟的脚步声。 “想抱就抱走吧,唉,当一只猫每天闹着要吃进口猫粮的时候,它就已经娇生惯养堕落的不是一只好猫了。” 吴老头沧桑而忧郁的声音从房门内响起。 哐的一声。 文玩铺子的铁门被从内部拉开,吴老头虚着眼睛,一幅“卿本佳人,奈何作贼”的神情望了他的看家迟迟不愿捉老鼠吃的猫一眼,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 老吴头那张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如鸡窝的脸,那种落魄萧索的气质,枯槁的身形,给人的感觉活像……阿旺爪子下的那只死蛇。 “嚯,老吴伱怎么了。这么热的天,家里也没开空调,不怕中暑了。” 顾童祥看见几天不见,自己的老街坊成了这幅鬼样子,吓了一大跳。 这还是那位精明强干的老街坊嘛。 顾童祥觉得他自己这些天越活越年轻。 而往日里在老太太群中风骚的不行的街坊,却宛如衰老了十岁。 吴老头看了顾童祥,微微点点头,转过身,像幽灵一样慢慢的走了回去。 “没吃早餐吧?来喝点豆浆,我儿媳妇新榨的。” 见对方这幅样子,顾童祥也就不好意思再去炫耀什么虫漏香木了,把保温杯放在柜台上,关切的说。 室内拉着窗帘,没开空调,却开了台灯。 空气弥漫着一阵烟味,很不好闻,写字台满是烟屁股的烟灰缸边,散落着几张稿纸,还有各种发票,似乎老吴头一宿没睡,就在干这些东西。 吴老头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盯着保温杯发呆了半晌。 然后从沙发垫子里摸出了一盒香烟和火机,抽出里面最后两根香烟,递给顾童祥。 “不了。” 顾童祥摆摆手,扫了一眼烟灰缸里的烟屁股的数量,皱眉道:“老吴,你也别抽了。一晚上抽了这么多,小心尼古丁中毒。” 吴老头恍若未闻。 只是自顾自的衔上一根,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有这么严重?什么情况。” 顾童祥心中的好心情彻底没了。 他只是接到吴老头的微信让他过来,具体的事情并没有说。 顾童祥原本想着,这事儿顶多也就是补两个材料的事情。 看街坊的反应。 也许比他料想的要严重的不是一星半点。 吴老头点点头。 “有审计再查我,我可能当不了这个仰光书画协会的常任理事了。顾为经的那个会员身份,也可能会被撤销掉。” 他吐了一个烟圈,神色空洞的说道。 “审计?审计跑来查仰光书画协会这样的小衙门?你没搞错吧。”顾童祥都惊了。 “谁说不是呢。我前两天开始接到通知,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简直都懵了。”吴老头同样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仰光书画协会,虽然是城市文化部门的下属单位,但其实是个半官方,半公益性质的机构。 吴老头这样的常任理事是没有薪水拿的。 只是每年开学术讨论会的时候,会有一定数额的拨款而已。 仰光大大小小的官僚机构那么多,各种权利关系盘根错节。 就没听说过整风,整到什么艺术协会来的。 而且国家书画协会不整,曼德勒等其他城市艺术协会不整,偏偏只整这里,甚至……只整他。 吴老头指着桌子上摊开的文稿。 “上面说有人举报我以权谋私,通过私人关系出售书画协会名额,而且有挪用公用经费的嫌疑,要求我把每项问题都交待清楚。否则可能会提起司法诉讼。” “顾老弟,你和我说句实话,你们家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对劲儿。” 吴老头偏过头看着街坊。 嘴里的烟头明灭不定,他的眼神也明灭不定。 他当协会常任理事这些年,说清廉如水谈不上,但这种协会本来也就谈不上什么多有油水的性质。 顶多也就把公家水果往家里带,拿公家加油卡给自己车加油,以开讨论会的名义公款旅游一番而已。 大家都这么干。 缅甸的清廉指数在联合国常年倒数前三十。 去个火车站都能碰上警察敲诈勒索,他吴老头在其中连只小蚊子都算不上。 这次上门的调查人员,很清楚的暗示了他,只要交待清楚他今年刚刚批准的顾为经入会的申请表,是拿了灰色收入的。 调查很快就会结束,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话都说到了这里。 要是吴老头还想不明白其间有什么弯弯绕绕的门道,他也就白在市井混了这么些年了。 “老吴……” 顾童祥神色难看。 他几乎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风险。 对于自己孙子现在来说,仰光书画协会又不是缅甸国家协会的会员,顶多算是锦上添花的名头而已。 有没有并不重要。 可要是被扣上以权谋私,利益交换,为了升学造假买通关系,那就是影响一生的大丑闻了。 他立刻想起了那位春节时找上门的豪哥。 这么长时间的相安无事,让顾童祥都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呢。 “这件事——” “……不必说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谈这些没有意义,我只是知会老弟你一声。” 吴老头看见顾童祥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轻轻摆摆手,“这件事我干净,你也干净,查到天边去,一个大金塔项目和曹轩共同作画的资历,也足够入会了。” “那群白痴。” 提起这件事,吴老头就生气,他狠狠的咬着香烟:“好几个理事都在那里昧着良心去说话,他们非说曹轩愿意和你孙子一起画画,是因为国家项目提供了这个平台而已。就像和足球明星踢友谊赛。换谁来都可以,不是顾为经自己的本事,不符合有突出成就,破格入会的相关条款。” “我呸!共同署名和友谊赛是一码事,还不够说明问题嘛!” 吴老头吐着烟圈,“换谁来都可以?他们自己怎么不去画?舔着脸凑上去,曹老爷子又会多看他们一眼!黑心,混账,说我以权谋私,怎么不查查说这些话的人,私底下有没有收些见不得光的钱!” 吴老头喷了两句,知道在这里发狠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气也就泄了。 他意兴阑珊的摇摇头。 “放心吧,咱们这么多年的老街坊了,为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毁他的,这些人就算想咬,也顶多只是撤销掉他的会员资格而已。抱歉,本来想给你们帮个忙,倒是我弄巧成拙了。” “剩下的,今年理事团换届,我原本就应该要下了。再加上我一直挺谨慎的,协会会用大钱的地方,每一项都是几位理事一起签字的。顶多是把我撸下来,想靠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把我丢进号子里。” 吴老头在烟灰缸里拧掉烟头,吐出一个字。 “难。” 话说的硬气,他神态里的落寞还是挡不住的。 吴老头为了他这个常任理事的身份得意了这么多年,猛然间官帽子就没了,搞不好还有一大堆的麻烦事儿。 谁又能不伤心呢。 “顾老弟,我今天叫你过来,除了会员身份的事情,主要是想向你提个醒,这事儿水深着呢,一边在查我,一边协会里又来了过江龙。明摆着背后有人。” “怎么说?”顾童祥问道。 “上周协会名单里多了位新成员,年纪不比顾为经大多少。这也就罢了,听说仰光书画协会只是他随便踩一脚的跳板而已,人家是奔着国家美协去的。” 吴老头舔了一下嘴角。 “今年我们仰光的提名名单,每位常任理事两个提名名额,我知道好几个同僚都会提名这个人。” “凭什么?他爹是将军?” 顾童祥很不服气。 不是他自卖自夸,全缅甸差不多的年轻艺术生挨个找,顾童祥认为,找不到比自己宝贝孙子更优秀的了。 “不凭什么,就凭人家正经八百的签了大画廊,国际上赫赫有名的那种。”吴老头微微摇头,“听听,年纪不比顾为经大,就有这种门路,不是手眼通天,又是什么?” “赫赫有名的大画廊,高古轩?pace?”顾童祥费解的问道。 “那不至于,想什么呢,要是我们这里能出一个高古轩的签约画家,市长也得亲自接见,把他捧到天上去。有这门路的神仙,还他妈在仰光画协混个屁啊,会长直接他来当好了。” 本来心情很抑郁的吴老头被老街坊的想象力给逗乐了。 “听说是韩国首尔的一家叫什么立体宇宙艺术中心的画廊吧,正经的国际大画廊。很厉害了,我们那位缪副会长在巴黎的签约画廊都不比这个立体宇宙规模大多少。” “签画廊就能被推荐去国家画协?预签约合同行么。”顾童祥的神色有些奇怪。 “看什么画廊了,普通的画廊可不行,至少也不能立体宇宙艺术中心差太多。”吴老头侧头看了过来,嘲讽的笑笑,“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着急也得讲究方法。像你们家顾氏书画铺肯定屁用不顶,别生气,这是实话。” —— 午后,城市的另一边。 小画室里, 空调安静而无声的运转着,为已经彻底步入夏天的城市送来一阵清凉的风。 从植物园里返回的那个小雨夜,晚风中还带着一丝凉意。 转眼间,才过了一周的时间,温度已经像是高烧病人腋下的水银计读数一样,彻底冲了上去。 连飞鸟都被热带季风气候日间的桑拿式的高温,给熏蒸的没有了活力。 站在窗边,偶尔能听见孤儿院院子里的小鸟“扑棱扑棱”展翅的声音,凝神看去,却不见任何羽毛的踪影。 穿着酒红色短裙的姑娘斜倚在地板上摆放着豆包沙发上,双膝并拢,将脚踝搭在一边小脚托上,露出裙摆下窈窕的大腿曲线。 “困了。” 女孩用力的眨眨眼。 今天白象小学组织去市政府大楼参观,茉莉跟着去春游了,所以顾为经过来的时候就没带猫。 少了茉莉和阿旺两个好玩的活力源泉。 画室里的气氛立刻安静了下来,画了一上午画,吃过午饭,午后的酒井胜子明显有些瞌睡。 困倦的酒井小姐同样很可爱,像是那种靠在窗外枝头上懒洋洋的小麻雀,沙发就是她的大树。 头歪歪的靠着,眼皮搭下去,搭下去,渐渐的成了一条小缝。 然后突然奋力的睁开,摇摇头,抿两口咖啡,翻两页书,抖抖羽毛,让自己清醒起来。 不过几分钟后,又开始在困意的笼罩下,打起了小哈欠。 “你要觉得累了的话,要不然今天就先回酒店休息了?” 顾为经站在画架边。 尽管这幅样子的妹子显得很软萌软萌的,可在他的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酒井小姐开始第四次重复这样的循环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今天想把这张画画完,还要不短的时间呢,估计画完,至少也得到晚餐时间了。” “嗯……算了,我不在这里躺着啦,不然一会儿就真睡着了。” 酒井胜子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对自己说话,她直起腰,把脚边地板上放着的纸杯咖啡一饮而尽。 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双手抱在脑后,做了几个大概是日本中学生国民健身操里的动作,让自己的血液流通的快一点。 “我稍微休息一会儿,过了下午这个困劲儿就好了。下午我再给《给猫读诗的女孩》打个稿,抓紧时间,画展越来越近了。正好,等我们一起吃完晚饭再回去。” 酒井太太把胜子看的紧。 不允许女儿和男朋友在日常学校里,做出太亲昵出格的举动,因此胜子总是很珍惜周末二人相处的时光。 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浪费。 她拿过背包,将手里的书本放进去后,取了switch出来,准备开两局明星大乱斗提提精神。 恰好就在此时。 夹层里的手机发出了收到新消息的震动提示音。 “啊。” 酒井胜子只是随手在锁屏界面上扫了一眼。 女孩就忽然用手背掩住嘴,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怎么了?” 顾为经被胜子小姐的叫声吸引的注意力,停下画笔走了过来,好奇的询问道。 “是我爸爸转发的《artibusasiae》编辑的审稿回信。” 酒井胜子语气有些紧张。 (本章完) 第三百四十九章 《亚洲艺术》 惯例来说。 一篇国际上sci或者ahci论文,编辑收到投稿以后,会安排审稿,并在15到25个工作日里给出答复回信。 然而。 文科论文普遍要比工科、理科论文长不少。 《artibusasiae》又属于那种一年总共才磨磨蹭蹭发两刊的佛系刊物,时间拖了一个月,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酒井胜子和顾为经期待这份姗姗来迟的回信已经好久了。 【胜子:】 【我刚刚收到了期刊的回稿,我没有打开看。我想,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是欢喜还是失落,既然是你们的论文,那么第一个见证人都应该是你们两个孩子。和顾为经一起分享打开这封邮件吧,祝你们成功,祝伱们好运,即使没有得到期待中的答复,也希望你们享受这个过程,这是宝贵的人生阅历——爱你的老爸,酒井一成】 身为期刊联系人的酒井教授,在转发的邮件时,下方附了一行话。 酒井一成把女儿扔到仰光来,就是因为不想介入这篇论文创作过程太多,被外界当成他替女儿代笔写论文。 但最后,论文通讯作者和通讯地址留的还都是酒井大叔的信息。 论文的第一作者是这项科研成果的主要贡献者,是对论文贡献最大的人。 论文的通讯作者则是这项成果的责任者和受益人。 酒井一成不是占两个孩子的便宜。 类似这篇论文出现了造假、学术不端等行为,通迅作者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很多年轻的大学导师最发愁的就是手下的研究生胡编乱写制造学术垃圾,还要挂他们的通讯地址。 求求了,导师不指望您什么,请不要害我好不好! 不让发吧。 毕不了业的人太多,导师也可能挨系主任吊,让发吧,这种玩意将来万一被挖出来,全是大地雷。 此外日本学界类似的事情是有前科的。 声名赫赫或者说臭名昭箸的日本女科学家小保方晴子2014年干细胞论文造假风波,自己脱离学界换种生活方式过日子去了。 导师却自杀了。 酒井一成是用个人的声誉,给这篇论文做的背书。 两个高中生的论文,又是这种打破共识,提出了早在玛丽小姐以前,就有不为人知的女性印象派大师存在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争议性研究观点。 没有够分量的学者和单位给这篇论文背书,很可能期刊是不愿意采纳的。 虽然这封论文也附带上了酒井大叔的学术声誉,好在酒井大叔见过世面,语气表现的很平淡。 他在多摩美院当教授,也是水过些论文的人。 高规格的论文,投稿量其实是很不少的。 尤其这个《artibusasiae》虽说是一家瑞士刊物,但在所有的ahci索引清单中,是对亚洲的研究者出名的比较友好那类。 毕竟人家的名字就叫《亚洲艺术》不是? 非常多的东夏、日韩学者,水平不管高低,都极爱往这家期刊投稿,有枣没枣打两杆子,试试又不会掉两斤肉。 高逼格的期刊,所接收的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论文,都会以非常快的速度被打回去。 在执行编辑、副编辑手里扫一眼,就因为研究方向,论文水平,乃至英文语法水平的问题,被直接打掉了。 没准都交不到主编手中,更不会分配审稿人审稿了。 对于两个还没上大学的孩子投稿的论文来说。 长时间的等待里,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表明这篇论文的内容至少初审上没什么大问题,能够迈过门槛,正式进入审稿流程之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使被打回来了,在艺术论文的领域,也可以再改改换家期刊再试试。 没准换个审稿人就过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当期刊编辑的回复就躺在酒井胜子的邮箱中的时候,他们的心情依然像是期待第一个孩子b超结果的年轻夫妇一样紧张。 “我拿笔记本出来,方便看完邮件,根据审稿人意见直接写回信……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酒井胜子彻底不困了。 何止是不困。 简直像是刚刚瞌睡的小麻雀忽然发现阿旺正趴在树下舔爪子一样心跳哐哐哐的狂跳。 她取笔记本电脑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原本会跑仰光上学,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这篇论文。 能否通过发表,邮件一打开就会知道命运的判决。 编辑综合审稿人意见给出的邮件,只会存在四种答案—— 直接通过,小修,大修,直接否绝。 直接通过和直接否决这两者就是字面意思,一个最好,一个最坏,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小修的话,也就意味着这篇论文基本上符合期刊的上刊标准,回答几个审稿人对论文中不涉及核心论点的质疑和问题后,通常估计也就过稿了。 事无绝对,运气太糟,或者回信的语气太吊,小修被看不顺眼变成大修,然后再拒掉也是有可能的。 大修工作量就非常大了,代表了审稿人或者主编觉得论文有根本性的问题存在,核心论调无法成立,需要对数据、补充更多的,更直接的证据。 大修一篇论文的工作量不比重新写一篇论文的工作量,轻松几分。 即使艺术类论文没有那么多实验数据要做。 审稿人提的意见稍微多一点的话,一篇3000词的论文,光是写回复邮件,轻轻松松就能干出五、六千词去。 改完能不能过全看运气。 所以,如果看出审稿人的意见特别负面,乃至提出质疑论文论点本身是否存在创新性此类根本性的原则问题。 投稿人基本上就可以直接联系编辑撤稿,不再费功夫写回信。 意义不大。 与其说重写论文,放弃换一家期刊投稿,反而更加节省时间。 话又说回来,“小修肯定上,大修换期刊”的潜规则,是针对普通论文的。 一篇ahci的论文,在艺术类学科中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牛逼轰轰如《油画》的布朗爵士,都会把他发表在《非洲艺术》上的期刊论文和伊丽莎白女王颁发的obe官佐勋章一起,放在办公室的展示柜里,在来访者前大秀特秀。 对于所有非母语英语国家的人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圣彼得堡美术学院,或者东夏的竞争激烈的大美院,即使原始学历,毕业院校很一般,一篇ahci,也够资格拿到教职了。 嗯, 严格意义上讲,顾为经生活的是缅甸,按照官方语言分类的话,他倒和印度人一样,是亚洲少数属于母语为英语的国家居民。 但这种便利仅限于申请英联邦大学时,不用提交雅思成绩而已。 就生产高级论文数量这一点上,缅甸能不能比的过大清,不太好说。别瞧不起大清,光绪年间,徐寿徐老爷子就发过顶级神刊《nature》了。 而缅甸这样动乱国家,全国5400万人口,每年能不能凑出一篇ahci,是非常值得怀疑的。 面对这种量级的刊物,即使编辑要求非常大面积的修正,很多投稿者也会愿意从头修改的。 毕竟俗话说,只要没被直接退稿,就有上刊的机会。 顾为经抱着胳膊,注视着酒井小姐在电脑屏幕上输入密码,登陆邮箱,耳边听见女孩嘴里一个劲不自觉的小声念道。 “通过、通过,通过……小改也很好,嗯,算算时间,小改小修我们应该就有机会赶上上半年的版面。不,我不能期望太高,只要别是直接退稿,我就满意。哈利路亚,我许愿,只要这次能发稿,我回头就去浅草寺把今年的压岁钱全部捐成大和尚的香油钱……” 妹子双手合十,在胸前摇啊摇的。 “哈利路亚和浅草寺烧香结合在一起,神仙不会打架吗?” 顾为经笑笑。 谷歌上说,日本是很典型的庆生在神社,结婚在教堂,下葬在佛寺的国家,主打的就是啥神仙菩萨都拜拜,顾为经还是忍不住想要打趣。 “一个是爸爸家的神仙,一个是妈妈家的上帝,雨露均沾,我不贪心,谁来保佑我们都行。” 酒井小姐浅笑了一下。 她抽了抽鼻子,眼神依旧紧紧的盯着邮箱界面,手指抓着顾为经的衣角。 “我们写的这么用心,一定不会被退稿的,对吧?”她转过头,可怜巴巴的望着男友。 “不,胜子,能不能退稿和是否用心没有关系。所有有勇气给《亚洲艺术》投稿的项目组,就没有不用心的。” 顾为经思考了一下。 竟然没有顺着酒井胜子的心情,说什么漂亮话。 很多时候,一个人的成熟和长大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曾经被唐宁的一番尖刻言论,骂的患得患失茫然无措过。 此刻高中生的论文如果能登上《亚洲艺术》,背后所带来的成就和认可,绝对不会比能在新加坡美术展上获奖来的少。 顾为经心情却很平和。 平和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之前看到16年的亚洲艺术的封面论文的媒体专访,和我们的写作内容类似,但那是一个中澳越三方组成的艺术家团队花了十三年时间,跟踪走访了越南从十六世纪开始,遗留至今的上万幅名为‘snmài’的手工漆画,甚至连项目负责人都得了寄生病,差点死掉,才最终成功发表的论文。论付出和心血,我们两个并不算多么突出的。” “但我们写的这么用心,一定会有收获的。” 顾为经拉起酒井胜子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如果你不跑来写论文,我就没有机会有这么优秀的女朋友了。不是吗?这在我心中,这两个月的时光。可比一篇论文的成功与否,有意义的多了。” 他主动凝视着胜子的眼睛。 “而且别担心,那天和你从植物园回来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美好的艺术品自会发声,即使你担忧我们的写作水平,要有相信卡洛尔前辈的绘画水平嘛。这么美的油画,亚洲艺术的编辑部看不上,是他们的损失。” 酒井胜子回望着男友,稍稍愕然,然后有笑意从她的眼瞳深处荡漾开,也用力反握住顾为经的手。 酒井胜子的生日比身边的男孩子早几个月。 他们两个人在游船相处的时候,酒井胜子有点像姐姐,那个雕塑下的吻里,顾为经总觉得夹杂着些属于女人母性的呵护味道。 此时此刻。 酒井胜子却觉得忽然之间,自己反而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姑娘,身边男孩子平静的语气里,有着让她分外安心的踏实力量。 “说的真好啊,顾君,若是不是妈妈三令五申的告诉我,要吊着男孩子,亲他亲的太多,会让他觉得麻木和理所应当。我现在一定会吻你的。” “酒井阿姨的理论,我觉得相当不妥——” 酒井小姐把头靠在顾为经的肩膀上,岔开了话题:“我现在还是紧张,你来看吧,我把眼睛闭上,你把结论说给我听。” 顾为经点点头。 他挪动触控板,双击邮件,特地快速的跳过了回稿的编辑写的开头,跳到了长邮件后面审稿人意见的部分。 “总共有三位审稿人的审阅了我们的论文。回信上第一位教授认为……认为关于梵高《夜空咖啡馆》作品观点过多的引用了现成的研究资料,不够有独立性,和《雷雨天的老教堂》的色彩唯独对比也不够充分。” “结论呢?”酒井胜子攥住了手指。 “最后的结论是:minorrevision。” 【minorrevision】就是小修的意思,与之对应的则是【majorrevision】大修。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酒井胜子轻轻挥舞了一下拳头。 “第二位教授有点鸡婆,提了六点缺点,还认为你的有些英文修辞不够有专业性……但最后的结论也是小修。” “真好,第三位教授?” 酒井胜子吐了下舌头,一颗心有大半都已经放回了肚子里。 期刊的主编会汇总全部审稿学者的观点,结合个人判断给出最终结论。 三位审稿教授中的两位给出了小修的观点,被编辑退回的概率就很低了,但如果第三位学者提出的意见太多,也可能会被打去大修。 “第三位教授。” 顾为经扫了两眼屏幕,吐出一口气,“第三位审稿人的意见很短,他认为这篇论文可以直接过稿上刊。”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章 封面与任务 至今为止。 仍然有不少知名期刊采取的是单盲审稿。即投稿者不知道审稿人是谁,但审稿人知道投稿者的来历。 某些专业的艺术方向细分研究,是否双向匿名的意义也并不太大。 专家就那么几个,研究团队也就那么几个。 明的暗的,大家想猜想查,终归是有办法看出来论文的作者是谁的。 稿件投出去了,作者私下打电话联系审稿人求情,或者反过来,审稿人主动偷偷联系论文作者,搞权利交换,乃至“私信求合作”,理论上全都是很严重的学术不端的行为。 但这种看上去不可思议骚操作,在东西方学界都是屡见不鲜,频繁会有非常知名学校研究者曝出类似的丑闻。 很多人在网上骂亚洲是个人情社会,不讲规矩。 直白的讲。 至少欧洲的文科艺术领域,特别是西班牙,意大利这些地中海沿岸的国家,即使是庄严肃穆的学术界,人情往来也比很多人想象的要普遍的多。 人家也是人情社会。 艺术类论文可上刊可不上刊的情况常见极了。 版面就那么多,除非是有大量数据支撑的考古类。 否则很难比较一篇诸如分析南亚佛教造像和希腊艺术关系的论文与另一篇研究埃及壁画造型的论文,哪篇的水平更高一点。 有些情况下,大家真的就是在比谁的“学校牌子”更硬,谁的英文八股拽的水平更高。 顾为经不晓得酒井一成教授到底有没有在审稿的过程中发力,审稿人是否知道他们两个作者的身份。 但从编辑部得到的反馈,无疑是非常令人惊喜的。 没有人因为他们年纪小,而刁难他们。 三位审稿人。 两个小修,一个直接过稿。 基本上这已经是初次投稿者所面临的最好的情况。 只要你情商没低到回信把主编臭骂一顿,成功上刊是必然的结果。 “胜子,我觉得你已经可以睁开眼睛啦。”顾为经笑呵呵的说道。 “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酒井胜子已然跳了起来,脸上激动的红晕似是晨间天边淡淡的朝霞。 她像树袋熊一样双臂挂在顾为经的脖子上摇啊摇的,胜子身上特有的那种草莓味道的香气将顾为经完全笼罩了起来,粉红色的hellokitty小发卡就在他的脸侧摇晃。 “我要给我妈妈打电话,她说论文确定能过稿时,要订一个三层的庆祝蛋糕纪念一下。嗯……等一下,我们还是最后看一下编辑怎么说吧。” 编辑才是做出决定性结论的人。 原则上就算审稿人没有挑出错误,编辑也有权利无任何理由的要求大改乃至退稿,只是发生的概率很低。 ahci期刊的编辑通常也是拥有不错学术素养的专家,但他们只是审稿人的意见汇总者。 顾为经并不紧张。 真整什么幺蛾子出来,挂着通讯作者名字的酒井大叔那两百来斤肉肉,纵然是《亚洲艺术》这样的知名刊物,也不是很好打发走的。 没有任何意外。 这位名叫亨利·戴维斯的编辑顺理成章的给出了【小修】的最终结论,行文中对顾为经和酒井胜子分外的客气。 他还热情洋溢的介绍,《亚洲艺术》刊物每年都会接到过不少大学生的投稿,历史上最年轻的投稿者,是1972芝加哥艺术学院的一名大二的学生。 而第一作者是位高中生的投稿——据戴维斯的了解,应该刊物过往一百年里的第一次。 恭喜他们两个很可能创造了历史。 印象派是1850年以来,人类历史上诞生过的最重要,最有影响力的美术流派。 女性画家的角色在画派中所受到关注,向来比较缺失。 两位学者在如此年轻的岁数,就能做出此般有突破性的发现,可喜可贺,感谢他们愿意选择投稿给《亚洲艺术》。 看言语中的意思,编辑几乎已经明示,把这篇论文当成已经确定可以上刊发表的作品。 “咦?” 酒井胜子凑到顾为经的脸侧,一起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屏幕上的回复。 她的睫毛突然颤了颤。 “看这里……这位戴维斯编辑先生询问我们,能不能尽快给予审稿人提出的修改意见答复,同时还询问我们是否考虑补交5600欧元,和一张以论文中《雷雨天的老教堂》为主题的,7x11英寸的美工照片?” 胜子拉拉顾为经的袖子。 “这是刊面费嘛?5600欧元,这么黑心。”顾为经困惑了一下。 学术论文期刊和杂志期刊的不同点在于。 杂志征稿要给专栏作者钱。 论文投稿作者要给期刊方支付版面费,而且都不便宜,往往在万元上下。 期刊是要靠登论文挣钱的。 有些赫赫有名的水刊,类似知名的某某四大垃圾、某某六大公交车,所谓给钱就让上,指的就是给版面费。 每篇sci或者ahci级别的论文,版面费约莫在1500美刀左右。生物学的顶刊《cell》系刊物一直以5200美元单篇的超高价格被吐槽为黑心工厂。 但其实课题组能登上《细胞》正刊的研究成功背后,动辄就是花了百万乃至千万美元级别的研究经费。 大家也就是骂骂开玩笑而已,没谁真舍不得这个钱。 “不,我之前查过,《亚洲艺术》的正常版面费只有900欧,人家还让让我们交一张大照片。这应该是封面,封面啦!” 酒井胜子忍不住小小的欢呼了一声。 “太棒了。我们的运气这么好。看来我回去后真的要去浅草寺捐钱还愿了。” 封面论文? 顾为经终于姗姗来迟的反应到了胜子小姐话语里的意思,他抿了下嘴角,也惊叹的发现,似乎…… 他们两个的运气确实很不错。 发论文最爽的就是发论文被期刊选中,能够登上这一期的头版封面。 任何人翻阅杂志的时候,纸媒或者电子版,最受关注,最吸引眼球和注意力的,就是杂志上的封面图片。 从诞生那一刻开始,封面是流量和曝光率的代名词。 这一点只要杂志。 任它是《花花公子》上裸露大片肌肤白花花的比基尼女郎,还是《柳叶刀》上被解剖到一半裸露大量白质和血管白花花的大脑。面向读者全体是北美手拿卫生纸大腹便便的卡车司机,亦或是穿着白色衬衫在显微镜前手拿刀片的瘦削学者。 没有任何的不同。 从心理上来说,你写的论文被杂志社印在了封面上,拿给亲朋好友炫,给同行分享学术成功时会更爽更有成就感。 从收益上来说,有sci级别的论文专门研究过,封面论文的引用数往往会显着高于非封面的论文。 这也和能被编辑推荐成为这一期刊物的封面的论文,往往是这期杂志中最有重量,最有话题讨论度的论文有关。 总之。 一篇论文能登上封面,百利而无一害。 就因为封面如此的重要,schstic集团向侦探猫约稿《小王子》时,封面画的单独报价能够占到合同总价的四分之一。 《亚洲艺术》的封面版面费,也会要比印在普通位置的论文贵的多。 “编辑这么看重我们的论文?” 顾为经暗自啧舌。 他设想过这篇论文能成功过稿。 却真没想到,他们的论文能在投稿者高手如云、大师如雨的《亚洲艺术》里,也有被选取成为封面的潜力。 诚实的讲。 这篇论文,90%的价值在那幅被顾为经在书画捡来的画上,剩下10%里的七成是酒井胜子的英文文笔,他们两个高中生的“学术研究”和那几个关于卡洛尔身份的推断,意义能占到剩下可怜的一丢丢就不错了。 写作难度很低。 而这类期刊。 投稿里有几个法兰西院士,皇家美院的终身教授,央美的大牛都是很常见的。 “是我们年龄的作用因素?还是我们论文踩到了女性主义和印象派,这个如今的艺术圈的风口上了?” 回过头来认真思考……好像也不是无法理解。 女性画家的作品在政治成确的加持下,从15年以后从学术到市场都是最火热的专题。 别说印象派这种画坛显学。 拉斐尔前派的那几位女画家作品,十年前在拍卖会上,只是作为某某艺术家妹妹和妻子的名头以附带品的身分出现,大概四五万欧元就能买到精品。 如今再上拍,没个四十五万欧,想都不要去想。 都已经快赶上毕加索的普通作品了。 少见女性艺术专题,再加上自己和酒井胜子的年龄,论文一发表问世,想不出名都很困难。 扔到其他国家,十八岁的小孩能发篇ahci的论文,也够的上央妈、bbc、nbc电视台的记者跑过来搞个专访的。 但凡那张画和教堂修士的手记材料,不是他们两个为了别有用心伪造的,这篇论文的分量,其实只要别赶上哪里挖出了一个秦汉王候大墓,埃及哪里开出具黄金木乃伊这类超牛的研究。 此般发现吸引学界和媒体关注的能力,并非全然没有资格,成为一期《亚洲艺术》的封面论文。 若是伪造的? 亚洲顶尖大画家女儿深陷造假风波,那简直不能更有爆点了好不好。 “快点快点,我们要赶紧写回复,答应下来,嗯,《雷雨天的老教堂》整体的色泽偏向深色的冷色调,不清楚会不会配上《artibusasiae》的蓝底标题,会出现对比度不够明显的问题。” 酒井胜子先给爸妈各发了一条短信,分享这份喜悦。 随后便立刻兴致勃勃的把笔记本抱在大腿上,开始编辑答复。 每个期刊选择封面的标准不同,《亚洲艺术》这样的编辑部会挑三五篇重要论文的出来,挨个要一张底图作为备选。 在都愿意支付版面费的情况下,哪个封面美工漂亮,选哪个。 其实也就是挑顺眼的。 5600欧元一张封面固然有点黑心,然而再加一个零,欧元换一个上封面的机会,别说酒井太太会在睡梦中笑醒的。 就是顾为经转头和他爷爷顾童祥说,老爷子也愿意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砸锅卖铁,勒紧裤腰带拿出来。 别人伸着手想掏这个钱,还没有机会呢。 酒井胜子嘭嘭嘭的在键盘上敲着言辞诚挚的回复。 女孩随口问道:“关于梵高的那部分,我们要解释一下作出结论的原因?会不会显得口气有点强硬,要不然直接改改吧?我下午不画画,把那一小段重新修一下,不麻烦的。” “我觉得都可以。” “那就直接改吧,我爸爸说,天大地大,审稿人最大,只要不是太刁难的要求,就最好不要和审稿人对着干。” 顾为经点点头。 他坐在胜子的身边,看着她编辑邮件,两个人时不时的交换一下意见。 不管是答复编辑,还是答复审稿人意见,都有成熟的套路化模版。 酒井胜子一会儿就列了完整的提纲出来,然后对照着模版,全神贯注的码起字来。 顾为经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发现考究文字水平的时候,他帮不上胜子什么忙。 就站起身,走回了画架边。 上面有一幅刚刚被打断前画到一半的油画,《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no.12》。 这是他对融合画的第十二次尝试。 顾为经打开了系统面板,看着上面已经停留的蛮久的任务。 【连环任务:融合画——海纳百川(2/3)】 【当前任务:完成一幅包含有中国画技法、素描技法、水彩技法、油画技法、版画技法,五项中任何三项技法的画作,要求尺寸10英寸x10英寸以上,情感至少达到心有所感评级。】 【当前任务奖励:水彩画基础绘画技能】 “在旁边陪陪我嘛,画什么时候都能画,我想让伱看着我写。” 酒井胜子侧过头,用手指拨了一下头发,娇憨的邀请道。 这篇论文就像他们的孩子一样,酒井小姐想要和顾为经分享创作它的每一个过程。 男朋友的融合画太复杂,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有事情叫我就好了。我今天状态不错,想把这幅画收一个尾。” 顾为经笑笑。 如今,素描、中国画、油画三样,全部都突破了职业二阶的界限。 差不多也到了正式完全迈过融合画技法门槛的时候了。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一章 光的美学 房间里重新回到了静谧的氛围。 酒井胜子看了画架前面的男朋友几秒钟。 犹豫了下,乖乖把头挪回了眼前的计算机的屏幕上,继续认真的码字。 刚刚有一瞬间,其实她是开口想要再说些什么的。 胜子是真的蛮希望,顾为经像是在德威校园的图书馆阅览室一样,坐在电脑前,陪在她身边度过一个心连着心的下午。 父亲让他们享受这个过程。 一起创作论文。 在胜子小姐的心中,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四手联弹”的二人约会。 它所带来温馨幸福感在她悄悄列出的“浪漫”小清单里,更甚于去电影院中相伴的看电影。 仅次于未来某天,酒井胜子心心念念所期待的他们一起联合创作同一张油画,举办同一个联合艺术展。 新加坡画展的作品嘛…… 反正还有百来天呢,抽其他时间去画就好了。 酒井胜子自己也不是随手就把下午的绘画计划给推掉了么,再说了,大体的框架结构打好后。 多画一幅,少画一幅,很难说会有什么本质的差别。 要是她是组委会的评委的话。 抛出情感加分,顾为经的以前的那些《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也达到了海选突围的水准。 今年的竞争再激烈,也只是能不能获奖的问题。 此般有特色的画作,入围主展厅正常来说,肯定是一路绿灯。 如果没有画出更好的作品的话,他们甚至可以明天就去投稿。 酒井胜子和顾为经他们这个年纪,又没有新加坡本地的户口本优势,定下能够参展的目标,就已经表现的非常有野心了。 想要把更高的目标当成他们的囊中之物,就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嫌疑。 酒井胜子不知道顾为经和曹轩那个关于收徒的惊世骇俗的赌约,只当是因为马仕画廊定下的阿布扎比美术馆画展的对赌奖励,所带来的压力。 “唉,这种极难完成的目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顾君随它去就好了。” 融合式画法是绘画冠冕上的明珠不假,难度同样也像是攀登雪峰般挑战重重。 莫奈、雷诺阿他们只是吸收了东方的美术哲学融入了油画艺术。 本质技法上,还是传统油画的那一套。 而更近代些的韩国单色画派,或者某些日本的浮雕版画艺术家,同样是搞融合。 也是将印象派的方式倒转过来,用本土式的传统绘画语言,融入了西方的美术哲学而已。 酒井大叔就一针见血的评价,融合画的画法很聪明,但她的小男朋友顾为经的创作方式,也给自己增加了很大的技术难度。 简单的来讲。 【本土技法+异域哲学】是融合画里难度比较低的部分。 旧瓶装新酒,类比到音乐里,大概就是用琵琶、古筝弹指爱丽丝,或者用小提琴拉二泉映月,钢琴弹十面埋伏。 换个谱子的事情而已,上手难度较低。 只要不跑调,大体上听起来不会太难听。 【本土技法+异域技法】的组合,难度就陡然升高了。 创意,灵感,体悟,对不同流派画法的高熟练缺一不可,已经触及到了不同艺术底层语言交融,类似同时用古筝和小提琴两个声部共同构成一首交响乐,亦或者唱一出《霸王别姬》,但采用了音乐舞台剧式的唱法和现代配乐灯光。 这种艺术改造的模式更为彻底,是从最底层重新创建一种新颖的艺术形式。 冲击力和颠覆感都更强。 演起来成功可以很成功,翻车也可很翻车。 顾为经目前所画《阳光孤儿院》效仿的郎世宁的“新体画”画法思路就是此类。 国际上,能以此成名的大师,无一不是花了几十年时间的付出和研究,才最终有所见树。 女孩听出了顾为经话语里的跃跃欲试。 酒井胜子不怀疑顾为经有一天,有资格和这些大师们站在同一个位置,但胜子也会觉得。 那大概不会是今天。 酒井大叔还告诉过胜子。 最难的是哲学和哲学之间的碰撞。 那已经脱离了有形之物成载,完全进去了形而上学的领域,当这样的作品诞生的时候,在创作者心中,人世间的每一条星河都在他的创作间闪烁,颜料也好,音符也罢,围绕着他们而旋转璀璨。 到了这个地步,艺术载体如何完全不重要,纵使是粉笔随手画出的街头涂鸦,也能像一柄利剑一样,刺入它的目标观众的内心,让她们没来由的鼻尖一酸,泪水扑簌簌的落下。 历史上有没有存在过艺术家真正能将抽象化的不同哲学,完整而自如的捏合在一起,连酒井大叔都不太确定。 抽象派立体主义的大师毕加索,与追求打破壁垒,将梦境和现实在油画布上化为一统的达利侯爵,都非常挑观众。 不够具有普遍性。 反倒是酒井一成教授能在德彪西的《大海》与《月光》中,听出几分类似的味道。 不提这种父亲口中,古往今来都没几个大师能做到的神仙领域。 男朋友这个年纪。 在结合中国画和油画双重技法的领域。 能把笔下的作品做到画的“不怪”这个要求,就已经胜过了世界上绝大多数人。 即使在日本或者东夏、美国这样的美术产业非常发达的国家,也称得上一句没有任何水分的“人中龙凤”的评价。 或许从情感深度来说,不如她的《给猫读诗的女孩》。 给很多评委留下深刻的印象还是足够的。 技术难度分摆在那里呢! 都是差不多的水花,空中向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两周半屈体和直上直下的跳冰棍,最后的得分当然天差地别。 想要做的画的“感人”,可能有些太急了? 国际上那位大崔崔轩佑的儿子,崔小明。 他的父母恨不得在他穿纸尿裤的年纪,就有意引导自家孩子牛奶狼奶一起喝,叼着毛笔,抓着画刷,在墨水和颜料堆里一同打滚,就为了养出心间一口圆润自如的绘画灵性。 后天练起来,岂能容易的了。 男朋友刚刚才在小渔船上经历了那么大的心绪波折,现在想要再做突破,没准过于勉强和冒险。 酒井小姐在胡思乱想着。 她心中有点担心,手里不察,一时间连续按错键盘,打了好几个错误的字母出来。 windows自带的错词标注功能立刻在屏幕上留下了几条醒目的红线。 胜子敲了几下删除键,从旁边沙发上抓过一只印着兔子图案的小抱枕塞在怀中,还剥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 酸酸甜甜的滋味入口,这才抑制住了想要开口的冲动。 很小她就知道。 尊重对方的艺术选择和给予对方充足的绘画空间,是艺术生情侣双方相处的第一原则。 一个好的女友或男友,发现伴侣状态不对的时候。 要勇敢的给对方按下暂停键。 胜子在植物园里看到顾为经那幅鬼样子,直接就霸气的一盆水浇了下去。 更多的时候,你则要学会放手。 特别当她相信自己的情人已经足够成熟的时候,胜子再不看好对方的尝试,需要做的也只是失败后的及时鼓励和送上怀抱,而不是扯着他的耳朵告诉他“别试啦,反正你做不到的。” 记忆里,妈妈就从来未曾对进画室前的爸爸说过任何的批评。 哪怕是酒井大叔某些时候,女儿胜子都看出来明显是打着画画的幌子,躲到画室里偷偷啃抹茶大福和麻薯团子去了,妈妈都翻个大白眼,撇撇嘴忍了。 胜子也在此刻忍住了自己的担忧和想要和男朋友腻歪一下的冲动,投入的改起了论文。 “反正顾君上午已经画了一上午,精神状态挺不错的,神采奕奕。顶多没有画出想要的效果,应该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负担。” 酒井小姐小声的自语了一下。 …… 轻柔的水流声响起。 顾为经随手把手中的画笔放进身边的装着稀释剂的洗笔筒中。 轻轻摇晃。 笔刷间残留的颜料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再向着四周扩散,将刚换好的洗笔水染成了画布上的天空一样朦胧分层的海蓝色。 他中午吃饭前就完成了这幅画的底图,顾为经本想着再花个两三个小时,就能完整的填好颜色。 同样的画他已经画了十二幅,相似的笔法描摹了十二遍,放在流水线上早就是熟练工种了。 融和画技法繁琐的是理念,而非绘画工序。 最近的几幅画,最快的一幅,连上打稿到收尾,一共也只花了四个半小时。 这次中国画技法再做突破,顾为经计划着他的运笔速度照理应该更快。 谁知。 仅仅是描摹天空的湛蓝色远景,就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顾为经要是知道酒井胜子正在为他感到担心,一定会在感动之余,笑着摇头,示意对方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 心乱如麻的时候,紫藤花花瓣在笔尖潦草的一点即成,可他依然画的疲惫不堪,烦躁的想把画纸撕碎,再全都抓着吃下去。 当他宁静祥和的时候。 虽说简简单单的天空就画了这么久,但顾为经依然觉得状态轻松无比,整个人被艺术的乐趣所包裹,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画的变慢了,整幅画上色后的画面表现力,却和之前的那十一张《阳光孤儿院》产生了质变般的变化。 一开始。 顾为经只是按照往常的习惯,用钴蓝调和好的颜料,为天空涂上颜色。 最初只是肌肉记忆一般的涂抹,渐渐当阳光偏移,一束日光从云朵的缝隙间钻出,恰好照在他的侧脸上的时候。 他下意识转头凝望着天空。 顾为经突然觉得侧方窗外的天空颜色发生了变化。 天空不再只是蓝色,还是柠檬黄色的、淡青色的,以及别种变化复杂,不可名状的色彩,化成着一种美妙的配合。 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染布。 日光、云彩、海面的反射。 千变万化。 那是一种五彩斑斓的蓝,琉璃焕彩的蓝。 德威美术课教材上,他和胜子所看过的那些长篇累牍的学术论文中。每一个老师,专家教授都不厌其烦的用一个相同的句子来重复概括印象派画法的主旨—— “印象派是关于光的美学。” 顾为经正在画的作品是基于郎世宁画法演变而来,和印象派不是一码事。 可艺术或许地域分天南地北,理念总是殊途同归。 他看到窗外的天光,看着自己面前的颜料,想起了他用书画鉴定术欣赏那幅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时,耳畔听到“我们只记录阳光和空气”的声音。 恍然之间,就像是开悟了一样。 他便明白了——什么才是属于光的美学。 顾为经改变了惯例采用的颜料搭配。 他把临摹卡洛尔笔下那种流动的雷云色彩,用在了这幅《阳光孤儿院》的上色之间。 不停的调整的每一部分颜料的色彩,靠近太阳的部分,增加明度,让蓝色的天空发出特别鲜明的光辉,而某些被薄薄云彩覆盖的阴面,则用较为深沉的颜色。 还有蓝色的天空和青色的大树之间的美丽调和,树叶间破碎天空的那种被剪碎的天鹅绒一样的色泽。 越是观察,越是美丽。 越是美丽,越是描摹不尽。 一草一木,三千世界,其妙无穷。 他预计到了中国画技法长期以来,从他绘画技法的短板,一夕之间变为他的最长板之后,大概率能带来不小的帮助。 他预料对了结果,没预料对过程。 职业二阶中国画技法没有让他在写意之类的地方或得重大突破,却让他察觉到了光线的百转千回,似是一颗从完全没有料想过的地方射出的子弹。 贯穿了一直阻挡在顾为经身前的融合画壁垒。 天永远是那抹天,只是蓝天下的画家,拥有了不同的心境。 以前的他绘画时,即使看到了天边光线的变化。 当他被手中的画笔,眼前的画笔占据了全部的精力之后,就完全没了足够的精力去欣赏揣摩。 现在顾为经的用笔不轻松,心情却很轻快。 生平第一次的在绘画融合画的时候,感受到了举重若轻,圆润如意,信手拈来的感觉。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二章 苹果哲学 顾为经精神振奋。 他换了一支画笔,继续行云流水式的给底稿上填起色来。 天空,树木,大槐树与槐树下的阿莱大叔。 他用下笔的线条又短又快。 该繁复的地方繁复,该精简的精简,该绚丽的地方绚丽。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同的色层彼此叠加,大量的细节逐渐填充在了亚麻画布之上。 “画面的层次感,一下子就被拉出来了,整幅画的景深也被凸显了出来,像是从二维的平面,建立起了3d的立体空间!” 酒井胜子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到了男朋友的身边。 嘴里的棒棒糖早就被吮吸的化了,胜子还是忍不住轻轻咬啊咬的口中的塑料棒棒。 “好棒啊。” 她不知不觉中,已经在顾为经的身后站了二十多分钟了。 差一刻钟四点的时候,酒井小姐就已经搞定了给编辑写的简单答复信。 提纲列好,写给编辑的回复就很模板化了。 她端着电脑悄悄走到顾为经的身后,想等着他画画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让顾君看一眼。 确定他对自己的措辞没有意见以后,就提交给《亚洲艺术》的方面。 她好接着去改论文。 结果,这么长时间,顾为经画画顺畅的一气呵成,一直没有要休息一下的举动。 酒井胜子同样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画还没有完成。 胜子就已经感受到了这幅画和之前男友所创作的那一系列《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都有本质上的不同。 她感受到了这幅画卷所蕴含的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这幅画究竟是哪里吸引到了我?是远方景色的壮丽辽阔,还是天边霞光的多变绚烂?是树干上层层叠叠枝叶的摇曳如波浪,还是槐树下看门人侧脸上深邃的皱纹和像是神秘巫术符号一样的疤痕?是它能让感受到了午后阳光的惬意安宁,还是能让我感受到了春日的悠远清新?” 酒井胜子抱着电脑站在那里,花了很长的时间,一直在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最后。 女孩心中得出了答案—— 都是。 顾为经笔下正在诞生的这幅画和以前的那些作品,最大的不同便是,处处都有不同。 同样的底图,相似的画法,却绽放出了完全不一样的神彩。 酒井胜子就站在那里注视着顾为经画画,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很是迷人。 除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专注工作的男人最帅这些陈词滥调,单纯看一幅能够沁入人心的作品在画家笔下诞生,就已然是一件分外赏心悦目的事情。 这就和美食爱好者,看着油管上那些千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柔情蜜意的拍打牛排一样。 女孩伫立不动,看着顾为经将窗外的天光印入亚麻画布的纹理之中,百看不厌,丝毫不会觉得疲倦。 直到顾为经画完了阿莱大叔身上的纹理,换了一根新笔,后退半步,不自觉的就又要把笔头往嘴里送的时候。 妹子才不开心的皱了皱眉头。 …… “顾君,这张画画的和以前的那些作品好不一样啊。” 顾为经听到身后传来胜子的声音,手里一空,嘴里叼着的笔就被人给抽走了。 “张嘴。” 酒井小姐走过来,伸出一根剥好皮的棒棒糖,就准备投喂。 “抱歉,忘了,棒棒糖就不吃了,我下次注意,笔是干净的。”顾为经发现胜子就在旁边,揪了他一个现行。 只得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顾为经总觉得这个年纪,还和茉莉一样,吃棒棒糖显得有点幼稚。 “不可以,张嘴,必须让你形成新的肌肉记忆,要不然你总有画出神了,把没洗干净的画笔含进去。” 酒井小姐此刻脸上固执的神情,颇有几分她妈妈抓住酒井大叔偷偷吃烧烤时的风采,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张嘴,啊……你要不喜欢棒棒糖,下次我就换成鲜柠檬,伱自己选。” “那还是棒棒糖吧。”顾为经见没办法,只好作听话状。 “乖。舔颜料容易掉头发的。我们一起改掉这个坏习惯。” 酒井胜子把棒棒糖成功塞进顾为经的嘴巴里后,满意的点点头,抬起胳膊,摸了摸他的头发。 “是邮件写好了么?” 顾为经望见了胜子抱着的电脑。 女孩点点头。 “不重要,这事儿一会儿晚饭时再说。我中午时确实不应该打扰让你和我一起去写什么论文。你说的没错,顾君,你今天的状态真好,画的也很是漂亮。” 胜子端详着眼前的画稿,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阳光从被日头从画面的斜上方洒下,从云层中穿过,流淌过蓝色的天空,透过婆娑的树影,引导着观众的视线逐渐移动,直到画面正中央阿莱大叔的脸上。完成了进入画面的流程。” “接着又通过阿莱大叔的眼神导向洗头中的小女孩。” “最后又通过茉莉指着圣母雕塑的肢体动作,让视线从画面右侧阴影中的暗部回到构图高点,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环形欣赏回路。” 酒井小姐站在画架边,揣摩了片刻,点头又摇头。 “顾君,你的作画思路我清楚,以前的那些画稿也是如此,这张作品的光线却如此的生机勃发,是调色的问题么?教教我好不好。” 酒井胜子一副充满求知欲的表情。 她一眼就发现了这幅画光线的奥秘。 顾为经画的是融合画,她的那幅《为猫读诗的女孩》可是正经八百的正统印象派作品。 胜子心里不痒的像是有猫咪在抓,那是才奇怪了呢。 顾为经沉默了片刻。 他很乐得把自己的绘画经验和女朋友分享,可是心得是很玄乎的说法,他在斟酌着怎么才能表达的更加精确一点。 “我在画苹果。” 他思考了一分钟,终于给出了自认最精确的概括。 “画苹果?” 胜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眨巴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神色茫然。 “没错,就是画苹果。这是前段时间,林涛教授给我在微信上上课的时候,所告诉我的说法。” 顾为经认真的点点头。 初时,他只是注意到了漂亮的天色变化。 越画。 他所琢磨出来味道也就越多。 林涛教授上课的时候,讲到绘画哲学,说到前辈大师曾言,治大国如烹小鲜,而画水墨山水亦如画苹果。 “卖苹果的小贩每天见过苹果形形色色,不计其数,所以看一枚苹果,无论美丑,早已可以淡然视之,小孩子看到一枚苹果,或许会吞咽口水,若是苹果太青,或者有虫蛀,觉得厌恶,也未曾可知。唯有画家面对苹果的态度与众不同。” 顾为经盯着眼前的画架,一边在调色盘上技着颜料,一边慢慢的分解道。 “胜子,我们这样学艺术的,从小到大的造型课上,都画过很多苹果对吧。” “嗯。有些是真苹果,更多的则是些蜡质、塑料的水果模型。” 酒井胜子点点头,苹果,橘子,葡萄酒杯啥的,几乎可以说是艺术生练素描的时候,最熟悉的东西了。 “林涛教授和我说,在所有的职业中,画家看待写生时的苹果时的心态是不一样的,他们不会卖它,所以像小贩关心它的品种贵贱,不会吃它,所以像馋食的小孩关心它的酸涩与否。画家看到苹果,则要郑重其视,我们只关心它本身的美。” “杰出的大画家,身前即使只放着一枚烂掉的苹果,也要平心静气,屏绝杂念,用谦恭的态度,虔诚的姿态,把它当作一种素来不曾见过的珍奇现象而观察起来,描写起来,描写它枝叶上的尘土,盘中的倒影,虫眼上的渐变色彩,未成熟的青涩纹理。” “当你用微观的眼神观察世界的时候,总能看到自己未曾注意过的美。当一个人宁静到可以在烂掉的苹果中发现无限的美好时,于是新世界的大门就向你轰然开放。” “你会发现自然的美好隐藏在世界的方方面面,在苹果中,于瓶花里,在院子里在田野间,无限的世界潜藏是无限的颜料,无限的美景。水墨写意,便是如此。” 顾为经看着窗外的天空。 “即使有一天你给西斯汀大教堂画穹顶画,也应该抱着画一枚苹果的心态,这就是林涛教授的苹果哲学,我现在也开始明白林涛教授在说什么了。”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画功了,我能感受到自己画功的进步,心态决定作品的上限,画功决定作品的下限。” 想要从技法层面,巧妙的将不同流派的绘画方式自如的结合起来,确实很困难。 除非…… 像顾为经一样,全部都达了职业二阶的水准,才会感到轻松写意。 职业二阶看上去不厉害,至少没那么厉害。 唐宁二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大师水准了,而酒井胜子没有系统,绘画技法中的长板,照样也达到了这个等级的评价。 新加坡画展官网上大师组的历年参展选集中,更是职业二阶水准的画家遍地乱走。 事实上。 这就是典型的幸存者偏差。 不提唐宁、酒井胜子两位,都属于绘画没开挂,人生开挂的典型。 谁说老爸、师父是顶级艺术家就不算活生生的外挂啦? 一个绘画经验值的辅助系统和生下来老爹趁九位数的美刀,两个选择放在网上让人投票选。 认真的讲道理,胜出的还不一定是谁呢好吧! 拥有了门采尔的素描功底,顾为经开始不也要在网上兼职卖10美元一张的插画赚外快? 画家能不能成名,技法只是一部分,不是全部。 至于新加坡国际双年展这种发达国家文化名片一样的项目里,说什么职业二阶不出奇,这就宛如在清北校园里大谈特谈高考650分很平常普通一样,对普通人来说,无理且傲慢。 谁抱着一张此般技法水平的作品,拿给顾童祥这样在小城市开的小画廊里当主心骨,并在职业一阶水准上蹉跎半辈子,若无意外,还将长久继续停留在职业一阶水准的老画家看。 表示这个水平稀松平常,随便画画就画出来。 顾老头嘴上笑呵呵,心里肯定恼羞成怒的恨不得跳过去,一口咬在你的鼻子上了。 太羞辱人了! 在整个艺术生的圈子里,职业二阶的水准线,就是那个大过滤器。 职业入门拼努力,大师入门看天赋。 绝大多数愿意认真努力的艺术生,只要愿意投入时间,投入精力,达到lv.4职业一阶的水准都是有机会的。 因此职业一阶水准的画家在艺术家的世界里,并不少见。 就算酒井太太完全看不上莫娜的天赋。 女子学生会主席小姐只要愿意长久的努力下去,或许到了二十八九岁,或许三十五六岁,总有能达到职业级水准那一天的时候。 当然。 在这个过程中会不会因为挣不到钱饿死,或者坚持不下去,早早转行,放弃了纯粹的画家这个职业,这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说句可能政治不正确的话,艺术家的生活就不是给穷人准备的。 欧美女性艺术爱好者的群体中,富裕阶层的家庭主妇的占比超高的。从十九世纪开始,农场主,工业家,律师医生家里的白人小姐就既爱画画,也是画廊、画具商消费的女性人群画像中的主力军。 就是因为她们又有闲,又有时间,还有钱不需要真的想靠画画来挣钱。 只是陶冶陶冶情操的艺术爱好。 有了这三要素,艺术的门槛在你面前,就要比平常人低了许多。 这批家庭主妇从用笔熟练度的角度来说,往往都不会太低,乃至比不少搞先锋艺术的职业画家,还要强,都是常有的事情。 莫娜早早的就把这样的生活当成理想,也是对人生拥有很清晰明确的定位规划,是有主见典型。 大师就反过来了,许多美院教授教课的时候,都喜欢会把大师和顶级运动员放在一起比较,告诉大家,想要培养出大师级的画家。 关键不是怎么教,而是怎么找到的他。 生下来有这个天赋,有这个悟性,你就能吃这碗饭。 没有足够的绘画天赋与创作灵性,就像许多人注定没有机会百米跑进9秒6,你就成不了博尔特,也成不了绘画大师。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三章 奇男子 谈努力没有意义,每一个能成为绘画大师的人,都很努力。 西班牙黄毛达利与南法老淫棍毕加索,读传记的时候,你觉得这些家伙一个个过的跟网上galgame小黄游主角似的。 仔细想想,他们整个一生其实只干了两件事。 不是在泡妹子,就是在画画。 每一样都足足占据了生命的一半,干这两件事情时候的专注度都不低。 职业二阶这个分段,恰好是已经开始要求一定程度的灵性体悟的时候了,将大量只有努力,没有感悟的艺术生驱逐于大门门槛之外。 顾为经的中国画、油画、素描。 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在仰光这座人口世界排名前五十小一千万的世界大都市,都是坐五望三的水平,放在缅甸等任何一个经济不发达的国家,已经能算上最顶级画家了。 放到隔壁的泰国,算一流。 就算在肯尼亚这类经济不发达,但堪称非洲艺术中流砥柱,以马拉松和艺术产业园两者作为自身文化名片的南半球艺术新兴的重点大国,也许都能算上二流。 只是可能在东夏、老美这类上百亿美元规模的艺术大市场里,不算特别突出而已。 酒井胜子是知道这一点的。 她这一次又花了很长的时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画架上的那张半成品作品。 良久以后。 胜子才小声的“哦”了一声。 这声介于嗓音和鼻音,肯定与叹息之间的呼唤。 既包含了酒井小姐对于男朋友技法的进步的赞叹,也有小小的遗憾自己好像已经尽力往前奔跑了。 但总是恍惚之间,发现顾为经在艺术之途上的前进速度,总是要比她更快一点。 “我有点明白顾君你在说什么了。” 胜子看看画布,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手指伸入透明pvc塑料制成的调色盘,蜻蜓点水似的拨弄了一下,望着水波在阳光中荡漾中百种涟漪。 她在顾为经耳边说道:“我以前画过的苹果数量,多的连自己也数不清,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么有禅意的观察事物的方式。” “画画就是画苹果,画阳光也是画苹果,真好。” 胜子轻轻地鼓了鼓掌,似乎从顾为经的话中,有不小收获的样子。“我可能想到自己的作品,下一步的改进方向,应该在哪里了。” “我就知道胜子最聪明了,你要实践一下看看,或者接着看我把这幅画画完么。” 顾为经发出邀请。 酒井小姐有点意动,她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桌子上。 想了想。 女孩忽然似是记起了什么,忽然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到顾为经的耳边,说到:“嗳,顾君,伱知道嘛,我爸爸也很厉害的。” 顾为经本以为胜子凑过来是想要亲他。 耳边的小汗毛都立起来了,没想到胜子嘴里冒出来的,竟然是这句话,反而论到他感到些许的困惑。 “这是当然的啊。” 酒井一成教授全亚洲排名前列的身价放在那里呢!连现在市场价格突飞猛进后的唐宁,比起酒井大叔来,还是要矮上半个座次。 在偏向新古典主义美学的画法领域,酒井大叔的地位根本无需多言,伟岸的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 顾为经不知道,酒井胜子给他说这个干啥。 “听说你每周都要上林涛教授的微信课?” 胜子浅笑了一下,语气有点小小的不服气:“或许林涛教授的中国画技法更好,但我爸爸主业画油画,浮世绘也画的很好。对东西方美术都有广泛的涉猎,画法驳杂而情感深邃。妈妈说,无论是艺术还是人生,我爸爸都已经被生活打磨成了一个坚强的奇男子,充满男子汉气质的艺术哲学家。”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顾君,你愿不愿意我开个小直播,你就在这里画画,我把你的绘画过程录给父亲看,让他给你提提建议?” 酒井胜子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顾为经。 妹子的眸子里的神情有点好胜,也有点挑逗。 “顾君,林涛教授教给了你苹果哲学,我觉得我父亲也许也能给你提一些有用的点子?” 顾为经惊讶且惊喜的立刻点头。“当然可以了,没有任何问题,这是我的荣幸。”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绘画时,有大艺术家在旁边上指导课,帮助是非常大的。 普通留学中介请个美院讲师在设计作品集的时候,给你上1对1的vip课程,还要卖200美刀一个小时呢。 远程上网课照例打个八折,也得160刀。 酒井一成这样的画家,更是请都请不来的。 听到答复,胜子眨眨眼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说先来后到,是林涛教授先看上的男朋友,她可以理解。 但胜子心中。 自己的老爸永远才是更好的那个。 这方面上,温婉的酒井胜子还颇有一点生活中不常显露出来的争强好胜的那一面的。 “好。我这就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妈妈说,他这段日子跑到东京去了,现在日本6点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画室里带学生,忙不忙。” 胜子掏出手机,按下了电话拨号。 —— 东京都,多摩美术大学。 五百来平的大房间墙壁上,乔布斯“stayhungry,stayfoolish(保持饥渴,保持谦卑。)”的格言横幅和加拿大健美冠军克里斯·巴姆斯特德虬枝盘曲的裸背照片比邻而居。 作为和东京艺大、武藏野美术并列称为东瀛美术御三家,亚洲排名第五的超级美院。 早在1991年藤谷宣人任校校长时。 为了整顿平成阿宅们在炸鸡和二次元的轰炸下日益虚浮的身形,就提出了“尊重艺术的自由和毅力”的建学口号。 立志将学生们的身体塑造和意志磨练成为校园培养的一个部分。 下令在学校里兴建了多家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健身房。 时过境迁。 如今。 年号已经从平成变为了令和。 早已退休多年的藤谷老校长要是现在碰巧走进这间健身房,看着史密斯机边那个滚圆滚圆的身影,一定会感慨。 ——唉,八嘎,早知道,当初实在是应该把控制学校里聘用教授们肥胖率,一并放入校风建设方针里的。 健身房永恒的躁动音乐里。 穿着紧崩在大肚皮上的健身背心的白胖子生无可恋的摊在地上,任由身边私人教练怎么鼓劲,都死活动不了一下的样子,有一种躺在屠宰场传送带上,随它炒炖蒸煮,放血电击,老子就是躺平不动的肉猪美感。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就要死掉了。” 胜子口中——坚强的奇男子·充满男子汉气质的艺术家哲学家·酒井一成,此刻正呆呆的躺在健身器械下的黑色皮质座椅上,双眼无神的望向天花板,身体时不时的抽动一下。 那天他挂下妻子电话后。 翻出儿子的杂志和他钟爱的小零食,放在他身前禅定冥想了20分钟,最终决定可以在老婆回家之前,再尝试着挣扎一把。 为了逃离舒适圈,逃离抹茶大福和油炸洋葱圈,逃离像诱惑着他不忠的小三般散发着无尽魅力的烧鸟店。 他特地计划找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定了趟新干线溜达来东京。 先去神奈川县应庆义塾随意瞅了眼丢在寄宿学校里的酒井纲昌还在喘气,就跑到他上任的学校边住了下来,报了个三星期魔鬼速成减肥营的私人课程。 纵使交费的时候,酒井大叔肚皮拍的山响,豪情万丈的下定决心,表示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魔鬼训练开始之后。 酒井大叔忽然觉得,没准还是把那套维密内衣留给自己穿,更加舒服一点。 “加油!根性,拿出你的根性来,趁现在,再做一组无氧燃脂训练,再做一组就可以休息了eon!当年我手底下的小伙子们,这个训练量也只是每天早餐后的热身而已。” 教练在大吼的拍打着史密斯机鼓劲。 这家健身房的私人教练都是学校的正式雇员,每一个都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健身导师,负责特训酒井大叔的更是王牌中的王牌,猛男中的猛男。 被多摩聘任以前,曾经操刀过多支棒球甲子园强队的体能特训。 至今在健身房仍然留着以前甲子园男子校队统一的和尚式光头,额头上带着一只白色的束带,上面用墨色的楷体写着“根性”两个字。 在东瀛的文化中,这两个字代表男儿可以靠着毅力,战胜所有身体上的困难。 “做不了,没戏,放弃了。” 酒井一成头摇的像波浪鼓一样,送上否认三连。 “把你身体中的潜能燃烧起来,男儿的根……” “根性也是有极限的好不好,当年太平洋战场上,黑心政客谈笑风生间把愚蠢国民送上战争的血肉磨盘,用来为他们的野心和罪恶买单时,也是最喜欢用的根性这个词美化宣传,太扯了。别燃烧了,教练,我整个人都已经快要烧着了。再烧,我担心就要把横纹肌烧溶解了。” 酒井大叔虚着眼睛撇着猛男大哥,深恶痛绝的像是在看着用刺刀拉壮丁上战场的战犯。 他用力晃晃大肚皮表示,肥宅的世界和痛苦,是对方这样的壮汉所无法想象的。 酒井大叔说的也没有错。 减肥营是封闭式的。 会不会因为短时间的大剂量运动,而练的身体横纹肌溶解他不知道。 反正过去三天,酒井大叔的主食除了甘蓝果蔬汁,甘蓝果蔬汁,还是tmd甘蓝果蔬汁。 不感觉胃里反酸烧得慌的才怪呢。 “不会的,我盯着你的身体数据呢,这运动量从哪里到哪里啊。多注意补水,补充电解质就好了。” 光头体能师不屑的摇头。 “不行了。我已经喝了三天的这种鬼东西,整个人闻起来,就像一颗绿油油的大甘蓝。除非我能吃到些正经的食物,否则我是连一个也做不下去了。”酒井大叔滩软的像是一团扶不起来的烂泥,无视了教练的专业意见。 “夹心巧克力可以嘛,我看到了柜台打开的抽屉里放着的包装。把那个拿给我。我出一万円。”酒井一成许以重金诱惑。 面对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教练也有些无奈。 要是搁以前,他搞不好就要动手抽人了。 日式的校园是个等级非常森严的地方,至今不少高中的棒球强队,仍然保持着严苛的军事化管理,教练打人稀松平常。 早年间什么在凌晨时把棒球涂上反光石灰在黑暗中练习投球啊,训练时不让喝水以锻炼意志啊……上世纪曾有高校外从美国mlb大联盟聘请考察团的洋教练,看到甲子园的训练,瞪大了眼睛,大骂日本鬼子玩的变态。 不可置信的表示这么干是会死人的。 没错,甲子园虽然是个诞生校园超级明星的地方,哪个男生入选学校校队,就意味着拥有了全学校的优先择偶权。 但历史上还真练死过人,教练的打骂更是平常。 奈何光头训练师知道,眼前躺平的肥仔是整个多摩美院的吉祥物和文化招牌,校方花费重金请来的大宝贝。 面对酒井大叔这副你敢让我练,老子就敢当场死给你看的样子,还真有点狗拿刺猬,无从下手的感觉。 “巧克力不行,你进行的是无氧燃脂训练,三分靠练,七分靠吃。主要产生作用,让你快速瘦下来的不是我们的训练,而是饮食,以及训练后所带动的人体自身的高速新陈代谢。” 体能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很有气节的拒绝了酒井教授的钞票。 “一板巧克力的热量超过了500大卡,你要吃了它,我们就得在午饭后,再加一组训练,把它重新练掉……” 光头看见酒井大叔绝望的小眼神,还是后退了一小步。 “不过。若是你再做一组无氧,等会可以喝一杯健身房的特调奶昔。” “特调奶昔?” 酒井大叔叹气,一脸苦大仇深的握住了训练器的横杆:“你所谓的奶昔,指的就是甘蓝汁吧。算了,还是别告诉我了,给我留个点念想。” “加油!记住发力步骤,1,2,3,再来,1,2,3……” 酒井教授浑身的肥肉乱抖,训练起来时整个史密斯机都在颤动。 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 自己健身包里的手机,此刻也恰好震动了起来。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四章 成熟 二十分钟后。 劫后余生且瘫软如泥的酒井一成坐在健身馆的休息区,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捧着那一小杯惨绿色的可疑液体。 他小口小口啜饮的模样,活像原始丛林里遗失道路的探险家,找到可以食用的熊粪时候,那种既恶心又稀罕的复杂心理。 “是加了维生素和矿物质的蔬菜汁,我特意将配料从甘蓝成了芹菜。口感更好吧?顺便可以补充一下纤维。” 教练也在旁边捧着一大杯加了少量牛奶和天然动物奶油的蔬菜汁,呼噜呼噜喝的津津有味。 酒井大叔没有力气说话。 他挪过自己的健身包,从里面拿出毛巾胡乱的抹了一把汗,然后便掏出手机和耳机,想要看一会儿手机。 屏幕亮起。 屏保封面便是2022维密以“疤痕女神”为主题内衣秀的海报美图。 酒井教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向后靠到了椅背上,眼睛滴里咕噜的转了两圈,稍稍多了几分神采。 在脂烧燃烧的苦痛中,也只有对老婆许诺奖励的遐想,才能让酒井教授重燃对生活的希望。 “现在维密天使的造形都稀奇古怪的,艺术可以搞形势大于内容的先锋主义,可内衣就不必了嘛。别的不说,这上面布灵布灵的水晶镶嵌,摸上去不觉得的硌手吗?还是早年的性感糖果和俄罗斯宝贝两期秀最好看。” 酒井一成先用批判的眼神挑剔了一下维密策展师的审美堕落。 正当他准备打开ins刷刷超模小姐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状态栏里的女儿的未接来电。 “我打个电话哈。” 酒井大叔朝教练挥舞了一下胳膊,就用小胡萝卜般的胖手指,把电话拨了回去。 女儿可是他的贴心小棉袄,比正值青春叛逆期的纲昌可爱多了。 特别是胜子在《亚洲艺术》上的基本上已经确认过稿的消息,让酒井一成过去几个小时,哪怕在像吊在引体机上的死猪一样的时候,目光看向来上健身课的其他同校教授。 他那小眼神也是带着傲气的。 到了他的地位,野心依然是有的,不过作品多卖一两亿円少卖一两亿円,也就是那么码事。 真正能让他得意骄傲的,不还是一双儿女嘛。 在其他大艺术家的儿女们忙着玩豪车,去非洲打猎,抽叶子,在ins和油管上晒家里的奢侈品收藏的时候。 自己家的胜子已经要发ahci了。 人到中年,老婆漂亮身材好,女儿又乖又可爱。 酒井大叔不得意谁得意。 “喂,胜子啊,恭喜恭喜,我看到了你的信息,好棒棒的……”酒井一成低下头,嘬了一口芹菜汁,“嗯……嗯……什么,要我指点一下顾为经的参展作品唉?” 面对这个要求。 酒井教授拍了一下肚皮,故做思考状。 “这种事情你让那小子自己来求求我喽,再说,他有自己的老师的,那小子老不肯跑过来当我的学生,我也很难做的哦。你老爸我也是要面子的人呢。” 酒井大叔大半是开玩笑,小半是认真的和胜子说道。 酒井一成教授从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挺欣赏顾为经的。 扛着撬棍哼哧哼哧挖了半天林涛教授的墙角,都没挖过来。 看着自家女儿相中的小土猪,总是要往别人家的猪圈里钻,这让连体胖心宽的酒井教授,都有点不快乐。 妈的。 老子真的好牛逼好牛逼好牛逼的! 林涛那家伙上赶着给伱找画廊嘛?关键是……林涛家里有漂亮女儿给你泡嘛? 咋回事嘛! 我堂堂酒井一成想要指点你,你还不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拜师。再说,酒井一成心目中,说难听一点,中国画真的全世界各地都是亚洲人或者亚裔移民在玩,油画才是市场上限更高的康庄大道。 纵使想脚踏两只船,同时享受林涛和他酒井一成两边的好处,两边的人脉。 也总是要跑来求他几次,拍拍马屁,等酒井大叔享受到了恭维,被拍开心了再勉为其难的指点指点这小子。 胜子这么上热络的胳膊往外拐。 搞的似是他酒井一成这个名号不值钱了一样。 “哼哼,小鬼,你知道日本的企业家,想往老子的画室里塞个学生,要托多少关系,花多少钱嘛。” 酒井一成撇着嘴,晃悠着大肚皮,觉得自己的价值没有在女儿男朋友那里,得到充分的重视。 “爸爸,帮帮忙嘛,你最厉害了。”女儿软软糯糯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我也从顾君那里学得了很多东西,今天他给我讲了一个关于苹果的理论……” “嗯,嗯,嗯?” 酒井一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听着女儿的声音。 他本来只是想要好好逗逗胜子,调侃拿捏一番,听听女儿的称赞,最后才答应对方的要求。 可听到后面,酒井一成却微微挺起了身子。 “画阳光如画烂苹果,呃,这说法还挺有点意思的。” 酒井大叔轻声赞了一声。 他摩挲了一下刚刚因为三天的高强度训练,减肥减到了五层的下巴,咂吧了一小会儿味道。 “不过,漂亮的大道理谁都会说,能不能画出几分真意,就不一定啦。” “算了,这样吧,看在那小子非常懂事的把你列到了共同一作的份上,你老爸就费心点化点化他好了。上次看他的底图,胜在创意,但想要在今年狮城双年展上打出足够的风采来,还有不少的空间可以发挥。” 最后论文提交给期刊的时候。 顾为经主动把酒井胜子的名字放在共同一作的位置上,而非第二作者。 亚洲很多学校博硕士毕业时,都只承认排名第一的那个“共同一作”,而西方世界(尤其欧洲)普遍认为,即便共同第一作者,对科研成果以及文章的贡献也是不同的。 默认写在前的作者在全过程贡献超过60%,写在后面的对过程贡献为30%左右。 即使如此。 一作就是一作。 排在最后面,也和第二作者有非常本质上的不同。 这篇天上掉下来的重量级论文,胜子能捡到一个共同一作的位置。这一点,从酒井一成到他老婆,都对顾为经很是满意。 想想看,这小子也还算是会做人的。 “胜子,你弄个facetime会议,把摄像头打开,看你老爸出马,怎么调教你的小男朋友,绝对让他崇拜的五体投地,水平蹭蹭的往上涨。告诉顾为经,我可是相当严格的。” 酒井大叔信誓旦旦的许诺道。 “那就拜托您了。” 他想起自己也有段时间没看过顾为经画画了,特意打开女儿酒井胜子的ins,又搂了一眼她前段时间所上传的那半张底图。 马仕画廊的经纪人汉克斯初见时,都能看出顾为经画法的青涩之处。 酒井大叔认为,虽说他接触此类画法的机会不多,然而格局眼光在这里,能高屋建瓴的提供批评的地方也有很多。 艺术领域,有批评才有进步。 曹轩教林涛他们这些弟子时,往往都是劈头盖脸的训斥,当年他给他师父做弟子,也是这么做过来的。 心态不好,受不得骂,就不要挣这个钱。 真开始闯出一番名气以后,国际上有名气的艺术评论杂志,骂起人来少有不够毒舌的。 “小鬼,准备迎接狂风暴雨一样的批判吧,就当是下半年登上展台前的预演好了。” 酒井教授在老婆大人面前,是只会绵绵叫的乖巧胖绵羊。 可在学生面前,则还是很有威严的,有过好几次,把画室里的体格雄健的阳光少年也骂的眼泪嗒嗒的哭泣的时候。 酒井大叔高昂着脖子,瞳孔中透露出危险而凌厉的光芒。 —— 酒井胜子拿着手机,从走廊里走回画室。 此时。 顾为经也依据线稿和底图,完成了画布上的全部主体结构造型的绘制,只剩下一些最后的小小混色和整体颜料调整的处理。 到了这一步。 油画最终样貌就已经全部画出来了。 要是采取传统薄涂法,或者是油料覆盖丙烯的罩染法,需要等个一两天,让画布干下来,再最后上一层色。 他现在融合画的方式,不需要让颜料分层,只要在上面再做一点点缀就能完工。 顾为经画的很细致。 三种职业二阶的技法,经过了一个下午的互相磨合,越发处理的圆润如意。 他脑海中似是书页快速沙沙的翻过,闪过知识卡片上《郎世宁新体画》里的一张张范本。 纵使有系统的知识卡片提供帮助。 顾为经曾经也会偶尔有所困惑某些笔触为什么画上去让人感到奇怪。终于,当三种绘画方式的熟练度全都被补齐以后。 他彻底明白了这位清代十大画家之首是怎么作画的了。 历史上,郎世宁的绘法方式很杂。 顾为经这种祖上就是宫庭画家的人,最是清楚,干这行吃皇粮的人,想谈艺术自主权就是搞笑了。 陛下让你画啥,你就画啥。 让你采取什么样的绘画方式,你就必须采取什么样的绘画方式。 郎世宁在作画的时候,不少情况下,是写形还是写意,要不要“西洋气”。 清宫档案里乾隆皇帝的诏书里全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所以他遗留下来的作品中,既有油画,也有国画,甚至会有少数情况下用毛笔画油画,或者用油画笔勾勒工笔线条的案例出现。 这种不走寻常路的独特工作方式,使得郎世宁的画法笔触极为百变,将很多不同的美术理论融为一体。 独特的宫庭画师体系,很多时候本就是在要求他打破规则。 明白了这一点。 扇形笔刷、榛形笔刷,平头笔刷。 拍、揉、线、扫、跺…… 各种各样的笔触被顾为经信手交替的在不同的地方用出。 有些时候,甚至他手中拿着油画笔,但并不仅是拘泥于油画笔的用法造型,用上了毛笔才会使用的侧锋勾勒。 所思所想,自在一心。 随着最后一层窗户纸的捅破。 顾为经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作画的乐趣中,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浅笑。 “顾君?我爸爸接进来了,想要看看你画的怎么样。” 酒井胜子轻拍了下肩膀,把顾为经叫到旁边,翻转手机。 “酒井大叔,晚上好。麻烦您了。” 顾为经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油画笔,朝着屏幕里酒井大叔那张标志性的几乎能填充满整个屏幕的圆脸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也不知道胜子的爸爸正在做什么,整张脸看上去油光水滑的。 酒井一成低沉的嗯了一声,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 “顾为经,我指点你,可以……不过,我不知道林涛教授是怎么教你的,我是一个很高要求的人,指点学生画画时说话从来都不客气。丑话说到前面,如果说你觉得难听,可以挂掉电话,还是我女儿的男朋友,我还是和和蔼蔼的酒井大叔。如果愿意让我教你,那么我就不再是什么大叔,至少在打电话的这端时间里,你要把我当成老师!面对批评,你也要——” 酒井一成偏过头瞅了旁边光头体能师一眼,挺胸叠肚的说道:“嗯,你也要拿出男子汉的根性来。把挫折当成动力,可以做到嘛?” “爸爸,顾君画的很好的。”胜子在一边抽抽鼻子。 “安静,胜子,这是我们男子汉间的约定。好与坏那只是你觉得,既然你开了口,我就你不能以艺术生的标准要求他,二是要拿出狮城美术展评委的标准。我就是你们的评委,而在这个标准前,你们还太稚嫩。”酒井大叔凶巴巴的说道。 顾为经又点点头。 严师才能出高徒,从小他爷爷顾童祥也是这个理论。 “好吧。你继续画画,胜子你举着手机在旁边拍,用后面的主摄来照。” 顾为经一边画画,一边听着酒井大叔指点江山的声音。 “想要获奖,在我看来,你们的几率有,但不大,包括你胜子,只能看运气……拉近点镜头……即使我去托关系找人也一样,为什么?因为新加坡画展是一个非常成熟的艺术展览,而你们的画法太过稚嫩,像是高中生小心翼翼的驾驶着横冲直撞的赛车,除非……对焦一下,把人像模式关掉,我是看画不是看你男朋友的……” 酒井教授的声音磕巴了一下,中气十足的声线陡然变小。 “除非……拿出这样一张作品。” “画的棒啊。”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五章 获奖方法 “这画的很可以哦!” 酒井一成教授猛吸了一大口芹菜汁,肥下巴晃啊晃,大肚皮也晃啊晃,整个人一阵波浪摇曳,看上去活像是一只装满水的大气球。 大叔刚刚也像一只充满水的气球一样,在胸中攒足了气势。 准备开场时,便要劈头盖脸的说些凶狠而凌厉的指摘。 酒井教授要告诉这个年轻人,他或许可以靠着天下掉下来好运,捡到一篇《亚洲艺术》的论文。 画展则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画家与评论家,学者策展人都是艺术圈子重要的组成部分。 有一定的行业共通性,也有不少不同的地方。 画家兼职发一篇重量级的论文当然很炫,很狂霸酷炫拽,对社会地位的提升非常明显,也方便画廊的宣传和拿到美术学院的终身教职,乃至以后评论家想要喷他的时候,也多少会斟酌一下言辞。 估计一下自己在学术届的权威性到底有没有人家高。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当然多的数也数不清。 否则,他们夫妻两个,干啥要没事闲的绞尽脑汁的给女儿安排篇论文出来。 但不能搞错了一点。 就和体育明星跨界参加综艺节目一样。 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由头,是跟随在主业之后的一连串让他们身价知名度大增的倍增器。 笔下的作品才是最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主业。画展才是艺术家们最无法投机取巧的战场。 顾为经可以捡到一篇ahci的论文,捡到一幅珍贵的十九世纪印象派作品。 但他一定无法只靠着好运和人脉,就捡到一个新加坡艺术展的奖项。 大叔的成名史就是一把辛酸泪。 酒井一成差点连命都丢了,才得到了一个参加伦敦艺博会的机会呢,那幅让他声名大噪的画,画的真的老厉害了。 百分付出才能换回这样的回报。 酒井一成觉得,自己有义务要让这小家伙清楚,顾为经和当初自己这般天下少见的坚强优秀才华横溢的奇男儿,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的。 “小鬼,就这水平还想拿奖嘛?你的作品我看过,创意打个85分吧,算是优秀,但是画法效果,我可能只能打个40到50分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运气好一点,有些评委会喜欢你这幅画,甚至会把你列入获奖的备选清单。运气差一点,碰上看伱不顺眼的,这就是一幅不及格的画知不知道!你甚至可能会在海选时就被淘汰。” “呵,你要把自己的前途与命运,全部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嘛!” “我承认你给胜子讲的那个关于苹果的故事很有趣,可没准一只烂苹果色泽也有百般可爱,你现在的绘画能力却只是亮点寥寥。你有没有沉下心来作画?大叔我当年,为了画画可是把自己憋在画室足足一周,除了啃饭团,连澡都不洗。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没有我这样的根性与毅志了。” “马仕画廊开出的奖励再诱人,拿不到,抓不住,剩下的也只有遗憾。” 酒井大叔嘴都咧开,口水都酝酿好了。 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就变成了另外一番画风的东西。 “这下笔很利落啊,长短笔触的搭配从容有序,表扬一下。” “颜料的搭配也点个赞。类似厚涂法的单层颜料画法,能表现出这样百变的色彩,算是用上心了。” “嗯,胜子把焦点对的画布的上半部分,放大一下……树林和天空间的过渡是不是没有做弱化处理?边缘清晰的风景过度更加适合进行哈德逊河水彩画派这样比较宏大的场景主题,除了雷斯费尔德与丹尼尔·加伯这两个人的风景画喜欢用清晰的勾线以外,我的印象里,如今现代的主流审美中,风景画家似乎更加偏爱采用浪漫而柔和的过渡边缘?” “是这样的,酒井教授。这里的过渡,我希望留到最后用手指涂抹法来处理,构建一种更加独特平滑的颜料纹理效果。” “手指涂抹法嘛,我想想……咕噜咕噜……倒是有趣,赞。” “是胜子小姐提的建议。” “胜子呐?哦哦哦,大赞。我女儿超棒的。” “笔法进步真的很明显哦,看上去确实是用功猛练了。对了,你有什么好的训练用笔熟练度的方法嘛,让胜子推送给我,我看看能不能在画室里开开课。” “嗯……有些就是自己练的,有些感觉似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这样啊,那就是努力和感悟并存了,倒也没错,是挺不错的。” 光头体能师也在旁边竖起耳朵俏俏的听着。 便是在日本的央美,超级名校多摩美术大学的历史上,酒井一成教授这样的身价,也是挺稀罕的,而且也不会在学校真的教课。 只有少数非常好运的学生,才能有机会进入到酒井教授的个人画室。 教练很好奇,这种顶级画家,日常教起学生到底是什么模样。 听了以后,光头心下恍然。 艺术生确实和体育生有很本质的不同。 酒井先生刚刚语气那么凶,没想到教起人来,其实是个相当温和好说话的胖子呢。 温柔胖子·酒井一成一手抱着手机,一手嗦着芹菜汁,心中也觉得此刻“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展开方式有点奇怪。 我明明是想批判这小子,让他可怜巴巴的舔我的。 奶奶的。 咋好像反过来了呢。 酒井大叔心下有些淡淡的忧伤。 顾为经画法的实在太成熟了,画功在他的年纪也算的上超模。 画架上作品的进入镜头后,像是一根针一样刺入他的胸膛,把他酝酿良久的喷人之情,全都给泄掉了。 现在的年轻人好可怕。 这个年纪,就能画成这样,连酒井一成都觉得,自己再去喷他,就有点过分了。 “爸爸,顾君是不是画的很好?”酒井小姐哧哧笑道。 爱屋及乌。 看到连大艺术家的父亲都这样的称赞男朋友的绘画水平,酒井胜子自然没有理由不感到开心。 “嗯。”酒井一成嗯了一声。 “教授,您觉得,我这幅作品已经可以在新加坡美术展上获奖了么?” 顾为经放下画笔,小心的用手指在冷暖色过渡交界的边缘揉搓了起来,手部动作不停,随口问道。 他可以通过书画鉴定术,大致估算一下大概什么样的作品,才能达到美术展入围的标准。 但论到评奖这样的主观判断。 肯定还是胜子老爸丰富的经验阅历把握的更加准确。 酒井大叔这个咖位,可一点也不比他在树懒先生的播课节目上遇上的那位策展人,唐克斯馆长来的低。 还别说。 人家酒井一成前两年还真的当过横滨美术展的组委会主席,以及魔都、新加坡美术双年展的海外组评委。 一个大洲国际美术展有很多,顶尖的艺术名校教授,顶尖的艺术家大佬都只有那几个。 能把作品总额卖上一亿美元。 可以说,几乎大多数所在地域的美术展都会给他们发邀请函的,只是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来当评委,看人家自己的意思而已。 今年因为亲生女儿要参展的缘故,酒井一成教授反倒估计是要避嫌的。 “嗯,你手指的纹理可以灵活一点,既然都特意选用手指而不是油画笔处理,就是要有那种灵活浪漫的触感……” 镜头里的酒井一成先指挥了一句。 他终于捉住了顾为经还比较稚气不熟练的地方,维护住了自己的师道尊严,这才摸着肚皮想了想。 “五成?” 酒井一成打视频电话以前,认为顾为经能有个一成半到两成左右的获奖可能,就很乐观了。 说个比较暴论的话。 真正的金银铜主奖竞争的太激烈,他就不要想了。 酒井大叔心中,顾为经在今年八月份的美术展上,总共有机会能触碰的应该也就是那两个奖项。 一个是狮城美术展上的最佳美术创意奖,另外一个则是ubs新人绘画奖。 顾名思义。 前者是颁发给整双年展中,最让评委们耳目一新的美术创意的奖项。 可以是艺术理论创新,也可以是画法方式创新。 历史上获得此奖的作品大部分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包括有立意反对主流文化,反对虚假和媚俗,用破碎的像素点组成的星云。 也有干脆脱离了传统油画。 用剪纸、板画、水彩等多种绘画元素拼贴而成的另类融合画,甚至还有结合了立体空间的造型艺术。 枣核空间的安雅女士,就靠着她用手指画和画刀画杂糅的作画方式,早年时斩获了欧洲好几个美术展的此类艺术创意类奖项,而打出的名声。 这种奖项原则上不评价艺术家们线条、色彩、结构这些传统的绘画技法的高低。 只讨论参展作品的美术创意,优点是门槛低。 对年轻艺术家非常友好。 应该是整个美术展上最容易获得的奖项。 缺点是顾为经骨子里仍然走的是重技法的古典艺术的绘画道路。 而在这种奖项里会面临大量现代艺术、先锋艺术的跨专业竞争。 论追求绘画方式的新颖程度,人家显然专业更加对口。 另外就是所有美术创意奖几乎全都遵循一个原则。 就是这种奖项获奖难度的下限有多低,上限就有多高。 运气成分巨大。 能出现“这?我了个去,连这玩意也能获大奖,组委会的关系户吧,黑幕?我上我也行。” 就能出现“这!我了个去!连这玩意都获不了大奖!组委会疯了吧,黑幕?我是画家我已经哭昏在厕所了!” 真的有竞争较小的历史年份。 有幸运儿就靠着两盏极简主义的白炽灯作品《helightsgoingonandoff2000》拿到了英国艺术界的至高奖项透纳奖,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办展的物料成本不到十英镑。 也会出现诸如赫斯特这样,狂氪了好几千万英镑的经费,搞巨型宏大的青铜雕塑拼创意,结果硬生生一无所获,只好酸溜溜的对bbc纪录片导演表示“哼哼哼,不给我颁奖是威尼斯双年展的损失”的悲惨案例出现。 越是重要的美术大展,你越不知道和你竞争的是什么牛鬼蛇神,妖魔鬼怪。 不清楚人家到底为此花了多少办展成本。 很容易一群参赛者正在那里对着画架吭嗤吭嗤拼的你死我活呢。 突然这届碰上有不差钱的主憋了个大招出来,一记如来神掌从天而降“哐”把所有人都给拍平了的事情。 上届狮城双年展上斩获走最佳创意奖的就是一个来自澳洲的艺术团队,展出了的概念性作品《黑白之梦》。 他们从工业界特殊定制的颜料作画,把作品安置在一个空的房间,当打开和关闭灯光时,整个空间在点亮和黑暗中交替,不同的波长的光谱洒在画框上,就能显色出不同的画作,最后这些画作又能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已经从传统意义上的美术,迈入了玩光学和玩化学的领域了。 仅仅是定制这些颜料,就花费了身后的画廊几十万美元的补助津贴,一届艺术展碰上一个这样的主。 顾为经的画就很悬了。 不是说传统的绘画方式没有竞争力。美术展美术展,组委会再怎么表示,不看重绘画技法。 可你画的足够好到一定程度。 那么面对什么样的对手还是都不怕。 但是只要融合画创意的加分项被抵消了,获奖难度就被立刻直线拔高。 挑这个奖,就是因为它好拿。 纯拼功力想把“最佳美术创意奖”拼下来,还不如琢磨琢磨能不能拿到一个正经八百的铜奖主奖,更有性价比。 考虑到此次狮城美术展的受关注程度“一成半”的评价已经是给顾为经面子了。 另外一个更加有含金量的奖项,ubs瑞银财团所冠名赞助的最佳新人奖。 ubs是世界上最大的财富信托机构之一,每年会赞助各种音乐会、艺术展和体育赛事。 下半年狮城最大的两项文化活动,第一大洋赛新加坡站和艺术双年展,瑞银财团都是主要赞助商之一。 所有35岁以下的参赛选手,共同角逐这一个获奖名额。 以及一份ubs的个人赞助合约。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六章 任务完成 35岁的新人奖,这个说法放在艺术和科学以外的任何一个行业,听上去都有点奇怪。 联合国1985年时,所认定的青年年纪范围是15至24岁的人群。 三十五岁的岁数,在体育场上已经接近要退役,放在电子竞技领域老的像是史前古猿,都是太爷爷级的人物了。 而唯有在艺术这个需要时间来锤炼的市场上,那是真的正经八百的青年。 刚刚能脱离“小孩子”这个称呼而已。 连说是中生代画家,都有些勉强。 酒井一成这种四十啷当岁的大叔,厚着脸皮非说是自己是青年画家,问题都不大。 青年画家往往是画家群体中最穷困的人群。 这个岁数,他们还年轻,还耐得住寂寞,还能喝着冷水就着馒头,仅仅依靠着对艺术梦想的虔诚,亦或对未来飞黄腾达香车美人的意淫,就在这条路上蹒跚着走下去。 再老一点,还不能闯出一番名头,没至少在社区画廊找个饭碗。 就算他们自己想继续依然年轻,依然热泪盈眶下去,社会的毒打也会逼着他们早早改行。 画家好养活,大不了当流浪汉派送领救济金睡教堂呗。 老美街头贫民区随便抓一把流浪汉出来,总是能找到一两个自称自己是艺术家的。 但艺术梦想是需要真金白银支撑的。 音乐、美术,这样的行业烧起钱来是真烧钱。 搞古典音乐的很多知名乐团年轻乐手的工资也就三千美元,一把私人定制的意大利或者法国小提琴一万美元起跳,斯特拉迪瓦里、瓜奈利,斯坦威的定制钢琴,百万美元上不封顶。 光是极品的琴弓。 一支就是一辆奥迪q5出去了,他们想用么?当然想。 可凭什么用的起? 美术你可以说不玩大型雕塑,不玩造型艺术,不玩动物标本和宝石贵金属,连出门采风都免了,远离一切烧钱的项目,就采用最朴实无华的画法,似乎听上去不要什么太高的成本。 然而即便他节省到了每天在桥洞下面用最廉价的棉布和丙烯画画,侥幸还真的入围了大画展。 机票的钱总是要掏的吧? 不开玩笑。 别以为这是什么小的开销。 早年间国际上很多画展,不给学生组、业余组报销机票的那会儿。 不少第三世界国家的画家真的会面临,即使他们成功入围纽约、伦敦一些艺术节的展览项目,结果发现掏不起机票去不了,只能放弃这个让许多人求而不得的成名机会。 这甚至是个普遍问题。 连非洲最牛逼的大画家之一,拿过威尼斯双年展大奖的迈克尔·阿米蒂奇都疯狂对英国皇家艺术协会吐槽过年轻时代,去欧洲的参展成本实在太高了,根本玩不起。 青年艺术家,因为出不了名而穷,因为穷而出不了名。 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从古至今,穷困的艺术家们打破循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等待一位希望中的“天使”出现。 此天使肯定并非从云上跳下来头顶带着布灵布灵的光环,长着白翅膀的那种。 而是指的是天使投资商,天使赞助人。 让它来替自己掏这个钱,负担生活与创作开销。 达芬奇、拉菲尔、提香、贝多芬、莫扎特……这些西方大师艺术生涯成名的背后,全都站着诸如美第奇家族、奥地利王室,罗马教庭这些金光闪闪的大财主赞助人在身后狂洒币。 莫扎特十几岁就在去欧洲各国疯狂走穴拉赞助。 他的赞助人名单上包括一大串各种主教、国王、公主、皇后,乃至当时的教皇英诺森十二世本人。 有这些牛逼赞助人。 艺术家想不牛逼,身价想不高,他的赞助者都会不答应。 现代社会,欧洲封建领主和教会从赞助者的角色上退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金融财团,工业托拉斯,奢侈品厂牌和中东石油土豪。 它们会在各种大小的美术展,青年创意孵化项目、艺术竞赛上提供赞助合约做为冠名奖品。 当年奥地利玛丽王后赞助莫扎特,是想体现自身王室的高雅,华贵与富裕。 如今的奢侈品厂牌年年在威尼斯双年展上打架,捧着钞票冲上去哭着喊着抢着给大艺术家洒币赞助,也是为了体现自身的高雅、华贵与富裕。 千变万变,底层的商业逻辑是不变的。 只要艺术这个概念在富人群体的观念中,仍然和优雅与财富绑定在一起。 无论是十五世纪,十八世纪还是二十一世纪,这样的情景就会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发生。两百年前,两百年后都一样。 当某位艺术家表现的足够有潜力,就会有天使赞助人找上门来主动替你烧钱搞艺术。 音乐行业提供给青年艺术家的赞助一般是某些上百万美元的高价值乐器三年到五年的免费使用权。 徕卡、富士、索尼会给摄影奖项的获得者每年邮寄他们最新款的全画幅微单相机。 美术行业的赞助最简单粗暴。 通常是直接给现金支票。 酒井胜子从十二岁拿到全日少年艺术家大赛冠军金赏以后,坐着商务舱世界各地到处转悠,光烧掉的机票钱就够买一辆豪车了。 她家里不在乎这点开销,但也几乎一个子都没掏,全都是由东京画廊的赞助合同报销账单。 艺术生所能接触到的赞助合约中。 爱马仕、巴宝莉、施华洛世奇这类奢侈品赞助听着厉害,但主要好处在于逼格高,有数不清的奢侈品用,有红毯可以走。 小女生激动激动也就完了,钱不算多。 而且比较麻烦,约束多。 基本上同时也只能接一个,尤其是不能穿戴竞品。 其实还要属金融财团和石油王室最为大方。 这两是真的是为了知名度,不把钱当钱看的主。 某些西方画家会觉得拿中东王子的赞助,伴随有文化政治上的风险。 所以最喜欢的还是各种银行的赞助。 ubs新人奖便是大家最爱的那种奖项,奖项所附带的赞助合约要比美术展的5000新币的奖金值钱的多。 它不足以让一个青年艺术家实现财富自由。 但足够让得奖的画家在未来五年内,过上近似于“财富自由”的生活。 瑞银集团这种大银行的赞助约束非常少,只管闷头洒币,闷头报销。 把创作津贴打到你的账户上,至于他是把钱花在了创作还是饮酒享乐上。 人家财务审核根本懒的管,只要他最后画的画别出性别歧视,种族歧视这样的大地雷就不会追究。 这也直接导致了ubs新人奖,名义上是提供给青涩的艺术家展现自己风采的机会。 实际上年年都是竞争的最为惨烈兵家必争的奖项,是除了金银奖项外含金量最高的奖项,未来亚洲艺术的风向标。 它是青年艺术家们所能够角逐的最高荣誉。 能在35岁以下入围美术展大师组就没有平凡的人。 在这些人中也拔得头筹难度之大,让每一位获奖者都可以被冠以亚洲美术的超新星,天才中的天才的称号。 成为被顶尖画廊所追逐的对象。 ubs新人奖获奖作品的在艺术市场上的成交价格,普遍要比主奖区的铜奖作品价格更高,升值潜力也更大。 这么牛气的奖项。 酒井一成上大学的时候,也只能看着哗啦啦的流口水,渴望而求不得。 大叔对今年狮城双年展最美滋滋的设想。 就是顾为经的投稿,用融合画的画法创意和一些踩狗屎的运气,嫖到了一个最佳创意奖回来。 剩下的ubs新人奖? 那还用问,自然是胜子的嘛。 酒井太太嘴上冷酷无情的告诉胜子,今年她想要参展只能靠着自己的努力,父母不会也没法帮她任何的忙。 那是让胜子全情投入努力用功的说辞。 私下里克鲁兹夫人转头拎着丈夫的耳朵,耳提面命,让他务必想办法看看该发动东京画廊游说游说,该雇记者写软文写软文,该和评委策展人约饭就赶紧约个饭,吹吹耳旁风。 现在就别端着大艺术家的架子了。 没有办法也要创造办法。 他们宝贝闺女的艺术生涯出道之战,当爸妈的不疼,谁疼她呢? 要是能帮的上顾为经的话,也要顺手帮一下。 现在镜头里出现的这幅画作,猛然之间让酒井一成发现,没准…… 在这样一幅画面前,获奖已然不太需要去赌运气了。 胜子发在ins上那张作品,创意优秀,画法本身只有40分。 现在顾为经身前画架上的画,连画法的熟练度,酒井一成也能给打个七八十分。 把画架前忙活的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挡住。 光看画,酒井教授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幅18岁的小孩子所创作的作品,也看不出他刚刚涉足这个画法才两个月的时间。 说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画家专项打磨了十来年,最后才创作出的作品,酒井大叔也相信。 整幅画的完成度高的令人发指。 …… “五成?” 顾为经轻轻复述了一句酒井大叔的观点。 “就是说……一半一半啊。”他叹息了一声。 “小鬼,有一半的概率能在国际级的美术大展上获奖,伱还不觉得开心?你知不知道自己才是个高中生!” 酒井一成被顾为经不知好歹的样子给逗乐了。 “莫不是非要明天早晨起来,就拿到威尼斯终生成就奖,你才觉得满意?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你还年轻,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 酒井大叔摸着自己身上的软肉,在电话的那端极有说服力的言传身教。 “是不错了。” 顾为经点点头。 他没有因为这个结论而对自己沾沾自喜。 有一半的机会能够获奖,换种说法就是,有高达一半的机率,双年展上的奖项与他无缘。 阿布扎比卢浮宫的个人展,曹轩先生的弟子——这次美术展上所寄托的东西太多,负担的期望也太大。 顾为经并不是在患得患失。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得之淡然,失之坦然。 前提是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和努力。 顾为经不希望这种一生也许只能遇上一次的鱼跃龙门的机会里,只把一半的命运握在手里。 “时间紧迫,希望……到真正交稿的时候。能画出一幅更加优秀的作品出来吧?” 顾为经暗暗给自己鼓劲。 “哼,年轻人真有野心啊。” 酒井一成在那里吸着芹菜汁,哼了一声,小眼睛转了两圈。 他没有特意说明。 五成的获奖可能性,酒井教授说的仅是“最佳创意奖”的获奖概率罢了。 创意这种东西,只要还是在纸面上画画,五成就是极限。 而这个完成度。 不光是最佳创意奖,考虑到ubs新人奖乃至主奖区,酒井一成都觉得不是没有机会去碰一碰的。 都算下来,多少也有个七八成的机会。 美术展这类的由评委主观喜好评选出来的最终奖项,难道顾为经还没投稿呢,酒井大叔就要告诉对方,一定能获奖不成? 除非黑幕内定好了人选,或者酒井一成这个地位的画家,亲自用实名参赛。 否则没谁敢这么说。 顾为经不晓得酒井教授心中的小九九。 他继续埋头用手指处理好画架上所有的色彩过渡,尽力按照酒井教授的指点,让手指变的更加灵活,涂抹出的纹理柔和而浪漫。 “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一下安雅,问问这位女士有没有对手指塑造纹理时的技巧更有心得的地方?” 顾为经忽然想到。 他给简·阿诺交稿的时候,博格斯教授和安雅女士都加了他的社交好友。 博格斯这段时间三天两头的想找他探讨画刀画心得。 安雅倒是打了个招呼后,双方都没太说话。 那位画廊的主理人才是手指画真正的行家。 不清楚人家愿不愿意抽空指点一下他。 顾为经这样想着,随着他用手指涂抹完最后一处树林枝叶间的颜料过渡,耳畔就听到了系统所传来的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连环任务:融合画——海纳百川(2/3),当前任务已完成!】 【恭喜您获得奖励:基础水彩画技法】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七章 评委 “爸爸,这幅画,你有什么好的修改建议么?”胜子看出了父亲傲娇的模样,好笑似的问道。 酒井一成这才醒悟。 他打电话过来,可不是为了夸奖顾为经或者告诉这小鬼他达到了获奖标准的。 自己是来以疾风骤雨的态度批评对方,给他改进建议的。 “能够改进的地方还是有很多的……嗯,确实不少……实在太多了……” 他稍稍坐正了一些,脑袋前倾,换上了一副严厉的神态。 整个人宝相庄严的宛如综艺达人秀上要开始对选手吹毛求疵的评委,然后—— 憋了几分钟。 酒井一成教授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完全看不出来么?嗳,我可是刚刚告诉顾君,我的爸爸最厉害了。” 顾为经还在等待。 胜子已经在旁毫不客气的拆穿了老爹光摆pose不出声的真相。 妹子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遗憾,摇了摇头。 “这是哪里的话嘛!我刚刚不是已经指出了他手指纹理呆板匠气了吖,这就已经够他练的了,胜子。” 酒井大叔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光辉形象在丫头心中破碎的声音,好像胸口被射中了一箭,立刻着急的拍拍肚皮争辩道。 这能怪他? 分明是怪你男朋友好不好。 谁能料想到顾为经的绘画技法提升的这么快,这就像国家队的足球教练跑去指挥岛根、秋田这类比较穷乡僻壤的乡村校队的足球队,无论是训练方式,体能计划,战术动作,只要随便套用些成熟的经验,一个星期就能获得快速的提高。 也就是所谓的降维打击。 可一旦面对是成熟且职业化的足球人群,哪怕只是u13,u15这样的小孩子,想要三言两语,靠着几个正确的拉伸动作和跑位逼抢,就瞬间带来脱胎换骨的提高,完全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们已经足够成熟了。 日常接触到的随队助教和体能训练都非常的专业,再提高,只能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 40分提到80分,与80分提到100分,难度和工作量截然不同,换其他大艺术家来同样不是电话上三两句就能想出来的。 酒井一成教授心中很委屈很委屈,只得用力又嗦了两口芹菜汁。 早知道。 他就不这么随意的打这个电话了。 “问题不少,这样吧。你拍几张高清照片给我。算他运气好,我亲自列个问题清单出来,过段时间发给伱好了。” 为了维护女儿的崇拜。 酒井大叔只得使出了缓兵之计。 如果说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达到了在他眼中完美无暇的地步,实在是高估了顾为经,太低估了酒井教授的专业水准。 仅仅只是用笔方法。 酒井一成想的话,也能挑出一箩筐的问题出来。 但没啥意义。 和青涩到一看就没怎么练过的手指涂抹法不同,职业二阶级别的绘画技法想要指出缺点,谁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一来这是网课。 说些“线条不够圆润,不够柔和,不够浪漫”的话很简单,但酒井大叔又不真的是在美术展上当评委写审议词,指点对方画法的时候,这话就太虚头巴脑了。 想要清晰的画出质的区别,酒井大叔也得亲自到画室里拿根画笔做示范才行。 二来,示范出来的画的更厉害又怎么样?示范出来了顾为经学的会嘛,总不能让对方一笔一笔的照着画吧。 用笔熟练度这种东西,提高是很慢的,有没有他教,肯定有区别,区别不太大。 林涛教授的那个“苹果审美”珠玉在前。 酒井一成也得憋出些短促精悍的美术理论来,才能对的起自己在女儿面前吹的“让顾为经崇拜的五体投地,水平蹭蹭的往上涨”牛逼。 酒井教授也是要面子的人。 光靠着美术经验,在用笔技法方面无脑碾压他,大叔觉得太跌份了。 “唉,中年男人的日子好难啊。”酒井一成肚皮抖动。 老婆要他减肥,就得要死要活的健身。 在女儿面前装的逼,就得跪着也要把它装完。 生活不易,大叔叹气。 酒井教授抱着手机,对着照片绞尽脑汁的挠着头,不由得感到一阵悲从心来。 连光头体能师这样的猛男兄,听到酒井一成教授被生活压榨发出的叹息,没来由想起准备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友,想起东京圈附近23区高额的房贷,似是被利剑刺入内心,那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也是跟着一阵的颤动。 “酒井先生,好好休息一会,晚上咱们做点力量就行,就不再加练无氧了。” “嗯。” 或许人和人的悲喜注定并不相同,阶级也宛如鸿沟。 可此时此刻。 年收入530万円的猛男和一纸打包合同报价5000万美元的胖子四目相望,两两无言,竟然共情了起来。 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只有健身房的音乐无论人们的气氛心情如何,依旧噪动火热,颇有一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沧桑。 —— 健身房的音乐火热依旧。 一年收入2500万円的雨田力也哼着小调,将手里的宝马m4跑车钥匙丢给前台寄存,脚步轻快的走入了训练室内。 身为多摩美术大学艺术史论系的终身教授,日本着名的美术展职业策展人。 雨田力也脸盘方,眼睛长,鼻头大,头发花白,相貌有几分像是着名作家村上春树,整个人的生活习惯也酷似村上里时常会出现的那种酷爱运动,纵使发着高烧,也每天6:30起床定时跳健身操的运动狂人。 坚持健身的习惯带来好的身体,虽然已经到了快要退休的年纪,整个人依然精神头十足的样子。 他是那种可以被印在参议院推出的《改正高年龄者雇佣安定法》的宣传海报上,证明日本已经做好准备开始向“70岁退休”时代摸索的典型外貌。 雨田力也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有些城市永远保持着年轻的活力,即使老龄化严重也照样灯红酒绿,躁动依旧,比如脚下的东京。 很有意思的是,作为燃油车主要工业国之一的日本曾经准备调查统计过。 在日式较为压抑的社会环境中。 东京街头会轰轰轰的开着大马力性能车从涩谷、千代霓虹街头驶过的,最多的是两种人。 一种是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肆意用父母的金钱挥霍着青春的美好。 另外一种就是些穿着皮夹克,带着墨镜,叼着香烟和雪茄的老爷爷们。 他们的子女大多已经大学毕业或者干脆没有子女,没有生活压力,选择用多年的积蓄来追忆在辛苦工作中度过的青春。 在此地生活多年的雨田里也染上了大都会的气息,甚至可以说是有意为之。 做为很顶尖的美术策展人。 雨田先生希望自己在这个日本年轻人网络氛围逐渐“厌老”的年代里,在社会媒体中的形象更加酷一些,更加潮一些,也更加艺术一些。 他是铃鹿赛道车友会的会员,今年还特意从伦敦沃金订购了一台价值不菲进口的迈凯伦,即便它会花掉自己一整年的收入。 想想酷炫的鸥翼门,以及自己推开车门出现在记者聚光灯下的瞩目样子,雨田教授认为多少还是值得的。 当然。 艺术并非夜店。 他能成为多摩大学的终身教授,肯定不是靠着腰带上所别着的水晶车钥匙,而是曾经策划过超过五次包括横滨三年展在内的大型美术展、艺术节的光辉履历。 他在日本的地位就好似唐克斯馆长在英国的地位。 严格来讲稍稍有所不如。 毕竟他只是多摩的终身教授,不是艺术史论的系主任,更非多摩的校长。 可在等级感更强的东瀛,雨田力也所受到的恭敬程度,比起唐克斯馆长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看健身房前台小哥鞠躬的样子,就能窥见一二。 雨田力也也微微躬身回礼,然后就接过前台递给他的健身包,到更衣室换好了衣服。 “酒井教授,今天你又来健身了啊,晚上好,一起去跑会儿步嘛?” 雨田往耳廓上挂骨传导耳机的那会儿,就注意到了休息区正抱着一个小沙槌练划船的酒井大叔。 酒井一成这样的体格,在健身房的显眼程度,和只穿着三点式泳衣的比基尼女郎都不遑多让。 想不受到关注是不可能的。 他像前两天一样,立刻动身走了过去,主动朝酒井大叔打了一声招呼。 大策展人的牛逼程度可以分为三个阶级。 最牛逼的是定义了美术历史级别的大咖,比如威尼斯双年展的曾经的组委会主席阿基尔·奥利瓦,开创了卡耐基美术展阿尔诺德·博德,或者和策划了安迪·沃荷首个回顾展的蓬杜艺术中心馆长蓬杜·于尔丹。 第二个级别就是国际上推动了一个国家艺术发展的顶级策展人巨犇,类似意大利国家文化中心的主席温琴佐·桑福,以及日本策展界毫无争议的no.1,发现了东夏蔡国强和伊朗纳莎特的国际策展人南条史生。 再次一个级别才是雨田力也和唐克斯这样的地方知名策展人。 定义美术史要看运气,参展画家比策展人重要。 雨田力也不敢奢望。 但他这样的大牛和巨犇之间的界限并不是那么难以跨越。 最大的差距就是有没有机会主刀策展过,威尼斯或者卡耐基这样的顶级大展。 就像拉斯克奖、邵逸夫奖、沃尔夫奖这些奖全都很牛逼,可听上去终究和诺贝尔奖有所差别。 相似的人生,相似的阶级,雨田力也连职业生涯所面临的瓶颈和困扰都是和唐克斯相似的。 唐克斯馆长希望靠着今年的新加坡双年展打响国际知名度。 雨田力也则把希冀的目光盯在了肥嘟嘟的酒井教授身上。 他一直都很希望,酒井一成能把下一次个人大展的机会交给他来操刀设计。 “雨田教授,晚上好。” 酒井一成笑了笑,点了个头:“不了,今天晚上我要歇会儿,等会洗个澡,做个放松肌肉的按摩,就睡觉了。” 打完招呼。 酒井教授想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继续训练,和旁边的体能师招了一下手后,便站起身,主动朝雨田力也走了过去。 “雨田前辈,方便聊两句么?” “哦,方便方便。到外面咖啡馆去,还是就在这里。” 雨田力也有点受宠若惊。 日式社会长者有序,但美术界可不将究这个,达着为尊。酒井一成应该是整个多摩美院过去十年里身价最高的艺术家了。 人家愿意叫一声前辈是给他面子。 倒谈不上他非要冲上去求着酒井一成让他来办展。 但是酒井一成就算是想要请南条史生这个量级的大师给他开个人展,只要谈的好不是没机会。 雨田力也这个量级的策展人,国际上能够由他选择的空间有很多位。 “我很想请您喝杯咖啡,可惜在减肥训练结束前,这里不让我出去。”酒井一成笑笑,“就在这里聊两句,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 “好的,不知道酒井教授您……” “是这样的。如果我想的不差的话,您大概也收到了新加坡双年展组委会发来的评委邀请函了吧?” 酒井大叔随意的问道。 新加坡双年展的获奖名单,由组委会和评审团共同决定。 组委会就是美术展的主办方,总共只有十几位专家学者,具体名单好几年前就已经公布了,整个展览的选题和规划,都是由组委会负责的。 为了尽可能的维护公正性。 美术展官方还会在展览期间,邀请国内外诸多艺术专家,美术评论家,还有媒体记者共同组成一个大的评审团。 “哦,是的,当然。他们请我八月份过去当评委。好几个人都收到了。” 雨田力也不知道为什么酒井一成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有点茫然的点点头,“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呵,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他们当初既然不选我当艺术总监。我可能也未必乐得跑过去当什么评委。” 他撇嘴吐嘈了一句。 几年以前,雨田就和新加坡文化局接触过,他甚至一度有机会成为新加坡美术展的国际策展人。 只是那边最后选则了英国人米卡·唐克斯,才让他遗憾的和这个今年夏秋之季,亚洲最受关注的艺术展失之交臂。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八章 敲边鼓 酒井一成笑眯眯的说道:“我没想错的话,全日本上一个集齐了横滨三年展,狮城双年展艺术总监和威尼斯双年展策展人的还是南条前辈吧,恍然间都小二十年过去了。南条先生当年可真是辉煌啊。” “是啊,应庆连着好多年,美学与艺术史学系的招生主业上都挂着南条桑的大照片,可让他们那些少爷仔得意坏了。” 听到这句话,雨田力也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应庆义塾是去日本最好的私立大学,可能也是最有钱的学校。 学界地位略低于东大,学生社会地位反而会更高,能上的起应庆义塾高校和大学的学生通常非富即贵,有点类似于英国伊顿+美国哈佛换到日本社会的地位组合,在互联网上被戏称为“少爷仔”“应庆帮”。 应庆主要牛在政治学领域,批量生产参议员和高级文官。 美术系一般都是觉得考不进美院御三家的人才会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不过那是在南条史生以前的事情了。 能成为日本第一个如此受到国际广泛认可的策展人,这个消息对本土国民尤其是美术圈人士情绪的提振,不亚于听到谁获得了诺奖。 东瀛的诺奖得主还有二十几个呢,南条史生的地位可就是一根独苗。 连带着他长年供职的应庆义塾都扬眉吐气了起来。 “应庆出首相,多摩出大师。要是应庆连大师都一并出了,还要我们专业的美术学院干什么了呢?” 雨田教授终于忍不住了。 他直接试探性的说道:“要是酒井教授愿意把画展交给多摩来做?校方应该会批不少经费的,拿出两三个亿円赞助,估计不是什么难事,就放在多摩美术馆……” 学校给教授开画展的事情比较少见。 但到了酒井教授这种级别以后,很多约定俗成的规则都已经不再是束缚了,应庆随便一个媒体设计展的经费就是百万美元级别的。多摩再不如应庆富裕,只要酒井一成敢要,校方就敢给全额酒井一成办展。 谁占谁便宜,还不好说呢。 “喔,这未必是我想交给谁,就交给谁的,我签的是独家,得看画廊的意思啦。应该不太可能以学校的名义办展。” 酒井大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不过嘛,谁又说的准呢?至少我们两个可以以个人的身份抽空好好聊聊,约个时间?我知道一个不错的烧鸟店。等下个月?初步谈谈,不过最快能有准确的答复,怎么都得明年。我最近在和画廊谈续约合同,下半年又得专门去一趟新加坡。” “好啊好啊,聊聊总是好的。”雨田教授开心的点头。 他注意到了酒井一成的日程,想起他叫住自己时说出的话,挑了挑眉毛:“酒井教授要去狮城当评委嘛?” 酒井一成已经好几次提到了新加坡美术展。 闻弦歌知雅意。 能值得酒井教授开口的事情,应该不会太小。 “哦,我倒想,可是我有晚辈要参展,听说今年竞争的蛮激烈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围。”他挠挠下巴。 原来是这个啊。 听到酒井教授这么说。 雨田力也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还确实有点怕酒井一成有什么难到天上去的要求。 如果只是小辈参加画展的事情,竞争的再激烈,对雨田教授来说,其间也会是有不小的操作空间。 “是胜子小姐的事情啊。那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去评委团那里挂个名。” “不过,您也知道,评委团主要负责的是评奖工作。在画展开幕前的海选上,可能说不上太多的话,发挥空间有限。” “没关系,让我想一下啊……酒井教授,建议您可以考虑去找一下武藏野的绪方系主任,我和他是多年的老朋友,记得绪方教授应该就在组委会的成员名单中——” 当时接触后。 新加坡双年展还是给了雨田力也一个国际艺术副总监的邀约。 也算是特意照顾了他的面子。 是雨田力也自己觉得,给别人打下手没什么意思,也就把它直接推掉了。 武藏野和多摩这两家大学同气连枝,历史上就是由帝国美院分裂出来的,其中武藏野的绪方系主任是专业的艺术史论专家和美术评论家。 他本职工作就不直接涉及策展领域,也就没有给别人打下手顾虑和不快。 雨田记得,对方应该就是海外组委会的专家,是很说得上话的人。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选择。我也和今年的策展人米卡·唐克斯同样有些私人交际,要是您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为您引荐一下。” 雨田力也思索了片刻,认为自己刚刚的发言听上去有要把酒井大叔往外推的嫌疑,立刻展示了一下自身价值。 “胜子是亚洲很有名的艺术童星,即使年轻了一些,可美术展永远渴望足够优秀的新鲜血液。我想,只要她展示出一些个人风采来,拿到一个特邀画家的位置,应该还是不难的。”他暗示道。 最高端的艺术圈子就那么大,日本一个国家十几二十号人,全世界三、四百人都是往多了说的。 雨田力也和唐克斯馆长主要是竞争关系不假,有一定的私人交际也是实话。 大家都眼巴巴的望着威尼斯双年展的总策划刺刀见红的同时,私下里有人情往来也很常见。 大家在各种国际会议,各式各样的美术展览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不认识谁啊。 多的不敢说。 一个特邀画家的名额,雨田力也跑去卖脸,只要他下的去本钱,怎么也能卖回来的。 “谢谢谢谢,但别别别,千万别,用不着您为了胜子专门跑去画展挂名,那太麻烦了。您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小孩子们各有各的缘法,拔苗助长反而不好。” 酒井一成笑呵呵的摆手。 招呼打到了混个脸熟就可以,太刻意了反而不美。 雨田力也能卖脸卖回来特邀画家的名额,酒井大叔靠卖肉肯定也能卖的出来。 酒井大叔想着,女儿酒井胜子和顾为经的年龄,纵使是平常的年份也很醒目,今年竞争这么激烈。 多少媒体聚光灯盯着呢! 走特邀画家的参赛渠道,被大家嚼舌根,说闲话,定然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能靠自己真本事进去,就不要靠人情。 就算用人情,也应该用在最关键将沸不沸的阶段,添上一把猛火。 现在还处在热锅的阶段,提前敲敲擦边鼓,有那么个意思就好。 反过来说。 会不会因为这次招呼,让踌躇不定的雨田前辈决定去新加坡双年展评委团挂个名,乃至主动和老友绪方主任说上两句话。 这酒井大叔就管不了,也没法管了。 “谁让胜子的老爸是这么优秀,这么有名,这么有魅力的大艺术家呢?” 人家拼命想要卖他人情,酒井一成也很无奈嘛。 他特意在健身的时候和雨田前辈谈起这件事,而非咖啡馆乃至私下请客拜会,除了减肥营不让他出去胡吃海塞以外。 本就是因为谈话内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酒井教授,那您这是……” 雨田力也盯了酒井大叔好几秒钟。 待确认了这个胖胖的家伙脸上的笑容很憨厚真诚,估摸着真不是假意推脱的演给他看的。 这才好奇的问道。 “是这样的,雨田前辈,有个小孩子画了幅不错的画,想要参加今年的新加坡美术展,您方便给看看嘛,我想听听您这样的专业策展人的建议,给他挑挑错,指一指问题。” 酒井大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着一边休息区的沙发。 “占用您一点健身时间可以吗?我觉得这种画法,您应该很有发言权。” 职业画家不一定非要是全才,甚至可以说,大多数都只要精研一两门细分画法的细分领域。 在艺术工业高度分支化的当代。 和科学领域近似,已经很难出现亚里士多德、托勒秘这种从艺术到天文,从几何到化学全知全能的哲人了。 实践证明,这样的牛人经常会动不动的就被教科书翻出来钉在耻辱柱上。 画家领域。 能同时玩好油画和水彩的就已然很不容易。 大多数画家都只有一、两种代表性的画法。 艺术评论家和策展人不一样,他们不需要练习画法,但需要懂大多数画法,对整个美术体系有一个宏观的概念。 这样在成百上千的投稿作品中,分出不同的画法,不同的画派,不同的主题,到底谁画的好,谁画的不好。 才能分的清该舔谁,该骂谁,该给什么样的投稿去颁奖。 到了如今。 其实连评论家和策展人也有逐渐细分的趋势,但目前国际上大多数策展名家,都是从亚欧非到拉丁美洲的殖民地融合艺术,都能搞的转的见识广博之辈。 酒井一成已经在健身房抱着手机研究了一会,就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在这里死琢磨。 何苦嘛! 大把的资源明明就在他的身边晃悠。 日本大学等级森严。 教授们地位超然,有豪华餐厅,专用的停车位。 连这间大健身房和下方的恒温泳池,都是专门建造给最高级别的教职工的。 终身教授、系主任和校董会成员一级的职工才能使用。 不仅器材一流,普通的私教课和补剂、蛋白粉、维生素功能饮料全部免费。 只要他随便抓来一个合适的壮丁当苦力,不就好啦? 优秀的猎人总会以猎物的模样出现,偷偷馋酒井一成教授身子的雨田力也不知道,他今晚按时开着他心爱的宝马车在健身房门口停下之前。 他就已经被酒井一成盯上,准备薅来干活了。 “当然可以,呵呵,能把我们多摩吉祥物级别的大艺术家看上,是我的荣幸嘛。” 雨田教授以为对方口中的小孩子,指的就是他的女儿酒井胜子,自然没有任何不答应的道理,幽默的回答道。 “其实啊,想在今年的狮城美术展上出名,我个人可以给您家千金提一个建议,那就是印象派。” 雨田力也一边走,一边随口讲道:“我几年前还在展览筹划期的时候,就和新加坡方面谈过,他们那边文化部门很看重本土特色……东夏、马来、印度、人口杂糅。国家太小,又离大马太近,因此,非常要求展览能代表新加坡的美学之魂。” “印象派画法不算困难,而且诞生那刻,就是亚欧美术哲学交汇的产物。你别看这是十九世纪的画法,看上去古老,不过你要统计如今能靠美术这行吃饭的画家,说实在的,可能先锋艺术人数最多,因为门槛最低。但是嘛,说不好听的,饿肚子的也是最多。印象派的画家饭碗最稳,要是统计欧美中产以上的画家群体,印象派依然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雨田力也咂了一下嘴:“我一直和我的学生们说,将来从多摩毕业,想当画家且不被饿死。往两个方向发展是最简单的。一个是画企业家挂在客厅里的那种写实肖像画,最方便找到客户,另外一个就是画印象派风景画,观众们的接受程度最的高。” “听我一句话,画印象派,如果可以的话,尝试融合一些浮世绘,大和绘的线条进去,很有搞头的,容易获奖。酒井先生,这要是普通人,我可不舍得告诉他呢。” 他发表着自己的真知灼见。 什么样的画容易获奖,雨田教授是专业的。 “要是我有孩子要参展,我就让她这么画。” “很有道理。不过雨田前辈,这并非胜子的作品,而且……”酒井一成邪魅的一笑,“可能这幅画的画法,还要更加东方更加古老一些。” “更加东方?更加古老?” 雨田力也愣了一下。 他坐到沙发上,接过了酒井一成递过来的手机,然后更是一愣。 “郎世宁?” 这三个字是雨田力也是直接用汉语说的。 多摩长期有和东夏的合作项目,他很多年前就代队在清美的前身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做过长期访问学者。 算是个东夏通级别的人物,还会写毛笔字。 术业有专攻。 酒井一成因此才会觉得,顾为经的作品找雨田教授来看,要比自己发表的意见更加专业。 “18世纪初的画法啊,酒井先生,你说的没错,确实更加传统,也更加东方。”雨田教授舔了一下嘴唇。 (本章完) 第三百五十九章 融合 雨田教授讶异的滑动着手机屏幕。 那是一组不同角度所拍摄的画架上的油画作品,画作刚刚完成,雨田力也甚至能从镜头下读出那种颜料尚未凝固的新鲜气息。 画法却相当古老。 老到似是从美术馆中陈列的凝固历史中走出来的一样。 苍劲悠远。 “唔……新体画么。我相信您说的话,这确实应该不是胜子小姐的作品。” 雨田力也瞅着屏幕上的画作,又瞅了一眼旁边的酒井大叔。 “倒不是别的,只是它太少见了,借鉴了工笔重彩形式,又利用环境色的相互影响造成丰富的色调层次,让颜料保持了相对的真实性。” “没有对东夏艺术很深的了解和热情,大概是极难挑中西法重彩和线稿的结合,这么有挑战性的画法的。我印象里,贵千金还是更偏向于传统油画方向的吧。” 这家伙眼光这么吊? 连酒井一成都惊了一下。 即使是策展方向的专家,他设想到对方应该有的说。 没想到这位雨田前辈作为薅过来的壮丁,只是三言两语就把顾为经的画法道出了个干净。 这也实在太专业了吧? 酒井一成当初看到顾为经的作品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没想到郎世宁。 很多专业名词还是他后来网上查了查,才大概通晓的。 酒井一成从来觉得自己挺有知识储备的。 难道他无形之中……不仅拉高了多摩终身教授们的平均体重,还拉低了大家的平均文化水平? 胖大叔摸了下肚皮,认真担心起来,自己是不是该考虑要补补课啥的了。 “哈哈,酒井桑,不是我有多厉害了。你可能不知道,这甚至能一度说是我的本业之一了。” 雨田力也看着酒井教授,愉快的说道。“巧了不是?” “您大学……” “不怕别人笑话,我博士是在维也纳读的日本画。听这专业您也知道,当初是奔着学校排名高,好毕业混文凭去的。” 雨田力也坦率的说道:“但是嘛,我后来拿到了多摩的教职,想评副教授的时候,总得认真下力气搞些研究,研究方向的选题就是东夏的清代宫庭画家了。” 东夏的艺术长久以来在海外都有特定的人群和市场,生命力从来都没有断绝过。 尤其是雨田力也上学的那会儿,学术界是有一定的东方艺术研究热的。 期刊很渴求接收到类似的投稿。 黄宾虹这些名家,都是海外专家专门盯着研究,定期在纽约之类的地方开讨论会的。 甚至类似“中国画的山”“中国画的水”这种无边无际,写个三百万字论文都未必能说的清楚的宏观题目。 如今艺术史系的研究生搞这种宽泛选题,大概率会被导师直接拍回去。 就算让选了,也是个以五年到十年为单位,需要做大量卷秩浩繁的文献共作,才能搞出一篇成熟的优秀论文。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知名的学者,稍稍写个几千词的综述,就能在海外发表《亚洲艺术》这个量级的期刊了。 他当年的课题的选题,研究的就是《清代宫庭画师的画法探索变迁》。 做为清代最有名的绘画大家,又是西法东渐的代表性人物。 郎世宁的绘画方式,肯定是研究的重中之重。 “厉害,能得到雨田前辈指点,这孩子赚到了。” 花花轿子众人抬。 气氛烘托到了这里,酒井大叔也是不介意笑眯眯的一个大拇指送过去。 “说起厉害,不是我厉害,而是这幅画厉害。我刚刚说什么印象派结合大和绘,您就当个笑话听好了。” “这个设计,这个想法,不比我那三言两语来的精巧?” “投机取巧,别误会,这不是批评。同样是在投机取巧,这投机的好,取巧的更妙,能画成这样更是一种本事。” 雨田力也滑着屏幕,嘴里啧啧了两声,“我还是做过专题研究的人呢,想法还是被局限到了。郎世宁,新体画……你说,他要参加新加坡画展的小孩么?这心气是直接奔着今年的最佳新人去的啊。” 策展人扭头望向酒井大叔。 “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您画室里的弟子?线条、结构、造型都如此优秀,活脱脱的未来亚洲艺术之星。” 雨田力也半真半假的开了个玩笑。 固然他这么说是在给酒井一成面子,可酒井教授口中的小孩,估摸着顶多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 能在这个岁数达到这样的绘画水平,笔墨之间拥有此般气势,还是酒井一成的晚辈。 将来的成就,是不会低的。 策展人比画家更加看重画家的美术创意。 这个想法真好! 郎世宁这么复古的画风,雨田力也过去的印象里,一直只把它当成一种学术研究的主体,一种已经可以躺进美术历史里的“过去式”画法,博物馆展台上的陈列物。 介于它的难度。 几乎没有现代画家会把它成自己的艺术方向来潜心研究。 或者说。 它是一种非常知名,又已然死去的画法。 知名意味着价值,死去意味着稀有。 从来物以稀为贵,能想到把这样的画法投稿到狮城美术展上,天时地利皆备。 人和? 酒井一成教授现在找到了自己,这难道不就是人和么。 最厉害的点在于,这甚至不是一张他心中那种所谓“只是目标获奖”而特意把不同的绘画元素强行捏和在一起的作品。 不是为了画郎世宁而仿郎世宁。 整个画的画法高度成熟而从容。 丰富的色彩层次和重彩的颜料配合的恰到好处,二维化的工笔画体系被素描线条的焦点透视系统支撑了起来。 还有那种修拉式的短促有层次感的刻化光线的繁密线条,和用指尖皮肤所拖拽出来的细腻纹理。 年轻的血液融入了古老的画法。 新体画已经在策展人的美术视野中消失了许多年,却在忽然之间,再度焕发生机。 “野心勃勃啊野心勃勃。” 算算年纪。 雨田力也都可以笃定,这家伙大概率身后一定有高人在指点……没准就是这位看上去胖乎乎的酒井一成。 这家伙当年不也是在艺术盛事上一画成名的主嘛。 应该已经摸索出了一套成熟路径了。 这孩子很可能从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在为今年的画展在做准备,试验画法了。 十年磨一剑,光寒十四州。 “酒井教授,这样心思缜密的家伙,多么可怕啊,他能走到今年这一步理所当然,身上的不仅是肉,也全是心眼。而现代的年轻人,为了能够成名,真是够卷的。” 雨田力也在心中感慨。 他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猜中了真相。 这样一来,画功这么优秀的家伙,长时间以来在日本年轻一代的美术界上不显山不露水,也就有了很好的解释。 分明就是在那里暗搓搓的攒大招呢! 人家要的就是不出名则已,一鸣惊人的效果。 十年苦哈哈的日子,换一个聚光灯下的大新闻,值得么? 肯定值得。 当画家和当演员一样,在横店干十年群演横漂,也不如随便一个电视剧的女二刷脸赚的多。 艺术行业赢家通吃。 在通向成名的路上吃了多少苦,成名之后就有多么的爽。 “搞不好画出这幅画的画家再过二十年,等到了您这样的岁数,要是我还工作的动的话,就要像今天这样,跑过去求着人家开画展喽。” 雨田力也开始时还只是在说迎来送往的场面话。 想着想着。 他反而开始变得郑重其事了起来。 “这么优秀的年轻人,画展前不方便,等他获奖后,可要引荐我认识一下啊?” 雨田力也说着话,甚至站起来直接鞠了一躬。 “拜托了,酒井先生。” 但凡压对了一次宝,一位顶级艺术家逐渐被市场开发的过程,不仅能让他的画廊挣大钱。 也能让和他长期合作的策展人直接支楞起来。 曾经的南条史生走的就是这样的路子。 “呃,噢,喔喔喔……好的好的,这话说的太重了,雨田前辈,您不必这样。” 心思缜密的胖子阴谋家·酒井一成有点手足无措。 他都没搞明白好好的看着画,为啥突然气氛这么严肃了起来。 为了配合对方,只能也得从座位上蹒跚的站起来,挺着做卷腹卷的肌肉酸痛的肚皮,呲牙咧嘴的俯身回礼。 “能问问,您这样的策展专家看来,这孩子想要继续往这个画法方向发展,下一步的艺术道路应该在哪里呢?” “酒井教授,您真的想要征询我的意见么?” “哪里的话,我专门请您过来,当然是想要听听您的指点了。” “这样啊……” 雨田力也直视了酒井一成的双眼片刻,又把目光重新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这次。 策展人沉默了不短的时间。 “嗯,他的画法到了这一步,已经相当成熟了,他自己才是手中画法的主人。外人能够指点的地方不多,我只是提一些建议,可以听听看。” “技法方面就不谈了,有酒井教授在旁边,能指点的地方比我多,班门弄斧的没意思。只是看这幅画的时候,让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哦?” “不知酒井教授,你曾有读过《红楼梦》么?” “红楼梦。” 酒井大叔不明所以的扭了下脖子,“我高中时看过一些章节。大学时,东方艺术概述课上,《红楼梦》是教授推荐的必读书目,也浅浅的看过伊藤漱平翻译的版本。印象不太深。” 四大名着中,《红楼梦》几乎是在日本最受极端对待的读物了。 《三国演义》这种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存在。 不提光荣社看家的作品《三国志》系列游戏上千万份的总销量,老版电视剧印入日本时连天皇都惊动了的万人空巷。 实际上哪怕网上被吐槽最多的新版三国电视剧,在日本年轻人中的评价也还蛮好的。 乃至网上讨论组的好评率胜过了同年的nhk重金巨制的大河剧《平清盛》。 水浒和西游,也有各自在通俗文化中的拥趸。 红楼梦则非常受到冷遇,大概对普通日本人来说,属于勉强听过名字的级别。 但在专业的艺术文化领域,《红楼梦》身为四大名着之首的地位,依旧是无可取代的。 日本仍然有不少专业红学家的存在,在艺术生和文艺青年中的阅读人数很广,甚至早在明治时代,曾被选为学习汉语最重要的官方教材之一。 雨田力也笑了笑:“上世纪末的时候,我在东夏京城做访问学者。和大家整天聊艺术,聊各自的文化。东夏的一位教授提及说日本艺术的内核,用一部《平家物语》就可以概括,祗园精舍钟声响,诉说世事本无常;婆罗双树花失色,盛者转衰如沧桑。所谓物哀,便是如此。” “我点头说很有道理,颇有一种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的美感。听闻说丰子恺先生曾说,《源氏物语》是日本的《红楼梦》,我一直认为把红楼梦当成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就太浅显了。倒是荣华富贵恰如春夜梦一场的《平家物语》更酷似一点。上学时,红楼就是我的最爱。” “唯有一件事,曹雪芹诗词终究难掩清诗艰涩匠气的局限,比起真正盛唐李杜的气势差了几分的颜色。” “对方告诉我,错了,红楼中的诗词恰好是妙处。” 雨田力也回忆了片刻,“他告诉我,东夏的一位艺术评论大家说过,曹雪芹的诗文是《红楼梦》里的水草——” “放在水中,漂亮,拧干水分,就只剩下了干巴巴的草叶。” “我有点明白雨田前辈您在说什么了。不过,还是请您再说的清楚一点。”酒井一成眼神中有些恍然。 “伱让我看的这幅画,就像是曹雪芹的诗。” “无论是油画、素描还是工笔画的技法,单拎出来,不能说是平平无奇,但在整个画家群体中可能算不上突出。它最大的优点就是在恰当的场合下互相融合,就像水草遇上了河流,整幅画突然就活了起来。” “这是美术的化学反应。想要做出突破——重点也应该落在此处。” 第三百六十章 进步之道 “你指的是……那种汇聚而成的整体感觉,技法搭配组合在画布上所形成的艺术活力,要比绘画技法本身更加重要?” 酒井一成托着下巴揣度。 艺术氛围听上去有点玄,却又是美术创作的重中之重。 它是阳光,是空气,是画笔毛料间沾上的松节油上的松木香,是水彩中的阿拉伯树胶在灯光下变化的色泽。 是观众欣赏这幅画时,胸膛间一次猛然加速的心跳。 普通的画家描摹技法,杰出的大师描摹空气。 顾为经这幅画真正的冲击力,其实就是一些由不同地域的美术理念的画法相互交融,所绽放出来的别样魅力。 某种技法以外的东西。 “差不多。” 雨田力也点头以赞许酒井大叔跟上了他的节奏。 “技法只是水草。水草是生活在水中的,而技法则是浸泡在艺术风格之内的。” “笔势。” 酒井一成一语道破其间玄机。 “没错。” “有些画家喜欢叫它笔势,有些学者则把它当成一个画家的用笔习惯,书写风格,使用色彩的独门癖好。东夏画家则喜欢叫它书画之体,书画之道。”雨田力也缓缓的说道:“不过这些无所谓,都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说到底,就是个人风格。” “任何一个进入成熟期的画家,所画出的作品都必定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那是作品间只属于他们的味道。比他们常用的香水还要持久和显眼。” 雨田力也比划了一个喷洒古龙水的姿势,“画家可以隔一个星期换一瓶香水用,却没有人可以每隔一周换一种笔势,任何一种绘画性格的形成都伴随着长年累月练习磨合形成的肌肉记忆。这便是刻画在艺术家血脉之中的‘艺术dna’。” “我听学生说,现在像是stablediffusion这类的ai模型经过训练,可以模仿梵高、莫奈这类的画家画画,经过算法拆分作品的笔触和构图,能画出近似于他们原画构图造型的画作。但……计算机很难理解这种似乎并不存在,但又无所不在的笔法魂灵。因此,他们所画出来的作品只是相似,永远达不到把画家从坟墓下揪出来的地步。” 酒井一成想想,“要是有一天梵高真的在0和1所组成的数据流间重生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那大概就是我们艺术行业崩塌的一天吧。” 胖胖的大叔难得的看上去有点深沉。 “是美术伦理的崩塌,并非艺术市场的崩塌。至少您这辈子,是不需要担心饿肚子的呦。” 雨田力也倒是十分乐观的样子。 市场价值和审美价值是两码事,即使艺术本身不复存在,资本市场照样可以玩的风声水起。 不提计算机能不能赋予作品活的魂灵。 一千块随便买的仿制的青花瓷质量还更好呢,照样不耽误元青花能卖个天价。 ai作品不具有稀缺性,也就没有价值。 就算底层画师全部都失业了,画展上原来能出名的人,还是继续能出名。 酒井一成这种顶尖画家照样一年该赚几千万,就赚几千万,优哉游哉的不行。 当任何人成为全球顶级大艺术家的那一刻开始,社会阶层就几乎立于了不败之地。 只要他自己别作死,这辈子想穷下来都很难,只是会随着市场的冷热不停的起伏罢了。 最冷也冷不到哪去。 所谓赫斯特的市场崩了,从零几年初一幅画上亿欧元的高点,崩到现在几千万美刀,确实雪崩的一塌糊涂。 但说人家会穷,就太搞笑了。 “绘画因灵魂而伟大。没有自己个人风格的画家,永远只是个庸人。”雨田力也谈回了屏幕上的油画,“这位画家笔法线条之间,已经形成了自己身的笔势,是个非常好的消息。如果有什么可以吹毛求疵的地方。那么问题也出现在了这里。” “技法的搭配很成熟,但笔势的融合程度,就一般了。” 酒井一成抬起头看了雨田教授一眼,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有些佩服。 这家伙竟然真的这么快就就找出了清晰明确的改进方向。 顾为经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里,笔墨技法搭配衔接的堪称圆润,只是三者技法间艺术氛围处理的还有缺陷。 他画中国画有中国画的体悟,画素描有素描的固有风格,画油画有油画的习惯笔势。 这些全部都是长年的绘画练习和不同的人生际遇,逐渐打磨所形成的个人习惯。 只靠仿照知识卡片,能仿照出来很多东西。 唯独不能完全画出来地方,就是这种艺术风格的巧妙融合。 世界上不存在两片纹理相同的落叶,不存在两幅一样的画,也不存在两个一样的人。 朗世宁有朗世宁的艺术风格,顾为经也有顾为经的艺术风格。 他可以学郎世宁的画法,却没法完全百分百复见郎世宁的灵魂,就算能做到,那也就真成了郎世宁第二了。 大概豪哥会对手下的造假画师有这样的水准,而欣喜不已。 但绝大多数艺术行业的从业者,踏足画家道路的时候,从来就都不是奔着成为某某某第二去的。 大家又不是搞赝品文物骗钱的。 为啥不去做自己呢? “无论是水草还是海草,都很好。但你可看到有一株既生长在咸水,又生长在淡水中的水草嘛?这幅画就是这样。” 雨田力也总结道:“东西方艺术风格的碰撞,就像泾渭分明的河水和海水纠缠在一起。泥沙和盐分翻腾不休,什么时候能这位画家能把笔势也像技法一样理顺了,融合成圆润如一的一方碧湖,那么观众和评委眼里的艺术氛围就能再上一个大的台阶。” “到那时,他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下一个被市场所追逐的吴冠中、赵无极呢。” 酒井一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的拍掌鼓了起来。 “下一个吴冠中、赵无极,真是很高的评价,我替那位孩子谢谢您这么看好他。也谢谢雨田前辈给出了这么中肯的建议。” “您对艺术理论的解读,堪称鞭辟入里,真的价值千金。” 酒井大叔抓壮丁,抓出这个结果出来,全然是意外之喜。 相比林涛的那个画大画如画烂苹果的说法,雨田教授的融合之道,堪称是为顾为经量身打造的专业建议。 既有逼格,又有可行性。 回去哐哐哐的说给闺女一听,胜子怎能不觉得老爹巨高大伟岸?吹出去的牛逼这样不就被自己装回来了。 酒井一成美哒美哒的鼓掌,身上的肉肉一阵摇曳。 “想要将个人不同的绘画风格在同一幅画上处理的协调统一,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是慢慢来,既然选择了这么有挑战性的道路,现在的每一步,全都是走在通往大师的道路上。” 雨天力也被酒井教授抬了一句,也有点小得意。 “估计今年秋天,我能在新加坡看到这位画家的身影,到时候酒井教授可要记得我们今天说的话,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哦?” “那也得他们有没有本事,能够通过组委会的筛选,得到参展名额才行。”酒井教授稍做矜持状。 “这难道会是一个问题么?”雨田力也幽默的反问,“只要到时候,别因为采访太多,各种各样的邀请应接不暇,炙手可热的忘了我这个老年人就好。” 两位终身教授四目相对,都是呵呵笑了出来。 气氛异常的融洽。 …… 晚上,酒井大叔腰上围了条大毛巾,走入了健身房配套的低温桑拿浴室。 随便往火炭石上浇了捧水,就往长条椅上一瘫。 “舒服。” 健身后的适量高温可以提高人体的造血能力。 减肥要冷热搭配,训练建议里也有用来缓解肌肉酸痛的冷水浴。 酒井教授实在怕冷,就给免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老婆老婆,睡了嘛?嗯嗯嗯,我可一直在用心的健身呦……” 他竖起剪刀手,打开摄像头,拍了张自拍发了回去。 酒井大叔眼皮微眯,听着电话听筒传来的妻子甜言蜜语,整个人一阵蠕动,爽快的都要咩咩叫出来了。 男人吃了这么多苦,喝着芹菜汁,在健身器材边死去活来的装死猪。 他所为的,不就是在家人那里牛气起来嘛。 酒井一成每天坚持训练减肥的最大动力,就是晚上听到老婆大人的温柔鼓励。 “嗯嗯嗯,我最厉害了吧。这周五训练营就结束了,老婆你来接我好不好?嗯……我看看有没有合适时间的机票,大不了,包架公务机就好了,就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带胜子一起回来,一家人一起过个周末。” 酒井大叔豪气而任性的要求道。 若是不能从健身房一出来,就投入到老婆的怀抱,顺便让她看看自己在健身房的辛苦模样,他岂不是有点亏的慌。 酒井太太笑着答应了丈夫的请求,又轻轻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美的酒井大叔又快乐的拍了两下肚皮。 在电话里继续腻歪了几分钟后。 酒井一成才问道:“胜子在伱身边么?去隔壁叫她来接一下电话,她今天让我帮忙指点一下顾为经画画……画的怎样?一般般吧。有点意思,但也得看是给谁看,你丈夫出马,能指点的地方就太多了,小菜一碟啦。” “胜子,嗯,你听好了哦,说让那小子绘画技法提高,就必须让他提高,当时老爸只是忙着健身,没功夫罢了,你可别误会。” 酒井教授语气间睥睨捭阖:“说起这里,我就要告诉你我年轻那会儿,看《红楼梦》……什么,这当然是我的见解啦,你爸爸读过的书可多了,我的艺术理解太高深玄奥,你男朋友听到就是赚到……” 那天晚上,大叔十分得意的笑声,一直传到了桑拿浴室之外。 翌日,德威校园。 又是一个普通的上学日。 该打球的打球,该读书的读书,只是随着玫瑰情人节舞会的逐渐临近,空气中多了几分躁动的春意。 工作压力陡然大增的学校的风纪委主任连夜增派了几队校工,专门定时巡逻各处花园,池塘,小树林,停车场等地方,防止出现有伤风化的场景。 连德威约定俗成的“恋爱圣地”图书馆四、五层的阅览室,也需要向学生会提前一天提交合理书面申请,才能够被批准使用。 “缅王孟既被迫于1826年2月签订《杨达波条约》,其中规定:缅甸割让阿萨姆、曼尼坡、阿拉干和丹那沙林等地;准许英国派遣外交代表常驻缅甸都城,英国军舰可在缅甸港口自由航行……” 教室里。 老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的念着ppt,学生们昏昏沉沉的在讲台下摸鱼划水。 十三年级的学生们除了美术课以外的三门必修主课,便是体育、文法和世界史,剩下的则是针对某些申请所需的大学,语言成绩尚未达标的同学所选修的葡语,西语这样的小语种课程。 顾为经曾经有点想抓紧时间,赶紧选修一下德语啥的。 后来又听说德国和街头说英语根本没人鸟你的法国不一样。 它是整个欧盟英文普及率最高的几个主要国家之一,自己所准备申请的【汉堡美术大学——皇家美术学院】共建项目里的所有课程都是纯英文授课。 即使是留学签证审核考试,在得到录取通知书的情况下,也可以选择使用英语答题。 他也就不太着急了。 最主要的原因,德语是一门非常复杂的语言体系,确实不是两三个月就能突击出来的。 太占用时间也没必要。 等自己成功去了汉堡,生活个一、两年,锻炼着锻炼着,估摸日常的沟通交流不算啥大问题。 顾为经听了二十分钟的课,被环境传染,也不得不打了一个哈气。 所有的必修课中,只以仰光教育部门所硬性规定的世界史的课程最为无聊。 顾为经一直认为,在一所英式国际学校里学系英国人的殖民史,有点黑色幽默的感觉。不过他的成绩一直不差。 然而既然走神了,他也就偷偷从书包里那出了ipad。 打开软件,新建了一张画布。 想了想,顾为经这一次选择了水彩颜料作为笔刷。 第三百六十一章 组合技法 顾为经随便转动了一下手腕,随便在画板上画了一枝水彩细树枝,感受着applepencil在画布上拉出雾气一样透明的色彩的感觉。 水彩是西方艺术的皇后,德威的主课之一。 他日常接触到的水彩课程并不算少,但他个人更喜欢素描和油画。 因此除非老师有特别的要求,顾为经常常都会使用彩色铅笔+水溶的方式来偷个小懒。 普通家长给小孩子买彩色铅笔画画的时候,不会分心注意商标和上面的小字标注。 顶多是好奇一下,同样是彩色铅笔为什么价格差距这么大。 人们常常能接触到的彩色铅笔分三个大类。 油性彩铅,色粉彩铅和水溶彩铅。 它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叫彩铅,但在美术领域里的分类天差地别。 就和鲸鱼和鲨鱼都叫鱼,但从生物学分类上差了老远的哺乳动物和鱼类,这个老生常谈的道理一般。 顾为经常常使用的水溶性彩铅里并没有任何石墨成分,它本质上不是铅笔,而是被木头笔杆里所包裹的固体水彩颜料。 正常采取干画法作画的时候,和普通的油性彩铅色泽没有太本质的差别。 最多只是光泽感稍淡一点。 直接拿来画彩色素描也没啥问题。 但是一旦加水水溶后,铅笔的纹理会被溶解的水彩颜料连成一片,瞬间就成为了一幅水彩画。 因此素描和水彩不分家。 顾为经这次获得的系统奖励,也和素描有点关系。 【物品:水彩画基础绘画技能】 【品质:名家】 【特效:可选择直接装备该技能,也可选择以此为基础,升级现有技能。】 【装备要求:素描等级lv.4、水彩等级lv.4】 【大师简介:无】 【备注—— 1.该技能可与“雷杜德的绘画基础心得(未拥有)”组合,获得限定水彩技能:《花之拉斐尔》 2.该技能可与“透纳的绘画基础心得(未拥有)”组合,获得限定水彩技能:《浪漫的雨》 3.该技能可与“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已装备)”组合,获得限定水彩技能:《真实世界》】 顾为经开始看到这个奖励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以往系统所提供的奖励不是简单明了的知识卡片,就是直接拿来就能用的现成技能 虽说他也曾开到过【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这种一次性消耗品,或者【百艺树】这种氪经验摸奖的东西。 这类组合式的技能的出现,依旧是第一次。 不过。 连环任务奖励的成色还是极好极好的。 郎世宁的新体画知识卡片,只是为他打开了通向这种古老画法的一条道路,当然是十足的珍贵。 可若是一位同时拥有大师级中国画、油画绘画技法的画家,不介意拾前人牙慧,每天都对照着各种清代历史文献和美术馆的真迹研究新体画画法。 在投入了相当大程度的时间与精力以后,也应该能成功画出相同的门道出来。 现实世界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肯定是微乎其微。 油画和中国画兼修的画家在东夏不稀罕,但都闯出名气达到一定绘画高度的就很稀罕了。 同时能在技法层面达到大师等级的大画家加起来,就算名家卧虎藏龙,市场竞争激烈的如东夏美术界,满打满算都未必能超过阿旺四只肉乎乎爪子的指头数。 几乎每一位都是胡润艺术家富豪榜榜上有名的亿万富豪。 到了这个地步,大家谁不是奔着成为天下第一,开宗立派引领独一无二的艺术潮流的目标去的? 完全还原郎世宁画法的难度,未必就比从头研究出属于自己的画法的难度来的低多少。 他们本身的绘画水平也许就已经比当年的郎世宁更高了。 没谁有兴趣去效仿古人的画法的。 但概率再低,依旧是有可能性存在的,然而顾为经每次使用门采尔的绘画技法,那种好似大师的灵魂附身,如有神助的感觉。 除了拥有系统的自己。 天底下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体会到这种奇妙的感受了。 就珍惜程度与不可替代性来说,这次的奖励的宝贵程度,是要比郎世宁的新体画卡片更高的。 “是不是连环任务的每一步,所得到的奖励都要比前面的更好?” 顾为经小小的期待了一下。 系统没有详细的介绍。 光看这些组合的名字,顾为经还是稍稍有些困惑,不知道每种升级分别代表了什么样的效果。 为此。 他特意把花之拉斐尔、浪慢的雨,真实世界以及三位画家的名字发给了树懒先生,问问对方在水彩领域,有没有什么说法在里面。 树懒先生看上去稍稍有些困惑,为什么他会问起看上去有点无厘头的事情。 但身为顾为经心中的随身艺术史万事通。 树懒先生还是不负所托,没费啥劲,随手就解释了他的疑惑。 似乎这三种限定技能名称,应该分别是三种不同水彩的发展方向。 雷杜德、透纳、门采尔来自法国、英国、德国。 它们也恰恰好代表了十九世纪以前,世界上最特点鲜明的三个水彩大国。 水彩在文艺复兴初期多以单色水彩画为主,曾被艺术家们抨击为难登大雅之堂的作品,但在逐渐的发展演变间变得百变而绚丽,很受上流贵族的喜爱。 水彩画家的社会地位很高。 系统提到这三位画家,全都和欧洲皇室有着比较亲密的关系。 雷杜德准确的说是比利时生人,很早来到了法国巴黎发展,并得到了拿破仑的赏识,专门为他在黎郊外的梅尔梅逊宅第建造了一座宏伟的玫瑰园,他也成为了法国皇后的长期私人画师。 树懒先生告诉顾为经,“花之拉菲尔”便是当时的艺术家送给雷杜德的尊称。 这位水彩巨匠,一生寄情于植物,被誉为“西方水彩画第一大师”和有史以来最棒的花卉绘画专家,以十分丰富的色彩和极为真实的色彩质感而出名。 它的作品的仿制印刷品至今仍然是法国外交部送给各国元首的国礼。 看上去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个升级方向应该就是专门往植物绘画和风景绘画的专项发展。 透纳是独自支撑起大英帝国艺术颜面的招牌。 身为能和伊丽莎白二世一起登上现版英镑的男人,这家伙在水彩界的名声不需要树懒先生任何介绍,顾为经从小就如雷贯耳。透纳水彩奖是目前最牛逼的水彩奖之一,被称为通向百万富翁的快车道。 哪个画家拿到了透纳奖,他就是今年整个英联邦国家里最风光的艺术家。 穷小子也能瞬间身价增值百万。 不过树懒先生倒是解释了“浪漫的雨”这个说法的来源。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当年维多利亚时代有部很有名的艺术评论杂志叫做《fraser》,评价透纳的绘画风格是由“浪漫的雨和复杂的光”组成的。 他所表现关于空气微妙关系的绘画,影响了印象派代表人物莫奈与毕沙罗的艺术创作,被誉为“印象派先驱”。 而与透纳相反。 门采尔的水彩风格恰似他如同锋利手术刀一般准确而凌厉的素描笔触。 他的作品从来没有任何浪漫化的加工与修饰,写实写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门采尔重视对于普通人的描绘和对大自然真实美在纸面上的复现,只描绘和记录自己眼界所及的事物。 总而言之。 顾为经推测三种限定技能,应该是没有品质的高下之分,雷杜德是专项升级,植物绘画的天花板,技法封顶级别的大神。 门采尔与透纳,一者浪漫,一者写实。 浪漫浪漫的无以复加。 写实写实的登峰造极。 都是水彩界的一代宗师。 如果有的选的话,他很好奇自己要是用雷杜德的水彩憋出一幅另类《百花图》出来,唐宁女士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或者以透纳本人的技法画一幅水彩画,丢到英国去匿名发表。 看看一个毫无名气的画家到底能不能获得透纳奖。 想来也是相当有趣的社会实验。 不过,也不知道按照系统任务的速度,自己开出这两位画家相关的技法要等到什么时候。 前两者都只是系统画在树上的诱人的果子,短期内自己所能够指望的就只有“真实世界”这一个限定技能而已。 当然。 也已经足够好了。 光是原本的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就帮他在网上闯出了那么大的名头,这要是再升级一下,还能得了了! 有好消息就有坏消息。 系统提供的奖励如此给力的同时,装备的条件也稍显变高了。 过去所有的奖励都是给了,顾为经直接就拿来用就好,装备条件一栏几乎形同虚设。 如今这个技能面板上,除了雷杜德和透纳的绘画心得提示未拥有以外,水彩画技法lv.4的装备条件也是灰色的。 提醒他暂时无法装备。 顾为经切换去看了一眼,他目前的绘画五大类的用笔熟练度中,水彩画一栏目前只是——【lv.3半专业(276\/1000)】 其实也怪不到系统。 听上去就这么屌炸天的技法,使用条件只需要达到职业画家入门就可以了。 其他辛辛苦苦对着大师的画作临摹的水彩画家,要是知道有系统这么bug的存在,一定得哭死。 顾为经原来绘画方向就偏向重视油画而非水彩。 这段时间水彩更是碰都没碰过,如今的半专业的评价,还是中国画突破瓶颈的时候,靠着那点触类旁通,给硬生生的拉起来的。 类似水彩这么专业而精巧的绘画技法。 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 想要不接触,不精研,就靠着其他技法提高顺带的感悟,就运用的信手拈来,明显是不可能的痴心妄想。 “还是得多练啊。”顾为经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想了想,重新新建了一张空白画布,抬头瞄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 外教仍然在那里哼嗤哼嗤的对照着电脑用毫无起伏的语气陈述着贡榜王朝的历史,看上去既不关心缅甸曾经称霸中南半岛的光辉历史,也不关心被英国殖民地往事,一副毫无热情的薪水小偷模样。 连带着讲台下的学生到到底听不听课也不关心。 反正留学也不看这项成绩,大家从这间教授里一出去,这辈子可能都和课堂上学的这份ppt再无关系。 大家都乐得安逸的混日子。 顾为经也就带上了耳机,从语音备忘录中选择了一个名为“树懒先生的趣味小课堂(4.16)”的音频,回听了起来。 他每周都过的忙碌而充实,不仅要准备画展的绘画和酒井小姐约会,按时上林涛教授的微信视频课。 同样。 顾为经依旧保持着定期和树懒先生进行语音沟通的习惯。 聊一聊他为schstic集团交稿的合约内容进展,树懒先生再为他读一些书中的章节。 《炽热的世界》全文大约只有四万个单词左右,是《小王子》的几分之一,但和《小王子》他们一两个月就全部搞定合同内容的超高效率不同。 进入到这本书以后,他们的工作效率反而慢了下来。 这位纽卡斯尔公爵夫人的写作的人类历史上第一部女性乌托邦,和当年上层贵族的书写习惯一样,保持了大量晦涩的政治隐喻和诘曲聱牙的法语乃至希腊化的单词词汇。 读起来阅读难度要比在高中做什么sat(美国高考)文法大题难多了。 或许是一部优雅的公爵夫人手稿,但真不是什么浅显易懂的通俗,顾为经随便读了两段之后,简直头都要大了。 是树懒先生一再的坚持和耐心的解读,才让顾为经没有在中途就早早的萌生退意。 伊莲娜小姐从来都只是引导侦探猫的创意习惯,只是再对文本的解读上,不愿意放低任何要求。 容易获奖和能够获奖完全是两个概念。 世界上聪明人不是只有她一个,发现《炽热的世界》这个文本踩中了获奖风口的也不止她一个人。 两年前,美国导演卡尔森就和安娜观点不谋而合,带着以次为灵感改编的电影《炽热的世界》野心勃勃的登陆圣丹斯艺术节,准备嫖两个大奖回来。 结果拍的糟糕。 票房和评价一塌糊涂,imdb上只有4\/10的可怜评分。 插画家是图书的第二个作者。 没有对文本深刻的理解,就没有优秀作品的诞生。 第三百六十二章 水彩练习 “纽卡斯尔公爵夫人从来不特意在行文中掩饰她的政治野心……毫无疑问,她所创造的乌托邦新世界,是对当时哥伦布发现的美洲新大陆的映射。不过,在文章中,这种地理大发现,是由我们的主人公,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士所完成的。而她在剧情中,又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世界的统治者和女皇……” 耳机里传来昨天晚上所录下的树懒先生的温柔声音。 这部里《炽热的世界》的文献信息量庞大而驳杂。 经纪人建议顾为经可以把每次晚上他们之间交谈的内容录下来,时常有空时回听复习一下,用来培养绘画时的心境。 演员扮演某个角色时,会反复阅读剧本,揣摩人物的心情和行为动机。 低端的插画约稿如今已经是工业流水线式的状态。 但优秀的插画家接到高端插画约稿合同时,也会进行类似的体悟和揣摩。 因为这看上去有点像是上网课。 顾为经一时好玩,就把他们之间的音频文件,按时间顺序命名为了【树懒先生的趣味小课堂】系列。 他们昨天晚上,刚刚梳理完了整本书的大致脉络。 在将一个个书中的人物以及某些特别意向所代表的含意,全部都拆分清楚以后,不考虑一些章节中对皇家科学协会政治斗争的含沙射影。 《炽热的世界》的主体剧情故事并没有想象中的复杂。 以至于可以说…… 它的“现代化”程度远远超出了顾为经原本的预计。 整本书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龙傲天流爽文的即视感。 这是一部纽卡斯尔公爵夫人以想象中的自己为主角,写下的半自传体奇幻。 一位年轻的女人遇上了海难,穿越到了一个前人没有探索到的平行维度大陆“炽热的世界”。 那里不仅有人类的王国,还有巨人、鸟人以及海怪。 女主人公靠着来自英国皇家协会的先进技术,以及“她美丽的光芒、青春的激情和众神的保护”一路过关斩将,手撕小婊子,脚踩白莲花,加冕成为了国王的王后。 然后又靠着自己渊博的知识,成立并领导异世界里的皇家科学学会,掌握军事力量击退了外域的入侵。 自我加冕成为了万民敬仰的女皇。 从此权倾整个异域,走上人生巅峰。 没错,整个剧情就是这样简单粗暴。 顾为经磕磕绊绊的读完了整部之后,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出版社提供给他的单行本素皮书上。 这真的是一本四百年前的科幻古典么? 这和中外互联网如今所流行的《回到过去当地主》,《穿越女尊之我是最强王后》这类主流的流行穿越文本。 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嘛! 不管是汉语,日语轻还是英文世界,网上最受欢迎的爽文连载,很多都是走这个套路的。 “这位纽卡斯尔公爵夫人好时髦啊!说这是一本现代人在亚马逊上写的连载故事,我都不奇怪。” 顾为经感叹。 “侦探猫女士,嗯,我明白你的心情。看的多你就懂了,这种事情很常见。” 树懒先生笑笑,并不对顾为经的大惊小怪感到讶异。 她说自己当年上文学鉴赏课的时候,就有过和他相似的感受。 树懒先生很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炽热的世界》不是个例。 不少古老的剧情情节都并不陈腐,非常贴合现代人的阅读口味。 曾经风行一时的歌特、骑士与当代好莱坞工业的编剧套路高度近似。吸血鬼文学的鼻祖《德古拉》是一本用“旅行日志”拼接而成的伪新闻式的时髦。 爱伦坡和史蒂芬·金的不少故事,读起来更是有相似的氛围感。 就阅读喜欢偏好而言,四百年前和四百年后的社会,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现代文学领域一直有一种说法。 世界各国的几个世纪的发展以来,从希腊神话,源氏物语,红楼梦到莎士比亚、雨果,再到俄国文学的黄金年代。 自不朽的列夫托尔斯泰和伟大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为止。 世界上的就已经被全部写完了。 这肯定不是指的没有新故事诞生,而说的是所有驱动剧情主人公行动的欲望,有张力的情节设计模版,都已经被前面的大师探索用完了。 现代的家每一种自认为新颖的创意,都只是在用类似的剧情结构,套上不同的故事外衣而已。 因此现代严肃文艺领域想要玩出新的东西,在剧情已经被锁死的情况下,只能在叙述结构上下手。 复调式写作、现状结构、网状结构、象征结构……过去大半个世纪的大作家们纷纷在文体结构上创新。 文艺不分家。 艺术领域也同样拥有相似的困扰。 古典艺术重技法,现代艺术重形式,先锋艺术重概念的直接原因,就在于有部分观点认为,技法方面19世纪及以前的古典画家们都已经玩的登峰到极。 到达了绘画水平的天画板。 所以到了现代社会,不少艺术家们只得从绘画形式和美术概念两方面下手,创造出新的艺术形式。 “我对这个观点持有保留意见。高妙的创作形式当然是一种杰出的创新,但复杂的表达手法,也同样使得严肃和先锋艺术离普通人的生活渐行渐远。” “艺术的演变未必能够承受脱离普通人的日程生活这样的代价。那会造成创作者生命力的枯竭。” 树懒先生评价道,“话又说回来,侦探猫女士。这本《炽热的世界》从思想深度和文学成就上远不如《小王子》,但考虑到当时的男人为主的社会环境,一位妇女能够写出这样的还是可敬的。” “至少我们的美人小姐一步步走上女皇宝座道路的过程,相当让人扬眉吐气。我小时候就觉得,若是当年安妮·博林王后能有书中女主人公的果决和刚毅,她可能就用不着上断头台了?我,呃……您身为女人,应该很喜欢这样的段落吧。” “嗯,还好了。” “我小时候看这本书的时候,多数情节只留下了浮光掠影一样的浅淡回忆,倒是对这本书在1666年第一次发表的时候,作者玛格丽特·卡文迪什写在扉页上的赠语记忆犹新——尽管我注定不能成为查理二世或者亨利五世,但我会努力成为属于自己的玛格丽特一世。” “很强大而勇敢的表达。”顾为经颔首。 “女人要做自己的国王,多么孤高,多么动人。” 昨天晚上聊天快要结束的时候。 树懒先生曾经兴致昂然的说道:“让我们为女性主义的伟大萌芽而干杯,我会帮助您努力的成为艺术领域的侦探猫一世女皇的。这是我的野心,也是我的期望。与您共勉,加油哦,今天就到里吧。” 侦探猫一世女皇? 顾为经扯动嘴角,无奈的笑了一下。 初始他只是在网上为阿宅们画手办接单方便,而选择的妹子性别。 现在阴差阳错的在“大姐姐”的外衣下越走越远。 有些积重难反的态势。 好吧,管他呢。 反正能不能活成自己的主人应该和男女性别没有关系。 当不了女皇,当个国王也是一样的。 顾为经内心的某一处,稍稍有些觉得树懒先生最后谈及女作者时的口吻有些中性化。 不过他并未多想。 只觉得树懒先生很多时候给他的印象成熟而强大。 但有些时候,也还蛮可爱的。 他导入了一张名为《海上的大力士》的画稿,这张画稿是他在树懒先生读书期间,为这个插画项目完成的第一幅画刀画作品的扫描件。 屏幕里, 巨人站在海岸边,泡沫翻涌的海浪只绵延到巨人们的腰部位置,三桅的风帆战舰在他们的手边,好似制造给小孩子们的儿童玩具。 燃烧的红日边,依稀有长着铁羽的飞鸟,呼啸而过。 顾为经以的后半部分,女主人公指挥巨人和鸟兵击败了入侵她的领土的敌军为题,创作了这幅绘画作品。 尽管树懒先生认为。 侦探猫同为女人,应该对主人公这样的大女主为自己加冕的过程有不少的共情。 但是顾为经确实不是妹子,也对啥才是他应该表达出“属于女皇风度威仪”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和想法。 所以, 他选择暂时跳过了有关女主人公的部分,用文章中的战争场面浅浅的试了一下水,画出了这幅作品。 【《海上的大力士》】 【绘画技法:画刀画·传奇级】 【情感:朴实之作】 系统面板上跳出了这幅画的详细信息。 第一幅画就画成这样,顾为经整体来说还算满意。 他对《炽热的世界》的理解深度肯定不如《小王子》。 而且,这套书注定销量不会高。 冲着评价去的专项插画稿里一些细枝末节的画作,画成这个样子,也算达到要求了。 他之所以把这幅画调出来,是因为既然要练习水彩。 顾为经想借着他对它的样子已经熟悉了以后,可以尝试用水彩画笔重新再画一幅相同《海上的大力士》。 整体上构图线条和色彩搭配都不变,单纯的只改变画法。 看看实际效果如何。 顾为经转动触控笔,开始快速在屏幕上勾线,填色。 他并没有用彩色铅笔配合后期水溶的画法。 平板电脑上的procreate是一种款强大的软件,能够实现的功能已经超过了前几年的有些专业的绘画数位板。 但它只能导入彩铅或者水彩这些不同的种类的笔刷,不能像现实绘画一样,改变颜料的化学性质。 更加主要的原因在于。 用彩色铅笔画水彩,类似婴幼儿使用带两侧辅助轮的防摔自行车,是一种非常入门初级的画法,除了单一的笔触纹理外,很多复杂的色彩效果都无法实现。 平常用来偷懒交作业,问题不大。 想要专门当作职业道路的发展方向,还是要更加严肃的对待的。 勾好线稿后。 顾为经采用了罩染法,做为此次练习的画法。 罩染法是先将颜料一层层的在纸面上均匀的刷上去,一层层的叠加,画好了一层以后,再以此为基础,在上面修饰。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最基础,也是最常用的画法。 不仅水彩常用,画油画的时候,也三天两头都会用到。 动笔前。 顾为经都已经设计好了。 他主要画的是站在海水里的巨人,最低层的颜料是淡蓝和土黄色,再根据光线的变化,在底色上增加熟褐和黑色。 一旦加入了阴影,画面的立体感就强了。 立体效果强,写实效果就强。 然后,再轻微的勾勒出五官的细节,不一会儿,整幅画就算…… “糟糕,彻底糊成一大团了。” 顾为经才画了一小会儿,就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事实上半专业级别的水彩效果谈不上丑,在德威整个学生群体中也算是优秀的了。 奈何顾为经经过这小半年的锻炼,眼光高了很多。 见识过诸神饕餮的人,从此人间的美味尽数变的味同嚼蜡。 同样的效果上学期顾为经画出来还会沾沾自喜,现在在昨天晚上他所创作出的传奇级·画刀画的技法身前。 差距就犹如乡野村姑撞上了埃及艳后。 足以让他羞愧的无地自容。 完全菜的飞起。 顾为经也没有抱着半专业级的水彩画出来效果比传奇级的画刀画还好,这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他原本希望,自己能画出水彩的特色。 画刀画画童话题材比较擅长,但水彩也有独属于水彩的优势。 水彩最牛逼的一点。 就在于只要采取合适的画法方式,它就几乎可以完美的驾驭任何种类的绘画题材。 画面想要有童话感就有童话感,想要有沧桑感就有沧桑感。 水彩的颜色轻薄水润透亮,最小号貂毛笔刷只有针尖那么大。 通俗的来理解,如果把绘画作品当成一张摄影照片来看的话,水彩画天然就在主流画法中聚有最高的分辨率和像素密度。 油画写实也可以很写实。 但底层笔触在画布上塑造的纹理的物理特性是无法改变。 水彩画画够牛逼的大神,能画的和摄影照片一模一样,猛然看过去发现不了区别的绘画作品。 第三百六十三章 罩染 顾为经思考了一会儿,就把屏幕分屏,将这幅未完成的作品和上一幅《海上大力士》放在旁边。 仔细对比问题和差距到底出现在了哪里。 传奇级的绘画技法完美的体现了顾为经的创作意图。 扫描照片里,太阳似是橘黄色温吞吞的荷包蛋。 天和海则宛如由各色的丝绸拼贴而成。 连咆哮的巨人、破碎的战舰燃烧的烈火,都显得有几分柔软可爱。 所有由梨形油画刀所抹过的浓浓的奶油似的膏状颜料,都似是剪辑师傅处理后期的时候,在摄影镜头所前加上的或忧郁或奇幻的朦胧透镜。 画刀画的优点和缺点都在于那种摆脱不了的迷幻似的气质。 举个例子,同样的厮杀场面。 画刀画的表现方式,使得它画出的插画作品最后形成的风格,有点类似于《指环王》或者《哈利波特》这样合家欢的青少年电影。 顾为经的画笔下,永远是一张浪漫化加工后的奇幻战争。 而水彩画只要画家想,就可以变的类似战争纪录片乃至《黑袍纠察队》那般走成熟化的现实风格。 呈现出更强的情感冲击力。 或鲜血淋漓,或黑暗深沉。 这套插画任务肯定不必画什么限制级的血腥内容。 动笔前顾为经把水彩绘画的重点放在“史诗感”的表现营造上。 他试图让笔下的巨人眉眼间的神情,身躯上的灰尘和疤痕,贲起的手臂纹理,更加灵动有生命力。 纽卡斯尔公爵夫人对战争中她麾下巨人的强大和力量,花了不少文笔进行描述。 顾为经曾经和树懒先生讨论过,“海上巨人”这一形象,是不是脱胎于希腊神话中的海神波塞冬或者和稍晚它几十年出版的晚辈《格列佛游记》里的巨人国、小人国近似,都是对英伦政治党派的影射。 树懒先生没有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然而。 她其实更愿意抛离这些似是而非的复杂解读。 结合整部的女性主义的调性,直接把所谓巨人当成公爵夫人对于“男人”这一象征的文学性表达。 真实历史上,她是第一个获准踏足皇家科学协会的女人,但比较不受胡克会长的待见,所以就在里便组建了异世界的皇家科学协会,用来暗戳戳嘲讽胡克的科学观点,并由主人公自己来当会长。 同样。 她身为大贵族,皇后的密友和伴娘,考虑到当时欧洲的社会环境,并没有让“玛格丽特一世陛下”发挥的政治空间。 只好寄情在文学世界里。 想象着男性议员,将军们都乖乖的听她的话,由她来指挥纵横异域,在写书中过一把性转恺撒的瘾。 顾为经很想画出巨人朴素刚毅,铁血沧桑的外表和健美的肌肉曲线,表达出足够的男子汉战士的气质来。 画刀画处理这个方面,稍稍就有点“软”了。 对于肌肉生动细致的刻画,宽度以厘米为单位的金属油画刀玩的再娴熟,也不如小巧精细铅笔和水彩笔刷来的方便。 能用九环大刀在豆腐上雕刻花纹只是代表着武艺高强。 有的选的话。 术业有专工,即便技法层面弱了两、三个大段位,大概依旧是用专业的小笔刷效果更好。 问题也出在了此处。 比起油画刀来,顾为经的水彩画技法明显不止弱了两、三个大段位。 看最后的绘画效果,搞不好五、六个大段位都不止。 水彩最长长板对比画刀画最短的短板。 结果还没比过。 这就很尴尬了…… 顾为经目光在ipad屏幕上左右两侧的画稿间扫来扫去。 他画画刀画时从来都是想好基本的画面构图后,直接上手画的。 在平板上画水彩的时候,则提前认真的打了一下轮廓草稿。 草稿没有大问题。 纵使没有使用门采尔的基础绘画心得。 职业二阶级别的素描技法不算多高,可在位于绘画艺术鄙视链下游的插画师群体中,还是能秒杀掉不少同行的。 配合《人体结构解剖》的知识卡片。 他在勾线打草稿阶段,比较忠实的还原出了想象中的巨人身体细节,特别是那种战斗时充满力量感的舒展身体。 差错出在了填色之上。 一层层的罩染涂色听上去简单,其中蕴含的学问并不小。 德威的水彩老师常说,画油画像是泥瓦匠往墙上糊水泥,画水彩则是圣诞节时用一层层近乎透明的彩色蕾丝花布装点房屋。 要精巧细腻的多! 以作品细节的丰富程度当作评价标准的话。 绘画皇帝的宝座应该由画水彩的画家来坐,那些画油画的才是王后。 顾为经一直认为,这句话有水彩老师对油画老师的刻板偏见,以及美术名校油画系和雕塑系往往比水彩系的艺考成绩要求更高,乃至和油画系合并干脆不单独开设水彩系的眼红嫉妒。 但话糙理不糙。 它也侧面说明水彩的透明度非常高,轻薄如纱。 理论上不存在任何一种水彩颜料是完全不透光的,无论上面覆盖了多少层的颜料,下方的底色都会发生混色后透入观众的眼中。 由于这个特点。 画风景画的水彩画家,有些时候会特地使用土黄色的原浆水彩纸而非纯白色的水彩纸当作绘画底材。 这样最后水彩纸透过层层颜料后,混色处理的好,就会有平原泥土或者日落夕阳的独特质感。 在透光的同时,水彩又很娇气。 画油画罩染能罩染很多层颜料。 文艺复兴时期,达芬奇、拉菲尔那一代的画家喜欢用薄涂法,把每一层颜料涂的很薄,涂很多层。 极端的情况下,修复师用x光扫描一些文艺复兴时期的古董绘画作品的时候。曾发现过被反反复复罩染提白涂了三、四十遍的画布出现过。 水彩很难有这种事情发生。 一旦罩染时颜色的明度没有把握好,或者罩染的层数过多的话,水彩作品就会像是一只溶解了过多颜料的水杯一样,直接污浊成一片混沌。 物理领域,五颜六色的光混在一起能变成纯净的透明色。 艺术领域,五颜六色的水彩颜料混在一起就成了黑黢黢脏兮兮的失败品。 顾为经常常用彩铅画素描,就是为了避免多层颜料的罩染混色难题。 此时。 这么糟糕的事情就发生在顾为经刚刚画出的那幅水彩画上。 有些地方太透亮了,巨人雄健的胸肌散发着半透明的质感。 娘娘腔的要命。 有些地方则混色失败。 眉眼口鼻五官和身上的衣袍又黑又脏,看上去与其说是为女皇征战的勇士,不如说……是刚从那个黑煤窑里上来的苦力矿工。 还是伪娘般的。 “呃,调配的色彩不太对,绘画的笔法也不太对。” 顾为经转了下触控笔,摇头叹息。 ipad上对于水彩的混色罩染表现的较为友好,这幅画看上去这么脏,主要是压感的问题,他下笔的力度控制的不够好。 可换成真正的水彩也一样,乃至只会表现的还不如现在在ipad上效果呢。 “现在看……这么对比着练习的效果不算太好。” 自己的水彩技法和画刀技法的差距太大,只是被疯狂碾压的结果,反而得到不了什么对比提高。 画的不好。 顾为经还能忍受。 可刚刚他上课摸鱼大半节课的巨人,系统面板上水彩技法只获得了【+7】的提高。 这个进步幅度就有点慢了。 说明练习得到的提高同样不算太多。 “嗯,看来,得找个好老师带我一下了。” 林涛教授国画油画都有涉猎,水彩并不出名。 树懒先生是艺术经纪人,给予自己的更多是知识上的建议,技法就不擅长了。 而且,侦探猫这个身份,素描和画刀画都这么屌。 结果一笔烂水彩,虽说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在树懒先生面前,顾为经还是稍稍有点偶像包袱的。 再说,他还指望装备技能以后,看看能不能拿水彩技法接单挣钱呢……最好,还是换个人。 “胜子?我记得胜子的水彩应该至少也有职业一阶的水平了。” 酒井小姐大概率不会嫌弃自己水彩画的菜,也肯定乐意教自己。但他们相处的时间多数都在忙碌的准备新加坡画展,此外,她说自己这周还要回日本,看望一下老爹…… “嗯,等等?” 指尖旋转的applepencil被顾为经一把抓住。 他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现成人选。 “就这个了。” 顾为经把平板电脑收入背包,又趴在桌子上打了一小会儿的盹。 十五分钟后,下课铃响。 顾为经立刻头也不回的走出课堂。 —— “onpartsanssavoir(我们来到世上却不知)。” “oumeurentlessouvenirs(将葬身于何处)。” “notreviedéfile(我们的人生)。” “enl’espaced’unsoupir(如叹息般短暂)。” nospleurs,nospeurs(不要眼泪,不要眼泪。)” “……” 轻哼着音乐剧的声音在整个空旷的礼堂后台回荡。 女孩歪着头,波浪长发披散在她的脸侧。 她精心的化过了妆,镜子面前的补光灯中,连脸上最细小的汗毛都白皙的近乎透明,整个人的皮肤都像是用一块丰润的透明凝脂雕刻而成。 “镜子,镜子,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子?” 她终于打理好了头发,侧着脸盯着镜子,语气深沉的问道。 然后女生又把手放在耳边,自己粗着嗓子回答道:“主人,主人,当然是您蔻蔻啦,啪——” 她鼓起腮帮子,红色的泡泡糖从嘴里膨胀炸开,发出彩带筒喷射时的那种气泡音。 蔻蔻就是这样百变的女孩。 她刚刚哼音乐剧的样子,空灵的像是在歌剧院里排徊不去的魅影幽灵,此时搞怪的模样,又像是日本的综艺里面的搞笑漫才女演员。 连旁边正在换衣服的其他姑娘们,都被她们拉拉队队长可爱的模样给萌翻了。 有女生跑过来,忍不住捏了一下蔻蔻的脸蛋,调笑的说道。 “蔻蔻真可爱,来,张嘴,为娘赏你一个苹果吃。” “死开啦,别捏别捏,捏多了两边脸蛋不对称了怎么办,下次要付钱哦。”蔻蔻一把拍掉挂在自己身上的爪子,“十美元捏一次,概不赊账。” “嗯哼,还挺贵的,但这姿色值得,来,让我先摸个一百刀的,买的多了,有没有特殊服务赠送啊。” 大家又是一阵的嬉闹笑声。 如阵阵银铃悦耳。 英、美式国际学校里,拉拉队几乎是女生们里最酷,最受欢迎的群体。不少男生都以学生阶段,能够交到一个拉拉队员当女朋友为荣。 与此同时。 整个拉拉队的训练强度也是非常高的。 不仅竞争激烈,有专业的舞蹈老师授课,严格要求体脂率和形体的优美,而且像德威这种有钱的国际学校,拉拉队主业并非是在体育场边加加油啥的。 它们和专业的校院乐团一样,寒暑假会有专门的冬夏令营,做飞机去欧美乃至开罗校区这些有合作关系的高校大学参加交流访问活动。 还会参加一些专业程度很高的拉拉队竞赛。 在这些竞赛上获奖和能各种在物理数学竞赛上获奖一样,都是简历上的亮点,申请大学的时候可以加不少分。 顾为经的堂姐顾林,就很眼馋拉拉队的位置,但一直被拒之门外。 话又说回来,就算她加入了。 以顾为经他们家原本的生活条件,也未必交得起单次百万缅币左右的纽约夏令营的报名成本开销。 能加入拉拉队,是漂亮女生的特权,也是压力。 就算到了毕业的年级,很多时候在同学们午休放学的时间,如果没有选择退出社团的话,还是要照常训练的。 “真累。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开校招会了,还得准备作品集。如果不是想在最后一次的校园舞会上再风光一把,我都不想训练了。” 旁边的拉拉队妹子也是13年级的学生,随口吐嘈道。“蔻蔻,你准备申请什么学校啊。我们好多人都准备申请鹿特丹大学,对了,你这个家庭条件,在本地念书也不错嘛。搞不好以后能当女市长呢。” “算了吧,从政那压力就太大了。我准备继续读艺术,混混日子喽。” 蔻蔻甩甩头发,满不在乎的说到。 “听说汉堡大学不错,也不知道能不能申请到……应该可以吧。”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四章 初版 “蔻蔻你有偷偷学德语么,咱们不是一起上的法语课?我还记得老师说你的口音有标准的巴黎味道呢,而我像是从外省或者北非来的黄毛丫头。” 旁边的拉拉队员吐了下舌头,叹了一口气。 “老土了吧,人家德国大学是有英文授课专业的哦。”蔻蔻对着镜子揪着一根细软的呆毛,随口回应道,“你们也可以去看看,还有联合双学位呢,读一次大学,拿两个学位证书,多赚啊。” “蔻蔻好棒。排名这么高的大学面试官肯定是不会要我的,要是我有伱的条件,就申耶鲁艺术系了。常青藤名校,多好听啊。每天就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在校园里采风,随便钓到哪个潜力股书呆子或者未来的科技新贵,这辈子就搞定了。”有妹子在一边抱着胳膊畅想道。 “哪里。要是能通过录取的话,面试官看重的也肯定不会是我啦。” 蔻蔻呲了一下小虎牙,很有自知之明的吐槽道:“怎么是我棒,要棒也是我老爹棒哒。” “有啥差别,不都一样的。” 姑娘们笑闹了一小会儿。 “你刚刚唱的是《摇滚莫扎特》?” “我去年和我妈去魔都旅游的时候正好赶上法扎来亚洲巡演,现场感觉可热烈了。”有女孩随口称赞的说道,“没想到蔻蔻你唱的还蛮好听的呢!” “好听吧好听吧!姐姐我可是专业学过的呢。刚刚还是嘴里含着东西,嗓子打不开。认真唱起来,更好听。” 蔻蔻找了块纸巾,把红色的泡泡糖在手边吐掉,又轻轻哼了两声音乐剧的主题曲《纵情生活》。 果然, 气息真的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她各种兴趣爱好学的磕磕绊绊,三分钟热度。 音乐剧会唱的曲目不多,唯有这首旋律,既有现代改变的嗨到爆的摇滚节奏,又不失古典音乐的庄重优美。 她确是当初偶尔听见的时候,一耳朵就喜欢上了。 “可惜,汉堡美院没有音乐剧专业。” “我人生愿望清单之一,就是演一次《摇滚莫扎特》。” “戴着假发套演那个莫扎特的初恋情人阿洛伊西娅?” “怎么可能。要演,姐姐当然是演莫扎特本人了,莫扎特在舞台中央撅着嘴吻遍所有参演的漂亮小姐姐还有帅哥的那一幕简直太爽了,合法揩油。我好喜欢这个剧情。” “蔻蔻,不要脸,你真是个女流氓。” 女孩们笑着打趣。 “其实我更喜欢剧中那首哀婉一点的《玫瑰》,配一本合适的童话书,放这个bgm录文艺风格的短视频,最近还蛮火的。用不了太多功夫,就能在tiktok上嫖到不少的点赞。” 有人从一边的书包里拿出一本书。 分享她所掌握到的流量密码。 大家转头。 那是一本非常娇俏可爱的童话书,书本的侧面有着《thelittleprince》的书名与schstic的出版社标志。 书封上面。 穿着正装的小男孩抱着膝盖坐在沙丘上望着星空,想着玫瑰。 他的五官似乎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并不算清晰,然而那双清亮的眸子不由得让在场的所有姑娘们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后台莫名的安静了片刻。 “画刀画嘛?”几秒钟后,有人开口。 场中的姑娘们绝大多数都是德威学校里艺术专业的。 她们还是有识货的人存在的,道破了童话书的画法。 “油画刀还能这样的嘛,这基本功也太强了吧。” “哇,说的我都想学画刀画了。” “你们不知道这个插画作家嘛,侦探猫,这两个月挺有名的呢。艺术新闻版块上好多关于她的消息。还有人说,这套《小王子》似乎对自闭症儿童有特殊效果,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传的是神乎其神。” “哦,哦,哦,这么一说我就突然想起来了,这个侦探猫不就是在海伯利安先生频道上出名的那个女网红嘛。以十美元的插画和价值一百万美元的简·阿诺的约稿作品打平。踩中热点,瞬间就暴红了。” 拉拉队员们被同伴提醒,一下子便想起了这个插画家是谁。 上个月这位侦探猫还是艺术媒体口中站在风口浪尖上的热议人物。 她们刷手机时,多少浏览过相关的新闻。 “《油画》理事长和那位伊莲娜小姐,好像差点为了她在董事会上打起来。有媒体甚至把她称为下一个时代的班克斯。” “班可斯?评价这么高。班克斯一幅涂鸦插画得七、八十万欧元吧。侦探猫不是个才出名没两个月的小网红。” “小网红可没本事让《油画》杂志丢个大脸。” “如果是我是她的话,我一定要抓住机会,开个直播画画,借这个东风,也许能吸几十万的粉丝呢。” 有人心生向往。 “醒醒妹妹,俗了吧,人家要的就是个神秘感。再说,要是画手是个胖大妈咋办。”旁边的姑娘说着说着,自己也稍稍意淫起来,“嗯……她可以请我做脸替,我可以不要钱的。” “臭美。” “……” 蔻蔻原本在一边摆弄着头发的发型。 她一直试图留个酷一点,有型一点的头发。 奈何被学生会和风纪主任给用校规无情的镇压了。 这次还是借着集体演出的名义,才成功假公济私的烫了个迈克尔·杰克逊式样的波浪卷发。 她正对着镜子得意。 听到大家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好奇的转过了头。 “你手中的……是那个新版的《小王子》嘛,还挺漂亮的。” “是的呢,漂亮,但真的很抢手的。” 最初拿《小王子》出来的姑娘见队长感兴趣,立刻递了过来说道,“我可是在网上蹲了好久,才成功拍到一本。” 在德威里,蔻蔻也是女生们中家庭条件最好的一小撮人之一。 能有蔻蔻都没有的东西。 妹子把书递过来,语气中带上些不经意的炫耀:“我找了黄牛代购,有点小贵,可能这星期都要吃土了,但点赞数量超高的,我的tiktok直播好久都没有三位数的观众了。” “搞不好是全仰光第一本哦。” “真的么?” 蔻蔻的语气有些困惑。 “还能是假的,你打开手机瞧,我上周发的短视频,点赞量都超过一千了。”对方兴致勃勃的说道。 “不,不是说tiktok……我指的是,你确定这是仰光的第一本。我好像见过这本书啊。” 蔻蔻脑海里泛起些回忆。 “是网上看过别人秀?” “不,应该就是这本书,实体书,在一个……朋友那里见过。” 蔻蔻青葱的手指扶摸过《小王子》的封面。 她有些不太确定的样子。 “怎么可能呢?这书破了童话书的历史销量记录。很紧俏的,再加上是英文版,人家亚马逊根本就没怎么给亚洲区配货。以我们这边正常渠道,就是想买都买不到的。” 妹子笑笑说道:“我收货地点填的是美国的代收仓库里,然后邮寄到的我家。应该已经是最快的渠道了,光是加急运费都要赶上书钱了。” “可是,我真的分明见过一模一样的唉。” 蔻蔻抿了一下唇,翻开书。 她一开始还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记差了,随着她沙沙沙的翻页,反而坚定了自己最初的看法。 一点不差。 她绝对在顾为经的书包里无意间看到过这本书的存在。 这么漂亮的绘画插画本,艺术生们只要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小王子》这套书,我大半个月前,就在他那里见过这本书,真的。” 她舔了一下嘴角,舌尖从擦着的唇彩上滑过带起水润的质感。 蔻蔻当时还困惑过。 自己发现顾为经上课看小王子以后,专门网上查了一下,没有看过类似版本的书籍。 原来,是刚刚出版的新书。 “大半个月,那就更不可能了。这书是出版社赶在复活节的促销发布的。” 拉拉队妹子以为是蔻蔻认为自己抢了风头,才故意质疑自己。 她有点不服气的说道:“三月份的时候,它都没有上架,哪里可能搞的到……除非,是有小贼从印刷工厂里顺手摸出来的。” 说到这。 妹子自己都被她的观点给逗乐了。 “蔻蔻呀,你要喜欢就直说嘛。你下个月过生日,我看看能不能再搞来一本当你的生日礼物。做为交换,你家的大泳池要借我来拍视频哦。那么大一个心型冲浪泳池,真漂亮。” 蔻蔻没有答话。 她仍然盯着手里的童话书看。 蔻蔻相信对方没有说假话,她也十分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差错。 她眸子扫过书籍扉页上2023年3月的第一批首次印刷的标识,想起曾经课间时,撞见顾为经手上架着的那套奇奇怪怪的白色封皮的《小王子》单行本,想起那辆顾为经登上的宾利轿车。 蔻蔻眨了眨眼睛。 真有趣。 —— 此刻,校园的另外一边。 顾为经迈步走入西侧校区的小道。 仰光的土地不算值钱,德威教育集团又是全球私立国际学校里的头部龙头企业。 学校的占地面积是非常大的。 有各种各样的操场,绘画室,游泳馆,图书馆,校园水吧。 宣传栏上不同社团招新和交流项目的海报层层叠叠覆盖在一起。气膜网球场像是一只倒扣的白色巨蛋,黄色的绿荫长廊油漆鲜亮,宛如是用一块块乐高积木搭建而成。 而眼前的这栋教学楼,则是古雅的英式建筑, 它中间是方方正正的拥有雕花立柱的长方形主体,两侧是稍高一些的副楼,整套建筑呈现出字母h的形状。 绿油油的人工藤蔓从大楼土黄色的砖墙上垂落,为这座在仰光建校时间实际上没几年的学校,伪装出了几分百年名校的气势。 “就是这里了。” 顾为经扫了一眼楼边的标志牌。 他在德威度过了整个少年时期,但来学校这里的次数总共也没有几次,可能莫娜来这里的机会更多一点。 这里是校院职工老师们的办公楼。 那位加拿大校长喜欢离学生们在距离更近一点,没事在课间溜达。 校长的办公室就在顾为经他们上课的主楼顶层是个例外。 其他大多数学校教授们的办公室,依然被单独独立了出来,创造出相对私密静谧的环境。 “也不知道教授在不在。” 顾为经坐电梯上了三楼,按照依稀的印象找到了门口铭牌上写着【奥利维拉·瓦特尔】的那一间,按下了门铃。 “瓦特尔教授,您好。” 门铃响了三声之后,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房间中露出了一颗头发被梳的很整齐的脑袋。 顾为经点头向老师问好。 “顾……顾为经?” 素描老师挑了下眉头。 他完全没想到午间时分会有一位学生登门造访,神色中难掩惊讶。 “你是来……算了,先进屋再说吧。” 瓦特尔教授把顾为经让进了屋子,指了指旁边靠墙摆放着的小沙发。“你想要喝点什么么?” 顾为经四下打量着这件办公室。 德威老师们的办公室都不小,瓦特尔教授的房间没有网上传闻中的那种德国人的严谨,稍微显得有些凌乱,却也乱中有序。 身后墙上的挂着大大小小的各式画作,桌子上摆放着电脑,几只画板倾斜着靠窗而立。 办公室对面的墙上还摆方着一面液晶电视,电视上正以静音播放着足球比赛,结合搭在椅子上的正装外套和桌上的开封的百威啤酒来看。 他敲门的时候。 老师正在中午休息时分,摸鱼看球赛。 “这个不行,顾,虽然缅甸没有法定饮酒年龄,但毕竟你还是学生。” 瓦特尔发现自己在学校里偷偷喝酒,被学生撞见,略显尴尬。 他关掉电视,抓起酒瓶丢到了小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顾为经,开了个玩笑,“希望你别认为这是品行问题。在我的家乡,喝啤酒就和喝水一样,中午休息时来一杯,是不算酒鬼的。” “当然。老师,我是来请教您问题来打绕您的。” 顾为经开门见山的说道。 绘画领域素描和水彩不分家。 德威的授课体系也是一样,素描课和水彩课全部都是由眼前的瓦特尔老师担任。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五章 地心引力 墙上挂着的画作有素描也有水彩,期间还夹杂着一张水粉画的校园风景画。 同为水作为颜料溶液的绘画方式,水粉和水彩是画法的近亲。 西方世界的美院教育体系分为两派。 以列宾美术学院为主导的苏系美院,与以意大利、英法体系为主导的西欧教育体系。 德威采用的是后者。 它的课程分类中,水粉(gouache)课程的官方名称甚至直接就叫做“不透明水彩”,当做水彩课的一种分支门类来授课。 瓦特尔教授注意到顾为经的眼神,不自在的办公桌下踮起了脚。 被学生发现中午时偷偷喝酒看球,心中多少会有些尴尬。 可被学生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墙上的画作看,那么就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了。 一般的学生面前,瓦特尔还是相当有底气的。 他带了很多届学生。 孩子们一茬茬的来,一波波的走。 说句不好听的。 不少以美术为跳板,大学转去学非绘画专业的艺术生们。 他们一辈子能够近距离接触到的技法最为高超的画家,可能就是他了。 别看有些吊儿郎当的学生上课摸鱼,不好好听讲,还觉得瓦特尔教授过于古板严厉要求高。 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身边的教学资源得来的太容易,不懂得珍惜罢了。 德威一学期的学费比很多本地普通家庭一年的总收入都要高。 贵有贵的道理。 将来等他们成年步入社会,四五十岁时要是想在闲暇时重新想捡起画笔,去上那种五六十美金一小时的成人绘画课的时候。 课上老师大概率是达不到瓦特尔的绘画水准的。 更没有他的丰富的授课经验。 在这些学生面前,瓦特尔教授的底气当然很足,想怎么屌就怎么屌,想怎么调教,就怎么调教,爱听听不听滚好了。 只是……现在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年轻人是个例外。 在这个学生面前。 他所有的优越感,就像是被针扎漏的气球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瓦特尔是见过顾为经在他的课堂上画素描的。 那用笔,那技法,那线条描摹的——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见过些牛逼的学生。 能牛逼到这种程度的,稀罕。 美术圈技法不是一切,可是在艺术学校里,技法几乎就是一切。 老师和学生最大的区别,就是老师能带给学生绘画能力的提高。 若是双方技法等级倒了过来,那么当艺术老师的,还能有什么底气? 瓦特尔确实可以板着脸,摆出一副为人师长的架子出来。 但是。 在一个能和曹轩一起联名作画的学生面前,搞这种装腔作势,有任何意义嘛? “顾,你想申请什么学校啊?” 瓦特尔抿了一口茶杯,日耳曼人古板方正的国字脸上挤出不太协调的几抹笑容,亲切的问道。 “汉堡美院。” “啊,我家乡的大学啊,非常好的学校,那里的牛肉卷和山柑肉丸子都很不错,可惜我当时的申请没过,大学时是在丹麦读的。” 瓦特尔教授想了下,试探性的问道:“是想要追随曹轩先生的脚步么?以你的成绩,gpa和目前的履历,不读一下四大有点亏了吧。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说过,自己有兴趣去法国读书。” “考虑一下巴黎国立美院,也不错哦。” 汉堡美院这两年的排名不错,偶尔还有几年能在某些教学榜单排名里窜升到排名第一,但依旧属于小众的选择。 名气仅限于艺术生和他们的家长群体之中流传。 有点近似去美国留学时,选择布朗大学这类在常青藤名单中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学校,而非哈佛耶鲁。 知名度和学历认可度。 国际四大美院仍然是最高的。 跑到世界任何一处地方,巴黎国美,列宾美院等这几所学校,都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艺术生眼中神一样的存在。 瓦特尔教授提醒也是有小私心的。 按照德威集团的政策,要是学生们能考上四大美院,给校区和授课教授的奖金都是最高档的,来年招生忽悠家长报名时,也方便宣传。 听着最能唬人。 “欧盟教育部门这几年在汉堡有个和皇家美院联合培养的项目,我觉得不错,想要试试。” 顾为经目光依然在打量着墙上的画框,随口回答道。 “噢噢噢,这样啊,伱心中有数就好。” 瓦特尔教授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今年德威能有顾为经和酒井胜子,还有克鲁兹夫人的提高班与推荐信,在他们这些教职工的心中,已然是从天上往下砸大馅饼了。 教出鹿特丹大学的学生,是德威这个平台好,也是老师们的功劳。 再往上。 那就是学生自己的本事,是这样的学生报了他们的学校,不是学校培养出了这样的学生。 至少他们的仰光校区,已经连续很多年没有出过这样的孩子。 别说学生了。 就是让瓦特尔教授现在的水平,去申请世界上最顶尖的那几家美院,他都没有多么大的信心,能够得录取。 身为吃免费馅饼的人要能够学会感恩。 无论厨子往你嘴里塞什么口味的馅饼,是牛肉饼、披萨还是苹果派,擦擦嘴,伸出大拇指说“verygood”就够了。 还挑三拣四就表现的太不识趣了。 就顾为经现在的绘画水平,城里任何一家国际高中都恨不得扑上来抢人,把他含在嘴里的,双手奉上奖学金的。 想到这一节。 顾为经长久的盯着墙上的画的表现,就让瓦特尔更加有点坐立不安。 好比小县城里十几年才出一位,连县里父母官都晓得名字,还特批了十五万块奖金的清北保送生,某天突然脑子抽了,不趴在教室后排睡觉和妹子谈恋爱。 这尊大菩萨突然溜达到班主任办公室里,盯着简件相框里的二本师范学院的毕业院校名字,眼神奇怪的打量时。 在班主任的心中带来的无形巨大压力。 老师的尊严能否维系,仅仅看牛人的心情如何。 “你,你要请教我什么?” 瓦特尔心情忐忑了良久,见到顾为经迟迟没有开口说话,本着抬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的态度,主动询问。 他绞尽脑汁的思考,自己能有信心教对方点啥。 画画? 别逗了,对方不反过来教自己素描就好了。 大概…… 嗯,这位小同学估摸不可能是专门跑过来和他探讨精酿啤酒的口味,和拜仁慕尼黑的战术风格的。 “应该是吧,没准他也是个球迷也说不定。”教授不确定的盘算。 “当然是画画。” 在瓦特尔已经忍不住考虑顾为经是更喜欢莱万还是凯恩做为主队当家球星的时候。 顾为经终于开口止住了他的胡思乱想。 “先生,您的水彩画画的真好,让人印象深刻。” 顾为经刚刚的片刻沉默。 就是在偷偷往墙上的水彩丢书画鉴定术。 德威的水彩老师是他能想到日常人际交往圈里最合适的人选。 水平不会太高,引领自己向着职业画家的道路上入入门,也肯定够用了。 果不其然。 墙上所悬挂的水彩作品绘画技法等级和素描在伯仲之间,看上去比素描可能稍微要高一点点,也没高到lv.5。 应该是被职业一阶到职业二阶之间的瓶颈拦路虎,给拦在那里许多年了。 “谢谢,谢谢。” 瓦特尔都没想到,被一个学生称赞自己画画令人印象深刻,心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荣幸。 就好像很多年前还在上学的时候,被画室里的师长夸了一句那样脸上放光。 暗爽了两秒钟后,瓦特尔才反应过味道。 他摸了一下自己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奇怪的问道。 “顾,你难道要练习水彩嘛?” “不可以嘛?” 顾为经也是一怔,反问道。 “哦,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兴趣。”瓦特尔摇摇头。 他连顾为经是来找他看球的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唯独没想到“水彩”这个看上去显而易见的答案。 主要是因为即使水彩和素描是一家,在艺术生中,这也不太符合常理。 印象里顾为经的水彩成绩不算突出,而他的素描技法又太突出。 这就宛如一个打数学奥赛已经开始打出成绩的学生,忽然找人去专门补习物理课一样。 怎么说呢。 不是不可以,但是非常没必要了。 不如发挥长项,继续钻研数学,看看能不能参加国家集训队,拿到亚洲或者世界级的奥赛奖牌,来的收益更大。 “要是我十八岁素描这么牛气。就啥也不干,每天专门只画素描,不谈女朋友,不参加派对,不看球,一天练他个十个小时。一到大学就参加各种素描竞赛。冲到列宾大学生素描金奖,就找个大画廊包装,原地出道。” “那样的话,今天我都开上保时捷了,何苦苦兮兮为了三瓜俩枣的津贴,跑仰光当老师呢。” 瓦特尔神往的想。 艺术生是为了申请到大学,才各种画法全涉猎,都好打基础的。 像顾为经这样,从大学挑他变成他挑大学以后,就应该努力的发挥长板优势。 艺术生希望当画家,如何在千军万马的竞争者中变得更加醒目,被画廊挑中出名才是第一要务。 练水彩啥的,哪有出名重要啊? 真要喜欢,也完全可以等素描被艺术星探经纪人注意到了,将来有时间再学嘛。 “教授,我最近对水彩非常的感兴趣,想要特别提高一下,只是遇到了些问题,能麻烦抽一点时间为我解惑嘛?” 顾为经猜到了瓦特尔教授的想法。 他觉得没法解释自己拥有系统这么不可思议的辅助,就直接跳过了可能的询问和敷衍,直入主题。 “哦,当然,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瓦特尔看见顾为经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无可无不可的耸了一下肩膀。 天才的世界凡人不懂。 没准,这就是人家的任性呢! “我这学期三点后都没有课,我的办公室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瓦特尔教授笑了笑。 没有老师不喜欢教牛人。 别的不谈,像顾为经这么牛逼的学生,跑在求自己指教,让他心中相当有成就感。 曹轩带过的人,自己再私下一对一的教,四舍五入一下,他不也和曹轩大师有过跨时空的合作了。 以后和朋友喝酒的时候,随便加工加工,就是一桩吹牛逼的上好本钱。 …… “我有个问题,你一直以来,都是在ipad上练习水彩画的嘛?” 十五分钟后。 听完顾为经隐去具体绘画内容,大致说清楚他所面临的难题后。 瓦特尔教授摸着下巴反问道。 “是的,肯定不如真正的纸和画笔塑造出的效果好,但是用起来很方便。” 顾为经点点头。 “呵。” 瓦特尔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你们这些小孩子,实在是太……呃,还不够专业。” 他习惯性的想嘴臭一句业余的菜鸟,话到嘴边看着顾为经,心中还是有些压力。 临时换成了更温和的说辞。 “老师,我以前也常常使用ipad来画油画或者素描,效果都还可以,也都能感受到练习的提高。我看好多国际知名插画家都用平板来交稿。” 顾为经说到。 主流苹果触控笔的4096级,对画家笔刷力度的呈现称的上精确,能1:1的还原出绝大多数笔刷在纸面上的纹理与笔峰。 “这么练习有问题?” 他注意到瓦特尔教授神色间对自己说法的嗤之以鼻,心中一动。 顾为经以前在ipad上画画曾被胜子的弟弟酒井纲昌嘲讽过,以他对瓦特尔教授的了解。 对方是个非常严谨的人。 他这幅态度大概率不是对数位绘画板的刻板偏见,估计是有自己的理由。 “你也说了那是插画家嘛。” 瓦特尔教授咧开了嘴,“你可见过任何一位专业的水彩画师用ipad的画过画?没有,一个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绝对存在的。” “你可以用平板电脑练习素描,练习油画,练习蜡笔画,唯独练不出来水彩,ipad上不可能诞生任何一位水彩大师,再过一百年也一样,我对这个结论负责。” 教授吹了一口茶杯,看着上面的水波阵阵。 “水彩是关于水的艺术。” “顾,想要练好它,你必须要在拿起笔的那刻,就让自己在脑海变成液体,然后——” “去用心感受地心引力。”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六章 平涂练习 “教授,地心引力?” 瓦特尔点点头。 他拿起一边的茶杯瓷盖托在手掌心,上面有一层水蒸气遇冷凝结成的细小液滴。 素描老师倾斜旋转着杯盖。 液滴逐渐彼此融合,汇聚成为了几滴水珠。 水珠又最终彼此碰撞在一起,形成一滴黄豆大的晶莹水球。 顾为经注视着水球在白色杯盖圆弧形的表面,随着瓦特尔手部的摇晃滴溜溜的打转,觉得自己好像在看某种奇怪的平衡游戏。 “懂了嘛?” 倾斜摇晃着手里瓷盖的老师停下了掌心的动作。 “您让我感受到颜料的流动……落笔后随着地心引力的流淌的感觉。”顾为经猜到了些素描老师的想要说什么,不太确定的问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能在平板电脑上练习水彩。” “对头。” 瓦特尔点头。 “这就是水独特的魅力,它是活着的。顾,水彩最大的魅力就在于水的灵动。油画颜料的黏性太强了,那种牙膏一样的色彩涂在哪里就粘在了哪里上,所以在笔端和底材接触那一瞬间就已经定型了。” “嗯,用你所熟悉的话来形容……就像仰光河边正骨店开的狗皮膏药,吧唧,就贴在画布上了。” 他按捺不住,露出赤裸裸的学科歧视嘴脸来:“你想想,你能指望一块狗皮膏药拥有艺术的空灵通透的感觉嘛?当然不可以。水彩不一样,它是一种时刻都在流淌的画法。” “颜料在纸张上流淌,就宛如液珠在瓷杯上流转。” “画家用画笔绘画的同时,颜料会沿着画板的倾角在引力的作用下流动,扩散,最后再被纸张吸收,渗入植物纤维的缝隙之间。” 日耳曼人哐的一下,把手中的杯盖盖回在了茶杯上,一撇嘴。 “水彩从骨子里,就有着油画所不具有的精巧属性。自然定律和画家同时拿着画笔的两端,一起在纸面上作画。” 说起自己的老本行,瓦特尔教授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得意。 他大学学的就是水彩,干一行爱一行,自然认为水彩最牛逼。 水彩在欧美的美术圈子,从中世纪到今天的六百年时间里,长期坐在天下第二的宝座上,挪不了窝。 不能说不受重视。 可事情常常坏就坏在这个天下第二这个说法上了。 从画家人数、受评论家关注程度,市场热度无论哪个方面,它总是要稍微逊色于油画一筹。 连透纳这种水彩画师们精神领袖般的代表性大师。 他笔下的油画还是要比水彩卖的更贵。 尽管这有他一生水彩画了五万张,油画只有几百幅的原因,而非技法的因素。 但终归不管水彩画家们乐意不乐意,拍卖市场里,透纳成交价格单价在五千万美元以上的作品,清一色的都是油画。 想想看。 一个自认更漂亮的女人当了连续六个世纪的二房小妾,纵使头上挂了个“如夫人”“平夫人”这样的好听名头。 心中怎能忍得住想要撕一撕大妇的冲动。 水彩画家就是这个“小妾”, 所以画家们要不然水彩与油画左右开弓。 专职画水彩的画家,总是有忍不住嘲讽两句油画家的职业病。 瓦特尔此刻有意想要激发顾为经的兴趣,防止这位天赋异禀的学生坠入爱好油画的“魔道”之中。 他方正严肃的脸上忍不住眉飞色舞了起来。 “水是纸张的天敌,两种相生相克的元素在我们的笔下巧妙的融合为一体,这是什么样的奇妙而高贵的画法!那些只会往画布上涂颜料的粉刷匠小工比的了嘛?” “要我说,画家呀,在美术学院里学好素描和水彩就行了。对技法没信心的家伙,才去学油画呢!”他吹嘘了一下。 “别看市场上水彩画便宜,画一幅水彩可比画油画快多了。按工作时薪来计算,混的差不多的中层画家里面,我们画水彩的是最挣钱的。” 顾为经笑了一下。 得。 三两句话的功夫。 油画画家已然在瓦特尔老师的口中,由仰光河边贴膏药的正骨老中医,变为了给别人搞装修的刷房小工了。 他轻轻沉思了起来。 顾为经肯定不是在思考,瓦特尔教授这套论调放在外面去,会不会挨人揍。 扣除对油画阴阳怪气的那部分,素描老师的说法确实很有意思。 流动的色彩—— 顾为经以前没有太重视过水彩画的这个特点。 无论是他用彩色铅笔画水彩,还是在ipad上画水彩,也都客观上没有办法表现出这种水彩画的特点。 “教授,以前您在课上,好像没有和我们提到这些说法啊。”顾为经奇怪的问道。 “没意义。如果是在这个办公室里说的话,我倒还真觉得伱们这个年纪,上高中的时候,练素描是必须的。但若非是为了考学,专门上水彩课,还是上油画课,区别和意义都不大。” 瓦特尔摊开了手:“你们通常也难以把复杂的画法画的好到哪里去,都是在打基础。能打好线条、结构、色彩的基础就很好了,更多延展性的画法,到大学美院里再说。” “超过一半的艺术生,大学都不学绘画了,知道不知道,没有本质的差别。” “只是国际学校嘛,不多开些课。怎么能让你们爸妈觉得钱花的值呢。”他笑了一下,“顾,这话你可不能跟校长说。要是德威哪天要消减开支,搞裁员,就惨了。” 顾为经知道老师在跟他开玩笑,也还是被逗的乐了一下。 相似的论调。 林涛教授在上微信网课的时候,也提到过。 艺术和音乐,在古代,东西方都是一对一,一对几这样师徒相传的小班教学,就是因为这玩意因人而异。 天赋不同,学生们的差距特别大。 顾为经学习十多年的艺术,在获得系统以前,最厉害的技法也就是半专业,依旧停留在打基础的阶段。 这是一个在艺术生里很普遍的现象。 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传统观念影响。 东夏绝对是整个地球上家长最向往让孩子上好大学,美术生最用功,技法练习最卷的地域,美术人口也最多。 年年参加美术类艺考的学生总人数在65万人上下。 林涛教授说,这茫茫人海里,届届都会有学生人像默写,静物写生写的特别牛气,画的让判卷老师都自叹不如的尖子生存在。 但整体上来讲。 这整整六十五万艺术生源中,别的不谈。 最基础的做到能把人画的像是个人的学生,其实不多。 甚至少的可怜。 顾为经画的半专业水平,都能让豪哥看上他的天赋,派光头小弟提着成捆现金上门来扩充旗下造假画师的新鲜血液来了。 瓦特尔教授认为,艺术生在高中阶段,只需要打好线条、结构、色彩的基础,具体技法方面没有特别的必要额外了解太多,也不奇怪。 “但是我想你是不同的。” 瓦特尔身体前倾,双手踮在下巴上,凝视着顾为经的脸颊。 “我觉得你既然说了自己想要特别提高一下水彩,应该是想要听到一些不一样的观点,一些更加本源的观点。” “是的,先生。” 顾为经点点头表示感谢。 “那么,我应该怎么样获得提高呢,在纸上练习水彩?” “在水彩纸上练习水彩,感受液体的那种灵性流动。不要图便宜用素描纸,不同的纸张吸水率不一样,这是最基础的。只有在水彩纸上画出来的水彩,才是真正能称得上‘水彩’这个词汇的作品。” 瓦特尔教授思考了片刻,“你说自己是在罩染的时候,发现控制不好颜料的混色?” “对,我想用一些简单的画法。所以没有尝试渐层法、湿画法、干皴法这些比较进阶的画法。就从基础些的画法入门。” “罩染提白这类的技法,我在油画里用的比较多——” “不,不要罩染,错了。” 瓦特尔一挥手,就打断了顾为经。 “什么?”顾为经不明所以。 “油画是油画,水彩是水彩,不要练习罩染。对于还没有找到十足门道的人来说,最基础、最本质的画法才能带来最为显着的提高。”瓦特尔教授说道,“罩染法还不够基础,你要把难度放的更低一些。” “比如?” “比如平涂法。” “不练罩染法,练习平涂,涂一些简单的方舍,烟囱这种基础类的大块图案。就像在课堂上练习用素描铅笔涂小格子一样。” 顾为经轻轻哦了一声。 平涂法。 确实,他想象不到世界上还有没有比平涂更简单的画法存在了。 它已经简单到了不需要特别解释的地步。 顾名思义,所谓平涂,就是用笔刷蘸上单色的颜料,从左到右刷的一下依次涂过去。 瓦特尔教授讽刺油画家干的活是用粉刷匠,但平涂法本质上其实和用油漆滚桶刷房子没有太大的区别。 它简单的连三岁小孩都可以在幼儿院里自己练习,简单到甚至都称不上是一种具体“画法”。 “练习平涂法就能让我提高?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但这可能有点太基础了,更加类似于用毛笔画横,用铅笔学着写1,这种基础的用笔方式。”顾为经有点不信。 “它虽然基础,但也是应用范围最广。任何文字都是由笔画构成的,写好笔画,是写好字的基础。而练好了平涂,就有画好罩染、渐层、湿画、干皴这些进阶技法的绘画基础。” “而且顾,平涂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难的不是平涂,真正困难的,在于让你的心也跟随画笔流动起来。” 瓦特尔站起身,推开了办公室里侧的一间屋门。 eon,百听不如一试,我们画起来,你大概就应该会懂了。” —— 学校里大部分像是瓦特尔这样的外籍教授都是拿到比欧洲本土、或者日本,魔都校区高2~3成的基础薪水和偏远补助,并保证提供良好的工作环境,才被德威请来派驻到仰光的。 他们不仅有住房津贴。 办公室还带一个面积不小的套间,供教师们在学校举办些大型社团活动,学生作品展时直接休息在学校,以及中午进行午休。 瓦特尔租住的商用公寓就在德威校区的旁边,骑车五分钟的路程。 他办公室的套间里没有单人床,反而被布置的像是一个小的绘画工作室。 墙上依然挂着各种画框,没有油画画架,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很大实木的工作台,占据了房间内绝大多数的空间,桌面上摆放着一张相框,还有一个原木色的支架和几个装满水的塑料喷壶。 “让颜料流动扩散不是指让它不受控制的在纸面上乱滴,架子是让我找人定做的,绘画支架和水平地面呈现15度的角度,让地心引力发挥魔力的完美倾角。” 瓦特尔两掌相对,模拟出了倾向平面角度的样子。 “我建议你练习水彩时,也要使用这样的水彩支架,或者用那种可以调节倾角的定制工作台。当然,没条件的情况以及户外采风的时候,同样可以用简易的泡沫垫板代替。” 他拍了一下工作台上的架子:“等你画的年份多了的时候,直接拿起画板放在腿上,也能够精确的摆出想要的平面倾角。”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了。” 瓦特尔从外面取来一支画板和水彩纸,递给顾为经。 “练习涂格子?” 顾为经把水彩纸在画板上固定好问道。 “哦,不,平涂法简单,但你也不需要这么简单的练习。以你的线条功底,咱们可以稍稍上点难度,不用从最基础的练。” 瓦特尔拿起桌子上的画框,递给顾为经。 “博物馆岛——柏林的地标性建筑,在城市市最中心的小岛上,由新、老博物馆、国家画廊、佩加蒙博物馆、博德博物馆等诸多美术馆组成。其中的老博物馆是防造希腊神殿建造而成的。包括球形的拱顶和布满复杂雕花的立柱,曾经是歌德的最爱。” “别害怕,我不是魔鬼。不至于让你上来就挑战这么高难度的风景画。” “看到画面最右边,沿河而建的廊桥了嘛,简单的长方形建筑,我们今次就画它。”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两种追赶 “用铅笔简单打个线稿,把具体的轮廓关系画出来,以你描绘捕捉素描结构的能力,留出十分钟左右,就应该够了吧?” 瓦特尔把手中的文具递给顾为经。 他咂巴了一下嘴,额外提醒了一句:“拿出你最好的绘画状态来哦,一会儿我回来检查。” 见顾为经已经开始一声不吭的削铅笔了。 瓦特尔就走出套间,在办公桌边坐下,犹豫了几秒钟,他也从抽屉里再掏出了张素描纸,开始闷声画了起来。 风景照片瓦特尔教授交给了顾为经。 没关系。 这次博物馆岛的风景练习又不是他随手乱选的。 那张相片之所以会摆放在他的工作室桌头,便是因为他经常会以此为题材,隔一段时间便会画一幅水彩静物来进行练笔。 早就养成了习惯。 同样的景物素描,画了几十次,瓦特尔已经画的熟能生巧。 应该怎么打稿,怎么起笔,怎么落笔,全都被清晰记在了脑子里。 有没有照片在旁边都一样。 他落笔的速度很快,按照用笔习惯,先画大的景物关系,再画小关系。 只是三两笔就打好了沿河而建的白色长廊的地基轮廓,然后开始不断的添加各种各样的建筑细节结构。 “必须要再加快点速度。” 他抬头瞄了一眼挂钟,轻声嘟囔了一句:“呵呵,我八分钟以内,就能打好稿,不……如果全力以赴的话,六分钟,嗯,只需要六分钟就能搞定。 这种对笔下景物的了解和熟练,便是瓦特尔想要和顾为经比较一下素描稿完成速度的底气。 绘画不是短跑。 画的好和画的快肯定无法完全等价。 但打稿的快慢与否,还是能在相当程度上,从侧面彰显出一位素描画师的技法水平。 马路上给人画人像画的街头画家,人流量大的情况下,打稿速度直接决定了客单量。 对于学生们来说,画的快画的慢,就意味着能不能在美术联考时在规定的时间交卷的区别。 绘画速度是他们用笔熟练度和自信心的体现。 顾为经和酒井胜子画大金塔的钢笔画那场比赛,比较的就是在相同时间内,谁的稿打的最准,谁的细节画的更多。 瓦特尔现在就是同样的想法。 高中美术老师怎么了,高中老师就不是人了? 高中老师难道就愿意被学生用技法骑在头上,嘎嘎乱杀嘛。 身为德威集团的派驻仰光的素描老师,以往自认方圆十公里内的素描技法第一人,放在人口大几百万的都市里,也是排名前列的王者。 他也是有自己的尊严和傲气的! 素描课上,顾为经露的那一手着实有些惊艳,让瓦特尔自叹弗如。 他心中清楚,对方的素描技法很可能要在自己之上。 可转念又有点不服气。 要是克鲁兹夫人的女儿,那位转学生酒井胜子画的比他好,瓦特尔教授无所谓。 人和人天生就不一样。家庭条件也好,享受的资源也罢,某些人出生就出生在大多数人一生也达不到的终点上。 他真的认了。 和这种飘在天上的人较劲,那活得未免也太累了。 可换成顾为经,瓦特尔心中就难免有情绪。 别误会。 他没有小家子气到妒嫉眼红自己带出来的学生程度。 那样瓦特尔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就个人情感而言。 顾为经这样努力用功的小孩,他这么多年都挺关照喜欢的,不然也没必要曾经专门叫过去想批改对方的作品集,以及现在指点他的水彩入门。 答疑解惑是老师的工作内容。 这般用休息时间,一对一的现场指点补课可不是。 校长又没额外给他加工资。 若非心中的欣赏和善意,这时间用来喝冰镇啤酒看个球啥的,它不香嘛。 瓦特尔就是单纯的对这种进步程度本身的不服气和羡慕。 凭啥呀? 凭什么对方年纪轻轻就能和曹轩一起画画。 凭什么上学期技法水平还是一般,开学回来一个爆种就把他这个老师直接秒杀了。 凭什么他能爆种,自己苦兮兮的学了这么多年美术,练了好几十年素描,就遇不到这种好事。 他娘的,素描之神也搞种族歧视嘛! 瞅瞅他方正的国字脸,宽大的骨架,发达的咬肌,自己是纯种的日耳曼人好不好。无论是素描天花板门采尔,还是有“法兰克盆地的达芬奇”“素描之神”之称的丢勒,清一色的都是他们德国的大师。 在家乡,素描可是他们国家名片一样的画法。 “哼,当久了老师,已经很少有拿出百分百的绘画实力的时候。当年,我上学那会儿,可就是靠着画出一手漂亮的素描,泡到女朋友的。加油,今天要给年轻人好好上一课。” 瓦特尔心中给自己鼓气,手下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用笔还有越来越流畅的趋势。 不知不觉间。 他已经拿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度和全力以赴的绘画状态。 眼神坚毅,运笔如飞。 在心中瓦特尔把对顾为经的重视程度,俏然提到了二十多岁去见第三次约会的姑娘,面对西方恋爱浅规则里“睡觉或者分手”的关键抉择时。 那种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拼尽一切,也想要征服对方获得认可的程度。 自己这个当老师的,总不好堂而皇之的抓学生过来搞素描比赛。 那么此时此刻,这张底稿,就是赌上老师职业尊严的一战。 瓦特尔教授不认为自己真的完全比不过套房里的学生。 固然。 他承认顾为经的素描技法很牛气,可他也不差。 瓦特尔是真的不愿意相信,都是两只手,一个脑袋,用鼻子呼气的人。 这么短的时间里。 自己的绘画技法已经被对方拉扯出了质的差别。 没准那天上课时,对方的用笔状态格外的好呢? 没准对方天生就适合画格子呢? 没准……今天中午自己喜欢看好的球队在欧冠进了两球,他瓦特尔心情好,忽然就直接超神了呢? 绘画从来就非常吃状态。 只要两位画家技法大体上还停留在一个差不多的状态上,谁画的更好,就要看运气了。 人就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他们能轻而易举的接受,某些各种条件远超自己的缥缈天才,一溜烟的飞驰而过,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却很难相信。 某些就真实生活在自己身边非常熟悉的人,忽然一下得到了飞跃性的巨幅提高。 猛然超过他们远去,只留下让人仰望的背影。 他们总是习惯性的觉得,别人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也能做到。 至少, 在被现实反复碾压之前,他们依然觉得自己能够追上去。 —— 人和人的境界不能一概而论。 瓦特尔教授还在办公室里咬着铅笔奋笔疾书,希望能够追上顾为经小朋友的时候。 正在站在宣传板前接受合影的苗昂温,已经没来由的感受到了一阵高手孤寂。 “真的是挺无聊的。” 苗昂温盯着眼前市三台采访团队伸出来的采访话筒,长时间的没有说话。 身前女记者神色激动的对着摄影镜头介绍着他。 缅甸是个娱乐匮乏的国家,性和毒品,占据了很多金三角地区贫困人口业余生活的全部。 没有生活,没有希望。 联合国统计的世界上最不发达国家列表清单中,缅甸、老挝、柬埔寨难兄难弟三兄弟永远在亚洲国家中的头部三席抱团取暖。 新闻中充斥着没有尽头的军阀战争。 销烟永不停歇,暴力永不停歇。 国际上的各种救济补助一波波的来,唯有人们的生活水平永远停滞不前。 电视台为数不多的娱乐内容,也完全被隔壁的泰剧所占据。 在这种情况下,一位年方十八岁,就已然进入国际画廊视野的天纵奇材,当然值得市电视台记者团队神色激动跑来的大肆专访。 何况。 这一切的背后,还有豪哥这位城市教父的推手操纵。 记者已经提前收了一个一千美元的红包。 实际上。 以豪哥的能力,随便托人找台里领导发句话,这些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们,也没有一个敢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但是豪哥从来不在处理人际关系时小气。 他狠起来是真的狠,如毒蛇般冷血无情。 同样。 慷慨起来也是真的慷慨。 为他办事,无论大猫小猫,一定会有额外的好处拿。 不光是记者,整个摄制团队也都有三百到五百美元大小不一的红包送上,连司机大哥都被小弟派到了一整条未拆封的香烟。 “……观众朋友们,这位来自德威国际学校13年级的苗昂温同学,他所签约的画廊是建立在首尔的‘’画廊。这家艺术中心有韩国当代艺术孵化场的美誉,曾经诞生过了诸多斩获美术大奖的绘画名家,影响力遍布整个亚洲。这是历史上,这家画廊第一次签约身为缅……” 一手萝卜,一手大棒,恩威并施的效果是喜人的。 从采访开始,记者就对吹捧苗昂温吹捧到了不遗余力的地步。 舌灿莲花。 若非行内人的话,普通人乍一听这个报道的内容。 那个位于首尔的【立体宇宙现代艺术中心】宛如比一些跨洲的超级画廊还要牛气,简直像是和高古轩同级的全球艺术领导者。 换个角度想想。 没准就此时此刻给围观群众们的冲击力来说。 签约苗昂温的是立体宇宙这般的二、三线国际画廊,是东京画廊,大田艺廊这样的精品高端画廊,亦或者是pace、里森、高古轩这样的艺术航母的操盘舵手。 未必会有什么差别。 对这种说不好听的堪称现代艺术荒漠地方的一个高中生。 无论是接到哪家画廊的offer,都实在是过于超模了。 好比普通人挨超出承受能力的全力一拳。 这挥拳头的主人,叫做泰森,彼得·帕克,还是克拉克·肯特,结果都一样。 都是被打爆罢了。 被拳王打死和被超人打死,都是一码事。 站在苗昂温身边合影的德威校长,在得知这个消息的表现,也没比挨了泰森一拳好到哪去。 欢喜到整个人都被惊呆,对着镜头笑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脑袋后面去了。 “苗昂温是校园里最为优秀的学生,每门课的成绩都非常顶尖,是艺术家的好胚子。他这次能被立体宇宙艺术中心挑中,纳入旗下‘新时代艺术家培养计划’。不光是苗同学突出的个人能力的彰显,同样也是德威教育集团,创新开拓,自由发展的立校宗旨的体现。自从德威进入东南亚以来,我们不断把创新性的艺术教育理念带入……” 校长亲切的拍着苗昂温的肩膀,谈话之前,这个贫困出租车司机的儿子俨然已经成为了他最得意的学生。 又是采访车,又是电视台记者。 校门口宣传栏这幅锣鼓喧天的大场面吸引到了越来越多的学生们的汇聚。 为了不影响拍摄采访的正常进行,有老师指挥着校工紧急拉起了红色的隔离尼龙绳,组止围观观众们离的过近。 “怎么了,怎么了,这么多记者都来了,出什么事情了嘛?” “有同学获奖了吧。上次乐高机器人竞赛咱们学校的社团获奖,好像记者也来了,但是场面远没有这次大,校长也没有亲自出现。” “切,什么见识,一个机器人社团获奖能和这次的场面比嘛。苗学长加入仰光书画协会了。” “书画协会?就之前没多久,十三年级组不好像也有位学长加入了。瞧,那边宣传栏上还贴着他的照片呢,好像叫顾为经吧。这个书画协会这么好加入的?” “觉得好加入你怎么不自己申请试试,看看人家要不要伱就得了。另外开玩笑呢,这两个怎么可能是一回事。那个顾为经不过是沾了点国家项目的光,听说他爷爷本来就在那个项目名单里,顺手给他也塞进去了。这位苗学长,货真价实的签了家韩国画廊。” “立体宇宙,听起来有点冷门。” “冷门不冷门的无所谓。你知道对方开了多钱么?各种保障性合同加起来,人家韩国画廊给苗昂温学长的合同,总额超过了十万美元!”有消息灵通的人士立刻分享自己刚刚得到的说法。 “十万美元?”一阵惊叹哗然。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八章 成名之路 苗昂温听着身边校长和女记者间的相互对他的吹捧,看着四周围观同学们震惊羡艳的议论声,不断闪烁着的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校服衬衫领带处的褪色金属色领夹都镀了一层亮色的辉光。 他眉头挑了一下,摘下在自己的领带领夹。 把这枚褪色的小配饰放在掌心,恍惚记起,这好像是他父亲给他的东西。 为了做有钱的国外的游客的生意。 苗昂温父亲也总是这幅尽力让自己打扮的看上去衣冠楚楚的样子,再去街上拉客。 开着一辆三手的丰田,带丝绸白手套,一身山寨的阿玛尼尾货,金色的塑料领带夹微微掉漆。 每当在酒店的大门前停下车,他都会从驾驶位下来,小跑的打开后备箱为乘客取出行李,然后递给他们一张名片,躬身用口音拙脚的英语说道:“sir,感谢您乘坐我的车,您和您的朋友下次想用车的时候,请打这个电话,7天24小时为您服务,全年无休。sir。” 父亲洋洋自得的将称其为“贵族式服务”。 苗昂温也不知道父亲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东西。 他们家祖上八代应该都和“贵族”两个字扯不上关系……老爹只有小学文化水平,大概是模仿的哪出泰剧里的富人区司机和一点皇帝金锄头似的脑补想象? 出租车司机里,有不少人觉得苗昂温父亲怪里怪气的模样很可笑,对他们一家指指点点。 父亲从来就对此不屑一顾。 “我拉一趟车拿的小费就够他们拉五趟的,这些杂碎是在嫉妒。我能供自己儿子上私立,做上等人,他们的儿子将来也只能继续开车。” 他曾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用力拍着苗昂温的肩膀,对他说道:“你知道自然界,什么动物最牛逼嘛?” “是大象。大象最厉害了。”他说。 大象是缅甸的国宝,地位相当于东夏的熊猫。仰光人的传统文化里,认为看到大象能给他们带来好运。 甚至有的老人,敬畏大象如敬神。 苗昂温本以为这是一场无聊的随口谈话,随口嗯了一声。 他那时脑海里盘算着怎么管家里要点钱去换个手机,苗昂温直到几年前都还在用那种老式的按键诺基亚老人机。 在缅甸学生中可能不算差。 在德威校园里,就直接卑微到了泥土里。 话到嘴边,苗昂温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父亲认真钻研出的那一套滑稽戏一样的服务流程并非无用功,再加上很多仰光司机根本不会英语。 他们家还是积攒了不少驻仰光外企员工做为老客户。 巅峰时候,父亲出一个月车能有一千大几百美元的纯收入,很多直接就是拿的外汇,让不少同行都在眼红。 否则就算有助学金,他都上不起这样的国际学校。 转眼间。 他们家的收入这几年在不断下滑锐减缩水。 不是父亲跑车跑的不努力,也不是他日渐佝偻的腰肢鞠躬的动作不再标准,而是时代变了。 外国人更加习惯直接用uber这样的打车软件直接叫车,简单方便。 只要在手机上点两下,无需沟通一句话,哪个司机都能轻易做外国人的生意。 没谁再会特意费心介绍来附近旅游的朋友,某个会说英语服务好的出租车司机来专门认识。 互联网下,众生平等。 小人物的挣扎努力,在时代车轮碾过时是非常可笑的。人力车夫拉车跑的再努力,也阻止不了被汽车取代的命运。 就像他父亲一句句“sir”喊的再诚挚,也改变不了定车的人数日益减少的事实。 “儿子,你要做大象。” “大象,什么意思?”苗昂温没听懂。 父亲看上去并没有对生活质量下降的忧虑。 也没有像以为的那样,对他讲那些流传在城市之间大象能带来好运这样那样神神鬼鬼的民俗传说,而是递给他了一根香烟。 父子二人站在屋檐下,一人一根烟的抽着。 两根烟头似是夏日里的荧火,在夜幕中闪烁不定。 “对,大象,非洲象。电视上说,它们的爆发力是老虎的五倍,负重能力是马的二十倍。听说,非洲象从出生到死亡,一生无时无刻都在奔跑和迁徙,平均一个象群每年能行进公里,相当于从南到北再从北到南贯穿跨越两次非洲大陆。” 父亲吐出了一口烟雾。 “每一个族群都在首领的带领下走啊走啊,停下脚步的那一天就是死去的那一天。它们在原始丛林间行进,穿越流淌的小溪,踏过泥泞的沼泽,警惕着随时会出现的狮子和河流湖泊旁的鳄鱼,甚至天上的秃鹫。” “成年的非洲象几乎没有天敌,但是它们对幼年小象的威胁是致命的。而小象则是族群的希望。” “只有最聪明,最强大的领袖。才能带领它们的家人走到水草丰美,气候宜人的栖息之地。这是每一个象群绵延一生的远征。” “我的爷爷,我的父亲,我们一生都生活在这个无边泥潭蹒跚行进。我只读过四年书,一辈子最大的能力就是为那些人模狗样的有钱人开车。但你不一样,苗昂温,我的儿子,伱是要做人模狗样的有钱人的。” 父亲嚼着香烟,在夜色的反光下,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瞪的比燃烧的烟头还要亮。 “我很久以前听那些外国人聊天说。欧洲最有权力,最富裕的上层家庭都是送子女学习音乐和艺术的。所以我当时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你送进本地最好的艺术学校。” “因为我是大象?” “是的,我的儿子,你就是他妈的大象,那只带领族群走出沼泽的大象。”父亲挥舞了一下拳头。 “我努力了一辈子,到了四十岁时在点头哈腰的给外国人开车。而你接受了我所能给予你的最好教育,你到四十岁时,会有外国人点头哈腰的给你开车的。艺术家最受人尊敬了,你一定要做人上人。” 苗昂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今天突然想起这件事来。 他有些想笑。 自己老爹送他上学时估计不知道。 即使在欧洲,也是有钱有名的艺术家才会受到社会极高的尊重。 没钱的艺术家顶多去当个美术老师什么的而已。 “父亲可能只说对了一半。我没有用四十年,只用了十八年,就得了这一切。” 苗昂温微微眯起眼睛,对自己说道。 “我就是那只终于走出泥潭的大象。” 今天就是他彻底的穿越丛林,把那个身影彻底踩在脚下的时候。 苗昂温本以为他会兴奋的不能自已,四周所有的一切,那种成为人群中瞩目的风云人物感觉会让他爽到发疯。 从踏入校园那一刻,这就是他心心念念所渴望的东西,不是么? 可苗昂温看着镜头,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太轻易的成功总会让人感到无趣。 缺乏挑战性的无敌,又是多么的让人寂寞。 苗昂温曾经把追逐那个人的身影当成人生中的里程碑事件。 他以为自己和对方很像,是好莱坞电影里的那种互为镜像的宿敌人物。 同样低人一等的出身,同样的用功努力,他与顾为经就像两头都在原始丛林里乱撞的迷途小象。 公子千金们纸醉金迷,花前月下的富家生活,是困在他们心间,让他们自卑,让他们寸步难行的泥沼与束缚。 但当他真的穿越了丛林以后,回首发现,那只是广阔天地间一个小小的草丛水滩。 格局真的太小了。 有了豪哥的帮助,整个城市都是自己的资源。 顾为经这样的人,连成为他的对手都根本不配。 背后随便一发力。 何止是让他追上顾为经,还能让自己踩的对方永世不得翻身。 “苗同学?苗同学?” 记者挥了挥手,打断了苗昂温的出神:“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您是累了么?我们可以休息几分钟,暂停先休息一下。” “没事,直接问吧。” 苗昂温转头看着镜头。 此时校长那边已经采访完了,正一脸祥和的看着自己。 “你刚刚说什么?” “据了解得知,立体宇宙现代艺术中心网站和官推所发出的欢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签约画家加入的新闻通稿中提到。您在给他们画廊投稿的作品集中,表现出了让他们非常看重的‘充满奇思妙想的创新性,野性,自由,奔放和思想表达’,这让画廊下定决心,不惜重金邀请您这位艺术新星,成为他们大家庭的一员。” 记者翻了一下准备好的提词卡:“我想请问苗昂温同学,您觉得,艺术道路上是谁带给您的创作灵感和才华横溢的美术天赋呢,是学校还是自己的生活和思考?” 苗昂温思考了片刻。 无视了旁边疯狂使眼色,对他笑得脸都抽筋,差点想要冲过来抢走话筒,替学校做招生宣传的校长。 他微微上扬了一下嘴角,说道:“可能是我父亲吧。” “您父亲也是位充满野性的画家么?”女记者惊喜。 “差不多吧。” “音乐家,摄影师?” “他是位充满野性的司机。”苗昂温笑笑,大大方方的把手里褪色的廉价塑料领夹,当着摄影镜头的面,夹回到了领带上。 “我是个出租车司机的儿子,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事情。” 有采访。 他今天没有带自己那个黄澄澄大金表,绿油油翡翠牌的装扮。 豪哥觉得玩玩可以,但这幅打扮的品味实在是太土鳖了。 身为自己推出的旗下艺术新星,这幅暴发户的样子上电视,豪哥觉得丢人。 他让苗昂温表现的朴素清爽一点。 过两个月,等高中毕业正式准备以青年画家身份出道了。 就把他送去韩国首尔专业美容街,从头到脚请专家设计一个不错的造型出来。 毕竟。 签约立体宇宙画廊,可不是终点,只是让苗昂温的身价像是点燃的火箭一样快速上涨的一个起步阶段而已。 豪哥甚至打算花重金,聘请专业的经纪人与造型师团队,只围绕他一个人进行服务。 苗昂温也开始对机车,手表,翡翠啥的没兴趣了。 他不是真的喜欢这些东西,一来咸贫乍富,没见过希望享受一下。二来本质上,他还是很缺乏安全感。 需要这些很能直接代表财富的东西,支撑自己的信心。 现在。 当他走出自卑的泥沼,变得足够强大以后,这些虚头八脑的外物就变得画蛇添足,无所谓了。 韩国画廊的一纸十万美金的合约,以及书画协会新任理事的身份,比什么有的没的,都能给苗昂温带来昂首挺胸的底气。 豪哥在他的身上下了重注。 他已经不再是顾为经的“平替”。 苗昂温相信自己是某种更加优秀的存在。 此时此刻,虽说苗昂温依旧黑黑瘦瘦,可他对着摄影镜头微笑的样子,确实有几分艺术新星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涌出。 竟然在不少围观的女学生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们觉得这位学长,不英俊,可有几分潇洒的意思。 “出租车司机的儿子,真是个令人感动的答案。您应该有位很伟大的父亲。” 记者赞叹的说道。 “我在这里得到一个非常重磅的消息。” 她更换了手中的题词卡,特意戏剧性的沉默了片刻,等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集中在她身上,等待着接下来的发言的时候。 女记者才用郑重其事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不知道这位父亲,当他得知自己的儿子,将会入选今年的国家美术协会,并有希望带表国家,参加下一届的威尼斯双年展的时候,会是怎样喜悦的心情。” 四周的德威学生们,刚刚都在或羡慕,或惊叹,兴致勃勃的议论着场中的苗学长。 这句话过后。 宛如记者吐出了某种咒语。 大家一个个张口结舌的看着场内的年轻人,似是被石化失去了语言能力。 场内只剩下了一连串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威尼斯双年展?” “威尼斯双年展!” “是哪个我想象的威尼斯双年展么?” “老天,不可能吧。” 良久过后。 场内才有很小音量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呆掉的不知是校长,还有所有围观的同学。 这就像哪个小县城高中里,听说某某同学得了奥赛金牌,大家一幅羡慕嫉妒恨看神仙的表情。 可要是早上看新闻,看到新闻中诺贝尔奖今年的候选名单里出现了自己同学的名字,还有记者冲过来采访。 大家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羡慕。 而是…… 直接就傻掉了。 别看神仙了,这家伙真的是外星人吧? (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丑闻 “威尼斯双年展每年缅甸国家馆的参展人选和名额,是由政府高层领导人和文化部门共同从国家美协中选定的唯一人选。美术协会里值得尊敬的大师名家有很多,他们每个人都是我的长辈,我未必能得到这届的名额。” 苗昂温表现的很有礼貌,笑笑:“可能只是风声。” 他想在镜头前表现的客气些。 所有采访内容都是事先通过气的,他当然知道,没啥意外的话,下届国家队的名额肯定就是他的了。 纵使对那是无所不能的豪哥,可这样的结果还是太梦幻了。 条条大路通罗马,跟着豪哥混,他的艺术生涯出道便直接在罗马,所有艺术家梦想中的终极之地,世界上最大、最顶尖的国际舞台。 顾为经? 不值一提,他算什么东西。 事实上,等自己登上威尼斯的舞台的那刻,他就连给自己提鞋不配。 对方只是一头在树丛里迷途的小象,而苗昂温他已经到达了水草丰满的天堂。 威尼斯就是这样的天堂。 即使学校里那位酒井小姐,若无意外的话,她这辈子能参与日本国家馆的机会,也未必能超过三成。 日本当然名额数量比缅甸多,竞争也激烈的不止几个数量级。 她父亲酒井一成都没有轮上的名额,她凭什么? “可我听说,艺术领域从来不会出现没有真凭实据的空穴来风。”女记者也笑笑,“至少,苗同学。你不仅加入了仰光书画协会,还马上就要加入国家美术协会。” “这应该不只是风声吧。” “我想这到不是。” 苗昂温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豪哥让他在媒体镜头前表现的有礼貌,但过度的谦逊并非属于艺术家的美德。 “如果今年没有更有资格的人选的话,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 他朝镜头眨眨眼睛,反问道。 “1800年,经时任英王乔治三世批准,透纳得以加入英国的国家美协,那年他24岁。成为了整个英联邦历史上,古往今来最为年轻的艺术候补院士。而你,你取得了相似的成就时,才只有18岁。” “不可思议。真是难以想象,我正在和一位如此年轻的艺术院士说话。苗同学,不,我不应该叫您苗同学,这听上去未免过于轻浮。苗昂温先生。这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不是吗?” 女记者笑脸如花。 东夏只有科学院和工程院,两种院士。 而在欧洲国家中,还设有专门的文学院或者美术院。 或者说,不少国家美协和工程院是合并在一起的。 常说的皇家艺术协会(rsa)全称就是英国皇家学会工艺院,就包括艺术领域和部分工业制造的领域。 类似说居里夫人,还有一百美元上的头像,小学课本上那个拉着风筝引闪电的富兰克林,在被授于外籍荣誉院士称号的时候,授予的都是皇家艺术学会的院士,而非皇家科学协会的院士。 女记者用好听的“艺术院士”的说法称呼苗昂温,并没有错。 他和透纳加入两个国家美协的含金量,两种“艺术院士”在世界认可度的范围内肯定还是天差地别的。 但在各自的国家,受尊敬认可的程度和加入难度还是差不多的。 英国和缅甸的人口总量相差仿佛,国家美协的人数后者比前者还要少不少,每一个都是百万里挑一的人选。 就个人而言,加入了国家美协。 几乎就拿到了他在本土社会官方组织中,所能取得的终极荣誉。 更简单直接一点的说。 豪哥愿意的话,把一位仰光书画协会的成员打包丢去喂鳄鱼,连眉头都不需要眨一下。 至于把一位“艺术院士”丢去喂鳄鱼…… 说实话,应该也不是不行。 但多多少少还是会皱皱眉头,考虑一下,这么做所带来的负面社会影响,值不值当来着。 “我可没资格和透纳这样的画家相提并论。” 苗昂温继续露出礼貌而不失幽默的微笑:“但另一方面,我想艺术行业是非常讲究天赋和灵感的行业。18岁加入国家美协,并非不能理解的事情。莫扎特去欧洲巡演,被教皇看重亲自加封的时候,比我现在还要年轻两岁。欧洲能有自己的音乐王子。” “难道一个出租车司机的儿子。就不可以靠着努力成为我们国家自己培养出的艺术王子么?” 苗昂温觉得这个说法很妙。 “我们本土自己的艺术王子”——这是豪哥所拍板决定的宣传口径。 既有噱头又能勾起电视观众的民族自豪感。 一个出租车司机的儿子还能博取大家的同情心和普通民众的喜爱,淡化高中生加入美协这件事,对普通人世界观造成的冲击,减小各种有关阴谋论、走后门的猜疑。 一举多得。 “好帅啊!” “真有风度,举止得体。” “哇,苗学长有女朋友么?” “我忽然觉得这一款,也有点合我的口味,就像平民王子一样。” 在巨大的成功面前,外貌就真的不重要了。 苗昂温说实话有点丑。 可眼见就要冲天而起的艺术新星这个身份衬托下,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日本知名搞笑艺人一个长的比一个丑,可他们不少人的妻子都是货真价实的大美女。 私立学校的学生们见过花花世界,反而要更加现实。 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优质股。 德威学校里很多妹子都曾梦想过成为大艺术家的夫人,站在聚光灯前走着红毯,出席各种名流酒会。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她们的眼前,不少姑娘都心生憧憬,甚至暗暗怨恨自己没有早下手。 “竟然是威尼斯双年展……” 校长也在盯着摄影镜头,神情和四周的学生们一样错愕。 他是教育集团用高薪请来派驻东南亚新校区的负责人,德威这样的私校没那么多有的没的,一切都跟金钱挂钩。 教学成绩越好,他的绩效奖金也就越高。 反之,教学成绩糟糕,财务报表入不敷出,校区就可能会被裁撤关闭。 酒井胜子想要在毕业年级转学过来时候,简直把他高兴坏了。 一个能轻易考进世界级名校的学生——这样教学成果,足以让他在提交给校董会的年度报告以及每年的校长级碰头会议上扬眉吐气。 十来万美元的奖金自不必说。 运作的好的话,有机会晋升调去伦敦、悉尼这样生活工作环境都更加优渥的分校当校长也不一定。 那么一个能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学生,校董会会是什么反应? 抱歉。 校长甚至连想象也想象不出来。 比不了校友名单中一堆堆国王、王子,首相,亿万富翁和诺奖得主都不稀奇的伊顿、哈罗这种真正高端的顶级贵族学校。 德威历史上培养出来的最牛逼一档的学生,是两位美国国家科学院的院士,前些年还有位在悉尼双年展上拿到金奖的知名艺术家。 这些成就都很厉害。 不过得到这些荣誉的时候,他们全都已经四、五十岁了。 在从高中毕业几十年后,再被校方拿来做宣传,总有些隔靴瘙痒的遗憾。 即使如此。 校董会的大佬们也恨不得把这些牛人的大相片,印在所有的宣传页上,再塞满自己的办公室每一处角落。 只要遇见有投资人和记者上门,就啪啪啪拍着照片,大谈特谈他们是“德威精神”的代表与象征。 一个还在上学读书时期,就拿到威尼斯双年展入场券的学生? 整个学校建校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一桩类似的事情。 开玩笑。 这是什么概念! 别说德威只是所私立国际学校,就是大英皇家艺术学院从建校以来,有没有过这么屌炸天的学生。 校长都不太确定。 理论上,得知这个消息,他应该是狂喜才对。 最偏僻的仰光校区抽中了这样的超级大奖,没有比这更加适合给校方用来做宣传的大好材料。 他都已然能想象的出,自己身为功勋卓着的教育家,深色的红铜塑像被立在德威总部大楼下,在阳光中熠熠生辉的样子了。 然而。 这个惊喜实在太大,大到他甚至忽然有些不安。 “这苗头,不太对劲啊。” 苗昂温获得首尔画廊的签约,校长能接受。 立体宇宙现代艺术中心他听说过,确实是一家正经的大型画廊,声誉还算不错。 既然如此,这就绝对是好消息。 他不清楚这个学生的作品集是怎么进入一家跨国画廊的视野范围的,没准真的是画廊慧眼识珠,没准是背后有什么人脉关系。 无所谓,校长全然不在乎。 克鲁兹夫人的女儿还是更高规格的东京画廊的签约画家呢。 美术嘛,绘画水平占一半,另一半靠背后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小地方路子野是特色。 越是穷乡僻壤的地方,路数越野,不管用什么办法,能野到把自己送进跨国画廊的签约名单上,人脉也是人家牛逼的一部分。 可威尼斯双年展…… fuck! 这路数也实在太他妈的野了,野的校长的心跳嘭嘭嘭的狂跳。 跳的让他都感到了些许——害怕。 他在这个行业中混迹的太久。 艺术领域最让人心动的特点就在于神秘,大新闻年年都会有,伱永远都不知道下个引领世界风尚的天才会不会在明天一画成名。也猜不透风光无限的大画家会不会在下一秒被曝出的丑闻中,全线崩盘。 但校长知道,每一位画家的成名都不是偶然。 艺术投机奇技淫巧也好,才华横溢妙笔天成也罢,每个人都已经为此支付了价格。 越是不走寻常路的成功,价格也就越是高昂。 有些价格你付得起,会让你变成下一位安迪·沃荷或者赫斯特。 有些价格付不起。 会把所有相关联的人都炸进无底深渊。 校长觉得四周的空气凝滞的氛围和那一声声威尼斯双年展震惊的议论声让他感到不安,悄然退后两步。 他脸上依然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不过已经不太想着借着这个机会上电视了。 “见鬼,要不要玩的这么大。把十八岁的高中生推去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疯了,这是整出举世瞩目的超级大新闻的苗头,不敢玩了,撤。” 他远比场内的惊讶崇拜的学生们阅历丰富,成熟的多。 因此,校长没准是场内唯一一个嗅到“造神运动”苗头味道的人。 艺术、体育都是非常喜欢推出“某某之神”的行业,梅西、c罗、舒马赫一个人所蕴含的商业价值巅峰时旗都是按10亿美元为单位计算的。 安迪·沃荷的作品总估值高点时,可能能超过一百亿。 这还是能交易的。 达芬奇呢?梵高呢?整个缅甸的gdp才多少钱。 这里面蕴含的各方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体育造神还需要实打实的运动成绩做为根基,艺术造神……只要有足够多的现金流,营造出足够多的利益网络,什么的作品都是能炒作起来的。 冷钱,热钱,黑钱,白钱,无数国际刑警追查不出的资金账户洗钱洗的飞起。 水实在太深。 缅甸可不是什么安生地方,这里面的利益关系,校长稍稍多想一点就有些害怕。 安安心心的当一个小校长,认真想想,也挺好的呢。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躁动不安的气息,他已经准备转身溜掉了,却被旁边的记者叫住了。 “校长先生,请您稍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询问您的,想要请您回答一下。” “哦哦,威尼斯双年展是整个美术行业的无上圣殿。身为校长,我只能说苗昂温是课业成绩非常优秀。如果苗昂温同学真的能够以艺术家的身份参展,给一个德威人都会为他感到骄傲。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并非我们学校能够决定的,同样,对具体的内幕细节我也不太了解,相关消息您可咨询国家美协的办公室和威尼斯组委……” “不,不,不,您误会了,校长先生。我们电视台不是想要了解您对这件事的看法。”女记者神秘的笑了一下。 “哦?”校长奇怪。 “我们除了来采访苗昂温,还想要了解一下另外一名同学。他是我们从书画协会了解到的近期另外一种传言的主角。” “他叫做顾为经。”女记者吸了口气。 “说实话,这两件事凑到一起真的让我很惊讶。在苗昂温加入美协的同时,对于你校学生顾为经陷入的履历造假丑闻一事,您有什么想要表示的么?” 她图穷匕见,露出獠牙。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章 银锣 校长脸色非常不好看。 他望着电视台的摄影镜头,半天都没有说出来话。 仰光总共就那么几个台的直播信号。 所有的好事坏事,都会瞬间传遍整个城市。 “呃……” 是拒绝采访?用套话敷衍?还是其它? 超出预计的场面,让校长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身为教育家的职业生涯有五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和不同的媒体打交道,却从来没有觉得这般尴尬过。 实际上。 一般情况下,德威集团这种在本地投入资产规模过几千万美元的大型的外资教育项目,他们校方和政府的关系很不错。 常见的媒体新闻采访内容,都会事先和校领导通通气。 似这次突如其来的采访直播非常罕见。 这可是仰光市的官媒,采访的主基调从来都是四平八稳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那种。 惯例极少会抛出这么尖锐的问题。 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来之前,我们看到校门口的宣传栏上,至今依然挂着这位同学的大照片。校长先生,我认为德威方面,应该对此事肯定是知情的对吧。” 女记者随口就杜绝了校长考虑是否要打马虎眼的念头。 “顾为经么,我知道这个学生。” 校长觉得自己再沉默下去,镜头形象就太难看了。 “也知道一些他和苗昂温一样加入仰光书画协会的事情。据我们校方得到的文化局所发来的材料,他是在今年政府进行的一场亚洲跨国合作项目中表现突出,被批准入会的,并非经过德威的渠道。这就是所学校方面能了解到的全部信息。另外,他在学校里的成绩是很不错的,并不比这位苗同学差,甚至更好。” 他想挑拣能说的说了说,就准备快速结束这次味道变的越发诡异的采访。 “所以您不否认,这位顾为经确实有可能在入会审查的过程中,可能存在造假和相应的舞弊行为喽。” “您刚刚在镜头前谈论了很多学校的建校理念和校风校纪,在校长您看来,在本该庆祝的时刻,陷入这种丑闻风波,是否有可能对您口中的‘德威精神’这一概念,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 记者步步紧逼。 她清楚,怎么样的提问才能在节目播出的时候给观众她最想要的引导效果。 这都是那位大佬特地安排好的剧本。 苗昂温风光无限,顾为经坠入谷底。这既是豪哥给予手下的奖励,也是对违背他意愿人的警告和最后通牒。 小朋友。 拒绝豪哥送给你礼物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校长那边则神色数变,骑虎难下。 如果只是传闻,学校那里倒是可以先否认。怕就怕,自己一否认,对方反手就把造假的证据拍在他的脸上。 这也是采访记者们用来搞事的常规操作。 另一方面。 要是问校长心中深处相信不相信那个叫做顾为经的学生,存在造假丑闻类似的操作。 校长是偏向相信真有这码事的。 印象里顾为经是个没啥特色的学生,成绩单还算不错,学校素描老师也挺欣赏他的绘画水平的。 但是德威更加看重的各类暑假组织的去欧洲参加的美术竞赛,和各种学院的交流访问工作,他都不曾参加过。 这样的学生在校园里本就称不上多么突出。 用些手段给自己履历镀金,太好理解了。 “具体详情……”他迟疑着。 “是或者否,校长先生,您只需要给电视台的观众朋友们一个最简单清晰的回答就可以了。” “yesorno。请您不要回避问题。” “不不不,这不是回避。我并不知情。我们学校没有接到任何撤销顾为经同学高水平认定的相关通知——” “如果接到了呢?”她反问。 “那么,校方一定会进行严肃处理的。” “您说的是开除么?开除在您所谓的严肃处理的范畴之中么。” “嗯,或许吧……” 校长慌乱的擦拭着头上的汗水。 好好的喜报采访,突然之间气氛急转直下,四周的同学们也是瞬间哗然了起来。 “什么情况,不是来恭喜我们学校的么,怎么突然搞出这么一出。” “丑闻造假?” “宣传栏上的那个顾为经学长加入仰光书画协会的材料好像有问题。这下丢人丢大了。” “听这口气,会被开除?!” “不至于吧。不是只是传闻,校长说学校里目前没有接到任何消息么。” “白痴。要是没有准确的消息,记者怎么可能会在采访中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众人们议论纷纷。 阴谋论天生就受人喜欢。 同龄人获得了超出常理的成就,让人眼红,可如果这种成就是靠着作弊偷来的不属于他的东西。 就很容易接受了。 德威的学生们本来就是家境不错的人群,对社会上各种四通八达的人脉往来很熟络,喜欢用“成年人”的方式思考问题。 很多人立刻选择接受了顾为经仰光书画协会会员身份,其间确实有黑幕猫腻的说法。 本来就是嘛! 顾为经这种连酒井太太的提高班都没有入选的平凡学生,怎么可能够资格靠自己的本事加入城市的书画协会呢。 找关系不丢人。 找关系不够硬,被人曝光出来了,可就真的丢了大人了。 也有些人冷静思考后,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可是……那位顾学长,不是和曹轩大师一起联名创作过作品的,能得到曹大师的认可。这大概不比签约一家画廊来的简单吧。” “什么叫获得曹轩的认可?” 立刻旁边有学生指出了同伴话语中的逻辑漏洞。 “你有证据么,见过大金塔项目的现场么?” 有人理智客观的分析道,“这种事情太好造假了。在一起拍几张照片而已。ins上到处都有粉丝分享他们和水果姐、埃米纳姆演唱会后台的合影,难道这就能说明,他们一起联名开了演唱会?” “至于什么后面的署名,估计也是他自己找关系做的吧。曹轩这种量级的大艺术家,怎么有空盯着这种小地方发生的事情。” “是的,很多人为了出名,就没底线。” “我想,搞不好曹轩大师本人都不知道他自己和一个高中生联合署名做画了。曹大师莫名其妙的就给他人做了嫁衣。类似的事情一点也不少见。”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不休。 记者笑呵呵的看着四周围观群众中引发的糟乱。 她不再理会被逼着慌乱应对,估计榨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油水内容的校长。 女人打了个手势,示意摄影师可以多拍几组校长脸色的运镜,回去剪辑处理。 然而就转过头来面对镜头。 “观众朋友们,在这里我要认真的和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在加入本地书画协会的过程中存在造假,是一件性质极为恶劣的行为。” “苗昂温同学和顾为经所加入的书画协会,是一个半官方性质的政府组织。它的会员身份远远不只是一种荣誉那么简单。” “同样,它也是一种特权,一种政府机构对伱艺术水平的高水平认定,一种官方的背书。获得这个背书的人,不仅能够免试就读所有的国家公立大学。同时,在申请海外大学的时候也会获得非常大的优势,甚至享用财政系统专项拨款的公费奖学金。” “这是极为严重的学术腐败问题。是对我们整个教育体系的亵渎。” 记者言之凿凿的说道:“出于新闻从业者的职业道德,我们暂时还不能武断的下定论认为丑闻一定存在。但同样,出于新闻记者的职业道德,即使顶着来自各方的层层压力。我们也必须要选择,讲事实,说真话——” “而真话就是,据本台可靠信源了解到,顾为经本人在艺术界的背景非常深厚。他家庭住址不仅只和某位仰光书画协会的常任理事的居所,间隔了20米的距离。同时,与苗昂温相比,他则非常的富裕,从小出行所坐的就是一辆售价高达5亿缅币的雷克萨斯ls级行政轿车。” “5亿缅币!” 记者对着镜头伸出五根手指,“这是普通工薪家庭一百年收入的总和。只是他们家随手带步的一辆车而已。我想,这已经很能说明某些问题了。” 她对着镜头,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 “至少财富和特权,是真实存在的。天哪,说到这里,我都开始有点怕了。希望我不会因为得罪了顾同学,明天就丢掉新闻记者的饭碗,或者出门就被车撞死。” “但我愿意承担这样的责任和风险。不畏强权,这就是我读书时学到的,做一个好新闻人的责任与代价。” “苗昂温,我们再采访一下。您是顾为经的同学对吧?顾为经在学校里也享有特权么?我了解了一些,知道有些时候,他甚至都不去上课。而刚刚校长却说他的成绩比你更好。我不是非要质疑什么……” 女记者巧妙引导着话题:“只是,我想观众朋友们很难相信,一个喜欢逃课的富家公子,会比您这般,用苗同学自己的话说,会比您这般出租车司机的儿子,更加努力和用功。” 她暗示道。 “你问顾为经。” “他是一个挺难相处的人。我不是要故意说他坏话什么的?相反,人家上学时期就有漂亮女朋友相伴,还是我们学校里的学生会长呢。这一点算是特权嘛。至少我很羡慕他。”苗昂温笑呵呵的说道:“话说回来。我其实要在这里为他说句公道话,印象里,他的绘画能力其实挺强的。” “真的?” “真的,只是欠缺了些灵气。或许没有可能像我一样签约大画廊,但是嘛,只愿意踏踏实实的走正道,一步一个脚印。以他的家世背景,只要绘画水平在及格线以上。总归是能有应该不错的发展前景。” “唉。” 苗昂温一声深沉的叹息。 “我不太了解事情的内幕。在我看来,也没必要对这种事情过多的苛责,他的水平还是有的,只是太急了,可以理解。” “苗同学,你实在是太过宽容大度了。” 记者认真的摇摇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说:“但我必须更正您的一个说法。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它是无法被理解,也无法被原谅的。” “社会学家们总是说要理解年轻人犯错。给予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可是,在这里,我想和社会学家们去唱唱反调。有些错误是可以被谅解的,有些则不是,因为他们的错误不是只关系自己,同时也伤害整个社会的公平和秩序。” “每一个造假丑闻的背后,都是一份被侵占的公众资源。每一个被侵占的资源,又会导致社会不公的加剧。国家奖学金总共就那么多,每一分钱都是辛苦的农民、工人、手工业者,整个国家5500万公民的血汗钱。它们寄托着的是贫寒学子获得教育权利的希望,也是整个国家未来的希望。” “我们难道能够容忍这份希望被玷污么?我们难道能够容忍贫寒学子的努力被践踏么?当然不,所以,我们必须向这种恶行说no。” 记者深情的说道:“这种事情多一次,我们的国家,就会少一次诞生苗昂温这样优秀年轻人的可能性。” “电视新闻报纸媒体,一直以来都从早到晚的在谈论公平。现在,公平却被特权阶级践踏到了脚下。”记者脸上浮现出怒气勃发,为民请命的样子。 “新闻媒体是行使舆论监督的第三权利的代表。即使我们未来可能会面临诸多阻碍,本台也会在接下来的新闻节目中,为您跟踪报道后续相关……” “bitch!” 清清脆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出来。 那是一句凌厉的骂声。 字正腔圆的低俗俚语,本该让人觉得污浊粗野。 可那个声线实在是太清脆干净了。 似是一支棒槌敲在了像银锣上,自天地间回荡了开来,竟然有些悦耳的味道。 整个采访现场都在这个声音中安静了下来。 女记者整个人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察觉来那是有人在骂自己,转瞬间勃然大怒。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交锋 踏,踏,踏。 德威女生们配套的黑色小皮鞋脚根落在校门口的石板路上。 人群波浪般从两侧分开,仿佛是《出埃及记》的故事里,被摩西神力劈开的红海。 转动的镜头里,她走出人群的地方正是光线照射的方向,正午的阳光高悬在她的头顶,摄影师来不及操纵缩小机器的光圈。 过曝引起监视器屏幕上录制的一切都披洒上了明艳的亮黄色光泽。 唯有女孩白净的皮肤柔化了打在眉眼五官上的日光。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人也长的脆生生的。 那一刹那,摄影团队的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眯着眼睛看着镜头。 因为这样的一幕。 真的好像是旧日古代宫廷妖艳志怪的里的场景现于世间。 妩媚多情的宫娥画像在术士的施法下,明澈的玉人由金粉铺成的影壁画中步步摇曳走出,朝着帷幕里的旧日君主展颜一笑。 除了她笑的有点冷。 以及实在很难想象,什么情况下招出的宫娥妹子开口就会撕别人“bitch”……估计术士学艺没到家,招魂招出来的不是杨玉环,招成了会外语的武则天。 这点小小的瑕疵以外。 大体上,这就是摄影大哥此时此刻内心中的真实感受。 “哇,她怎么跳出来了。” “蔻蔻小姐。” “在采访当面骂人家记者婊子,也就这位大小姐能干出这种事情了。” “蔻蔻最酷了。” 在场的很多吃瓜群众都惊叹今天的采访现场真的是一波三折。 这热闹看的真的值。 现场的同学已经开始各种拍照在朋友圈上分享事件的最新进展,更加新潮的自媒体达人,甚至已经开始打开tiktok做现场直播了。 有人惊叹,有人吃瓜。 事情的另外一个主角,被骂作婊子的记者心情却是非常不美丽的。 何止是不美丽这么简单的说法所能形容的。 她代表的可是仰光的官媒。 收黑钱喷人或者洗地的事情,自己干的不止一桩两桩。 但后面有市台这个大旗扛着,被攻讦者顶多面色阴沉的拒绝采访,当面抽她脸的这是职业生涯里的第一桩。 记者简直火冒三十丈。 她张嘴就要喝斥回去,转念一想,又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小妹妹,你太年轻了。 以为骂人就能震慑住自己? 别逗了,她生气归生气,当记者的怎么会害怕采访中被人骂呢。 对方这反应,不正好能从侧面完美说明了“顾为经团伙”在校园里怎么的势焰熏天,横行霸道,飞扬跋扈嘛。 她一直想的怎么有意引导电视机前的观众。 完全用不到了。 此刻先成的节目效果自己就送上了门来。 “摄影注意,录下来,这些镜头一秒也不要放过,全部都给我拍下来,我们要拿今年台里的最佳新闻奖了。”记者沉着脸按耳侧的无线蓝牙耳机,吩咐了两句。 然后拿起手里的话筒。 “……我现在在报道顾为经事件的现场,就遇到了攻击和辱骂。事实胜于雄辩。作为本市收费最为高昂的私立名校。德威学校的整体学生素质无疑是令人失望的。” 她三言两语间,就准备把这个跳出来的小贱人和顾为经一起钉上的耻辱柱上。 德威不少学生家庭在缅甸非富即贵。 她没准家境真的不错,但她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 记者背后身靠豪哥这棵最为粗壮的大树,她能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当众用污言秽语攻击官方媒体的新闻记者,也不说开除,至少一个课后留堂的处分,已经称的上是往轻里算了吧? 这妹子现在看上去神采飞扬的样子。 哼。 等她被校方停学了,就等着可怜巴巴的一个人找地方抹眼泪去吧。 “蔻蔻小姐。你表现的太失礼了。你的修养在哪里?道歉,立刻给这位女士道歉。” 和媒体打交道经验丰富的校长先生已然意识到了,当众攻击记者可不是什么小麻烦。 这场舆论危机开始由顾为经这家伙身上向整个学校的社会形象蔓延。 他立刻站出来,神色严肃的呵斥。 “关于今天的事情。我会抽时间打电话与伱的父亲谈谈的。” 校领导的反应全然在预料之中。 女记者心中得意,语气更加来劲了。 “我想,这可能也是触及这种富家子弟的利益团体不可告人一面时,所必须要承担的风险。”她在镜头抽抽鼻子,“幸好,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不不,先生,你们搞错了,刚刚我绝对没有任何想要骂人的意图——” 蔻蔻的语气中没有了此前的盛气凌人。 似是终于意识到她激动之下可能闯了祸。 切,这就怂了。 记者女士还期望对方再骂的难听一点,要是她敢冲上来抢话筒,那就更好了。 看来这小姑娘还是有些理智的。 现在害怕想要退缩了吧? 晚了,小婊子。 女记者在心中冷笑。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骂了她所得罪不起的人,可不说两句“对不起”这样的软话就能收回去的。 “刚刚全程有摄像机在拍,有没有说那个不可饶恕的词汇,姑娘,可不是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女记者轻蔑的提醒。 “bitch!” 蔻蔻瞅着记者,随口说道。 “你说什么!”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 纵使记者女士计划好了以弱示人,被这么蹬鼻子上脸的反复羞辱,也有点忍不住要破防。 “无法无天,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我叫你bitch,但我没有骂人。bitch在牛津字典里的官方解释,本意是为了金钱出卖肉体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我觉得可以适当引申一下,为了金钱出卖灵魂的人,也应该可以概括在这个范畴之内。你既然收黑钱想当别人的狗,那么我只是用最简单精确的说法,把你正在做的事情精炼概括了一下。” “客观形容应该算不上侮辱人,没教养吧。” 蔻蔻冷冷的说道:“当然,女士你要更喜欢被称作hooker,whole,或者更加书面化的prostitute,我也没有意见。但我觉得使用如今形容站街女常用的中性词‘身体工作者’称呼就不太妥当了。” “毕竟,你和那些难以温饱,用身体交换生存资源的本地可怜女人不一样,你这种人主动卖的是灵魂——” 女孩很有逻辑的进行分析。 “所以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哒。” 整个采访团队从来没见过此般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他们直接全都听傻掉了。 “你,你,你……”女记者气得嘴唇颤动。 言语是属于她的武器。 她本来最擅于把各种诬蔑加之于攻击对象之上,凭借着巧言擅辩,使得对方有口也难言。 胸中有怒焰千丈,也只能浑身颤抖的说出些苍白无力的喃喃反驳。 此刻。 相似的感受被反过来施加到了她的身上。 女记者感受到了百倍的愤怒与羞辱。 她气急败坏,一时间就像刚刚的德威校长一般。 竟然什么说也不上话来。 “你看,‘彻头彻尾的贱人’,我这句话才是在骂你。刚刚顶多顶多,也只称得上是客观形容。你竟然还是个新闻工作者呢,这样的语言理解能力,实在让人担忧。” 蔻蔻在旁边继续补刀。 “血口喷人,这是污蔑,我会起诉你的,我一定会联系律师起诉你的。”女记者盯着蔻蔻的双眼,血压上涌,太阳穴突突的狂跳不止。 那表情似乎有火叫要喷出来。 “诬陷别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小姐。”她咬着牙。 “发布虚假新闻,同样也是,女士。” “尤其是在为黑社会团伙充当喉舌的情况下,这就是共犯。” 蔻蔻毫不退缩:“拿沾着鲜血的黑心钱,自然有后悔的一天,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人世间自有因果报应,你在这里鼓吹苗昂温,我管不着。可在这里搞捧一踩一的戏码。实在恶心的让我无法接受。媒体的公权力,就是被你这样的人给败坏的。你刚刚口中信誓旦旦的公平两个字,也如此。” 女记者的瞳孔猛然收缩,手也抖了一下。 她当然不是被蔻蔻一番挖苦,就唾骂的幡然醒悟,开始从灵魂的深处唾弃自己。 而是…… 从蔻蔻的话语中,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见鬼,她知道?” 蔻蔻保持了边界,没有当着采访众人的面,提及“豪哥”这个禁忌一样的名字。 女记者还是能听出来。 对方好像真的知道自己在为谁工作! 既然知道自己是谁,是在为什么样的大人物服务,她难道不害怕被卖到乡下当婊子嘛。 女记者不晓得她单纯是无知者无谓,是年轻人热血上头的天真和鲁莽,还是真的连豪哥也不怕。 反正她是没啥热血的。 她只晓得…… 要是后者,估然自己是在为豪哥服务,狐假虎威。 可一个敢在电视机前明目张胆的说出,为豪哥这样的黑社会团伙服务,是拿黑心钱,会遭报应的千金小姐。 自己约莫也真未必能得罪的起。 婊子无情。 既然做出了奴颜婢膝,收钱说话的职业选择,腰已经深深的弯下去,再谈什么新闻工作者在强权面前气节和操守。 就很搞笑了。 自己干这活不就是为了捏软柿子的。 她是个狡猾如狐的人,在清醒的意识到,她可能撞上另外一个强权的时候。 女记者立刻有点怂了。 她忽然感觉高血压好了,太阳穴也不跳了,就这么算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小姑娘,你还是个未成年人,和你计较没意思。清者自清。有什么事情我会和校领导谈的。” 女记者面对采访车。 准备看差不多,就可以结束这次采访工作了。 “站住。”蔻蔻冷冷的呵止。 “怎么,校长,你们还想限制我们采访人员的人身自由不成?这里到底是学校,还是黑帮?” 女记者不搭理蔻蔻这块硬骨头,转头直接质问校长。 “当然当然,你们当然可以随时离开。采访结束了,就走吧。”校长巴不得要赶紧把这一大坨烫手的山芋赶紧从他的地盘里丢走。 “采访当然还没有结束,这么精心炮制出来的新闻现场。才录制了一半,就离开,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蔻蔻直接上前了几步,拦在了记者之前,逼视着对方。 “采访结没结束,小姐,你没有任何权力指挥。这是大人们的事情。”女人后退了一小步,握紧了话筒。 “你刚刚看上去,还对顾为经的事情很感兴趣的样子,装模作样的想要深挖新闻现场,现在,有当事人跳出来让人采访,我这么多同学都在旁边拍着呢。你反而不问了,是不是很奇怪违反常理,莫不是心虚?” 蔻蔻歪歪脑袋。 “采访你,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采访。” “你是那个顾为经的女朋友?难怪这么着急忙慌的跳出来想要发声。” 记者觉得她应该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女朋友,呵,不是啦。他前女友在一边当乌龟看热闹呢,她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哪有我这样的勇气跳出来说话了。”蔻蔻撇撇嘴。 她跑过来的时候。 就看见莫娜在一边人群里脸色苍白的纠结着望着场内。 想要爱,又没有勇气。 想要逃,又放不下 这么纠结拧巴的人,她蔻蔻小姐才瞧不起呢。 “可你刚刚既然连苗昂温这种又脏又丑又猥琐的人都要采访,想要添油加醋的特意吹到天上去,好去赚黑心钱。” 妹子一叉腰,对着镜头明媚一笑。 “我这样有漂亮,又可爱,性格还好的女孩子主动让你采访,你凭什么就又想不拍摄了?你不是想要了解到一个真实的顾为经嘛。” 可爱?性格好? 妹妹,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好不好,被左一个bitch,右一个贱人反复抽脸的记者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我连他的女朋友都不是,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为他昧了良心说话不是?” “至于我能不能代表整个德威的同学们发言,对顾为经的评价有没有说服力。” 蔻蔻像是t台上走秀的女明星,朝着四周的吃瓜群众们一挥手。 “你们说呢?”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二章 真话的另一半 传统东方家庭的孩子拥有茶一般的内敛和含蓄。 越接触,才会越能捕捉到属于他的热烈和色彩。 在普通外人眼里。 顾为经性格有点敏感,有点羞涩,不擅于打扮,以往生活中比较沉默,学校里很多同学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甚至会觉得他有点木讷。 不, 准确的说。 大多数人第一次见到小时候的顾为经的时候,几乎不会在脑海印象中为这样一个平凡的同学,留下什么一席之地。 只有拿起画笔,谈到艺术的时候。 他才会在眼中多上几分灵动的神彩。 “和学生会主席走的比较近的那个幸运的男生。”——简简单单的这一句话,就能够概括,上十三年级以前,绝大多数人在这个名字上所贴上的全部标签。 他是那个会珊德努小姐一起在校园树下散步,在图书馆讨论问题,上课时在讲台边完成小组作业的空洞人偶。 至于这只人偶长什么样,什么性格,好不好相处。 他皮肤保养的好不好,是丹凤眼还是双眼皮,喜欢喝可乐还是芬达,爱读什么书……拜托,老兄,你又不想上他,你真的在乎嘛? 除了有些荷尔蒙萌动的男生,会在教学楼窗边望着楼下走过的情侣,主要是盯着莫娜,然后再羡慕嫉妒恨的斜着眼瞅两眼旁边那个碍眼货。 最后低头一阵猛扎写着“顾为经”三个字的小人以外。 他就是个透明人物。 一年到头,往往也只有考试周前后,很多学生能在布告栏优秀成绩榜上,对这名字产生些浮光掠影些的印象,可惜德威不是那种学风狂热的市立中学,考试并非校园生活的主旋律。 本地考试能考到的最好的仰光大学,以这里的学生普遍阶层来说,也没啥吸引力。 校园竞赛,社团交流,演讲比赛,出国游学,恋爱舞会,夏令营……这些缤纷多彩的学校活动才是大家关注的重点。 顾为经三个字也就顺理成章的在玫瑰色的青春记忆中,被反反复复的不停遗忘。 记者收到的那份有关顾为经的背景资料里提到了这一点。 她仔细研读后认为,可以把采访就安排在德威校园中,即便不采访苗昂温,随便从校园里揪与此事无关的路人出来提问题。 适量引导,定然能轻易得到她希望的负面评价。 诋毁个性强烈在,学生里朋友众多的风云人物,可能会面临现场舆论失控的风险。 诋毁一个根本没什么印象的小透明,还不是四周谈话氛围把他泼成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喽? 至于碰巧撞上了对顾为经有些印象的同学。 怎么? 他心中的白月光,高岭之花的主席小姐整天和一个他看不上的书呆子泡在一起,不趁机上上眼药,已经算的上宽宏大量了,难道还要在镜头前美言几句不成? 这是什么样感天动地的舔狗精神啊。 可以说。 女记者计划的很好,她的盘算没有打错。 若非顾为经和莫娜是青梅竹马,从小时候就一起陪伴着长大。若非顾为经是个共情心太强的烂好人,上陶艺课的时候,忍不住可怜旁边那个没有父母照顾,没有人陪的小黑丫头。若非他第一次在大金塔底下遇见胜子小姐时,他正好在拿着平板画画。 以他的外貌条件和性格,都很难在茫茫人海中吸引到对方的关注。 但蔻蔻在从人群中跳出来的瞬间,形势就发生了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 顾为经是那个站在很多人青春记忆舞台被遗忘的角落的小龙套。 蔻蔻完全相反……她就是很多人玫瑰色青春记忆本身。 在台上唱歌的拉拉队长,是无数个懵懂青春岁月中—— 那抹缥缈的、朦胧的、荡漾的绯色霞光。 每个男生、女生的学生时代都会遇见在身边来了又走,飞来又飞去的缤纷蝴蝶。 它是那样漂亮、百般的可爱。 因此即使你从来没有机会让它停留在伱的掌心,即使你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从来都是远远的看着。 甚至毕业多年,即使你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对方,成家立业。 还是会在你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清晨的梦中,蝴蝶一次次的飞入你的脑海。 更重要的是, 蔻蔻真的是那种又美又飒,又非常容易和她相处的女孩子。 她张扬而不傲慢,古灵精怪又不盛气凌人。 她会有闲心私下里一本正经的和相貌平平,身材臃肿,戴大眼镜,最不受重视的女同学讨论八卦,再从口袋里摸出根唇彩为对方涂好,最后用脸在眼镜妹子的脸颊上小猫似的蹭一下。 拍拍对方的脑袋,告诉对方,妹妹你五官蛮可爱,可要注意保湿哦,嘴唇干裂就不好了。 徒留下身后一个脸颊绯红,眼神恍惚呼吸急促,感觉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春心萌动,陷入恋爱的小姐姐。 而哪怕你是那种和顾为经一样只知道读书用功,班级里“特别不酷”的那种阿宅,也能收到她生日宴会邀请你去家中坐客的请帖。 于是,你生命中初次穿上了校服以外的正装,喷上了古龙水,摁响了那间分配给蔻蔻家里的小别墅。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脖子上的领带被反反复复的打过,收的太紧的缘故,你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结果被佣人带进去才看见,所有人都穿的很休闲,甚至还有人带了泳衣,在院子前方的水池边打水仗。 刚进门就被一支水枪跐中了衣领,淋成了落汤鸡。 正当你开始惊恐的发觉原来派对不是约会,是不需要穿正装的,在大家异样眼神审视的目光和似笑非笑的表情中,羞涩的想要落荒而逃的时候。 有妹子跳出来递给你一块大毛巾,说你今天穿搭的还挺有想法,玩得开心一点,并一边笑嘻嘻的用手指往你脑门上涂奶油。 你擦干头,坐在太阳椅上,望着她穿着紧身连体泳衣在人群中嬉笑打闹的样子。 看着玉色的丰腴大腿起起落落,在波光粼粼的泳池边,似是被反射的涂上了一层蜜蜡。 有些失落,有些释然,也有些开心。 你知道自己不是她特意邀请等待的人,却也觉得青春本该就像今天这样美好。 整个学校里,除了莫娜觉得她是个伪装的很好的大贱人,她觉得莫娜是个连装都不装的绿茶婊,以及在拉拉队漂亮女生中,有几分你争我夺的塑料姐妹情以外。 几乎找不出来任何一个人会讨厌蔻蔻。 人群中刚刚对苗昂温的吹捧,属于那种突然有一个莫名奇妙的人,以莫名奇妙的方式,获得了莫名奇妙的奖项。 他们只知道听说这玩意超牛逼。 牛逼到能把所有其他学生都秒成渣滓,正常人一辈子都渴望而不可及,所以跟着一起欢呼、震惊、喊欧耶就好了。 至于苗昂温这个人……他比顾为经还透明呢,大家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蔻蔻不一样。 她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可爱姑娘,每个人看见她,都会下意识的想要微笑。 “蔻蔻!” 随着蔻蔻的挥手。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人群有人开始尖叫,还有人在鼓掌。 “蔻蔻最棒了!” “蔻蔻我爱你,和我约会吧。” 竟然有声音夹杂在人群中假公济私的大胆表白,听声线,那好像还是一个小姐姐。 “妞,过会儿等采访结束,要是你有勇气站出来当面,把这话再和我说一遍,姐姐我就认真考虑一下喽。”蔻蔻调笑着回应。 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苗昂温是个例外。 他眯着眼睛,神色阴郁的盯着和记者对峙的漂亮姑娘。 蔻蔻越众而出的时候,他的心就被抓紧了,当他心中的女神从嘴里吐出那句——“苗昂温这种又脏又丑又猥琐的人都要吹捧的时候。” 苗昂温的心脏简直都像是被蔻蔻拎起来一刀攮了上去。 太欺负人了。 凭什么顾为经被踩了你就要怒气冲冲的跑出来说话。 换到我就是又脏又丑又猥琐? 我哪里脏了!我那是被晒黑的好不好,我隔两天就洗一次澡的好不好!校长呢,校长怎么就在旁边装死了? 喂喂喂,这么明显的外貌歧视,就没有人管管嘛! 皮肤黑就要被阴阳怪气,换个非洲兄弟小姐你这么说话试试。 然而。 此刻纵然是女记者都顾不上理会尴尬无比的苗昂温,她有更麻烦的场面需要应付。 这个女生一出场就是一呼百应,甚至隐隐有一个人就可以代表整个德威校园的同学发声的态势。 眼见实在回避不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小姐,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别的想要补充的。这里是严肃的公众采访,不是校园里学生们模拟联合国这类的过家家。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留档。”她咬文嚼字的说道:“我刚刚所报道的一切,都是真话,经受得起考据的真话。” “同样也只是仅仅说了一半的真话,藏头露尾,断章取义,误导公众,更是特别的可误。” 蔻蔻不假思索的就指出了女记者搬弄文字游戏的小伎俩。 “你告诉公众顾为经从小就坐着豪车长大。没错,确实是一辆价值五亿缅币的豪车,不过那是在1990年事情。如今在大街上,想找到这么上年纪的老旧几手车,恐怕是很困难的事情。” “你并没有告诉公众。顾为经的家境并不比苗昂温要好。他能上德威,因为他能靠好成绩拿得到奖学金和助学金。后者,是德威教育集团审核每年贫困同学的家庭资料,才会颁发的。你为什么不报道报道这项事情呢,要是贫困生资料作假,也是很大的丑闻吧?还是你发现顾为经家里在德威同学中,实在谈不上富裕,才只好选择在一辆破二手车上弄文章?” “谢谢小姐你的举报,节目组会核查这件事情,如果我们发现有必要的话,会进行跟踪报道的。” 女记者用眼角的余光望着旁边拿手机录像的众人,只好强撑着说道。 “你有心给公众塑造出顾为经是特权阶层的形象,苗昂温这个烂人还阴恻恻的攻击他难以相处,傲慢,而且缺乏灵气。我却要说,我心中的顾为经是一个非常优雅,温和,充满爱心的人。对,顾为经家里不算富裕,但我就是要用优雅这个词汇来形容他。” 蔻蔻眼睛里流溢着清亮的光泽。 “优雅不是财富的集合,而是一种有静气,有耐心,处变不惊的含蓄和坦然,一种善良而高贵的生活态度。他是有那种自己有十分力,就会对别人十分好的人,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去采访莱雅达区一家名叫好运孤儿院的社会福利机构。他在那里画画,做义工。那里的院长,孤儿,义工们都愿意给出相似的答案。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事情了。” “我相信,若是愿意报道这些,观众们一定都会了解到,顾为经是多么有爱心的人。” “至于缺乏灵气。呵呵呵。我都要被这个评价逗笑出声来了。” 蔻蔻一指旁边的宣传栏。 “他课堂的绘画作业就贴在那里,懂的人自然就懂画成那个样子,需要多么强的用笔能力了。要是还不清楚……你今天不是来吹捧苗昂温的嘛?让这位被你夸上天的艺术新星现场也画一幅同样的作品,看看他有这份对铅笔的控制力,不就好了嘛?” “如果画不出来。苗昂温这路人都要被你们吹捧到去参加威尼斯双年展了。顾为经成为仰光书画协会的成员,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记者闻言。 微不可查的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苗昂温。 她并非学习美术的人,看过宣传板上的素描练习,很漂亮,很规整,但说白了她也不觉得是多么复杂的画法。 一些简单的直线和曲线而已。 她是真的觉得,要是可以的话,苗昂温直接掏出一副更好的把顾为经拍死,万事大吉。 就算画的差不多,自己也可以就是主观认为他画的更好。 能被豪哥看重的人,实力肯定是在线的。 女记者以她的世界观,觉得都是一所学校里的学生。 再差也不可能比同龄人的绘画实力弱到多少。 苗昂温也注意到女记者在看自己。 等他意识到对方这种艺术素人可能根本没意识到宣传栏里那幅素描的难度。 苗昂温的脸色直接就绿了。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三章 羡慕 “我觉得……” “我觉得不行。”苗昂温在事态向不可控发展前,斩钉截铁的说道。 场面有些尴尬。 女记者用难掩惊讶的目光瞧了过来。 四周的人群中,也有一阵阵难以抑制的短促笑声。 苗昂温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语气表现的有点太怂了。 他只得淡淡找补的说道:“现场搞什么艺术比赛,太可笑了吧。你们有时间搞这些有的没的,我下午还有课要上呢。我心中的艺术是一项复杂而精密的严肃学科,不是马戏团钻火圈的滑稽戏表演。” “我也觉得……这太儿戏了。” 女记者职业操守早就被卖尽了。 好在成功压下了被蔻蔻跳出来打脸的怒意,冷静下来之后,临场反应能力尚且在线。 她注意到苗昂温不知来由的退缩。 记者也立刻把到了嘴边的说辞,拉了一个转弯。 “小姐,你想的太天真了。学校里的成绩对一个艺术家来说说明不了什么。连普通人都知道,画廊往往看重的是某种更大更稀有的东西。就像立体宇宙官方通告所说的那样,它们所看重的是苗昂温所表现出来的奇思妙想的创新性,野性,自由,奔放和思想表达。” “比起这些黄金般宝贵的重要特质,学校里的素描练习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记者找到了攻击的话术,“苗昂温是位受到国际瞩目的艺术新星,顾为经是位普通的同学。两个人根本就不站在同一个台面上。他有什么必要通过儿戏课堂练习来证明自己?” “你在特意混淆概念。这就像让一位数学家和小学生比较一百以内的加减法谁运算的更快一样,不是么?” 她大声质问。 “第一,素描练习不是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它是一个人对手中铅笔控制力和用笔熟练度的体现,能够很好的反应出某位画家的线条与结构的高低,清晰而直接。” “我们是艺术生,艺术生不比绘画比什么?比野性,在旁边像猴子一样干嚎嘛?” 蔻蔻侧过脸。 赏了身旁苗昂温一个大大的白眼。 “伱在看什么?” 苗昂温已经鲜血淋淋的心脏觉得被这个看大马猴一样的眼神再一次的给刺痛了,忍不住皱眉问道。 “没事,你已经够野的了,用不着去钻火圈,比野性我相信你一定能赢。”蔻蔻收回视线,语气中的揶揄之意无法隐藏的流露了出来。 对了。 蔻蔻甚至曾经还上过辩论课。 此外,就算没有经历过辩论比赛的洗礼,记者想要靠言语撕逼撕的过每天手下管着一大群叽叽喳喳,勾心斗角女孩子们的拉拉队长,也是相当困难的。 “其次,就算是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有没有说服力是一回事,连比较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她露出皎洁的微笑:“也不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女记者不由得被怼得微微呲牙花。 她完全没料到一个学生妹子会这么难缠,从蔻蔻出现以后,整个采访的节奏就在逐渐脱离她的掌控。 “最后。” 蔻蔻扳着手指,发出最后一击,“刚刚质疑顾为经在学校里的成绩的也是你,现在反过来说成绩对艺术家无用的也是你,正话反话好的赖的,全让你一个人说了。人们说女人擅变,但记者擅变成你这个样子,未免有点太不要脸了吧!” 全场沉默了片刻。 “啪!” “啪啪啪啪……” 不知是谁带的头,随着第一声掌声,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发生了连锁反应,四周的人群全部都在用力的拍着巴掌。 掌声像是浪潮一样席卷而来,大家齐声叫喊着蔻蔻的名字,。 像目睹了她刚刚在校际篮球比赛上完成了一个罚球线飞跃扣篮般的热烈。 这个小姐姐实在太有趣,太好玩了。 年轻人喜欢敢于唱唱反调的英雄。 他们会为苗昂温刚刚所取得的成就欢呼,也会发自内心的拥护蔻蔻在镜头面前的精彩表演。 勇敢,自信,进退有度。 他们以课本上公民大会给予赢得争论的古希腊雄辩家们般的掌声和欢呼,用来拥护自己校园里的小女王。 连校长也在旁边微笑的拍着巴掌。 他不喜欢女记者口中艺术家的成就完全脱离校园学习的那一套言论。 要是一个人在画廊里所取得的成就完全没有学校的功劳。那家长花大价钱把孩子送进德威这样的学校学校,还有什么意义呢? “刚刚的镜头,录下来了吗?” 他压低声音,转身揪过来身后不远处脖子上挂着单反照相机的校长办公室助理,偷偷询问。 “录?没有,您没跟我说啊。” 办公室助理纳闷的问道。 学校里有新闻采访的时候,他这种助理也会临时充当一下校园记者,做一些拍摄宣传照片,更新一下招生官网上的新闻墙的内容。 采访苗昂温的时候,助理还拍了不少照片,后来眼瞅着情况不太对。 可怜的加拿大校长冷汗直冒,恨不得脚底抹油,当场就溜之大吉的模样。 他自然也就识趣的不拍了。 “这么好的采访镜头都不录,你录什么,一点镜头感都没有。赶紧补几张照片。”校长皱眉,不满意手下对捕捉新闻的钝感,有点生气。 助理委屈巴巴的不敢回嘴,只得端起相机,一阵狂按快门。 “苗昂温的内容就先别往官网上放了,先观望一下情况再说,不过,要是那个造假事件最后没有被明确的证实或者是空穴来风的话。那么蔻蔻采访的内容,可以放到德威的宣传页上去。找找同学们拍的视频,我和总部商量一下,油管官方账号上,也可以放一份。” 他小声的嘱咐。 这记者刚刚这么不给他面子,校长也不想给对方留什么面子。 私立学校宣传上最希望培养出来的,实际上不是顾为经这类成绩好,性格闷的学生,而是蔻蔻这种属于有独立性格,思辨能力,以及社会影响力的公众人物。 再加上蔻蔻外貌条件这么好,天然就有舞台相。 校长此前表现的吭吭巴巴,手足无措,主要原因是他嗅到了这事苗头不对。 水有点深。 校长不想陷入泥潭被人利用,更害怕让德威的形象受损。 又不是他真的怵了一个小记者。 普通的本地中学可能面对采访镜头害怕。 他这样大型国际教育集团派驻仰光的分校校长,和政府教育部门谈合作的时候,对接的都是市里的主要领导。 一个仰光电视台而已。 他还真不太在乎。 蔻蔻相当享受着四周的欢呼。 “你说事实胜于雄辩,公道自在人心。这四周同学们总不能都是花钱请来的演员吧?” 她骄傲的着叉腰,趾高气扬的昂着脖子,顾盼称雄,得意的小模样都快要长出尾巴翘起来了。 “对于顾为经,大家的反应就是事实,也就是人心。是好是坏,一望便之。” “最后,真要谈论绘画作品中的灵气。曹轩先生亲自指点顾为经作画的作品照片就挂在那里。曹轩大师喜欢他,觉得他有灵气。你苗昂温觉得顾为经不行,你算是什么东西?” 蔻蔻认真的说道。 “名人合影而已,哪里像是一纸国际画廊的合约,是那么踏实可靠的证据。碰巧能和曹轩一起画画,只是说明运气好。首尔的画廊,签下苗昂温,却花了十万美元!” “到了顾为经这里就全是运气好,苗昂温那边就全是努力所得。你是个新闻工作者唉,你不觉得自己预设的立场倾向性太明显了么。知道的你是收了黑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苗昂温的老妈呢。” 女记者刚开始还能表现出客观中立,为民发声的外衣。 到现在,被步步逼退到了墙边,已然无法掩盖她话语里的倾向性了。 她也意识到了这场现场采访的效果在逐渐崩盘。 可她能有什么法子? 自己收了大佬的钱,该说话的时候,就必须要说话。 她也没得选,只能在不断强行挣扎。 “至于什么踏实可靠的证据,哼哼。” 蔻蔻想起遥远记忆里的那场永不褪色的陶艺课,想起那本从书包里滑落而出的童话书,她眼睛弯弯的,明艳的像是天上的日光都被溶解到了其中。 “我知道,可我才不想和你们说呢。” 她喃喃的说道。 苗昂温觉得有些累。 今天本该是他最荣耀,最风光的时刻,蹒跚的小象在此刻冲出了沼泽和丛林。 布满泥泞和挣扎的童年灰色回忆被甩在了过去,迎接自己的将是水草丰满的金色之地。 可在那个女生的笑容面前。 他忽然感受到,青春的某一个部分某一丝遐想,永远的,无法追赶也无法挽回的,就那么破碎掉了。 这个笑容实在太甜了。 什么鬼的我才不想和你们说嘛…… shit! 即使是个傻子。 也分明能在她的脸上的笑容中读出“顾为经最厉害了!”、“他好棒啊”、“他喜欢不喜欢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喜欢他。”“被我发现的小秘密,是属于我的东西,我才不愿意和你们这些白痴分享呢”……等等一千六百三十五句关于青春恋爱的宣言。 原来被一个人喜欢和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么好。 苗昂温发现,自己之所以会觉得萧瑟,并非是他把顾为经彻底的踩的脚下后的高手无敌,独坐高山的孤寞。 他是真的只是寂寞。 自己最风光的时候也没有爱人去分享内心最深处的感受,而顾为经纵使踢到路边的阴沟里落满灰尘。 也会被路边跳出来的小女侠小心翼翼的抱出来,拍拍灰,和天底下人大声的说我心中的顾为经最棒了,我喜欢他,不怕世间所有人都知道。 对方甚至连他的正牌女朋友都不是。 这实在是太他妈的搞笑了。 明明他身后有豪哥,有新闻鼓手,有韩国的牛逼画廊,有十万美元的天价合约,有威尼斯双年展在远方等着自己。 顾为经他什么都没有。 可苗昂温还是觉得,被衬托的一无事处的是自己。 他那么恨顾为经。 他那么嫉妒顾为经。 他也……那么羡慕顾为经。 采访还在继续,苗昂温没有兴趣在这里当个大马猴了,他一言不发的挤出了人群,头也不回,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经过路边的宣传板的时候。 这位前途无量的艺术新星微微停步,凝视着顾为经照片旁边所悬挂着的素描练习。 按照设计。 苗昂温将走一条类似非洲未来主义的先锋艺术道路,先锋艺术几乎不需要太高的绘画技法,甚至连画笔本身都并非必须。 先锋画家往白宣纸上尿尿拿去的卖的都有。 他只要作品中表现出足够鲜明的特色就好了。 毕竟,作品只是一只陶罐,豪哥只要用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往里面灌水,价格自然就能水涨船高。 思妙想的创新性,野性,自由,奔放和思想表达——这画廊通稿上的宣传词,是豪哥亲笔写的。 那本来只是无所谓的噱头。 然而此时此刻,苗昂温心中真的好像有一只奔放的野兽在歇斯底里的咆哮和嘶吼。 他是那么想把眼前的照片和素描都撕成碎片,然后再提笔画出一幅更好的作品,拍在记者、蔻蔻,和四周的所有人脸上。 堂堂正正的告诉他们。 自己就是要比什么狗屁的顾为经更好,更优秀。 然而,他做不到。 苗昂温宁可选择画人像速写,静物写生啥的,还有主观发挥和混淆是非的空间,可基本功这玩意。 能画出来就是能画出来。 水平达不到就是达不到。 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能买到世界上99.99%的东西。 豪哥的钞票能使全天下绝大多数的人都相信他就是那个万里无一的艺术超级天才。 可唯独他无法欺骗自己。 他只是个假货。 用笔技法和喜欢女生的感情一样,都是那仅剩的无法买的到的万分之一。 “抱歉,你做不到。” 苗昂温轻声告诉自己心中那个咆哮的怪兽,他踢了踢宣传栏旁边石板缝隙间所钻出的小草,转身离开。 “fuck。”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四章 素描 苗昂温在宣传板前恼火的说出我做不到的那一刻。 他决计无法料到。 非常巧合的是,在校院的另外一端,爬满绿色藤蔓的英式教学楼里,也有另外一个人正捏着顾为经的素描画稿,神色呆滞的像是一尊木偶。 若是他知道连教授了他素描的瓦特尔老师,现在都在那里喃喃自语的怀疑人生中。 也许他会感觉到安慰。 亦或许,苗昂温会彻底对在绘画技法上追逐顾为经这件事,感到冰冷的绝望和死心。 讲道理。 二三十年在素描一道上孜孜不倦的探索和练习,被年龄不及自己一半的高中生轻而易举的踩在脚下的时候。 用常理来判断。 瓦特尔老师应该感觉像苗昂温一样愤怒,至少也应该有几分难掩的颓然和丧气。 但是。 此时此刻。 这位德国教师一点也不愤怒,甚至也没觉得太多颓丧。 他拿到手中这幅素描画已经好一会儿了,该情绪激荡,也已经情绪激荡过了。 在历经了—— “去他喵的,这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水平,好离谱!”和“去他喵的,为啥我画出不来这样的作品啊。好羡慕!”以及最后“去他喵的,这幅画真的好棒好棒,不管了不管了,我一定要收藏下来。”等连续的多重复杂的微妙心理变化以后。 他现在只想静静的欣赏,手里这幅水上廊桥那种线条之间,妙不可言的精巧之处。 他就那么捏着手里的水彩纸,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直到有风从教师办公室的窗户缝隙中渗了出来,贴着瓦特尔教授袖口高高挽起的皮服上滑过,让他不由得伸出根手指,搔了几下痒。 春日的暖风本来应该相当温和的触觉。 素描教授的裸露的皮肤上,却不清楚何时已经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 他抓了两下痒,拿过刚刚未喝完的喜力黑啤,捏着手中的水彩纸,看几眼呷一口啤酒,然后再看几眼,再抿一下口。 体味到细腻巧妙处。 嘴中舌头忍不住在教授的上牙膛间舔过,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比看球赛还要更加带劲啊。” 瓦特尔缓声感慨。 这场和学生的竞赛,他输了。 若是从判卷老师的角度,一笔一画,每个结构的稳定与否,每个线条的流畅程度,每个笔尖的转折和造型塑造,全都挨个拎出来一项项打分的话。 瓦特尔输的可能不算太多。 每一项都稍稍逊色几分。 起码,顾为经的线稿作品从这些拆分出来的细节上,谈不上把他衬托的一无是处。 可是当所有的“欠缺三分”汇聚集合到一张画作的时候。 结果, 就变成了云泥之别的碾压。 在手中捏着的这幅堪称精妙的素描画搞面前,瓦特尔自认输的心服口服。 顾为经与他的素描技法,确实已经不在同一大的段位上了。 “可笑,我原来还信心满满的思量着,今天这幅铅笔稿子打的不错来着呐。” 瓦特尔将空的啤酒罐放到一边,摸摸头发,哑然失笑。 半个小时以前。 他伏案在水彩纸上,胸有成竹的勾勒出柏林博物馆岛湖波间,围绕帝国博物馆的希腊式大殿一圈的规整素白建筑的最后一笔。 在完成这幅水上廊桥的时候。 瓦特尔老师特意瞄了一眼手边的闹钟。 6分57秒。 比他预想中的绘画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没有达到6分钟时间内搞定的目标,稍稍超出了一分钟的时间。 “无所谓,慢了,但值得慢。” 他站起身,就向着里屋套房的工作室中走去,在心中给出了对绘画过程自认公允的评价概括。 脱离了准确度,去谈速度没有意义。 比想象中画的慢,也比想象中画的更好。 他的每一笔都很流畅,每一笔都很精确,自己对素描这项艺术的所有的职业沉淀与练习经验,都在手中的这张8开的水彩纸上表现了出来。 谈不上超神。 他所拥有的十分功力也发挥了九成八出来。 “126根线条。” 瓦特尔甚至默默记下了自己所画下的全部线条数量。 勾线过程中总共也只用了130笔出头的样子。 其间仅有寥寥数笔的效果他不太满意,进行了些许删改。 130余笔,126根线条。 对他所选择绘画在笔下规整但不简单的水上廊桥此般静物主题来说——能压缩到这样的笔法数量,控制出这种程度的下笔准确度。 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瓦特尔教授认为他的素描技法,当真能称得上“老辣”这个评语。 素描底稿的线条数量,在差不多的作品整体观感下,是不是越精简,越压缩,越干练,就越能说明画师的水平更为贴合素描的灵魂,越能够捕捉出景物最为传神的那几根线条……这件事学界一直是有争议的。 直白的说。 目前认为,有且仅有在德威学校这样教授欧式的素描画派的艺术环境,谈论线条的数量多寡方才是有意义的。 苏派素描与欧式素描,谈不上谁优谁劣,但特点非常鲜明。 苏联的美学体系和整体审美方式,传承自一套有别于西方社会的独特脉络。 历史上。 整个俄国封建时代的文化和艺术,都深深的受到了华丽的法国风尚的侵染和影响。除了安德烈·卢勃廖夫这仅有的一位中世纪圣像画家,和同样独苗一根的一部中世纪大部头着作。 整个俄罗斯的历史上那些最辉煌,最耀眼,让世界都为之震颤的美术、文学和诗歌,都是在短短的一个半世纪内伴随着激烈的社会变革而诞生的。 1811年。 法国向沙俄宣战。 这是历史上法兰西帝国最为巅峰的传奇时刻。 在拿破仑的领导之下,欧洲传统强国奥地利、普鲁士、英国接连被其击败,法国以占领意大利全境、西班牙北部的姿态雄霸欧洲大陆。 年初时拿破仑的皇后在杜伊勒里宫诞下王储,巴黎城内灯火不休,礼炮连续鸣响了一百声。拿破仑亲自赐予了其“roiderome”的封号,意味“这个男孩将像古罗马之王一样统治世界。” 恍惚之间。 似乎那个曾经的罗马般庞大的多元帝国,将在一千年以后又一次的重现整个欧洲。 还有谁能阻挡这位所向无敌的战神的神威呢? 欧洲各国在经历连续五次的失败以后,匆忙之间,第六次反法同盟组建。 没有人能料到。 沙皇俄国在付出了莫斯科城焚于烈火的代价以后,几乎以一己之力,靠着西伯利亚雪原上的冬日永无尽头的寒风,葬送了拿破仑的五十万远征军,以及重建罗马的野心与梦想。 这是俄国人精神文化之上的立国之战。 从那一天开始。 他们发现自己这些来自雪原上没文化的蛮子土老帽,也能把代表最灿烂的文明之光的法国佬掀翻于马下。 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必要以学习西欧的艺术和文化,以能够说法语为荣? 他们为什么不能拥有自己独特的美学理论和文化审美? 此后的一个半世纪。 斯拉夫人以欧洲传统艺术为根苗,在西伯利亚的寒风中,开出了属于它们自己独树一帜的鲜花。 苏系的绘画方式,厚重而严谨,庄严到了沉郁的地步。 似乎它将莫斯科郊外冬季永远不化的积雪和圣彼得堡十二党人广场上四十吨重的青铜骑士雕像,全部都融化到了自己的笔墨之中。 俄国体系的素描,拥有着其他所有国家的素描教育所没有的绝对理性和绝对严谨。 有个不太恰当的说法。 相同的人像素描画。 是不是苏联体系画家画出来的连普通人一眼都能看出来。苏系的画家画出来的更厚重,更灰,因为他们的铅笔线条数量要比欧洲素描画家多上50%出来,注重用浓重的笔墨和精确的型体塑造对象。 为了严肃地剖析绘画对象,从内到外,笔画像是御寒棉衣的针织绸密的衣角一样。 密密扎扎的画过。 与其把苏系素描的笔触比作雪原上的军大衣的衣角,不如说,它们有着莫斯科街头七姐妹大楼的古典主义的平衡和稳定性(注),那种纵横如织,花纹繁复如巴洛克式宫庭,又遵循着绝对对称,绝对的平衡的建筑理念,恰恰本就由来于俄国传统的审美意趣。 (注:莫斯科七姐妹,以国立大学主楼为代表的七座莫斯科地标性建筑,庄严厚重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苏式建筑美学的代表性产物。) 暴雪,战争,地震,无论何种动荡苦难,都无法摧毁美术作品里的天然的协调和至高的平衡。 欧系的素描,则是相反。 它是阿尔卑斯山下的轻泉流水,是维也纳公园里小提琴琴弦上悦动浮空的音符,是凡尔塞宫的舞会和沙龙间,贵妇人的低胸裙装裸露的雪白锁骨的微妙弧度。 要更加轻盈,更加优雅,更加飘忽不定。 绘画难以捉摸的艺术性,要比所谓的平衡之道,优先级远远更高。 或者更直白的说。 在欧系的素描理论体系中,优先级最高的其实就根本不是素描,而是油画以及水彩。 素描为油画服务,素描为水彩而服务。 练好素描的线条是为了在画油画和水彩时打出更准确传神的轮廓稿,练好黑白明暗阴影是为了把握好画油画时,颜料色彩的对比度搭配。 因此,如何用最少、最干练的线条,刻画出最微妙传神的景物轮廓,就成了评判一位素描画家水平高低的重要标准。 无论是西欧还是苏联的艺术体系,都有它者不能企及的优势,也都存在自身的局限性,主要还是要看落笔画家的技法水平。 俄国的素描高手也有线条很灵动传神的。 门采尔这样的德国大师则以手术刀一般的结构严谨而闻名。 条条大路通罗马。 杰出的大师的线条技法是分不出流派的,他们可以用自身的才华,超跃地域自身所属的局限性。 想繁就繁,想简就简。 不过。 要让手里的用笔风格随心而动,这般要求距离瓦特尔或者顾为经这个水平的职业画家来说,还是太高了。 他们走的欧式素描路线,如今还停留在给作品做减法的初级阶段之上。 “最最理想的状态下。有几处的过度可以再处理一下,顶部的拱形结构也可以一笔拉出来……” 瓦特尔预计以他的造型能力。 完美无瑕的情况下,总勾线数量能压缩到120条左右,错漏和修改能控制到三处以内。 但这只是想象情况。 画家十成功力能发挥出九成八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状态了。 就算是考试型选手,也不可能在逢大考、竞赛的场合去碰巧撞那一百次都出现不了一次的超常发挥的大运。 只要能稳定发挥九成以上,就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瓦特尔他如此。 工作室内的顾为经也是如此。 博物馆岛的稿件他打了不少次,很多线条都已然应该像是记在心中般的流畅。 可实际上,他以前虽没有认真数过数,但应该能被压缩在130笔内一气呵成的次数并不多。 这次有好几笔。 他都觉得分外的传神。 当一个画家完成了一幅非常让他满意的作品,他心中最清晰的感受不是洋溢的自得,而是一种释然和酣畅。 瓦特尔教授走入工作室的时候。 他就有一种在足球场上完成了一剂见血封喉的单刀突破,微微喘息,目送足球翻滚入网时的那种肃穆的喜悦。 果然不出所料。 顾为经依然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全部作品,尚且在用铅笔在倾斜的水彩板上画着些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 瓦特尔教授觉得自己已经赢下了这场较量。 “没画完?水上的廊桥应该不算多么困难的联系吧。我可已经打完相同的稿了。”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想要炫耀的冲动。 “差一点,老师,快好了。这里的结构对我来说有点复杂,我还要稍微收个尾。”顾为经头也不抬的说到。 “嗯,没关系。对我来说简单,不代表对你也是。还有时间,别着急,好好画——” 瓦特尔教授背着手,往工作台那边溜达了几步,想要看看顾为经画到进度比自己慢多少。 三秒钟后。 他脸上高深莫测的得意笑容被粗暴的杀死于望见对方水彩纸上素描稿的瞬间。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五章 顾为经的草稿 那是怎样的一幅线稿作品啊? 工整,规矩,精确。 太阳高悬于天边,因为只是线稿,所以日光没有颜色,天空也没有颜色,只有最简单的线条。 没有颜色不代表这幅画因此而变得乏味。 素描本就是用最简单的画法,用简单的外形和轮廓,书写出真实世界样貌的绘画技能。 顾为经画的就很些有想法。 他用不规则的椭圆形勾画出了阳光的璀璨。 又用图画上方所浮现出的一线礁岸似的云彩和水波上的褶皱。 巧妙描绘出了属于风的形状。 一线长廊隔空穿行于水波之间,低矮的小灌木在廊桥的桥墩之间随风摇曳。 草叶低垂,桥影斑驳。 整幅线稿像是在阳光下照样过久提前曝光的老照片。 没有多余的细节,只剩下了最简单干练的浅浅轮廓,宛如是一幅因为年代过久而褪色的真实世界。 素描老师伸长了脖子在一边探头去看的时候。 顾为经正在用笔尖在水波之上拉出廊桥的简单倒影,在收尾间,为笔下的世界刻画出最后那一丝真实的刻痕。 “抱歉,有点慢了……打成这样的稿可以嘛?” 顾为经放下铅笔。 他注意到瓦特尔教授还在身后抿着嘴唇,看着自己,于是便随口问道。 “慢?或许吧,慢好啊,值的慢。”瓦特尔教授眼神还在盯着纸面上的素描画,嘴里不知不觉间,就缓缓的把他刚刚放在自己素描画上的评语给说了出来,“老师在课堂上要求你们注重速度练习,一来你们所面对的美术联考,ap,大学入学考试,都是有速度要求的。” “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交卷,就是零分,那么画的再好也是没有意义的。另外,更重要的是,绝大多数学生能力水平也就能画的那样,既然给更多的时间,也只是在磨洋工。” “至少也可以把速度这点先练起来再说。” “若是能画到这个地步……”瓦特尔教授抽动了一下鼻子,“这样的作品。那么画的再慢,用了多长时间,怎么等都是值得的。” 从最简单的景物数量上。 顾为经在纸面上所打的稿,就要比他的那幅作品多上不少。 水彩的涂色练习而已,他们所画的廊桥就相当于素描涂格子时的那个格子。 因此,瓦特尔教授本来让他打稿的意思是,只要画出一个廊桥的大体轮廓样子就算合格了。 瓦特尔也真的只打了一个孤零零的廊桥的轮廓。 水面的倒影,天上的阳光,朦胧的云彩,以及桥面底下的小灌木……这些景物全部都是他的线稿所不具备的。 都是些很简单的线条。 可是这些陪衬,一下子就把画作整体全部的支撑了起来。 把瓦特尔教授那种从小孩子在照片垫着硬纸板上剪出来的卡通纸片,变成活生生飞跃湖面而过的廊桥。 有足够的时间的话。 瓦特尔教授也能把这些外景全部补上。 问题就是,足够的时间? 素描教授装作不经意的抬起手腕,瞅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然后又算了算。 第一次画这样的作品。 对方研究景物构图得画时间吧,确定大小比例关系得画时间吧,万一线条没画好,重新修改也得要画时间吧? 而且。 说不得中途还得停下来削一次铅笔啥的。 瓦特尔教授已经画的嗖嗖的快了。 他给的十分钟本来就是照着自己画廊桥的时间往上加了一分钟、两分钟的富裕量给的,就没想着能有空让顾为经画的这么复杂。 结果摆在眼前,对方就是画的很细腻,用时也就比他长了一点点。 那么除非对方也恰好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狂练素描,且其正好练的就是柏林市中心博物馆岛西侧的水上廊桥。 就只剩下了唯一一个靠谱的解释。 眼前这个学生,对线条的掌握和理解,已经到了无需专门费心思考构图、比例关系的地步。 对方上手就直接能画,同时,画景物时的用笔流畅程度并不比自己低多少……即便,他才是第一次接触这张照片。 全然是熟极而流的肌肉反射。 念及此节,瓦特尔教授直接就不想说话了。 什么是差距,这就是差距啊。 如果有人突然掏出一把枪出来,指着瓦特尔的脑袋,递给他一支铅笔,一张从来没接触过的风景照片。 让他不许思考,立刻就开始动笔打稿,画不出来就去死。 他靠着这么多年的素描经验,也不是不能硬着头皮动笔就画。 可要是对方还要求,对方必须要画的快,画的好,画的流畅规整,用笔期间不能犯错……老兄,要不然您还是直接开枪吧。 lv.4和lv.5都是职业画家级别的绘画熟练度。 最大的区别在于,所谓的职业一阶,只是初窥职业画家的门径,靠着勤勉和练习达到了能用画笔勉强吃饭的基础线。 这就类似,lv.4好比东夏体育生达到了百米跑进11.5。 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水准。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二级是很厉害很牛逼的水平,随随便便就能引起妹子们的欢呼和尖叫。 对于想走单招考清北的人而言,二级是敲门砖,最低要求就是二级。 但要真的想在赛场上练出成绩,靠练体育开上小奔驰,住上大平层。那么在这个领域二级资格人人都有,屁都不是。 职业画家二阶,就是在运动员中也开始慢慢练出成绩,能够登堂入室的层次。 无论是用油画笔轻松的勾勒出烛火透过教堂间彩色玻璃窗的那一丝迷离的炫彩,还是素描涂格子的小游戏时,用完美的海螺般的复调曲线填充住小方格的空间,亦或提起毛笔轻松的将胸中的紫藤花点于纸面。 除了画法变的更细腻以外。 这个阶段画法最大的改变就是,精细的用笔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无需特意追求,它已经融入了你的身体一部分,它是伱赖以生存千锤百炼的生活技能,自如的宛若呼吸。 瓦特尔教授的那张素描线稿,就好像普通人在无数次练习后,终于在顺风的条件下跑出了11秒半的成绩。 得意洋洋的跑出来炫耀。 就撞见一个职业短跑选手,随便热热身,拉拉筋,就在塑胶跑道上跑了一个11秒出来,还在那里觉得他跑的有点慢。 看情况。 似乎连汗都没有怎么流。 哼,太欺负人了! 顾为经不晓得老师心中的惊愕,他看见了瓦特尔教授手里拿着的水彩纸。 “老师,您说,您那里也打了个草稿,是专门为了拿来给我演示的么。”他笑笑,“真是麻烦您了。” 瓦特尔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他可是老师呢! 这张画作珠玉在前,他手里的那张水彩纸就被衬托成了毫无亮点的灰瓦砾。 瓦特尔教授有点抹不开脸,不好意思再把它拿出来了。 转念一想。 拿!怎么就不能拿出来了! 只要我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瓦特尔突然嘴角勾了勾。 “你这张稿从素描上来说,打的确实不错。可我还是要批评你。我们画这张画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水彩平涂法练习?” “对,可这张素描稿对于平涂法练习,你不觉得有点太复杂了嘛!我之前都特地嘱咐过你了,平涂练习,入门时最重要的就是大面积,规则的同色图形用来填色。你画这些低矮的灌木和水波,不就是在画蛇添足了嘛。” 瓦特尔板着脸,严肃的指出顾为经的问题。 “审题,顾,一定要注意审题!我在课堂上讲课时多少次的反复强调过这样一点,每年ap考试上,都有卷子上要求你用冷色调颜料完成一幅作品,结果学生自己太自信了,看也不看题目,就在上面用了暖色调颜料。” 素描老师浮现出痛心疾首的神色:“我告诉你,千万别不在意,会犯这种想当然错误的孩子,很多都是绘画能力非常强的那批,强又怎么样,没有按照老师要求完成任务。还不是连及格的c-都拿不到。话得再好,也顶多只能拿个安慰性质的d+?” 顾为经一怔。 他没有想到,随手多画了几笔东西,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竟然能在瓦特尔老师口中变得如此严重。 虽说。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行为和考试时不审题,拿错了颜料还是有些本质性的区别。 不过。 在课堂上的顾为经从来都是那种乖乖听话的好学生。 老师费心单独抽下午的时间来教他画水彩,顾为经当然没必要不识好歹的和老师犟嘴。 “抱歉,先生,下次我会注意的。” 他询问道:“那么我把这些倒影和灌木的部分空出来不画,这样子就可以了吧?” “哼,没必要,老师早就知道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孩子们会犯些毛躁的小错误。因此已经提前给你打了一张稿做为参照,以后,再来我这里画画,打成这样把廊桥的轮廓画出来就好了。节省时间,你离能把握好画出完整的湖景,还早着呐。” 啪! 瓦特尔一脸“就知道你会犯错”的表情,把手里的水彩纸拍在顾为经的脸上。 然后面不改色的抽走了顾为经身前的那张。 “好了,你去拿水彩画具来,工作台抽屉里就有现成的颜料。这张水彩纸我就收走了,以后要是你还有学弟学妹们犯了类似的错误,我就把它拿出来当做教具给他们看,告诉他们,画的好并不能等于画的对。” 素描教授随手取来水彩画笔。 他对顾为经嘱咐了两句练习平涂法时的用笔细节,以及怎样去体误觉查颜料在纸面上流淌扩散的轨迹,最后亲自画了两笔现场演示一番之后。 就把顾为经打发去画画了。 他抱着嫖来的水彩纸,转头走回办公室的时候,方正的国字脸的嘴角上,不由得邪魅的笑容。 “小朋友,我承认你画的好。可要比人情事故,社会经验,呵呵,你还有的要学呢。” 此时坐在桌边的瓦特尔把啤酒瓶丢进垃圾桶。 取来定画液小喷壶,噗噗在这张水彩纸上上下下一阵狂喷,然后从书架上取来一个文件夹。 小心翼翼的把它放进里面的塑料夹层中,得意的隔着塑料膜弹了一下。 “搞定!” 上一次课堂那张课堂练习,被校长那个不要脸的老家伙抢走钉在学校门前的宣传版上了,瓦特尔教授没少在心中喷对方。 现在嘛。 他有了更好的替代品。 素描老师收藏这张画,也没有什么特别功利的想法。 顾为经的使用铅笔的熟练度,是他在德威教这么多年学,数一数二的强。 若如凭此就判断。 这个学生将来会在美术圈子里闯出些名声,乃至想着他的作品会不会值钱,就有点太离谱了。 瓦特尔除了是那种类型当老师的看到一张卷面规整,字迹漂亮的满分试卷,忍不住见猎心喜想要收藏起来的纯粹欣赏之情外。 更多的是因为。 这样的一幅画同样题材,却“妙他三分”的线稿画作,对于他的素描能力来说实在太难得了。 是极好的教材和进步的资粮。 想要看到线条能力更好的画师作品。 随便出门买张票,去个欧洲的美术馆,能够单纯以黑白素描被美术馆收藏的名家,就是想要找出比顾为经画的更差的,都不太容易。 达芬奇的传世的素描,基本上任意一张市场价格都在一千五百万美元左右,扣除99%的名气加成,达芬奇的素描本身也实在实很牛逼的。 尤其他对绘画对象观察入微的洞察力,刚柔并济的线条,和那一手特有标志性的疏密程度不同的斜线排线。 堪称把线条玩弄的出神入化。 随便google一下,就能知道大师的素描是什么样的。 可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段位差了这么多,你知道了就能画出来么? 武侠里,小兵和郭靖交手,除了大喊一声“啊!”被秒掉,难道能看懂降龙十八掌的真意。 反而是顾为经这种,瓦特尔能看得懂的牛逼,能够带来直接的进步。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六章 落笔无悔 更加难得的是,他所画的是瓦特尔已经练习了很多次的熟悉题材。 瓦特尔数了一下。 扣除那些外景,整个廊桥顾为经大约用了112根线条进行描画。 十几根线条的差别。 肯定有部分是因为他们选取的绘画角度导致的廊桥结构,比例关系的轻微差别的缘故。 更多的就是绘画技法功力的高下之分。 为什么他已经觉得自己每一根线条都经过了千锤百炼,被压缩成了最本质的骨架,顾为经还能够用更少的笔法支撑住整幅作品的精神? 这里的转折和过渡是怎么一笔就拉出来呢? 瓦特尔教授收好文件夹,又一次的取出一张水彩纸,拿出铅笔,皱褶眉头,偷偷吭哧吭哧的照着印像画了起来。 嗯。 头好痒。 要有脑子长出来了! 若是瓦特尔也有系统面板这么牛逼的东西,他此刻想必就能在耳边听见经验值增加,叮咚作响的声音。 …… 一墙之隔的工作室内。 正有经验值在叮咚做响。 技法经验值获得提高的提示音不间断的从系统面板上闪过,恰如大珠小珠落入玉盘。 【水彩经验值+1】 【水彩经验值+3】 【水彩经验值+2】 顾为经用12mm的平头笔尖小心缓慢的蘸着灰色调的颜料,从廊桥桥墩的上缘慢悠悠的拉过。 换成了真实的画笔和纸张。 他几乎是立刻体会到了瓦特尔口中,让地心引力自由的发挥魔力,这句话到底应该是什么意思。 水彩纸和水彩画笔是天生的一对。 这好似罐头要搭配开罐器,红酒要搭配红酒杯般,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般无需解释的形容。 只有画过的人,才知道大有道理在其中。 水彩纸对颜料的吸收和亲和性,要比亚麻画布对油画颜料的亲和性更高。 无论是粗纹还是细纹水彩纸,它表面都遍布着吸水的纤维。 笔尖在接触到纸面的瞬间,溶解到笔刷上的含水颜料,立刻就开始在纸面上溶解扩散。 同时。 现代水彩纸很厚。 它的纸张纤维之间,又夹杂了一层硫酸铝做为夹层,也就是所谓的明矾涂层。 这使得水彩纸拥有很好的保水性,不会被像被濡湿的素描纸、卫生纸一样,水渍把整张纸都给轻易的泡透了。 只要颜料别稀的太离谱。 使用平涂这类干画法完成整幅作品的时候,把水彩纸拿起来,它背面和工作台接触的那部分,应该还是干燥且素白的。 多余的水彩颜料附着到纸面上以后。 它们会在明矾涂层上方顺应着一定的规律小幅度的向下流淌。 画油画的时候,若是一笔湿啪啪的糊上去,颜料还在往下滴,这幅画已经离被宣判死型不远了。 水彩不同。 水天生就是要流淌的。 流淌是水彩的灵魂,单位面积内的纸张吸水蓄水能力有限,没有倾斜画板,过多的水彩颜料涂抹出来的区域干燥的会很慢。 干燥的慢到还无伤大雅。 不可接受的原因是,过厚的浓稠颜料涂抹出来的区域会反光,区别于其它区域,形成一些不是很好看的光点。 一旦干燥后,厚厚的颜料层还会结块,容易裂开从画纸上掉渣。 所以必须要让颜料倾斜的流淌起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似是拿着一只小卡片般将多余的颜料推入旁边的纸张纤维缝隙里,进行均匀的染色。 地心引力就是画家身边,那只最温柔,最稳定,最亘古不变的第三只手。 无论是在枫丹白露宫里吃宫女妹子喂的点心,给正在挥斥方遒的红衣主教黎塞留绘制画像的水彩大师。 还是尚未成名艺术生苦逼兮兮的站在萧瑟的冬雪中,冒着鼻涕泡,冻的手腕都在发抖。 地心引力都会不离不弃的站你身边,以9.8m\/s^2的重力加速度,恒定的吸引着颜料向着下方流淌蔓延,沿着画板固有的弧度,将颜料均匀的铺平。 让笔触变得灵动、瑰丽而明艳。 从这个角度来说,它对待所有的水彩画师,真的有一种母亲般无视贵贱的慈祥和耐心。 在顾为经这种半专业还没有窥得职业门径的水彩画家身边,瓦特尔教授算得上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 他肯定不是最好的,但是很合适。 如何引导顾为经这种低水平的“初学者”慢慢入门,把握地心引力的奥妙,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何况,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 瓦特尔老师没有什么天才式划时代的创新性,却拥有着几十年教学生涯所磨炼出来的经过实践论证的授课方法。 磨练用笔精确能力的素描格子练习如此。 提高对水彩画笔熟悉程度的平涂法练习,亦是如此。 简单的说,想要把国家级短跑运动员培养成博尔特,瓦特尔教授这种授课老师肯定是水平、见识、格局都不太够。 他没法将一个超级天才磨砺成寒光闪闪的绝世神剑。 都到了那种技法水平。 还跑来找一个高中老师训练,对方得都想不开啊。 可要是把普通学生在体考带出一个能走单招考进211的专业入门成绩,告诉手下的艺术生怎么样在低水平阶段最快的充分深刻理解他所使用的艺术技法。 瓦特尔是非常专业的。 他为顾为经设置的15度的工作台倾斜角度,就很温和。 适合现在的顾为经上手。 所谓的把握地心引力,也就是把握控制这种颜料自然流淌的规律。 画板倾斜角度越立,颜料流淌的速度也就越快,画板放的越平,颜料流淌的速度也就越慢。 这和随着素描老师手腕倾斜的幅度差别,在杯盖上翻滚不休的小水珠一样,都是最简单朴素的物理定律在发挥作用。 大多数水彩画家,画板的倾斜角度往往都设置到25度左右。 30度、33度,35度的都有。 为了追求更高的绘画效率,平面工作台的倾角设置的超过40度的也不少见。 有些对手中画笔拥有绝对信心,认为自己所调配出来的颜料的粘稠程度恰到好处。画板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在自身控制范围内的水彩大师。 他们甚至在户外画水彩采风的时候,会采取和油画画家几乎相同的画架,让画板几乎完全垂直于地面。 这种时候。 落笔和颜料的流淌扩散几乎在一个瞬间同时完成。 随着笔刷在纸面上滑过,当画家抬起笔的时候,笔触的流淌晕染也已经结束,可以马不停蹄的进行下一次落笔的动作。 这固然是妙到毫巅的绝艺,可同样也过于激进,没有错误的冗余空间。 顾为经上来就去挑战这么大的倾斜角度,既是在难为自己,在手忙脚乱之中,也未必能有多么大的提高和收获。 “用笔还不够平滑,颜料也有点稀。” 顾为经抬起笔,看着刚刚他为桥面铺陈上的灰色东南调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现在很喜欢15度这样的小倾角画法。 像是一杯浅度数的清酒,温和,轻柔,上手很容易,浅饮也不会觉得酷烈或者头晕,有心神去感受精细的谷物、乳酸和水果香气在舌尖扩散的味道……反正这个说法是酒井小姐告诉他的。 顾为经也没喝过什么酒,大体应该是这样的感觉不差。 这个角度。 他在抬起画笔后,还能注意到颜料在沿着他落笔的底边缘,向着下方继续缓慢扩散,似是有一层灰白色的薄雾在纸张上缓慢溢散。 落笔是轻,还是重,都能有清晰的反馈和控制。 而这种反馈又能带来直接的技法熟练度的提高。 水彩笔刷中的颜料调色是一门复杂而且精确的学问。 刚刚那一笔。 顾为经还是有点担心颜料在纸面上乱流,所以他下笔的润泽度不够,有点过于干燥。 浓稠不平的颜料会在纸面上形成色泽不一的小光点,过于干燥的笔刷则会使颜料无法充分均匀的津润水彩纸的吸水纤维,导致色调脏而乱,深深浅浅,白白灰灰。 顾为经发现自己下笔的力度也没有掌握好。 平涂的过程中,因为手腕处的用力不均匀,本该涂上去是一个规整的长方体的笔触,最后笔道的下边沿,随着颜料的晕染和扩散,则变成了海浪一样不规则的起伏曲线。 延着这样波浪似的轨迹起笔,在下方进行下一笔直线平涂的时候。 没处理好的话,颜料覆盖不够的部分会透明的好似无色,而两道笔触反复相交的部分,则会因为色彩的叠加,而变得更暗。 这样铺陈完的整个底色。 有观众近距离观察这幅画的时候,就会在画纸上看到一些细微的深浅不一的小色调、小色条和小色点。 色点并非一定是坏事。 顾为经完成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其间,融合了苹果哲学和印象派画家刻画光的方式于画布之上,有层次感的细碎小笔触营造出了光线破碎的效果,带来了非常好的视觉观感。 印象派的思路也可以用在水彩画之上。 透纳的美术风格就是印象派绘画理论的重要根基来源之一。 优秀的水彩画的作品肯定也需要足够的层次感做为支撑。 但却不是顾为经现在纸面上的那种因为失误所带来的“层次感”。 太凌乱了,也太不可控了。 这种凌乱的层次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高水平的平涂练习,最后形成的效果,上完色的纸面应该像一面光滑的镜面,或者无风时绝对静止的水潭一样圆润如意。 如果顾为经什么时候涂完一整张水彩纸,晾干后,拿给观众。 对方手持放大镜,也无法发现他是在何处起笔,何处提笔,看不出任何笔法的起承转合。 没有轨迹。 没有色彩的差别。 没有色调和色调之间的区分。 甚至观众连这张纸到底是横着涂,竖着涂,斜着涂都猜不出,乃至推测这生产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是一张灰色的纸张的时候。 不说顾为经他已然堪称水彩宗师,至少,就平涂法这种基础画法而言,他肯定已是一代宗师。 空气的涟漪,水波的震荡,古树的斑驳,北极天空绚烂的极光,美人浅笑时的泪痣与酒窝。 水彩画家眼里,世界的一切颜料的层次,色泽的起伏,都可以通过罩染、渐层、湿画、干皴等特殊的绘画技法来勾点。 唯有在水彩平涂练习里。 落笔无痕,它就是最高的美学。 顾为经这种失误带来的层次不叫层次。 视笔刷的枯燥程度和选则的颜料不等。 最后所呈现出来的画面效果,介于换了白癜风和牛皮癣的病人皮肤之间。 顾为经凝视着自己已经涂完的一小部分廊桥上的斑斑点点,一幅得了皮服病的水彩画,肯定难称漂亮。 他却看的很认真,也没有任何想要修改的念头。 一来,这只是信手的练习之作。 二来,他也没有办法修改,素描有像皮擦,碳粉有面包屑,油画有油画刀。 水彩画什么也没有。 画的好也罢坏也罢,在笔刷和纸张接触,颜料渗入晕染纸张那刻,笔触的最终效果就已经定型了。 除非时光倒流,否则没有人有办法把画面上的失误从纸见涂抹而去。 油画领域有专门的画刀画,放在水彩门类就根本不成立了。 虽说艺术生画水彩画的时候,也有在旁边准备刮刀的,可这和特殊画法是两回事,它是因为现代的水彩纸普遍质量太好了,也足够厚。 所以在没有办法的时候。 真在考试时发现画错了,也可以亡羊补牢的尝试刮掉不想要的部分重新画。 因为油画刀刮的是颜料,水彩刀刮的是纸张画布本身。 所以让画面最终失色是不可避免的,和卷子上写了错别字,用胶布沾着扯掉本质上完全一样。 一不小心真能刮出一个窟窿来。 “确实得用画笔画画啊。” 顾为经心有所感。 他发现在工作台上画水彩和在ipad上画水彩,确实是完全两种截然不同的画法。 不光是颜料的自然流淌。 同样还有心态的微妙差异。 ipad上绘画软件上所有笔触都是可以无损擦除和撤销的,而在纸面上用画笔作画。 一笔就是一笔,一画就是一画。 落笔无悔。 这就是水彩这门的技艺的精细而残酷之处,也是它最为华美的迷人所在。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一气呵成 顾为经尝试着感受这种不受控的错误。 他捕捉着每一丝笔尖不受控制的颤动,体悟着笔尖的尼龙毛在纸面上拖拽时的质感,那种干枯和过度汁水淋漓间,好似用牙签从中支起一根筷子的界限的精确平衡点。 “绘画的技法提高——从来就来自于发现错误和解决错误。” 他心中响起,某次微信课堂上,林涛教授告诉他的话。 几个弟子间,林涛是唯一一个及冠之年后,才投入曹老先生门下的。 也就是古时候所谓的带艺投师。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林涛在央美中国画系读书。 一手出色的花鸟工笔在当时很受到关注的国家美术馆“新时代全民美术大赛艺术展”上,在全国成千上万的全民投稿中脱颖而出,获得了金奖。 小有名气的他,本来都已经拿到了故宫古书画鉴赏与研究岗这样极为稀罕职位。 却又放弃了珍贵的编制,因缘际会,成为了曹老的二弟子。 林涛说,他大四时经院主任引荐,有一个拜会当时已经风头无量的曹轩先生的机会。 心高气傲的他拎着包稻香村的肉松蛋糕,胳膊下夹着幅自己画着的《墨竹图》,对着导师给他手写的地址,倒了三趟公交车,才找到曹老在京城的宅子。 然后…… 就被拒了。 他在曹老家吃了顿饭,聊了会儿家长里短,送了礼。 曹老收了他的肉松蛋糕,却只把国画卷轴打开瞅了一眼,出门时就让家里的保姆把卷轴退了回去。 林涛当时就恼了。 那年代能上的了央美的都不是简单人物。 京城爷们儿有傲气,他年少成名不久,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看着那些风光的大师就觉得彼可取而代之的年纪。 这个曹轩。 他不就是生的早,老师牛,留过洋,名声大,得过大奖,中西域外,墙内墙外都开花都飘香的大师嘛,也算不得…… 嗯,这么一想,实诚点说,倒真的是老牛逼老牛逼了。 可你牛逼归牛逼,也不带这么瞧不起人吧。 别的不说。 林涛自认自己的工笔技法,已经触摸到了“大家风范”的边沿。 比作品中的洒脱风骨,意蕴神情,没准确实比不过老一辈的画家们,可比起手上文章的精巧细腻,林涛是有“血战古人,一分高下”的底气的。 我是来代替导师看望老前辈来了,又不是非要求你什么,怎么这么不给爷们面子。 “操,这老东西太过分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你看不上我的画,打我的脸,那我也就看不上伱。 他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 看在院主任的份上,才没有当场发作。 曹老看出了林涛的傲气和不满,出门前笑笑,在《墨竹图》上点了四下,又用食指做笔,沾着龙井在桌子上一提一画,并说了句“墨竹枯劲,不要曹衣出水,要学吴带当风。”就挥手示意送客。 林涛返程的公交车上,抱着手里的画作琢磨来琢磨去。 他腹中生了一肚子闷气不假。 可曹轩送客时的那句话,也真的有点吓到他了。 所谓“曹衣出水”,说的是北齐的白描造像大师曹仲达,他的笔法稠密,线条圆润多姿,最显着的绘画特点在于,这人笔下的人物衣衫像是从水中拎出来的一样,有润泽厚重的质感。 林涛最得意的事情。 就是他自认创造性的将白描的衣衫画法线条,融入了花鸟植物的勾线之中,画出来的梅兰竹菊。 无水却有水情,墨色却有翠意。 他精心钻研,反反复复磨练,才取前人绘画之精意,形成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笔势风骨。 被这老家伙随便瞅一眼,就像没穿衣服一样,给瞧的赤条条明明白白啦? “什么叫要学吴带当风?” 他当然晓得吴带当风。 这说的是在画坛和曹仲达相对的画进吴道子,他的笔下白描人物的衣带法度圆转飘逸,宛若迎风飘逸之状。 比起线条圆润如一的曹仲达。 吴道子的白描线条明显更加凌厉豪放,注重线条的轻重变化。 曹轩临走前那句话,是在提醒自己走错了路? 应该注重表达墨竹的枯劲根骨,而非水润多情,白描线条没错,可应该去学吴道子,而非曹仲达? 林涛抱着画,一直坐到了公交车的终点站都没有下车。 他皱着眉头,回味琢磨曹轩在饭桌上的那一提一画,这么事后回想,越想越觉得羚羊挂角,禅味十足。 有点懂了,又没太懂了。 琢磨着琢磨着。 满肚子的怨气,已经变成了满心的惊叹,他越发觉得那轻描淡写的两笔,回味无穷,就是他所苦苦追寻的感觉。 到了一定的绘画水平,想要明确未来的道路,是多困难的一件事啊? 曹轩在《墨竹图》上所点的那四处,同样一针见血,分别恰好是自己气息不畅,用笔不够连贯的地方。 而那演示的笔法……一条康庄大道铺在身前。 只恨自己当时没认真多留心,后悔的想要扇自己两个耳光。 售票员望着车上这仅剩的一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微笑的乘客,半天确定这家伙不咬人后,才提醒对方都到终点站了。 林涛二话不说,就买了张车票,坐了回去。 当天晚上就老老实实,恭恭敬敬的在曹老的宅子前站了一个晚上。 他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操,这老东……先生也太牛逼了。这么神,我一定得跟他学两手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后来。 林涛终于拜入曹老门下以后,有两年的时间,吃住都在曹老的家里。什么也不画,什么也不练。 只画最简单的竹节脉络。 只练最为朴实的白描线条。 每练一幅,曹轩就用笔勾出线条的气息不畅之所在,打回去重画,开始是只有最基础的长短直线,圆线,螺旋线,波纹线。 两个月后,开始在行笔间加入力量,转折,顿挫,强调线条的弹性和韧劲。 力图做到笔顿神不顿,形散气不散。 四个月后,练习笔间平扫出现的飞白和疏密的变化。 半年以后开始画单支竹子的躯干。 十个月后开始加入枝叶和竹林。 …… 那是林涛教授一生中学画最苦的两年,也是他一生之中,学画进步幅度最大的两年时间。 林教授告诉顾为经,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次书画启蒙。 好似一个井底的青蛙,第一次跳出枯井重新认识世界,又像是一个混沌无知的婴儿转世投胎。 拜师从来如认父,学艺本就似投胎。 两年以前,林涛走入老师的宅子前,他只是一个触摸到“大家气象”就自得自满,心比天高的无知青年。 竹影摇曳间,他悄然成长。 两年以后,当林涛画完了不下三千根涛涛竹海,把所有的缺点和毛躁都细细的打磨一遍以后,他行笔落笔间,已然成为有了真正名家法度的国画大师。 足足拜师二十个月以后。 曹老才收下了林涛第一幅竹画,没有让保姆像往日一样销毁而是挂于墙上。 “气息凝聚,竹根深扎入纸,笔法一气呵成,终于有点意思,可堪一玩了。”曹轩如此点评。 “一气呵成?” 顾为经想着林涛教授的学画故事。 有点出神。 他在做水彩平涂的练习的时候,也不自觉下意识的将手中笔刷填色的节奏对应上自身的呼吸节奏。 呼,吸,呼,吸…… 提笔,落笔,提笔,落笔…… 顾为经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涂着涂着间,手逐渐变的越来越稳,笔触间不受控的颤抖和斑驳也逐渐变少。 不是他受到了水彩之神的偏爱。 而是顾为经误打误撞的逐渐发现,虽然笔法、底材,颜料都不尽相同。 可其实…… 水彩和水墨中国画,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 除了画水墨国画时,不需要特地将纸张倾斜,吸水能力极强的宣纸自身就能直接完成颜料渲染的步骤,以及国画的画法潇洒写意,水彩的画法轻薄写实之外。 分别诞生在欧、亚大陆上的两种传统画法。 冥冥间有着某种殊途同归的相似性。 同样的强调笔法的精妙,强调对画师使用软笔时的手腕稳定性的训练,同样的水染纸张,一笔一画,白纸染墨如刻刀凿石,落笔后要顺势而下,一气呵成,再无给画家转圜踌躇的空间。 在调整好呼吸之后,明明他涂色涂着涂着,做这种重复性的工作有点走神。 可顾为经反而画的更加轻松了。 水彩画笔他所接触的训练不算多,毛笔他几乎是从小就开始拿到大。 更不必说,他的中国画从纯粹的数值上来说,是目前他所有的绘画技法中最高的那项。 毛笔和水彩笔的持笔、运笔方式都有很大的不同。 画家的心境心态却都是相似相通的,当他不再考虑如何在画纸上删删改改。 他用思考国画勾线填色的方式思考水彩的笔触。 用水墨画的运笔的力度控制,来思考水彩在纸板上的晕染控制。 纸面上涂到一半的水上廊桥,在顾为经的眼中,开始变的有趣了起来。 【水彩技法经验+303!】 他注意到系统面板上闪过一个高额的经验值增加的提示。 顾为经微微愕然。 比不上他在皇家植物园时那次顿悟代来的数千点天文数字般的收获,可瞬间三百点的收获,也真的很多了。 要知道。 他原本的水彩经验值总共也就在半专业两百多点左右,这还是进两个月得到系统以后,其他技法增加,所带来的雨露均沾的提高。 顾为经从小上的就是艺术学校。 水彩是德威的主课,纵使顾为经本人没有在闲瑕时在这门技法上投入太多的时间、精力来练习,日常接触的机会,也不算太少。 刚刚顾为经随便一个觉得有趣的想法和呼吸节奏的感悟,就基本上顶的上他整个中、小学学生时代,在水彩技法上练习所获得的全部收获? 固然。 普通学生很难有lv.5级别的国画技法这么好的底子,但这也足以让顾为经感到喜出望外。 “美术真的是一种追求灵性感悟的学课。气息……没准我发现了绝大多数软笔绘画时,控制用笔的共通之道。” 顾为经轻轻笑了起来。 他能明显感受到,在绘画间,加入了手部动作和呼吸节奏的整体控制以后,水彩纸上的平涂线条几乎瞬间变得流畅和听话了起来。 平涂和毛笔的控笔方式相差不算太大,只是它手中的线条是一根宽度为12mm的粗线条而已。 看来,他的代入想法并没有太多错误。 东西方的画家都是人。 文化差异固然存在,艺术的共融共通之处,反而更多。 技法隔阂,也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样不可逾越。 研究印象派画家的用笔方式受到日本画的影响和东方画的相似之处。 已经算是老生常谈毫无新意的研究了。 算是学界没有争议的定论。 至于其实是有不少研究书法的欧美艺术评论家。 文言文能力很一般。 甚至都不认识几个汉字,而纯粹把书法当成了一门绘画学科。 单纯是从笔画行笔力度和用笔结构解读作品,甚至把毛笔的行笔拆分出来,加到其他先锋艺术创作的过程中。 这几年都蛮有建树的。 不偏不倚的说。 顾为经从小就学国画,可他还是觉得水彩的色彩科学和细腻程度,以及整个的比例关系、透视焦点体系,都要比国画先进不少。 但论行笔用笔。 在苏轼开创了文人画体系,将汉字的书法根骨植入到东方绘画系统以后,基本上在所有的绘画方式之中,根本就双手插兜,找不到任何的对手。 何况,在郎世宁将水彩画的绘画方式带来东方的时候。 早期不少东夏画家本来就是在用毛笔在画水彩的。 时至今日,一些艺术学校给初学者的建议中,也建议可以使用传统的毛笔来蘸着水彩颜料进行作画。 吱扭…… 顾为经涂色练习接近尾声完成的时候。 门轴合页的转动生响。 瓦特尔教授双手插兜,走进了屋来。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八章 水彩提高 “画的怎么样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素描老师扬了扬下巴,随意的问道,藏在口袋里的手指不停的区张,拉伸。 美术从业者指关节磨损的厉害,或者得腱鞘炎,都快要变成常见职业病了。 工作量比较大的插画师,听说还有专门练了左手,画起来左右开弓的。 左手疼了换右手,右手疼了再换左手。 想想都充满了苦逼打工仔的血与泪。 瓦特尔教授右手食指的第二关节有一点过度磨损,到医院去拍过片子。 好在还不到关节炎或者滑膜炎的程度,积液也不严重,没到需要额外治疗的地步。 医生建议,日常做好热敷和按摩就足够了。 他在办公桌前全神贯注的练了十几分钟的素描勾线。自己画写生时,讲究写意轻灵,模仿他人的作品的临摹线条时,则是一个力气活。 用不着力透纸背。 也最好要下笔又准又稳,稳稳当当,厚重平滑的把别的画家在纸面上的过渡转圜线条,重现在纸面以上。 瓦特尔练了几张以后,手指开始有些酸涨。 肌肉关节的酸痛归酸痛,精神还是相当愉悦的。 诚然。 高中老师乃至普通画家,绘画技法的些许提高,未必就能赚到更多的钱。 但任何一个美术从业者,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追求,看着自己落笔画出了一幅更好的作品,都会觉得心生欢喜。 瓦特尔教授这般远离艺术中心,也不再是“涨画”黄金年岁,水平不高不低的职业画家,想要获得技法的提高,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啊!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一张作品练习时,在前后的练习的铅笔线条中,感受到肉眼可见的进步了。 虽然。 这个“肉眼可见”的进步幅度不大。 得眼神比较好的评论家,斟酌一番过后,才能约莫、大概、估计……确定线条功力可能有一小扣扣的前进,甚至会被当成了画家发挥好坏的正常波动。 换算成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前后也就提高了十几点,总计不超过20点的进步。 但是瓦特尔教授心中有数,提高了就是提高了。 再小的进步也是踏踏实实的进步。 “真爽!” 不是谁都是毕加索,一生中能被拆分出六、七个不同的绘画时期,到了老年还能做出绘画风格的突破。 瓦特尔的岁数,没有追求的普通从业者。 谈什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是骗鬼。 别说他们也称不上百尺竿头。 就那十尺的小竹条,想要保养好原本的长度都不容易,很多人一离开学校,都已经是逆水行舟,到了“不进则退”的技法衰退期了。 雷阿诺晚年改行去刻画无衣妹子的肉体去了。 缩在他的乡间别墅里,每天就画各种穿衣服,不穿衣服的小姐姐。 不少评论家怒喷他的画法变庸俗无趣,从独一无二的雷阿诺,变成了第二个鲁本斯。 但也不乏有学者充满同情心的推测,这是因为他到了晚年愈发严重的关节炎和痛风,使得他的控笔能力下降,笔法不足以再支撑起他早年那般充满了细腻短线条的画法高度。 即使顾为经这样身体机能正在巅峰期的青少年。 在面对职业画家·一阶最后几百点的瓶颈时,也把他折磨的要生要死,在湖边画了半天,经验条都不给面子的没个动静。 如今一点点逆着年龄的增长势头,怎么能不让瓦特尔爽到飞起? 他感受到了年轻时学习绘画时那种久违的兴奋感和愉悦感,好像逝去的时光重新在他笔下重新开始倒流。 他充满了想要找人炫耀的欲望,溜达了过来。 瓦特尔站在门口,伸展曲张的手掌,然后把手掌抵在胯骨上轻轻下压,在微微酸痛间,听着手指关节间的小气腔发出犹如握着一把大豆缓缓摩擦挤压般,那种微不可查的弹响,来让手指筋络充分的拉伸。 可惜,无论在脑海中如何的盘算。 找屋子的学生说“我抄了你的画,技法一下子就提高了呐!你画的线条很好,现在它是我的了。” 似乎想想场面都有点尴尬。 这让瓦特尔教授这个表面古板,内心的闷骚的德国人胸中的表达欲,无法得到十足十的宣泄。 “还好,有明显提高,进步很快。”顾为经点点头。 “我的训练方式有用吧,有提高就好了,这可是我教学的精髓,就是让每一个学生都在日积月累的训练中,慢慢的开始感受的到提高和进步。” 瓦特尔对顾为经的称赞蛮受用的。 使劲的点头,想了想,又轻轻哼了一下。 明显提高? 呵,年轻人。 水彩练习和素描涂格子相似,都是一笔一画水滴石穿重复性的水墨功夫,就宛如早晨起来做过广播体操一样。 我的教学方式什么效果,我自己不知道? 有效果,但也见效慢。 一般艺术生初始时至少要练习一个月以上,才能慢慢的在平涂过程中让自己对画笔有足够的熟悉感。 只有在反复练习笔画涂抹间,对颜料的扩散流淌方式有个大体上的判断,才能逐渐让手指稳定下来。 才画了十几分钟就说自己练到了门道,呵,年轻人就是口气大。 他咋不上天呢。 所谓网络名梗“你竟敢用我的魔咒来攻击我,波特?”——顾为经用瓦特尔教授自己所创造的绘画方式,谈论什么进步神速。 是挺幽默的。 虽说是有礼貌的客套恭维,可素描教授自己听的都有点脸红。 我刚刚在外面学着伱练习勾线,那种进步才叫明显的提高,你在这里练平涂可不算。 “觉得有进步是好事,不着急,日行一善,每天进步一点点就好了。” 瓦特尔溜达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斜着眼瞅了两眼顾为经。 “这种画法,常练常新,闲的没事的时候,就提起笔,拿起颜料涂上两笔,总不会有坏处。你多去感受地心引力,感受颜料的流淌,大地母亲才会张开怀抱去拥抱你。” 瓦特尔拿起画笔。 “来,我再给你涂两笔做个示范,刚刚讲解的有些匆忙,你可能还不太清楚,平涂法练习的标杆是什么样的,到底要得到怎样的笔触,才可以被算成是很好的平涂。” 素描老师右手接过水彩笔,左手依然自信的插兜,昂昂下巴,示意顾为经到一边去,把工作台前的空间给他让开。 凝神屏气,低头潇洒提笔。 瓦特尔教授望着倾斜着的工作台上那张几乎已经完成的涂色练习。 素描老师一手插兜,一手提笔,脖子向右下方倾斜45度凝望着画板,这pose照下来,当真很有艺术家的格调。 奇怪的是。 瓦特尔摆了五秒钟pose后,又不声不响的重新把笔放下了。 “呃……顾,你以前练过平涂法嘛?”瓦特尔教授转过头来看着身旁的顾为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整个人都扭了过来。 就是因为熟悉水彩。 瓦特尔才更觉得不可思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水上廊桥最后的那三分之一左右的填色。 下笔柔,提笔轻,行笔顺。 整个笔触的笔触轻重掌控的恰到好处,倒不说夸张到什么像是用尺子笔的画出来的那般笔纸。 但就是很顺。 特别是。 从最后一笔的颜料流淌扩散的下边缘来判断,整个笔触是在一条顺畅的直线上的,整个颜料的扩散流淌几乎都差不多,这代表着画家的手腕用力也极为稳定。 平涂是水彩里最基础的画法。 瓦特尔自己来画,这样简单的线条,实际上也很难会有非常明显的提高了。 “不对不对。” 不等顾为经说什么,瓦特尔自己就已经摇晃起脑袋来。 以他的授课经验,分明看到,顾为经最开始涂色时的笔触线条还有明显的起伏和色差,就属于那种水彩控笔不够熟练的艺术生在纸面上最常有的表现。 而这种表现在灰白色的调子铺陈满纸面上这条水彩廊桥的过程中,飞速的提高。 这种提高速度,连肉眼可见这个词,都未必能准确的概括。 属于把完全没接触过的普通人薅过来看,都会明显觉得廊桥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完全不是同一个画家画出来的那种地步。 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众所周知。 一个人技法提升最迅速的阶段,往往是刚刚接触某种画法的阶段,一张期末卷子,让一个智商正常的学生从0分提升到10分,是很迅速的。 有些学校,你把名字写在正确的位置上还有3分呢。 问题是,顾为经在水彩课投入的精力不算多,但也完完全全不是什么水彩初学者。他在纸面上呈现出来的提高,谈不上90分到100分的精益求精,也是50分到60分的质变。 开始时。 顾为经明显还对水彩颜料的溶解扩散感到陌生,笔下的线条被收的很紧。而最后几笔,自如洒脱,已然对这种涂色练习到达了达标的程度。 瓦特尔老师原本觉得,就算再有天分,上手的感觉非常好。 也得要三周到一个月的练习,才能画到这样的程度。 现在,常人几十天练习才能有的改变和进化,被全部浓缩到了眼前的同一张画纸之上。 素描老师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离谱。 若不是他教了顾为经不少年,对这个学生有些了解,特别是对方没有这么做的任何理由。 他都要怀疑,顾为经今天跑过来求教水彩,是专门过来演他来的了! wait! 若这不是来演它的,莫非…… 自己的绘画教学方式有这么吊,只是他自己一直没有开发出它的完整效力? 瓦特尔想到一种可能性,心脏抖了抖。 难道,他瓦特尔本来能成为皇家艺术学院的水彩系的堂堂大教授,却跑来德威这种私校,被明珠蒙尘了。 “唉,话说,我怎么教你的来着?” 素描教授出神的回忆着他今天中午和顾为经的所有交流对话,思考着,他是不是无意中说出了某句“芝麻开门”一般,足以载入艺术教育史的至理名言,却被他自己无意间忽略遗忘了? 嘎嘣—— 手指在腰上抵的太用力,指节软骨发出一声脆响。 瓦特尔教授有些吃痛,急忙从兜中抽回手指,也顾不上痛,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眼前的画板。 恨不得立刻也赶紧做一组平涂练习。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效果这么好? “我没有专门练过水彩平涂。” 顾为经的声音打断了瓦特尔的畅想:“但是,我本身就有软笔的底子,我觉得是这个经验,帮助了我不少。” “软笔底子?” 瓦特尔又是一愣。 中国画,日本画都是独立的绘画路线,很多欧洲大学也开设有类似的学课,但若非是专门向往东方艺术研究方向发展的艺术生。 正常的欧美学生是接触不到类似的美术理论的。 另外,德国历史上就根本没有书法这个概念。 传统上他们也用狼毫,尼龙的软毛画笔,但那只是油画或者水彩的一项必备工具。 瓦特尔一时间没太理解,软笔底子是啥意思。 顾为经想了想。 他从画具里,挑了一根小号的鸡距笔。 鸡距笔是水彩笔的一种,中间笔毛长,外层笔毛短,整个笔尖呈现橄榄形,可以用来在平涂时铺色,也能够用来在打好的底色上勾画细节,适用范围蛮大的。 它造型和毛笔唯一的差别,就是它的笔端要比传统毛笔略胖胖一点。 除此之外,别无二至。 很多时候。 图省事毛笔和鸡距笔完全可以互相带替。 顾为经用鸡距笔沾着些颜料,随手在水彩纸的空白处,几点几提,就勾勒了一朵灰白色的月季花出来,想了想,又用行楷在旁边写上了【顾为经】三个字。 “喏,老师您看。这就是软笔底子,” 顾为经展示他的说法所言非虚。 书法鉴赏得分人。 曹轩非常看不上顾为经的书法功力,要骨没骨,要体没体,要筋没筋,将其称之为墨猪。 瓦特尔则都看惊了。 这啥啊。 像是大家一起练击剑呢,刚刚这家伙还在学刺击格挡,转瞬间,就用剑尖舞出了一个标准的六芒星出来。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九章 门票 “气息,用气息控制用笔的节奏。这是童子功,我从小就练,如果您想控制用笔的话,可以尝试的临摹一下赵孟頫或者颜真卿的字贴,爷爷让我从小临的比较多。” 顾为经耸了耸肩,说出了他控制画笔的诀窍。 “breathe?(呼吸)” 瓦特尔挑了挑眉毛,神色间有点困惑。 这次。 他盯着纸面上的飘逸的楷书盯了不短的时间,当他终于再一次扭头,把目光落在顾为经身上的时候。 似乎懂了。 又似乎没懂。 那神情颇像当年第一次走进仰光河边的按摩理疗馆,看一个用一套银针在患者背上扎来扎去的针灸老中医一样。 一半正在惊叹东方的巫术。 一半则想要报警了。 不过,说到底。 素描教授心中还是惊叹更多一点。 艺术家们本来就是神叨叨的一群人。 有画画前必须要练普拉提的瑜伽师父,有博格斯那般报名东夏旅游团间,沉迷禅法,从此皈依我佛的老居士,还有酒井太太这般爱好正念观想法的女艺术家。 反正说到底。 都是一种心境的锤炼和肌肉绘画稳定性的控制。 瓦特尔就把这当成了某种玄乎其玄的传统功夫,充满不明觉厉的意思,在嘴里啧啧称奇。 不看功效看疗效。 从结果来说,眼前用笔的流畅和稳定是做不了假的。 素描勾线。 瓦特尔还能偷偷拿铅笔学习模仿一番,可那朵中国画的月季花,和顾为经三个字的流畅感,在他眼前就像是魔术了。 他清楚自己就算拿过鸡距笔来照着临摹,自己都临摹不出来。 “嗯,我还觉得圆头的水彩笔,要比平头的基础画笔更加难以控制呢,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一手。” 瓦特尔竖了一下大拇指,又叹了口气。 在搞明白原来不是自己教法屌之后。 他心情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蛮像在洗衣机里翻出来一张超过兑奖日期的500万双色球彩票,最后发现,有一个数字错了,原来根本没有中奖的那种五味杂陈之感。 至少。 他自己不用为错失了刚刚脑海中所畅想的皇家美院大教授,感到多么的遗憾了。 “我每周三、周五下午都有空。”瓦特尔想了一下近期日程。 “看你吧。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可以跑到我这里来画画吧。我可以给你上上小课。水彩难点就在于,它要比油画笔法更加细腻,伱有这么好的——嗯——‘软笔功底’。我们应该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把水彩领域,所有能遇到的常用绘画方式全部的过一遍。” 瓦特尔搓着手,建议道。 哪怕顾为经这手对水彩笔的控制能力,他练不出来。 但是自己教对方画水彩时,继续偷偷摸摸的琢磨琢磨他的素描线条,也还不错。 “嗯,谢谢,麻烦您了。” 顾为经想了一下。 老师主动抽时间教自己,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自己画展上的画和侦探猫的约稿都已经步入正轨,是时候抽时间把水彩学起来,增加一项常用技法了。 他现在在德威的大班教学中,技法方面已经学不到太多东西。 免费的一对一指导,依旧是很有用的。 系统提供的大师技法,等级实在太高。 高的像是一座云遮雾绕看不到尽头的大山。 有些踏实朴素的绘画原理。 反而是瓦特尔教授这般,在旁边提点一下,他学习的更快。 系统会专门提供知识卡片做为奖励的一项,便是因为经验性的绘画技能,无法完全取代知识学习。 光是最简单的平涂法,今天顾为经就收获了良多。 应该都用不了一个月,等他把整体的水彩技法全部都系统的梳理一遍。 就到了水到渠成正式突破职业一阶的时候。 “你回去以后。尝试在已经涂好的颜色上继续用同色的灰白颜料,往桥面柱子上涂一层色,等干后,最后再一次用同色涂一些斑驳的砖石,用来强化颜色。” “观察颜料不停的覆盖叠色所逐渐加深、变暗的色彩效果。” “你之前提到在罩染时感觉到了困难,所谓的罩染,就是平涂法的不断叠加。” “同一种颜料,依靠反复叠加在纸面上呈现出从轻到重,从油亮光滑到斑驳昏暗的四种色彩层次。这是油画所达不到境界。” “掌握好了颜色,困难也就不复存在。” 瓦特尔教授即使在布置课后作业的时候,也不忘暗暗的踩一脚油画画家:“对了,还有一点也是和油画不同,你用的水彩颜料品质不能差了。你用的是学生级颜料嘛?” “就是按照每年学期开始时,学校发给我们的耗材清单买的。”顾为经点点头。 “换了。换贵一点的。品牌无所谓,史明克、辉柏嘉、温莎牛顿、荷尔拜因的都行,但要买专业级,或者大师级以上的那种,这个钱不能省。”素描教授提醒。 “我这里还有两盒没开封的水彩,你要需要的话,可以拿回去。” 艺术生学习是蛮花钱的。 像是最常见史明客的固体水彩,学生用的普通水彩颜料,也就几美元一盒。 大师级的颜料一小盒基本上都要100多刀往上,这已经超过仰光周边普通家庭的全部月收入。 瓦特尔记得顾为经的家庭状况一般,所以好心的提醒。 “没关系,家里有,练习颜料有这么重要么?” 顾为经礼貌的摇头,拒绝了老师的好意。 他已经过了需要在意颜料花销的时候了。 坦白说,从金钱角度。 不考虑那些欧洲校区的公子哥,就他们德威的仰光分校,应该历史上都没有比他手头更加富裕的学生了。 “重要,很重要。” “油画颜料主要是干的快慢的差别。而水彩不同等级的颜料,配方是完全不同的。业余等级的颜料里会加填色剂和有机色素,会降低色彩的鲜明感,这在基础熟悉笔法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真正严肃创作就不必要了。” “更加重要的是,它在混色时,会影响创作者对颜料的掌控。” “专业级水彩的两种颜色反复叠色可能会变成深沉的暗黄色,给人以高温的感觉,而学生级或者儿童水彩套装中,叫同样名字的两种颜料混色,就可能变成棕红色。练水彩,就不能在耗材处节省。” 瓦特尔摸了摸下巴。 “给你个忠告,颜料和画笔,对画家来说,就像曲棍球运动员和他的球棒,网球运动员和他的球拍。你要随时看好自己的东西,别给别人做文章的机会。” “哪怕在我上学的那个年代,都不乏有人心生妒忌,偷偷在夏季艺考前,替换了同学写生盒里的固体水彩的传闻发生……” 他随意感慨了一下学生时代听过的阴暗传闻,又拉开一边工作台旁边的小抽屉,拿出了一打儿花花绿绿的订在一起纸板出来,递给顾为经。 “对了,这个也给你。” “这是色彩明度表,每种纸板上的颜色都从浅到深,都分为了八个阶段。比如说就拿灰白色为例,8最暗,代表着深沉如墨的铁灰色,编号为阿拉伯数字1的色板最亮,几乎已经是纯白色了。” “你刚刚调出来的涂在廊桥上的水彩颜色。明度就在刻度2左右。” “你回去练习的时候,每种颜料都尝试着慢慢的加水,从浅到深,争取都调出界限清晰的8种明度出来,亮度和光泽都力求和这些卡片相当。” “当你把这些卡片都记在了心里,每次提笔前,就会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要的颜料。” 瓦特尔呵呵笑了两声说道:“顾,你知道把颜料的明度把握的准了,一个最大的优点在哪里么?” “对色彩的洞察力更加敏锐?” 顾为经思考了片刻。 “错,是容易挣钱。” 素描教授朝眼前的学生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睛。 “呃……您说的是单色水彩画?”顾为经大概猜到了瓦特尔老师是什么意思。 水彩画的画派分类不像油画那样复杂。 毕加索、达利这些艺术大师一生中多多少少也偶尔创作过一些水彩作品。 但整体而言,专门的水彩画家门类里,绘画风格少见有太抽象的作品。 这门技巧从诞生那刻,就无时无刻不在追求着登峰造极的写实能力。 就像印象派分为前印象派,后印象派,以及所谓的新印象派一样。 同样是写实。 不同时期最受市场投资者所追逐的写实方式,也有冷热之别。 19世纪以前最牛逼的水彩风格的代表,肯定是透纳、雷杜德,这些以受到浪漫主义影响的学院派画家为代表。 到了一战结束以后。 西方艺术市场重心由传统的欧洲大陆开始向北美变迁。 那些受到市场追捧的水彩画家,变成了以安德鲁·怀斯,法兰克·韦伯等为代表的受到哈德逊河风景画派影响的新写实主义风格画家。 他们的创作直接影响到了“照片写实主义”这种对水彩笔下的景物还原,达到了吹毛求疵地步的水彩风格的诞生。 美国也被艺术界誉为新水彩王国。 城头变幻大王旗。 最近五十年,水彩的艺术风尚又开始有从欧美向亚洲转移的趋势。 就像现在不少先锋摄影师,放弃了先进的单反,放弃了彩色摄影,开始玩老古董级的大画幅相机、银版相机,黑白相机。 水彩的发展也有点往复古走的感觉。 在“写实”这件事已经被画家们发展到了极致以后,艺术家们开始在颜料上做文章。 他们不再追求鲜亮的画面效果,不少画廊和策展人很喜欢得到一些单色调的,雨汽朦胧的,色彩简单但个性鲜明的水彩作品。 这也属于普通小画家比较容易赚到钱,闯出名头的“成功公式”。 “这种技艺练的高处,一种颜料,在画家心中也能化成百般色彩。比如目前水彩画市场上最受追捧的几个画家。无论是画黑白风景画的13年透纳奖得主naomitydeman,还是受到韩国的单色画派影响的几个亚洲城市水彩画家。他们都对颜料的明度掌握的很好。” 瓦特尔点点头,有点惋惜的说道。 “若是我可以重新度过一遍自己的学生时代,比起绘画技法,我没准会更加努力的去锻炼自己的颜料色彩的把握能力,这点做出特色,可能是我当年能签到一家不错画廊的最好机会。” “玩颜料和玩技法,从骨子里也许是一码事。但也许后者对天赋的要求太高了,而我……可能不具备这样的天赋。” “顾,你是我所教过的最让我感到惊艳的学生。也许只有你这样的人,才是天生为绘画而生的。希望,你可以比我走的更远一些吧。” 顾为经听出了素描老师语气中那种文艺式的忧伤。 那种忧伤中,带着藏不住的遗憾。好像上学时和一个漂亮的富家千金在画室的门廊前擦肩而过,你对她微笑,她也对你微笑,可你心中清楚,自己注定与她无缘的遗憾。 顾为经顺着瓦特尔老师的目光向着墙上看去,那上面挂着三幅深色的像木画框。 倒不是金发碧眼的日耳曼妹子,瓦特尔教授心尖的遗憾和白月光啥的。 标准的风景画。 中午的时候。 他刚刚走进这间办公室里的套间时,就注意到了墙上的挂画。 如此醒目的作品,想不注意到都有些困难。 有别于外面办公室所挂的那些水彩和素描的作品,这见工作室里的所有大大小小的相框,都是关于同一个主题的水彩画。 内容就是工作台上所拜访的那张关于柏林博物馆岛的相片。 每一幅画框上都在不停的重复这个主题,最让顾为经感到奇怪的一点是,相比其他大大小小的博物馆岛风景画。 被瓦特尔教授最郑重其事的挂放在正对着工作台的墙面上的,只有三幅画。 这三幅画,细节处的颜料都像是褪色了一样,太浅了。 不, 看景物的罩染的细节,应该说这三幅画其实都没有画完。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缺乏最后几层细节的雕刻,就被瓦特尔收进了相框里。 “冒昧的问一句,先生,这三幅作品都没有完成吧?” “对啊,是的,这是一张通往艺术家殿堂的门票啊,可惜,我花了十年时间,依旧没有能力走到那扇金光闪闪的大门前。”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章 世纪赌约 “门票?通向更高艺术技法的门票么。” 顾为经研着墙上的三幅画框,想要从中看出什么关于绘画的更多奥秘出来。 即使它们是几幅没有被真正完成的画。 依然瞧的出。 素描老师的每一笔一画都画的很用心。 一张全神贯注拼命的想要画好的画和一幅茶余饭后的随心信手之作。 赏玩的艺术性趣味上未必能分的出高低。 但就像被家庭主妇绞尽脑汁精心剪裁,布置在水晶花瓶里的山茶插花,与林荫小路边芳草萋萋中的野玫瑰一样。 往往从画面风格上,一眼就能被熟悉对方的观察者轻易的看出分别。 墙上的三幅画,准确的说……这间工作室里的顾为经看到的每一幅挂到墙上的水彩作品,都是前者。 瓦特尔教授和他那一代很多德国的水彩画家一样,在成长阶段,都受到了照相写实主义的绘画风格的影响。 这是一条与极简风格和抽象主义艺术浪潮背道而驰的绘画路线。 笔法繁复无极限,画面精确也无极限。 他们喜欢采用极其精细的笔法创作出纤毫入微的绘画细节。 画家寄希望用手中的画笔,挑战现代玻璃镜头以及数码光学cmos的成像极限,将一张张照片里的景象以创作者为媒介,转移到身前的画布之上。 不断的贴近照片的成像捕捉效果,不断的还原,不断的接近,最终达到来源于照片,却超越照片的精细程度和思想深度的终极表达目的。 顾为经稍稍把视线落在墙面上的那些作品片刻,就能看出,身边的瓦特尔先生是多么拼命,多么努力的向着这个目标奔跑。 对方在精心雕琢着水彩纸上的每一处细节。 佩加蒙博物馆外墙上凹凸不平的棕灰色的墙砖,博德博物馆巴洛可风格好似倒扣着的红铜巨钟一样的宏伟弧线穹顶,阳光照耀下老国画画廊前熠熠生辉的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昂然马上的伟岸金属雕塑以及雕塑下方拉出的长长阴影。 连顾为经刚刚所临摹过的灰白色廊桥下方的施普雷河河面的层层涟漪,都是被极细极细的貂毛笔,一点点的勾上去的。 比旁边桌子上的照片里的河水的波浪,还要更加的清晰。 无需书画鉴定术的拆解。 顾为经就轻易的能在脑海里想象出,瓦特尔教授袖管高高挽起,露出体毛稍显浓密的苍白胳膊,极其小心的用细小的水彩笔,一点点的在画板上反复勾勒修饰,似是一位德国的钟表工匠用微小的镊子和修理一只精细且复杂的手表机芯。 或许。 素描老师画一小会儿,还会把旁边的相框里的照片取出来,放在画板面前皱着眉头反复比较。 如果瓦特尔教授所说不假,他在这幅波光粼粼的风景照片上画了十年时间。 那这幅寂寞而枯燥的场景,一定在过往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中,在这间办公室的套间里反反复复的出现过。 日升日落。 唯有工作间的闹钟滴答作响相伴。 “惊讶吧,绝大多数的作品,画完我都销毁了,这里挂着的,只是我觉得画的最好的那一小部分。” 瓦特尔依然在盯着墙上的画框们在看。 他没有回头。 但好似已经有太多人流露出和顾为经相似的表情,他完全清楚此时此刻,顾为经心中的惊愕。 “天哪,画了十年,全是这个主题,您总共画了多少幅《博物馆岛》?先生,您……” 难道不会觉得枯燥么? 顾为经不由得出声感慨,同时也很是疑惑。 艺术史上不乏有一些特定的画家,喜欢把某个特定主题反反复复的画来画去。 他们把这种行为可能当成检验自己绘画技巧进步的锚定物,也可能单纯就是很偏爱某个风景,或者干脆是因为这种画的销量比较好,被画具商和客户订购的比较多。 代表性的就是达利手头缺钱花的时候,就习惯给世界名着画素描插画,用来挣快钱。 光相同的“堂吉诃德挑战风车”的插画稿,达利侯爵就画了192幅。然后发现,这玩意卖的实在好,恰饭恰的香,就和印刷厂一合计,制板印了3万多幅复制品出来,改卖签名版画。 梵·高的向日葵也画了11幅。 世界着名绘画大师中,最着名的坚持不懈钻研某一单一绘画主题的艺术家。 应该还是当属莫奈。 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三分之一,从1899年到去世的1926年中,已经卖画卖成百万富翁的莫奈买了个大宅子,在家里修建的一座日式花园中。 几乎整天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宅子里,从头到晚的就琢磨池子里漂荡着的植物。 也就是那着名的“睡莲”。 莫奈大约完成了小300幅有关睡莲的油画,平均每一个多月就要完成一幅睡莲出来。算是艺术界的对某个景物喜爱到了极致的典范。 北宋时写《爱莲说》的周敦颐同学,要是知道晚他八百年,有个法国小朋友喜欢莲花喜欢到了如此痴狂的地步。 约莫一定会相见恨晚的引为知己。 虽说莫奈画了300幅睡莲画了27年听上去很夸张,但其实每一幅名为《睡莲》的图画,都是不一样的。 每一张都是一幅全新的作品,全新的尝试。 他的睡莲画,还可以从大方向上分为《睡莲》系列、《柳下的睡莲》系列、《日本桥》系列,零零总总一大串的不同色调,不同风格绘画诠释的作品集。 《油画》杂志上世纪出版的莫奈诞辰百年特刊上,封面语开篇就评论道——【这位印象派大师并非在单一的植物上倾尽了三十年的时光,他不是在把握某种草木的生长枯荣,而是尝试把握整个春天。事实证明,他做到了,这是他献给世间的春之交响曲。莫奈把诺曼底庄园(注)的春暖花开,永恒的留在了人间。】 (注:莫奈的东方花园的名字。) 画家仅仅是在同一个名字下,进行肆意的创作。 那么就算画了二十七年,想要画腻也并不容易。 然而瓦特尔教授办公室里挂着的每一幅画,都完全是同一个模子,同一个绘画思路里创作出来的。 这位老师是货真价实的一幅画重复画了无数遍。 卖画? 除非这位德威教授还偷偷摸摸在网上兼职卖十几美元一张的廉价水彩装饰画,还得是那种销量不错的小店。 否则真不是顾为经有了系统,就瞧不起这位教了他不少年的老师。 恕他直言。 就算以目前“侦探猫”的招牌ip,这么海量的单一作品创作量,放到画廊上去卖,哪怕是绘画技法比瓦特尔高上一两个段位。 搞不好好不容易打上去的身价,照样都要崩盘。 再说。 要是单纯的想要卖画赚钱,在没有知名度的情况下,照相现实主义的绘画性价比真的很低。 瓦特尔这个名字,除了德威学校就没几个人认识了。 一幅照片一样精致的水彩画顶多比普通的水彩风景画,单价多卖个20%~30%,每张能卖出个200欧元,都真的谢天谢地了。 而画法所耗费精力、心血程度,则要多出一倍都不止。 没必要。 练画? 为了参加新加坡双年展,顾为经的《仰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也已经画了十来张,他不觉得什么。 这点练习量到不了觉得乏味的阀致。 再加上画技的迅速提高,也冲淡了重复的机械性练习的枯燥程度,还有酒井胜子这么可爱的软妹子陪伴在画室里。 至少现在,他还能感受到练习的乐趣。 可要是把十几幅变成一百幅,两百幅,几百幅呢? 要是把时间单位拉长到十年呢? 要是绘画技法迟迟像瓦特尔教授一样,卡在职业一阶的瓶颈无法提高呢? 顾为经自认是一个对艺术创作态度很端正认真的人。 可想想这种事情,他也会觉得……自己大概从看到博物馆岛照片的那一刻,就已经想要吐了。 系统情绪表评价中,呕心沥血需要的不仅仅是认真和努力,还有画家本人和笔下作品灵魂和绘画合一的深刻感悟和足够动人的艺术深度。 单纯的认真,最高评价也仅仅只能触及到“朴实之作”的等级。 可顾为经不得不承认, 他的这位高中老师对待这幅风景画的态度,也达到了生活意义上的“呕心沥血”了。 瓦特尔教授,这位喜欢喝啤酒看足球的中年老师,看上去脑子很正常,并不是梵·高那类充满了艺术家气质的偏执狂疯子。 那么……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身边的老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这方小小的照片上,倾注着他所有的心血? 这张普普通通的照片,又有什么魔力,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不愿意放手? “一千张?” “什么?” “我没有准确数过,但我想,这幅水彩画我大概肯定画了有一千张了。”瓦特尔伸出一根手指。 “没准有一千五百张,更多也有可能。” 顾为经轻轻吸了一口气。 相同尺寸的水彩画起来时间要比油画短的多,很多精品画廊的签约画家,一年只往市场上放几张水彩出来,那是特地为了控制供需关系。 不管是一千张还是一千五百张。 练习了十年时间,有个个数量都很正常。 不过要是代入到瓦特尔老师的日常生活中,还是显得很可怕。 也显得很残酷。 十年时间足以在平常事情上,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谓的一万小时成为大师的定律。 十年时间,规划一下,可以凑出好几个一万小时出来。 十年时间去练跑马拉松,普通人也能跑到3小时以内。 可十年时间去练习艺术。 旁边的德国大叔依旧还死死的卡在职业一阶的瓶颈上,不能寸进。 换句话说。 瓦特尔的素描、水彩,他爷爷顾童祥的中国画,都练习了数万个小时,但lv.4和lv.5的边界,不是马拉松跑进3小时,而是跑进2小时30分以内。 到了这个水平,练习的边际效应已经很明显的,不再是在画室和跑步机上一味的堆时间就能迈过的。 必须在足够的感悟和机缘中孕育。 “顾,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枯燥。我上学时,学校里会拼魔方的男孩子很酷。” “而画照相写实主义的作品这就和拼魔方一样。” “拼完三阶、还有四阶,熟悉了四阶还有五阶。花两千美元买一只全画幅相机,轻轻按下下快门,你就能够得到一张拥有两、三千万像素颗粒密度的数码照片。而一幅22x30英寸的基础画稿,总共画上一千笔就不错了。万分之一的差距,想要实现相同,乃至更好的视觉效果。这是一个很有乐趣的事情。” “不断的琢磨怎么在画纸所能容纳的笔触极限下,拼出最好,最写实的画面效果。这就像拼一只永无止境的精巧魔法。好吧……咱们坦白的来说,说到底,它还是挺枯燥的。” 瓦特尔教授坦率的笑了一下。 “呃……如果只是技艺的话,我可能也不会在同样的一幅画上消耗十年之久的光阴了,早就放下这种执念,每天上上班,闲暇时抱着冰镇啤酒和球赛消遣。毕竟,我也没有多么崇高的艺术追求。” “在德威偏远国家的分校当教师,加上补助津贴。收入不比一些大学美院的副教授低。这些年我也攒下来了一笔不多不少的小钱。” “三年前,我认真考虑过到辞职,到曼谷的海边买做小房子,那里气候温暖,是个很繁华的大都市,消费却比较低,人人都说是个性价比很高的养老去处。我挺喜欢阳光、海风和冲浪的。闲瑕时,在海边支个画板画画充当画家。我一辈子都没有当过真正的画家,年老了在沙滩旁装出艺术家样子总归是不难的。没准……还会有泳装姑娘邀请我给她画一幅画什么的。法国导演拍的文艺电影里总是会有这般的经典镜头。” 素描老师抿起嘴角,畅想了一下美好的退休生活。 “当绘画真的从工作变成了消遣,我放过了艺术,艺术也放过了我。那时,大概率反而能找到小时候的那种纯粹的绘画快乐。” “但我做不到。” “我说的金光闪闪的门票不是艺术性的修辞。而是现实意义上的‘金光闪闪’,你有听说过kih的米勒会长和老伊莲娜先生之间的世纪赌约嘛?”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一章 写实之道 <b><\/b>“kih……呃,是汉堡艺术家联合会?” 顾为经是稍稍在脑海中思忖了片刻。 才成功把瓦特尔口中的字母kih会长,和汉堡美协的缩写——“kunstvereininhamburg”对应上。 各个国家的美术协会,根据不同的地域和历史传统,名称多数时候都是长长的绕口令式的一大串,而且正式名称历史上往往变来变去。 比如rsa皇家艺术协会早期的官方名称就是艺术、制造和商业鼓励协会,因此在大家言语交谈间,常常会直接使用首字母缩写来统一简称。 汉堡美协被人们所提起的次数和机会要比皇家艺协少上不少。 所以顾为经需要思考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那代表着什么。 但。 也只是短短的几秒钟。 “这是整个德国最厉害的艺术家协会了吧?” 德国是传统的欧洲美术强国之一。 按理来说,两德合并后,影响力最大的艺术组织应该是世界五大顶尖艺术展之一的科隆美术展的主办方bvdg(德意志联邦画廊和艺术商人联合会)。 但听这名字也知道。 这其实是一个艺术商人和德国文化委员会的联合机构,还会负责部分非法艺术品伪造、走私、洗钱的司法调查事务。 与画家们的直接关联不大。 其次,就是各个城市的独立美协。 “曹轩老爷子好像就是这个协会的会员呢。” 他记得,曹轩先生去汉堡美院担任系主任的时候,就入乡随俗的在本地美协挂了一个名字。 到现在好像都是它的艺术顾问。 即使曹老爷子没有在其中任职,顾为经对kih这个名字也不会感到多么陌生。 每一个德威上过西方艺术史的学生,都很难陌生起来,它是德意志乃至全欧洲所有同类机构中规模最大,影响力最深远的顶级美协之一。 汉堡在整个欧洲艺术史上都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多数欧洲国家的艺术心脏都是他们的首都。 阿姆斯特丹之于荷兰,伦敦之于英国,维也纳之于奥地利。 搞地域歧视最拿手的是法国人。 平等、包容虽然是革命老区法兰西的文化传统,但他们也许不太歧视外国人,自身却很喜欢自己斗自己。 直到二十世纪以前,巴黎艺术家看外省艺术家,准确的说,所有的巴黎人看外省人的眼神都像看石器时代的猩猩差不多。 司汤达、大仲马、莫泊桑……那一代巴黎人的餐后文学读物里,但凡出现个有钱没文化的土鳖,通常都要言语挖苦好几页,再三强调,这老兄一定是外地暴发户土财主来巴黎开眼界见世面来了,可千万不是“姆们土生土长的老巴黎伐!” 唯有德国是个例外,它没有很明显的艺术中心。 搞摇滚音乐可以去柏林。论绘画艺术,汉堡和慕尼黑一南一北,都很牛逼,论艺术氛围可能后者更好,但因为它曾经恰巧是某位元首的重要艺术宣传大本营,所以有历史包袱。 汉堡则胜在历史悠久。 很巧合的是,和俄罗斯老乡类似,汉堡的现代艺术文化,同样起源于1812年拿破仑的溃败的那一年。 好吧,其实也不是巧合了。 200年前哥萨克骑兵挥舞着战刀在雪原上中纵马狂奔嗷嗷砍人的时候,汉堡的大贵族们正是在撒丫子狂奔,嗷嗷被砍的那一方。 没错,他们全是法军的同盟, 一鲸落,万物生。 随着反法联军攻入德国,汉堡成为了维也纳会议所规定的三十九个自治邦国之一。 书本上,唯物史观告诉我们。 随着老派的封建皇家和贵族统治被一扫而空,来自市民生活的艺术创造便会蓬勃发展。汉堡很快就有了最早的艺术家协会。当柏林美协诞生时,汉堡美协已然在风霜雨雪中发展成熟。 至今,仍然和维也纳一样,是欧洲中心的重要艺术城市。 汉堡艺术协会的领导层可是个艺术圈子中很有影响力的重要大人物。 判断一个外国美协的含金量如何。 最简单的方式,看看官方网站上,他们的会员清单里有没有足够分量的艺术大师,就能简单的判断一二。 美协的成色太水。 就算哪个大画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不会乐得在会员里挂名字,嫌弃拉低了他的格调。 容易影响个人品牌价值。 相反。 要是某个艺协影响力很大,能够给画家的职业生涯带来足够大的裨益的话,那么人人都想削尖的脑袋在里面挂个名字,以成为它的会士或者院士为荣。 法兰西艺术院、皇家艺术协会都是此类。 都是美协。 仰光书画协会草台班子的气息明显。 别说官网了,连个维基词条都没有,乍看上去像是什么忽悠人的野鸡协会,就只能请到顾为经爷爷顾同祥这种货色的画家,当协会顾问。 年初时的大金塔项目,大师云集。 来到来了,却没听说有谁乐得跑他们书画协会里,兼职一个外籍会员的。吴老头还琢磨着能不能去搞个仪式,主动扮发几个荣誉成员,提高协会含金量啥的。 哪怕混几张握手合影回来,挂在店铺墙上呢? 让顾客认为不明觉历,也是很好的嘛。 结果被仰光旅游局那边认为搞不好人家会直接拒绝,有失国体,直接就给想要作妖的吴老头一巴掌打了回去。 而汉堡美协。 则直接就能请到曹轩这种在拍卖画作品单价超过千万美元的超级画家,聘请成为正式的协会顾问。 成员的影响力大,协会能发挥的影响力,也就顺理成章的水涨船高。 和隔壁吴爷爷这种整天偷拿公家橘子吃,报销私家车油卡,每年混混公款旅游就心满意足的仰光美协的常任理事不是一个概念。 这些欧洲知名美协都是很有权力的。 传统上。 从建立开始的协会理事结构中往往包括了市政官、市长本人提供权力庇护。 本地的巨富商业大鳄,老派收藏家担任赞助人。 由最为德高望重声名显赫的艺术家或者策展人,大美术馆馆长担任会长,共同决定协会的发展方向。 形成了权力-艺术-财富的稳固三角支撑。 也许不如每一代皇家艺术协会的领袖和庇护人都是不列颠的国王或者女王。 但他们手中都握着真正意义上的财富,以及真正意义上让人成名的权力。 这些美协不单单是一个美协,他们有自己历史悠久的美术展,有自己的基金会,有定期的大型协会艺术展以及为协会的优秀成员举办单独的个展的权力。 个展! 对世界上99.99%的艺术从业者来说,都是一个逼格拉满,注定高大上到他们无法触碰的词汇。 那种野鸡展不算。 正经的个展需要一个庞大的团队和资金,专门为画家本人服务,每一次个展都是履历的镀金和提高。 马仕画廊在和顾为经所签定的一纸合约中,让胜子的妈妈都觉得眼热的终极奖励,就是在阿布扎比开一次个人展览。 而汉堡美协就是拥有这样的财力和影响力,给他们的优秀成员开设个展。 此外。 它们还和欧洲各个重要美术馆,乃至影响力和知名度都能与威尼斯双年展齐名的卡塞尔文献展有着良好长期的合作关系。 也就是它名义上一个非盈利性的艺术组织,而且没有强力性的合同可以把他们的成员都拧成一股绳,为己所用。 否则。 马仕画廊,里森、高古轩这些画廊巨头,在这些美协面前,都只算的上后生晚辈的小画廊而已。 “德奥是近亲。” “二战后,《油画》杂志的第三任理事长,曾和当时汉堡的美术协会打了一个赌,准确的说,那是一个极为慷慨的许诺,为了提振当时艺术家的精神的许诺。你也知道嘛,战后的那片土地,很需要那样的东西。” 慕尼黑是战争期间,德军做文化艺术宣传的艺术大本营。 做为着名落榜美术生,小胡子一生都熊熊燃烧着对艺术的“别样热情”。 某位元首自然也不会放过另外一个艺术重镇汉堡,只是比几乎洗不去罪恶底色的慕尼黑稍微好一点而已。 目前的官方宣传口径里,kih在战时无奈不得不落入德军政权的控制。 迫害了大量当时的艺术名家。 这已经是非常好听的说法了。 不好听的说。 当时kih的领导层,一直和小胡子保持着密切联系,是戈培尔很重要的艺术帮手,他们掠夺收集各国“堕落艺术品”的数量超过数十万幅。 经过七十多年的层层追讨。 直到几年以前,税务部门对老会长儿子在慕尼黑的某间私人公寓进行突击检查的时候,依旧又查抄出来了1400幅在战争中被掠夺走的名画。 “挨打要立正,战后的德国本土艺术背负了很大的包袱。kih的新任会长米勒女士,邀请在二战时被监视居住,并庇护被迫害的艺术家中发挥了重要贡献的《油画》理事长,来到汉堡做演讲。” “众所周知,小胡子越是讨厌,越是迫害的对手,战后的名声也就越好。” “那位理事长三次被投入监狱,两度被考虑以政治犯的身份处决,甚至他在瑞士流亡的家人,都一度上了盖世太保的暗杀清单。这样的人,活到了战后,你能想象会受到怎么欢迎么?” “能猜到一些。”顾为经点点头。 “传记记者说他是艺术界的丘吉尔。老先生曾是维也纳美术学院的校董,而小胡子则连踏进校院的资格都没有,而对方偏偏一辈子都喜欢把艺术挂在嘴边。” 顾为经想起了曾在网络论坛看过的段子。 “有人说只要他还活着,那小胡子在大谈德国艺术和日耳曼人的民族性的关联,装文化人的时候,每当想起那张脸,他就会想起自己其实只是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落榜美术生。他在欧洲战场上挥斥方遒的时候,那颗自卑的艺术之心,依旧会让阿道夫感到刺痛。” “或许他可以让整个欧洲都一同俯首低头,把不乖乖为他听话的艺术家们全部都丢进集中营,以及盖世太保的特别监狱,但同样整个欧洲都知道,他1907和1908两年,都被一所学校无情的拒绝了,认为他不够资格在其中读书。那是阿道夫同学永远也无法改变的过去和遗憾。” “或许吧,想想理事长所做的事情,比起艺术圈的丘吉尔。我倒觉得更像艺术领域的辛德勒。当然《辛德勒的名单》要再过半个世纪才能上映。在1946年的春天和秋天,老理事长的知名度远远要比辛德勒本人要高,也要风光的多。” 瓦特尔笑笑。 “听我的爷爷说。上世纪四五十年代,那位老先生的名声几乎到达了艺术界古往今来的顶点。尤其在德国,因为不光彩的历史,每个艺术协会都想邀请他来做演讲——‘好像从圣人’那里够买用来赎罪的东西。” 素描老师用双手比划了一个清点赎罪券的姿势。 “这并非夸张的比喻,要是他是一位神父或者主教,他死后教廷搞不好真的会讨论给他封个圣啥的。理世长在来汉堡做宣讲的时候,在研讨会上和米勒会长发生了一些意见分歧。” “理事长认为——古典艺术不死。印象派只是对古典主义美学的另外一种传承和诠释。画家仍然要回归笔墨技法之上。” “而kih的米勒会长则是另一派经典艺术理论的拥护者。她认为自从照相机诞生以来,技法的精进和发展……不能说没用,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重要了。超出常规的创作形式,才是未来艺术的发展发向,比如当时已经是首屈一指的绘画名家毕加索,就是一个很有力的证据。” “两个人争论不休,最后打了一个赌。赌到底会不会有下一位写实艺术的水彩名家出现。” “米勒会长拿出了一张水彩画《柏林王宫》出来,门采尔的画作精品。” “德国收藏界有一句老话。每一个有实力的男人,都应该收藏一张门采尔的作品放在客厅。” “《柏林王宫》是米勒会长私人最重要的个人珍藏,写实艺术的代表之作。当时大概价值400万帝国马克,一辆劳斯莱斯的价格。” (本章完) <b><\/b> 第三百八十二章 月亮与六百万英镑 <b><\/b>“谁成为战后下一位写实派的水彩名家,谁就能获得了这张画的所有权?听上去是个蛮有趣的约定。价值不菲。” 顾为经评价道。 出于避税、资产保值等原因。 在艺术品收藏,典当行交易之间私下里搞实物交换,或者以实物当作礼品赠送。 这么干在美国的有些州会犯法,但在欧洲大陆或者收藏家群体私下操作中,并非罕见。 门采尔和郎世宁类似,都属于绝大多数藏品都被国家主权画廊收藏,传承有序的艺术家。 博物馆岛上的那间老国家画廊主要藏品就是门采尔的画作,也被人称为“门采尔的博物馆”。 这种宫廷画家流落在外的藏品数量很少,每一张都价格不菲。 若真的和他的猜想一样。 这确实是个非常慷慨的艺术赞助。 画家们会为了画展疯狂,肯定是因为参加画展能带来非常丰富的物质收获。 但这种收获主要来源于身价的提升和画展本身所带的卖画交易属性,并非画展的奖金有这样的吸引力。 大部分发展给予获奖者的奖金,并没有多少。 5万美元就已经很高了。 尤其是某些历史悠久的展览和艺术沙龙,奖金很多很多年才会调整一次。 一九零几年设立的时候,组委会给予优胜者的奖金最顶格也就设在2500美元左右的档次。 当年这钱省着点花,真能买艘帆船游艇环游世界了。 到现在,连个好一点的苹果笔记本,都买不起。 过去大半个世纪,艺术品升值的速度,要比货币通货膨胀贬值的速度快的多。 顾为经不知道那张《柏林王宫》的尺寸大小如何。 想来四十年代能值一辆劳斯莱斯的话,如今如何保守估计,两辆新款劳斯莱斯,也是应该有的。 如今身价最高的水彩大师,就算透纳、威尼斯水彩节,明细水彩奖,巴塞罗那水彩奖这些大奖全部都拿遍了,他也绝对不敢说,自己的一幅水彩画能比门彩尔的还要值钱。 这在美术界,属于最丰厚的奖励之一了。 只是…… 顾为经有点好奇。 赌注数额如此巨大的赌约并非儿戏。 那么两位艺术大佬是怎么他们口中的写实风格的水彩名家呢? 什么才算“写实”,什么才算“名家”? 纵使战后的艺术格局正如那位米勒会长所说的那样,越来越偏向写虚,越来越注重创作形式而非绘画技法。 但水彩毕竟是个热度非常高的主流画法。 专长写实的知名画家,随随便便报出十个、八个的名字出来,依旧没有任何难度。 顾为经目前还从未听说过,某家艺术媒体报道过,这个大馅饼砸到了哪位水彩画家幸运儿的脑袋上。 他甚至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过这个赌约。 奇怪? 如此大的奖励,被媒体的聚光灯整天照着关注,才应该符合常理。 “如果这个赌约只有这样的一半,那么它一定是当今最受关注的艺术奖项之一。顾,只有很少的汉堡本地艺术家才听说过这个赌注的原因。不是因为这个赌注不够大,而是它实在是太大了,大的有点过了头。” “大过了头?” 顾为经的眉毛眨了一下。 他很难想象。 到底什么样的赌注,才会让《油画》杂志社和kih的管理层如今都会感到头痛,《柏林王宫》大概率没这样的资格。 门采尔的作品当然是极好的艺术收藏。 可不谈技法谈价值。 门采尔的受关注程度顶多和雷阿诺相差仿佛,比莫奈、透纳还差之一筹,更比不上达芬奇或者梵高。 一张风景画而已,又不是《蒙娜丽莎》。 放在拍卖会上应该也就大几十万美元就到顶了。 对普通人来说是巨款,可不管伊莲娜家族这样的老钱豪族,还是kih这种顶尖的美协。 谁又会真的放在心上呢? 直觉告诉他。 那一定是某种昂贵到离谱的东西。 “别着急,听我把话说,都说了这是伊莱娜家族和kih打的一个赌,既然是打赌,自然不可能只有一方出价。你还没听那位老理事长的许诺呢。” “赌注出价的另外一方,则拿出了更加珍贵的筹码。与它相比,一张德国国宝画家的作品,亦只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瓦特尔特意顿了顿,在旁边的年轻人的眼神中,瞧到了预料之中的难以抑制的好奇之情。 被学生的绘画能力震了一下午的素描老师,胸膛中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这才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缓缓的说道。 “战后,那位理事长正在拉拢奥地利国家出版集团,各个头面的艺术机构的代表,加入《油画》杂志的管理层。期望能一手将他爷爷所创立的家族杂志,变为一家权威、多元,能成为艺术评论领域的《圣经》一样的权威指南。” “而他则是这架艺术航母的掌舵人。” “说白了,前些年拉里·高古轩这些艺术教父们心心念念想去做成的事情。对方半个世纪以前,就已经构建出了雏形。” “作为那张《柏林王宫》的交换,理事长则拿了两千股杂志社的股份出来。” “按当时盟军占领期间的贬值汇率计算,每股在此前的交易中估价2100帝国马克左右。股份只占杂志社不多的一部分比例,加起来差不多恰巧与一张门采尔水彩精品相当。” “双方互相交换。” “理事长得到了一张心心念念的精品名画。汉堡美术协会则靠着手中持有的股票,成为德国艺术界的代表,进入到了《油画》杂志的董事会和管理层之中。” “既洗脱了第三帝国的底色,放下了历史包袱。两个组织又可以联合在一起,互相扩大影响力,算是双赢。这是赌约的前半部分。而后半部分,则是两位前辈对于德国画家们的激励了——” 瓦特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个来自七十年前的天价赌约。 “若是在合同履行开始计算的一个世纪以内,原话是来自kih的会员中,‘有谁能以在花生壳上雕刻出月亮上的环形山般的精妙写实’的水彩笔法,在一年中连续获得汉堡美协周年展、科隆美术展,和同样以摆脱二战德国文化印记为目标,当时还在筹备之中的“卡塞尔文献展’三项展览的最高奖项。’” “那么,他将自动从伊莲娜家族手中获得《柏林王宫》的所有权。而kih一方,将支付一笔相当于手中被赠予的《油画》杂志股份等值的金钱,作为该艺术家的创作资金。并且无论股份在当时价值几何,《油画》杂志是否依旧存在。该创作资金都不得低于400万帝国马克或者其等额的英镑。” 1946年的两千股《油画》杂志社的原始股份? 当顾为经意识到。 当年的理事长把何等贵重的东西用来打赌的时候,他忍不住微微战栗。 或许…… 在七十年前,《油画》杂志社的股份还不算什么。 两千股也就和一张门采尔的风景水彩差不多,在世人眼中,是很正常的等价交换。 打赌嘛! 你们家出一个橘子,我们家出一个苹果啥的。 虽说《油画》杂志社在二战前已经是老牌的文艺期刊,但那时依旧是依附于伊莲娜家族而存在。 而且在因为战争原因,在二战期间还停刊了一段时间,远远没有今天这般声名显赫。拥有在艺术领域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地位。 建立赌约的时候。 那位理事长明显担心杂志社在未来变动中,估价贬值的太厉害,或者干脆《油画》直接因为运营不善而倒闭掉了。 后世人倒顾为经显然不必担心《油画》杂志运营不善的问题。 他虽然很讨厌这家杂志。 但……他同样也知道,这可能是如今商业价值最高的纸制媒体之一。 持有门采尔的画作会让投资者觉得还不错,至少能跑赢了通胀,没让家族的财产缩水的话。 那持有《油画》杂志的原始股票,升值速度简直让人爽到想要起飞。 在老理事长手里,杂志社只是祖上传到他手中一项用来赏玩消遣的媒体。 政治意义远大于金钱意义,在他的财产组成中,只占很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两千股股份换给kih,还换回了一幅《柏林王宫》呢。 很划算了。 卖给奥地利国家出版集团和欧洲美术协会的大半股份,总共也只卖了象征性的一先令而已。 没有人能想到。 七十年的时光过去了,伊莲娜家族果园里随手摘下的果子,变成了缪斯女神的金苹果。 就算安娜小姐本人考虑挂牌出售她位于南美和澳洲的主要地产,穷尽所有能调集到的流动资金储备,都没法把杂志社三分之一的股份重新从董事会那里买回来。 战后400万德国马克,也就大概两万英镑的样子。 到如今。 很可能上百万都不止了。 “你猜猜到今天,当初汉堡美术协会所持有的杂志社,这是多么大的一笔钱么?”瓦特尔用形容黄金王所罗门的宝藏般的语气,忍不住吹嘘道。 素描老师伸出左手的巴掌,然后又把右手的食指竖在旁边。 “我高中的一位外聘教授,恰好就是汉堡美协的会员,早在我上学,听到这个故事的年代,就已经价值六百万英镑了,所以他又把这称为关于‘月亮与六百万英镑’的世纪赌约。” 顾为经既惊叹于油画杂志社股份的升值速度,又感慨这真的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奖金。 六百万英镑的创作资金。 这笔钱都够在太平洋上买个岛,自己跑在那里当国王了。 这还是瓦特尔教授上学时的价格。 以近些年《油画》在金融市场上动作,估计再翻上一两番都不止。 “改制以前,汉堡美协是《油画》杂志社的第三大持股组织,仅次于奥地利政府和欧洲美术协会,并享有一个董事会席位,这一点并非什么秘密。《油画》杂志的官网上都有标注。” “最开始的十年,双方都把它单纯的当成一个激励的赌约。会告诉每一位加入kih的画家,这个奖励约定。很快,当kih突然发现,手中所持有的《油画》股份,忽然变成了协会最重要的资产之后,心态就微妙变化了起来。” “主人不介意送出一粒甜美的果子,给予干活最卖力的果农。” “可大概率不会有哪位主人,愿意慷慨大方到把自家的果园整个都送给别人,对吧?” “伊莲娜家族也愿意维持《油画》杂志社的整体稳定,因此,在老理事长去世以后,双方几乎不再提起过这样的约定,甚至有意对此秘而不宣,控制着这个消息的扩散。” “很多汉堡本地的艺术从业者,都听说过类似的故事。也有些不鸟《油画》杂志的媒体小报,八卦过这个故事。但赌约的双方这些年都乐意维持原装,保持着默契的缄默。不肯定,也不回绝,根本就不理这样的消息,进行冷处理。” “久而久之,这就像是海盗船长黑胡子被绞死前所留下的宝藏一样,似乎有这么回事,可又没有多少人,发自内心的相信,这事儿是真的。除了很少数的人。” 瓦特尔得意的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您就是这样的少数人?” 顾为经瞅了瞅旁边的德国人。 他在德威上了对方好几年的课,没看出这个古板方正的授课老师,在他的家乡,竟然还是蔻蔻小姐这般消息灵通的八卦人士。 “嘿,德威的老师,对艺术从业者来说,也是很不错的工作好吧。” 瓦特尔注意到顾为经怀疑的眼神,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没好气的用力敲了一下桌子。 “再说,瓦特尔可是汉堡艺术圈的大姓,我们家可能没出过什么大画家,但是从我太爷爷开始,就在本地教堂当画匠了。” “美术最讲的人际关系,我们家在汉堡本地不缺。那位外聘教授还是我们家的远方表叔呢。这个故事是当年对方在圣诞节餐桌上偷偷告诉我的,他笑着让我学好水彩。说他曾有机会看过放在保险柜里的原始文件,这个赌约是货真价实存在的。” (本章完) <b><\/b> 第三百八十三章 入会考试 <b><\/b>“您因此拼命的练习。十年如一日的绘画,这张博物馆岛的相片,就是为了这个奖励嘛?” 顾为经询问。 “呃……” 瓦特尔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其实,告诉你这个赌注,只是想解释一下,我是怎么踏上写实水彩道路的而已。这就像小孩子总会相信,圣诞节时,把袜子挂在圣诞树上,半夜就会有乘坐糜鹿拉着的雪橇的白胡子老爷爷,往里塞礼物。” “那只是儿童时代的一个天真的梦,长大了,梦也就该碎了。” “大人知道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送你德亚一百欧元礼品卡的是你的爸妈。远方表叔在餐桌边偷偷告诉我这个故事,也只是为了激励我。就算那个价值千万的赌约真的存在,也是高悬于月亮般的东西。我?” “难道我是那个能顺着月光最终爬到月亮上的人嘛。” 他直接被自己这个说法给逗笑了。 “为了这种事情努力十年?我也得配啊。” “顾,伱也实在太看得起我了。那不是一个在高中教书的素描老师有资格幻想的东西。我很清楚,自己这辈子和卡塞尔文献展最为接近的时候。就是我2017年休假时,买了张门票,去展会的现场参观了一圈而已。展台上的区域,是我如何踮着脚,也无法触碰的。” “你难道觉得,我是那种疯到认不清自己的偏执怪人?” 顾为经也不由得跟着微微笑笑。 每一个梦想都值得尊重。 但一个艺术从业者如果不想被求而不得的偏执,将生活的秩序破坏成一团乱麻的话,那么最好定一个现实一点的目标。 与完成这个“月亮与六百万英镑”的赌约的内容相比起来。 靠画画成为亿万富豪,都算是一个非常脚踏实地的理想。 说句刻薄一点的话。 瓦特尔根本没有资格以此为目标来努力。 现在的顾为经也没有。 想要谈论这种难度的奖项内容,而不会引起哄堂大笑。 至少圈内地位也得到了酒井大叔的位置,还仅仅是让媒体觉得不会过分好高骛远而已。 这未必是当初打赌的两位艺术前辈的本意。 一个很高的要求配合超水准的奖励,能起到激励所有从业者斗志的作用。 而一个近乎于超出现实的要求,即使搭配的是天文数字般的奖励,也只能成为大家茶余饭后好玩的谈资。 类似有富豪或者运动服装公司,为了鼓励人类体育事业的发展,忽然提出,某天谁能第一个在马拉松正式比赛中突破两小时,就给予一千万美元的奖金。 这一定会引起全世界界头部的职业运动员的疯狂努力。 可目标如果定在突破一小时,就算奖金是十亿美元,大家反而就没热情了。 因为,大家只能等待美国队长或者外星人来参赛了。 七十年的时间,疯长的不仅仅只有《油画》杂志社的股价,完成赌约的难度,也长到极难触碰的地步。 在一年中连续获得汉堡美协周年展、科隆美术展,卡塞尔文献展的最高奖励。 其实前两项还好。 不是不难。 但都在很合理的范围之内。 汉堡美协这样的大美协,每年都会给自己的优秀会员举办年度展览,通常只是些年轻的中小艺术家参加。 曹轩这个量级的大画家,就算是会员,也不太能打的起兴趣,参加什么本地的城市展览。 竞争激烈程度乃至都不比上顾为经希望今年所参加的新加坡双年展。 科隆美术展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双年展之一。 知名度和受关注程度比亚洲的大多数顶级美术展要高不少,但也只是半个量级而已。 属于值得大画家们郑重其事的对待,也会有让小画家们一画成名机会的传统大展。 要命就要命在了最后一项卡塞尔文献展上了。 不知道米勒会长是否是知道些内幕故意的,当年打赌的时候,卡塞尔文献展还只在规划筹建阶段,但如今卡塞尔文献展不仅是世界三大艺术展之一。 同时,更关键的是,相比于威尼斯和圣保罗双年展。 卡塞尔文献展名义上没有任何参展方向的限制,但实际上它已经变成了先锋艺术的最高舞台和圣殿。 是先锋艺术的大本营! 让一幅传统的写实派水彩画,在人家先锋艺术的大本营获得最高认可,此间难度不亚于让传统相声演员,去拿什么新兴脱口秀大赛的冠军。 挑衅意味拉满了。 这可不比去拿威尼斯双年展的终身成就奖什么的,难度要低多少。 还要在一年之内,同时斩获这三项奖励。 如此累计叠加起来,已经完全不亚于古希腊神话传说里,为了得到至高无上的宝物金羊毛,英雄伊阿宋要完成从火龙身边,取走宝物的终极试炼。 这个世纪赌约这么多年来依旧无人问津。 不光是因为《油画》和汉堡美协的冷处理,同时更多的原因也需要归咎于设置的难度太高。 否则,足以挥霍一生的财富就在那里。 总会有不信邪的水彩名家想要去试试的,从汉堡美协那里虎口拔牙,取走宝藏的。 当然。 但凡是美术展这样的评委靠主观判断评奖的展览,那么就一切皆有可能,任何离谱的事情,都有概率会发生。 机率总是要比哪天美国队长或者外星人,冒出来报名参加柏林马拉松的机会大一些。 可此时此刻。 两位仰光美术高中的师生在这间小画室里讨论怎么斩获这项水彩的超级大奖,就仿佛两个民科在网络论坛上辩论牛度力学的漏洞以及哥德巴赫猜想的证明方式。 都是毫无实际意义的。 “我很喜欢施瓦辛格,我们德国裔的超级影星,报纸上说,他小时有个梦想……” “嗯,知道,当美国总统嘛,他给自己定下了职业规划,想当美国总统就要先当州长,想要当州长,就要有政治知名度,大家才会投你的票。有知名度的最好办法,就是当电影大明星,可惜,当时好莱坞工业不愿意给有浓重德国口音的移民机会。所以,他想以世界健美先生的身份出道,每天在健身房里拼命的练肌肉,对着健美冠军的海报奋斗。” 顾为经接口。 这个故事一直被当成西***传说之一,反复被媒体报道。 一个穷小子想要逆天改命的总统梦,这样分解成的1、2、3、4的人生计划,无异于把大象放进冰箱里的冷笑话。 离谱的是,尽管施瓦辛格是外国移民,根据出生地,他根本就没有成为总统候选人的资格,可他真的当上了加州州长。 差点真的成功的把大象装进了冰箱。 “学生时代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被这种挑战命运似的勇敢壮举给感染到了。无知者无畏,我也给自己定了一个职业计划,想要拿到巨额财富,就要获得三项奖项,想要获得三项奖项,最基础简单的就是汉堡美协周年展,而展览只向kih的会员开放,所以人生的第一个小目标,就是成为美协的会士。我每天拼命的努力,电视上总是播放着施瓦辛格的励志演讲。” 瓦特尔舔了一下嘴唇,回忆起小时候的往事,他依旧觉得心情起伏。 “然后呢?” 顾为经顺着话头追问。 “然后还能怎么样,就被这个小目标卡住了,一直卡到了今天。否则还能如何?”素描教授斜睨着这个没读懂空气的学生,“若是我能成为了牛逼轰轰的kih的会员,我还用的着跑缅甸来教你们这些小孩子画画?” “您是个很好的老师。” 顾为经替德国人挽回了一下,刚刚被他所刺痛的自尊心。 要是看两三遍励志演讲就能实现的东西,那就不叫是梦想了。施瓦辛格倒在人生规划的最后一步,已经是和达芬奇画鸡蛋一样,被媒体口口相传的传奇了。 大多数人都像瓦特尔一般,还在梦想的第一步就跪了。 他们料想到把大象切片装进冰箱会很难,真正去做后才发现,别扯了,他们连大象都找不到。 kih的会员也不是个个都能靠着画画实现财富自由。 也有不少人是本地的有钱收藏家或者小画家。 然而不谈红酒佳人。 能加入kih的普通画家,以专职艺术创作为生,过上城市中产的小资生活,都是不难。就算原本无人问津,只要能成为汉堡美协的正式会员,也有大把的城市画廊愿意跑过来签约。 “对我来说,加入汉堡美协是一个最现实的人生目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别的不说,教了这么多年的书。我的线条、结构、色彩能力的底子都算是扎实,最少也要比一些专门搞先峰艺术的创作者要好。” “kih实行推荐制,理论上不看艺术家的过往履历,但至少要能获得三位汉堡美协正式成员的引荐,并提交一幅让理事团领导们认可你,能证明你达到了加入美协资格的作品。” 瓦特尔挠了一下脑袋,“和你提到过。我们家在汉堡有点小人脉,认识不少人。推荐信我早就搞到了。2013年的时候,我就已经进入到了kih的候选名单之中。当时我被叫去美协的办公室,去拜访一下现在的会长。” “说是拜访,其实就是恭恭敬敬的聆听一下教诲而已。会长是美术圈的大人物,《油画》杂志的董事。能和这样的人物交谈是我的荣幸。对方很忙,日理万机的那种。我们只单独谈话了不到十五分钟。” “我能看出,他对我的创作方向的不太看好,也不太重视。当然,人家是很有礼貌的淡淡建议我可以考虑选择一个更能彰显自身艺术特色的绘画道路。告诉我,不怕画不好,就怕没想法。” 这意思表达的已经很明显了。 如今是现代艺术和先锋艺术更加吃香的年代,在全民创作的背景下,成为艺术家的门槛在降低。 技法的比重和在创作中的优先级,也在不停的下降。 另外。 人顾为经也必须得承认,瓦特尔老师这类lv.4职业一阶的绘画技法,不能够说是什么烂大街。 可要是让汉堡美协的会长惊为天人,扫榻相迎。 也实在有些自作多情。 “我犹豫了。我明白会长的意思,可我还是觉得,写实才是水彩的归宿,也是我个人心心念念,从小到大所选择的艺术画法,为了创新而进行创新,我反而会迷失自己。” “人家也没生气,或者说,我这样人也没资格让他生气,根本就不必放在心上。会长只是点点头,表示尊重和理解。告诉我,我选择了一条比常人更加困难的美术路线,这是非常有勇气的行为。” “然后,他从抽屉里递给我了一张照片。就是你身前的那张。” 瓦特尔取来桌子上的相框,指着上面在日光中阴影斑驳的老旧建筑说道。“门采尔是德国写实画家的集大成者,可惜,他喜爱的取景地柏林王宫,在二战时期毁灭于轰炸之中,取而代之的德国建筑风情的代表,便是博物馆岛。” “恰好,那也是收藏门采尔作品最多的美术馆所在地。” “因此,kih希望想要从事风景水彩写生的画家,提供一张博物馆岛的风景水彩,算是后辈们对于门采尔先生的致意。若是能画出让观众分不清现实还是画作的作品,哪怕只有片刻的恍惚。那么——” “kih理事团永远愿意对这样优秀的画家扫踏相迎。” 素描老师轻轻吸气,又缓缓的叹息。 “一晃已经十年过去了,我依然还没有能交出一张这样的作品。画着画着我就明白了,不是每一个玩熟三阶魔方的人,就能同样拼好四阶魔方。水彩的透光性导致,每一层颜色,都会对画面造成天翻地覆一样的变化。” “这三张未完成品,就是我十年来,控制着自己在绘画过程中不出错的极限。在保证画面协调的基础下,水彩技法所能完成的最复杂的画作。” “不同的线条,不同的笔触,不同的色彩,以极为复杂且尽可能严谨的方式交织在一起,一旦尝试再往上叠积木,整幅画作直接就乱了。” 顾为经盯着墙上的画框。 汉堡美协的入会测试。 他在想, 如果是自己……他能处理好这么复杂的线条么? (本章完) <b><\/b> 第三百八十四章 命运之声与朋友 <b><\/b>苗昂温坐在学校的天文台上。 夕阳如燃烧的流星一样,向着远方的云海缓缓坠落,一丝风也没有,悬浮的云层如被时间所凝固的火焰。 德威是一所自诩西装男人的盔甲的英式学校。 没有古板到某些老牌欧美公学,到了21世纪,还把爱德华七世时代带小尾巴的燕尾服当作写在校规里学生常服的地步。 但他们的夏季校服依然和欧洲的本部一样,配备有衬衫领带,绣着校徽的单排扣正装外套。 三件套一丝不苟。 少了一样,就缺了体面。 这样的校服在高纬度的欧洲,恰好能彰显小绅士们的风度。 在缅甸的热季,就显得太过闷热了。 好在,私立学校的设施永远是最好的,包括恒温气膜网球馆在内的每一所设施都配备了大功率的中央空调。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书上有写过,东夏古代的高官显贵没有冬天,王候公卿们在财富和权力的堆积中,在对平民的压榨和驱使中,四季如春。 而在热带的缅甸。 一切都反了过来,真正的富裕人家的生活是没有夏天存在的。 他们的家里二十四小时开着冷气,学校里也整日整日的开着空调,教学楼里就有卖冰饮的水吧。 每天还有保姆、司机开着专车接送。 你在红绿灯边的老旧公交车里,一边擦着汗,看着身边停下的沃尔沃或者宝马轿车后排上衣冠笔挺穿着正装以及套裙的德威学生。 只看衣服,就能感受到财富所带来的压迫力扑面而来。 一个天空,两种气候。 泾渭分明的社会阶层。 这就是德威校方所想要营造出来的“尊贵”概念。 贵族学校里的学生所需要的汗水,是那种在20c的恒温体育场里,上完一节网球课后流下的汗水,而不是在大太阳下从事体力劳动,所带来的汗流浃背。 但是。 即使德威学校财大气粗,也有些是每年以百万美元为单位来计算的电费,所照顾不到的地方。 比如天文台用来观看环形山和土星环的露天平台,就没有冷气设备。 这里能看到整个学校周边的繁华景色,流淌的金色仰光河带子一样的从视野远方穿过,地平线的一半是苍茫的原始丛林,另外一半,则是蓝色的大海。近处则是仰光为数不多的几处能称得上繁华的商业区域,餐馆,商店。 引进德威学校,便是吸引高消费人群,购买周边房地产的市政规划的重要一环。 当太阳西沉而下,夜色彻底笼罩世界的时候,那幽幽亮起的璀璨霓虹灯光,会比白天的仰光河更加波光粼粼。 天地就像是被银河和灯光夹在中间。 温度宜人的时节,天文台同样是校园里情窦初开的男女恋人的约会胜地,两个人在灯火下读书,靠在一起从一对耳机里分享音乐。 比进行爱的一发的阅览室,更加浪漫的纯粹,纯粹的浪漫。 那样的浪漫是从来没有苗昂温的份的。 “大概顾为经和珊德努曾无数次的来过这里。或许蔻蔻也和她的众多男女朋友们来过。” 苗昂温每当想到这一点,他胸中反而有一种带着奇妙刺痒感的痛快。 他反而常常会在闷热的傍晚,来到空无一人的天台。 蔻蔻讨厌过于强烈的阳光,舞蹈崇尚白皙如玉的肌肤,过度强烈的紫外线会损害她细腻的肤色。 身为卧室里唯一的降温设备,是一台二手风扇的穷苦人家的孩子。 忍耐这样的阳光,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现实是生活最好的导师。 “你千万别学他这样虚荣的样子,猪鼻子插大葱。学人家穿高级礼服,结果连怎么系扣子都不知道……” “才挣了几个钱,就在大家面前装大尾巴狼,谁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苗昂温这种又脏又丑又猥琐的人……” 校园里的孤立和冷漠,舞会里一颗不知礼节土老帽般全部系紧的纽扣,校门前的耳光,采访时的难堪。 零零总总。 生活从未拥抱过它。 它是冰冷的刺刀,是凌厉的鞭子,它是布满泥潭的丛林。 每当他萌生希望和幻想的时候。 就无时无刻不在用冰冷的痛苦,提醒着他,提醒着苗昂温并不属于这里,浪漫而平凡的人生与自己无关,提醒着他,父亲是用了全部力气,才把自己推到了德威这样的平台。 他必须一刻都不能停歇的向前奔跑,永远不能停下。 跑啊跑啊,一直跑,怀揣着巨大的愤怒。 直到冲入水草丰美的天堂的那一天。 所以。 苗昂温非常喜欢独自一人的坐在烈日下的天文台上,一腿盘坐,一手抱膝,像是西域密宗里进行特殊打座的番僧。 这是这个校园里唯一独属于他的罗曼蒂克的领域。 被阳光炙烤的能够摊鸡蛋的天台石板,是他的温泉石板,从身下传来的热量,传来的痛苦,能够平息他心中的烦躁和痛苦。 从而带给他足够的宁静。 今天也是一样,苗昂温下午没有去上课,有豪哥的帮助,普通课上不上都一样。 他孤身一人在天文台上坐了很久,心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无所谓。 顾为经已经永远都不能比得上自己了。 采访出了点意外,但总体来说,还在控制范围之内,又不是直播,录制团队回去后期剪辑加工一下,还能够正常使用素材。 至于蔻蔻…… 如果这是成功所必须的代价,他愿意接受。 爱情太幼稚了,那是有钱人才有资格去考虑的风花雪月,为了改变人生,苗昂温已经下定了决心把命都可以压上。 一个无法得到的女孩。 又算得了什么呢? 苗昂温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他站起身,给自己的司机发了条短信,准备下楼,苗昂温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呼啸声,于是他又停住了脚步。 微微闭上眼睛。 那是喷气式飞机的声音,德威五公里外就是仰光国际机场的t2航站楼,飞机起降时的备用的五边飞行航路,恰巧就从西侧教学区的上空穿过。 白色的波音737或者空客a320像是巨大的鲸鱼,低低的游曳而过他的头顶,偶尔会遇上波音747这样的巨型洲际干线客机,四台罗罗发动机同时工作的轰鸣声,能够让天文台都微微的颤动。 每当这个时候。 苗昂温都会这样闭上眼睛,他从没见过非洲象在草原上的迁徙,但他想象里,那就是这样的感觉。 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容不迫的从林间穿过,一公里,一公里的向前推进。 大地也在因为这些庞然大物的移动而微微震颤,它们卷起鼻子里所发出的嚎叫声,要比喷气式客机划过天际的呼啸声还要震撼。 “顾为经,伱去听啊,这无可阻挡的命运之声。” 苗昂温无声的大笑,张开双臂,像是要把四周的震荡全都拥入怀抱。 都是大象, 缅甸是世界上对大象最崇敬,最温和,也是最残忍,最冷血的国度。这里有最好的野生动物园,大象被当作神明对待,被印在每一张老版钱币之上。 同时,林业公司拥有5000头工作象作为丛林搬运工,过劳、疾病和虐待大大加速了它们的死亡速度。 人和人的命运都有天差地别,何况大象呢? 苗昂温唇边露出一丝无比痛快的笑意。 当顾为经选择拒绝豪哥邀请的那一刻,他就必将被无可阻挡的命运所撕成碎片。 …… “苗先生,我们现在就回家吗?” 他下了天文台,走出校门口,立刻就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拉开了一辆深色轿车的大门。 如今。 跟在苗昂温身边的不再是第一中学的沙马特不良,豪哥亲自为他配置了人手。 一位叫吴琴莱的手下得力干将。 不仅做事谨慎,而且还是仰光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 现在算是苗昂温的生活助理兼合同律师。 这其中肯定有豪哥要安插人监督他的接下来各种财务和商业合同,防止苗昂温猝然成名后,见钱眼开,生出什么不概有念头的心思。 但豪哥把这样的人派给苗昂温做小弟,也体现出了对苗昂温的重视和爱护。 “你身上有零钱嘛。”苗昂温坐进车里,想想,突然问道。 “零钱?” 一副衣冠楚楚的商业精英打扮吴琴莱神情错愕。 不过他连原因都没问,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翠绿色的信用卡出来。 “佑玛银行的外币贵宾信用卡,豪哥给您办的。” 秘书双手把这张精巧的信用卡递给苗昂温。 “他说让你拿去玩的,不用问他随便花。十万美元的额度,如果不够用的话,只要不太多,我再打个电话就行了。” “但最近有警察在盯着豪哥各处的人手,风头比较紧。而且您马上就要以艺术家的身份出道,所以我还是建议你想要玩的话,最好还是去我们自己的场子里玩,比较放心。”秘书吴琴莱恭恭敬敬的小声提醒。 “替我谢谢豪哥的信任。” 苗昂温已经习惯了老大的大方。 理论上,韩国画廊给他的新人合约总报价才十万美刀,还包括了各种绩效目标节点,全部完成才能拿到全款。 就这,应该也已经创造了仰光青年画家的新记录了。 豪哥随便一出手,就是相同的数目。 光是这张信用卡本身就价值不菲了。 佑玛银行是缅甸市场占有率最大的商业银行,缅甸实现极为严格的外币管制政策,理论上个人持有美元、欧元等外币总额等值额度,不能超过2000美元的限制。 但很多高消费场所,外资酒店,都是能够直接使用外币的。 因此这种外币贵宾信用卡非常的珍贵,审核难度极高,能够凭此出入各种航司的贵宾厅,以及在和银行有合作的超豪华酒店享受免费的升房服务。 苗昂温手中的卡片的编号是no.000096。 整个仰光,同等级信用卡的持卡人应该也不超过三百位,每一位都是商界有名的显贵要员。 他盯了几眼这张代表着身份和地位的翠绿如玉的高级信用卡,思考了几秒钟,竟然把它交还给了吴琴莱。 “吴哥,你帮我先收着吧,我最近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过几天抽空请大家喝酒。另外。你会错意思了。我要的现金,一张纸币,面额无所谓。但不要美元,老版的缅币,背面印大象的那种。” 这个要求反而难住了秘书。 豪哥的高级心腹们收入很高,消费也很高,缅币不值钱,央行发行最大的5000缅币纸钞的实际购买力也就2、3美元。 老版的缅币面额又比较小。 他掏遍了口袋。 最后才从司机那里的手套箱里,找到了一张老久50缅币纸币,递给了苗昂温。 “苗先生,给您。” 苗昂温将这张纸币举在眼前,凝视着上方造型精巧穿戴着华美配饰的神圣白象的图案。 这张纸币在国际市场上价值几乎等于废纸,连1美分都兑换不了。 苗昂温看的依旧那么认真,眼神深情而专注。 “吴哥,麻烦去接一下我爸,我今晚想请他吃个饭。” “好的。你有什么要求的餐厅么,还是直接就安排在西河会馆?”吴琴莱掏出记事本,准备打电话安排行程。 “chilehabanero(哈瓦纳辣椒)。”苗昂温报出了一家墨西哥餐厅的名字。 “哦,在使馆区么?” 吴琴莱踌躇了一下。 他的手机通讯录里保存着城市里绝大多数高级餐厅的联系方式,却对雇主口中冒出的名字,没啥特殊印象。 “不,在德威学校大门口西侧50米的奶茶店楼下,挂着霓虹灯招牌和墨西哥卷饼海报的那个就是。听同学说主厨是个越南老头。” 苗昂温笑了,“不是多么高级的西餐厅,我学校里的有钱同学经常会在那里聚餐打卡,我曾经很羡慕。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我无数次从那家餐厅前,走过去坐公交车。但一次都没有进去过。所以……” 他耸耸肩:“方便么?” “有什么问题?儿子和父亲吃个饭而已,我们是合法市民。就算当着便衣警察的面又能怎么样。安全方面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我能安排好。” 吴琴莱不屑的晃晃脑袋。 吃饭这种小事根本无所谓。 老板说了。 过两天这事儿就会过去,那些条子根本蹦跶不了多久。 “哦,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接我爸的时候,让个外国佬做司机,不要越南、泰国或者日本人,要金发碧眼的一看就是老外的那种,男女无所谓。”苗昂温补充了一句。 “呃……没问题,西河会馆那边就有外籍女侍者,她们很可靠。” 吴琴莱跟了豪哥这么多年,什么纸醉金迷的场景没见过。 他见惯了大人物们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安排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小姐姐陪他们吃晚饭实在是太稀松寻常的事情。 可安排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小姐姐跑来专职当司机,就算以吴秘书的阅历,也实在有些无厘头。 但无所谓。 苗先生是豪哥看中的当红新人,要培养成为真正的大艺术家的那种头面人物。 大艺术家当然有资格任性。 豪哥叫自己给他当助理,合理范围内有什么要求照做就是了。 在这座城市里豪哥办不到的事情少的可怜,别说看看纸币上的大象,喜欢找个老外做司机。就算他要找头活生生的大象来当司机,给他们拉车。 吴秘书都有办法来实现。 “麻烦吴哥了。” 苗昂温把手中的纸币叠好,收进校服的胸前的口袋,重新推开车门:“和我爸爸说,6:50的时候,我们在餐厅里见面。” “苗先生,您要出去?” “对,看见个学校里的‘朋友’,我这里你就不用管了,就两步路的距离,我走过去也会不费事。” 苗昂温挥挥手,关上了车门。 他盯着街对面的那个身影,过了马路,主动打了声招呼。 真巧。 (本章完) <b><\/b> 第三百八十五章 纠结少女 <b><\/b>“珊德努小姐,在等家里车?” 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苗昂温走过马路的时候,正看见那位学生会主席小姐正背着她的小书包,捏着手机,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似乎正在等待家中来接她回家的汽车。 莫娜低着头。 幕色中。 她脑后在学校里从来扎的一丝不苟的像是个假发套般的头发,少见的被她取下发圈,披散在了肩上,看上去一幅被重重心事困扰的样子。 她沮丧的样子,是那么的明显,整个人都被低压气团笼罩。 不时马路边会有车停下,车上的同学邀请送她一程,或者跑过来想要安慰她。 学校里希望能和珊德努小姐交朋友的人并不少。 全都被莫娜婉拒了,甚至直接挥手挥手就算敷衍。 莫娜非常注重在公共场合的形象,她极少会表现的这么失礼。 事实上,除了少数能让少女亲近的人。 以前的她是不太愿意在众多学生面前流露出这样心烦意乱的样子,除了抿起的嘴唇,连明显的情绪起伏都不会出现。 她在学校里被称为冰山美人。 一个能通过姓氏就区分阶级的大家族里长大的姑娘,从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知道“体面”才是生存的唯一意义。 莫娜六岁就来仰光生活上学,只是有限的几次假期,跟随做生意的长辈回过老家。 她家里在班加罗尔的郊外有一片不小的祖田,据说,能追溯到孔雀王朝时期,过往几个世纪,无论统治者是英军还是甘地,都没变过。父亲骄傲的告诉她,他们家族会拥有这片土地的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在印度完全不算什么。 和很多人在互联网上留下的“干净又卫生”“来一杯恒河水”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印度也许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对总人口中前千分之一的百万人来说,真是这样的。 它拥有世界上最发达的服务业,最豪华的酒店。 和埃及、中亚很多外表辉煌壮丽,内部就跟乡村招待所似的“五星级酒店”不是一个概念,印度的豪华酒店是真的豪华,银质的餐具,拥有意大利调酒师的行政餐厅,布满奢侈化妆品的梳妆台和飘着玫瑰花瓣的浴缸,1对1的男仆。 标准比一些欧洲大酒店还要更高。 同理,豪华车厢,豪华餐厅,豪华社区,豪华汽车…… 超级市场、超级公路,超级航母、超级碗,超级飞机,超级工程以及超级英雄,如果人们说自恋的山姆大叔们最爱把自己国家的国民标志,冠以高人一等的“超级”两个字,连天上飞来飞去的穿红裤衩的超人都要把“super”印在内衣上一般。 那么印度人则对“豪华”两个字有着谜一样的兴趣。 连他们的国民神话里,“珊德努”这个种姓的起源,都是贴满金泊的黄金王。 所有标志豪华的东西,都是真的豪华,班加罗尔的高科技公司里办公的员工,工作环境丝毫不比东夏、新加坡、美国的程序员来的差。 甚至更好。 在旧金山湾区,年收入40万刀的精英程序员家里请个保姆都要心痛半天,而以印度的人力成本,你都可以请一个排的仆人抬着你去上班了。 唯一值得担心的是。 一旦你的阶层滑落。 哪怕出行仅仅从有列车员管家专人伺候的豪华车厢,坠入到二等的卧铺车厢之中,那么伱就会没有任何过度的从发达生活,来到前现代国家的生活环境之中。 莫娜有一次春假,因为火车晚点改签,跟随大人坐过一次南迪山到班加罗尔的二等车厢,那简直是噩梦。 车票上理论属于她的床位,躺着两个不知名的男人,床位的地板下,也躺着一个不知来历的男人,她甚至都不太确定,对方是否还在呼吸。 所有地方都是邋遢的,凌乱的,乱轰轰的一大片。 没有人查票。没有列车员,没有空调,屎尿排泄物的味道混杂着汗水,吸入在鼻尖,似是整个人置身于巨大的过期发酵牛奶的罐头里。 两个叔叔护着她,在车厢的角落里坐了四个小时,阻隔各种来自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视线。 莫娜一直很讨厌那种乡村女性出门必须要带的那种头巾。 印度有些男子会佩戴头巾是因为锡克教的缘故,至于女性的传统头巾则无关宗教,单纯是因为需要遮挡脸庞,不让除了家人外的别的男人看。 她从小就把这当成落后男女不平等的象征。 还在德威的小组作业上交了一篇小论文,声情并茂痛斥这种落后社会对女性权力的压迫。 但那是生平中的第一次。 莫娜有点后悔,没有在火车站外面卖传统服装纱丽的地方,买一只面巾再上火车。 听说,英国铁路公司在报纸上建议乘坐二等、三等车厢的时候,妇女应该在随身的行李中携带一支两英寸长的大号缝衣针。这是因为在晚上或者列车经过比较长的隧道的时候,用来保护自己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侵犯。 但那是福尔摩斯和大侦探波罗生活的伦敦。 1880年。 莫娜永远无法忘记她小时候的见闻,她的家庭教育。 天堂或者地狱。 主人或者仆人。 体面或者不体面。 yesorno,没有所谓的普通中间生活,要么你拼命的去做人上人,要么你就滚去做下等人。 这就是莫娜的世界观。 所以她要永远的微笑,永远的镇定从容。 即使巴巴的跑上前去,迎来了克鲁兹夫人不屑一顾的冷嘲热讽,她也只会跑到草坪的角落,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 只有镇定从容、井井有条、有大将风度的姑娘,才能获得老师教授们的信任,才能在11年级时的学生会竞选中胜出在履历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才能在校招会上获得面试官的青睐,才能在人生中的一次次向上或者向下选择中,有权力对着美好生活说yes。 莫娜坚定的认为,她不后悔自己所做出的任何选择。 如果生活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也会再做一遍同样的事情。 可是她今天心真的乱了,她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却汹涌而来,淹没的自己无法呼吸。 她不想回家。 不想给自家的司机打电话。 甚至不想在意旁人的目光。 两个月前,自己这样心烦意乱的时候,顾为经找到了自己,安慰她,画画哄她开心。 她现在就想这么站在树荫下,一直站到地老天荒,好像只要这么站下去,下一秒,就能等来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膀,问她为什么伤心。 就算等来了又怎么样? 这家伙现在惹出来的麻烦,让电视台都找上门来了,看那幅样子,搞不好要被退学都说不定呢。 如果他真的像以前那样跑过来了。 莫娜会毫不犹豫的张开怀抱,揽着他的脖子告诉她,没关系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没关系的,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你的会员资格是不是伪造的,我也不在乎你考上的是皇家艺术学院还是本地的野鸡大学。 只要你还是那个顾为经。 我们就依旧能像以前那样,重新开始。 还是会继续冷着脸,再一次把画稿揉成一团,让这个麻烦精离自己远一点。 会做出哪种选择? 连莫娜自己都不清楚,也猜不透。 她轻轻揪着花坛灌木里长出来的小草。 仰光地处缅甸最富饶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 四月份时,这里正是万物疯狂生长的时节,彩草叶沿着街边种植着低矮灌木的花坛一直蔓延到了远方的地平线。 彩叶草是片拥有心形叶片的小花,因为外部边缘是深邃的棕色,靠近根茎部的位置,又变成鲜艳的亮粉色,两种颜色反差极大的色彩同时出现在一株植物上而因此得名。 “一半鲜血仍在喷涌,一半混沌已然枯寂。” 曾有位本地的诗人用不无忧伤的语气形容这种随处可见的野草:“这就是我们的国家啊。” 莫娜对脚下的土地没有诗人那样深沉的情怀。 她此刻复杂的心情和那位几十年前的诗人,却有几分相仿。 莫娜亲眼目睹了校门外的采访。 心中理智些的那一半,她认为自己应该庆幸,早早的和顾为经分割了个干净,省的被一起连累进了这滩泥潭之中。 她想要若无其事的和旁边女生说笑,想要用事不关己的心态表现自己的清醒和明智。 甚至如果能的话。 莫娜完全想要在同学们面前,冷冷的呵呵上两声,用高傲的语气表示,自己和对方分开的那刻就预见到了类似的事情会发生。 如果感情是一场基金。 她珊德努小姐就是位优秀而冷静的基金经理,发现持有股票效益不佳,前景堪忧的时候,就早早撒手抛出名哲保身。 绝对是位优秀的金融家。 可惜。 感情就是感情。 买入一个人用的从来不是金钱,而是真心。 她不能在胸中装一只小算盘,通过一会儿把小木珠拨到这边,一会儿把小木珠拨到那边,来计算心情的好坏。 所以,莫娜完全笑不出来。 实际上,她心中是有一点暗戳戳的开心的。 操场上那次以后,她就猜到了没准、可能、大概,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酒井小姐和她的小男孩之间,有那么点点暧昧的情愫。 莫娜很清楚,自己在酒井小姐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的优势。 当然,胜子确实很可爱。 可莫娜是完全不相信,以对方的家境门庭,能够和顾为经有什么实质性的走下去的可能。 日本没有种姓,生活却自有阶级。 酒井胜子和别的德威看上去也裙带飘飘的富家小姐不一样,她的条件已经超越了通俗意义上的“有钱人”,酒井小姐是真正意义上的千金之女。 瑞幸的财富报告显示,全世界有名富豪的家庭身价超过了一亿美元。而这个星球上总共有81亿人生活。 酒井小姐不是千分之一,甚至不是万分之一。 她是十万分之一。 人类社会自古以来最高不可攀的上流阶级的一员。 即使是好莱坞的浪漫电影,《罗马假日》里,最后一幕依然是欧洲公主和记者乔,深情的对望中说了声再见。 就因为酒井小姐实在太好了,好的无法触碰。 所以她的威胁性还没有蔻蔻这贱人大。她妈妈看上去就是那种精明、市侩气场强烈的女魔头。 两个人顶多背着父母搞一搞地下恋情。 莫娜都动过心思,要不要把这事儿透露给克鲁兹教授知道,这威严的中年妈妈一指头肯定就把他们两个摁死了,后来觉得这事儿有点太婊了,她也不想得罪胜子,这才熄灭了脑海中很有诱惑力的冲动。 如今,顾为经深陷丑闻之中,想来,他和酒井家的小姐更没啥可能性了。 也就自己这种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才不会嫌弃对方。 可能还有很讨厌的蔻蔻就是了,哼,她不去当拉拉,勾搭小帅哥,老围绕着顾为经转悠,算是怎么一会事嘛! 然而,在对方从人群中跳出去的一瞬间。 莫娜又很羡慕蔻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不顾的洒脱。 她的心中有一部分是那么希望,跳出去对着镜头慷慨直言的是自己。 蔻蔻说自己在扮演乌龟,骂的一点也没错。 她的勇气缺只足够站在人群中,神色担忧的望着采访,进退两难。 莫娜很多时候,自己都在痛恨自己黏黏糊糊的纠结。 无论是和大家一起对顾为经冷嘲热讽,还是跳出去横眉冷对千夫指,都是一个干脆的解脱。 可莫娜就是做不到。 一半感性,一半理智,两匹小马一左一右的拉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心扯的五马分尸,彻底的劈成两瓣。 珊德努小姐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手里捏着的彩叶草撕成碎片,红色和棕色的心型草叶碎片彻底混在一起,将白皙手指和手机的外壳,都一同染的五彩斑驳。 她打开手机。 盯着屏幕上一条已经反反复复编辑了好几遍的短信。 【顾为经,我有点担心你,你还好嘛?给我打个电话。】 犹豫了良久,莫娜终于还是没有点击发送键,重新将手机锁了屏,装回了口袋中。 (本章完) <b><\/b> 第三百八十六章 坏人好人 <b><\/b>“没事,我还好,不用了。” 莫娜刚刚把手机放进口袋,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准备挥挥手打发了。 忽然。 她意识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 姑娘脸色一肃,微侧过身看向那个最近在学校里声名鹊起的身影。 “苗昂温。” 莫娜微不可查的皱皱眉。 “聊两句?像朋友一样。”苗昂温玩味的笑笑。 “我不觉得我们关系好到有什么私下聊天的必要。学校里的事情,学校里说。” 莫娜的脸色很冷。 她和苗昂温在学校里的交集并不多。 大概是她也听出了今天记者的明显偏向性,意识到了些什么,同样也是因为前段时间,校门前的那场围堵。 她心中对苗昂温非常厌恶。 转身就准备直接离开。 “嘿,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苗昂温无所谓的耸耸肩膀,“睡你一晚上,要多少钱?” “你竟敢——” 莫娜脸若冰霜。 生气的她从来都懒得跟这样的烂人废话,转身就走,顺便掏出手机就要拨打报警电话。 “开个玩笑而已,你其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蔻蔻。”苗昂温摆摆手,“我并非有这个意思。单纯只是想看看激怒伱是什么样子的。” 苗昂温下意识的想要拿烟。 一摸一个空。 这才想起来,他的香烟也被豪哥收掉了。 仰光的司机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是老烟枪,这里在2016以年,连烟草管控法都不存在,苗昂温很早就和老爸一样,吞云吐雾了起来。 这是他当年替校园里的富家子弟做作业,跑腿,考试作弊赚生活费的年代,为数不多能混在一起的爱好。 当然。 还有家境不错,脑子不好的人,玩的花玩叶子的。苗昂温又不傻,哪怕是以前,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碰,也碰不起。 豪哥更是禁止手下沾毒。 不贩毒,更不允许吸毒。 豪哥给苗昂温立的规矩,不准私下招惹顾为经是一条,不准碰毒是另外一条。 豪哥最酷爱电影《教父》里的马龙白兰度在黑道谈判时的经典名言:“我只经手妓院和赌场这种正派绅士们的合理消遣,毒品是被上帝唾弃的存在。”当然,这通常是黑社会们的自我美化。 并非妓院和赌场社会危害性有多小,而是金三角这里真正的毒品市场和罂粟田都被武装军阀控制了。 干这行的人都已经不是人了,他们不在乎别人的命,也不在乎自己的命。 真是动不动就红着眼睛杀人全家的狠人。 豪哥炒炒艺术家,仿仿艺术品,搞搞金融黑市,随随便便就把钱挣了,真没必要跨行业发展和拿着炸药包贩毒的人,比比谁的手更狠谁的命更贱,性价比太低。 沾毒品的人,更是不可靠,不忠诚。 都嗑药了,咱真的就别装什么义薄云天,两肋插刀了好吧。粉嗑不上,他们连妈妈都能卖,大哥算老几。 恩义永远喂不熟的白眼狼,豪哥只好请他们去死了。 再说毒品是控制人的很好手段。 但艺术家又不是干黑活的打手。 苗昂温现在已经成为了豪哥准备想打造成的优质资产,他绝对不允许资产私自自我贬值。 别看贾达(注)天天在自传纪录片传记里回忆怎么在高中时和2pac一起贩毒抢劫当雌雄鸳鸯大盗,美剧里大学生派对,不嗑两支就不是正经派对,神探夏洛克里福尔摩斯各种管制药品吸的飞起。 (注:文化名人,威尔·史密斯妻子。西海岸嘻哈天王2pac的前女友和中学同班同学。后者是说唱历史上销量最高影响力最大的西海岸教父,并于1996年9月13日死于黑道火拼。他和约翰列侬的死,被誉为音乐艺术史上影响力最大的两起枪杀案。) 事实上,上流艺术圈毕竟和匪帮说唱或者地下摇滚有区别,即使在那些叶子合法化的国家,得知哪位公众艺术家沾大麻,也会让人不由得眉头一皱心生厌恶。 天变地变,道义不变。 法律不同,人类的社会伦理感是共通的。 至于海洛因,摇头丸什么的,谁碰谁完蛋,天底下走到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国度,这些玩意都是可以直接和无可救药的烂人画上等号了。 烟草会不会影响到艺术家的市场身价,主要看创作的风格和受众群体,村上隆这种全年龄段手受众的创作者,吸烟可能在爱马仕、lv选择联名画家卖奢侈品时,受到影响。 但先锋艺术领域还好。 能不能抽烟,要等韩国的造型团队来了后,为苗昂温设计公众形象时再决定。 但豪哥还是觉得,穿个校服叼个烟卷,万一被记者拍下来的话,实在太烂仔了。 所以,苗昂温连香烟都被豪哥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盒医用尼古丁口香糖。 “看上去这个开场白的效果不错。” 苗昂温抽出了一支口香糖,丢进嘴里慢慢咀嚼,“生气么?生气就对了,我是故意的。你生气了,我很开心。” 他对着学生会主席露出报复得逞的灿烂笑容。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是位大佬教给我的规矩。” “苗昂温,这一点一点都不好笑,我没有把耳光甩在你的脸上,只是因为我个人的修养好,并非你刚刚的话,不值得一记耳光。我会向学校里的老师报告这件事情的,这是很严重的性骚扰行为。” “随便你了。我想校方应该是不舍得开除一位冉冉升起的艺术新星的。当然,你也可以报警,但其实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珊德努小姐,说真的,这没有意义,你也没有证据。” 苗昂温眯着眼睛,平静的说。 他的话大概是真的。 苗昂温看向学生会主席小姐的眼神中有嘲讽,有冷笑,但并没有太多欲望夹杂在其中。 “实话实说,长久以来,我一直都很恨你。你真应该感谢,我选择一句幼稚的狠话作为我们两清的方式,我本来可以采用更加‘成人’的手段作为报复的,那些真正属于社会阴暗面的东西。” 苗昂温吹了口口哨。 “相信我,现在的我,真的做的到这一点。也相信我,你这样的人,是绝对不愿意想象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境遇的。” 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学生说出这般阴狠的话,往往会显得像看多了《古惑仔》的中二少年一样,既滑稽又可笑。 可是莫娜看着身前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后背莫名的有些发寒。 苗昂温举手投足之间,无时无刻不在尝试的模仿着那位大人的言谈举止,仅仅学到了三分皮毛。 可也从一个小混混般的暴发户,在说话之间,带上操控人生死的跋扈气势。 看到对方的眼神那刻。 莫娜莫名的相信,这句话是真的。 “恨我?” “你曾经把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好不容易想要努力捡起来的尊严,当众摔在地上用脚上的高跟鞋碾碎。” “你还记得十年级时,我们第一次的参加高中舞会……算了,你肯定不记得了。你只在乎顾为经嘛。想来,这事也不全怪你。” “希望靠着一件租来的礼服就获得尊严,实在是太幼稚了,就像绵羊靠着一件捡来的狼皮,就混入狼群之中。” 苗昂温舔了下嘴唇。 “礼服是能租来,尊严是租不来的。你只是替我认清了这个现实而已,从这一点上来说,你也未必做错了什么。” 苗昂温露出轻描淡写的笑容。 他的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狠厉,一会儿阴森,一会儿又笑的风轻云淡,让人琢磨不定。 看上去就不由得让人心里畏惧。 “所以啊,珊德努小姐。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理由去恨你。你当年嘲讽了我一句,我就在今天羞辱你一句。一句换一句,我们两个两清。” “我要离开了。” 莫娜没太听懂苗昂温在说什么,也没什么兴趣了解,她本能的觉得和对方待在一起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似是和一只斑驳的蟒蛇同居一穴。 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别紧张,我不会做什么的。刚刚说了,我们两个已经两清了,没有恩怨。你要想离开,随时都可以走。我刚刚也只是恰好看到你,觉得有些事情,告诉你的话,大概会很有趣。” 莫娜停住了脚步,大脑急转,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你知道吗,我们的主席小姐。我今天的这个位置,本来都应该是顾为经的。”苗昂温道破天机。 “什么意思。”女孩没听懂。 “就指的是韩国的画展啊,国家美协的名额啊,威尼斯双年展的机会啊,以及未来身价千万的前途啊……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曾经摆放在顾为经面前,只要他想的话,点个头。那么如今,那个被媒体所追逐的风光无限的人,就应该叫做顾为经。” “可惜,因为你,他失去了这一切的可能性,注定只能坠入深渊。” 苗昂温摊开手,语气中充满了陶醉。 “不妨告诉你,顾为经或许真的是那种少见的艺术天才,他的仰光书画协会的资格没有造假,嗯,听说也确实在今年年初的大金塔项目中获得了曹轩的几句称赞。喔!多么的令人羡慕啊,不是么。遗憾的是,有些决定拒绝了,他就无法回头了。” 他微笑的说道。 “你们要做什么?” 莫娜嘴抿的紧紧的,腰也绷的紧紧的,脸上笼罩着一整层的寒霜,她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针对顾为经的恶意。 她很愤怒。 下意识的就想要发火,想要做些什么,可又有些手足无措。 报警? 有意义么,珊德努小姐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知道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就不怕她报警。 可除了报警,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家里只是家连锁金店的老板,在老家算是个小地主,在仰光,莫娜什么都不是,她在德威里也只属于家境中等偏下的那类,比蔻蔻都差远了。 “我曾经一直都很搞不明白,顾为经为什么会脑子抽了面对这个机会说no,太莫名其妙了,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天哪,这简直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拒绝那位大人慷慨的金光闪闪的橄榄枝呢?他难道疯了么。” 苗昂温夸长的挥了挥胳膊,像是个心理专家试图去理清一个精神病人的心路历程。 “不,他没疯。” “直到刚刚,我在学校的天文台上看夕阳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顾为经不是疯了,他只是过于幼稚了。问题出在了你身上。他胸中本该像我一样,燃烧着熊熊的愤怒。我们尊敬的珊德努小姐。你年少时错误的牵起了他的手。让他错以为生活是温柔的。让一个斗士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小男孩。” “他错以为像他和我这样的人,可以靠着所谓的‘才华’就出人头地。可以去和学校里的其他富家子弟一样,不去弄脏手就功成名就,有靠着父母和家境任性的资格。让他以为,他可以衣冠楚楚不必弯腰,就走出荆棘和泥沼。” “我们不属于这个学校,不属于这个阶级。但当你拥抱他的那一刻,他误以为了自己是你们的一员。大错特错。” “我一直从来都很羡慕顾为经,因为我们两个同样的家境,却过着不一样的生活。现在,我不羡慕他了。生活对我,要比对他严厉的多,所以我也要比他清醒的多。我吃的更多的苦,所以我理应获得的更多,也走的更远。这是我应得的奖励。” “听说你和顾为经分手了对吧?说真的,我一点也不奇怪。当他坠入谷底的那一刻,你这样的人自然会离他而去,因为你们这样的富人的本质都是利己而自私的。你这样的女孩,肯定是这幅本来面目而已。” “富人是狼,穷人是羊。除了让自己学会吃肉,否则羊是无法变成狼的。即使他误以为有一头小母狼爱他,可当他失去价值的那一刻,他无法提供养分的那一刻,他就会被无情的抛弃。” “bingo,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珊德努小姐,你以为我是跑过来专门侮辱你的么,不不不,你不值得我这么做。我只是突然觉得,应该把有些顾为经没有说出的话,来告诉你。我很讨厌他,但我们都曾是两只在校院丛林里迷途挣扎的小象,所以,这些话我觉得我应该说。” 苗昂温打了个响指:“你给他升起了不切实际的虚无幻想,又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他远去,把他抛弃在冰冷的寒冬里。” “所以不要装成这幅道德君子的样子。” “我算是什么坏人啊。比起我,你才真是个坏人。莫娜·珊德努,你毁了顾为经。告诉你这件事,也是我对你的报复。比骂你是个婊子更加让我愉快。当然,从我的角度,我要说一声谢谢。” 苗昂温拍拍手掌,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充满恶趣味的微笑,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开。 身后, 只留下脸色苍白的莫娜。 (本章完) <b><\/b> 第三百八十七章 愧疚 <b><\/b>莫娜捂着嘴,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的五官线条是女孩子们里比较精致的那类,配上淡淡的浅妆,往往给校园里的同学们一种难以靠近的冷静。 把姑娘们比作名酒和鲜花,是被无数歌词情书玩烂的修辞。 可德威的男生们私下里还对此乐此不疲。 在他们心中,蔻蔻肯定是那种度数高到足以被点燃的特调龙舌兰,每个勇士都会甘愿冒着牙蹚被燎出水泡以及胃溃疡的风险,也要一饮而尽。莫娜则像是那种冰窖里的气泡酒,笼罩在淡淡的白霜和厚实的冰块之中,寒气逼人。 可现在。 莫娜缓缓坐在墙边的花坛上,苍白的脸色不显得任何高冷,只有一种让人害怕的憔悴。 苗昂温已经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的走了。 或许只是他碰巧的兴之所致,或许他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都成功的完成了漂亮的复仇。 时隔三年后,他终于让那个高高在上嘲笑他纷碎他自尊的人付出了代价。 苗昂温的话似是一把尖刺,狠狠的扎入到了莫娜的内心中,那处最自以为强大的地方。 珊德努小姐一直在心中,不停的告诉自己,她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 爱情在生活面前,不值一提。 她喜欢福柯对工业时代现代社会情感关系的理性解读。 在快节奏的都市中,爱正在从田园牧歌式的浪漫,逐渐变的商品化、展示化和现实化。 人和人的亲密关系可以拆分成,实际的生活价值,互相的情感价值,照片墙上秀恩爱的展示价值……等等无数多种大大小小的价值。 既然是价值,那么理所应当的都可以像拍卖行的商品一样,给予一个合适的价格标签,待价而沽。 这些恋爱元素中,莫娜认为最重要的就是生活价值。 她长的更漂亮,家庭条件更好,愿意和顾为经走的近,自然就给他提供了大量的情绪价值和展示价值。 莫娜给予了对方这么多东西,感情双方,拥有的更多的一方自然有资格傲慢任性,有权力要求他拿出相应的回报出来。 她只是做出了一个每个聪明人都应该做的抉择。 有价值就在一起,没价值就分开。 蔻蔻只是个任性的恋爱脑,她才是生活的大女主。 莫娜在做出决定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在低谷时的抛弃,可能存在的对顾为经造成的伤害。 在苗昂温今天赤裸裸的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这一点…… “好吧,莫娜,别骗自己了,你是知道的,一直都是知道的。” 珊德努小姐一点点的用力抓着腿边画坛的边沿,指尖在砖石粗砾的缝隙间抵的发白,却几乎感受不到刺痛存在。 她这么聪明,这么理智,这么冷静。 在做出决定之前,若是愿意换个角度想想,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决绝的删除,让从小到大的陪伴和感情付之东流,对情感的另外一半意味着什么? 顾为经一直是那么敏感的一个人啊。 可她还是毫不犹豫的这么做了,冰冷的不留下任何挽回的空间,连一起的公共账号的每一笔开支和收入都计算的清清楚楚。 甚至她都没有考虑一些更加温和的方式。 莫娜仅仅只是特意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装的洁白无瑕,装的清纯天真而已。 只要告诉自己不知道,她就没有错。 她就能在学校里变的言笑晏晏,变的风轻云淡,变的高高在上。 莫娜其实真不算什么坏人。 真正的坏人是无需靠欺骗自己而获得安宁的,她只是个不够有勇气的普通善良姑娘而已。 因此。 当苗昂温将她所有的伪装,全部都赤裸裸的撕破之后。 愧疚像是海水一样,将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给彻底吞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莫娜眼神空洞的喃喃自语。 “小姐,我一直都在找你,你爸爸给伱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一直没接,喔,您还好吗。” 当开着店里的那辆沃尔沃xc60的打工人孟买小哥终于在德威校园的花坛边,找到莫娜,看到她的样子的时候。 简直被自家老板的闺女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莫娜的手指上沾着草叶碎片的枝叶,嘴角也蹭上了些殷红如血的草浆,看去像是挨了一巴掌一般。 孟买小哥从来就没见过她表现的这样狼狈过。 莫娜摇摇头,她拿起书包,一言不发的拉开车门,坐上了家里车的后排。 “学校有点事,回家吧。” 莫娜从扶手箱里掏出湿纸巾,轻轻擦了擦脸, 她无意中发现车上所用的湿纸巾还是上学期她和顾为经一起去海边乐园玩时,随手买的,上面还印着摩天轮的logo。 珊德努小姐的心中,不由得又是一疼。 “我是不是很不堪?” 莫娜抬起头,忽然问向前排正在开车的司机,孟买小哥正在低头调着汽车电台,准备换一首劲爆一点的音乐。 他闻言一愣,下意识的说道:“当然不是了,您只是脸上沾了些东西,擦干净就好了。” 她所询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莫娜却没有解释。 她只是慢慢的摇头。 珊德努下意识的想要找人诉说,打开手机,几乎半是肌肉记忆一般翻找着手机通讯录。 望着映入眼帘的那个【myboyfriend】的备注,手指遵从直觉间,想要摁下绿色的通话按钮的时候,才恍然惊觉。 自己已经不适合打这个电话了。 她摇下车窗,任由城市的晚风从窗外灌入,吹拂在她的耳边。 很多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已经和对方断了个干干净净,将他的所有痕迹都拿着小扫帚宛如清除垃圾一样,从自己的生活中清理了个干脆。 可当她开始流泪的时候。 身体依然在告诉她,她还是有很多没说完的话,想要去说给对方听。 莫娜盯了很久窗外的霓虹灯,直到眸子里的湿意全部被游走的晚风蒸干,吹得她眼睛发痛,这才从窗户外收回了目光。 重新打开手机,在那条编辑好的信息上多敲了一行字—— 【我真的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对不起,原谅我好么。】 然后点击发送。 一个个输入那个被她记在心中的号码,轻轻拨出。 车上彩铃声响,久久无人应答。 —— 屋内彩铃声响,久久无人应答。 一只胖胖的条纹狸花猫正舒舒服服的趴在她柔软的猫咪睡垫里打盹儿。 阿旺自从被顾童祥要过来,从吴老头的院子里把家搬到了顾为经在书画廊二层的卧室里以后,生活质量指数再度上升了两星半。 至少这里没有傻得冒泡的老头,让去她上班抓老鼠,觊觎她的精品芝士罐头了。 再加上虽然猫猫们整体习性耐热怕冷,可是却喜欢干燥。 仰光整体湿乎乎的环境让阿旺的毛发得不到充分的干燥,容易长小疹子。 反而是有除湿机工作的顾氏书画廊,更让阿旺中意。 她现在除了偶尔溜达到外面一圈,摁住两只蜻蜓,扑扑两只蝴蝶,呲牙咧嘴的吓唬树上的蠢麻雀和邻居家里被链子拴住的土狗,维护她领地霸王的威严以外。 阿旺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叼着垫子,在阳光能晒到的地方趴着打呼噜。 饿了吃罐头,没事睡觉觉。 自由的猫猫,生活就是这样安逸哒! 阿旺这两周肚子上至少又成功长了一两软肉。 她觉得响个电话声有个吵,随意的在垫子上打了个滚,用后爪挠了两下下巴,“喵”了一声。 指挥铲屎官没死的话,赶紧去接个电话呀喂。 打扰本大王就寝的话,把你拖出去问罪。 十秒钟后。 电话声依旧没有停止,阿旺圆乎乎的脸蛋上终于睁开了一条疑惑的细缝,懒洋洋从垫子上滚了起来。 “喵?” 阿旺发现顾为经就在房间里,他手中抱着一个快递箱,安静的盯着桌子上的边震动,边响铃的手机。 既不挂断,也不接听,脸上的神情很奇怪。 阿旺是一只极为擅通人性的猫猫。 但顾为经脸上此时此刻的表情,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味,依旧是一种所无法阿旺所无法理解的感觉。 有点像是他和酒井小姐在一起时的给阿旺的感觉,又很不一样。 “喵?” 阿旺困惑的挥舞了两下肉爪子,见到小顾子整个人蠢呆呆的坐在那里不动。 她晃晃脑袋,不理会像是突然变成一尊宁静的石像一样的小主人。 自己跳上椅子,然后又以此为踏板跳上桌子。 准备自己往那个发声的小盒子上忽两爪子,看看能不能关掉这个叮当乱叫的东西。 “乖,阿旺。” 顾为经将手里拆到一半的有着【嘉通万运艺术品物流】标志的快递盒放到一边,轻轻捉出上蹿下跳的阿旺的腰肢,把它捉在手中。 他盯着手机屏幕。 见到它因为超时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机后,又一次固执的响起,他才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把手机拿了起来。 轻轻摁住红色的挂机键,拖动挂机。 【谢谢您,珊德努小姐,我很好,不必担心,那只是个小问题……也千万不必道歉,从始至终,您都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我很感激。但我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去喜欢。】 顾为经慢慢的,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的在手机上编辑好这条信息,点击了发送。 他不是特意在安慰莫娜。 采访的事情没有外人看上去那般严重,哪怕书画协会的资格,对他来说,同样都是小问题。 以前认为是天塌下来的祸事,过不去的难关。 当顾为经站的越来越高以后,发现那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让人惶恐,不过是生活中小小的波折而已。 有点恶心,可也就是那么回事。 在能频繁接触到曹轩、酒井大叔,这类拥有世界影响力的文化巨人以后,顾为经发现,在整个仰光,能使小孩止啼的黑道教父的手段,也没以前他想象的那样可怕。 能过就上完高中最后的几个月。 过不了大不了就直接开润嘛。 他还特意给飞去东京,为终于成功从减肥魔鬼训练营里逃出生天,越狱成功的酒井大叔接风洗尘的胜子发了条消息,说了下大致的情况。 出乎意料,还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酒井太太就特定亲自打电话来询问他的情况。 胜子说的没错。 她妈妈真的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整天这看不上那看不上,指挥你做这个,不让你做那个,像是趾高气扬的老公主。 可相处的久了。 你会发现这位金发阿姨嘴不好,对待自家晚辈,真的称得上温柔。 这次打电话来,依然开口就对顾为经一顿的埋怨,很不讲道理的责怪他不应该招惹到这些麻烦的人物。 顺便非常傲娇的以“我不是在乎你怎么样,只是担心说胜子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啥差池,就剥了你的皮的名义。”询问他家需不需要搭配安保,或者“干脆搬来日本上学就好了么。一家人都来。” 他们家在京都还有一套空闲的宅子,她很发愁。 “京都的租售比一般。” “做民宿爱彼迎啥的又很麻烦。” “古建每年都要交一大笔养护费。” “宅子放久了没人住,反而容易坏掉。日本人还传说容易让不干净的东西进来。” “……” 总而言之,听上去那不像是个能远望到金阁寺,让小网红们打卡的宅子,反倒像是个《阴阳师》里百鬼夜行的阴宅,要是顾为经一家人碰巧愿意过来暂时住一住的话,倒算是帮了酒井太太的忙了。 房子在大正时代,主人曾把它改造成远近闻名的茶舍,如今前楼还有个小门脸。 顾为经他们家也可以把那里直接改造成书画廊。 “当然,一码归一码,胜子虽然喜欢你。住可以,要是经营书画铺可是要收费的。至少要460万円一年。” 顾为经想着酒井太太一边趾高气扬的训斥自己,一边在心里多少盘算多少钱他们能接受,又不会觉得难堪的样子。 就觉得好笑,又觉得很温暖。 不过,他最后还是婉言谢绝了金发阿姨的好意。 “最低给再你便宜50万円,不二价,暂时拮据的话,可以免三年的租金,但要算利息。哼,爱要不要。” 酒井太太在电话那头哼哼。 (本章完) <b><\/b> 第三百八十八章 曹轩的礼物 <b><\/b>顾为经听出了话筒里酒井太太的不开心。 他笑着解释,安全方面问题并不大,豪哥那里要想做些什么,早就做了。 对方明显也查觉到了顾为经逐渐构建出的人脉关系网,所带来的压力,这才迟迟束缚着他不敢使用一些更加强硬的手段。 顾为经目前不太担心生活上遇到实质问题。 要是发现苗头不对,他一定不逞强,肯定立刻携家带口的开溜,寻求酒井太太的帮助。 只是现在嘛。 胜子应该和阿姨您说过,他的作品取景地全部都在仰光的孤儿院,实景采风对着照片画画,依然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瓦特尔那十年的练习,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顾为经从画面的观感上来看,觉得对方可能过于想要写实,过于去追求“照相写实主义”来源于照片的摄影感。 这才反而给予了作品一种不够现实的感觉。 那些刻意追求圆满的湖中波纹,老派古典建筑上过度清晰的斑驳风化,明度对比呈现出明显阶梯的树荫和草坪……一切都是一种教科书式的刻板。 好像对照着一本《摄影光圈大全》在画画,反而缺少了生活中应该有的自然与朦胧的留白。 瓦特尔若是能每天对照着博物馆岛的日落,现场临摹,也许长时间的练习,就能带来不一样的效果。 另一个角度来说。 瓦特尔肯定也不是特意画成这样。 以顾为经半专业的水平,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大概德威素描老师本人也不难看出来。 但还是那个说法。 技法有限。 对方所挑选的这种画法,就仿佛一个一生只在唱诗班里,指挥社区孩子唱《哈利路亚》赞美诗的青涩指挥,突然想要在大型交响乐厅,指挥一支三管编制的百人专业乐团,演奏一整场莫扎特的交响乐。 不同的色彩叠加,不同的画法拼接,貂毛笔,平头笔、扇形笔……不同的色彩组合就像不同的木管乐组、弦乐组、打击乐组等等在他面前一起同时徐徐铺开一样,让瓦特尔手忙脚乱的要命。 指挥着指挥着,各个声部就混在一起乱成了一团。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将摄影的精细视觉元素融入绘画之中,本身并没有错,有错的是瓦特尔的水彩水平不足以支撑着他真的能画好,只能得到一幅处处不如摄影的“山寨照片”出来,所以才显得一无是处。 若瓦特尔教授用笔技法猛的一批,三下五除二,就把照片上每一丝跃动的毫光全部都能在纸张上还原出来,无不明澈,无不光照传神。 那一定会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绘画光景。 当然,顾为经没有把这个猜想告诉对方。 这种超越实现能力的大道理说出来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理论到处都是。 “只要能把每一丝光线都揣摩还原好,就能画出让人满意的作品,成为杰出的画家”就和“只要百米能跑近9秒6,就能赢得奥运会冠军,成为体育英雄”、“只要高考能考700分,就能上清北”并无本质不同,都属于成千上万句非常正确的废话之一。 道理本身没有意义。 只看有没有人真的能把它实现而已。 纵使是顾为经,他认为自己也得能装备成功进阶后的水彩技法后,才在笔端驾驭这种复杂光影时,会有些许把握。 而参加新加坡画展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自然是要在好运孤儿院里反反复复的现场临摹,揣摩阳光从树梢上撒下的微妙变化,才能获得更大的提高。 酒井太太听了顾为经的解释后。 也松了一口气。 没有再强求他搬家。 至于书画协会什么的,反而告诉他也没必要太顾虑。 “仰光画协?它算是什么东西,能给你帮助是好的,不愿意在意就可以直接挥挥手让它滚。”酒井太太一撇嘴。 德威的同学们听上去觉得画协的调查审查有多么的让人畏惧,那只是因为他们从小生活在这座城市。 而仰光书画协会已经这座城市里影响力最大的艺术家组织了而已。 理想中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艺术传统,每一家艺术风格都值得尊重。 缅甸也属于传承有序上千年的亚洲古国了,各种佛教造像艺术和本土的绢画达到的艺术成就并不低,在周边国家中可能不算突出。 但所能被挖掘出的艺术底蕴和历史深度。 应该不会比可口可乐瓶和拉斯维加斯1970年的筹码,都能作为重要古董艺术品交易的北美艺术圈低。 然而,现实并不是乌托邦。 说句不好听的实诚话。 也许美协天生没有贵贱,但是社会影响力和世人眼中的受追捧的程度,则如同天壤之别。 艺术市场是否繁荣,很大程度上,都和经济发展水平直接挂钩。 北美仍然是世界上影响力最大的艺术市场,艺术潮流的重要引领者之一。 而缅甸已经不是普通的第三世界国家能够形容的了,身为联合国年年官方挂牌认证的世界最不发达经济体之一。 在整个国家从混乱的泥沼中走出来以前。 缅甸的画协非常难在整个世界艺术的洪流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它不是汪洋大海,不是深潭或者大湖,甚至连小溪都算不上,在酒井太太这样眼高于顶的人心中,此时此刻的它只是一口萎靡的枯井。 井底之蛙。 会认为井口那一小方日光,就已经比天还大。 可换成酒井太太这样的大咖,根本就瞧不上眼,若不是本土画协的会员身份,在各种国际交流合作项目中,能够得到不少好处与便利。 破事儿这么多。 她都主动要求顾为经退出协会了。 开除又怎么样?你没有足够强的艺术之声,所以也意味着,你想给人泼脏水,干坏事,同样也能力有限。达米安·赫斯特浪子回头以前,还因为频繁盗窃,被伦敦警方以少年犯的身份逮进去好几次呢。 不过啦,老娘瞧不起伱,不等于你可以随便恶心我。 酒井太太让顾为经根本不需要搭理这些有的没的,只要他没有安全上的风险,那么就踏踏实实的在那里冷眼旁观就好。 她保证顾为经不会在履历上留下污点的。 顾为经只需要拿出足够优秀的成就来就好了。 这种小事。 都不必在新加坡双年展上获奖。 单纯只需要等他和胜子在《亚洲艺术》上的论文成功发表,所有怀疑他,质疑他,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人都会变成笑话的。 这样的人加入东南亚城市小画协都需要造假的话。 “那么仰光画协的会长,估计得把达芬奇从意大利贝尔教堂的地下刨出来当,才够的上相应的分量呢。”阿姨在电话里发挥她一以贯之的阴阳怪气。 挂掉了酒井太太的电话以后,顾为经心头上也放下了一桩大事。 倒是莫娜突然打过来的电话,让他手足无措的踌躇了很久。 “谢谢您,珊德努小姐。” 顾为经抚摸着阿旺圆乎乎的脑袋,看着手机上信息已发送的标志,轻声说道。 他从来都没觉得,莫娜做错过什么事情。 对方是自己整个学生时代里的那一抹璀璨的亮光,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正因为如此。 他觉得更不应该接听这个电话。 不是莫娜有任何不好。 而是说好断掉了,就是真的断掉了。 黏黏糊糊不把话讲清楚,吊着人家养鱼的人,才是对双方的不负责任,是对酒井胜子的辜负,也是对他和莫娜美好儿时感情的亵渎。 酒井胜子没有一边要和小松太郎做什么蓝颜闺蜜,一边和他谈恋爱。 连酒井太太那么拼命想撮合女儿和小松画廊少主的阿姨,在女儿和他真的确定关系以后,都干干脆脆毫不客气的把小松太郎打发回家滚蛋了。 尊重从来都是相互的,这是男孩子的道德责任。 同样,他不是傻子,顾为经真的很感谢中午的时候,蔻蔻跳出来为自己说话。 他放学时知道这件事情以后。 也只是编辑了一条绝对充满礼貌却又疏离感十足的聊天信息做为答谢。 蔻蔻是很酷的。 人家只随手回了个——“嗯拉嗯拉,我看记者那张蠢脸在镜头前胡扯就生气,和你没关系。记得生日时送我个礼物做为回报哦。我可没跟记者说,看上去你现在发达了。放心,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呢,我不要心意,只要贵的。啥金条啊,手机啊,包包啊,我都不介意的呢!(ps.上次排练时我的iphone13磕在地上屏幕碎了个角。大款,这个暗示够明显的了吧。)下个月带你女朋友一起来玩哦。姐姐先帮你验验成色。” 想到蔻蔻潇洒无比的回复。 顾为经微微笑笑。 “她们都是超好的女孩子对吧。所以都值得有人全心全意的去喜欢她们。” 顾为经抱着怀里的阿旺,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阿旺本来正在顾为经的怀里蹭,脊背在他的胸口顶啊顶的,示意按摩师傅小顾子可以伺候的更加卖力一些。 听到顾为经的叹息。 阿旺好奇的抬起头,嗅着空气里淡淡生物求偶荷尔蒙和伤感情绪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思考了片刻,虽然她依旧无法理解人类恋爱时的复杂情感。 不过还是一爪子就忽在了他的下巴上。 “切,犹犹豫豫,纠纠结结,一点野性都没有,就这还艺术家呢?”——若是阿旺有一天能完全理解顾为经面对的处境,定然会对此发表此般锐评。 她阿旺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帅气,最厉害的猫猫。 着名的仰光河恶霸。 想挠谁就挠谁,要是看见顺眼的猫咪面首,想临幸卖汽水的大爷家的里英短猫,就不会去睡卖炒粉家大娘的大橘。 奈何四周大爷大娘的家猫大多做了绝育,中看不中用。 否则阿旺定然已经欺公霸母的组建起了一支庞大的猫咪后宫团。 一爪子小公猫,一爪子肉罐头。 江山美人,尽数收入吾彀中矣。 见小顾子这纠结的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阿旺从顾为经怀中跳了出来,撅着屁股对着他,非常轻蔑的舔着爪子。 顾为经不知道自家猫猫正在对他表示失望。 他摇摇头。 把手机放回到了桌子上,继续用美工刀艰难的开着旁边的快递箱。 那天他把《紫藤花图》寄出去以后,竟然收到了曹老爷子亲自打过来的电话,电话里曹轩大师详细的问了问他画出那幅中国画的经过,两个人聊了不短的时间。 临挂电话的时候。 曹轩说自己也给他寄了份回礼,让他注意签收。 顾为经原本以为是什么美术教材、绘画心得之类的东西,今天签收快递的时候,发现快递上有着“艺术品托运”的标示。 竟然是有物流公司的专员,携带着快递,从汉堡飞了过来要他签收的时候。 顾为经简直被惊到了。 “艺术品快递……回礼……我去,不会吧。” 他是个能很静得住心的人。 想到没准正手里托着一辆布加迪在拆封的时候,心脏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扑扑直跳。 顾为经目前经手过的最贵重的作品,应该是卡洛尔的《雷雨天的老教堂》,其次是唐宁的《百花图》。 从绘画技法和审美价值上来说,顾为经更喜欢老教堂一些。 从市场价格上来看,那幅画更值钱一点不好说。 卡洛尔这样没有名气没有来历的画家,酒井大叔愿意开个大几万刀的价格,真的是爱画之人的良心价。 要是论文成功发表。 或许翻个十倍不难,参考一下玛丽小姐的精品书画,50~100万的价格区间是有可能的。随着时间发展,要是学界能够认可这是第一幅女性印象派作品这样的结论的话,还能再提升不少。 但那需要时间来讨论和沉淀。 在唐宁女士身价大涨的现在,《百花图》可能也能卖到几十万美元。 古董艺术品市场,炒的是画家名气,不是绘画技法。 这钱毕竟都可以考虑咬咬牙,上莫奈了,那是稳定投资,没必要赌一个不知准确来历的画家。 可如果是打着曹轩名字的艺术作品,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很可能能超越这个价格范畴。 (本章完) <b><\/b> 第三百八十九章 年会前奏 <b><\/b>顾为经拆开卷轴的内层封条,展开画作,发现是一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以后。 先是有一点正常的失望。 更多的却是感受到了如释重负。 若是已经封笔的曹老爷子真的给他寄了一幅中国画作品的话,那心里压力就太大了。 顾为经甚至会有一种稚童携千金行于闹市的不踏实感。 准确的说。 曹轩这样的人物,竟然亲自写了一幅字送给他回礼,这件事已然足以让任何缺乏足够定力的十八岁的学生。 都感受到不安乃至惶恐。 曹轩赠了幅字给自己! 古时候大文人声名显赫到了一定地步,连六部公卿级别的庙堂大佬,想跑过来托人求个家庙提个字啥的,也是看心情的。 想不去鸟你,就不鸟你。 八大山人这样的晚明宗室,国破家亡活到了康熙年代,按道理应该谨小慎微的像是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不。 格局小了。 人家依旧豪迈洒脱如故,依然让那些垂涎他字画的地方父母官无可奈何。 想杀我可以。 想求字,大爷我心情不好,就是不给你写,滚粗。 曹轩今日的社会地位,还真未必就比那些古代的大文人来的低。近百岁的老爷子亲自写了幅字送给伱,这是什么样的意义? 你又能够担负的起此般含义么。 尤其是这幅书法所提的内容。 【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 【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 【千岩竞艳,万壑争流,却要一枝独秀。】 顾为经往日里表现出的再是如何沉稳,看到苍劲有力的草书上,几乎跃于纸面上的勉励之情,想想其中的深意。 依旧心情激荡不已。 顾为经把这三十八个大字反反复复的看了又看。 思忖了片刻后,将卷轴重新卷好,抱在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 【据悉,一年一度的欧洲美术年会将于本周末,在奥地利的格利兹市的新艺术中心召开。这是自1971年巴勃罗·毕加索等137位艺术家联名在维也纳联名签署举办“一场能代表艺术发展理念的权威学术讨论会”的意见书以后,今年将会是第53届欧洲美术协会。也是过去半个世纪以来,该年会再一次回到奥地利举办。】 【该年会是最重要当代艺术展览的权威,是西方和全球范围内自现代主义以来的美学和社会文化发展变化史的风向标,每届年会开幕都会吸引来自全球各地的艺术专业人士、艺术爱好者和观光客云集在举办城市,成为全世界瞩目的文化焦点。】 【为了表示重视,奥地利领导人将亲自出席,做开幕欢迎发言。在一段短片后,我们将时间交给前方的新闻记者……】 “今年这个啥子的年会,关注程度蛮高的呢。” 书房里。 顾童祥嘴里叼着烟卷,脸上带着老花镜,看着手中ipad上面的《艺术消息面观》的新闻节目,咂巴咂巴嘴抽烟。 晚上吃完饭。 在仰光河畔溜了圈弯回来,瞅了瞅这周店里的收支账目,最后再铺开纸笔练练画,每天的日程安排就算了事。 以前睡觉前,顾老爷子喜欢刷刷短视频,从书架里摸两本线装的港派武侠出来看。 现在嘛,老爷子重新又关心起了前沿的艺术新闻了起来。 从前这些玩意,顾老爷子没心思看,也没必要看。 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 他就是一个在仰光河畔经营家族生意的普通老头。 国际艺术潮流谁引领风骚,谁泡沫破灭,哪个画展上有谁谁获奖,哪个被小三撕b,都和顾童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反正中国画的艺术市场相当稳定,能经营好自家这个小店面,传到下一代的手里。 顾童祥就自觉对得起祖宗了。 那些世界艺术顶端的风起云涌,太遥远了,有这心思还不如对和吴老头下下象棋呢。 现在不同。 他顾童祥签了马仕画廊以后,自诩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了,脸皮厚点都可以自称享誉国际的“知名艺术专家”来忽悠顾客了。 所以顾童祥认为自己也得时尚起来不是! 格利兹市不缺少各式各样旖旎的自然风景,以及或是古典雍容的巴洛克皇宫,或灰色石砖拱顶的罗曼建筑,或是未来主义式样的纯白殿宇造型的各种各样的大型美术馆。 论美术馆密度。 整个中欧,也只有苏黎世、维也纳等寥寥几座城市可以与它比较。 随着旁白音对于欧洲美术年会以及格利兹市介绍的背景音,应该是由直升机拍摄的航空镜头滑过城市中屹立繁密如森林的喷泉、罗马柱、雕塑、尖塔、八角房。 像是一幅不断展开的风景长卷。 镜头在本次欧洲美术年会的主场馆,铺满蓝色聚合外壳和反射阳光的曲面玻璃,造型科幻如宇宙飞船的新艺术中心上方略微停留了几秒钟。 最后落在一栋蓝色屋顶和红色砖墙的小楼上。 屏幕画面重新被切换回了近景。 现场记者已经站在了小楼前方几十米外的马路对面的长椅旁,手持话筒的面对采访车。 【主持人您好。】 【记者你好,我们都知道你现在应该正处于格利兹市,你能和我们的观众分享一下现场的新发现么?】 穿着棕色夹克的文化记者点点头。 【很多人依稀记得,二十年前,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所打出的着名的“让奥运回家”的宣传口号。这次欧洲美术年会来到了历史悠久的美术名城格利兹,众所周知,那里艺术评论杂志的龙头《油画》的出版社所在地,在我身后的就是《油画》的总部大楼。我们可以注意到,这栋大楼的表面屋檐和窗户上,已经被挂上了一些小的装饰彩带。并且挂出了让“艺术回归艺术”的特别横幅。】 【本次欧洲美术年会,并不只是一场艺术家们的讨论会,按照以往的年会规划,同样会是一场持续一个多月时间的艺术回顾展。我们能看到梵高、毕加索、达利、杰克逊·波洛克……很多让人耳熟能详的艺术大师们的代表作,都在这段时间里陆续被各国的博物馆租借到了格利兹。】 【这里的各个主要美术馆,几乎全部将会举办特别展。有些美术馆的特别展其实已经在一两个月前就开始布展了,剩余的将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陆续开幕。】 小画面里的主持人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一场艺术爱好者们的盛事。 【不过,目前受到收藏界和艺术爱好者们话题讨论度最高的事项,依旧集中在了美术年会后天的开幕活动之上。】 记者的话风一转。 【目前接到消息,今年将满92岁原计划将进行闭幕致辞的波普艺术家格哈德·里希特将因为身体原因,临时缺席本次欧洲美术年会的发言。】 【因此,不出大的意外的话,按照年会的潜规则,做倒数第二位的压轴演奖的嘉宾也就是来自东夏的艺术家曹轩——本次艺术年会所邀请到的另外一位年逾九十的重量级嘉宾,将会自动成为做闭幕发言的人选。】 演播室内,主持人询问道:【如果我目前了解到的消息准确,这是否将会是历史上第一次,欧洲美术年会上由一位非欧洲国籍的艺术家做闭幕发言?】 【对的。】 【虽然名义上叫做欧洲美术年会,这是因为主办地在欧洲的各大城市轮转,事实上由发起的宗旨来看,这更像是一场艺术家们的联谊派对。我们可以分享一个冷知识,1971第一届美术年会,差一点做闭幕发言的就会是一位美国人。当时艺术届公认有这个殊荣的只可能有两位。一位是毕加索,一位则是安迪·沃荷。】 【向来桀骜不驯以争议性着称的安迪·沃荷展示出了令人暖心的一面,这位波普教父主动让出了位置。】 镜头前的记者解说道。 【那也是毕加索在离世以前,最后一次出席大型的公众活动。在那以后,美国的拉德福德,巴西的柯林,英印的巴塞罗……也几乎年年都会有知名的各洲创作者,参加每年的研讨会,但做闭幕发言和开幕发言的,历史还从未出现过。】 【欧洲美术年会,从来都以西方艺术的风向标着称。曹轩大师能够被邀请做闭幕发言,一方面是由于里希特的缺席,另一方面也被认为是亚洲艺术在当下艺术风潮中的重要性越发得到凸显的明证。一个很简单的事实,东夏的艺术市场已经无可争议的成为了全球第二大的艺术品交易市场,单纯从交易额来看,几乎是英法德三国的总和……】 “曹轩老爷子厉害啊,这可为我们东方画家长了脸了。” 在桌边,顾童祥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像是个小迷弟一样挥舞着拳头。 【另外,本次发言还有另外一个受到关注点——】 【这是在如今被传沸沸扬扬,愈演愈烈的《油画》杂志改制争议被曝光后,伊莲娜家族的继承人和油画的理事长第一次联袂出席某项重要的公众活动。】 【观众们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我现在身处的地点并非年会的举办地新艺术中心,而是《油画》杂志社的总部。我很想要到采访到布朗爵士本人,却被告知《油画》方面在年会上将会有重要的事项宣布,暂时不接受任何外界采访。但我想很多人已经通过看见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记者的手指指向马路对面。 摄影师拉近镜头。 油画杂志社前方的阶梯下,让“艺术回归艺术”的飘荡横幅前方。 老伯爵的青铜雕塑四周已经像是冬季街边行道树所缠上去的保暖棉布一般,被缠上了厚厚的绿色尼龙布和沙袋,上面还挂着施工改建的德语告示牌。 不熟悉的外国游客望上去,第一眼不会觉得那是一尊雕塑,反而会让人觉得像是一只绿色的大粽子。 【上一次这尊雕塑出现类似的情况,还是二战时躲避可能出现的盟军轰炸。如今《油画》杂志社的官方解释是,总部大楼前方的路面将进行整体翻新,这只是正常的保护措施。但目前,整个舆论几乎已经把这当成了《油画》杂志社,开始彻底脱离伊莲娜家族掌控的标志性事件,事件的双方……】 画面定格。 屏幕上开始变换播放各种场合所拍摄到的布朗爵士和安娜小姐的摄影照片,以及各种专家对这次事件的解读。 “大富豪家里也有烦心事啊。” 顾童祥将抽完的烟屁股碾碎在旁边的烟灰缸中,掏出仰光最常见的黄包装和平牌香烟,放在嘴里想要再点一个。 犹豫了几秒钟。 他又重新把香烟插回了盒子里,拿了个保温杯出来,又掀开窗帘一角,从窗台边的小铁罐子里分别倒了一点枸杞和菊花出来。 这种地方做生意烟酒是避免不了的。 以前顾童祥严禁自家孙子碰烟,自己却是那种“我抽的不是香烟,是人情世故”“抽烟有害健康,抽空气还有病毒呢!”“这种地方年年打仗,小摩托乱窜,与其担心肺癌,不如担心出门被机车撞死哦!” 那种说起歪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老油条式的烟民。 顾为经说了爷爷好几次,都管不了对方。 现在,眼瞅着自己和孙子就要抖起来了。 顾童祥不仅开始护理秃头,连烟都少抽了不少,吃过大苦的人,眼瞅着时来运转,就要过过好日子了。 他还真想多活个几年。 “嘿,还别说,我还有那位伊莲娜小姐的社交好友呢!” 顾童祥小心翼翼的吹着桌边的枸杞茶,一边得意的撇嘴。 自己竟然打开手机就能联系到那位像是从历史书里走出来的伊莲娜家族的漂亮女继承人,他家孙子又很受到曹轩老先生赏识。 刚刚在看新闻的时候。 他竟然生平第一次的,对世界上最顶端的那一小撮艺术大咖们的风云碰撞,破天荒的有一种“这人自己都认识”的参与感。 所以老爷子才发出了那一声感慨。 (本章完) <b><\/b> 第三百九十章 微商·顾 <b><\/b>感慨归感慨,同情就不必了,顾老爷子还没有那么幼稚。 开玩笑呢。 人家身价n多亿,单位还是欧元,那种金玉滚出来的女士,顾童祥吃饱了撑的才有那份儿闲功夫去同情人家。 她们家的财富没准比缅甸一大半城市的gdp都高。 人家漂亮小姐姐一不开心了,挥挥手把门前整条仰光河买下来,天天就只让她一个人在河岸上打水漂玩,想捡圆形石片就捡圆的,想捡扁的,就捡扁的。 顾童祥每天在梦里流着哈喇子的时候,都不敢憧憬,生下来有十个世纪可着造都花不完的钱,到底是什么样的美好生活。 他在仰光看着新闻同情这位大小姐。 不亚于农民抡着锄头幻想皇帝天天吃韭菜盒子吃到撑,会不会容易便秘。 顾童祥还真没有闲到那种地步。 当然,伊莲娜小姐这样的大金主,出于对财富的尊重,肯定是时刻被顾老爷子放在心尖上的。 “漂亮富婆看上我呢!” 他打开手机,盯着whatsapp通讯录里的那个被他置顶了的联系人【安娜·伊莲娜】,舔舔嘴唇。 这可是目前老爷子心中的“榜一小姐姐”。 给其他仰光画家看见手机,搞不好玄幻到以为是顾老爷子p的图。 顾童祥对自己的水平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若非签了马仕画廊,他这种老梆菜何德何能可以拥有这么吊的联系人。 别看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通讯录社交好友。 在艺术领域,那便是流淌着黄金的人脉。 早期印象派的突破性创新画法诞生的时候,也在评论界引起过大量争议和打压,因此通常意义上初代印象派收藏家,是一帮城市中产,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大收藏家。 类似着名的加歇尔医生,糕点师eugènemurer,还有批评家、旅行记者theodoreduret等。 其中比较有名的是关税税务员维克多·肖凯,他只是一个政府小官僚,收入连法国当时的普通教堂的神父的三分之一,却能经常请来塞尚、雷诺阿这种量级的大画家,量身为他定制肖像。 这也另一方面说明了当时印象派的台柱子们,通常都过的比较惨。 饥一顿饱一顿的那种。 基本上有点钱的人,都能请到他们来画画。 唯一符合传统大收藏家概念的可能是以松方幸次郎为首的这一票rb实业家。 但也是特例。 按照国立西洋美术馆松方藏馆宣传口径表示,松方先生当年来到法国后,几乎立刻就被印象派不同寻常的,如同用画笔切割细碎的阳光一般的画法所俘获。 因此慧眼识珠的收藏了大量印象派画作。 也有学者大煞风景的指出,当时rb着急想要脱亚入欧,有钱人为了彰显品味,在欧洲一阵买买买,但是他们当年的财力远不如欧洲的老钱家族。 透纳、丢勒、荷尔拜因这些名家作品的售价早在十九世纪已经顶的上巴黎的一间公寓地产了。 根本让他们无力承担。 只好退而求其次批量购买一些不贵的印象派用来替代。 所以真正把印象派“炒”起来,让它成为顶级富豪的身份象征,收藏圈里的爱玛仕,几乎是巴西的富二代保罗·丢朗·吕厄一个人拼命用了20次逼近破产的代价,硬生生用钱给推上去的。 甚至被后世人认为,这位大收藏家兼艺术品经纪人才是印象派能够成功的关键人物。 他对这个画派的贡献超过了所有在画布面前工作的大画家。 足以被冠以“印象派之父”这个尊称。 伊莲娜家族无论是财力,还是地位,影响力,都不是丢朗·吕厄这种全部身家当年也就十来万法郎的“城乡结合部富二代”能够比拟的。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嘛。 要是他们老顾家,能踩到狗屎运,被伊莲娜家的继承人看对了眼。 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钱出来捧捧自己。 他顾童祥说不得,也得过过顾·诺阿,顾·大画家的瘾了。 之前那幅刚上架,就被卖了几千欧元的中国画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胡润财富榜排名一百位左右的东夏艺术家,普通的作品也就这个价格区间。 要是寻常的客户。 顾童祥此时说不得就要赶紧发几条慰问关心的消息,嘘寒问暖。 他们家这种连微型画廊都算不上的迷你书画铺,其实做的就是老客户的生意,主打一个情感陪伴。 不仅日常朋友圈里看见头疼脑热要关怀一下,遇见邻里纠纷去当一个热情的调解大爷。 离得近的的大客户,往往逢年过节还要送点小点心,小礼物什么的。 人情往来。 你吃了我家粽子,买年画总不好意思在别家买吧。 维持好关系,就是维持好稳定的财源。 当然,现在就不适合这么做了。 还是那句话,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很重要,这个客户实在太大了,他顾童祥算是老几啊。 听说家里还有真有爵位呢。 倒退两、三百年,想舔这种家里有地有庄园,过生日能去渔夫堡跳华尔兹的女爵阁下小皮鞋的人,说什么起步也得是皇帝身前禁卫军的少校,骑马时身后飘着披风,头盔上镶嵌着鹰喙造型的鎏金装饰,动不动就要为了她拔枪决斗的那种。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算了吧。 人家不缺自己谄媚讨好的几句漂亮话。 临近年会,《油画》杂志近来这么多糟心事。 伊莲娜小姐忙起来随便一个抉择资产很可能就有几百上千万欧元的变动,分分钟账户上就一个顾氏书画廊扔进仰光河里打水漂了。 回复他客套花的时间,顾童祥自己都替伊莲娜小姐感到不值当。 更大的可能性是,自己一大坨消息丢过去,对方根本没工夫搭理他,看都懒的看,见到手机上的红点多嫌烦,随手就把他删除拉黑了,岂不偷鸡不成蚀把米? 知道市侩无用,怎么扑上去开舔,他也舔不成这位安娜·伊莲娜位于异国他乡的暖心知音老大爷。 顾童祥下定决心,要表现的形象高贵冷艳一点。 绝不主动找对方说话。 也不能完全不冒泡。 不冒泡过两天就被对方给忘到脑后了,那就浪费了这份得之不易的资源。 顾童祥掏出手机,对着书桌上刚刚练习完的宣纸,吭哧吭哧一阵猛拍,各个角度一连拍了三十多张照片出来。 然后靠在椅背上。 嗦着保温杯里的茶,一张张的筛选过去,挑选出了照的最满意的三张照片,选出来发了一条社交动态。 【牡丹:花中之王,富贵、荣华、高贵和美好的体现,象征着源源不尽的财富和兴旺的家族。忧郁失落的时候,看看笔下的牡丹花,往往就会变的心情愉快。】 【听说,房间里挂一幅牡丹花,连不顺利的财运都会变的好起来呢!】 顾童祥审视了一下他的生活动态。 联想刚刚看到的艺术新闻,犹豫了一下,他听说欧美大藏家很迷信艺术品转运啥的,可这条消息显得有点刻意做作。 最终顾老爷子还是没有厚着脸皮把它发出去。 把最后一句,修改了成了【笔耕不辍,又是绘画技法精进的美好一天呢!】,这才点击发送。 “差不多了。”顾童祥看着新动态更新的提示,摸摸下巴。 就等伊莲娜小姐能不能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乐意翻他顾童祥的牌子了。 唉,可惜。 whatsapp不如微信好用。 西方社交软件里,朋友圈的功能被独立出来的ins分担掉了,只能查看好友过去24小时内更新的生活动态。 动态又不好意思三天两头的更。 否则以顾童祥搞朋友圈微商所锻炼出来的销售功夫,他自认是能玩出花来的,搞不好真能钓来伊莲娜小姐的好奇心。 说是钓鱼也不太准确。 严格来说,拿着金钓竿钓鱼的是人家。 顾童祥只是河里成千上万条在河里扑腾,渴望能被安娜抱回家养在温暖池塘里的野鱼中,格外老的一条。 最好买一送一。 爷孙两个一起被打包钓走,真那就安逸了。 别的不说。 顾童祥认为就凭他天天研究发动态努力程度,在伊莲娜小姐面前扑腾来扑腾去的这般妖艳,就值她再买自己一、两幅画……三幅就最好了。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响。 “进。” 顾童祥稍微收拾了一下脸上猥琐的笑容,将烟灰缸放进一边的抽屉里,扭头望向门口。 书房的门被推开。 先是一只猫扭着拽成二五八万的步伐溜达了进来,随便在房间里审视了一圈,就准备跳上去一屁股占领书桌这个高地。 “走走走,我新画好的画,都是要去卖钱的呢!” 顾童祥连忙把阿旺捉在怀中。 “真胖!看上去跟只小猪一样。” 他把猫眯放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对着身后跟进来的孙子说道。 “为经呀,让你的猫别四处乱跑,家里都是艺术品,伱爷爷我现在身价也要上去了,人家欧洲大买家冲着‘顾童祥’的名头买回家去,发现上面沾的都是猫毛,会觉得我们不专业的!实在不行,给它整个笼子啥的嗷——” 阿旺一尾巴抽掉顾童祥想要揉它屁股的手,趴在那里直跐牙,斜睨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顾老头。 猫猫自认来到顾家以后,凭借自己的可爱,受到了帝王般的欢迎。 顾林这样的高中女生,肯定是兴奋的想要撸猫咪的。 这种小迷妹阿旺见的惯了,这妞比茉莉胆子小多了,随便露两下虎牙,就不敢伸手,只敢眼巴巴的看了。 婶婶嘴上说的养猫麻烦,开销大,心底女性大多数都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没啥抵抗力。 私下里口嫌体正直还煎了条带鱼段,放在餐巾纸上,想要贿赂抱她。 切,女人…… 也不看看她阿旺每天伙食都是啥标准的,吃的比你好好不好!岂是一条鱼就能收买的了的。 阿旺大王一嘴叼住纸巾上的鱼块,在地板上打了个滚,就躲开了婶婶伸在半空中的手,头也不回的就滚走了。 “嚯,这猫还蛮有趣的呢。” 徒留下望着背影,捂着心口,喃喃自语惊叹的婶子。 唯有这小顾子的爷爷老顾子没有感受到她阿旺的王霸之气,三天两头未经允许的就想要摸她。 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老东西目前还欠调教,显然是不知道吴老头胳膊上的爪痕都是咋来的。 “阿旺很乖的,你和她说清楚就好了。” 顾为经摸摸两下阿旺小耳朵表示安抚,让它不要琢磨着给自家爷爷的脸上添新伤疤。 然后从胳膊下那出曹老寄来的卷轴。 “干什么呢。” “我,维护客户,为经啊。”顾童祥脸上都是那种既得意,又神秘的微笑。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马仕画廊能给你平台,却不能给你阅历。你要跟爷爷多学着点,怎么去和真正的大买家打交道。知道这是谁嘛!安娜·伊莲娜,其他同行有这资源得活活馋死他们,而且有了,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利用。” “我?我还离接触大买家早着呢。再说,人家画廊都会配专门的经纪人和助理的。” “哼,年轻了吧。画廊接触到的人脉全都是画廊的资产,画家自己能聊出感情来的买家,才是画家自己的资源。咱家自己就是做书画生意的,你还不懂这个?” 顾童祥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把什么事情都交给别人来做,倒时候被别人卖掉了,还在那里替人家数钱呢。学着点,这种社交软件要玩起来,将来这种事情都要交给你来搭理。” 顾童祥教育道:“你能学会爷爷为人处事的三分的水平,就足够你吃用不尽了。这是啥?” 顾童祥扫了一眼。 看到了顾为经胳膊下的卷轴。 “你画的画,还裱起来了,煞有介事的。” 他也没太在意,兴致勃勃的招招手,对着桌子指点江山。 “来来来,欣赏一下你爷爷新画的作品,我准备画半个月到一个月花一幅《花卉十开》出来,怎么样,一眼看上去不比你的作品差的太多吧。你看看,我可是很厉害的。” (本章完) <b><\/b> 第三百九十一章 出息 <b><\/b>顾为经认出了桌子上的作品。 花卉十开。 原指的是晚明大文人项圣谟的工笔花鸟精品集中的单独一册,依次画千叶桃花、石榴、白色桃花、海棠、莲蓬莲藕等十种花卉盛开的景象。 纸本设色、淡彩没骨。 后来。 中国画画家们一连画十种乃至十余种花卉盛开的景象的时候,也都可以被统一称为《花卉十开》图。 与唐宁女士的《百花图》的区别在于,后者是多种花草开在一树一画之上,《花卉十开》每一种花卉都是单独成册,是合起来的一个集子的统称。 算是最正统的花卉画之一。 顾为经不陌生,他练习的画过这个题材,从小也见到自己爷爷画过几次。不过后来这种一整套花鸟集子的销量不太好。 单独拆分出来卖,又显得画蛇添足了。 所以顾老爷子渐渐画的也就少了。 看上去, 最近顾童祥又野心勃发了起来。 此时桌面宣纸上所呈现出的,正是其中的牡丹一图。 这种绚丽雍容且没有复杂焦点、线条变化的草本植物,正适合郎世宁技法中的西法重彩发挥专长。 怎么说呢? 顾为经看来。 依旧是自己熟悉的顾童祥。 熟悉的职业一阶级别的中国画技法,熟悉的职业一阶级别的油画技法。 但两者以西法重彩为骨架互相融合协调,取长补短。 全新的创作方式,再加上爷爷拿了大半辈子画笔的经验驾驭的不错。 最后完成的视觉效果要比等闲的二阶中段级别的作品,更加让观众耳目一新。 估摸着也能相当于一幅lv5.5级左右左右的单一风格的画作。 胜在新颖。 也难怪老爷子觉得开心。 “确实还可以。”顾为经点点头。 “就还可以?觉得好应该发自内心的夸出来。这牡丹花瓣开的多贵气啊。瞧瞧这颜色,娇艳欲滴。” 老爷子一斜眼,用手背敲敲桌子。 这孙子啥都好。 就一点,可能是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的缘故,性格太闷了。 顾童祥边用牙根嚼着菊花,边发表着意见,“我告诉你哦,风骨啊,清贵啊,画牡丹时都不要想,艳俗艳俗,还别说,这花就要画的媚一点,俗一点,才看着喜庆。牡丹不是梅花,这种花不要画的枯枯瘦瘦的,越肥越胖越好,让观众看着就觉得吉利,兴兴旺旺的。” “像阿旺一样,把肚儿养的溜圆对不?” 阿旺在沙发边埋头舔着尾巴,懒得搭理自以为幽默顾老头。 “嗯嗯。” 顾为经知道自家老爷子正处于技法提高的兴奋期,满肚子都是好为人师的欲望,笑着敷衍了两句。 “爷爷,你的画一会儿再说,我觉得您应该想看看这个,上周你不是让我把马仕画廊的合同复印件递给伱,说是吴爷爷那里拿着有用?” 顾为经将卷轴托在手里。 “对,吴爷爷那里要拿着去拍人。他还反反复复确定想跟我确定,合同不是我编的,说什么假冒公章是刑事犯罪,直到我把自己在马仕画廊官网上的艺术家页面,拿给他看,他才勉强相信。” 想到老棋友打开马仕画廊的官网。 吴老头看着代理艺术家名录里,顾童祥的照片和主页,羡慕嫉妒恨的快要抽过去的见鬼神情。 顾童祥就得意的直想笑。 “哈哈哈,你真该看看老吴那幅瞠目结舌的样子,咱也不怪他没见识,仰光的普通画家哪里能见过这么高大上的事情啊!不是吴爷爷眼界低,谁让咱爷孙两个太牛气呢?对吧……” 他忍不住吹嘘了两句,然后看着孙子递过来的卷轴,有点不明所以的意思。 “复印件我已经拿去了,你这是——”顾老爷子摸摸脑袋。 “当时除了合同,爷爷您还问我,能不能在每周上课的时候,管林涛教授要开一封推荐信出来?” “主要你看看方不方便和林老师开这个口了。别强求,实在觉得不方便,人家嫌麻烦就算了,找找酒井一成先生也可以。” 顾童祥一个劲的点头,怕自家孙子惹烦了林涛。 仰光书画协会那里,一封马仕画廊的合同复印件,就已经跟圣旨一样,足够有说服力了。 目前调查方面的压力,主要来源于顾为经通过协会审核材料里——“在国际交流项目中,做出了相对突出的贡献,保护了文物修复时的完整性,并得到国际专家们的广泛认可。故达了特别入会资格。” 这个评语,是否含有水分。 为了以防万一。 吴老头那边还希望他们能提供更多踏实有力的证据,能说明顾为经的贡献和能力的那种。 要是能请林涛教授开一封亲笔的推荐信,提交上去,就显得更有说服力了。 曹老爷子二弟子的一句话,比吴老头磨破了嘴皮子都管用。 “推荐信林涛教授答应了,亲笔手写的,过两天寄航空邮件发过来,但是……我觉得,或许这个东西,比一封推荐信更有用处。” “更有用?你画的画没意义的。呸~” 顾童祥以为自家孙子天真的以为画一幅优秀作品,提交上去就有说服力。 把菊花根吐在一边的的杯盖上。 他没好气的说到:“你还不懂这些官僚机构嘛,胡说八道是基本功。仰光书画协会和马什画廊不一样,它才不管你画的好坏呢,就算达芬奇交一幅画作上去,人家想整你,也可以说画的是垃圾,达不到会员水平。” 他随手想要去拿卷轴,顾为经却没松手。 “咋,啥大宝贝,还不舍得给你爷爷看了。”顾童祥一吹胡子。 “不,我是想着,爷爷你血压控制的不是很好,要不然先准备点降压药啥的?”顾为经松开手,踌躇的建议。 曹老的亲笔提字不是闹着玩的。 顾为经一直没有开口,就是因为他心中确实有点担心,自家爷爷像范进中举般,乐的给抽过去了。 “嗯?这卷轴。” 不用顾为经提醒,顾童祥接手时,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们家这种小书画铺,肯定不会像画廊一样专门雇人维护打理店里藏品的。 光是人工成本,家里就负担不起。 创作、收画、联系画家,维护客户、洗衣扫地……从画家到经纪人到扫地阿姨的活,全都被店主一个人给干了,所以方方面面都得是行家。 顾童祥仅仅是手里摸到卷轴,光从皮肤的触感,就立刻意识到,这装裱大概不是他们书画店里的手艺。 他们家店里所有作品都是用工业粘合剂与热熔胶,放进专门的机器里,加热拉平机裱的。 装裱的材质也称为绫或锦,但这其实是装裱店糊弄客户的潜规则,仰光绝大多数小的装裱店,所谓的绫、绢、锦,指的其实是“韩锦”,某种进口的化工尼龙材料,和传统意义上绫罗绸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这幅卷轴。 顾童祥从入手的触感,就知道这是上好的真丝,两侧露出来的木杆也不是纸筒芯两层钉钉子的木头把手。 轴头凹陷,木质深沉。 看上去应该是用小叶檀的内芯,加上传统的榫卯结构直接手工契合可拆卸的那种轴。 就这份工。 换到他店里来,不收个五十万缅币的材料费,都说不过去。 再说。 就算有客户拿着钱来裱,顾童祥都没自信给装出来。 他以前是会手工装裱的,甚至手艺不错。 小时候长辈画画,女人和小孩子就要学着装裱,还会在外面接活补贴家用。装裱三张出来,母亲给他买一根冰棍吃。 但现在顾童祥早就不手工裱了。 东夏从古时候,就有三分画、七分裱的说法。 手工裱虽然效果更好,但是个考教眼力和手法的技术活,有些时候要切画给切斜了,拉歪了,或者改变了构图留白,客户不满意,嚷嚷着赔钱。 稍不留心,干出来的成效,未必就比得上机器裱出来的卷子。 他们家和吴老头合买了一套装裱机。 自己这边用的多,出了七成钱,也放在自家店里,邻居需要裱个大字啥的,就跑过来用。 两家都自己准备材料,耗材各论各的。 “这工艺?” 真丝绢底,深色实木轴,卷前有绫天头和黄绢隔水,腹背纸需要上两层手工纸…… 顾童祥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不是普通的一色装、两色装,而是非常讲究的宣和装的手法,因为是宋徽宗赵佶所开创的,所以又被称呼为宋时装。 “很讲究啊。” 顾童祥暗暗赞了一声。 他不愿意在孙子面前表现的眼圈浅,所以依旧勉强沉住了气。 “呵,在你心中你爷爷我就这副定力?浅薄了,老爷子我从上世纪过来的好吧。什么大风大浪的没见识过。你以为你能从书画公盘上买到一副让酒井大师看中的作品就牛气了?好吧,是挺牛气的,这点值得夸夸。可一两次只能算运气,而且你这好眼光是遗传的。也就是我以前急着出手换饭吃,你老爸也要上大学。否则当年我用小黄鱼掏换捡漏出来的书画,如今听说,也有几张贵的,能卖到小十万美刀呢。” 比林涛的推荐信更有用? 顾童祥觉得自己应该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心跳加速,血往脸上涌,手里依旧四平八稳的解着卷轴上的系带,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要慌。 稳住,稳住,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自己没经手过名家书画,美术馆里总是亲眼见过的,千万不能在小辈面前跌了份儿。 “这不是我的作品。” “嘿,知道。真是好福分,要多谢谢老师,嘴甜点懂嘛。不就是——” “也不是林教授的作品。”顾为经小声补充道。 “——咳,唔唔?” 顾童祥的手臂颤动了一下,宛如被以0.5倍速播放的电影镜头。 老爷子展开画作的动作缓缓的停止,连带着嘴里没说完的话都卡在嗓子眼,变成了唔唔叫了两声。 他缓缓低头望着手里宣和装的卷轴,又慢慢的扭过脖子看孙子。 顾为经对上爷爷的眼神,温柔且坚定的点了两下头。 顾老爷子猛的吸了一口气。 好吧,你爷爷承认,是自己没见过世面。 顾童祥重新把卷轴裹好,塞回了顾为经的怀里,扭头审视了自己的书房,盯着书桌上半杯菊花茶觉得不安稳,扣上盖子放到了窗台上。 想想又把纱窗关上,窗户严丝合缝的锁紧,最后又把窗帘全部拉好。 不是顾童祥谨慎。 万一碰巧外面有小麻雀冲进来拉鸟屎怎么办,万一有外星人见财起意,开着ufo来抢他家大宝贝怎么办!!! 想想就觉得不安稳。 顾童祥连阿旺都想赶走,看着阿旺对他直呲牙的模样,终究没敢伸手去抓。 “你在这里抱着画不要动,我下楼去吃个降压药就回来。” 顾童祥扭头出门。 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小瓶速效救心丸,搁在旁边。 “打开吧。” 老爷子幸福的期待着,他也不自己动手了,直接激动的搓着手,吩咐顾为经。 顾为经缓缓展开了卷轴。 “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好!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好!千岩竞艳,万壑争流,却要一枝独秀。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顾童祥眼里几乎射出两道实质的精光出来,靠坐在椅子上,上下嘴唇喃喃颤动,止不住的在那里说好。 尤其望见卷轴露出的尾款上的姓名,和【曹轩】两个字的印章的那刻。 老爷子的眼圈都红了。 他的年纪林涛相仿,略大几年,基本上算的上是同代人。 他这代人谁不是听着曹轩的传说长大的,见到曹老先生就像见到偶像明星一般。 他年少时画画,也曾幻想过投入大师门,步步登青云的场景啊。 谁又不曾梦到过,能得到曹老先生的认可和夸奖呢。 在艺术领域,能获得曹轩的认可,又何异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的传奇事迹,只是这授的不是长生,而是一条金光璀璨的无量前途的大道。 梦中的这一幕真的出现了。 而主角却是他的孙子。 噫! 我孙子大出息了! (本章完) <b><\/b> 第三百九十二章 杨扒皮 <b><\/b>“一枝独秀!一枝独秀!曹老先生说我们家为经一枝独秀,曹轩大师钦点的一枝独秀!” 顾童祥快乐得在书房里直转圈。 美的全是褶皱的一张老脸上甚至洋溢出了几分有些孩子般“童真”的笑容。 像是粉红色的小心心,要从他身边漂浮而出,逆着重力漂浮而上。 很多年前他发第一笔财,人生第一次看到一大捆的一百美元时,顾老爷子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客观来说,曹老的作品也肯定比一大捆一百美元要更加值钱就是了。 阿旺眯着眼盯着顾童祥,纳闷在那里直舔尾巴,它用脑袋蹭蹭顾为经的小腿,示意小顾子快看快看,这个老家伙是不是要疯掉了。 “爷爷,这是曹轩老先生的勉励,却要一枝独秀与说称赞我一枝独秀,还是有不少本质区别的。你这么说,会让外人笑话的。” 顾为经小声的提醒。 “我不管,曹老就是亲自给你写了一枝独秀。白纸黑字。” “曹老是什么样的人啊。他不觉得你这孩子好,怎么会给伱写这样的字!” 顾童祥完全不想讲道理了,霸气的一梗脖子,“其他人酸不拉叽的想说怪话,让曹大师也给他写一幅啊,少在那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他想伸手去接这幅字,又担心一激动手上有汗,一个劲儿的把手掌放在胸口蹭。 倒是这幅面红耳赤的神情勾起了阿旺的好奇心。 它大概把手中的卷轴当成了逗猫棒一样好玩的东西。 顾童祥这幅没出息的模样,不比乡下土猫第一次见到布灵布灵五颜六色的逗猫棒时的表现,好上多上。 “喵。” 阿旺坐起来,伸爪子扒拉一下顾为经的裤子,想要够到卷轴的下边沿玩。 “别,爷,爷,小祖宗,阿旺大爷,您是我亲大爷,这可不是你能玩的。” 顾童祥寒毛都立起来了。 这一刻。 老胳膊老腿,关节炎,钙质流失的顾老爷子仿佛时光倒流。 一个顺畅的下蹲。 以四十年前去乡下收画,倒霉遇上有人火并,狗吃屎飞扑进街边田埂里躲噌噌乱飞的流弹的迅捷程度。 弯腰前捉一气呵成,就把脚边的阿旺抱在了怀中。 速度快到竟然连阿旺都没来得及咬他。 “还是在这儿呆着吧。您可别折磨我的老模喀哧的脆弱心脏了。你在这儿挠两下,我那里就该心梗了。” 顾童祥早就懒得管自己刚画完的花花草草了。 噗嗤一下,就把阿旺抱到了他刚刚精心设计的《花卉十方》图上趴着,顾童祥的牡丹确实画的又大又肥。 其中最艳的那一朵,刚巧被猫猫齐齐整整的坐在屁股底下,好似神话故事里,一朵坐在牡丹宝座上的猫猫真君。 阿旺低头好奇的扭了扭屁股。 猫毛沾着未干透的颜料,在白色的宣纸上拖拽出了小扫帚扫过般的痕迹,顾童祥则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无所谓了。 我孙子得了一幅曹老亲笔的提字,大爷我还在乎这? 在这幅字面前,他的那幅《花卉十方》图,也就只配丢给阿旺当垫屁股的布。 “好好好,收好了,等会儿我让吴老头过来看。这幅卷轴肯定不能给他拿走,应该拍几张照片就够了。” 顾童祥示意顾为经先把这幅画给卷起来收好。 他想让自己严肃一点。 脸上的笑意就是怎么也都收不住,嘴角咧的都快要到脑袋后面去了。 “他们想要证据,这就是证据。呵,吓不死他们的。” 顾童祥手托背后,扶着腰,得意的扭着。 面对审查,他想要得到林涛的一封推荐信,就好比老式武侠里,有人遇上了困难,往往要登山求世外高人传他两手越女剑法,武当七剑啥的。 仰光这样的小地方,就是牛家村、李家庄、王家堡,这类最高武力值很低的地方。 外国超级名校入学申请的时候,家长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经常面试官那边,什么牛逼plus的大佬的推荐信件都能收到,可能看的有些麻木。 可林涛的推荐信放在这,怎么也足够秒杀一地肖小,震掉一众眼球的了。 而这幅卷轴。 宛如求来的不是武当七剑,而是抬头望天,就瞧见一记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闷头拍了过来,质子二维展开三体人说你们是虫子的那种降维打击。 连顾童祥这个当爷爷的都给看傻了。 对那些仰光书画协会的会员们来说。 从你来我往,我泼你脏水,你据理力争,这种一招一式的武侠片,瞬间进入到了奇幻恐怖片的领域。 顾童祥想想那些人看到这东西,脸都绿了的场面,就觉得好笑。 “得好好的谋划一下呀。这么好的材料,只解决一个本就莫须有仰光画协的造假丑闻事件,未免实在是太亏了些。” 别管了, 炫个朋友圈先。 —— “我收到了曹老寄来的回礼,真的很贵重。” 顾为经一手拎着阿旺脖后的软肉,控制着她不要逃跑,一手将快递已经签收的回信发给老杨,把手机随手丢到一边,快速捉住它想要凌空飞踢自己下巴的后爪。 然后将猫咪像濡湿一大团毛线球般,浸入了身前塑料盆中所接的小半盆温水之中。 “你今天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等下周酒井小姐回来,看看你都脏成什么样子了!毛上沾着的都是颜料,再这样下去,你都要臭掉了!”顾为经斥责。 阿旺真不是那种爱干净的萌哒哒的小软猫。 大概上辈子是一生只洗了两次澡,觉得洗澡多了会死的太阳王路易十四转世。 每次洗澡都跟打仗一样。 酒井胜子上个月花了足足一下午的时间,抱啊哄啊,还拿出小刷子轻柔的刷,才给它打理干净,此时又变成了一只胖脏猫。 每天早上她往顾为经床上钻的时候,他就闻到阿旺身上已经开始有味道了。 尤其是后颈等猫眯舌头舔不到,不能自我清洁的位置。 姜黄色的毛发都有点变灰了,从顾老爷子心爱的《花卉十方》图上滚过,身上又染了不少的国画颜料。 顾为经终于下定决心,今天说什么都要给阿旺洗个干净。 “喵!” 阿旺哀怨满满的张牙舞爪。 它忽然发现,搬家也不都是好事,脸上的神情介于“咱们说好了不洗澡的,小顾子,你不爱我了么!”、“护驾,护驾,铲屎官要谋杀猫主子啦!”以及“滚开,我才不要你像刷猪毛一样刷我,老子要香香软软的小姐姐给我洗!”之间。 有些猫天生怕水。 而且统计表明,每六只宠物猫之中,就有一只猫天生患有心肌肥厚的遗传病。 算是猫咪中的常见病。 这些猫,遇到让它们情绪波动剧烈的应激反应,会出现掉毛、呕吐、食欲不振的情况,严重的还会因为心脏衰竭而丧命。 因此胜子给阿旺洗澡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是养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又是喂罐头,又是猫抓板,又是猫薄荷的,那幅母性泛滥的样子,就快要给阿旺唱儿歌了。 顾为经冷眼旁观阿旺那享受的样子,按照《宠物读心术》的知识分析,严重怀疑它怕水是装的。 从小在河边长大的猫,会怕水? 鬼扯嘞。 它在植物园的小船上,玩水玩的不是蛮开心的嘛。 顾为经上周还特意让阿莱大叔带着阿旺,去仰光为数不多的能给猫做心脏超声的宠物医院里预约了个体检。 阿旺这种吴老头院子里捉老鼠的土猫,可不是酒井太太养在宅子里动辄大几千美元一条的那些血统娇气的比赛级观赏猫。 主打的就是一个名贱好养活,皮实又健壮。 除了大夫表示,这猫的体重超标,需要考虑减肥以外,全身上下一点毛病没有,连原本轻微的口炎都被精品猫罐头养的差不多了。 倍儿健康无比。 这顾为经就没啥好客气的了。 他用力的控制住第六次想要从塑料盆里跳出来的阿旺,对着它的脏兮兮的屁股就是一阵猛搓。 顾为经分析,阿旺讨厌洗澡。 主要是因为它这样活力十足也野性十足的猫大王,很不喜欢塑料盆这种让它施展不开的封闭空间。 这也没辙。 顾氏书画廊装修的时候,可没装浴缸这么浪费水的东西。 他考虑过把阿旺抱去仰光河上洗,不谈容纳了各处生活用水和工业用水的公共水域是否干净。 门前的仰光河,其实水流的速度不算很低。 顾为经不光担心猫眯掉进河里万一出个好歹,也怕自己和阿旺搏斗的时候,掉进河里。 “将就一下哦。” 顾为经和阿旺尽力讲着道理,从spa店的放松技师,化身洗浴店的搓澡大爷,在给阿旺打沐浴露的时候,一阵揉搓。 终于把阿旺舒服的眯哒起了眼皮,愿意的呆在盆子里不再闹腾了。 这时才留意到,刚刚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是老杨打过来的电话。 “呆在这里不要闹,再泡一会儿,把毛泡干净了,等会我给你吹风,洗完澡,奖励根纯肉火腿肠吃。” 顾为经安抚好了阿旺。 拿过手机。 “杨老师好,现在是汉堡那边的午餐时间吧,打扰您了,还让您专程打了个电话过来。” 顾为经按下接听键,礼貌的问了声好。 “哪里哪里,顾老师,你这话上来可就让我没法接了。”电话里的中年人语气温和,详装有点生气,“我可当不起您的一句老师啊。你要叫我杨老师,我可就也只能叫你顾老师了。反正林涛教授他们,我可都是这么称呼的。” “您叫我顾为经就行了,顾同学也可以。”顾为经笑道。 “那您叫我老杨就行了。不介意的话,继续像微信上一样称乎我为杨哥也很好,这称呼我听的热络。” “杨哥,中午好。” “顾同学,中午好。” 中年人豪爽的大笑。 引得几千公里之外,格利兹市中心一家名叫nerua的走性冷淡风格的现代料理餐厅,桌子对面的顾客一阵好奇的侧目。 他很好奇。 是什么的信息,让老杨谈重要的合作谈到一半,突然打起了电话来。 看对方脸上邻家大叔般恶心的笑容,可丝毫看不出这家伙最喜欢把任何想要从“曹轩”身上获得商业价值的公司或者画廊,刮下三层油,再用力撕下两块肉的狼一样狡猾的模样。 所谓粗俗的西方商业俚语——“凶狠到会用双手从你屁眼里攥出最后一滴油”的人,说的就是这路人。 想想吧。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什么样冷漠残暴的艺术助理,才在圈子里的外号能被叫做“剥皮者”。 正在和老杨一起共进午餐的商业精英不懂汉语,没读过军旅作家高宝玉的《半夜鸡叫》。 否则他会知道,这其实是东夏解放前一个叫“周扒皮”的地主的称号,老杨当年在东夏的艺术市场上打拼的时候,人送诨号就叫“杨扒皮”。 但不影响他听上去,就觉得这名号很像弗拉德三世这种喜欢用尖桩虐杀俘虏,外号“穿刺者”的古欧洲暴君,或者《权利的游戏》里,那种让人捉摸不定的血腥变态。 顺便一提。 “穿刺者”弗拉德三世一直以来,都是西方吸血鬼鼻祖德古拉的历史原形。 而商业精英从他见到老杨的那一刻。 就觉得自己正在和一只活生生的吸血鬼,在共进午餐。 见鬼? 这该死的吸血鬼竟然笑了! 还能笑的这么阳光。 若是一只普通的吸血鬼会让人谈判对象觉得心痛的话,那么一只竟然能笑的这么腻歪的神经质吸血鬼……无疑是令人惊恐的。 咕咚~ 商业精英用力的咽下了一口唾沫,想了想今天的谈判计划,不由得觉得遍体生寒。 “顾同学,曹老的字你收到了吧?我现在格利兹市,不在汉堡。曹老先生这两天有重要的日程安排,你可能在电视里已经看到有关欧洲美术年会的事情。” 电话听筒里的老杨依旧听上去一贯的热情洋溢。 似乎能被顾为经叫声杨哥是怎样的荣幸。 “不麻烦,不麻烦的。曹老先生今天还跟我提了一句,就算你不打这个电话,我也有事情要特别找你。” (本章完) <b><\/b> 第三百九十三章 后一份礼物 <b><\/b>“收到了,我爷爷脸色都涨红了。” 顾为经在话筒里笑着说。 “嗯呐,嗯呐,搁我我的脸色也得涨红啊。我跟了曹轩先生这么久,都没得到过这么好的东西。别说我了,这么年来,曹老给小顾您这般的晚辈写字的,我还是头一次瞧见。” 老杨在话筒里附和。 他用餐巾纸擦了一下嘴。 “顾同学,不是老杨我猪鼻子插大葱,非要指点你做事。不过我还有必要和你说一声,曹老先生的这幅字,千千万万可要收好了。也别动什么拿出去卖的心思。缺钱管你杨哥开口,等闲百八十万的,我还是能拿的出来的。曹老的书法是值钱,但是嘛,这情份可比这钱本身贵重多了。” “既然好不容易得来了这种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机缘,咱就把它拿稳了,握好了,万万不能往外赶。” “我在外面打拼了这么多年,就总结出了一个千金难买的道理,人要惜福。人这辈子有几分福分不容易,能把它牢牢抓在手里更难。” 老杨笑呵呵的说:“话不好听,道理是这个道理,伱说对吧,小顾。” 让曹老喜爱的青年才俊不是没有过。 可年过古稀以后,还能让老人家生出此般心思的,真就天地下独一份儿了。 曹轩的书法不值钱。 那是特指跟老爷子的画比的。 举个例子。 晚清画状元宫廷画师唐岱,他的徒弟吴仲谨,吴仲谨的徒弟,唐岱的外孙赵显庭,三代人都是宫庭画家。 早在乾隆年间,收藏界就有个共识。 吴仲谨的作品上有些有老师唐岱提款的,字比画金贵。 赵显廷的作品上偶尔有吴仲谨提款,也是字比画金贵。 坊间传说有一幅赵显廷儿时的练习之作,卷轴背面有唐岱随手写的“腊月初二”四个字,该作品几经风霜,重裱了五次,每代主人都再三叮嘱重裱时,装裱师傅务必务必要把后面那四个字留下。 人家藏家直言,玩的就是这四个字。 至于赵显廷的画,不过百来块袁大头的东西,无所谓了。 虽然这师徒祖孙三代,听上去有点鲁迅《风波》里的九斤老太最爱的口头禅,“一代不如一代”的意思。 事实大体也是这般,可是这没有太多值得嘲笑的。 文徵明、唐寅这些名动整个东夏艺术史的大才子,又有哪个普通人听说过他们子孙、弟子的名讳? 就算魏晋大小王,唐代大小李,这几对父子都侥幸闯出偌大艺术名声的,依旧是长辈的名声更大几分。 整个艺术圈的规律都无非如此,师徒传承如那王侯公卿袭爵的递减。 公降为候,候降为伯,伯降为子。 在收藏家心中,照例分量总是多少要降一等乃至数等的,即使是堂堂“画壮元”也跳不出这个圈子里。 未必是晚辈生在富贵声名显赫之家,就练画不努力了,也未必是虎父犬子教导无方,三代画家的画功笔墨传承间就丢了神运。 而是一个画家的地位。 是由机遇、运气,时代环境等等无数因素多方面一起组成的。 作品的好坏,只占其中的部分因素,更多的则是外界机遇。 只能说是时也运也。 光是康熙在乾清宫里钦点了唐岱为“画之状元”这一句话,甭管这家伙是不是踩了狗屎,康熙皇帝的艺术审美眼光的高低能否足以评定天下画家的好坏。 就这合适场合下的一句话,直接胜过了画宫处里无数如顾为经祖辈那样的小画师同僚们,一辈子的努力。 像小荷尔拜因和老荷尔拜因这样,强爷胜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山更比一山高的事例,则绝对属于祖坟冒青烟。 是让老爹躺在巴伐利亚的乡间墓地里,都恨不得重新蹦起来跳三圈舞再躺回去的美事。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酒井胜子画的再好,也没有人敢说,几十年后她能真的代替她老爸酒井一成的地位。 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为经到底能走到最后,石破天惊的成为曹轩的徒弟,还是林涛当年所说的——当他的徒弟,哪怕曹老实在喜欢,有兴趣了时而亲自提点一下呢。 听上去对学画来说没准差距不大。 可对于画家本人的市场价格来说,差距就真太大的了,不是跌一两个等级的差距。 无异于北大的本科,还是北大青鸟的专科,大学时去北大课堂旁听,含金量的区别。 老杨还真担心,顾为经他们爷孙两个或是眼界太小,或是鬼迷心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把这幅字拿到外面去卖了。 曹老一定会很伤心的。 连老杨都会觉得是暴殄天物。 别说不可能。 在货真价实,拿出去就换钱的东西面前,根本就没有不可能。 好的坏的,高尚的,险恶的,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老杨多多少少都见过。 有些人能拿住曹老的礼物,有些人则在手里拿不住。 知道顾为经家里不宽裕。 老杨才特意有此一说,既是点醒,也是好心。 “自然的,谢谢杨哥。我爷爷把他自己拿外面去卖了,都不会舍得把这幅字拿出去卖的。”顾为经开了个小玩笑。 “那倒不至于。”老杨也笑笑。 “他嘴里一直嚷嚷的要把这幅字每年祭祖的时候,拿到祖宗排位前给先人们看。这幅字以后就和一套祖上传下来的老画笔一样,是我们顾家代代相传的传家宝了,压宅镇风水的重器……” “至于我。”顾为经在话筒里轻声说到,“我明白老人家的激励,很感激,也很愿意惜福。” 换成以前的顾为经。 他肯定要恭恭敬敬的在此刻的电话听筒里,表示自己能收到这封曹老的亲笔题字,有多么多么惶恐难安,多么夜不能寐。 再说自己担心自己不配大师赠予这样的期许,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保存,啰啰嗦嗦的患得患失一番。 非如此。 都不能表现出他心中对这封厚礼的重视。 从植物园回来后。 顾为经长大了许多,也看开了很多事情。 他想清楚。 曹轩题这幅字给他,他就必须担起来。 老先生写字就不是希望他去夜不能寐的。 自己要是焦虑不安,畏首畏尾的样子,那就太小家子气了。 “我爷爷说曹老称赞我一枝独秀,我知道老先生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会尽力让自己变得真的一枝独秀的。”他说道。 “有志气,就凭顾同学你这句话,就真比我老杨强。”老杨在电话的那端真的比画了一个顾为经见不到的大拇指。 他语气中笑意不少,话里还真没多少调侃的意味。 设身处地的想想。 就算以今日老杨的阅历心境,换到电话对面那个年轻人的位置上,没准都未必有勇气说出那句“尽力让自己变得真的一枝独秀”的话。 这可不是什么闲聊时乱吹牛逼的地方。 “大气,这小伙子有前途。” 老杨不由得在心中对顾为经再次高看了一眼。 曹老目前最年轻的弟子唐宁和这位十八岁的“准弟子”顾为经,老杨心中不恰当的比喻,一个宛如旧社会的大家闺秀,一个好比小家碧玉。 曹老的师门,就是艺术界最大的一座王候宅邸。 他们各有各的风格。 艺术家里多了去那种从来不在乎其他人心情好坏,生来就以自我为中心的主。 也有不少小心翼翼处理着社交关系,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生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天天精打细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人。 大家闺秀自然盛气凌人。 小家碧玉从来谨小慎微。 与生俱来的事情,谈不上优点缺点。 至少在现在而言,老杨反而觉得和顾为经聊天听得亲切热络,更让他舒心。 只是小家碧玉嫁入豪门往往就两种结果。 有些人生来野心勃勃,想要凭风借力一举飞上枝头变凤凰。 也有些人穷惯了,小心惯了,每天颤颤巍巍跟鹌鹑一样,活得还不如婢子如意。 把野心写在脸上不可怕。 可怕的是连野心都不敢有。 毕竟吃了一辈子杂粮馍馍的人,忽然改吃了白米饭,自然想着闷头吃饭,主家赏什么就吃什么,日子总好过滚回去重新吃剌嗓子黑馍馍。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固然不是什么好词。 但要是顾为经是那种馅饼都递过来了,连往上瞄都不敢瞄的人。 老杨反而有些看不起他。 曹轩的关门弟子,岂能真的是温吞的软泥人能坐的。 有些东西你生来没有,连争一下的心思都不敢起,只期望王冠能直接砸在你头上,凭什么。 凭你脸长的白么? 顾为经这话说的有野心,有朝气却不傲慢,恰到好处的漂亮。 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老杨心中不由得喝了两声彩。 此时再想起曹老爷子两天前在飞机上,对他说的那个让他几乎要惊掉下巴的决定。 老杨在感叹老爷子以画看人看的真准的同时,也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难以想象了。 “顾同学。曹轩先生现在在酒店里休息,不过,他有些话让我转达给你。算是个惊喜吧,所以我本来想着明天晚上再打给你的。”老杨声音严肃了很少。 “嗯,杨哥,我在听。” 顾为经点点头:“这幅字还不算惊喜?” “算,当然算,但那不是全部,也许只能算是一小部分。相信我,论困难程度,我后面要说的事情,一星半点都不比一幅大字低。毕竟……” 老杨停顿了片刻,缓缓说道,“……这可是欧洲美术年会。” 电话那端开着免提,正在给猫刷毛的顾为经愣了一下就停下了手头工作。 惹得阿旺不满的“喵”了一声。 顾为经摸摸阿旺的脑袋,侧着脸看向电话。 “能麻烦您解释的清楚些么,我没太懂。” “曹老爷子说,他知道唐宁《油画》采访镜头前说的话,让你心中有委屈,也有怨气。但是他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婆婆妈妈的安慰你。画家的生涯就是这样,起起伏伏。承受得住苛责,才能承受得住赞美。想在艺术路上走的远,这是必须经历的事情,哭哭涕涕求大人抱,就不必了。他说你的《紫藤花图》已经交出了一份很好的答卷。” 顾为经将手上的泡沫在阿旺的后背上蹭掉,拿起手机,放回耳边。 “杨哥,我已经不在意了,就像曹老先生说的,我想事实胜于雄辩,只是唐宁女……” “停!” 老杨苦笑的示意顾为经打住。 “小顾,你愿意叫我一声杨哥,那我也掏心窝子和你说一句实诚话。” “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可无论你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心中对唐宁小姐满肚子埋怨,都正常,也都不必跟我说。她是受人尊重的大画家,你是曹老爷子喜爱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您两位的事情,最好您两位自己解决,或者找曹老倾诉,都可以。” “俗话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杨哥我就是一个小助理,在这边复述一下老先生的话而已。找个工作不容易,顾同学您就别难为我在夹在中间当小人了,好吧。” 老杨可怜巴巴的说道。 “曹老先生说,但是话又说回来,看到你的那幅《紫藤花图》是他今年目前最让他开心的事情。老爷子开心了,既然你上次的采访受了委屈,所以嘛,他说你可以在网上看一看后天的艺术年会的开幕直播。” 顾为经有点出神。 从老杨话里说出“欧洲美术年会”这个词的时候,他就恍惚了一下,顾为经本以为这次事情已经就差不多结束了。 能收到曹老的一幅字,他早就该知足了。 可老杨让自己收看开幕的直播,这个说法未免让人浮想联翩。 年会开幕式嘛,政治性大于艺术性,宣传性大于学术性的东西。 为什么曹轩特意要求自己收看? 若不是老先生老小孩性子犯了,让晚辈们收看自己在年会上发言的英姿的话。 那么,答案显而意见。 这次曹轩先生的闭幕发言,会和自己有关。 (本章完) <b><\/b> 第三百九十四章 天文开价(感谢Rocke <b><\/b>“thehumanracehasonereallyeffectiveweapon,andthatiughter.(人类最有效的武器之一,就是微笑。)” 奥勒·冯·克鲁格风度翩翩的将盘中最后一块鸽肉百里香的饺子放入嘴中,缓缓咀嚼,“这是我当年在宾夕法尼亚大学上商业谈判课的时候,教授第一堂课时,走入教室,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的句子。听说,好像是马克吐温说的。” “他说笑容是让人放松戒心,棒极了的武器。” 奥勒抿了口酒,露出了一个同样棒极了的微笑,“杨,你知道它最妙的一点在哪里么?” “不要钱?” 老杨挂断了电话,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随意的挠挠下巴,以杨扒皮的吝啬本色回应道。 “答案是free,哇,正中靶心。”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去当个银行家,也会很有前途的?”奥勒语含惊叹的说道,“我很少能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层次感那么丰富的笑容,实话实说,伱笑的我都有点心慌。” “刚刚看你接电话的时候,我就在脑子里想,能让曹轩大师最信任的私人助理露出这般笑容的人。要不然他对你很重要,要不然他的地位很尊贵,杨,方便透露一下,是哪种情况么。”奥勒好奇的问道。 “一个有趣的小伙子而已。” 老杨含糊其词的回答道,用力扯了下嘴角,“克鲁格先生,我觉得我对你笑的也挺灿烂的。” 他对着旁边酒桶中未开封的香槟瓶努力一呲牙,看着自己在蜂蜜色的玻璃上荡漾出的扭曲笑容,保持了几秒钟。 老杨点点头,自我评价道:“真的很灿烂了,再笑脸都要抽筋了。” “叫我奥勒就好。” “那可不一样。杨,从我们坐在桌子两边开始,你都始终没有彻底真诚起来。”奥勒厌烦了对方这幅软磨硬泡,油盐不进的态势。 他终于耐心耗尽。 “要不是你刚刚说的应该是汉语,我简直忍不住要猜测,电话里那会是伊莲娜家族抛来的橄榄枝。” 奥勒耸耸肩,他准备要换个方式,直入主题。“毕竟,现在这时间场合,都很特殊,我们双方都应该很期望能谈出一个结果的,不是么?” “那是1988年的唐培里侬香槟。很好的年份,很好的酒。” 奥勒看到老杨饶有兴趣的盯着瓶身上字母发呆的表情,随口说道:“我成年礼的时候,父亲特意送了我一批。你知道么,他生活中一般可小气了,那种标准刻板观念里的传统普鲁士银行家。有次圣诞节时,只送给了我们子女每人一张50美元的苹果礼金券。而这样的酒,一瓶就要美元。” “这么贵,抢劫啊。”老杨盯着桌子上的酒瓶,用力抽抽鼻子。 奥勒从一边的香槟桶中取出酒瓶,放在桌子上,“是很贵,它天生就是为了大场面而生的。我今天带过来,就意味着我真的很想很想能把它开掉。我一直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但是杨,恕我直言,我一直都没有在你们的身上,感受到足够的尊重。” “你这家伙,怎么血口喷人呢,不地道啊。我可接你一个电话,就急匆匆的跑来吃饭了,连酒店都没送曹老过去,够真诚了吧。” 老杨不满的直嚷嚷,那幅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好像一腔真心全部都被眼前这个金发负心汉给错付了。 “3亿3000万美元,10%的股份。” 奥勒脸上也没有了笑容。 他直视着对面曹轩助理的双眼,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希望给予对方谈判压力。“这种条件可一点都称不上尊重和真诚。” “3亿3000万美元,你知道这是多少钱么?这能直接买下我们脚下的这条街。从来没有任何一位画家拿过这个数字的签字费,从石器时代到今天为止,都没有,达芬奇没有拿过,毕加索也没有拿过。这是一个太过离谱的数字。曹轩先生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油画》杂志明天会有大新闻要宣布。 他们很想顺便宣布,曹轩会被杂志社列入未来的发展计划之中,至少双方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是的。 不是画廊。 而是一家杂志社,一家艺术品基金签下当世最重要的画家之一,这几乎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合作方式。 可是。 不够具有爆炸性的新闻,怎么能给已经起飞的《油画》杂志,下方再点一把火,吸引到全世界的媒体关注呢。 他们本来要做的就是石破天惊级别的事情,赚到石破天惊级别的钱。 本以为是双赢的事情。 结果这段时间的洽谈很不顺利。 对方那边倒是没拒绝,开口就要了几亿美元的签字费,外加杂志社10%的股分。 虽然这么大的交易,肯定有很多合作细节都需要两边的经纪团队的协商打磨。但光是这主要两个条件,要是曹轩那里不松口的话,《油画》方面就已经觉得没什么必要深度协商下去了。 这也是真敢开口。 光签字费几乎就等于草间弥生职业生涯全部作品加在一起的总价格了。 奥勒看到这个条件,简直都要气疯了。 又进行了这么长时间的无营养谈话,奥勒觉得自己还没有把手边的芥末酱扣在这位杨助理的脸上,那是相当好的涵养。 然而老杨脸上依然还是在笑。 那种温暖的,灿烂的,露出牙齿菜叶的,恨不得让人一拳砸上去的笑。 他这种面对一瓶香槟王都会表现出夸张的惊叹的人。 换到商业谈判的时候,咀嚼着嘴里动辄几亿美元的数字,却像在面对斗地主的欢乐豆一样的轻描淡写。 也算是一种少见的奇观了。 “那是因为达芬奇没有活到今天,毕加索也赶上如今艺术品市场这般繁荣的好时候,不是他们不值这个钱。否则要是你今天想签下毕加索,没个十亿咱就别张嘴了好吧。3亿3000万美元而已,克鲁格先生这样的银行家,指尖里随便露点沙子啦。你们老牌私人银轻轻松松就是几百亿,上千亿美元规模的储蓄。” 老杨用牙签剔着牙缝里的菜叶,发表点评:“洒洒水的啦。” “储蓄的钱是储蓄的钱,克鲁格家族的钱是克鲁格家族的钱,《油画》杂志的资金是《油画》杂志的资金,三者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奥勒懒得和这家伙普及金融知识,语气烦躁。 “就算是巴菲特在这里,相信我,3亿美元也不是随便就能从指甲缝里露出来的。mr.曹如果胃口这么大,不如开三十亿美元好了,他甚至可以要整个地球嘛,反正都是不可能达成的谈判。”他反讽道。 “地球你们给不了,三十亿美元曹老也拿不下。” “但3亿不同,我们心中都知道这是有可能的,这笔钱难道很多么?虽然圈里很少有人能拿到这样的合同,但其实赫斯特随便两场拍卖会,就已经能卖到这个数字了,那可是在20年以前。安迪·沃荷,毕加索,都是两三张画的事情。” “你们渴望曹老先生来给你们当救世主和摇钱树。而这笔钱,甚至只能买到《救世主》的半张脸。真的很良心了吧。”老杨依旧是那副无所谓懒洋洋的样子。 “合作共赢而已,不选择曹轩,我们也有其他人来替代他,这是他的损失。《油画》不需要任何救世主,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给《油画》来当救世主,每一个脑子正常的投资者,都知道油画的崛起是不可阻挡的。” 奥勒语气冷淡:“相反,伊莲娜家族倒是一个缝缝补补,四处漏水的破船。reddit甚至有投票,安娜表姐和莱昂诺尔公主,两个人到底谁更惨一点。我愿意投安娜一票,虽然血缘关系上莱昂诺尔公主也勉强算是我的远方表妹,我还是理论上西班牙排名前一百的王室继承人呢。” 莱昂诺尔公主是西班牙下一代的女王,不过网上对她关注度比较高的原因,是比起荷兰、英国、挪威、瑞典这些亲戚们,西班牙应该算是最风雨飘摇的欧洲君主立宪制国家。 搞不好等这位公主长大成人以后。 忽然发现议会开始转头搞共和了,家里的王位直接没了。 西班牙王室本身已经是客观上整个欧洲最穷权力最小的王室之一,就算是王位没了,更多也只是荣誉性质的身份相征。而且王室已经度过了12年以来,几次比较惊险的危机时刻。 而安娜看上去,似乎丢掉家族代代相传的《油画》这顶“王冠”,丢掉她们在艺术领域一言九鼎的话语权和祖辈们所打造出来的超然地位,已然成为了定局。 连董事会席位都在她手里,被搞丢了。 “相信我,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伊莲娜家族有能力拿出同样的钱,去签曹先生。就算有这个钱,也没有这个必要。” “《油画》杂志能和曹轩这个ip发生化学反应,创造互利的价值。安娜表姐签下曹轩做什么呢,她总不能拉着曹先生去创立一个《国画》杂志吧。我想不出足够的利润点。” 奥勒替老杨深入浅出的分析着现状,理清现实,希望他们能认清现在的状况。 “说的一点没错。所以我才先来和你见面。” 老杨一个劲儿的点头,一副“少年加油,我很看好你”的样子说道,“等会吃完饭才去和伊莲娜小姐的代表约个下午茶喝,很重视了吧。” “伊莲娜家族也在和曹老接触?她们见到曹老了。”奥勒愣了一下。 “这不明摆的事情,曹老爷子这样的香饽饽,谁不想着试着谈一谈呢。放心,曹老专心准备年会上的事情,这两天累了,不想见人。你见不到,伊莲娜小姐也见不到。你是和我谈,伊莲娜小姐的艾略特秘书,也是和我谈。几方都是助理之间的谈判,很公平的。” “要是克鲁格先生你代表布朗爵士点个头,我当场就把伊莲娜小姐的邀请推了。诺,现在就打电话,宣布曹老已经和你们达成了合作。” 老杨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豪迈的拍胸脯保证。 奥勒有点恼火,他想嚷嚷自己是替克鲁格银行在《油画》杂志社里执行股权的董事。 和布朗爵士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可不是对方的助理这样跑腿的下人。 不过话题已经聊到了关键点,他也顾不上这个了。 “两亿美元,2%的股份上下,有几个小数点的浮动可以后续商意一下。这是个真实的底价,也已经是一个史无前例的价格了。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立刻对接剩下来的细节,速度快的话,年会开幕以前,就能拿出第一版的草拟合作意向出来。我们后天就能向全世界公布这个消息。” “你看,克鲁格先生,我们又回到了话题最初的原点上。我们双方对曹轩的价值认知是不同的,所以开价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基准线上。” 老杨也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你说曹轩不是不可替代的,可我认为曹老爷子就是无法替代的。你们能请到谁,替代曹轩的位置呢?是去签草间弥生,还是把达米安·赫斯特重新推上去?” “为什么不?” “杨,《油画》杂志需要一个里程碑性质的大画家。他也将成为未来艺术世界的领头羊。但领头羊永远只有一个,《油画》也只需要一个,我们希望这个人选是曹轩,但不是一定非要是曹轩。”奥勒平静的说道。 “你所要的价码,足以打动世界上任何一个活着的画家。这些画家的艺术地位,没有一个比曹轩要低,甚至更高,我相信他们的经纪团队一定都非常有兴趣和我们接触一下的。或者说,此时此刻,接触就在世界各地进行之中——” “呵呵,美术地位和市场价格从来都是两码事,我没有不尊重草间弥生这些大师的意思,可是他们有谁能代替曹老在东夏艺术市场的地位呢?” 老杨直接打断了奥勒的话。 “我们谈论的是全球第二大的艺术品交易市场,是每一年以百亿美元为单位来计算的庞大市场。” 【感谢大佬的盟主,年末实在是太忙了。最近可能还要请假,我想想办法,尽力找时间加一更出来,再次感谢。但我具体时间真的真的无法保障,不敢在这里许诺,见谅。】 (本章完) <b><\/b> 第三百九十五章 神圣公牛 <b><\/b>“这既然你想聊的坦诚,那么我们就彻底坦诚的说开了好了。” 老杨打了个饱嗝。 他以地主家狗腿子审视想要借家里大牲口去耕地的隔壁佃户的挑剔眼神,审视着面前的商务精英。 “《油画》杂志社想要以曹老爷子为杠杆支点,撬动整个亚洲数千亿规模的资金流,却只想拿出三瓜俩枣来打发我们,是谁没有诚意了?” 老杨冷笑了两声,把牙签用力点在桌布上,宛如武士把明晃晃的怀剑插在身前。 “沙阿搞体育经济战略,还愿意拿三个亿欧元去签职业生涯末期的c罗呢。相比起来,我们的要价真的高么。你们要找领头羊,就不能只拿出随处可见的野草。” 杨扒皮露出狰狞的阴森面目。 那副阴险狡猾的语气神态,拍下来,活脱脱就是解放后黑白老电影里那种开头发表“听说你家闺女白白胖胖的,正好我抓来抵账”的恶毒台词,最后在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欢呼掌声中,在结尾被打倒踏上一万只脚的大反派的模样。 “克鲁格先生,希腊神话中,为了得到那只最洁白无瑕的神圣公牛,克里特岛的王后是怎么做的,不用我多说吧。”他语气悠然的样子,提醒道。 奥勒想了两秒钟,然后脸都绿了。 老杨不愧是从各路商务酒桌打拼锻炼出来的能手,阴阳起荤段子来,完全能够无缝切换不同的文化背景。 希腊神话传说中,克里特岛的王后爱上了公牛,为了接近它,命令最杰出的工匠代达罗斯用木头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母牛模型,趁着夜色运到了无人的沙滩上,王后自己钻了进去,然后…… 咳咳。 奥勒觉得菊花一紧,差点把刚刚吃下去的饺子恶心的都吐了出来。 “喝两口水,别噎着了。” 老杨好心的递过水壶。 奥勒真的有点崩溃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把水壶朝着对方直接砸过去,不过看对方的厚脸皮的腹黑程度,恐怕区区水壶,很难造成伤害。 不值当的。 搞不好这人真能干出在地上撒泼打滚,让他赔钱的事情来呢。 奥勒深深的吸气,拼命安慰自己这是家族的大生意,别和对方一般见识。 “我很讨厌伱这个笑话。但我同样也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冷静了几秒钟后。 终究还是银行世家的血统发挥了作用。 “好吧,既然这样……” “那么让我们跳过这些所有无聊的试探阶段吧。” 奥勒真的安静了下来,他重新抬起了头,对视着对面曹轩的私人助理。 他的脸上不见了任何笑容,却也不见任何怒容。 商业谈判就是这样。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笑也罢,怒也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出来混,谁还不是个奥斯卡影帝了呢。 奥勒其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和无力,老杨表现出来的态度,原本也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无所谓。 他刚刚开出来的同样也不是真的底价。 奥勒只是想试一试而已,他想展现出自己的业务能力,在《油画》杂志社的董事会里站稳脚跟。 目前欧洲美术协会的代表布朗爵士和克鲁格兄弟银行的利益一致,但谁为主,谁为次,还真未必。 反正奥勒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跑过来是来当唯布朗爵士马首是瞻的小弟和跟班的。 安娜表姐被赶出了自己的家族产业,要是他奥勒能把《油画》整合为己用,不恰恰能说明他的能力么? 能在其中省下一笔九位数的签约费,何乐而不为呢。 要是没成功,也无所谓。 就算安娜表现的对她这个表弟很不屑,可并不说明奥勒有多么不堪。 相反,他是天生的商业动物,从小的家庭教育,让他所拥有的城府和见识绝对优于99.99%的同龄人。 到现在为止。 其实整场谈判,依旧没有超出他掌握的节奏。 他从座椅边取来随身携带着的路易斯威登的棕色dandy公文包,打开,从公文包的内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在一起的a4复印纸。 “我将重新发起最终报价。” “3亿6000万美元的签字费。对,杨,你没有听错,是3亿6000万美元,比你们所要求的还要多3000万美元。” 奥勒饮尽了杯中的红酒。 刚开口就显得石破天惊。 “不过第一笔只会履行合同总金额的1\/3,也就是其中1亿2000万美元,剩下的2亿4000万美元将在未来十年,分批次支付。” “作为交换,我们最多能给曹轩3.56%的杂志社股分。欧洲美术年会,克鲁格兄弟银行和奥地利国家出版集团,各拿出1.1%,剩下0.26%由董事会其他股东承担。至于您方所需要履行的主要义务,也写在下面了。” 奥勒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手里的a4纸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杨,拿稳了。” “加上股份,你手中的纸张的价值绝对在五亿美元以上。你知道这张纸有多重么?7.5吨,六辆mini-cooper轿车叠在一起的重量。在银行金库里,五亿美元堆在一起,就是这个重量。”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当这张纸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那一刻,奥勒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瞬间,主客易位。 他已经成为了这场谈话的主导者。 奥勒对他手中这张纸上协议的威力有清晰的认知。 他公文包里放着这纸最终授权,就好比斗地主时手中握着大小王,打德州扑克时,手里拿着皇家同花顺。 刨除刚刚双方都没有诚意的互相试谈。 奥勒已经给出了美术史上,最为重量级,也是最慷慨的合约。他心中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钱海功势。 在他翻开底牌的这一刻。 就已经直接杀死了谈判游戏。 老杨接过手中的a4纸,展开它,一行一行的认真看过去。 “确实很慷慨。” 他慢慢点了点头。 老杨知道,这应该确实是《油画》所能给出的最优价码和最后底线了。 若非现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和对面着急营造出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天时地利凑在一起,就算是曹轩,也几乎没有可能得到这么慷慨的出价。 奥勒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来之前,得到了《油画》董事会的授权。这个授权是一次性的,我们所能开出的最优条件,这个协议只在今天晚上12:00以前有效,过期作废。” “看看时间。” 奥勒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积家月相手表,“你们大约还有十个多小时的讨论时间。” “说实话,我认为你只需要给曹轩打个电话,现场就能得到答复。” 奥勒把桌边的香槟一并推了过去,用君王般的语气说道:“喜欢的话,这瓶酒送给你,杨,我等待着你亲自打开,为我们干杯庆祝。” “数额没有意见,股份还得再谈谈。百分之三点几实在太少了。”老杨不好意思的挠挠下巴。“股份举牌线还5%呢,再加点呗。刚刚我那个克里特岛的王后的例子,举得多棒啊。” 老杨觉得这家伙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那可是他压箱底的酒桌荤段子之一,一般人他还舍不得轻易给对方讲呢。 “你看,这个例子的妙处在于,只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嘛。双方才能安心嘛……” “够了!我已经足够容忍你的无礼了,请不要在这里继续撒泼了。”奥勒不耐烦的摆摆手。 他是真的有些愤怒了。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白痴,知不知道他手里拿着的是多么大的一张意向合同,竟然还在这里像老太太去菜市场买菜一样,试图这边饶根芹菜,那边顺颗大蒜那样斤斤计较。 疯了吧。 “签字费我们这里可以适当的让步,但是10%的股份——” “stop,现在已经结束漫天要价的阶段,你再这么说话,我只能认为你们是在故意羞辱我了。” 奥勒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抓狂的一挥手,“难道真的需要我给你解释,这是一个绝对无法达成的条件么?你们不就是想要以此为筹码,让我们在签字费上松口么,现在你们已经成功达成了目的,做人不要太贪婪,该知足了,真的。” 开玩笑。 克鲁格兄弟银行费了多大功夫,才搞来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才拿到控股权,把表姐赶出了董事会。 曹轩这老家伙开口就要三分之一。 这怎么可能呢? 请尊重一下银行家们好不好啊! 他们是黑心资本家,又不是三角贸易的黑奴,忙前忙后,跑过来专门给别人打工的,扯淡的嘛不是。 “我再重申一遍,这是董事会的最终出价。所谓最终出价,代表着这张纸上的一切都没有可以探讨商议的空间。你们只需要回答,是yes还是no,就可以了。” “好吧,看来真的只能如此了。” 老杨有些失落的摇摇头,在奥勒的强势面前,这位声名赫赫的剥皮者·杨,也只能选择退缩。 “那么,目前我们的答复是。” 老杨将手中的a4纸重新折好,推了回去,“很遗憾,我们拒绝这份意向合同,no。” 奥勒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凝固了。 这一刻,银行家少爷不像是克里特岛上的王后,倒酷似是被美杜莎所凝固的石像。 “今天你约我来吃饭,按理来说,是你付钱是吧?对了,你是这边的家生仔儿,熟悉这里的交通。艾略特秘书约我在fenstercafe的咖啡店里喝咖啡,就是据说茨威格写什么《昨日的世界》的那家,你知道那应该怎么……” 老杨已然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我不懂。” 呆滞的石像开口,奥勒盯着被老杨推回来的纸页,轻声说道。 “啥叫不懂?你约饭你付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餐桌礼仪嘛?老弟,你可不能在这里吃完饭了装糊涂哦,我最多能把小费……” “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你甚至都没把这份报价拿回去给你的雇主看一眼,你这是在犯罪。”奥勒根本就没有理会这家伙插科打屁的兴趣。 “我会通知曹老先生的,但是,我现在给你的答案只能是no,并且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在12点前改变主意的概率,其实也不大。”老杨摇摇头。 “抱歉,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你不清楚这真的是最终报价么?没有谈判技巧,没有让步空间,这就是《油画》方面所能给出的底价。” 奥勒盯着面前的a4纸,似是盯着21世纪十大未解之迷。 困惑而迷茫。 老杨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路数,真的把他给搞晕了。 “要是你现在还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一来这没有用,二来这太幼稚了。” “百分百诚意的底价,也是无可退让的底线。任凭沧海桑田,海枯石烂,你们都不可能得到第二次这样的出价了。我想不明白你们怎么可能不答应。” 奥勒摇着牙,试图进行最后的努力。 “就像你说的例子,c罗加盟沙特换算每赛季也不过不到一亿欧,那年他37岁。前前后后,沙阿搞不好能吃十年这样足球流量红利,算上去这是一笔很划算的投资。恕我直言,曹轩已经快要100岁了,他真的都未必能再活十年,这都不满意,那么他到底还能想要什么东西呢?” “你看,克鲁格先生,终于你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曹老爷子已经快要一百岁了,先生确实未必能再活十年。” 老杨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所以,一个百岁老人到底还能想要什么东西呢?多3000万还是少3000万美元,关系真的大么?他就算可着劲的花,每年换一架新的私人飞机,买一架丢一架,曹老都未必花得完他的财产。终久不过是留给晚辈的东西而已。” “所以,他有什么动力非要临老临老,还要掺和进《油画》和伊莲娜家族的斗争风波中呢?要不然真的是超出想象的一笔出价。能用钱砸的我们说不出no来,算你牛逼。要不然也就算了。” 奥勒愣了一愣。 老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虽然和草间弥生的团队接触的不多,但我想情况也是大差不差。克鲁格先生,难道,你真以为,在这样敏感的时期,格洛德·里希特的团队早些时候,忽然要对外宣布,他们将缺席此次欧洲美术年会,只是因为对外宣称的身体原因么?” (本章完) <b><\/b>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世界观 <b><\/b>【再次感谢rockrobot的盟主。非常感谢!】 “克鲁格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是专业的财务团队在和你谈。虽然日常的商业活动都是我负责的,但以这个合约的规模,曹轩先生连面都不露一个,随便通几次电话,我拎个包就跑过来和你吃饭了,是不是在伱心中觉得我们这里太草率了一些?” 商场如战场。 艺术合同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买卖。 尤其在涉及到千万美元以上规模的大合同的时候。 整个谈判现场应该的场面,理论上应该像是瑞士精密钟表的有数百个零件的擒纵齿轮间协同转动的复杂机芯内部。 会计所,律所,财务专家…… 从高级代表到底层文员,两边都有庞大的团队互相咬合,僵持,再一点点的把合同给磨出来,甚至双方合同期间要不要履行某些环保公益活动,参加多少次,预选多少。 要不要以艺术家的名义成立慈善基金。 这些普通人想不到的小细节,都会明明白白的谈好。 酒井一成教授的新合约早在两年前就一直在和各方初步洽谈了,谈到今年,都还没谈出个最终结论。 当年高古轩画廊长期维持着一个140个人左右的长期团队,就单单只是为了处理和他们当家招牌达米安·赫斯特之间的各种合同关系的。 而从《油画》杂志开始联系曹轩方面以来。 奥勒就感觉,对面的反应淡淡的,提不起精神来的样子,有点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感觉。 似乎对这次合约能不能成,不算上心。 但这是违背商业直觉的。 《油画》还不放心,专门派人考察了曹轩的健康情况,确定不会把这老家伙签过来转头就挂了。 不过,年初的大金塔,现在的美术年会,日常在汉堡美院的授课工作……曹轩今年出席的公众场合很多,看上去活蹦乱跳的,董事会也就放心了。 奥勒只会安慰自己,毕竟曹轩是在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那种,没有经过商业画廊包装而成名的艺术家。 准确的说。 他这个岁数的画家,是世界上最后一批成长岁月依旧有着浓厚十九世纪,也就是莫奈、雷诺阿那个年代时代印记的画家。 一位旧时代的遗民。 那年代艺术领域的商业开发成熟程度,连今天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就算毕加索这些人,通常也就是把合同都打包委托给自己的经纪人、助理,相熟的表哥,干会计的侄子,就算了事。 看上去曹轩的团队像是个草台班子,也可以理解。 再加上毕竟只是谈一个初步的合作意向,因此奥勒当时没往深处想。 现在想想…… 有些时候,想要靠着利益打动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和打动青春正茂的二十郎当岁的青年人,难度其实是不一样的。 这是艺术行业的特殊性,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商务谈判课上,永远不会教授的内容。 青年人中年人,哪怕五六十岁的小老头。 你都可以和对方谈未来,谈理想,谈商业规划,谈“让我们一起去改变世界”、“为梦想热血沸腾!”,在私人飞机上谈,在蓝水游艇上谈,在夜店搂着模特一起快活。 签完合同摇晃着香槟激情互射。 可是九十多岁的老古董呢? 他们真的已经彻底老了,快活不动了,蹦不了迪,热血沸腾一下搞不好半条老命就直接没了。 人在年轻的时候,很容易变成赤裸裸的逐利商业动物。 但垂暮之年以后,思维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变化,也许不是老杨在装腔作势,而是曹轩那里是真的不太在乎他们开出的条件的。 可能对于他们口中那个“未来艺术世界的领头羊”的许诺,也没有《油画》高层所想象的那般在乎。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啊,克鲁格先生。你始终都没搞明白曹先生那里是怎么想的。你说10%的股份,是我们随意要价,让你们多花点签字费的么。不不不,错了。” 老杨叹了口气:“我相信你递过来的那张a4纸上的,是《油画》方面的底价。可是其实我们在电话里谈的条件,也是我们的真实底价,没有什么水分和退让的空间。” “你们愿意给,很好,有钱就是牛逼,我们签,谁也不他妈真是圣人对吧。拿到这个合同,未来结果好也罢,坏也罢,我们也都没有任何可以矫情的,自己的选择,自己承受就好了。” “如果你们不愿意给,那也无非是保持原状不掺合而已。我真不是要在这里威胁布朗爵士,这个道理不光针对于《油画》,在伊莲娜家族那里,同样是这样的。” “就像你所说的,yesorno,行或者不行,就是最简单不过的选择题。这件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因此,曹轩不认为有任何理由,花个上百万美元,请专业的团队兴师动众的谈来谈去。” 老杨拍拍这个脸上似是被人打了一拳的年轻人的肩膀。 “所以啊,你从一开始就抱着错误的想法来的。” “有没有和草间弥生、赫斯特那里对接谈判,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并非几只绵羊争抢一块草场的囚徒博弈,从来也都不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游戏。这是我们的卖方市场。独一无二的曹轩,独一无二开价,这就像一卷珍贵的达芬奇作品。5000万美元,5亿美元还是10亿美元,都可能是它。只看卖家愿意标什么样的价格,有没有富豪感兴趣而已。” “就算你带着金山银山而来,达不到我们的心理价位,那么依旧是no,也只能是no,所以,很遗憾喽。” 老杨打了个响指。 走到了餐厅门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小步快跑了回来。 “对啦对啦,之前这个你说送我的。说话算话,我拿走了奥。” 老杨用餐巾纸擦掉冰桶里酒瓶上的水汽,把那瓶1988年的唐倍里侬香槟王拎在手里,愉快的抱走了。 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听说一瓶酒要顶的上一辆丰田小汽车呢。 有凯子要装冤大头非要送给自己。 要是忘了拿,岂不对不起他堂堂那扬扒皮的外号。 “曹轩到底想要什么?” 奥勒忍不住扭头,对着已经重新走出去好几米的老杨大喊。“我不信他一点都不觉得心动,就像你所说,人人都该有个价码,能搅动整个亚洲艺术市场半个世纪的人,我不信真的有可能是个淡泊名利,无欲无求的圣人!” “你说的对。人人都有个价码,可以让别人投其所好。比如你送我酒,我就觉得老弟你很有前途。” 老杨停下脚步,喜滋滋的看着怀中的蜂蜜色酒瓶。 又想起曹轩老爷子前段时间收到那幅《紫藤花图》时,喜悦而生动的面部表情。 “曹老爷子当然也有。” “可惜他想要的东西,克鲁格先生你给不出来,整个《油画》杂志社也给不出来,不过,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个好消息的是,整个伊莲娜家族,应该同样也给不出来。” “唉,即使是站在行业最顶峰的那一小撮人,也有用钱所买不到的东西。每当想到这种事情,整个人奋斗的动力就少了很多呢。” 老杨抽了抽鼻子。 以不符合他职业形象的深沉萧瑟语气调侃道:“有些时候,真是惆怅的让人想要出家啊。” “你之前问我,刚刚我正在电话里聊天的对象是谁,过两天你去看看年会上的开幕式,应该就会懂了。” “相信我,奥勒老弟。” “你们所开出来的5亿美元的合同,真未必比得上一个身在仰光的小孩子,更让曹先生感到有趣。” 老杨一手拎着公文包,怀里抱着香槟王,伸手将头发撸成一个自认能展现出中年男人帅气和沧桑的发型。 踩着皮鞋。 就踏踏踏的出门找艾略特秘书喝咖啡去了。 留下身后面部僵硬的商务精英。 5亿美元?比不上一个小孩子来的有趣,那小孩子是曹轩私生子嘛? 别扯了。 奥勒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小孩子值5亿美元,反正他对自家老爹很有信心。 要是哪天自己被绑架了,给克鲁格银行打电话要5亿美元的赎金……那么老克鲁格先生一定会用非常平淡且礼貌的语气,请绑匪先生们撕票的。 他们这些能代代传承到今天的传统巨富老钱家庭,其实都挺残酷的。 别说什么狗屁私生子了。 就是他兄弟姐妹里,真的不成器那些想要混吃等死的,老爹在将来遗产中能给他们留50万欧元放银行里吃利息,都算是难得发发善心了。 和洛克菲勒家族在艺术界齐名的石油大王保罗盖蒂,全美几大美术馆之一的盖蒂艺术中心创建者,曾经蝉联二十几年的世界首富。 1950年就能拿出几千万买喜欢的艺术品的人。 亲孙子盖蒂三世被绑架了,切了只耳朵送回来,保罗盖蒂还能以商业君王的铁公鸡风范一毛钱都不想给。 老杨口中的事情,简直就是在挑战奥勒的世界观。 他足足在桌子面前呆立了十分钟,才把侍者招呼过来买单。 “算上一瓶您要的产自纳帕赤地区的鹦歌葡萄酒,账单合计3732.62欧元,您是刷卡么?” 奥勒点点头,递过了自己的白金银行卡,然后又打开钱包在帅气的男服务生显而易见的失望目光中,从钱包里拿了一张20欧元的钞票,放在桌子上当作小费。 见鬼。 他看着空空当当的冰桶,用力搓了搓眼角。 奥勒真的不敢相信。 合同没谈成,老杨还能无耻到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在离开的时候,真把他的生日香槟给顺走了。 人可以不要脸都这个地步的。 “fuck,这些人都他妈有病吧。” 他暗暗咒骂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给布朗爵士打电话。 —— 顾为经用毛巾擦干阿旺的毛发,又用小风筒细心的吹了一遍之后。 把东西收好,就准备开溜。 “喵。” 阿旺一屁股跳入他的怀中,舔着尾巴卖萌。 “晚安哦。我也要去洗个澡。” 顾为经拍拍猫眯的脑袋,若无其事的将阿旺重新摆回了垫子上,心虚的哼着小调,转身想走。 见铲屎官在那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阿旺也懒得费功夫在这里扮可爱营业了。她身为一个灵活的胖子,一咕噜就滚到顾为经的身前,拦住去路。 坐在门口的木地板上不挪窝,斜着眼,用看睿智的眼神,瞥着他。 ?? 顾为经在那里端着盆扮无辜。 阿旺开始含着威胁的舔爪子。 在一人一猫的短暂对视以后,试图耍赖的小顾子终于颓然的败下阵来。 “好啦好啦好啦,答应给你火腿肠会给你的。”顾为经无奈的把脸盆放在一边,嘟嘟囔囔的打开一边的小冰箱,从里面拿出一根真空包装的肉肠出来,不满的教育道:“这对你来说是垃圾食品知不知道,又高盐,又高油的。人家家里爱美的猫猫都要主动减肥的!” 阿旺才不理会顾为经的嘟囔呢。 它趴在旁边,喵瞄叫着示意顾为经多切点出来。 猫和狗不一样。 狗已经完全被人类驯化了。 而猫咪是纯肉食性动物,依然保持着猫科动物旺盛的捕食习性,有些好吃的猫猫,吃起东西来没一个够的。 所以甲状腺功能正常,没有糖尿病的宠物狗,大多体型都差不多。但是喜欢囤积脂肪的猫猫们,胖起来真的能圆滚滚的。 阿旺一点都不觉得它需要减肥。 咱家这是富态美! 由其是跟酒井胜子在一起的时候,那真是三天两头的被投喂。 有些时候,顾为经真的觉得,酒井大叔能被喂的溜圆,也是有外在原因的。 听说拉丁裔家庭的男子肥胖率高到爆炸,女人们日常的生活爱好就是在厨房里烹饪各种千层面等高热量食品。 酒井太太看上去是个蛮严厉的女人。 可他看过酒井小姐手机里,她妈妈在家里养的那些猫猫们,一个个都和小猪一样有些夸张了。 但一两只猫胖一点正常,一连七八条猫全部都是体态圆润的小胖子,就不是什么偶发性事件了。 至少说明,酒井太太喂食也是很有一手的。 (本章完) <b><\/b> 第三百九十七章 千里之外 <b><\/b>别看如今酒井太太天天拎着酒井大叔的耳朵,发愁怎么把丈夫丢去控油减肥。 当年低谷期。 在日本这种食品消费蛮高的地方,能靠着在广告公司上班的那点收入精打细算,就把体脂率百分之十五左右,拥有八块腹肌的丈夫,快速催肥成功。 金发阿姨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居功至伟。 家学渊源。 这绝对是家学渊源。 “这一想,我岂不是,也是身处在相当危险的肥胖边缘之中。” 顾为经看着自家的猫猫的屁股,略有忧虑。 他幻想了一下。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 没准很多年以后,他终于和胜子修成正果,混的功成名就了,某个重要的美术展,西装革履的策展人向大家介绍“下面有请顾为经夫妇做一个简短的开场发言,大家鼓掌欢迎。” 于是现场掌声雷动。 穿着长裙的酒井小姐一脸幸福的抱着小胖子阿旺,挽着大胖子自己。 像是牵着一大一小两个圆嘟嘟的肉球从后台滚了出来,就好比今天酒井大叔和酒井太太站在一起模样的翻版。 那场面…… 还别说。 莫名的有些温馨呢。 可顾为经还是打了个寒颤,觉得最好还是不要滚着走路的好。 “自律,要自律啊,要把曹老的生活教诲时刻记在心中,否则,搞不好将来要是像是阿旺一样胖起来,那就没有公众形象可言了。” 顾为经将手里的肉片丢给阿旺,在轻声的告诫自己。 阿旺喵了一声。 神气十足的朝小顾子翻了个白眼,那活灵活现的表情,分明好像是在说跟阿旺一样又咋了,人家可是只超帅气的猫猫呢。 阿旺又在碗边卖了会儿萌,确定自己眼睛眨的再可爱,顾为经也不准备再给它搀杯牛奶,把它夜宵火腿片拌一拌之后。 就失望的转转小脑袋,把头埋在碗里,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小吃货。” 顾为经撸了两下阿旺的还带着轻微湿意的毛发,吐嘈了一句。 自己真是从吴爷爷那里抱了条与众不同的宠物回来。 大多数宠物猫只能听懂主人话语里那些让它们感兴趣的单词。 比如猫眯的名字,“开饭了”、“上床”这些简单的指令。 即使布偶猫这类公认比较笨,少部分连埋屎这些最简单的操作,都永远也学不会的人工育种培育出来的温顺小傻猫。 听的多了,也能听懂。 在它们的世界观中。 这些单词大概就和巴普洛夫和狗里面所敲的铃铛一样,只要听到类似的音节,一会儿就有两脚兽端东西出来吃。 条件反射。 狸花猫的驯化程度较低,是所有宠物猫品种中最闹腾的,也是最聪明的。 阿旺更是其中比较聪明的一条。 顾为经就发现,阿旺是真能搞懂并理解人们的一些话的含义的。 最少在食物领域。 所有自己见过的猫之中,她能算得上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食专家。 顾为经就很确定。 对方能准确分辨出从火腿到牛肉,以及她的那堆拥有六种不同口味的宝贝罐头之间配方名称的差别,甚至能听懂几个本地常见的牛奶品牌名称的单词。 而且还是汉语,英语都能听懂的双语猫。 顾为经正在那里操心研究,自家阿旺是不是把所有智商,都全点在吃东西上了的时候。 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震动了一下。 【树懒先生向您发来了两条新消息。】——他看到了信息栏上的消息提醒。 “侦探猫女士,您休息了么?” 这条消息是不久前就已经发来了。 那时候顾为经一边给阿旺洗澡,一边给老杨通电话,所以他忽略了这条聊天提醒。 树懒先生似乎也有点犹豫。 隔了十几分钟,刚刚又给自己发了第二条信息。 “能和我打个电话么?当然,如果您方便的话。”树懒先生问道。 顾为经止住了准备去浴室洗澡的打算,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奇怪。 树懒先生的日常生活非常的规律。 这不是通常情况下树懒先生联系自己的时间,今天也不是每周他们通电话的日子。 自己这位神秘且神通广大的经纪人。 忽然, 表现的有些反常。 —— 7600公里以外,欧亚大陆的另一端。 郁郁匆匆的的山谷丛林之间,不断有男仆女仆们的身影从布满整齐细密的窗棱的窗户中,一闪而过。 伊莲娜庄园里,正是一片分外忙碌的景象。 “下午三点,预约好的诺丁汉医生会来登门,替庄园里的动物们检查身体。谁有看到奥古斯特上一次的体检报告了?” “先生,两百零三号房间的玻璃,今早有佣人检查出现了裂缝,看上去像是被鸟撞了,已经联系工人更换了。” “昨天晚上下了雨,保险公司的人想要登门检查艺术品陈列室的湿度条件,我已经告诉他们,这没有必要。所有的藏品都被保护的很好,庄园里拥有世界上最专业的恒温恒湿系统,就算没有,伊莲娜庄园从几百年前就开始打理收藏油画作品了,那时候连保险业都还不存在呢,不需要他们教我们做事。但是他们坚持要求派专人上门,表示这是合同的一部分……” “……” 这类占地上万英亩,包括了平原,森林,湖泊和部分山脉的大型庄园。 每一座都像是一座小型的国度。 设计的时候,甚至连应付蒙古骑兵进攻的防线布置,都考虑到了,在主体建筑群中,还有一个独立的军营以及配套马厩的设置。 当然。 几个世纪的风风雨雨,不断有建筑和陈设被废弃,也有新的房舍被修建。 军营的一小部分被改建成了储藏室,剩下的早就被拆除了,倒是马厩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前代主人在此养了几只漂亮的小马。 不是那种比赛用的阿拉伯名马,而是温顺的腓特烈斯堡马。 安娜的姨妈很喜欢骑马,骑术很好。 但是安娜本人因为腿脚不方便的缘故,来这些地方的次数比较少,有些时候,管家会骑着马巡视一下整个庄园的领土的方方面面。 伊莲娜家族不是排场很大,出行前呼后拥的非洲军阀。 庄园的人员构成不算冗杂。 但这么大的私人领地范围,人员再怎么精简,也日常需要维持着包括维护人员、司机、男女仆人,厨师,搬运工,安保团队和一名古董钟表匠在内的126人的庞大团队。 时时刻刻,都有大量的事物出现。 有草坪需要修建,下周到访的客人需要安排,损害的设施需要修缮处理。 这也是为什么。 管家从来都是《简·爱》、《唐顿庄园》或者《蝙蝠侠》这些文艺作品中不可缺少的灵魂人物。 因为缺少了他们宛如是指挥军队作战一样,梳理着庄园里所发生的方方面面。 那么这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琐事,会像海浪般瞬间将主人家淹没,而让他们疲于奔命,无法享受生活。 “维修的账单发给我看一眼,问问园丁有没有在花园里捡到鸟类动物的尸体,或者受伤的麻雀。203号客房是北侧二层那间包豪斯风格装修的吧,我记得距离地面并不高,再去清点一下确认没有财产损失。对了,小姐觉得奥古斯特最近有点没精神,想知道要不要给它额外补钙还是多晒晒太阳就行了,这件事记得通知一下诺丁汉医生。” “剩下的……” 管家坐在桌边,井井有条的安排好了即将上门的兽医,批示了客房窗户的更换事宜,正在皱着眉头听女仆长汇报保险公司的事宜。 庄园里拥有着伊莲娜家族过去一两个世纪所积存下来的数以千计的精品艺术品收藏。 每季度光是相关的保费,就是几百万欧元的开支账单。 最近和伊莲娜家族合作的保险商,有点跳,总是想找到一些提高保费的理由出来,让管家有点头疼的厉害。 “也许,应该找个时间和小姐提一下,是否应该换一家保险公司合作?法国的axa安盛保险一直很想和伊莲娜家族达成合作的来着,表示他们能给到保价0.03%的……” 他正准备在记事本上写个条子的时候。 叮叮。 手机上有新邮件的提示。 管家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脸色明显的变了一下。 他伸出了手,阻止了因被质疑了养护艺术品的专业性,而正在喋喋不休表示气恼的女仆阿姨。 “你过一个小时,再来找我谈这件事。我有事情要找小姐。” 他直接站起身,快步向主人的卧室走去。 他懒得管想在那里跳脚多要几十万欧的保险公司了,这个消息,管家觉得自己有必要赶快通知安娜。 伊莲娜小姐的卧室里,并非只有她一个人。 顾为经正在威逼利诱着洗涮阿旺的时候,恰巧,安娜也抽出午饭后的闲暇时间,刚刚给她的狗狗洗完了澡。 奥古斯特洗澡可比阿旺乖多了,阵势也气派的多。 这年头配备有私人医生的富豪不稀罕。 见过有私人医生的狗么,奥古斯特就有。不仅有兽医专人负责它的身体检查,连洗澡都是有佣人帮助的。 它正雍容的趴在地上,由两个穿着黑白色衬裙的老女佣替它烘干净毛发。 最后甩甩尾巴,懒洋洋的把将狗头伸在主人的身边,主动把自己的大耳朵凑到安娜的手上,让她捏着玩。 “冬宫办公室打来电话。一号的专机将会在明天下午4:30准时降落在格利兹机场。” 在得到安娜的许可后。 管家刚刚走进卧室,立刻就急匆匆的说道。 奥地利有冬夏两宫。 夏宫就是“美泉宫事务所”的那个美泉宫,哈布斯堡家族的皇宫,在二战后修复成为了旅游景点以及维也纳爱乐团的演出地。 冬宫则指的是霍夫堡皇宫。 也是哈布斯堡王朝旧时代的冬日行宫,同样有部分被改造成为了博物馆,但是更多的区域则不对外开放。 因为它成为了这个国家的行政中枢以及总统官邸的所在。 “我在听。” 安娜听到总统官邸的消息,神色依然是淡淡的。 她从仆妇手中的托盘里取来那颗被和狗狗一起清洗干净,定期灭菌处理的网球,放在手心让奥古斯特咬着玩。 随口说道。 “冬宫哪里,大概回绝了我们的建议吧。” 管家点点头。 “我们一直想邀请车队来庄园过夜,只是官邸方面表示,感谢伊莲娜小姐您的好意。但是特勤局考虑到伊莲娜庄园离年会举办地新艺术中心的车程较远。同时,庄园的占地面积太大,环境条件复杂,安保警卫工作不好处理,也不想打扰到您的日常生活,所以婉拒了我们的建议。” “他们将落宿本地的雪绒花酒店。” “不方便警卫安保?历史上曾有超过二十位欧洲君主、王储,外交大使,来到过这里座客,除了有一位巴伐利亚的王子骑马摔断了腿以外,好像印象里没有什么发生过更严重的事情了。只要总统阁下不想要亲近动物的话,我觉得安全问题不应该是什么阻碍。” 安娜挑了挑眉头,语气揶揄。 一部锁屏的手机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她说话间随便望了一眼桌子,见到屏幕依然是暗着的,稍显失望的摇摇头。 管家注意到了这个面部表情的变化。 小姐曾让他再拿了一部私人电话过来,管家知道伊莲娜小姐有两部手机,至于那部专门的电话是干什么用的。 小姐没说。 他也很礼貌的没有多问。 “我收到的邮件里,就是这么说的。”管家想了想,此时额外补充道。“至少名义上是这个原因。可能是……” “没关系,我不是在责问您。只是随口说一句而已。” 年轻女人并不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她依旧专心的逗弄着她的狗狗,午后的太阳穿过窗户照在脸上,把她整个人逼人美丽映照的像是一团光。 “上一个踏入这个庄园的政治家,是带着盖世太保查抄这里的是特务头子希姆莱,再往前则是末代皇帝卡尔一世,那已经是1919年亡国前夕的事情了,我的曾曾祖父想劝说他放弃皇位,他则想说服我们和他一起流亡瑞士谋求复辟。冬宫官邸那里,觉得有政治风险,情理之中。” (本章完) <b><\/b> 第三百九十八章 安娜 <b><\/b>看上去,霍夫堡这样的答复,似乎在安娜原本的预料之内。 历史遗留原因的缘故。 她们家在奥地利的政治生态的地位很微妙。 老贵族的旧日欧社交圈,有人觉得她是平民主义的叛徒,就是因为她们这种人的存在,才导致了旧欧洲政治秩序的崩塌。 但现代国家政府,也对她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游离态度。 要是在德国。 哪怕是在砍了国王脑袋的法国,有政治家宣称自己是保王党都不奇怪。 当然到底保哪个王。 拿破仑·波拿巴还是路易王室,波旁王朝还是奥尔良王朝,大家保王党彼此小圈子之间还互相掐了上百年了,经常有小酒管里的保王党聚会,聊着聊着,互相就打起来了。 有没有民众真的信放一边。 反正年年组织起来散个步,卖个纪念品周边,筹集筹集活动资金啥的,还挺闹腾的,经常能混个媒体新闻。 奥地利的情况特殊。 它地处欧洲心脏,地方不大,却属于那种四战之地。 从第一共和国的年代,就是最警惕的对待旧贵族参与政治活动的欧洲国家。 还有一个外在客观原因,奥匈帝国的王储真的巨能活。 正经一战时期的王储,硬生生的生挺到了几年前才挂。 想想看, 他小时候被卡尔一世带着见过安娜的曾曾祖父,到安娜出生的时候,竟然还拄了根拐杖,亲自去产房祝贺了。 确实是挺会养生的。 跑在电视节目上宣传保健理念一定会很让人信服。 可惜。 这位王储并不致力于推销保健品这么有钱途的工作,反而一直想着搞什么建立“多瑙河联邦”的庞大复辟帝国。 所以奥地利对这事还真挺复杂的。 说敏感吧。 这也都一百年过去了,即使近年来保守主义横行,但要说重建奥匈帝国啥的,明显也太不靠谱了,人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说不敏感吧。 当年做为少数被返还了财产和土地,并被允许继续生活在新政府土地上的大贵族代表,伊莲娜家族是被要求签过法律协议。 他们将放弃在奥地利范围内的一切特权和筹备的政治运动,放弃爵位和贵族中间名,并且在世的所有家族成员承诺终身不参与竞选奥地利共和国总统的席位。 伊莲娜家族的主人也不是代代都爱艺术不爱江山。 安娜的父亲在罗马死于飞机空难之前,就是一个政治活动家。 不过他是欧洲议会的议员。 却很难参与到本地的政治生态之中,就是这个原因。 霍夫堡那里的幕僚团队,肯定会觉得,在这个时间点,在新闻媒体眼中和伊莲娜家族走的太近,会冒不少的政治风险。 “不过我们依旧有好消息,《油画》杂志那边签下了很多知名画家,并和四家洲际画廊达成了深度合作的意向。” “但他们依旧缺少一个足够响当当的名字,一个标志性的符号。听说,高古轩方面不愿意放走刚刚达成二度合作不久的赫斯特。和曹轩方面的谈判,同样进行的不太顺利。他们正在紧急寻找替代者。” “另外,总统虽不会拜访伊莲娜庄园,但也不愿意表现的过于冷淡。距离雪绒花酒店四分钟的车程外有一家牛排馆,他们晚上5:45,会在那里吃饭。并邀请小姐您一起共进晚餐,我们大概得到了一个小时十五分钟的私人会面时间。” “官邸那边特别表示,阁下很喜欢狗,如果您愿意带着奥古斯特一起去吃饭,他会非常开心的。当然,这只是私人请求。” 管家低头查看记事本。 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事项。 “我已经把它所接种的疫苗清单和日期,一同都提交给对方了。”他随口补充道。 安娜低头,挠着史宾格犬的耳朵。 “你想去见见总统嘛?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就趴在餐馆的桌边,会有些闷的吧。”她凝视着自家狗狗棕色的眼睛。 奥古斯特用鼻子蹭蹭安娜素白的手,优雅的一趴,眼眸微垂。 它像是宫庭绘画中陪侍君王身边的爱犬,毛发油亮如最好的锦缎,体态似是用工笔一点点勾勒上去般的雍容宁静。 又似是正在小憩的君王本人,一动不动,却又威仪具足。 带着一种森森然的高傲。 嘿,白金汉宫里那只着名的女王柯基,都没自家这狗狗来的神气! 管家内心悄悄的给自家这只拿古董碗吃饭的大狗狗的气质点了个赞。 什么是天生贵气,这就是天生贵气嘛。 史宾格犬固然是很好的猎犬品种。 但它是姨妈留给安娜从小带在身边的陪伴犬,而不是专业用来打猎的工作犬。 奥古斯特这种高高在上的气度,完全是生活中自然而然的养成的,甚至没有经过训犬师的特殊教导。 这不比那些整天琢磨买只云豹,整只老虎带在身边吓人的土大户们,来的有派头? 谁身边带只老虎,都会天然觉得可怕,但能把家中的宠物狗都喂得像是位典雅的君王的,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本事。 难怪能被特别点名去面见领导人。 “好吧,看上去你答应了。” 安娜拍拍史宾格犬白棕相间的脑门,转头望向管家:“回复给那位阁下,我会带着奥古斯特一起,参加晚宴的。” 随着主人指尖点在它脑门上的瞬间。 雕塑一样宁静的狗狗,一下子就再次活了过来,粉色的舌头讨好的在安娜的手心上舔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雍容的君王又在主人面前,变成了拥有两只喜庆大耳朵,一脸讨好模样的土狗。 “那是一个七八十岁的小老头,应该挺无聊的。事先说好,是你自己要去的,所以伱觉得他讨厌也不许咬人,否则一些人会紧张的心脏停跳的。应付起安保,也是麻烦事。被新闻记者拍到了,搞不好我放狗咬人的消息,明天就能登上报纸头条。” “女伯爵意图放猛兽行刺政府要员,复辟战争重燃战火?狂犬病疫苗效果存疑。” 管家想了想,用冷幽默的语气接口道:“有点《纽约时报》的意思,我会打电话,嘱咐记者把奥古斯特在照片里拍的威猛一些的。” 安娜思考了几秒钟。 握住奥古斯特的爪子。 她低头补充道:“这样吧,要是实在觉得他摸的你烦,你可以呲牙吓唬他,可以吧。” 奥古斯特一咧嘴,露出森寒的雪白牙齿,凶横的汪汪叫了两声。 不知道吓唬总统的效果怎么样。 反正吓哭街上手贱的小孩子,问题是不太大的。 “既然官邸把晚餐的时间空了出来,代表我们有七十五分钟的私人会晤时间,可以劝说总统考虑重新审核国家出版集团出售股份的行为。” “这次晚餐的邀请名单只有您一个人。所以艾略特小姐不能随行。她已经替您草拟了一份‘餐间谈话大纲’,放在书房桌面的红色文件夹里。” 管家想了想,微笑的说道:“我个人建议,您可以把奥古斯特当作大杀器,要是总统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您再把奥古斯特放出来吓呼他。” “很好的提议。” 安娜也被逗的笑了一下。 “对了,还有一件正事。明天天气预报没有雨,但晚间气温会比较凉,气温14~18度之间。因为并非正式的晚宴,所以我让女仆准备了三套衣服。” “经典的羊绒套裙,搭配您姨妈留下的祖母绿短项链,会比较严肃。如果想要时尚一点的话,复古金属风的那条蓝色dior,看上去也不错,可以搭配一些小点的珍珠耳环,更符合您的年龄。” 虽然管家一年四季,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但他受过专业的服装搭配训练。 “最后我等会儿让人送来了zara和mango目前在售的全套服装,考虑到布朗爵士即将在年会上的发言稿,我觉得……” 他停顿了片刻:“您或许不想搭配任何首饰,会希望穿着更加平易近人,公众形象贴近普通人的生活一些。” “谢谢。” “为您服务是我的工作。” 安娜望着窗户外的湖光山色出神,没有说话。 这位年轻的小姐应该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冒险尝试一些新的穿着风格,穿着打扮总是漂亮姑娘们心头的头等大事。 管家觉得。 伊莲娜小姐完全不必为了这种事情担心。 有些美丽的东西,在他的心中是春雨冬雪,风雨不易的。 比如阿尔卑斯山上白色雪线,仲夏夜划过天际的彗星。 以及庄园里的安娜。 她是那种无论穿什么衣服,都不会让人觉得不协调的人。 羊绒衫也好,迪奥的长裙也好,平民些的服装品牌也罢。 纵使她有天穿着中世纪修道院里的隐世老嬷嬷的黑色罩袍,坐在轮椅上从巴黎的第五大道前行过。 也会被路人怀疑,那是否是什么最新的复古穿搭风尚。 因为什么样的服饰在这样完美无瑕的佳人身上,都会变的苍白失色,成为她的陪衬。 她的姿容漂亮的能让人心生畏惧,带着宗教般的肃穆。 有些时候让人感慨幸好她的腿脚不便。 否则的话,她会在下一秒钟,悬浮的向着云端飞去,似是美神阿佛洛狄忒踩着浪花,迎着阳光,飞向奥林匹斯圣山。 你不会在乎玫瑰身边的草叶,也不会在乎安娜到底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他觉得。 既然布朗爵士攻击安娜是个无脑富二代花瓶。 那倒不如穿个zara这样的连锁服装品牌,等狗仔扒一扒穿搭理念的时候,赚一点平民化的形象分。 如今不少王室成员,都是这么搞的,效果真的蛮好的。 但管家没有开口。 因为他又觉得,安娜并不是在为要穿什么衣服,漂不漂亮而操心,她只是单纯的有点出神而已。 管家甚至有一种感觉。 从他进门开始,面前的女孩也许并没有完全将他们正在交谈的事物放在心上。 她在想一些别的事情。 为了更重要的事情而出神。 很难相信,到底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够比和一个国家的一号人物会面而更加重要呢? 那可是总统先生啊! 奥地利的行政规划里,最有权势的政治家,政府的首脑应该是总理。 但总统仍然是法律上的国家元首和行政中枢的象征。 若是对方愿意在此时,站到他们的一方,乃至授意法院重新审核仍然在进行中的收购提案。 所能带来的帮助,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 桌子上的那部电话亮了,简短的两次震动,安娜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眼瞳眨了两下。 管家不好形容那一瞬间安娜的神情。 说是开心并不准确。 开心这个形容过于轻浮,小姐的神色有点期待,有点忐忑,有点轻松。 她似乎一直都在等待的屏幕上的消息。 在看到它的时候。 一种管家只在安娜的姨妈依然在世的那些日子里,偶尔能从她的脸上所看到的珍贵神情在小姐的脸上浮现。 仿佛是一盏被逐次点燃的水晶宫灯,浅淡的笑意从她的脸上漫卷而出。 在宫殿般的庄园里的伊莲娜小姐,永远是伊莲娜家族这个奥地利的大地主,享誉世界的收藏巨擘,艺术家们的伯乐,璀璨辉煌而日益人丁稀落的家族史上最年轻的族长。 也是在世唯一的,最后的家族成员。 安娜几乎可以和这个古老家族在世的所有印记画上等号。 她还活着,这个家族就还是依然鲜活的。 而要是她现在突然故去。 伊莲娜就会像是曾经的美帝奇、波吉亚、已经那些在漫长而动荡十九世纪中,被雨打风吹去的所有名字一样,成为历史上一页泛黄的符号。 她就是整个伊莲娜家族。 所以小姐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么冷冷的,不悲不喜,不生气不发怒,也不会像坐在电视机前看脱口秀的同龄姑娘一样哈哈大笑。 她整个人都笼罩着一种淡淡的沧桑感。 她曾告诉过侦探猫,优雅即是冷淡和倦怠的结合体。 明明是大学刚刚毕业的年纪,却表现的像是一幅逐渐褪色的油画。 即使管家刚刚讲了一个放奥古斯特咬人的笑话。 他知道,自家小姐也不一定是真的开心。 更多的只是一种受过训练展现出来的“必要幽默感”。 而现在拿起电话那刻。 她似乎又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刚满二十二岁年轻女孩。 脸上的那是独属于安娜的生动表情。 (本章完) <b><\/b> 第三百九十九章 调情 <b><\/b>“您先出去吧。” 安娜拿起手机,轻轻朝管家点下了头,“我晚上再给你答复。” “你们也一起离开吧,把手中的毯子留下,最近奥古斯特午睡的时候,喜欢盖点东西。” 管家微微躬身。 带着两位佣人从书房走了出去。 转身推门前的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了安娜手机屏幕上闪过的联系人姓名。 优秀的管家是不应该窥伺主家不愿意分享的隐私的。 这间书房里,或许谈论过土地部的改组,隔壁普鲁士威廉二世和俾斯麦政策貌合神离的矛盾,以及总参谋部的将军们为了应付俄国人的秘密扩军计划。 乱打听不该他知道的事情,搞不好是要命的。 不过。 毕竟也不从前的年景了。 他不是有意,可管家实在忍不住好奇。 走出房间行到四下无人处,管家将被他瞧见的单词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再盖上两铲子土,确保永远不会再翻出来以前。 他还是疑惑的喃喃重复了一遍那个手机上的名字:“凯特小姐?她是谁?” —— “你好?” 顾为经清了清嗓子。 从耳反里听到自己经过声卡变声处理的声线有点奇怪,像是胸腔里藏了另外一个女人或者腹语者一样。 但顾为经已经用了很多次,所以他很好的适应了这种违和感。 他更好奇。 树懒先生忽然联系自己的原因。 “稿件我还在画,稍稍有几个场景,需要再斟酌一下。章节主角的女王感,我认为自己塑造的不满意。但进展的速度在预期之中,是出版社那里……” “不是出版社的事情,单纯的想要找个人聊聊天,有打扰到您么?” 安娜盯着窗户忙碌的人群。 为了迎接可能到访的总统车队,从仆人到厨师,庄园从上个星期开始,就已经从上到下的演练了很多遍。 此时尽管行程已然被取消了,可是这种忙碌感依然正在延续。 安娜知道不光是她身前的庄园。 整个城市乃至整个国家都在向一座开动的巨大行政机器开始运转。 现代的奥地利是很小的国家。 即将所举办的欧洲美术年会,基本上就是未来几个月内,最重要的大型对外活动了。 此时此刻。 全国上下无数个部门,数以万记的公务员和后勤职员,仿佛筑巢的工蚁一样,为了年会而熬药忙碌。 那架喷涂着红白二色涂装,尾翼上绘制着黑色独头雄鹰国徽标志的福克-100型老式喷气式总统专机,应该开始提前一天,进行执飞短途任务前的例行机械检修。 特勤局的安保,则已经协带着爆炸物气味分析仪和排爆犬,忙碌的在那家牛排馆里排除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 在更远些的地方。 欧洲、北美、亚洲。 高古轩画廊的拉里·高古轩,贝浩登画廊的曼纽·贝浩登,东京画廊的田畑幸人,马仕画廊的马仕三世……所有大画廊主和他们的代表,都将在两天内抵达格利兹或者已经抵达了这里。 一架架国际航班和私人飞机将像是迁徙的燕子一样,从世界各地飞来这里。 格利兹国际机场是奥地利最大的国际机场,拥有三条起降大型喷气式飞机的主跑道。 即使如此。 接近饱和的航班量,依然会让指挥塔台繁忙嘈杂的像是证券交易所的大厅。 会有买不到机票的国际游客,艺术爱好者。 以及因为公务机起降数量实在太多,而没有配套的机位停放的大收藏家和大艺术家们,不得不选择改坐慢悠悠的乡间火车来到格利兹市。 二十公里外。 市中心的咖啡店里,她的秘书正在和曹轩的助理进行私人接洽。 布朗爵士也正在西装革履的坐在他的那间理事长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最后的晚餐》的大画框前方,一个又一个忙碌着接打着电话,下颌上银色的小山羊胡可能会因此沾上桌边的茶水。 这仅仅是所有明面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安娜知道。 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花旗银行的艺术品投资部、洛克菲勒家族基金会、阿布扎比国家主权基金,法国公众养老基金……金光闪闪的玻璃大楼中,伦敦的金融街上,华尔街的投资人办公室里,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都在投向开幕式的会场。 德勤前年的报告显示,从1995年到2021年的二十年中。 全球当代艺术品价格年化增长率达13.8%,远高于同期标普500指数、环球股票、黄金、北美房产的10.2%、5.7%、6.2%、4.2%。 高端艺术品投资至今仍然是高净值人群财富继承和避税操作的最优选择之一。 而过去二十年,艺术品市场上所有的内幕消息引起的涟漪,加起来都没有即将成立的《油画》基金会的影响力大。 全球的热钱都在紧紧的盯着布朗爵士即将在开幕式上放出来的大消息。 安娜坐在家中的书房中,都能在耳边想象出那一笔笔上亿美元的资金,从一个账户流淌到另外一个账户,最后像是奔腾的河水一般形成大潮的水波之声。 嗅到那些职业投资人办公室里,燃烧的烟草和雪茄的味道。 要是把此时此刻。 所有正在开会研究“布朗爵士的大消息”的金融家们嘴边的释放有害气体的烟草全都集中在一起,那一定会形成一垛足够照亮城市夜空的熊熊火炬。 或躁动,或不安。 紧张和兴奋的气氛都在飞速蔓延。 “真是燃烧的世界啊。”安娜心声感慨。 比金钱流淌的更快的只有流言蜚语。 当reddit和推特上连各种各样普通散户网友,都开始在拍着胸脯,神秘兮兮的谈艺术品市场即将发生的变动的时候。 无数的传言像蛛丝那样编织成了巨大的蛛网。 布朗爵士和伊莲娜小姐,就像爬在蛛网中心的两只大蜘蛛。 不,布朗爵士是大蜘蛛,她只是一只被蛛线粘住,看着螯牙口器即将插进身体,而无可奈何的小蜻蜓或者蝴蝶而已。 “陪我说说话吧,猫女士。我想听伱说话。” 安娜对着手边的话筒请求道。 她很少用这样柔弱的语气和人说话,即使是以年轻女人的身份面对克鲁格银行的步步紧逼的时候,也没有。 可她真的有些疲惫,也有些厌倦。 理智上说。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比和人聊天,以及盯着窗户外的蓝色天空发呆出神,更重要的事要做。 类似给秘书发个短信,问问和曹轩谈判的进展,或者潜心研究一下怎么在一个小时的晚餐时间内说服总统这样的大事。 现在这个时间点。 一寸光阴一寸金来形容,毫不为过。 一盎司黄金也才两千美元,她在窗前举着话筒,浪费掉的每一分钟,都是多少金钱所无法弥补的。 蛛网缠身的蝴蝶,也会尝试着扑腾两下呢。 可安娜就是提不起精神来。 很奇怪。 她对这些事情的兴趣还不如给奥古斯特洗澡的兴趣大,她现在只想放下伪装,找一个人随意的,不加掩饰的聊聊。 她考虑过给自己大学室友奥萝拉打个电话,可是犹豫着,犹豫着,还是鬼使神差的拿起了和侦探猫联系的手机。 安娜只认识了对方几个月。 可她发觉,对方已经成为了她心中,更让自己感受到亲近的人选。 经纪人树懒先生和她所选择的画家。 未曾谋面。 却又是最纯粹的关系。 “呃……” 让自己说话? 电话那端的顾为经有些迟疑,他从来都没听到过树懒先生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也没有听过这样古怪的要求。 他心中自己的经纪人可是能轻易为他搞定schstic这样出版业头部的百亿美元规模上市公司的人,谈到一些行业趣闻和艺术的秘辛,更像是一部行走的百科全书一样,无所不晓。 树懒先生在他的心中简直可是无所不能的叮当猫。 突然之间。 他的叮当猫的语气中突然透露出了疲惫和困扰,这让顾为经手足无措了起来。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只是有点烦躁而已。很抱歉,这种负面情绪打扰到了您。下周三,我们继续研究《燃烧的世界》的稿件的事情,上次咱们说到那里……”安娜听出了顾为经语气里的踌躇。 立刻飞速改口。 无论外表有多么强大,安娜内心仍然是个细腻敏感的人。 敏感的人永远害怕受伤。 她们隔着重重窗户,在内心的城堡中,把鼻尖顶在冰冷的玻璃表面,警惕着观察着世界。 偶尔,偶尔。 她会小心翼翼的打开心房的一角,尝试把自己说给亲近的人听。 但一旦被拒绝或者察觉到对方的不耐烦。 她会立刻像是发现危险的小乌龟一样,快速而乖巧的将自己缩回“伊莲娜家主”的强大冷漠的壳子里,不给别人伤害她的机会。 安娜有点后悔,自己冒冒失失的就拨通了这个电话。 她不愿意在侦探猫那里听见拒绝或者敷衍的答复,所以就主动想要结束这次无厘头的谈话。 “不不不,我很乐意听,也很乐意说,只是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侦探猫的声音快速的从听筒里传来,“您是……” 顾为经那边想了想。 想到了可能的答案。 “您是失恋了么?我只是害怕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我也不是很懂感情的事情。” 大概只有失恋。 才能让树懒先生这么强大的人,在内心觉得此般疲惫。 他不知道树懒先生的具体年纪,他心目中对方应该是那种三十七、八岁的酷大叔。最开始接触的时候,顾为经认为这样温文尔雅的气质尤其是略带沧桑感的声音,树懒先生应该是那种五十岁左右的富裕绅士。 聊的多了。 纵使顾为经没有询问年龄,他也隐约觉得从聊天的内容,谈吐的语气来看,对方还蛮有年轻感的。 以至于有某几个瞬间。 若非这个词放到树懒先生的身上,会显得怪怪的。 他甚至感觉对方有点“反差萌”。 会有那种妙龄女孩的感觉,从一个大叔的声音里冒出来。 像是深灰色的铁树开出了一朵娇艳的鲜花。 “失恋?” 安娜玩味了片刻。 “也可以这说吧。”她点点头,竟然承认了。 “格雷厄姆·格林说,恋爱的双方情侣,在经过短促而甜蜜的热恋期后,要不然成为灵魂伴侣,走向虔诚的神圣化。要不然,互相认清彼此在琐碎生活中的丑恶嘴脸,在鸡毛蒜皮的争论中,走向庸俗化,没有第三种可能性。” 她想起董事会里的那些曾经小时候很熟悉,甚至很亲近的伯伯阿姨们。 哪怕是布朗爵士。 他和姨妈就算有些观念的分歧,在十几年的合作中,也是一对不错的搭档,诚实的说,《油画》杂志千禧年以后的蓬勃发展,是有人家布朗爵士的很大的一份功劳的。 曾经。 对方也是伊莲娜庄园里的常客,还带着还是小女孩的她,一起在庄园后方的湖面上玩过帆船。 时过境迁。 当大家踏上了不同的道路,每个人都在渐行渐远,确实是一种恋情的终结。 “若是你口中的伴侣,是指的某种抽象的美好幻想的破灭。那么,失恋是个很好的说法,你说的也不算错。”她笑笑。 “没懂。” 顾为经很诚实的表示,自己没听明白。 “没事,说说你吧。” 安娜好奇的问道,“猫女士,我不想表现的失礼。但你的资料上说,你今年36岁了,不应该对于感情问题毫不了解吧?就算没有结婚,您总该谈过几次恋爱吧。” “谈过的,谈过的!” 顾为经意识的自己字里行间不经意所流露出的形象和他网络上的人设不符,赶紧手忙脚乱的找补到:“谈过恋爱的,也有过心动的人。我情感经历很丰富的!” “真的么?” 原本因为《油画》的事,心中充满淡淡的哀愁的安娜,现在实在忍不住,被对方这种青涩的模样给逗笑了。 青涩到让人想咬一口。 只有非常稚嫩的感情初哥,才会在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着急忙慌的这么回答。 “您实在太可爱了。” 安娜咬着嘴唇说道。 话出口,她意识到自己也有点失言了。 对方表现的不像是个如狼似虎的中年大姐,自己今天表现的也不像是一个稳重的艺术博主。 闺蜜聊八卦无所谓。 用中年男人的声线这么给一个妹子说话。 有点轻佻。 也有点……嗯,调情的味道。 (本章完) <b><\/b> 第四百章 安娜的择偶标准 <b><\/b>“不是不是不是,只是我自己有时候也很犹豫,感情问题我说不准的,就那么懵懵懂懂顺其自然的状态。我现在还在头疼,怎么给一个异性朋友选择生日礼物呢。连个礼物都是如此。所以我才说,遇上失恋的问题,自己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好在。 侦探猫那边听上去比她还慌。 整个人陷入在被人质疑情感史的懵乱中,快速的解释着,根本没有在意安娜她话语的异常。 “选择礼物困难症么?” “对方暗示手机坏了,想要个新款的iphone14,包包啥的也行,只是犹豫过生日送这种东西,是否合适……” 顾为经想起蔻蔻的事情。 “呃,事先声明,我不是说男人不能管女孩子要生日礼物。要个苹果手机我理解,可要个包包,是不是太缺乏男子汉气概了一些?” 安娜兴致勃勃的问道。 她用食指下意识的缠绕着奥古斯特耳朵上丰满顺滑的批毛,指尖微微挠着。 史宾格犬困惑的把脑袋顶在主人的小腿上蹭蹭,棕色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对她反常的表现极为人性化的好奇。 汪汪? 奥古斯特从宠物店里的小土狗,被安娜像是抱个小毛线球一样抱在怀里抱走的那天算起。 它从来都没有在小主人的身上察觉到这样的情绪。 当然。 这种人类身上的感觉,它是丝毫不陌生的。 安娜带它去参加的各种社交聚会。 包括前段时间庄园草坪上所举办的生日宴会,连绵的紫色帷帐下,觥筹交错言笑晏晏间。 除了那些散发着谷物味道的杜松子酒,牛排在高温下微微焦化,所带来的美拉德反应的油脂香气以外。 聚会上人们的身上最多的,就带着女主人现在给奥古斯特的感觉。 当然,那要更浓的多。 在它比人类灵敏百万倍的鼻子构建出的世界里。 奥古斯特每次迈步跑进这样的场合,就像是跑进一层淡淡的奇怪雾气之中。 可惜。 史宾格犬的智商能仅相当于6~8岁的小孩子。 如果再高一点,能成功步入青春期的小孩子们就会知道“八卦”是何物。 它就会明白,自己那是闯入到了一片何等汹涌流淌的“八卦之海”之中! 没有错。 安娜现在就是很八卦。 女孩子嘛。 有事没事喜欢八一下,又不是蔻蔻的专利。 这是性别天赋。 任你是不列颠女王的宫廷晚宴,还是乡间牧羊女的山野篝火之旁,只要有让自己感兴趣的八卦传闻,大家都是爱听的。 可能你觉得有些上层贵妇,冷若冰封,高不可攀。 别误会。 那是因为人家对你不感兴趣,不是人家对八卦不感兴趣。 尤其是娱乐匮乏的十九世纪。 所谓男性贵族的三大普遍消遣,去打猎,看戏剧,睡漂亮的芭蕾舞女和身材婀娜的咖啡店女仆。 相对的贵族夫人们的三大爱好,办文艺沙龙,看戏剧,背着丈夫和英俊的军官小哥、工业家的小儿子或者艺术家以及浪漫诗人偷情。 三者全都是大批量流水线式产生八卦和交换八卦的绝妙机会。 类似《红与黑》的主人公于莲,或者和华伦夫人爱恨纠缠了一辈子的卢梭。 全都是走夫人路线,混到上流社会,靠裙带关系实现阶级跃升的典型。 而小姐和闺蜜们在餐桌上。 她们就纯纯指着没有老处女般阴森恐怖的教养嬷嬷相伴的短暂空隙,靠聊些艳情八卦活着呢。 安娜原本的人生应该也是今天在维也纳跳个舞,明天飞去巴黎参加个酒会,下周再冲去伦敦见证一下哈里王子大婚啥的。 标准的名媛生活。 但是长辈们的过早离世。 让她整个纯真的少女时期都在学习如何继承家族产业中度过,错失了极多的社交机会。 另一方面。 身为庞大家产的唯一继承人,财富即是馈赠,也是枷锁。 于情于理, 安娜都不得不用警惕带有戒心的目光,盯着身边任何一个尝试接近自己的男生。 想要说爱她的人千千万万,并不在乎金钱多寡。 其中能有真心几许。 谁又能猜的透呢? 当她以树懒先生的身份和侦探猫聊天的时候,放下的不仅仅是伊莲娜小姐的伪装。 连压抑了很多年无处施展的少女八卦之火,再一次的被点燃了。 虽然安娜自己的情感经历也跟白纸一样。 唯一走的离家里较近异性,姨妈的教子奥勒,前不久才亲自被她驱逐去了庄园。 但丝毫不妨碍。 安娜自认自己可是位情感“理论派大师”呢! 所谓理论派大师。 特指的就是那种人们生活中时常能碰到的,自己亲自上阵实操,搞不好羞涩的一塌糊涂,从脖子红到耳根,白给的让人难以直视。 可一旦指点起朋友来就变身无敌超人,永远分析的头头是道,井井有条,理论看上去天衣无缝的纸上谈兵专家。 伊莲娜小姐还不是一般的理论派大师。 爱——爱自己,爱伴侣,爱众生,几乎是艺术领域,最核心也是最永恒的那个命题。 安娜从小接触过无数个有关这个内容的课程。 “伱觉得他有恋母情节么,那种想要睡你,或者你想要睡他的小奶狗。在哪里遇上的,方便讲讲,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她忍不住好为人师,想要给害羞的侦探猫好好的补上一堂安娜的青春小课堂。 “咳咳。您是我的代理画家么,我害怕你上当受骗。”安娜清清嗓子,为自己找了个堂而皇之的八卦理由。 “女孩子,对方是姑娘了。”侦探猫在电话里匆忙说。 “姑娘?咱们聊的不是情感话题么,哦,难道您是拉拉……” “不,不是这样的。”侦探猫的语气陡然拔高。 “没关系,大胆的说出来,我支持您的。” 安娜在话筒里笑。 转念一想,她的语气又有些困惑,“咦,您刚刚不是说,是异性朋友吗,到底是男是女?还是对方有心理性别认同的偏差——” “男的!” “嗯?” 话筒里沉默了几秒钟。 “异性朋友是男的,他是我的朋友,最近正在考虑怎么给一个姑娘送礼物。这是……我朋友的事情,让我来参谋。我开头就说,怎么给一个异性朋友选择生日礼物。你可能有点误会我的意思。” 顾为经举着电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指的不是我要给女孩子选礼物,是人家让我帮着提建议的。” 老天。 一个慌言总需要更多的慌言来圆,他又不是什么受过特殊培训的间谍,只是随便想找理由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很精通失恋问题。 谁知道。 今天的树懒先生这么闲。 竟然对待这种小事情抓着不放,好悬都快要编不下去了。 要是一开始说实话还好。 装了这么久,突然被揭穿那就太尴尬了,被当成女装变态了怎么办! 危险! 极度危险! 顾为经决定,以后不要轻易聊聊涉及到自己日常生活中的话题,这太容易掉马甲了。 “懂了,男生不知道怎么给女生挑礼物,感情中的常见疑难杂症。嗯,这种事情,要具体事件,具体分析了。那对男生女生年纪多大?要是你愿意和我说的更清楚一点的话,我可能能给你一个好的点子。” 准备找机会结束这个话题的顾为经,听到树懒先生这么说,他又迟疑了。 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处理类似的事情。 顾为经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还是干脆冷处理。 他不敢接受蔻蔻的好。 推出去,怕她伤心。 再靠近下去,又觉得会对不起酒井胜子。 反正好不容易提起了这种事,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问问神奇的树懒先生呢? 人家是过来人,肯定比自己更懂女孩的心思。 “年纪都不大,是我的……呃,好吧,刚刚说是我朋友,实际上是我的远方侄子的事情。” 顾为经鬼使神差的又偷偷扯了一个谎。“女孩今年刚满十八岁,我侄子也是这个岁数。” “您懂的,小孩子们总是会为这种问题烦恼的。”他特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老气横秋。 “校园恋爱啊。如果不是那种非常好的家境的话——” 安娜想了想曾经要靠着卖十美元插画在网上谋生的侦探猫姐姐,觉得对方的侄子,应该家庭条件也不像多么好的样子。 “开口就要苹果手机和包包,会不会有点拜金。您的侄子在学校里很爱炫耀么,女朋友会管他要这个,还是他觉得您有钱了,就想让你给他买?” 安娜的语气变的有些严肃了。 穷在闹市无人闻,富在深山有远亲。 球员,艺术家,歌手明星这些行业,突然出名后都有两大来自亲戚的巨坑。 一个是觉得“外人不放心”请亲戚朋友而非专业人士去当经纪人,给他们处理合同。 另一个就是扑上来吸血借钱了。 基本上这两种事情,只要发生了,最后的结果通常都不太好。 东西内外,都是如此,而且不管怎么处理,都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无数大师功成名后,过得都不快乐,就是因为家里的那一堆的破事。 一个手机无所谓。 但连带着的猜想,让伊莲娜小姐有点不放心,也有点生气。 有人欺负她的侦探猫么? 她这里多不容易的,才给这位羞涩的大师铺好了路,他们竟敢朝自己的梵高乱伸爪子。 也就是当初说好了是匿名合同,不通过合同调查双方的身份的。 她很有契约精神,否则,她现在就要给美泉宫事务所打电话。 让那些安娜脑海中扑上来的七大姑,八大姨们通通给她滚蛋。 “要是您有家庭财产方面的顾虑,无论是什么,你都可以打电话给和你签合同的财务专员,相信我,他们处理这些事情很专业。”安娜冷声说道。 “倒不是了,家境不是问题,我侄子攒了……攒了不少零用钱,算算也够买个苹果手机。至于那个姑娘,家庭条件更是非常的好,是本地显赫官员的千金。至少一个手机根本不会被放在心上。” “这件事情,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双方不是恋人关系,我的侄子已经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还整天琢磨着怎么给其他姑娘送礼示好。猫女士,您的侄子还挺渣的。”安娜用开玩笑式的语气调侃道,“那是个浪荡公子,唐璜式的人物吧,莫里哀笔下的那种,估计他很受女孩子欢迎。” 唐簧有两个经典形象,拜伦笔下的唐璜是个挣扎在情网无法逃脱的牺牲者。 莫里哀版本就惨了。 他戏剧里的唐璜是西方最经典走肾不走心的风流好色之徒,却对女孩子有着致命般的吸引力。 行走的荷尔蒙以及超级渣男的代言人。 大致相当于位于西门庆和浪子燕青之间,取个中间点。 就是欧美老百姓眼中的唐璜了。 “不,不,不,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才会显得这么纠结。”顾为经连声的苦笑,“而且,在我眼里,他身上一点也看不出能英俊到让女孩子一见钟情的影子。他可不配被比作唐璜般的帅哥。” “谁说受女孩子欢迎,就要长的很帅了。” 安娜笑吟吟的反问道。 “难道不是么?” “不,猫女士,帅是帅,有魅力是有魅力。英俊是魅力的一环,却不是全部,甚至连最重要的一环都称不上。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差别。” 安娜决定有必要替侦探猫提升一下鉴赏男人的品味,避免这位对待感情如同青苹果一样稚嫩天真的猫姐姐。 将来识人不明,落入一无事处的小白脸的魔爪之中。 光看脸可不行。 失败的婚姻和吸血的亲戚一样,都是对艺术家人生的重大陷阱。也有可能是他们拿着手枪对着自己脑袋开火的首要原因。 没听说亲戚借钱把拿个公众人物借破产的。 而在西方,离个三四次婚,再有个孩子,想不破产都难。 给抚养费的可不止是前夫,要是女方的家庭条件更好,男方是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夫,照样是要按个人收入百分比给钱的。 “唐璜之所以成为唐璜,是因为他的魅惑而非他的英俊。一个丑八怪在合适的条件下,也值得让最漂亮的女人心生爱意。我相信《泰坦尼克号》里,露丝爱上杰克,不是因为杰克的扮演者是莱昂纳多。同样,我也相信《巴黎圣母院》里,卡西莫多抱着艾丝美拉达化为飞灰的时候,若是那个吉普赛女郎泉下有知,也会爱上卡西莫多,即便只有短短的一瞬间的略微心动。” 安娜悄悄给侦探猫灌输她的择偶理论。 “我心中所谓男性魅力三要素。惊艳,善良,心有灵犀。这是你找到一个让人值得去爱,能和他幸福度过一生的金标准。三者满足之一的,就算达到了有魅力的及格线。” 嚯! 顾为经举着电话,听的都惊了! 树懒先生何止是过来人啊,他简直是经验丰富的情感专家啊。 这都已经开发出了一整套完善的iso评价体系出来了,听着搞不好能写篇论文出来。 “惊艳能带来好奇,好奇是爱情的起点和最初的火花。惊艳指的是茫茫人海中有那个异性让你觉得与众不同,完全打破了你的预期。可以像是划破夜空的闪电,也可能只是枫叶遇上了秋天的那种淡淡的诗意与浪漫。” “通常最容易吸引人眼球的是英俊的外表,但也可以是某种恰到好处的共同语言,某个格外勇敢的举动,某个雨天的撑伞,某个交错的眼神,反正,只要能让你心中微微一动就好了。” “考虑到你可能会和他共度一生,所以他让你觉得有兴趣探究,有神秘感和期待感。而不是一想到就作呕。这一点很重要。” “能画一幅好看的画算么?” 顾为经至今觉得,当初酒井小姐能对他产生好感,是像天上大馅饼猛得砸在他脑袋上的好事。 酒井阿姨把自己叫到办公室里专门谈话的时候,惊愕多于惊喜。 他爷爷顾童祥到现在,都觉得这事情不现实到有些梦幻。 现在想想。 从大金塔时的绘画比赛,到他截胡了酒井大叔在地摊上看到的作品,再到阅览室里的一次次讨论。 结合树懒先生此刻的魅力理论。 颇有些拨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当然算了,我们从事艺术领域的工作者,才华横溢难道不是比皮囊好看,更稀少,更加让人动容么?” 安娜笑笑。 “不过,一幅画想要画的让人超出预期的惊艳,可能并不比长的让人惊艳,要容易多少。” 至少。 那个画家想要让安娜都感到惊艳,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画的好不难。 大师天底下也有的是。 难的是打破预期。 伊莲娜小姐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在海伯利安先生的拍摄项目中,看到那幅十美元的素描作品,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超出预期极限的冲击。 那一瞬间。 让安娜有了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的梵高之感。 那幅《小王子》的封面画,也算一幅。 遗憾的是。 侦探猫只有一个,所以这样的事情,是完全无法复制的。 安娜知道,她这一生应该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情况了,不过能遇上一个能画出她的心声的人。 即使不能成为她生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本章完) <b><\/b> 第四百零一章 幸福 <b><\/b>“说真的,那种古板的银行家在我心中从来都不是建议女性们所选择的理想伴侣人选,因为他们身上没有找到能让心动的点。就算相伴很多年也无法滋生出惊艳的感觉,也就没有了任何可以让爱情萌生的火花。” “女性对他们的能产生的好奇,还没有对公园里拉小提琴的胖大爷产生的探究欲大。有些人天生只对金钱和数字有兴趣,那么就抱着金币过一生好了。” 安娜生活中很冷淡。 可她讽刺起人来,还真的是挺毒舌的。 也不知道。 可怜的奥勒先生,要是在此刻在卧室里听到表姐和别人谈论的话,会是感觉恍然大悟,知道问题出在了何处。 还是会觉得心口被插了一刀。 安娜淡淡的说道:“当然,无需讳言,也有很多人觉得金钱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艳了。” “这也难说有错,不用指责浅薄或者拜金。美丽的外表和富裕的财富,都是稀缺资源,也都会让人在社会地位上天然占有优势。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好。选择了金钱就不要为了错过爱情而埋怨。” 安娜轻轻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这些她不在乎。 她当然有资格这么酷的说话。 一般人说什么不在乎有没有钱,长的俊美与否,要不然纯粹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要不然纯粹是炫耀性的装逼。 无论男女,漂亮的外表当然是社会上打拼的天生加分项。 金钱更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本钱和通向美好生活的筹码。 贫贱夫妻百日哀,没有人能喝着西北风谈爱情。 伊莲娜小姐却能把这事说的自然而然,风情云淡,且底气十足。 就个人享乐而言。 只要不赌。 财富到了一定程度以后,边际效应就很明显了。 安娜也不需要富豪榜上的排名彰显社会地位的高低。 从她生下来那一刻,钱就只是账户里跳动的数字而已,九个零或者十个零,很难带来幸福感上的直观变化。 至于漂亮的帅哥,则是因为麻木了。 电影业里那些俊美如天使的国际影星们,伴侣的另一方相貌平平的比例,要远比帅哥布拉德·皮特和美国甜心安妮斯顿这样曾经的经典金童玉女组合,要高的多。 日本的国民媳妇广末凉子连续几任丈夫都是有点“千奇百怪”的大叔。 苏菲玛索则找了个平庸的小导演,对方还婚内出轨了。 好莱坞某知名八卦小报,曾经采访一位影星的时候。 对方就提到,最开始来到洛杉矶,年少成名,就像是走入了迷幻而堕落的天国。 酒精和性。 每天晚上开不完的派对,随便走进酒吧,走进导演、制片人,哪个哪个影星响着音乐的豪宅,私人俱乐部……敲敲门,直接走进去,永远都有欢呼和尖叫等着他。 你甚至根本都不记得每天起来自己身边的人的姓名是谁,当然,对方看上去也不太在乎。 影星告诉自己。 “欢迎来到好莱坞。” 一开始他玩的很快乐,周而复始的七八十次之后。 空虚就像连续宿醉后的头痛,附骨之蛆般的找上了他。 他每天都觉得莫名很抑郁,只有晚上那片刻的纵情享乐才是生活的唯一重心。 床伴是巴西名模,还是片场的青涩的牙套场记小妹,并无高下之分,重点只是大脑那片刻放空的欢愉。 只有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真的活着。 欢愉过后,便是加倍的空虚。 沉浸皮囊的享乐就像是赌徒在拉斯维加斯贵宾厅里的一掷千金。 筹码不是金钱而是他的喜怒哀乐,他知道自己终将一无所有,却仅仅想要享受将筹码在香槟碰撞间推出去的那一刻的爽感。 而空虚就像漂泊在无尽汪洋上的干渴旅人。 你知道身下的海水是致命的,喉咙的火烧感却折磨着你。 越渴越饮。 越饮越渴。 那位影星后来被折磨的想要自杀,不得不求助于心理医生的疏导。 后来有一天,他在停车场里遇见了一位前辈,这位前辈曾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影、剧、歌三栖风靡整个美国和阿尔帕西诺演过对手戏。 是一代家庭主妇的春梦情人。 如今虽然早已比不过黄金年代时的风光,却依然有自己一批忠实粉丝。 能拿到二线中下的片酬。 他很想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在这个行业里坚持了半辈子的,所以就冒冒失失的推开了他的宾利轿车车门跑了过去。 前辈听过他的讲述,微微一笑。 笑的谈不上沧桑或者同情,是那种已经有一百个人在不同的场合,问过他相同的蠢问题的笑容。 前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影星的肩膀。 “欢迎来到好莱坞。” 采访的最后,影星对着记者说。 伱知道这个行业里为什么忽然宣布出柜的同志或者蕾丝的比例那么高么? 不全是为了追求政治正确或者制造媒体话题。 因为漂亮的男人、漂亮的女人,遍地都是,生理需求实在是太容易得到满足了。初始时你觉得乱花渐欲迷人眼,但你能想到的一切玩法全都玩了一百遍以后,就算是狂躁的种牛也会变得厌烦和疲惫。 通常来说。 要不然选择一些玩的更加放纵堕落的玩法,很多人因此药物成瘾。 要不然,他们便会开始追求更加纯粹的灵魂伴侣,只寻找灵魂层次的脑电波重合,和性与性别都无关。 安娜的生活环境虽然比好莱坞要更加严肃也更加冷淡。 但她从小到大,生活圈里任何一个自认英俊的男孩子,几乎都尝试过隔空释放一下男性魅力。 有鱼没鱼甩两竿子。 万一真钓上了,岂不是赚大了。 伊莲娜家族以后跟自己的姓,昔年哈布斯堡皇帝都没搞定的伟业,被他谈个恋爱就搞定了。 不得活活美死。 冰山美人又怎样。 哪个帅哥都不曾相信,自己的微笑拥有阿里巴巴般的神奇魔法,能仿佛喊出“芝麻开门”打开黄金宝库的咒语一样,让学校里的女伯爵为他打开心房。 从这一点来说。 他们想要泡到安娜的心态,和德威学校里想要泡到学生会主席珊德努小姐的男孩子们,完全称得上是一丘之貉。 只是后者的范围,是整个全欧洲英俊的风流的贵公子和大家族的继承人们。 尽管。 到安娜二十二岁为止,任何一个想要做出此尝试的勇士都失败了。 但后遗症就是,当她的大学舍友奥萝拉满脸星星眼的在她耳边小声尖叫,一位维也纳美术学院里女孩们口口相传的澳大利亚帅哥留学生,还在英联邦运动会上拿过板球铜牌的健美男神,正在端着玫瑰花向她们走来。 奥萝拉知道对方大概率不是来送自己花的,依然幸福的摇摇欲坠,快要晕倒的时候。 安娜依然能冷静的继续在校园咖啡馆里完成一篇有关“蛋彩画到油画演变”的课堂小论文,并头也不抬的和满脸哀怨的闺蜜小声吐槽。 “诺,又一只求偶的猩猩,来这里展示红屁股来了。这个礼拜的第三只。” 任谁从尚未成年开始。 每场宴会,每次聚餐,每堂课,乃至每次走在路上,都会有前仆后继的男人们来要她电话号,或者干脆只是想要找她合影就心满意足以后。 再英俊酥到掉渣的帅哥,放到她面前,也只是小时候长辈留下的一整套1837年的锡制兵人玩偶那样的换装手办那样的东西。 或者—— 在她身前扭哒扭哒的红屁股猩猩。 “善良也很重要。我的姨……长辈告诉我。选择伴侣一定要选择一个高贵的人。没有人喜欢自己的枕边人是个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人。也没有一个嫁给心住着恶魔的人,能获得幸福。无知少女喜欢坏小子,是喜欢的是他们的神秘和特立独行,不是喜欢他们敢在大街上对着警察开枪。这也是感情中的重大欺骗性陷阱。” “善良的人让人值的去爱,而爱上一个善良的人,无论结果是否顺利,往往都不会是最坏的那种。” 安娜想起姨妈在病床上对她说的话。 她知道。 那时候,姨妈已经清楚自己的时日无多,来不及看着自家的小女孩长大,恋爱,嫁人。 所以她一定要把某些至关重要的人生道理,讲给安娜听。 惊艳、善良、心有灵犀。 这不是安娜自己看书总结出来的道理,而是当初姨妈让她记住的感情标准。 “话又说回来,猫女士,您是不是疑惑,什么是善良?这个标准是不是太宽泛了一点。” “嗯。” “有些人在生意场上不择手段唯利是图,却对自己的家人很好很好,是个好的丈夫,好的父亲。历史书上腓特烈大帝是普鲁士历史上最英明的主君,生活中却冷漠无情,他的儿子连听到父亲的声音,都会身体颤抖不止。到底哪种人才是善良的呢?在小丑女眼里,可能小丑要比蝙蝠侠更是个英雄。”安娜想起自己问姨妈的话。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非要说的话,你想起他的脸,会不由自主微笑,觉得温暖的人,对你来说,就算是善良的。” “那么什么是心有灵犀呢?等一下啊,我记一下。” 电话那一头。 顾为经已经咬着铅笔,掏出本子来奋笔疾书了。 【……让胜子想到自己的脸,会不由自主的微笑……】 他掏着铅笔,龙飞凤舞的在记事本上写着,顺便在善良的那一栏上打个星号。 没想到自己在孤儿院里陪小朋友,这种无心插柳,在女朋友心中,还是这般的加分项! 想想看。 大金塔上的相遇算是惊艳,孤儿院里的善举算是善良,那么理论上他们在画室里的一起画画,阅览室里的讨论,那些一幕幕的场景中,心有灵犀不好说,怎么有好几次应该能算是很有默契了。 这不全对上了么! 握草,666!!! 树懒先生好牛逼。 顾为经以前觉得,他是那种感情中懵懵懂懂的,有馅饼掉过来,就张着嘴迷迷糊糊的乱咬一气的恋爱初哥。 现在。 忽然有理论严谨的美食家主厨,为他细细分解,这菜品到底是如何烹饪,如何调味,到底是为什么好吃的了。 顾为经越是一边听,一边对照,一边倒抽冷气。 对树懒先生佩服的五体投地。 真大师也! 不愧是无所不能的小叮当,不仅在艺术合同上纵横捭阖,连解读起感情问题来,也一针见血的一塌糊涂。 太厉害。 顾为经决定了,以后这位经纪人就是自己遇上恋爱问题的,狗头,呃,树懒头军师了。 “怎么做才能让感情的双方,让伴侣觉得心有灵犀呢?” 顾为经在电话里期待的提问。 像是等待大师答疑解惑的鲁钝小沙弥。 “不,心有灵犀就是心有灵犀。” 军师叹了口气,这样回答他这位小沙弥。“一个人可以努力让他自己变得惊艳。可以时常展现爱心,让自己变得受人欢迎。” “唯有心有灵犀。这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事情。变得让爱人觉得心有灵犀,这个说法并不成立。” “每个人都像是宇宙中的一台跳频收音机,波段无时无刻都在飞速的变化,无法捕捉。时间的某一瞬,人生的某一刻,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电波对上了。无需说话,就有千言万语在他们之前流淌。” “每个人都不可能把自己频道记下来贴在脑门上,甚至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身的电波到底是什么。所以你也不能把自己主动调到某一频道上。可能越努力,错的越远。” “世界上有个人能和你以拥有相同的心跳,相同的呼吸。这是生命中最浪漫的事情。无法求,也无法努力。每个人都只能为这样的瞬间默默向上帝祈祷,初此之外,别无它法。心有灵犀是终极的默契。” 七年前。 十四岁的安娜座在病床前,询问姨妈。 要是某天,她遇上到了让她觉得心有灵犀男生,倒底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其实我也没有这样的幸运。所以我也不知道。” 骨瘦如柴的姨妈拉起她的手,笑着道:“但我向你保障,那一天,我的安娜,你就不会问这样的蠢问题了,你不会彷徨,不会迷惑,你甚至不会想起我这个姨妈。你只会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会抓住他,不让他溜走。” “因为抓住了他,你也就抓住了自己的幸福。” (本章完) <b><\/b> 第四百零二章 蔻蔻的礼物 <b><\/b>安娜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小梳子。 温柔的为奥古斯特梳着胸腹部乳白色的绒毛,这一刻在诉说浪漫的时候,她身上给人的气质是温温热热的。 似是热泉流于冰石之上。 眼瞳中极少有流露出少女春心懵懂的样子,暖意盎然,湿汽氤氲。 她说的那可是“爱”呀。 每个强大的女王都有过少女的一面,而少女的情怀总是诗,每一个少女都曾经懵懂的憧憬过自己的丈夫。 李治同学在皇家禁苑感业寺里乱溜达,遇上还是自家老爹妃子的武媚的时候,他看见的一定是个温温热热的生动女子。 300年前。 叶卡捷琳娜二世的马车穿过奥地利的重重河谷,向着远东冰天雪地中的未知命运进发的时候,也同样一定默默祈祷过,那个未曾谋面的丈夫是个闪闪发光的英雄。 安娜当然也不曾例外,她现在依然都还是个少女。 只是她想要的更多,更浪漫,也更求不得。 有整个动物园扭哒着腰肢的红屁股猩猩让安娜选择。 有奥勒这样的银行家,有板球明星,她却不希望嫁给猩猩,只希望能遇上自己等待的那个她想要说“我爱你”的恋人。 这是伊莲娜小姐人生中第一次把她的心声说给外人听。 以树懒先生的身份讲给侦探猫听。 要是她真的是听筒里的那个中年的树懒先生的话。 安娜可能会忍不住,尝试的追求一下对面这个羞涩的女画家,也可能根本就不会说出今天的话。 没有可能的情况下,人们会变得更加大胆和洒脱。 她们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在现实中相见。 所以她的话就像是一束发射向宇宙中没有回音的电波,或者小王子坐在沙丘之上,凝视星空,寻找着属于他的玫瑰的目光。 深情, 又遥远到隔着整个星空。 至少此刻的安娜心中,她是这么想着。 “希望你能好运的找到这样的人。” 安娜像是在对着电话听筒的那端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摸摸奥古斯特的狗头。 奥古斯特傻乎乎的伸出粉白色的舌头舔她的手掌心。 电话里短暂的沉寂了几秒钟。 “对了,咱们回归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一个男生如何给女生准备生日礼物。大体上也可以遵循惊艳、善良、心有灵犀这三个原则。” 安娜觉得她们聊的有点远了,主动重新提起了侦探猫的问题。 “所以送她觉得惊艳的礼物,送她觉得男生阳光而温暖的礼物,送她觉得两个人心有灵犀的礼物,这就是女孩子们所最期待的东西。” 安娜大师提供远程技术指导。 “可是,你说伱的侄子已经有女朋友了,还不是个花花公子,却又为讨别的女孩子欢心而痛苦,实话实说,这关系听起来有点复杂,我没太搞懂他是怎么想的。现在的高中生玩的这花?” 伊莲娜小姐抿了下嘴角。 “不是的。那个女孩子对他相当好,帮了他很多的忙。又担心他有心理压力,所以主动要求送个贵重些的礼物当好处费。男生知道对方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他觉得内疚,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顾为经解释了一下自己复杂的心理活动。 “懂了,那姑娘喜欢你侄子。” “应该。” 顾为经只是青涩又不是智商有问题。 蔻蔻就差把好感写在脸上了。 “很好,问题的关键很直接了。你侄子对她有好感么?” 顾为经沉默了两秒钟。 “我不清楚,他有女朋友了。” “有没有女朋友和喜不喜欢是两码事,一者是客观,一者是主观。喜欢不喜欢一个人,是不受控制的。你可以问问自己的侄子。”安娜提醒道。 顾为经明白,树懒先生说的没错。 其实在沉默的瞬间。 自己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本人以为自己可以斩钉截铁的说没好感的,他当然只对也只应该对酒井小姐一个人有好感,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来。 当一个问题只有yes或no两种答案。 你发现自己说不出来no的时候。 结论是什么—— 昭然若揭。 “树懒先生,我大概知道我侄子是怎么想的。你可能不明白。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姑娘,就像是明媚的阳光一样。谁会不喜欢阳光呢?我侄子喜欢她,我喜欢她,她所上的艺术学校,身边的环绕每一个人都喜欢她。她是那种从你身边走过,就会让你不自觉的露出微笑的人。” 顾为经想象着蔻蔻小姐的样子。 嘴角不由自主的轻轻上翘。 他对着电话听筒诉说道:“如果您见过她的话,就会明白,单纯想要讨厌这样的人,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他同样也很喜欢且珍视自己的女朋友。女孩不是自助餐,能让你一边吃着西冷牛肉汉堡,一边再点一份芝士焗龙虾尾什么的。” 吃完夜宵。 正百无聊赖的趴在垫子上,咬挠着怀里的鱼形解闷逗猫棒打发时间,准备一会儿继续睡觉觉的阿旺。 听到顾为经的话,动了动耳朵,忽然滚了起来。 她丢掉手里的逗猫棒,窜到了顾为经的书桌边,对着小顾子挥了挥爪子,左顾右盼。 咦? 喵喵? 何处有小牛肉?哪里有芝士焗龙虾尾? 找阿旺啊。 阿旺她全都能吃掉的。 阿旺两只琥珀色的瞳孔里精光四射,喵喵叫着上蹿下跳。 顾为经无语且尴尬的看着自家的吃货猫。 他伸手轻轻把它推开,摇摇头:“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份胃口,也知道,这不仅会撑坏自己,也是对两个极好极好的女孩子的伤害。” 废物。 连吃饭都吃不了,还能干什么? 阿旺都看不起你。 猫猫轻蔑的瞅了瞅自己无能的铲屎官,无聊的舔舔毛,失望的溜达回去打盹了。 “很成熟的想法,懂得节制和自律是不容易的,你侄子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已经比很多人都要聪明了。尤其是在艺术相关领域,这是很好的美德,让他继续保持。猫女士,你知道酒井一成么?” “呃呃,啊?” 话筒里传来几个意味不明的连续语气词。 “一个亚洲蛮有名的大胖子画家,画新古典主义风格作品的,他的妻子是西班牙人,很漂亮,丈夫却像是圆滚滚的相扑运动员。” 在素食主义风潮横行的大艺术家群体中,类似维尔莱茵那种瘦的有轻微骷髅像的人不少。 能胖成酒井大叔这样的,则是独一份儿的。 即使伊莲娜小姐。 提起酒井大叔的时候,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关键词,也是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听说他和老婆从学生时代认识的,一直相伴的走到今天。我前年曾在一次美术展结束的私人聚会上见过这对夫妻,我觉得他们两个脸上笑容,不像很多媒体口中的模范夫妻那种,是演出来的。他们笑的比四周所有人都幸福。” “在高端艺术领域,能拥有从一而终的伴侣和幸福的家庭,是比作品卖到一千万美元,还要让人觉得了不起的事情,在场的很多人其实都很羡慕他们。” “有些时候,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看上去很愚蠢。但一棵春夏秋冬永远只为你绽放的花树,也是那些花丛浪子永远无法触及的风采。你可以查查他们夫妻的采访,每当面对感情抉择和诱惑的时候,看看这一对脸上的笑容,总能让人清楚自己最想要什么。” 安娜想起,堂而皇之的带着欧洲艳星来自家里做客向她求婚的奥勒。还有天天勾搭未成年女学生上床的毕加索。 想要满足享乐对她的生活环境来说,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奥勒从小到大的床伴。 光是伊莲娜小姐见过人的,一个连有点夸张,一个排总是有的。 就因为纵欲容易,才显得自律的人弥足珍贵。 短暂的快感和长期的幸福。 人永远只能选择一个。 安娜对猫女士侄子的聪明,表达了相当的赞赏。 “他应该是喜欢那个姑娘的。却不敢喜欢的太多,他想让对方开心,却又怕双方的喜欢不受控制的发展到了爱的程度,让两个人都受伤。没我想象的复杂,心思敏感,受人欢迎的小男生常见的问题。” 分析专家安娜·伊莲娜给出了自己的病情诊断。 “你侄子的核心诉求,应该是想要将双方的关系,维持到一个安全的范围内。见面相视一笑的普通朋友,双方谁也不受伤,就最好了,对吧。” “对的对的。树懒先生,您分析的实在是太准确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顾为经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的疯狂点头。 觉得自己像是一枚被层层拨开的洋葱,内心中每一层起伏的纹理,都被树懒先生解读的丝丝入扣。 和蔻蔻变成相视一笑的普通朋友,或者互不受伤的普通人。 虽然从男人的虚荣心的角度来说,难免有些让他失落,然而这是顾为经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我,我的侄子应该怎么做呢?” 顾为经心中的期待感,像是一只被吹气的膨胀的气球,迫不及待的对着他的树懒头军师问道。 “很简单。” “嗯。” “他做不到。”安娜干净利落的说道。 啪! 顾为经听到自己胸中的气球破碎的声音,嘴巴微张,面容呆滞。 什么叫做不到。 刚刚树懒先生分析的不是很头头是道嘛!又是“青春期男生的常见问题”,又是心理侧写解读的,听的顾为经心潮澎湃。 结果。 最后冒出一句做不到是什么鬼。 聊天不应该是这么发展的好吧! 这就好比一个人感冒了去看医生,医生一脸轻松哼着小曲的读着他的检查资料,一会儿说“常见毛病啦,好多人都会得的。”,一会儿表示“病情很简单,我见的多了”。 正当患者觉得吃两片药,明天早晨就好了,背着书包去上学的时候。 医生把报告一推,来个“告辞,治不了,等死吧”的扁鹊三连。 患者肯定都傻掉了。 顾为经现在就觉得,他已经傻掉了。 “您不是说这种情况很简单么?”他呆呆的问道。 “情况简单是情况简单,容易解决是容易解决,两码事。”树懒先生理所当然的说道:“感情扭成了一团乱麻,哪有那么容易去抽丝剥茧。” “尽善尽美是不可能的,但通常来说,这类情感问题都有两种很简单的处理方法,安全的方法,以及让对方开心方法。看他想要什么了。” “安全的方法是什么?” “安全的方法就是送最恰当的礼物。她暗示你买个iphone14就算偿还了对方的帮助和付出。这就最好办了,要是金钱上不算负担的话,那就买个苹果手机就好了。既然是善解人意的姑娘,人家大概率至少表面上,会表现的很开心的。” “双方都不尴尬。” 树懒先生淡淡的说。 “要是还觉得不放心,就把这事儿让你侄子和他女朋友原原本本的说一下。女朋友答应送这样的礼物,就去买,最安全了,傻子都能读懂其中的距离感。” “会不会不答应呢?” “我怎么知道您侄子的女友是怎么想的。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感情中的人总是自私的人,你是女人,你上学的时候肯定不喜欢自己男朋友给别的女孩精心准备礼物吧。”树懒先生语气笃定。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送了呗。女朋友说什么是什么。既然有了恋人,并认为对方是最重要的,那么何必去再关注其他女孩是开心还是快乐呢。你喜欢我,愿意为我付出,与我何干。我可以有权利不在乎。” 树懒先生的声音睿智到让人觉得残酷。 “可这也太可恶,太无情了,太渣了吧。”顾为经受不了这个答案。 蔻蔻不止一次,暗示过自己过生日的事情。 顾为经想象着,蔻蔻小姐哼着歌,踮着脚,鼓着腮帮子,期待着他的礼物的样子,最后迎来的只是冰冷无情的回应。 他都替蔻蔻觉得可怜和不值当。 自己绝对值得拖出去,安排一个狗头铡伺候。 “不,你可以评价无情,却不能评价他渣。” “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才是真渣。想要斩断一段你侄子觉得危险的感情,当然要用最冰冷的刀斩开。相信我,让姑娘立刻难受的离开,要比让两个人互相深陷下去,对女孩好的多。真正的渣男,只想着占有,他们是没有分割的勇气的。” “而你侄子能在心中分得清楚亲疏远近,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谁,要比婆婆妈妈的人,更有前途,也更有勇气。” 顾为经再一次的沉默了。 (本章完) <b><\/b> 第四百零三章 技术支持 <b><\/b>他知道树懒先生所说的应该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可顾为经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么要是想让她开心呢?” “理论上也同样很简单。” “送她心中更加重要的礼物,比普通iphone14更好的礼物,更浪漫的礼物。”树懒先生平静的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嗯?更好的礼物。” 顾为经沉吟了片刻:“买一部512g的iphone14promax呢?” 噗嗤。 安娜手一抖,差点把奥古斯特腹部一小撮微微卷曲的绒毛给梳下来。 惹的狗狗瞪大了眼睛,嗓子里发出一阵委屈巴巴的呜咽。 她无语的看着电话。 真的真的。 想让伊莲娜小姐失态是很困难的事情。 伊莲娜家族的继承人,从在婴儿房里玩芭比娃娃的年代里,就有嬷嬷教她如何控制自己的仪态,笑的时候不能露牙出声,生气的时候要如何面无表情而不怒自威。 老欧洲人是瞧不起卡戴珊家族那样土包子式的美国豪放女的。 她们也可以玩花,但重要的是优雅。 优雅代表着对自己身体的绝对掌控,在大多数时候,都可以和冷若冰霜或者扑克脸一定程度上画上等号,情绪永远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连打喷嚏的时候,都要舌尖轻抵上腭,将整个面部肌肉的起伏控制在一个最小的范围内。 更不能为了拍个短视频当网红就在那里大呼小叫,扭腰摇屁股的。 但现在这位侦探猫姐姐用她对于恋爱理解的白痴程度。 差点成功让安娜破了防。 如果每个人对感情的体悟都像是画家在作画。 普通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经过一次次分分合合的恋爱,处理感情的能力约莫是没有上过艺术学校,但靠用笔经验和大量社会实践在旅游景点前,也能画出一幅像模像样素描肖像的小商贩。 或者像那些靠浏览抖音小红书学画的文艺中产艺术爱好者。专业理论上比较业余,但实操方面,该从社会这所大学上学到的,也都学到了。 安娜自认,她自己就如透纳这种经过系统教育的学院派大师一样知识丰富。 她原本想着。 侦探猫女士画起画来这么深刻。 对待感情再青涩,好歹也应该是上完义务教育阶段的美术课水平。 什么嘛? 这哪里是中学毕业的水平。 这连有些天赋的小学生都不如,这分明还停留在幼稚园里用蜡笔歪歪扭扭的画棒棒糖的阶段啊! 对面的到底是是不是如狼似虎年纪的小姐姐啊。 以女性对待感情与生俱来的细腻天赋和敏感。 自己费了半天劲,给猫姐姐上了这么长时间的“安娜情感小课堂”,她怎么能回答出这种令人无语的答案呢。 浪漫。 她懂什么叫浪漫么。 这样天真的白痴走在大街上,真的不怕被渣男随便给拐了卖掉么! 她是从那个隐世修道院里蹦出来的么! 不说像自己姨妈一样成熟了,表弟奥勒十二岁时,这种单纯傻气的姑娘,他就能同时骗三个了。 安娜忧心忡忡的想着,觉得给她自己的签约画家上感情选修课的任务,还是非常任重道远。 女孩歉意的揉揉委屈的直用狗头蹭她的史宾格犬的耳朵。 然后十分没好气的气恼说道:“不是不是不是,不是iphone14promax,不是ipad,不是macbook,忘记这些电子产品吧。不关512g还是1tb的事。这错的实在太离谱了,您难道根本没有在听我之前告诉你了什么么?” “浪漫,浪漫的关键是心有灵犀,让她开心的关键还是心有灵犀。” “更重要的礼物,不是更贵重的礼物。这两件事连一星半点的关联都没有。那姑娘的家庭条件既然都不在意苹果手机,难道买高配低配会有什么区别么!” 导师安娜的语气无奈,“我指的是那种让她觉得两个人的心意连在一起的礼物。觉得什么也不说,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的礼物,觉得有满足感的礼物。” “心有灵犀,心有灵犀,心有灵犀。” 她一连把这个单词着重语气的重复了三遍。 “它可以是一幅雷·诺阿的画,一缕阳光,一束烟火,一抹雨后的彩虹。可能价值亿万欧元,也可能一分钱都不必花。” “钱从来都不重要,关键只是心有灵犀。单纯的恋爱关系中,只从爱情来讲,在特定的环境下,你即使买下整个苹果公司送给伴侣,可能都比不上一只画着笑脸的红苹果,让对方更感动,让她更浪漫,更开心。” “哦,喔喔喔哦。” 顾为经举着话筒,像是做不出来题,交出不合格数学考卷的小学生听班主任批评一样,虚心听着树懒先生的讲解。 觉得自己的恋爱经验条正在蹭蹭的往上涨。 学到了呢! “那什么样的礼物才算心有灵犀呢?哪个姑娘喜欢跳舞。送她一双舞鞋呢?不过她还喜欢唱歌,打过排球,练过击剑。兴趣爱好很广泛。” 顾为经觉得自己似乎表现的对这件事过于关注了。 赶紧解释了一句。 “我侄子已经为这事缠了我好久了,犹豫不定,他对待这种事情就是让人感觉冒傻气,他不懂女孩子的心思的,我得帮他一把。” 猫姐姐。 侄子傻气。 您这个当姑姑的也看上去好不到哪里去。 伱们家的情感白痴搞不好是遗传的呐。 安娜在电话扮演树懒先生的角色的时候,整个人真的很松弛放松,翻了个生动的白眼,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我不知道。” 她摇摇头:“我也不可能知道,猫女士你同样不可能知道。这是你侄子和那个女生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心有灵犀是一个人给自己设了密码,让她喜欢的人去猜。我只能给他理论,却不能替他解锁。又不是我在和那姑娘谈恋爱。” “外人能给他一把割断情线的快刀,却不能给他解锁对方心灵的号码。那就成巫术了。” “这就是为什么,再专业的情感大师,婚姻问题咨询专家,他们能够解决夫妻双方很多情感矛盾,提供有丰富大数据支撑感情建议,却永远也无法替一个人寻找他的灵魂伴侣。花多少钱,一千万、一个亿、十个亿,都做不到。钱能买到最好皮囊,却买不到真正的浪漫,也买不来最微小的幸福。” “而让人发自肺腑的开心,本来就比让人离开,要困难且费心的多的多的多。” 好复杂啊。 顾为经听着话筒里树懒先生的声音,有些敬畏。 原来想斩断感情容易。 想让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开心,是这么困难的事情。 世界上有数百万种可以被选择成为生日礼物的商品,偏偏只有极少数能贴着“心有灵犀”的标签。 想要挑的对。 不亚于传说中奥德修斯张开神弓,一箭穿过12道斧柄上的交错圆环正中百米外靶心的英姿,或者在撒哈拉沙漠中寻找一粒金沙的难度。 “我能确定排除的是,可以让您的侄子别往苹果手机上猜了,这是个唯一确定错误的答案。” 树懒先生的语气半是挖苦,半是认真。 顾为经嘴角抽了一下。 安娜不全是在开玩笑性质的揶揄。 鉴于这对姑侄两人,很可能是同一个模子里出来冒傻气,伊莲娜小姐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再多指点两句的。 “即便我不是……女人,也不认识那个姑娘。但我或许对富裕家庭出来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有一定发言权,能大致猜到一些她们的心思。” 安娜缓缓的说道。 “相信我。她会各种暗示你给她买各种各样的礼物,裙子,首饰,化妆品,或者这次的苹果手机。这些往往都是不会错的礼物,但不是最好的。女孩子们不会把内心最想要的说出来,尤其在你侄子的这种情况下。他们双方都在控制着分寸,所以她应该更不会说。” 伊莲娜小姐想象着。 在遥远的阿尔及利亚校园里发生的青涩校园恋爱。 一位女孩站在无法跨越的山崖一岸,眺望着远方那一对言笑晏晏的情侣。 仿佛是隔着淡淡的雾气。 她只能笑着跟对方说,我喜欢你,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送我个新款手机吧,虽然我并不需要,但送个手机就算两清了的场景。 莫名的觉得有些让她同情和怜悯。 也让她有点来气。 安娜骨子里是个强势的人,她有点受不了这种可怜巴巴的女孩。 “她会把最想要的礼物藏在心里,让对方去猜,慢慢的期待着。如果她足够喜欢你侄子的话,应该会给过对方一些暗示,肯定不会是送我什么样礼物的暗示,而是那种淡淡的,随口闲聊的,像云雾一样转瞬即逝的提示。” “你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不能讲真心话给你。只能用最平平常常的语气,把内心的期盼当玩笑一样随口讲给你,既希望你听的懂,又怕说的露骨。大致就应该是这种心理了,我猜的。猜对猜错都有可能,领会一下意思就好。男孩喜欢女孩,女孩喜欢男孩,都不外如是。猫女士,你可以注意一下四周那些和你开玩笑的人,或许其中就有暗恋你的人呢。”她好心的提醒。 顾为经微微恍惚。 他思索着蔻蔻。 那是个像猫一样在学校里溜达过来,蹿过去的女孩儿。 蔻蔻小姐很喜欢笑。 她几乎无时无刻,脸上都挂着笑容。和同学开玩笑,和老师恶作剧,调戏拉拉队里的妹子。 她对自己开过的玩笑,讲过的冷笑话,到底有多少个。 顾为经根本就记不清了。 难道某一个言笑晏晏的笑脸背后,隐藏着的却是一颗无比期待的少女心? 到底是什么呢。 他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顾为经在认为蔻蔻想要的应该不是一支训练用的冷钢花剑,或者一本戈登·拉姆齐出品的《家庭烘焙、烹饪料理百科》以后,就先决定,暂时将这个复杂的问题放在一边。 反正顾为经觉得。 目前来看。 树懒先生初时的第一个建议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他不应该再这么黏乎下去了。 一个苹果手机而已,酒井胜子这样温婉的女孩子,99%是不会介意买个送给帮了自己这么多的蔻蔻的。 双方都有个台阶下。 “咦,那要是想明白了让那姑娘开心的礼物,再让侄子把这事说给他女朋友听,征得同意,岂不是既不冷酷,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感,还让三人都开心。” 顾为经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广阔新大陆。 “大错特错。典型的情感白痴型错误。要么要好感,要么要安全。你不能又要好感,又要安全。就像你刚刚说的,一个人不能既点一份小牛肉汉堡,又要一份龙虾尾。” 安娜抽抽鼻子。 她以老师驳斥幼稚园里刚刚学会一个苹果加一个苹果等于两个苹果,下一秒就兴致勃勃的和同学们宣布,自己证明了1+1=2的哥德巴赫猜想的小朋友的姿态。 冷酷无情的戳碎了顾为经的幻想。 “且不说心有灵犀的礼物,不是一个手机而已,再温婉富有的女孩,可能会不再乎自己男友给别的姑娘送一个iphone,甚至价值上更贵的礼物,没准也能皱着眉头原谅了。但要是明显情意绵绵的礼物,那是绝对无法容忍的。这不是金钱或者宽容的问题,这是态度上的原则性问题。” “她一定会想撕烂小三的头发或者给男友脸上来一巴掌的。除非她根本就不爱对方。” 顾为经心中一凉。 “其次,喜欢是爱的安全表达形式。女孩可以远远注视着一个她喜欢的人而不靠近。但是当好感被累计到了真爱的地步,就变的危险且完全无法预测了。” “喜欢要比爱安全得多,它不需要哪个人为它牺牲。而对一个你爱之极深的东西你是无法控制它的。你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轻率地冲上一座断桥,一条废弃的车道,即使对着万丈深渊跳下,一头冲进未来六七十年战栗且惊恐的一生。也完全在所不惜。” 安娜冷静的说道。 “所以您应该明白了,为什么没有既保持安全,又能让人开心,增进好感的选择。这就仿佛减肥奶油蛋糕,或者善良的变态杀手一样,完全是个伪命题。” 顾为经彻底蔫了。 (本章完) <b><\/b> 第四百零四章 抱抱 <b><\/b>顾为经静静的坐在桌边。 举着电话。 眼神向四周环顾,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应该放在何处,似只是迷茫中下意识的内心反应。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阿旺身上。 吃完夜宵的阿旺已经重新开睡了,她正在以一个极其嚣张的姿势,四仰八叉的躺在她的垫子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小呼噜。 瞬间,他有点羡慕阿旺。 一个人一生中大概只能拥有有限的几次幸运,打出这么无忧无虑,绝对纯净而又绝对快乐的小呼噜。 阿旺却能永远如此的洒脱而自由,无拘无束。 从皇家植物园回来以后。 顾为经以为自己内心已经足够平稳和镇定,无论做出什么生活上的抉择都不会瞻前顾后,彻夜难眠。 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酒井小姐教会了自己很多人生的道理,她却永远也无法像树懒先生一样,教会自己处理像是一团乱麻的感情问题。 医者不自医。 她和自己本身就都是这个线束上首尾相连的一环。 树懒先生说,处理感情需要像是快刀斩线,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顾为经却觉得,这像是拿着钳子,去掐嘀嘀乱叫的定时炸弹倒计时上的保险丝,无论他把手放在红线,蓝线哪根线上,都觉得彷徨难安。 “对了。” 安娜悠闲的从一边桌子上精致的点心塔上,拿起彩色的圆饼马卡龙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又拾了一小块骨头型的狗狗饼干,摊在手心里,喂给奥古斯特吃。 开心!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在人们心烦意乱的时候,单纯的找人说说话,也会感到放松轻快许多。 伊莲娜小姐更是久违尝到了和“闺蜜”聊八卦的乐趣。 神清气爽! 安娜不知道侦探猫口中“我有一个侄子”系列的故事主角正是他自己,正在那里纠结呢。 她自觉帮助猫女士长了见识,弥补了情感缺陷,心中好为人师的冲动得到了满足,还顺便聊了个八卦,一鱼多吃。 除了奥古斯特的胸脯上掉了一小撮毛以外。 完美。 安娜只觉得身心舒畅,一脸的满足。 她轻轻抿了口水,想了想。 “嗯……我也想起了有关……一个圈子里朋友的事情。想要寻求一下你的建议。” 安娜忽然慢慢开口说道。 她脸上愉快的笑意略微收敛了一些。 “猫女士,您能告诉我,你有过彷徨不安,患得患失,无论做出怎样的人生选择,都害怕自己做错了的时候么?” 顾为经愣了一下。 当然有了,先生! 他现在此时此刻,就正在彷徨难安,患得患失,无论做出怎么样的人生选择,都害怕自己做错了的呢。 莫非,树懒会读心术不成? “你能画的这么好,可从拿起画笔的第一天,就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么?即使日复一日的在网上卖着十美元一张的插画?伱会不会担心,自己的未来?在成功前觉得前方曲折而迷惘。” 树懒先生接着在耳机里说道。 “哦,问这个呀。” 顾为经出了一口气,原来树懒先生已经没再和他讨论两性情感话题了。 这他就完全不怕了。 从那艘湖心飘荡的小渔船上进修回来以后,对这个问题,他超级有发言权的。 “一个朋友?您圈子里的朋友也会遇上这种问题么。” 顾为经以为这属于他这样的底层土老帽曾经才会有的面对成功时的踌躇和困扰。 树懒先生言谈举止就仿佛金玉堆里滚出来的样子。 对方那些对于老派旧精英阶层生活方式的见解解读,可不像是从书上读出来的,再说schstic集团这么牛逼的庞然大物,人家随随便便都帮自己搞定了。 各种活动能见到的都是酒井一成这样的大艺术家。 就算大概率比不上酒井一成这种艺术圈顶流,应该勉勉强强也能大致算同一阶层里的人物。 还有那个美泉宫事务所…… 顾为经对树懒先生的财富,已经有一个大概的判断。 他心中。 对方是可以住在带小花园的两层洋楼里,甚至能每周都去的起高级餐厅用餐,想切几片黑松露,就让服务员给他切几片黑松露吃的上议院绅士画像。 顾为经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这位神神秘秘的树懒先生,搞不好本身就是schstic集团的高级管理层。 按这家龙头出版社的资产规模,高级管理层肯定是年薪能有上百万英镑的那种金领。 对方是用了职务之便,才为自己搞来了合同。 这才有意遮掩身份,不方便让自己知道。 理解。 他以前就听说过类似的操作。 “每个人都会遇上这样的问题,这和社会阶层无关,只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他问的奇怪,可树懒先生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个朋友。她遇上……嗯,简单的来说,您可以理解为某些财产继承上的困扰。是关于很大很大的财产的处理,大到连她都会觉得踌躇无措的财富。” 安娜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似是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所以,她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要勇敢起来,又怕稍有不慎,长辈们的心血和期待就付之东流。她知道自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又担心做出了无法挽回的错误抉择。” “豪门恩怨?” 顾为经倒抽了一口冷气。 没想到今天晚上,树懒先生找到自己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情。 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豪门恩怨? 要是蔻蔻那样的小八婆听到这种言情里的经典恩怨桥段,恐怕现在已经兴奋到要跳起来了吧! “很大的一笔钱,得有好几百万美元吧?” 安娜沉思了一下。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她的绝大多数资产都是以股票、债权和不动产的形式存在的,不真的出售的话,都难以给予准确的估价。 还有庞大的艺术品收藏。 伊莲娜家族过去三百年的藏品数量之和,完全不亚于很多知名的美术馆。 格利兹市被誉为奥地利的艺术馆之都,而她脚下的伊莲娜庄园在绝对数目上不敢说第一,但论藏品丰富程度和风格流派最博杂的集中地,那是独一份的。 有些藏品都买了上百年了。 市场价值也一变再变。 比如当年她曾曾祖父买一幅马蒂斯的画,可能只用花几十银克郎,现在价值几何,则根本难以估算。 要是用最简单粗略的方式,用保险公司的保费通常大约是藏品总价值的0.1%来计算的话。 那么…… 伊莲娜记得自己以前好像看过管家提交给她的类似报表。 大约有23亿欧元? “是啊,很多,她的亲人刚刚去世,大概牵扯到了继承一笔1200万美元左右的家族信托基金吧。”安娜不想要吓到对方,于是随便编了一个数字。 顾为经无言的听着电话。 1200万美元? 这就是树懒先生所生活的世界么,安娜特意往小了说了,可还是有点震惊到了顾为经了。 这对酒井太太他们可能都是一笔超级巨款了。 《小王子》或许总共能给自己带来百万美元左右的收入不假,但是这个畅销数字和特殊的分成比例,都是天底下百年难遇的狗屎运的典型。 一份高薪插画合同几万美元,才是行业内大合同的常态。 同样的大狗屎,他需要连续踩上十二个,才能相当于这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而要是普通人。 他们家的顾氏书画铺想要挣到这个营业额,得一直从万历皇帝在位的年代,经营到今天。 “实际上钱并不是关键。关键是有些家族生意场上的前辈,把我那位朋友当成了一个无知且单纯的女继承人,想要把她从家族产业里赶走。我那位朋友在外面一直表现的非常冷静从容。但当我和她的眼神相互对视的时候——” 安娜咬着嘴唇。 看着玻璃上的自己,栗色的眸子看上去是那么的柔软。 “我知道她是怕的。” 安娜轻轻开口。 变音器一刻不停的工作,静静的房间里,她的声音在耳返里回荡过来,仿佛是有一个飘渺的幽灵在她身边回荡,用一种戏剧舞台上的旁白似的冷漠的旁观者身份。 讲述着属于她的故事。 “她怕自己守不住这份家业,她更害怕,万一那位在行业内德高望重的前辈说的是对的怎么办?会不会真的把家族产业交出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如果……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无知单纯而幼稚的女继承人怎么办?将祖先留下的家产挥霍一空,让他们的期待像夏日的荧火一样,消散在夜空之中。” “谁又能猜的透。自己所坚持的,一定是正确的呢?错误的抉择一旦做了,就无法回头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支冰冷的手术刀一样拆分着她的内心。 浑身赤裸躺在解刨台上的是她。 握着刀。 把自己切割的鲜血淋漓的还是她自己。 这是一种无比复杂的感受,既无比痛苦,又带着一种冰冷的释然感。 这些话,这些恐惧,这些担忧,这所有的一切……从姨妈离世的那刻开始,已经堆积在伊莲娜心头太久太久了。 她永远不能表现出恐惧和踌躇。 那是不应该属于伊莲娜家族继承人的软弱情绪。 她的祖先在反法同盟,在三十年战争的枪林弹雨中,顶着老禁卫军海浪般的咆哮冲锋和亚音速链弹在耳边的呼啸。 用男人的鲜血和女人的眼泪堆积出了伊莲娜这个名字。 高昂的心永远比伯爵的爵位更加重要。 她姓伊莲娜, 所以她即使不是女伯爵,她也不能是一个哭哭唧唧的女孩子。 可她真的很怕很怕。 从小缺乏父母照顾的孩子,永远是缺乏安全感的。姨妈是很好的人,却要求她手中应该拿着上膛的猎枪而非擦泪手帕。 安娜的内心其实是和顾为经一样细腻而又敏感的人。 唯一不同的是。 顾为经可以躺在酒井胜子的膝盖上,歇斯底里的像是个十足的loser一样痛苦的发泄,而安娜是女王,女王生来就失去了这样的资格。 她想要倾诉,在姨妈死后,举目茫茫,竟然连一个合适的倾诉长辈对象都找不到。 管家? 管家很忠诚,可对方能为她服务,却不能成为自己的依靠,她才是这所庄园的主人。 安娜要是表现出了害怕,那么整个伊莲娜庄园都会动荡难安。 奥萝拉? 那是个表面上大大咧咧的爽快女孩子,但内心很聪慧。 双方都知道好朋友的界限在哪里。 对方不可能也不会敢在涉及到伊莲娜家族主要财产的时候,给她提什么建议,那是一个商业帝国般天文资产,聊的深了,双方都觉得拘束且尴尬。 无比讽刺的是。 安娜从小到大,所能回忆起的做接近父亲角色的人,来家里做客,带她一起划船,风趣的给她讲艺术史上的种种故事的那个人,竟然是布朗爵士。 直到遇上了侦探猫。 她才遇上了一个能够开口的人。 可开口的怎么样了? 一个对待简单的情感问题,都那么羞涩稚嫩的人,难道面对人生抉择的时候,就会陡然成熟起来吗。 安娜完全不觉得对方能理解自己。 那只是一个梵高一样的天才而已,如梵高一般才华横溢,也如梵高一样羞涩且不通世事。 安娜并没有抱任何期望。 她只觉得,说出来自己的心情就会好受许多,等挂掉电话,忘掉此刻的软弱,她依然是那个强大且从容的伊莲娜小姐。 安娜用力的咬着嘴唇,对着话筒的未知远方倾诉,像是对一个深沉的树洞。 “你大概会觉得很可笑对吧,很多人这件事都是这么想的,明明生下来就拥有绝大多数人一生也无法触及的条件和资源,她却在那里纠结彷徨,我知道很多四周的朋友都觉得她特别矫情做作——”安娜笑着说道。 敏感的人会把自己的真实情感藏在深处,用开玩笑的方式说给别人听。 害怕受伤,又希望别人听的懂。 安娜刚刚还在同情别的小姑娘,此时却又做着完全相同的事情。 “不——树懒先生。” 侦探猫竟然打断了她的话。 “这一点也不可笑,她好可怜啊。” “我真想要抱抱她。”话筒里的那个人轻声的说道。 安娜的肩膀猛颤了一下。 她如遭雷击。 (本章完) <b><\/b> 第四百零五章 年会开幕 <b><\/b>安娜想到过很多可能。 好的,坏的。 她做好了承受嘲笑的心理防御,也期盼着能获得宽慰和鼓励。 什么样的结果。 她都能够从容接受。 唯独这句话,不在她心中所列出的可能的长长回复清单上。 这是不在餐馆菜单上的一道妈妈做的核桃蛋挞,一件永远不会出现在拍卖名册上的稀世珍宝。 所以安娜瞬间哭了。 很多年了。 时光如水,世人如海。 她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孤独的望着茫茫潮水从她身边流过,像是坐在老式电影院里看黑白默片在滚动播放。 每个人都是不生动的,都是苍白没有颜色的,似是舞台上扮演特定角色的木偶。 包括她自己。 骄傲尊贵的伊莲娜小姐,高雅漂亮的伊莲娜小姐,强大从容的伊莲娜小姐……她和老谋深算的布朗爵士,浮华的浪子奥勒表弟,忠心耿耿的管家先生……这些所有的角色一样,都在那道黑白色的屏幕的那一面。 而捧着小王子,抱着洋娃娃多愁善感的小女孩,她是不属于那个世界的东西。 那个世界里。 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需要怜惜的人,她也不能是一个需要怜惜的人。 所以她就只能把自己关在影院的角落,关在心灵的最深处,在沙沙的放映机胶片转动的声音中,柔弱看着屏幕上发生的喜怒哀乐。 这个影院里,曾经也是有其他人的。 她身边曾经坐着自己的父母,只是父母很小就不在了。 也坐着自己的姨妈。 在姨妈也在几年前离世以后,就只有一个小姑娘和三具墓园里的十字架一起坐在屏幕前,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 如果还有其他什么东西,也勉强能算是鲜活的话,那可能就只有奥古斯特了。 奥古斯特换算成人类的寿命已经快要五十岁了。 是一条十足的老狗。 安娜天天把奥古斯特带在身边,给它洗澡,给它刷毛,给它配备专门的宠物医生。 她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奥古斯特有一天也离她而去。 那么这个世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穿行于黑白无声的冷清空间之中,连个让她喂爆米花的同伴都没有了。 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 荧幕上都有一张张灿烂又带着情欲的笑脸,对着那位带着纱冠的伊莲娜小姐说想要爱她,想要得到她,想要吻她的手。 当她都以为同样的剧情,会永远无休止的重复下去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 忽然有人没有去望着高高在上的伊莲娜家主。 而是她扭过头,视线透过电影的幕布,轻声说道:“可怜,想去抱抱你。” 刹那间。 她成功穿越了幕布的屏障,走入影院的屏障,把那个小姑娘揽入怀中。 这是黑白世界中两个彩色的人影的相遇。 机缘巧合又命中注定,贯穿了伊莲娜心中两个维度的热烈拥抱。 所以,住在伊莲娜小姐心中的那个小女孩,毫不顾忌的扑了过去,投入到了这个跨越时空的怀抱中。 放声大哭。 拿着电话的安娜却是在笑。 她用手背轻掩着嘴,抿着嘴唇笑,笑的洒脱而姿意,笑得微微弯下了腰。 一滴泪水,滚过脸颊。 从她光洁的下巴上滴落在地毯上,仿佛早春的第一抹融化的泉水,流过奥地利群山上的皑皑白雪。 奥古斯特嗅嗅地毯上的泪水。 它把前爪搭在安娜的椅子上,伸出了大狗头,有些慌乱的汪汪小声叫着,用舌头一下一下的舔舐着主人的额头。 “我没事。” 安娜拍了拍奥古斯特的鼻子,轻轻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事情,单纯的只是很开心。 “嗯?” 她不想让侦探猫从自己的语气中听到异常。 所以只对着电话发出了一声略带娇憨的鼻音,让对方接着说下去。 “她很可怜的,您说的没错,她心中肯定很害怕,很恐惧,既怕什么都不做,又怕做错了,彷徨无依。我懂这种感觉,我也有过相同的感受。” 顾为经语气带着同情。 他听到树懒先生话语里的那位年轻的继承人,好像看到了几星期前,在湖畔哭泣的自己。 “树懒先生,您知道么?” “有位朋友跟我说,无论世事几变,都要认真的去当个画家。功成名就了,你是个认真的画家。失败无人问津,你也是一个认真的画家。做好自己的事情,找好自己的心锚。潮起潮落,怡然不动。” “而无论结果怎么样,她都会陪在我身边,这是我所听过的最动人的表达。” 顾为经省去了瑜伽和禅修的那一部分。 尽可能把胜子小姐所表达的意思,表述给树懒先生听。 “心锚?” 安娜擦了擦脸,轻声在心里复述这个说法。 “树懒先生,您刚刚还说,我侄子最需要明白的不是做出选择,而是知道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我想,对您那位朋友来说,应该也是完完全全一样的情况,不是吗?” 作为刚刚经历过类似情况的敏感型人格拥有者,顾为经开始讲起这件事时,就变得滔滔不绝。 “她要明白她想要什么,做她自己,成功了她是她自己。失败了,她还是她自己。” “无论选择正确与否,她至少都在朝自己想要的东西前进。所以不后悔,也不不害怕,那就是她的心锚……” 他连续说了几分钟。 稍稍些口气,喝了口水。 “道理是这个道理。空口白牙说起来可能有些苍白无力,但是只要愿意仔细这么想想,我每次觉得彷徨的时候,就会觉得好受很多的。” 顾为经笃定的点头。 “伱问我是不是画十美元插画的时候,就坚信自己一定能出头?当然不。没有人拿起画笔的那一刻就能预见到成功。至少那不是我,我肯定没有这么强大而坚定的内心的。”他笑笑,“但我想,我可以在拿起画笔的那一刻,就决定去做我自己。为我所爱的人而画。那样就不怕了。” 安娜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轮椅上,神色温柔的静静的聆听。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够三言两语,就说服他人改变命运的重大抉择。 讲台上夸夸其谈的宣传成功学的骗子讲师们不行,新西兰那位时薪一千美元的心理专家金博士不行。 顾为经…… 实际上他也没有这个本事。 可是安娜也从来不需要被别人说服才能够做出决定。 真正的决定,她早已在心中做出了。 她需要只是一点迈步勇气,一束阳光,一点启示。 她需要的只是一次共同的呼吸和一个温暖的拥抱。 只需要等待那个能带给她强大安慰和心理依靠,把她拥入怀中的人。 如果安娜的姨妈还活着,当然那是更加适合张开怀抱的人选。 顾为经这样有点敏感脆弱的人,本来是没本事给出这样强大的信念和支持的。 但是那次神奇的情侣旅行之后,他就有了这个资格。 比安娜认识的任何大人物都有资格。 其实信念和支持也不是来自顾为经,甚至不是酒井小姐,追本溯源来说,应该是酒井太太。 那位抛下奔驰小车,抛下优渥生活,义无反顾的跟着丈夫来到亚洲打拼。 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奔向未知的命运。 做出决定后,即使从楼下跳下去也从来不会后悔的拉丁姑娘。 可以说她刻薄,可以说她毒舌,可以说她是个难以相处的“老仙女”。 但酒井太太真的是一个心理超级强大且超级坚定的人。 她是能毫不在意的扔掉一切,一手把酒井大叔从底层“调教拉扯”大,喂向顶峰的成功女强人。 万里挑一。 即使伊莲娜那位睿智而博学的姨妈,都不会有这种宝贵而坎坷的人生阅历,因为对方和安娜一样,同样一辈子都是一位金玉堆里的千金贵女。 二十年前。 金发阿姨狠狠扇在酒井大叔脸上的一剂清脆耳光,在光阴的长河中酝酿回荡,化做了植物园里的深情长吻,又化做了虚拟电波里跨越时空的拥抱,抱在了安娜小姐的心间。 至今, 仍回声不绝。 “我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有用,但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我也不敢在人家那么大的家产继承上乱发表意见……” 因代入感而充满同情的猫女士,在声情并茂的发表完个人见解之后,又变得羞涩了起来。 毕竟是1200万美元的事情呢。 “有用的。勇敢做自己,充满哲理的建议。谢谢,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对方的。” 安娜温温柔柔的打断了侦探猫。 一定很有用的。 我向你保证。 有没有哪个刹那,你会觉得在被某个人抱入怀中,你就会有无尽的勇气去对抗整个世界? 安娜就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想要问问猫女士,无论结果怎么样,都会陪在自己身边么? 只是她张了好几次嘴。 都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说出这个有些暧昧的话语,最后只能遗憾的互道再见,挂断了电话。 安娜把手机放回一边。 推开卧室的窗户,拿起桌边插在一只毕加索1965年制作的一只陶艺罐子里的月季插花,一瓣瓣的从窗户上抛下,看着它随风自由的消散在庄园的田野之中。 “我后天要做一件大事。” 女孩扭过头,望着身边趴着的奥古斯特,无声的笑笑,“为了做我自己,也为了侦探猫。” 安娜收拾好了情绪,按了下桌边的询唤铃。 等衣着笔挺的管家敲门而入后,她吩咐道:“给瓦利塔先生打个电话,告诉他,我需要取消明天上午的拜访预约,向他表示我的歉意。” “好的,我会给瓦利塔陛下的办公室打电话的,考虑到日落时分就要准备和总统共进晚餐,再加上来往的车程,明天的行程确实太赶了些。”管家躬身领命。 他们口中的瓦利塔陛下,不是欧洲哪国的君主,而是梅尔克修道院的院长。 这种地区大主教正式称乎是能够被称为陛下的。 隔壁德意志历史上的选帝候制度里,就有两位投票的诸侯是特定教区每一代的大主教。 大主教也是如今奥地利国土上唯一一位能在公众场合被称呼为陛下而不犯法的人。 当然。 即使贵族制不复存在,但在梅尔克修道院中或者和英联邦国家的世家们书信往来的时候,为表示尊敬,安娜自己也经常会被遵照古礼,加上殿下的头衔。 安娜摇摇头。 不是时间的问题。 伊莲娜家族的传统,做出重大决定时,要前去梅尔克修道院面对雅典娜驾驭狮子战车的穹顶下,慎重思考做出决定。 这大概是某种心理暗示般的习惯。 她取消去梅尔克修道院的打算,则不是因为来往的旅途疲惫,时间紧凑。 而是安娜已然不需要战车上的雅典娜女神给她启示和勇气了,她有了自己的灵魂依靠。 侦探猫姐姐。 就像那句脍炙人口的名言一伴。 为你, 千千万万遍。 她等待管家离开了书房,这才又拿出手机,从联系人清单上找到了一个名字,点击呼叫。 只是几秒钟的等待。 电话立刻就被接通了。 “伊莲娜小姐,中午好!”电话里传来一个恭敬且客气的声音。 “《经济学评论家》的荣恩·威廉记者么,我在年会上有一个重大消息想要宣布,你或许希望提前写个新闻稿出来——” —— 四十个小时后。 周日清晨。 古老的城堡和钟楼沐浴在刚刚升起的朝阳之中,而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市中心那个怪异的建筑。 表面呈现出某种特定曲率弧线的巨大蔚蓝色新艺术中心,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科幻感。 当地人亲切称它之为“友善的外星人”或者“异性虫”。 对这个时代而言。 它太新,而这座城市建筑太老。 所以它本身就像是一座占地面积1.688万平方米的宏伟造型艺术,仿佛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停泊在了四周中世纪层层叠叠的红砖小楼之间。 两种错位的时空相互碰撞,带着奇怪的太空歌剧的感觉。 此时游客们已经在艺术馆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连绵不断的出租车和uber经过下客点,刹车又加速,尾灯连成一条连绵的霓虹灯带。 几乎一夜未睡的威廉,刚刚在车上小咪了一会儿。 当他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下车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片车水马龙的喧闹景象。 明天会请假一天。 (本章完) <b><\/b> 第四百零六章 天王巨星 <b><\/b>威廉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起手腕上的电子表,看了眼时间。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26分钟。 没有迟到。 他将《经纪学评论家》的媒体证别在领口,把身上的录音笔开机,拎起背包,穿过汹涌的人流,向着新艺术中心的入口走了过去。 媒体和参展的来宾无需排队入场,都有专门的贵宾通道。 威廉将背包递给了带黑色大盖帽的警察,举起双手,让金属探测仪和坐在一边排爆犬嗅嗅他的身上有无携带危险物品。 中欧、东欧。 这两年不算安定,因为最高级领导人出席的缘故,这次年会一切都是最高级,安检程序也很严格。 只是威廉下意识觉得。 那只深色背心上印着polizi(德语:警察)的排爆犬似乎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点蔫蔫的。 排爆犬也是一只史宾格犬。 她早些时候,刚刚见到了一只极为气派的同类雍容华贵从隔壁走过去。 那皮毛,那打扮,那个神气劲儿,出行前赴后拥还有专人抱着,顾盼间甚至高冷的对她呲了下牙。 这只训练了五年时间,才成为犬界强者,累死累活成功吃上公家饭的史宾格姑娘,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又像是女打工人看到邪魅狂捐的总裁对她轻蔑一笑,顿时备受打击。 生出同狗不同命的感慨。 有的狗生来是牛马,有的狗出生在罗马,有没有啊! 太损害打工积极性了。 狗狗有气无力的摸鱼工作,被训导员督促了好几句。 威廉却不在乎。 他饶有兴致的混在等在排队过关的记者同行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各处八卦,这种重大的年会场合,记者们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群体。 “嚯,你知道刚刚有人看到谁了么,说是十分钟前刚从旁边进去。” 有人在小声的议论。 “谁,赫斯特?他不是还没来呢么。《艺术新知》那伙计已经蹲了他的团队三个小时了,从天还没亮就守在美术馆旁边,目前还没蹲到呢。” “蹲什么?想蹭采访,没机会的。这种场合人家不可能给你做专访的,等散会的时候,倒是能在采访区堵住问一两个问题,前提运气够好的话。” 有相熟的人对这种不专业的菜鸟行径表示鄙视。 “人家又不是想要混采访。单纯以粉丝的身份和偶像合个影,混个脸熟可以吧。多露露脸,以后搞不好就能说上两句话。再说,混个赫斯特的签名,没准也能卖个两三百块的呢。” “在冷风中熬半宿,就混个酒店的房钱,太卷了吧,不值当的,这又不是拍女明星私会情人的大独家,老板给他多少奖金这么拼啊。这样下去,以后大家就在那里比谁能熬,能蹲人,就都别睡觉了。” 有记者谴责这种恶性竞争,哄抬从业难度的内卷行为。 “也可以不混个房钱,要是赫斯特心情好,你能舔到他给伱画幅30秒的简笔画,直接就可以不用工作了。人家也许觉得自己很能舔呢。赫斯特不曾经在纽约有过先例,给出租车司机用通讯录便签花了幅速写,当做车费么。”旁人语气向往。 “想peach呢。那要不是做秀炒作,我把舌头割下来。赫斯特的速写直接能就地在马路边换辆车了。那次只是在个展前,高古轩配套的宣发工作而已。哪个艺术家有病作秀作到我们这些当记者身上的啊……” “唉,兄弟,你还没说,刚刚进去的那是谁呢?” 威廉从警察手中拿回自己的包,听到大家的话题越聊越歪,忍不住凑过去拍拍最开始开口的那个媒体哥们的肩膀。 “诺,你应该认识。” 媒体哥拍拍脑袋,打开工作群里的发来的照片,他团队中的摄影师已经安检完成,进入会场了,会分享一些精彩的照片出来。 他快速滑过一大堆的漂亮小姐姐照片。 最后指尖在一张会场前部的广角镜头视角上停下。 “注意看,认识那个人么?第一排中间偏左的那位。” “嘶!” “我去…… “不是吧,是他么?我没看到嘉宾名单里有他啊。” “确实没有,你看他原本坐的位置,是比利时最大的艺术商cbx画廊的创始人的。连座位前的标牌都没改。” “竟然什么妖怪都冒出来了。我去年还听八卦小报传,这家伙在尼泊尔攀登雪山时遇上山难挂掉了呢。” “《油画》的大新闻,是关于他的么?” 威廉微微皱眉,盯着手机屏幕上照片最左侧的那个人影。 在所有参会嘉宾一水儿的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头发被固定的到苍蝇落上去都会劈叉的主会场里。 想不注意到对方都很难。 因为对方瞩目的就像万花丛中的一点绿,或者油光水花的头型上……突然落下的一只劈叉的苍蝇。 乱糟糟的络腮胡子,邋遢打卷的灰白色头发。 身高一米八左右,体重200磅以上。 不胖。 非常壮实,极度的壮实。 外表有点老,可手臂隆起的壮实肌肉依然把那身灰扑扑的风衣衬托着好像是紧紧绷在他的身体。 即使镜头里只有一个沧桑的侧脸。 可他的神情看上去多少有点神经质,眼神有一种过分的警觉感。 脖子上甚至还挂着一个电子烟的喷嘴。 威廉是财经线的记者。 刚刚被主编调过来转过来做跟踪报道,对艺术领域的名人了解肯定不如只在专项领域做艺术新闻的同行。 他抓紧恶补过一些相关知识和会出席本次年会的嘉宾情况。 此时还是难以像其他人一般,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 但怎么说呢? 屏幕上的这个人的形象,依然给威廉带来了非常强烈的熟悉感。 一方面说明。 这个人或许曾经非常非常有名,他在一些场合里见过对方的照片。 另一方面。 这家伙的形象……实在是太富有纽约街头、公园长椅上晚上常见的那种流浪汉街友的生活气息了。 脏风衣,络腮胡,打卷的长发。 流浪汉落魄艺术家标准三件套。 能忽悠几个游客画画,就骗几个钱。 忽悠不来。 搭配上压低帽檐的棒球帽和便于逃跑的耐克运动鞋,以及一把美利坚街头火拼祖传可靠又耐用的m1911手枪,等夜黑风高之时,随时都可以找一家无人值守的自动售货机或者24小时营业的炸鸡店,化身绿林好汉,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零元购,去解决温保问题。 标准的所谓俚语中的whitetrash(白人废柴)是也。 可是? 什么样的流浪汉白人废柴能不请自来,并且毫无阻碍的就大剌剌地坐在会场的第一排? 似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主办方在内,没有谁觉得这一幕有什么违合的地方。 仿佛他天经地意的就应该出现在那里。 连被他占了自己座位的cbx画廊的老板,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直接坐在旁边,正在和这个让人一时间分辨不清具体年纪的灰尘仆仆流浪汉笑容满面的谈论着什么。 老天。 威廉恶补的知识里。 这位身价超过五亿美元的画廊主,传闻中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曾经可是被人拍到过和别人握手后,就转身就在角落嫌弃的反复擦手的新闻照片的。 好在没等心里痒的似是有猫在挠的他,绞尽脑汁的搞清楚这位和其他人画风都不搭的艺术家到底是谁。 他就听见有人语气带着敬畏的说出了答案。 “那是亨特·布尔,2005年威尼斯双年展终身成就奖得主,注意不是金奖,而是终身成就奖,史上最年轻的一位。” “天哪,是他,我知道他。他少年时代,曾经在毕加索的画室里工作过,后来又转行去搞波普艺术,美国的三大波普教父安迪·沃荷、罗伊·利希滕斯坦,排名第三的就是他了。” “当年,听说他突然对日进斗金的艺术创作生涯丧失了兴趣,想要追求人与神灵更高的灵魂统一,扔掉了他即将结婚模特女友和位于长岛的超级豪宅,头也不回去罗马尼亚的隐世修道院里出家去了……” “我知道的可靠报道是寻访吸血鬼。” “我采访过的他前女友的表哥,内幕情报是他在研究和外星人的第三类接触。” 威廉摇摇头。 当布尔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个流浪汉一样打扮的家伙到底是谁了。 亨特·布尔,外号“猫王”布尔。 他出身富庶,年少时曾被父母送去毕加索的画室当过学徒,本来这也顶多能只算是履历上的一项闪光点而已。 毕加索被称为现代艺术的开创者。 他的弟子和学生并不少,指点过的,受他影响的人更是多了去了,颇有些混的不如意的,只能以“毕加索学徒”的名号,讨一分中层艺术家的普通营生。 而据说布尔在画室里也不是什么努力勤奋的学生。 话又说回来。 毕加索当年天赋异禀,不到15岁就被誉为西班牙的艺术神童,特许进入大师云集的皇家费南多美术学院学习。 但老毕同志从小到大,都不是什么乖巧可爱的好好学生。 上世纪70年代。 垂暮之年的毕加索或许在布尔身上,看到了当年他和同学一起逃课去四只猫咖啡馆喝咖啡的日子。 晚年的他去那间画室的日子相当稀少,但似乎毕加索对还是小孩子的布尔表现出了青眼有加的感觉。 纵观大师的整个人生,毕加索从来不曾是那种喜欢提携后辈的好好先生。 他却在布尔身上展现出了相当大程度的耐心和关注。 可能是小报的附会编造,也没准真的确有其事。 据传。 毕加索曾经摸着布尔的脑袋,对旁观者说道——“知道嘛,他会成为艺术家里的埃尔维斯·普雷斯利(注)的,他会是下一位活着看见自己作品摆进卢浮宫里的人。” (注:摇滚明星,猫王)。 这句话像是冥冥中缪斯女神,透过如风中残烛般的年迈艺术宗师的嘴,做出的来自天国的谶语。 纠缠了这个孩子往后五十年的半生。 他先是搞立体主义和抽象艺术,几年后,正当大家以为他会按部就班的向着超现实主义绘画风格前进的时候,他转去从事新达达主义,当时还有学者把新达达主义称之为“堕落风格”。 很快,一个更广为流传的名字取代了它们——波普艺术。 整个二十世纪西方有两种革命性的画法可以和黄金挂钩。 立体主义。 波普艺术。 种族问题,平权运动……无需讳言,当代欧美的艺术领域是有一些特别的“画法风口”存在。 在这些方面踩中风口的画家会更加容易获奖和受到关注。 这很正常,艺术本就是有反应社会热点问题的功能。 但如果一个人能连续踩中两个过去整整一百年来最大的艺术风口,那么,他几乎注定会成为美术史上最瞩目的天王巨星。 整个二十世纪的最后两个十年,全都是亨特·布尔的身价疯狂上升期。 在毕加索做出预言的三十年后。 2005年。 波普艺术的早期代表作品,以电影照片为原型丝网印刷作品《猫王三重影》在纽约苏富比拍卖出了8000万美元的天价,刷新了同类画作的新记录。 同年,亨特·布尔个人作品单价突破1730万美元。 人类历史上所有在世画家中,名列第二,当时只离赫斯特1850万美元的记录仅仅差了120万美元。 但是他成功在赫斯特渴望多年而颗粒无收威尼斯双年展上的斩获了终身成就奖,那一年,他才42岁。 正好是人类历史唱片销量排名第二的摇滚巨星,猫王去世的年纪。 似乎是某种宿命的诡异轮回。 历史上,猫王长期受到情绪问题的困扰,疯疯癫癫,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猫王的经纪人回忆中说,对方曾经在一次圣诞节送给了所有的好友一辆当时最新款的梅赛德斯轿车以及……一把恐吓性质的装满子弹上了膛的左轮手枪。 这位小时候就被毕加索预言,职业生涯将会像是猫王一样闪耀的艺术家,也有相同的心理问题。 好吧。 心理问题不能准确的概括亨特·布尔的情况。 艺术家们群体中出些精神病疯子和呓语的神棍,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然而像这位布尔先生这么才华横溢而又这么特立独行的人物。 百年难遇。 比他疯的没有他这么成功,和他差不多成功的又远没又他们疯。 大艺术家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小怪癖,草间弥生,爱德华·蒙克,梵高,这些人甚至都真的确诊了精神问题,住过精神病院。 但他已经脱离了怪癖的范围。 直接把“发疯”这件事,升华到了抽象的地步。 他喜欢极限运动,曾经设想要不带降落伞,不带保护措施和教练,孤身从一万米的高空跳下最终落在一张被支架撑住的橄榄球场大小的缓冲巨网之中。也曾打扮成一个流浪汉,在街角漫无目地的游荡,一位好心的先生大概是出于人道主义请他吃了一只热狗,他则随手写了一张巨额支票做为回报。 基本可以确定这并非什么营销戏码。 因为没有任何摄像头,或者狗仔记者报道过这件事,连那位热心先生本人也以为是一场幽默玩笑,得亏他把这张支票扔到了橱柜放杂物的鞋盒中,而没有扔掉。 直到三年后,浏览《纽约时报》的采访时,发现头条上专访艺术家的照片有点面熟。 才跑到银行里尝试的兑换了一下。 发现这张支票是真的。 虽然早已过了180天的个人支票时限,但按照美国法律,在联系并征得布尔的委托律师同意后,依然成功兑换了这张价值100万美元的天价支票。 新闻被曝光出来的那个夏天。 整个美国东海岸的人都经常乐于闲的没事,请街边游荡的流浪汉们吃热狗,期待对方是一位隐藏的超级富豪。 布尔的疯狂也成了他迷人特质的一部分,在全球各地吸引到了大量的粉丝和追随者。 社会学家他当成了某种社会性事件进行研究,认为这是他受到追捧的现象,是高压力、快节奏都市生活下的群体性呓语。 他恰恰完全满足了人们对于“艺术家”这一角色的所有刻板印象和想象期待。 而媒体印象里,布尔职业生涯的高点和终结都发生2005年的同一年。 他没有像赫斯特那样遭受市场的冷遇和泡沫破裂,也没有搞出性丑闻啥的被metoo掉,但布尔的职业生涯突兀的停止,是那种“物理”性质的。 正当大家快要对这位艺术家的怪诞举止逐渐接受,并感到习以为常的时候。 他玩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大狠活出来。 正站在荣耀的巅峰的大画家,他……直接把自己给疯没了。 有一天,正在筹备婚礼的亨特·布尔从长岛的家中开车去曼哈顿超市买单身排队时会用到的抽拉礼花。 他出门前和管家说大约一个小时时间会来,并拒绝保镖的陪同。 然后。 他就消失了。 人们在麦迪逊大道的停车场上找到了那天他开出去的那辆法拉利f430轿车,并在车窗的挡风玻璃上找到了布尔用女士口红,写给巴西女友的留言—— 【珍,我想了很久,婚姻让我感到恐惧,就像自由的鸟落入了尘网之中。我想要花几个月去思考,想想一些事情,一些关于我们这个世界,更加深刻的事情。】 (本章完) <b><\/b> 第四百零七章 大新闻 <b><\/b>初始的时候。 亲友、经纪人和画廊方面都很紧张。 大家以为,是有劫匪盯上了布尔,把他给绑架了。 纽约警方如临大敌的抽掉了大量人手,派出了经验最丰富的警探走访目击证人,挨个察看四周公交系统以及营业店铺的监控摄像头。 连fbi都介入了调查这起可能的大案之中。 失踪的黄金72小时过去了,96小时过去了,5天过去了……经过了一周紧锣密鼓的调查,他们遗憾的告知家属,未发觉任何犯罪行为可能实施的痕迹。 不等愤怒的家属和心脏骤停的画廊方用唾沫淹没无能的警方,威胁要在媒体里怒斥“这像是做掉jfk一样的阴谋”的时候,一通遥远的中欧不知名小旅馆里打来的国际长途,让大家都哑了火。 长途电话里。 布尔细心解释了为什么抛下女友——“无聊结婚会让我的创作力枯竭。而且,实际上,我心里一直觉得你的臀线隆的太高了。” 温言安抚了想要劝说他冷静,在事情彻底闹大前回来的画廊老板——“他妈的滚蛋。我马上会在个人网页官方宣布和你们终止合作。我已经给你们赚到了足够足够多的钱,想以违约起诉我,随便。” 最后耐心讲解了自己对未来的人生规划——“伱们别想找到老子,永远。” 挂掉电话的5分31秒以后。 他的主页上更新了一则个人视频。 早在扎克伯格还在哈佛宿舍里当黑客攻击学校档案网络的年代,为了抢占和公众的宣传阵地,顶级画廊就已经为他们重要的大画家们,建立了个人网页与博客主页。 大概是由手持dvd拍摄的视频里。 亨特·布尔全身披着那种类似中世纪苦行隐士,或者美国南北战争时期3k党举着火把集会时那种宽大的粗布罩袍,神神叨叨的大谈特谈,他要去追求灵魂的高度升华和统一云云。 那也是迄今为止,他最后一个面向公众媒体的镜头。 自由的小鸟从此飞向中欧的山野之间。 一开始。 还有人分析布尔是不是偷偷嗑大麻,把脑袋嗑海了,等药劲下来清醒过来,就该回来了。 谁知。 一飞,就是整整十七年。 威廉记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家伙是何方神圣。 因为他恶补的只是过去几年仍然在媒体镜头前被反复曝光的重要艺术家的面孔。 竞争激烈,各种新消息一天到晚的轰炸文艺领域。 通常消失了三年,不少新接触这个领域的年轻人,就已经不知道你是谁了。 消失了十七年,就跟古人差不多了。 然而威廉依然能反应出这个名字。 因为“亨特·布尔”这个名字,就像是会场里那位正在受到全场瞩目的艺术家的缩影,带着相同的特质。 并非废话。 明明算算年纪,对方二十年前曾经是史上最年轻的威尼斯终身成就奖得主,如今也是六十上下的小老头了。 爱因斯坦这个年纪在媒体前的形象已经是公众所熟知的那位白发苍然,皱纹深刻的思想者。 而这位艺术家。 威廉看到他的瞬间,依然会觉得,对方会在昏暗无月的深沉夜晚,冲进街角的一家7-11便利店里,从裤裆里顺理成章的摸出一把手枪,抬枪就射。 这不是贬义。 肯定也算不得称赞。 算是某种客观形容,亨特·布尔身上似乎永远带着野性的能量。 那种17岁的少年人才拥有的能量,灰尘和汗水混合在一起能让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噪动和闷热的蓬勃能量。 这种能量不随着年华老去而消散。 所以他永远青春。 其实毕加索大师也是这样的人。 对方62岁时还能勾搭艺术学院里最漂亮的青春女学生上床,过两年还无怨无悔为他生孩子,真的真的不全凭他的名气和财富。 甚至不是才华。 固然,他有点胖,一点也不帅,甚至长的可以说有点凶,渣的举世难寻。 但是但是但是。 重要事情说三遍。 他从来一点都不老,他对女人从不温柔,但时光对他格外的温柔。 那些年轻的情人们在回忆录中甚至意识不到,对方的年纪可以当她爸爸的爸爸,交往时他能像最青春正茂的小伙子一样,发掘出她们身上所有的美好和活力。 油管上有毕加索六、七十岁时在画室里赤膊作画的黑白视频。 即使被拍摄时,毕加索年纪很大了,可当人们看到对方胳膊舒展的用炭棒拉出优美的弧线,汗津津的水渍从他油亮的胸肌和肚子上流下的时候。 纵使老毕的身材和健美两个字半毛钱的关系都扯不上,依然能莫名感受到,仿佛正午日头下在水田里流畅插秧的光膀子农人。 有一种磅礴的美感,从他的身上蓬勃而出。 健壮的生命力像是蝴蝶,举手投足间,从他那具应该已经苍老的身体里翩翩飞出。 那一瞬间。 似乎就觉得这胖兮兮的老家伙能同时和三个以上的比他年轻的多情人保持亲密关系,让她们迷得给自己生孩子,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亨特·布尔传奇生涯的开端,和毕加索传奇人生的末尾,只有很短时间的短暂重合。 他实际上并没有继承毕加索的绘画衣钵,严格意义上,他主动叛离了毕加索的绘画风格,但是他几近完全继承了对方这种旺盛而燥热的生命力。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有些人的天性就带着对于动荡的向往,血管中的热意折磨的他们坐立不安。 他们对自由的渴望胜过了一切。 他们渴望着徒手攀岩时摔死,高山滑雪时撞死,从同温层中以自由落体的形式冲下,在以312.16km\/h的速度亲吻地面的时候砸成肉饼。 渴望着带着荆棘的皮带抽过脊背时,留下的痛苦和疤痕。 唯独觉得。 安安稳稳的躺在家中,结婚,老去,最后在那张kingsize的昂贵棕榈床垫上安详的去世,是一种无法被忍受的巨大罪孽。 亨特·布尔。 无可争议。 他就是这样的人,重量级画家。 “他竟然来了,‘猫王’布尔重新在媒体镜头前出现,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上头版头条的艺术新闻啊。” 有人喃喃自语了一声。 于是。 锡人模型上紧了发条。 裁判打响了发令枪。 这句话像是脑海中有一个无形的开关被拨动了。 一瞬间的寂静后,入口处围拢在一起的记者们提着手提包,一个个头也不抬的向着新艺术中心里的主会场快步走去。 大家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甚至有人开始跑了起来,边跑,边拿出手机给编辑部的同事打电话。 毫无疑问。 布尔突兀的重新出现,肯定值得一个头版的特别报道。 而且。 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原本不在参会名单上的亨特·布尔怎么会突然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出现在这次欧洲美术年会的现场呢? 所有记者脑海里立刻就想到了传说中《油画》理事长布朗爵士,即将要在年会现场所宣布的大新闻。 甚至还有些消息更灵通的媒体人,知道《油画》正在和草间弥生、曹轩这些大艺术家们的经纪团队私下里接触。 稍稍做个小学生水平的逻辑推理。 他们心中立刻就得出了一个让自己呼吸都短暂暂停的大消息。 很可能。 《油画》已经和亨特·布尔方面达成了什么私下里的协议。 他便是布朗爵士所准备的那枚重磅炸弹。 这些年来,布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之中。 但他的作品价格仍然在不断的升值攀高。 他的名字在特定的粉丝群体内经久不衰的传播,从未沉寄,已然像是化为了一个蕴含着迷人含义的社会符号。 他的那个告别vlog,成了互联网圣地巡礼的网络地标,累计播放量超过五亿次。 粉丝把他的消失本身,称为一战后人类史上最伟大的行为艺术。 极限运动员把布尔的画作元素印在自己的头盔上,埃米纳姆将他写入自己白金唱片的说唱歌词,泡泡玛特想出周边潮玩,大画家kaws称他为自己成长阶段的精神教父…… 无数他的忠实拥趸,都想以自己的方式向他致敬。 也有很多人想要联系他,乃至宣称见过他。 尼泊尔混迹在夏尔巴人登山向导中的一个模糊的背影,罗马尼亚修道院里的壮汉神父,墨西哥原始丛林间玛雅金字塔前短暂停留的登山客的长焦照片。 死于登山事故,或者类似信了邪教,被人在哥伦比亚血祀掉的奇怪传闻年年都有。 真真假假。 众说纷云。 有新闻期刊开出二十万美元的长期悬赏,只为能得到他的准确线索。 被科技媒体报道过的花费上亿美元,购买spacex未来的船票,预计将携带毕加索画作和几位艺术家一起,进行绕月飞行的日本巨富前沢友作。 多次在各种场合公开喊话,想要有这份荣幸能够邀请到亨特·布尔与自己同行奔月。 但都如石沉大海般。 再无回音。 这只飞翔了十七年的自由珍贵飞鸟,再度出现在阳光下的镜头中。 光这一点。 就是如巨石砸入湖面一样石破天惊的消息。 若是这只飞鸟,再度露面的第一个举动,就是停留在《油画》杂志社的梧桐枝上。 那么…… 这将不是巨石砸入水面。 而是整座喜马拉雅山崩塌砸进湖中。 因为心里有准备和预期,即使《油画》杂志社今天官宣签下赫斯特或者曹轩,都不会产生这样火星撞地球一般的新闻效果。 史无前例的大手笔! 也不知道《油画》方面是怎么做到的,记者们只知道,这艘即将驶向财富顶点的巨舰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挡在它的身前了。 任你是什么历史悠久的伊莲娜家族也好,人脉广博的画廊主联合会也罢。 每一个想阻挡在这艘巨舰前的土鸡瓦狗,都将会像万吨巨轮辗过海浪一般,被无情的碾成泡沫。 这就是风潮,这就是大势。 而大势即是人心所向,不以任何一两个旧时代的顽固份子的个人喜好而转移。 布尔和《油画》的强强联合的消息,将会这个春天,下个春天,从今往后十个春天,无数个春天里,成为艺术领域最轰动的财富神话。 打破赫斯特生涯顶点时的单场2.007亿美元的拍卖记录,以及画作摆放进卢浮宫里珍藏,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即使知道。 此时此刻无数新闻同行都在疯狂的爆料着这个消息,无数家媒体编辑部里,都有人在电脑面前敲新闻稿敲到冒烟。 大家仍然在如丧尸出动一样,飞奔的冲向媒体的新闻工作区域。 只为早一秒能排到一张亨特·布尔的现场照片,早一秒把现场消息发出来。 “哼哼。” 最早将这个消息分享出来的人没有跑,他供职的单位是整个新艺术中心会场里,反应速度最快的几家新闻媒体之一。 他在把这件事八卦给其他人之前。 自家的关于猫王“布尔”出现在年会现场的媒体快讯,就已经发表出去了。 他犹如提前交完考卷的学霸,看着其他正在铃声响起前奋笔疾书赶答案的普通学生似的,朝着奔跑的同行们哼哼的得意笑了两下。 就在这时。 他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也正提着手提包,也若有所思的看着狂奔的人群。 “你好。天气不错。” “嗯,你也好。是不错。” 仅剩下的两名记者对视一眼,互相说了一句没有营养的问候。 “这两天新闻真多是吧,唉,要是能搞到某个大独家出来,那可真是发达了。只要提前一个星期,能搞到布尔的新闻,编辑部给的奖励就赶上年终奖了。咦,《经济学评论家》,兄弟在大报纸工作哈。连你们这些搞经济新闻的,也闻着味道赶过来了。我同事刚刚还看到了卫报和哈佛商业评论的媒体车呢……” 他试探了两句。 他想要知道,真是因为这些每天盯着股市和期货的数字看的媒体同行们天生有一颗处变不惊的大心脏。 还是是由于旁边这家伙是个不熟悉业务的菜鸟,有些迟钝,完全没有意识到会场里出现了亨特·布尔,到底意味着什么。 “谁说不是呢?”威廉也跟着笑笑。 “这次年会很受关注的,重要的新闻消息此起彼伏啊,安娜·伊莲娜要和布朗理事长在这种暗潮汹涌的情况下做联合宣传,史上第一位来自亚洲的艺术大师做闭幕演说,大新闻真多。” “是啊是啊。” 旁边的记者兄弟默默接口,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白痴。 原来是菜鸟。 他还没有意识到亨特·布尔出现,就已经是本次年会最重要的新闻了。 对方已经为《油画》的内幕争斗填上了最后的判决书。 其他任何消息。 什么总统还是曹轩的发言,在这一点之前,都根本不值一提。 这位记者没有注意道。 那位来自《经济学评论家》的威廉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意味深长……就是那种踏入考场前,已经从出卷老师那里提前拿到本次考试最后一道答题答案的作弊生的笑容。 (本章完) <b><\/b> 第四百零八章 唐宁的要求 记者们天生为追逐大新闻而生。 他们做梦都想能像个真正的超级英雄一样,孤身深入,冲进层层迷雾之中,挖掘出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揭露内华达沙漠里的美国空军秘密的邪恶研究,潜入地下黑市浓缩铀黄饼交易的现场…… 如果实在找不到绿皮服的外星人或者走私核设施的军火商的照片来拍的话,揭露个爱泼斯坦的性侵丑闻也蛮不错的。 举起间谍相机稀里哗啦的一阵狂拍,然后挥挥衣袖,头也不回的走掉。 从此功成名就,走上人生巅峰,化身新闻教科书上一页绕不开的传奇丰碑,受到学弟学妹们的崇敬和向往,每天过着在世界各地演讲就能开上保时捷的生活。 要是有好莱坞投资人、制片商能以自己为原型,拍个孤胆英雄和世界对抗的商业片就更好了。 睡觉时想想都美得流哈喇子。 威廉记者二十岁在哥大新闻学的阶梯教室里流着口水睡觉的青涩年代,连到时候给导演写信建议请谁来扮演自己,都意淫好了。 莱昂纳多不是他的型,阿汤哥有点过于帅了反而有点不真实感,最好是布拉德·皮特或者马特达蒙,才能演绎好自己这么有内涵的角色。 当然,要是出于冲击奥斯卡和政治正确的角度,请黑人演员来扮演他,也不是不能够接受。 但至少也得是丹泽尔华盛顿,或者掌掴丑闻以前的威尔史密斯。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毕业以后被社会哐哐摁在地上抽大嘴巴的威廉记者迅速认清楚了现实,当调查记者或者战地记者真的是要玩命的。 而财经记者和艺术狗仔们。 日常所能接触到的最刺激的事情也不过只是在红绿灯前,看到千金小姐的gls驶过,心一横,一屁股扭在人家的钢琴烤漆前保险杠上,可怜巴巴的求一个采访机会。 最像间谍的生活也不过是摸黑,顶着被门卫暴打的风险,偷偷溜去艺术家伦敦公寓边的垃圾桶,翻翻用过避孕套,然后评头论足一番。 所以。 威廉心中是相当理解,那些发足狂奔向着会场内冲去,只为能提早一秒拍到一张亨特·布尔近距离照片的同行们。 换以前。 他已经要开始冲了。 在大学健身房里每天坚持练跑步,不就是为了这一幕的么。 那可是“猫王”布尔呢。 有些新闻消息,就像大学派对里穿着比基尼在台上热舞的小姐姐那样,天生就注定惹得所有人呼吸急促的瞩目。 比起明星家门口的避孕套型号。 布尔和《油画》杂志的强强联手,便是这样的新闻热点。 然而。 威廉没有和所有的同行们,一起仿佛恶狗抢食一般,争夺这个消息能带来的新闻流量。 他作弊了。 一个人要是开了挂,还在这里抢这三瓜两枣的曝光很没意思。 威廉是背包里带着核弹来了,不是意图刺杀总统的那种,而是新闻行业的核弹。 早在年会还没有正式开幕以前,本次新闻之王的无形桂冠就已然扣在他的脑袋上。 他知道真正的大新闻是什么。 那份详细的新闻稿,正躺在他的背包里。 与这个消息比起来,即使是布尔和《油画》的联姻,也会被衬托的像是卡戴珊姐妹和nba球员的分分合合一样的随意在饭后电视上扫两眼的新闻甜点。 一个半小时后。 全世界所有艺术从业者。 都会像是研究美国《独立宣言》一般,拿着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彻夜不眠的研读他敲上去的每一个标点符号。 念到此节。 威廉看着旁边哥们眼神中对新人的轻蔑和嘲讽,一点不生气。 竟然有点同情和寂寞。 他由于似是看到曾经那个忙碌的争抢并不很重要的新闻消息的自己而同情。 又因为这样重要的消息打个电话就知道了,得到的太容易而寂寞。 “玩内幕消息的新闻狗就是招人恨啊,也……真是爽啊。” 威廉下意识的想从口袋里掏根烟抽。 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可不是没人拦有特殊通道的参会嘉宾,新艺术中心全场馆禁烟,无论是电子烟还是打火机,安检的时候,全部都被没收掉了。 他耸了耸肩。 遗憾的朝会场内部走了进去,准备重新检查一下他遨夜赶出来的新闻讯息。 按照他和那位伊莲娜小姐所达成的约定。 保密协议维持到布朗爵士的演讲结束。 他获得了主编的授权。 当伊莲娜家族的继承人登上演讲台的那一刻,他的新闻稿就会登上《经纪学评论家》的网站主页,以及app客户端的头条。 身后传来高跟鞋从大理石地面嗒嗒踩过的响亮声音。 威廉和旁边的记者哥们几乎是同时顺着声音的方向,扭过头看去。 普拉达的刺绣公爵长裙、江诗丹顿的三问复杂机械表、优雅而女人味十足的jimmychoo高跟鞋,手腕上看不出品牌,但应该出自知名珠宝工匠亲手设计的阿拉斯加红宝手饰,爱马仕80年代的经典款黑金配色手包…… 他在哥大上学的年代也不是完全在睡觉度过的。 时尚鉴赏课甚至是威廉就读的新闻学的必修课。 记者是公众人物,需要知道在镜头前怎样穿搭。 更需要能在几秒钟内,从一个人的衣着品牌快速的判断采访对象的社会地位和财务状况。 类似安娜·伊莲娜这种。 威廉的时尚鉴赏知识就有些不够看,因为她的衣着并不潮流,车上见面那次,对方从头到脚的衣着都没有任何的商标,面料大多以纯羊绒为主,是传闻中古典的oldmoney家族最爱的那种。 威廉只知道那一套第一眼,普通人瞧上去甚至会觉得有点平常的东西,全套下来肯定超级贵。 至于多贵,他就没有概念了。 只听授课的新闻老师说,欧洲的有些顶级裁缝,甚至是不对外营业的。 媒体曾八卦过传媒大亨默多克的一件类似的羊绒大衣,在伦敦萨维尔街的周边的某家店铺里定制时的,裁缝给的报价表加上面料是21万欧元。 好在。 这位大概是参会嘉宾身上的穿着款式,威廉还是能够简单认出来的。 他在心里随估价了一下,就知道这是个大人物。 穿搭优雅而又练达,衣品很不错。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套穿着打扮下来,市场价几乎已经能顶得上一辆宝马五系轿车了。 那只江诗丹顿的手表除外。 它单只应该应该就顶得上两辆宝马七系。 女人优雅的从媒体入口隔壁被红色丝带间隔开的贵宾通道走过,威廉情不自禁的盯着她的侧颜久久出神。 这是一个并不漂亮而又很漂亮的女人,一个并不年轻而又很年轻的女人。 虽说这个形容听上去有点奇怪。 但她就是给外人以这种观感,论容貌,她下巴有点圆,东方或者西方的审美里,这都不是一位能冠以美人坯子这样形容的女性。 外观平平,相貌平庸。 可你就是不管如何,都是无法在心中把“平庸的中年大妈”这个标签贴在她身上。 就像磁铁的n极和s极永远在相反的两端。 她身上带着一种凛然而骄傲的气势,强大到年龄和容貌都无法将她束缚住,纵使眼角带着浅淡的皱纹,可她竟然还是有一种淡淡的少女感。 “那应该是唐宁……” 不用询问任何人。 威廉记者立刻把这张脸和心中的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对应上了。 这个月的艺术圈的新闻热点是欧洲美术年会。 那么这个月以前,整个高端艺术圈的焦点,全部都集中在了那位从贵宾通道进入会场的女人身上。 曹轩关门弟子,也是身价最高的弟子。 要是威廉连这位大咖都认不出来。 他也就别混了。 什么关于侦探猫的争吵,也就是网络上吵的欢腾些而已。 侦探猫是个插画师不说,她的身价连唐宁的零头的零头都未必比得上。 侦探猫和唐宁之间的地位差别,就恰如唐宁和她的老师曹轩或者那位亨特·布尔之间的地位差别一样。 听上去都有知名度。 不太了解严肃艺术圈的人士,甚至因为油管网红的视频,觉得侦探猫更加有名。 但三者从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创作者。 小丑和大师的区别。 “是啊,就是她。曹轩的关门弟子,亚洲女画家里的当红炸子鸡啊。不说她老师,她本人也是会场中能排进前十的大画家。今天能来到这里的,可都是神仙人物啊。” 旁边的记者哥们同样立刻认出了这位显贵女人的身份。 “现在这里没有其他记者,你说我跑过去喊,她会停下脚步,让我问个问题么?” 记者哥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觉得人家应该不会理他,又想起会场里此刻那些璀璨的群星,他遗憾的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兄弟,希望不大,这机会让给你了。” 他拍拍威廉的肩膀,真真假假的说了一句,也步履匆匆的朝会场内行去。 威廉并没有真的跑过去。 他是带着使命来着,伊莲娜小姐的任务是今天最重要的新闻,也是唯一重要的责任。 旁者。 在威廉心中都完全无关紧要。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位亚洲女性艺术大师消失在主会场贵宾通道的入口处。 不知怎的。 他觉得这位贵气逼人的艺术大师看上去似乎有一点不协调的违和感。 似乎他觉得对方……有点生气的样子。 唐宁很生气。 她喜欢当场内最重要的人物感觉,喜欢闪光灯为她而闪烁如日光,人潮拼命的向她涌来,所有的话筒都伸向她,每个人都大喊着他的名字,像哈巴狗一样企求着她的回眸的瞬间。 而现在。 从贵宾车上下来开始,因为亨特·布尔的轰动性出现的原因,连一个等待着采访她的记者都没有。 别误会。 她没兴趣停下脚步,也不会耗费自己宝贵的时间施舍给那些外围记者们提问题。 然而她有没有兴趣是一码事。 会不会被人当成大明星一样追逐围拢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码事。 从她二十岁那年。 在魔都美术展上一鸣惊人的那一天开始,这样的感觉就时刻环绕着她。 准确的说,早在她正式出道以前,在她成为曹轩最小的弟子的那个拜师的清晨以后,她就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媒体眼中前途无可限量的艺术天才。 往后二十年。 无论是东夏的大陆还是香江、宝岛。 海外的欧洲,北美。 她永远都是最受关注的话题人物。 画廊的重金追捧,展览上的无限风光,佛罗伦萨的数百年历史的美术馆里的个人画展……她枕着记者们的菲林入眠,所有的一切美好事物,都如期而至的接踵而来。 这个月她的专访将登上《油画》杂志的封面。 那本该是唐宁荣耀的巅峰,全世界的聚光灯都应该为她而闪烁,她将在这个标志性的时候,迈入世界一流的大画家殿堂之中。 可是, 这种空空荡荡,无人问津的感觉,在清晰的告诉唐宁——在这里,她没有那么重要。 她又回到了成为那个江浙历史悠久的书香门弟里,一个排行第三的不太受父母重视的麻花辫子小姑娘。 记者说。 她在整个嘉宾的名单中,大概都能排进前十。 换另一种方式来表述。 这也是在说,此时此刻,这座美术馆的主会场里,有足足双手之数的大艺术家,每一个拿出来都和她拥有相似的地位,甚至还要比她更重要的多。 她极度讨厌这种感觉。 总有一天。 她会成为艺术圈里无可争议的女王,东方画宗的掌门人,人类艺术史上最重要的女性艺术家。 超过印象派的玛丽小姐,超过波普艺术的草间弥生,超过什么“猫王”布尔。 超过这些所有人。 包括…… 她的老师,曹轩。 至于顾为经的小家伙,唐宁都已经不太关注了,她就仿佛那位已经向太阳系投掷二相箔的歌者文明。 虫子的毁灭与否,她莫不关心。 唐宁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拿出手机随手拨了个号码。 “我想确定,我下个月在伦敦《山野之望》艺术展的事情,会在闭幕演说上被老师提起,是这样对吧?” 第四百零九章 历史瞬间 《时代周刊》、《油画》的封面采访,能起到西方艺术媒体里的风向标的作用,即使班克斯随便往脑袋上罩了一个棕色的外卖纸袋,也能瞬间让这幅打扮成为艺术爱好者们心目中愤世嫉俗的画家的标准画像。 各路潮人和地下画家们争相效仿。 一时间,在某些纽约艺术街区的周边,看到头上罩着一个纸袋的,你都分不清他是班克斯的cosy,还是准备去商量着抢银行的。 也就是肯德基外卖袋类似的东西实在太过常见,也太过便宜,每天大城市的街头都会产生上百万个类似的垃圾。 否则搞不好连外卖袋都会变得紧俏起来,酷爱联名的lv会出个班克斯联名款环保外卖袋都是有可能的。 洛阳纸贵,这就是顶级杂志的宣传影响力。 今天年会上的演讲,就像是《时代周刊》的采访的放大版和专业版。 艺术杂志记录潮流,追随潮流。 而艺术家年会产生潮流。 所谓潮流,不是一滴水珠,而是大量的水珠汇聚在一起,才能产生转动时代水轮的力量。 法国的印象派落选者沙龙集会,苏黎世的达达主义风尚,巴西的新具体主义运动……无数影响时代的艺术浪潮,都是在类似的场合中孕育出第一缕火苗的。 而今天。 新艺术中心的会场中。 大河奔流。 无论是《油画》的大消息,还是她老师的闭幕演讲,都太过重要。 唐宁知道,这很可能将会是往前数十年,往后数十年里最经典的一届欧洲美术年会。 或许开始时人们还不觉得什么。 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 等曹轩、里希特这样的战前的百岁大画家,与布尔这样毕加索时代流传至今的最后一抹余晖,一个个在天边消散,将会从而愈发酝酿出别样的味道来。 很简单的一点。 这大概有可能是这帮大师最后一次在同一场合的集体亮相了。 今天这种场合。 光威尼斯双年展、卡塞尔文献展、巴西圣保罗双年展的金奖获得者加起来,都超过十人人了。 后世的艺术生们,会向物理系的同学追忆包括爱因斯坦、居里夫人、普朗克、玻尔、泡利、海森堡、薛定谔……等等十七位诺奖得主齐聚一堂,在布鲁塞尔所举办的群星闪耀的第五届索尔维会议般的心情。 带着无比的崇敬和缅怀追忆着这次年会上大师们的一举一动。 追忆艺术大师云集的流金年代。 当然。 肯定不能忘了,这应该还是历史极为悠久的伊莲娜家族在美术领域里影响力落幕的日子。 他们的“退位典礼”和布朗理事长新皇登基的现场。 时代交错,王朝更替的历史定格瞬间。 每一位登场艺术家的经典发言,都会在视频网站上反复播放,乃至被印在一些艺术教科书上,作为课外拓展阅读的材料,被学习艺术的高中生们反复阅读。 就像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的经典演讲。 有没有人想过。 要是马丁路德金在林肯纪念堂前演说的时候,登场先来段“bro,推荐我最爱吃的经典黑人餐厅”的口播。 或者物理学研讨会上,居里夫人和爱因斯坦合影照片头顶,有小哥高举着“老比利时地道酒心巧克力,传统美味,买一盒送一一盒,吃了让你更聪明哦!”的植入横幅,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那一定会是人类广告史上,最为牛逼的传奇广告,没有之一。 香奈儿花6000万美元请妮可·基德曼拍的5号香水广告,比起这个创意来,简直也弱爆了。 在那些场合想要植入广告,别人会觉得你疯了,画风略微显得有点奇怪。 然而今天不一样。 老师随便提起刚刚创造佳绩的弟子的艺术展,宣传两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没有谁会觉得过份。 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自己是曹老爷子最有出息的弟子,未来的接班继承人。 老师不偏爱提携她,提携谁呢。 唐宁知道,这是她走向美术史的最好跳板。 正常来说,她也会借这个机会,定格成为历史瞬间的一环。 每当人们播放讨论这一届美术年会上的压轴发言的时候,唐宁这个名字,就会顺带着被提起一次,关注一次。 站在风口上起飞。 就是这个概念。 昔年能和莫奈、马奈一起参加第一届印象派沙龙的人。 就算他只是一个机缘巧合出现在那里的画技拙劣的幸运儿,也能够被冠以印象派早期画家之一的伟大荣誉。如今作品怎么也能卖个六位数。 可是现在情况有点不太正常。 老师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昨天晚上更是直接没有接她的电话。 这让唐宁只好烦躁的把电话拨给老杨。 “嗯?伱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我老师的助理么,这是你的本职工作,你一年拿那么多钱……” 唐宁忍了一下。 才没把接下来那句“干什么吃的”这句的骂人话,顺理成章的丢在对方的脸上。 她还是有一定的养气功夫的。 要是她自己的助理敢给她这么敷衍的答复,她已经要开始训斥了,老杨毕竟是老师身边的人。 唐宁愿意尊重一下。 当然。 老杨这个私人助理的价值,也仅仅最多只值得她不直接把太难听的话,当面扇在对方脸上而已。 她在原地微微停步。 格利兹市新艺术中心的外表玻璃结构上,镶嵌着917块可以变换色块的荧光板,在媒体中心的程序控制下,可以充当显示屏的效果。 毕竟是老建筑。 分辨率清晰度上和拉斯维加斯新建的那座巨型的球形建筑银幕没有任何可比性,本质上也只是917个独立的像素色点而已。 显示些简单的色块和文字,倒也算是够用。 显示屏上正变换着奥地利历史上最重要的大画家,维也纳分离画派的创始人克里姆特的代表作《朱迪斯》系列作品。 大量的金、粉色构成了旧约圣经里那位着名的美艳寡妇,充满肉欲的精细笔触被917块荧光屏稀释,投影在整座建筑的表面。 看上去与其说是克里姆特标志性的情色,不如说,有一种赛博朋克式的迷幻感。 光怪陆离的色彩被抛洒在唐宁的脸上,更加显得她的面容阴晴不定。 唐宁又听了一会电话,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进去当面说。” 她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晃晃脑袋,确保阴郁的心情不会被记者拍到之后,这才迈步走入了会场之中。 唐宁是年会上的受邀嘉宾的一员。 但是,她没有在开幕式上发言演讲的机会。 所以她的座位分区和老师不在一个区域。 唐宁微笑的伸出手,和相熟的艺术家和画廊主们打了一个招呼,转身对着媒体区也漫不经心的停了片刻,确定留给摄像机一个优雅又不显得刻意的侧脸以后。 这才找到位置坐下。 “我在b17,来找我。”她在微信上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 唐宁感觉自己刚刚点击了消息的发送键,一晃神的功夫,助理老杨那张充满谄媚笑容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唐老师,唐老师,您最近可是空中飞人,昨天早晨还在伦敦,今天就又跑来格利兹了,这行程真赶。您是不知道,最近的机票可太难买了,恨不得提前三个月头等舱的机票全都给买空了,现在这有钱人可真多,唐老师您知道不,前几天有凯子约人谈事,光是是餐桌上的一瓶香槟,您猜猜?就得……” 西装革履的老杨一路小跑的跑了过来。 “是挺忙的,swatch集团想今年邀请我为他们的艺术家系列腕表设计一个花鸟工笔联名款。今年是他们每年一款艺术家限量表计划的第五十周年。不过我觉得这未必是最好的选择。我的经纪人觉得斯沃琪的用户画像太年轻化了,她希望能和斯沃琪旗下的高端子品牌宝珀合作,而非走平民路线出货量更大的swatch,到昨天中午,我依然在和他们商量这件事。” 唐宁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只是打断了老杨的碎碎念。 “为了赶上这次年会,我特地向刘师哥借了家里的公务机,昨天晚上八点多才落地。累到是不累,不倒机的话,飞过来也就只需要1个小时,但是老师不愿意见我,就太让人伤心了。” “以前老师常说,中国画很大程度上都是亚洲人自己在玩。论对现代艺术的影响力,某种程度上,甚至要弱于日韩。话真的很难听,很刺耳,可刺耳也要听。这不是涨他人威风,而是正视差距。所以更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追上去,每一个机会都要抓住。这是使命,也是责任。” 能走到唐宁这个地步的顶尖亚洲大画家。 有资格任性,有资格傲慢。 但绝对不会是一个只会发怒的白痴人物。 简单的情绪管理后,唐宁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却又很有威仪。 “所有人都在讲包容,讲平等,讲不区分画派、地域和种族,每一位画家都手拉着手,走向人类的新时代。这话嘛,半真半假。艺术圈是挺包容的,反正比起一百年前肯定是包容的多。比起女艺术家不能登台或者老美搞种族隔离的年代也要平等的多。时代在进步,这倒不是骗人的。” 她笑笑,分不清是感慨,还是冷笑。 “我不知道一百年以后会如何。但我知道今天,无形的沟壑依然存在每个人心中,存在在那些表面上对你笑容满面的画廊主心中,不是亚洲画家不被允许走到最高处,但你必须要犯更少的错,付出更多的努力,比所有竞争者都更为成功,才能得到应属于你的东西。老师是这么教我的,我深以为然。” “老师能在一个被冠以欧洲美术年会名字的场合,压轴登台,这是他辉煌一生的大成就。但我自己的每一次拍卖会,每一个画展,每一个赞助合约,得来的也并不容易,也是我自己的努力所换来的。我每向前迈一步,身价多提高一美元,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在替身后的姐姐妹妹们撞开无形的天花板。我为此而骄傲,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老杨,你说,老爷子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怪我,不想见我的吧?” 老杨面容拘谨。 在艺术圈里八面威风的杨扒皮。 讪讪的笑笑。 不知道怎么接口,也不敢接口。 这话根本就不是说给他听的。 面对唐宁的要求,曹老始终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让唐宁心中多少有些看法。 她昨天晚上飞到格利兹市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想到酒店去看看曹老爷子,顺便敲定一下发言的细节。 结果, 竟然被曹老爷子挡回去了。 她可是最受老师宠爱的女弟子,唐宁自己也确实争气。 林涛他们学画的时候,谁没被老爷子气鼓鼓的撕过两幅画,骂得狠了,恨不得被老爷子把墨水糊在他们脸上的时候,也并非没有。 唯独到了唐宁这里,老爷子连句重话,都很少说。 这次这种挡下不见她的事情,更是之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 唐宁心中不开心了。 这话分明是借他的口,讲给先生听的。 老杨根本就不想听。 被两位神仙师徒夹在中间的他想跑,想用脚大拇指在铺着红地毯的地板上挖个坑出来,把脑袋埋进去装鸵鸟。 可现在他不听谁来听。 顾为经的电话他可以挂,唐宁的抱怨……他敢不听嘛? 曹老在第一排那里眯着呢,说是想睡一会儿,在正式开幕前不要打扰他。 真睡着,假睡着,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爷子摆明了要在开幕前,把唐宁晾在这里,遇上这种破事,就算心中骂了不知道多少句mmp,老杨也得硬着头皮跑过来当这个恶人。 “怎么可能呢,您是曹老最有出息的弟子,老先生毕竟年纪大了,这几天舟车劳顿的,好不容易想要睡一会儿,仅此而已。” 老杨手在裤腿上抹啊抹的。 “我也觉得是这样。” 唐宁点点头,放下手机,从爱马仕手提包抽出一张对折好的纸片交给老杨,“那么我希望,你能够确定,这张纸片上的内容出现在曹老爷子登台时的讲稿上,无论结果如何,做好了,我都感激你。” 第四百一十章 直播 <b><\/b>“使不得,使不得感激。讲稿的副本已经提交给组委会了,曹老没有用上我写的版本,是他这几天一个人删删改改完成的……所以我不太清楚老爷子具体要演讲的是什么内容,也帮不上太多的忙……” 老杨望着唐宁伸过来的纸片,犹豫了一下,没敢接,而是小声的解释道。 “老杨,你不诚实。” 唐宁用涂着蔻丹的手指一指助理。 从进入会场以来,她第一次正脸盯着老杨看,眼神玩味,语气平淡却气势逼人。 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像泥鳅一样逃避的空间。 老杨的语气戛然而止,眼睛转啊转啊的,手里却捏了一把汗。 他确实没有说实话。 曹老在年会上发言的文稿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过,可具体内容如何,老杨心中是知道个大概的。 毕竟。 给组委会提交的讲稿副本,还是老杨经手送过去的。 就他偷偷扫了一眼的内容来看——上面既没有关于顾为经的事情,同样也没有关于唐宁的事情。 不过讲稿是讲稿。 演讲是演讲。 艺术家性格一个个洒脱奔放。 这种研讨会性质的年会,再古板的组委会也不会对他们的演讲内容干涉的太多,临场发挥的空间极大。 交上去的讲稿副本仅仅只是一个内容提纲性质的东西,演讲分几个部分,每部分大概多少词,占用多长时间。 备案的目的主要是组委会担心谁讲的兴起,一讲讲半个多小时出去,挤占了他人的发言时间。 说实话,像曹轩或者拉里·高古轩这个量级的嘉宾,就算你真在台上一讲讲了半个多小时,也不算什么大事。 不管心里耐烦不耐烦,表面上肯定照样得装成聚精会神的面带笑容模样忍着。 就宛如高中运动会上碰上了巨爱长篇大论的教育局领导在台上发言。 你费劲的把人家请过来,人家愿意喋喋不休,伱又能怎么办呢? 内容方面的限制更是可有可无的。 基本上你别在台上明目张胆的讲什么优等民族、劣等民族,抬起胳膊发神经喊个“hi,hitler!”,这些触及到社会规范伦理的容忍底线,会拖着全场嘉宾一起玩完过于离谱和恶劣的内容。 组委会才不愿意得惹得一身骚,顶着被媒体狂喷“不够包容”的风险,管这些千奇百怪、朵朵奇葩的大艺术家们到底要说些什么。 唐宁有一点没说错。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如今这些正式庄重的国际场合,表面功夫都是做的很足的。 就算谁讲了个不合时宜的低俗黄段子,社死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而且。 谁给了权利让格利兹的组委会来定义,到底什么算是低俗黄段子呢? 在场的参展嘉宾,无论男女,没有画过裸体异性模特的,寥寥无几。早两三百年,在罗马教会眼中,这全部都算是低俗的行径。 这方面的事情,组委会这些年来已经被媒体喷的很乖很乖了。 反正社会民众对艺术圈的底线容忍程度很高,他们根本懒得管这些刺头画家们,就让他们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团队一起头疼去吧。 大纲不重要。 想讲什么,不想讲什么,终究还是要看第一排那位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家的心意。 直到曹老上台的前一秒钟,他都是可以改的。 曹轩为什么会突然表现出这幅态度,老杨心中能猜出一二。 有奖有罚。 顾为经能交出那幅“很不人之常情”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作品,老爷子心中开心,要给鼓励。 唐宁女士在《油画》采访里“很人之常情”的使小性子。 曹轩大师也自然想要敲打敲打她。 可是这话,老杨怎么好说呢。 所谓疏不间亲。 曹轩心中再如何对自己的女徒弟不满,也不是他一个当助理的有资格评价的。 抬花轿不容易,拆花轿一根指头的事情。 真把这些人得罪狠了,曹老百年以后,无论是哪位弟子继承了老先生的衣钵。 想毁掉老杨银行里大把把存着绿票子,地中海上飘着小游艇,西班牙海滩上躺着的大洋马小姐姐的朴实梦想,让他在高端艺术圈子里混不下去。 不用多。 一句话的事情。 乃至都不用等到曹老百年以后。 就现在。 光唐宁以曹老弟子的身份,说出一句“你做事不诚实”的评价,就是很严重的指控和传到外面的污点了。 阳奉阴违的私人助理,是不可被容忍的。 老杨彻底堆笑不出来了。 明明是恒温恒湿,温度宜人的美术中心,中年人的额头上却毕竟渗出了汗水,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么?” 唐宁却忽然笑了。 “老杨啊,我和cdx画廊那里,正在谈在伦敦设立第一家【唐宁&cdx】泰晤士画廊的子画廊。初步意向接触都有了消息,预计第一笔投资1100万英镑,明年三月分就可以开工。结果,我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处理业务的前辈带一下,你满口答应,却又没有了回音,这样给我耍花头,不太好吧。” “还是你杨扒皮,嘴里说着好,胸中却在那里口是心非的腹诽,觉得我唐宁只是在那里空口白牙的给你画大饼吃,根本不会有什么准信?” “杨德康,别骗人,你心中那点小心思,就是这么想的吧。” 唐宁收回了手,优雅的把两只小腿搭在一起,抬起眼皮,慢条斯理的说。 高高抬起。 轻轻放下。 本名有点土气,叫做杨德康的老杨,原本已经准备好唐宁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硬着头皮,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恍惚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怔怔的呆在那里。 似是被唐宁“杨德康”那三个字,叫丢了魂儿。 几秒钟后。 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的老杨先是松了一口气,下一瞬间,大喜过望。 老杨知道唐宁一直想要摆脱“超级打工人”的身份,跳出束缚,开一家属于她的画廊。 顾童祥、顾为经爷孙还因为能签到马仕画廊的合约而欣喜若狂的时候,唐宁已经开始有资格谋划,自己做书画一级市场的主人了。 唐宁也曾有几次,在不同的场合表达过,想要拉他有空帮忙参谋参谋,做一个画廊的合伙人。 老杨答应归答应。 心里中也确实和唐宁所说的一样,觉得只是给他画个没影子大饼而已。 天底下经验丰富的经纪人和助理多了去了,老杨从来不觉得人家非得请自己不可。 “坐。瞧瞧你头上出的汗,我有那么可怕嘛,让你吓成这样。” 唐宁拍了拍身旁的空椅子,随口说道。 “哪能呢。人到中年了,身子骨虚了。我早近还老想着,啥时候回京城挂个中医,贴两副膏药,在腰上贴一贴呢哈。” 老杨用袖子擦掉额角的汗,屁股小心的坐在唐宁的身边,扯着嘴角笑了笑。 紧张感一过,他身上的那股机灵劲就又冒出来了。 难道。 他还真有机会,捞一个画廊的合伙创始人当当。 也不知道曹老那里会不会同意的…… 他脑海中思虑杂乱,心乱如麻。 “老杨,我对你很生气。但我也知道你心中委屈,这是老爷子那边的意思,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你头上。” “给我使绊子,你杨扒皮这么机灵的人,也得有这个胆子啊?” 唐宁没有假惺惺的在那里给老杨道歉。 语气听起来,一如往日的盛气凌人,高人一等,可反而显得真实。 光是那句“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入耳,不知怎么的,老杨心里积攒出来的几分怨气,一句话之间,就消融了大半。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对你生气么?” 唐宁平淡的说:“因为你没有当好一个助理的本份,私人助理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当好曹老爷子的左右手,思他之所思,想他之所想。历史上金朝太祖完颜旻在大臣劝说下,盛怒杀了自己的儿子后,曾悔恨不已的说过一句话,‘劝父杀子,天诛地灭’。” “我从小就在老爷子身边长大,我相信老师就算心中不知为什么突然对我有些意见。可老小孩,老小孩,不过是一时的误会罢了。归根结底,老人家还是爱护我的,对吧?” “劝长辈打孩子的那个人是最傻的。就算你纯粹只是抡板子,被打的人怨你,打的重了,当父母的心疼了,到头来,还是照样只好责备埋怨抡板子的人不懂事。” 老杨点点头。 是这个道理。 亲疏远近有杆秤。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么多年的陪伴,曹轩大师和唐宁他们之间早已是亦师亦父的关系。 就算现在,老爷子装睡一样避着唐宁不见的小孩子一样的赌气行径。 何尝不是一种独有的偏爱呢? 老杨犯了错,曹老会就这样给他摆脸色? 别逗了。 他哪有这样的机会,早就被打发收拾铺盖,有多远滚多远了。 无论顾为经画的多优秀,要是短短几次接触下来,他和曹老的关系就比唐宁更加亲近,老杨肯定是不相信的。 拿着顾为经敲打敲打唐宁正常,说什么心中那个仰光的小孩子已经变得比唐宁更加重要,那纯属自作多情。 在老先生的心中。 或许唐宁依然才是最有出息,最可能继承曹老一切的那个弟子。 “所以当恶人也得有脑子。你跑过来可怜巴巴的当恶人,我不怨你,只是老杨你心中得明白个轻重。我和曹老的事情是家事,我就算有错也是关起门来的小错。今天年会上的事情才是大事。无论小事如何,大事上,老爷子心中一定还是喜欢我,想要帮助我的。” “老爷子自己都没说,不会在演讲上提携一下我。你老杨在这里从中作梗,你算老几?等老爷子后悔了,你以为他不会怨你嘛?杨扒皮,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能犯这种糊涂。” “拿着,我怕老爷子不知道我最需要什么,把这些内容交给曹老。劝他加上去,这才是聪明人。要是老爷子睡着了,你就自己把它夹在演讲的讲稿人。我念你的好,老爷子也会觉得你懂事。” 唐宁一扬手里的纸。 老杨盯着那张纸,神色纠结而挣扎。 “放心,不关你的事。有什么事情曹老会找我的,再说,你只是个传话的人,讲与不讲,应该怎么讲,到时候,不还是要看老爷子自己的心情?你尽好自己的本份就行了。”唐宁神色自若的说道。 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杨用力的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点点头,一把接过那张卡片:“明白了,唐老师,我尽力。” —— 顾为经从厨房端着一杯泡好的果珍回来时候,发现自己盘子里的鸡翅少了一只,锅贴少了一块,奶盖少了一层,粽子被咬了一口。 他艰难的吸了口气,视线下移。 果然看到。 一只竖起来橘色胖尾巴,在椅子上摇啊摇的。 早晨起来去外面撒欢,溜达着巡查领地的阿旺已经起驾回宫了。 看情况。 刚刚检视完御膳房太监小顾子呈上来亲身验过毒的膳食,正在那里悠闲的享用起自己的早午餐。 从阿旺嘴边的小骨头渣来判断。 他早上起来精心泡制的,一会儿看直播时的零嘴香炸鸡翅,已经变成了阿旺肚子里的便便。 它现在正昂着脖子,准备个顾为经变第二块物质转换的戏法。 “唉……” 顾为经把果珍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的ipad旁边,叹了口气。“我就不说你明明有自己的罐头不吃,为什么偷我好不容易做好的鸡翅和锅贴的事情了,谁让我自己没看好粮食呢?” 他无语的拍拍额头。 “可你非要连老子的粽子都要祸害一口,是要闹那样啊。阿旺,记得咱是肉食动物来着不,不爱吃谷物的呐。” 滚圆油亮的猫猫扭过头来望了顾为经一眼,悠然的舔着毛,瞅瞅铲屎官,又嫌弃的把脑袋转到别处,那小眼神分明是在说—— 知道不爱吃还端上来,朕不满意,服务态度差评。 顾为经又只能继续叹气。 报复性的把剩下一小口奶盖一口喝完,把豆沙粽子抓在手里啃了一大口,左手又从旁边拎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按下了tiktok上的《直击现场——2023欧洲美术年会》的官方直播间。 旁边的评论区。 已经像是流水一样,开始被各国的网友刷其评来。 “哇,来了,来了。” “开始了。” “前排那个就是传说中的亨特·布尔么,怎么也不给个近景直播镜头啥的,摄影师中午没饭吃。” “鲁美的学生前来报道。” “+1” “猫王这么看上去还是好有型啊,太酷了。男神我抱走了,我要给他生孩子。” “哇,这个小姐姐好漂亮。摄影师中午加鸡腿,我也要给她生孩子。” “lol。” 顾为经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识,现在才刚刚开始致辞时间,已经有2.2万名观众在这个直播间中同时观看。 (本章完) <b><\/b> 第四百一十一章 缪斯计划 世界各地正有几万人正在观看一场美术年会的直播。 xqc、speed……这些知名大网红们开个直播间,能有几万人同时在线不奇怪。 然而放在艺术的这个冷门直播领域,已然是一个可观的数字了。 准确的说。 对于一个学术类似意义重大,但又相对严肃枯躁的研讨会来说,仅仅tiktok一家平台上,就有2.2万人正在观看。 “可观”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热烈程度。 仿佛是汹涌的人潮拥入了一家忧郁文青气质的慢节奏主题咖啡馆。 人数简直多到令人不能置信。 这里没有焰火表演,没有穿着性感的小姐姐迈着猫步在t台上走秀,没有太阳马戏团的驯兽员骑着狮子跳火圈,也不是nba或者世界杯的激情四射的比赛。 有的仅是一堆平均年龄在62岁的白胡子艺术家们,在台上对着话筒干巴巴的发言。 重要不重要是一码事,无不无聊是另外一码事。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也很重要,甚至耳熟能详、人尽皆知。 可除了某些硬核物理史的爱好者,有谁会愿意把他在1916年发表的《物体的惯性取决于它的能量含量》的论文原稿,原文拿出来从头到尾的读一遍呢? 此时此刻。 就有来自五大洲的几万名极度硬核的艺术爱好者们,涌入小小的直播间之中,准备现场聆听大画家们的重要发言。 考虑到时差,这一点更是堪称奇迹了。 顾为经可以悠哉悠哉的炸个鸡翅,做个锅贴,捧着饮料悠哉悠哉的看着直播。 但是在北美的很多地方。 现在是太阳还未升起的凌晨,甚至是漆黑的子夜时分。 格利兹举办的学术年会,依然散发着一种难以阻挡的魅力,让成百上千的国际友人们早早从被窝里爬出来,乃至干脆彻夜未眠,顶着黑眼圈,按时守在了电脑屏幕之前。 “真热闹。” 顾为经望着评论区,刷刷滚动的网友留言,感慨了一句。 世界各地的不同语言汇聚在一起,页面更新速度快到甚至都来不及留意,大家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不清楚。 这一届会议,仅仅是开场的一瞬间。 在整个欧洲美术年会的举办历史上,已经像是08年奥运会开幕盛式在整个奥运会的历史上一样,创下来收看人数和受关注程度的多重历史记录。 “你要跳过来,一起看嘛?” 顾为经吃完了粽子,调大了ipad的音量,然后张开怀抱,对着一旁椅子上的阿旺问道。 阿旺打了个小饱嗝,歪头瞅了瞅顾为经两眼。 好吧,好吧,既然吃了你的零食,本猫猫就赏给你抱抱好了。 真粘人。 可谁让阿旺这么可爱呢? 天生丽质,铲屎官离不开伱,没法子的事情。 阿旺爪子一蹬,就像一头小猪一样黏进了顾为经的怀里。 她屁股在怀中拱了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示意小顾子赶紧伺候着。 顾为经微笑着用指尖挠着阿旺的软下巴,手上有了解闷的消遣,望着ipad屏幕上的直播。 “大家好!谢谢。谢谢你们。我很高兴今天能站在这里,参与一年一度的欧洲美术年会。我同样很高兴能在台下看到这么多影响着我们时代审美发展、影响着人们对待如今这个多元社会方式和角度的伟大艺术家们的面孔。” “能以奥地利总统的身份和这些划时代的大师站在一起,是我的荣幸。”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感谢新艺术中心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为了这次年会提供服务的所有警察、政府职员,以及整个格利兹市的市民。没有你们出色的组织和安排,就没有我四周难以置信的一切。” “请你们为自己热烈鼓掌。” 兼任会议主持人新艺术中心的馆长,已经把话筒交到了开幕致辞的嘉宾手中。 那是一个穿着正装,满头银发的小个子先生,也是整个奥地利的国家元首。 他的台风很好。 当然,演讲是政客的基本功,能到了他的位置的人,台风不好才会令人吃惊。 短暂的掌声过后。 他继续低头说道。 “格列兹州即是本次年会的举办地,也是舒伯特的故乡。今年对我们整个国家来说,都是一个非常不同寻常的年份。很多人都知道,奥地利历史最悠久的艺术杂志《油画》迎来了新鲜血液的注入。尊敬的伊莲娜小姐与布朗爵士也将在这个会场做联合演讲……” 随着总统低沉有力的声音。 整个会场里都变的安静了下来,连直播间评论区的网友留言速度,都慢了下来。 顾为经有一搭的没一搭的听着。 奥地利总统是位老练的政客,欧洲老练政客们发言其实都差不多一个样子,四平八稳,又滴水不露。 听上去让大多数人都很舒服,心生好感。 但要说什么特别有营养的地方,实际上倒也未必。 现在并非什么激烈的竞选以及政策辩论的场合。 更像是bbc神剧《是,首相》里,哈克首相在英国戏剧界国家晚宴致辞的经典场景。 人家总统是过来露个脸,以艺术爱好者的身份,刷一下文艺届人士和高级知识分子们的好感度的。 自然在发言中有什么明显的倾向性,要的就是一个中庸之道。 反正。 他的出席代表的只是来自奥地利官方的支持。 没人在意他对艺术本身能发表出什么深刻的见解来。 真正艺术圈内部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顾为经轻轻打了个哈欠。 就在那里撸着猫,准备等最后的时候,曹老爷子上台演讲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开幕致辞落在顾为经这样的升斗小民耳中,是一个模样。 落到新艺术中心会场里,前排那些真正懂行的高端人士耳中,又是另外一个意味。 会场靠近过道的位置的坐位上,一只狗正冷眼打量着发表着开幕词的老人,用后腿不爽的挠了挠下巴。 奥古斯特朝主席台上昂起头,下意识的就要继续一呲牙。 急忙被牵着它的艾略特秘书拍拍脑袋,低声安抚,让它安分一点。 理论上这种场合安检时,肯定是不能带狗的。 然而这就和亨特·布尔脖子上挂着的那支同样严禁入内的电子烟一样,重要人物的特事特办。 贵宾通道管理的并不严格。 再说伊莲娜小姐的大狗狗在格利兹本地还是相当有名的,连领导人也能见得。 新艺术中心特地给奥古斯特制作了一个参会来宾的身份牌,还准备留了一个椅子。 艾略特秘书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网球,塞进狗狗嘴里,让它咬着玩别闹之后。 就忧心忡忡的抬头望着主席台上。 昨天晚上,小姐和总统共进晚餐的事情,在现在记者到处都是的格利兹,不是什么秘密。 也不需要保密。 能和国家元首一起吃饭,对于伊莲娜家族如今风雨飘摇的处境来说,被报道出去,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好消息。 但是。 艾略特很清楚。 无论在那家牛排馆里,奥古斯特无论怎样努力的对着总统横眉冷对,呲牙咧嘴。 都没法改变她们计划受挫,在晚宴上无功而返的结局。 总统先生非常礼貌,也同样非常直接的表示——克鲁格兄弟银行收购国家出版集团的股份是纯粹的商业行为,也并不能适用于反垄断法的相关条例。 就个人角度,他对安娜表示理解与同情。 就国家角度,他将会选择尊重自由市场。 不方便要求重新审查此次商业收购案的合法性。 “无论您接受与否,我看来,这件事必须要告一段落了,从好的方面来说,您现在仍然是《油画》杂志社最大的私人股东。如果您觉得您的股份权利受到侵害,我很乐意帮忙,但是其他的,安娜,你应该要向前看了。” 这是总统最后给的正式答复。 艾略特清楚的知道,她不应该对这种事情抱太大的期望。 但仍然在心中难掩失望。 在《油画》大楼前,组织个游行散步啥的,都是些治标不治本,恶心布朗爵士用的小道。 政府官方的介入,是她们唯一能够想到的,扭转局面的方式了。 现在。 最后的努力也破灭了,艾略特秘书在心中难掩的升起一抹强烈的无力感。 开幕致辞上,总统虽然对伊莲娜家族的态度依旧很和善,但他在讲稿里第一件事,就是欢迎新血液的到来,无疑也是在向全场的所有观众们,表达一种官方力量不会参与到《油画》内部的争斗之中的表态。 最后一只靴子彻底落地。 参会的嘉宾很多人都彻底的放了心。 不少人听出了话中玄机的人,都把玩味的目光投向会场的第一排。 连摄影师也给了一个短短两秒钟,却已经足够意味深长的画面特写。 精神矍铄,山羊胡打理的非常有型的布朗理事长,看不出属于胜利者的趾高气扬,完全是位英挺而富有涵养的老绅士。 年过七十,依旧温和动人。 他坐在椅子上,沉静的凝视着主席台,整个人目光深邃的就像是从西班牙画家委拉斯凯兹创作的那幅着名的《教皇英诺森十世》肖像画框里走出来的一样。 布朗爵士身边坐着的,则像是从《宫殿里的茜茜公主》的画框里走出来的安娜。 伊莲娜小姐今天照样美得冒泡,她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属于失败者的沮丧。 镜头交错间。 不知是否是故意的。 布朗爵士扭过头,慈祥的拍了拍安娜的胳膊,安娜则回以一个浅淡的微笑。 不了解的内幕的人。 绝对会错以为这两个人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父女,而非什么势同水火的政治敌人。 在镜头面前。 双方都表现出了极好的涵养和气度。 至于内心深处的酸甜冷暖,只有两个人自己才知道了。 场内的嘉宾们,大多数真的也不认为,伊莲娜小姐和布朗理事长之间的矛盾就多么不可调和。 安娜被驱逐出了董事会,伊莲娜家族失去了在艺术领域的影响力,然而真金白银的股份只要安娜不想卖,就没有人能逼着她卖。 到现在为止。 她仍然是《油画》杂质社最大的私人股东。 如果《油画》必将的腾飞,那么布朗爵士肯定能获得了无上的权力,论个人经济收益最大的,事实上可能还是安娜。 因此。 这件事从头至尾,很多旁观者都充满同情的把布朗爵士当成了铁血宰相俾斯麦一样的有大志向的人物。 安娜? 她,当然是那个扮演既无能又嫉妒,想要靠着血统从兢兢业业的宰相手里夺权把大家一起拖入泥潭,不招人喜欢的威廉二世的角色了。 欧洲列强的末代君王里,威廉二世应该是公众评价最低的那个了。 大概相当于做掉诸葛亮的阿斗,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 很多学者会把德国失败,乃至一战爆发的责任都归咎在威廉二世开掉俾斯麦,转变对方定好的外交政策的原因上。 无独有偶。 伊莲娜小姐和威廉二世同样都是天生的残疾人。 似是历史做出的隐喻判词。 庆幸的是, 这次布朗爵士的手腕足够强硬,直接把这个二世祖和伊莲娜这个名字都剔除出了董事会,把杂志社的邻导层,从上到下都打造的像是坚硬的铁板一块,再也无法阻挡他大刀阔斧的改革。 无愧于“艺术教皇”的威名。 从始至终。 都有不少旁观者,觉得安娜是那种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挣了大钱还要作妖的绿茶婊。 总统的开幕致辞不长,就在掌声中走下了主席台。 此次年会开幕式名义上发言的艺术人士不以登场次序而论高低,每一个演讲的嘉宾都很重要。 事实上和很多正式的场合一样,最前面和最后面,越往两头的上台者,在艺术领域的社会地位也就越高。 颇为吊诡的场面在于。 本次欧洲美术年会上,除了开幕致词的总统以外,首位和大轴登场的来宾都不是“欧洲”人。 最后一位登场的嘉宾是曹轩。 而现在登场的则是位美国人,拉里·高古轩。 “高古轩画廊将加入《油画》杂志社所举办的‘2023新纪元缪斯计划’,成为该计划的一员合作者。” 高古轩刚刚登场,第一句就产生了轰动性的效果。 第四百一十二章 无人可挡 <b><\/b>高古轩在讲台上稍稍等了几秒钟,才让台下沸腾的议论声停歇。 红扑扑的皮肤,粗大的脖子。 他站在新艺术中心的会场前的发言台上,仿佛是一尊红铜塑成的雕像,整个人外表反射着台下相机闪光灯的光泽。 拉里·高主轩是个二代纽约移民,有一半的中亚血统和一半的东欧血统,这使他的眉眼看上去依稀有点公众印象里憨厚朴实,策马扬鞭的草原汉子的影子。 但很简单的事实。 任何一个能靠站在纽约红灯区妓院隔壁公寓的小阳台上,卖五十美分一张鄙视链最低端的插画海报白手起家,最后卖出几十亿美元身价的商人。 都不会是什么憨厚朴实的简单人物。 比起他创业的那个三平米的阳台。 顾童祥家里传下来书画铺都豪华宏伟的像是一整间卢浮宫。 而五十年以后。 当顾童祥对顾为经回顾这一生,为能让身价从15美元升值到500美元,顺便把儿子送去留学,把家里的老宅重新装修了一遍的功业而沾沾自喜,且老爷子确实真的已经是四周环境中较为幸运的佼佼者的时候。 同代人高古轩。 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世界艺术浪潮最顶端的掌舵者之一了。 用更简单的句话来说。 他实在太tmd的不简单了。 如胖胖的古典主义油画家酒井一成,工笔大师唐宁,插画巨人简阿诺……当公众媒体给读者介绍这些艺术大人物的时候,往往会加上一些前缀和外号,来彰显他们的成就。 然而高古轩这里,不需要任何前缀。 高古轩就是高古轩。 他就像布朗爵士、伊莲娜家族,或者毕加索、达芬奇,这些名字一样。 所有人听到这个名字,就应该立刻意识到,对方是高古轩画廊的主人—— 世界第一画廊主。 因此,他上台发言的第一句,就在整个年会现场里,引起了海浪一样的连锁反应。 布朗爵士的尊称叫做“艺术教皇”。 高古轩则因为他格外强硬的行事手段,以及和俄罗斯超级富豪们较为密切的关系,被冠以“艺术沙皇”的称呼。 纵观整个会场。 如果说有谁的财力能够接近伊莲娜家族,同时地位和影响力直逼布朗爵士的话。 那么就只有高古轩了。 他也是场内唯一一个有资格,也有充足理由可能选择站在安娜这一边,对《油画》杂志社的改革心怀不满的人。 因为布朗爵士做的事情,一直就是高古轩靠自己的强大影响力拼命想要完成的东西。 铜锣湾只能有一个浩南。 艺术圈也只能有一个皇帝。 高古轩人家在艺术市场的商业竞争里独领风骚,将全球的艺术品交易额成倍的节节推高,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就是为了统一市场。 统一的成不成功先放一边。 比赛选手们正在市场里掐的你死我活,砸的钞票乱飞的关键时刻,场边叼着哨子的裁判突然就热身亲自下场了。 这是要闹哪样嘛! 还能不能好好玩下去了! 教练,教练,我要举报,fuck,有人想搞黑幕,报警了好不好! 高古轩这些顶级画廊主们能觉得心情愉快,那才是有鬼。 在台上阴阳怪气的讽刺几句是正常操作,就算是跳着脚直接开骂,也未必真的干不出来。 艾略特都抱着狗狗,准备好花生瓜子,在台下期待着开始看撕b了。 虽然无助于缓解小姐在杂志社内部的压力,光是看看这一出“双皇会战”的好戏,想象一下布朗爵士难堪的心情。 秘书小姐觉得这两天因为心烦意乱,缺乏睡眠,而受损的皮肤都变得亮堂润泽了好几分! 结果,就这? 还堂堂拉里·高古轩呢,打都没打,上来就直接跪地打白旗了。 这沙皇也不怎么样啊。 艾略特紧紧的握着拳头,恨不得把奥古斯特油光水滑的皮毛当成一块大毛巾,把脸埋进去大哭一场。 白在对方上台之前,还在心中给他加油打气了半天。 “不,不不不……” 艾略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她忽然就明白了。 布朗爵士既然私下里能联系想要签约的重要艺术家,怎么会忘了把这些超级画廊们纳入自己的版图呢。 对方的野心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 布朗爵士不光是在整合《油画》杂志社的内部……他想要整合的是整个全球的艺术市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在伊莲娜小姐被驱逐出董事会的最近这段时间里,一定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看讲台上高古轩面带笑意的样子。 那不是一个不战而降的失败者举白旗投降时应该有的表现。 双方一定私下里达成了利益交换的条约。 不重要了。 现在这些都已经全都不重要了。 无论布朗爵士付出了什么。 在高古轩站在台上宣布旗下画廊加入《油画》未来计划之中的那一刻,他都已经赢了。 大赢特赢。 恍惚之间,西方美术市场上像是时光倒流。 四、五百年前有人能以个人无上的权威统治整个艺术领域的时代再次回来了。 这一次。 不再是波光粼粼的罗纳湖畔,教皇宫城堡里的那位穿白袍的陛下,而是这位在新艺术中心中西装革履的老人。 他已经是艺术媒体界最有权势的人。 即将成为整个艺术领域最有权势的人。 布朗爵士会变得比任何一位大艺术家都更加有钱有名。 因为他能轻易毁掉或者捧红任何一位艺术家的口碑以及高端商业合约,就像是上帝一般随心所欲,无所不能。 而她们已经输无可输。 布朗爵士已经成了艺术的上帝。 谁又能阻挡上帝呢? 喧哗和议论不仅是停留在了年会的现场,也随着摄影镜头和光纤以30万千米每秒的速度向全球各地扩散。 在整个互联网上产生了指数级增长的爆炸效果。 顾为经停下了蹭猫眯顶瓜皮的手指,阿旺眯起来的眼睛张开一条缝,疑惑的望着微微皱眉头的主人。 喵? 顾为经轻轻摇头。 以他对行业的敏感程度内和对业内风险的捕捉能力,远不足以通过高古轩的一句话,就搞清楚其中的关节。 他只是依靠本能的直觉,对这件事情感到不安。 整个《油画》杂志,可都对他的“侦探猫”马甲没什么好印象。 敌对的关系已经产生了,只是《小王子》卖的太火热,才不得不让布朗爵士他们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冷处理掉。 高古轩画廊和《油画》达成更高层次的深度合作。 从他个人的利益出发,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顾为经高兴的事情。 tiktok的直播留言评论区,此时更也是已然直接爆炸。 成百上千的讨论,在几秒钟间一同刷新。 要不是ipad的芯片解码能力在移动平台的范畴里确实足够强大,甚至会因为评论数量增加的实在太多,而变得卡顿。 “拉里·高古轩这是在向《油画》举手投降么?太失望了,这可不是他的性格。” “布朗爵士已经无敌了,不投降怎么办。解决掉伊莲娜这个麻烦以后。我宣布,艺术圈正式进入了属于布朗爵士的时代。” “这就是艺术教皇啊。” “有没有想要解释一下,到底那个‘2023新纪元缪斯计划’到底代表着什么,为什么你们讨论的这么热闹。大佬求带。” “……” 顾为经一言不发的盯着平板屏幕。 讲台上的高古轩伸手下压,让四周的讨论和喧哗声都被压下去了一些后,抬起头,从讲稿上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咳咳。” “这是个大消息,我知道很多人都有问题想问,我有太多的内容和合作的细节能够分享。相信我,我也很想说。但是嘛,布朗理事长现在就在下面坐着。” “鉴于从今以后,我们很多画廊主可能就要看他的眼色吃饭了,你们懂得……” 高古轩撇嘴。 “我可不敢抢了接下来布朗理事长的风头,在这里喧宾夺主。” 台下也是一阵会意的轻笑声。 布朗爵士对着镜头的耸耸肩苦笑,似乎对高古轩的说法并不认同,却又无可奈何。 “所以,接下来伱们有什么问题,等着去烦布朗理事长好了,他才会是今日的舞会女王,这个会场里最风光的那个人。我只是正好很荣幸能在这里第一个宣布,成为《油画》未来版图的一部分,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现在,请允许我卑微请求大家从对于《油画》大计划的好奇中暂时抽身出五分钟时间,听听我从美国画廊产业兴衰的角度,来谈谈一二级市场对艺术家身价……” 高古轩的说法很风趣幽默。 换在其他任何一个场合,能够听这种从底层逆袭到社会顶流的大佬,对行业态势的看法分析,都会是非常有收获,且不可多得的机会。 但是现在。 他讲的再好,都已经没有人在听了。 即使牛逼如高古轩,今天也很不幸的成为了陪太子读书的伴读,或者舞会女王出场前垫场的短腿眼镜妹。 场内场外的关注重心,早就偏离外他的讲稿以外的事情上了。 网上直播讨论的愈演愈烈。 “这家伙在说什么?快点下去吧。whocares,谁想听这个。我就等布朗爵士上台了。”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这个说法在艺术领域是行不通的。沙皇在教皇面前也得跪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听不懂。” “到现在怎么还有人不知道伊莲娜家族和《油画》管理层的斗争,bro,你家里刚通网?”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来看漂亮小姐姐的,她在哪一方,我站哪里,抱抱!” “少在这里发癫!”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聚光灯锁定在铺着红地毯的演讲台上,一个个举足轻重的显贵人物在掌声中上台,又在掌声中鞠躬下台。 人影摇曳,掌声如潮。 占据格利兹城市心脏位置的新艺术中心建造时,曾经因为诡异的科幻外观设计而被不喜欢的人抨击为“异形虫的卵”。 没准连设计师都不会想到,它有一天会成为整个欧洲的艺术心脏,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艺术心脏。 牵动着所有美术从业者的目光。 这天。 台下媒体区《纽约客》的新闻记者,在发给总部的新闻快迅中,以诗意的笔法写道——【潮湿的空气吹过格利兹市的清晨,高座在奥林匹斯圣山上的缪斯女神,朝着中欧的心脏,投下一抹月光。飞向新时代的彩蝶,正在异形虫的腹腔中孵化,在我眼前摇摇摆摆的准备破茧而出。奔向下一个百年。】 【我们错过了浪漫主义和印象派的浪潮。没有能见过梵高和毕加索当面。但在这一刻,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全新的艺术纪元,就要来了。】 即使是处于“艺术荒漠”的顾为经,也开始从大佬们的演讲中,嗅到了大浪将至前的海风味。 没有人再去在意高古轩演讲里到底说了什么。 但他那句“我很荣幸能在这里第一个宣布,成为《油画》未来版图的一部分,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的谶语。 在接下来三个半小时的时间里,被反复的应验。 里森画廊、立木画廊、贝浩登画廊、cdx画廊、单品拍卖纪录仍然能压唐宁一头的伦敦女画家cecilybrown、西班牙国宝级实验画家miquelbarcelo、汉堡美协的副主席albertoehlen…… 整个年会现场受邀嘉宾中,至少有三分之二,宣布加入《油画》开展的“缪斯新纪元”计划。 一开始。 评论区还在记算到底有多少位艺术家和画廊代表,宣布成为油画的合作者。 很快,人们甚至都已经感到麻木了。 仅当少数嘉宾登上讲台时,没有宣布自己成为“缪斯计划”的一员,才能让人感到吃惊。 “已经多少个了?”评论区有人问。 “算上台上的这位cdx的创始人,目前有六家洲际画廊和八位顶级艺术家,被《油画》纳入发展版图了吧。”有计数君汇报。 “这次欧洲美术年会干脆改名叫‘《油画》杂志签约新闻记者招待会’好了,除了这个内容,也没有别的内容了。组委会就允许他们这么借台唱戏?” “能引起这么广泛的响应,无论《油画》想要进行什么举动,都已经可以算是整个欧洲美术行业的集体风尚了。组委会有什么理由阻拦?”有网友解释道:“不过,我猜,能让这么多艺术头部大佬都加入,所谓的缪斯计划约束应该不会太过严格,更像是一种画廊主联合会一样松散的行业联盟,否则的话,未免也太过可怕了。” “现在已经太过可怕了。我之前在网上看人传过,油画团队正在和很多大艺术家接触。当时,我还以为会像是沙特试图签下内马尔、姆巴佩一两个球星一样的引流曝光手笔。刚刚高古轩登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错了,原来《油画》杂志手笔大到买下了整只皇马。”有人惊叹,“看到现在,我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油画》的可怕程度,他们何止买下了皇马,他们还买下了巴萨、曼联、切尔西、阿森纳和ac米兰。” “这不是要组只银河战舰去拿欧冠,《油画》这是要自己攒出一个欧洲超级联赛来,自己和自己一起踢着玩!加不进这个小圈子的艺术家门只有失去失去曝光和关注,死路一条的份,这是所有不跟布朗爵士一条船上的人的末日。”其他网友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 “可惜,不会有人站出来,像英国首相宣布立法阻止欧超一样,阻止他们的野心了。”有人在评论区幽幽的感慨。 此时镜头里。 深沉如布朗爵士这般的老狐狸,望着天下英雄入我彀的场面,也忍不住嘴角露出得意的弧度。 他突然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身边的安娜也同样在笑。 (本章完) <b><\/b> 第四百一十三章 烟火 <b><\/b>布朗理事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期待中安娜可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诚然。 最乐观的设想里,他也没盼望着伊莲娜小姐会在旁边泪眼婆娑,拉着他的袖子期期艾艾的抽泣请求自己的宽恕和怜惜。 纵使随便想想这样的场景,布朗爵士都觉得自己马上就会被巨大的成就感和征服感淹没。 但他知道。 那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安娜了。 安娜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强大和坚韧。 这一点遗传自她的姨妈。 manofsteel(钢铁之躯)——这句话指的不是钢铁侠。 在华纳2013年把它选定成为新版超人电影的片名以前,公众形象里通常用来形容那些留着络腮胡,红脖子,赤裸着上半身挥舞镐头的煤矿冶炼工人们的,认为他们是地球上最坚不可摧的强悍男人。 有些女人身体柔弱,神经却似是用钢铁铸成。 在他成长的年代,《泰晤士报》这类倾向于保守党的报纸,曾经很喜欢用这个词形容铁娘子撒切尔夫人,可布朗爵士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想起的永远是安娜的姨妈。 虽说双方称不上志同道合的朋友。 但布朗爵士一直对那个共事二十年,从未见过见过落过一滴眼泪,临终告别前还笑着调侃他的帽子有点太老气的女人心怀欣赏以及极高的尊敬。 安娜的姨妈活着一天,布朗爵士就压抑着自己胸中的野心一天,全心全意的为她领导下的《油画》杂志工作。 一个一个国家和地区的用老式艺术媒体人的那一套,扩展着他们的媒体版图。 即使漫长的等待和《油画》杂志老派的古板和固执,错失了很多让布朗爵士看上去扼腕叹息的腾飞机会,也让他从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英俊学者,在等待和消磨中,成为了胡须雪白的老人。 他依然忠实的扮演好了一个可靠左右手的角色。 这是他选择回报她知遇之恩的方式。 但布朗爵士所有的尊重和忍耐,都是给予安娜的姨妈的。 而非伊莲娜小姐的。 没有人能仅仅通过血脉就夺走他手中汇集了自己一生功业的杂志社。 他凭什么要以阉割自己的抱负的代价,像一位忠实的老仆人一般,继续辅佐年纪还没有孙女大的小姑娘? 就凭一个伊莲娜家主的身份么? 讲道理,现在是2023年的格利兹,又不是1823年的格利兹。 他有自己的野心,也有自己的理想。 布朗爵士终于到了将以自己无上的意志,让杂志社,乃至整个艺术界遵循着他的命令而行动与发展。 今天就是他向世界宣告自己的成果的日子。 一个又一个个超级画廊和大艺术家在台上宣布加入布朗的麾下,既是极好的宣传策略,也是检阅末日舰队一样的当众示威。 向那个侦探猫示威,向身边的安娜示威,向草间弥生、向里希特,向曹轩……向全世界每一个敢于向上帝说“不”的违逆者示威。 时代不同了。 布朗爵士没法子把所有让他不开心的人挂在火刑架上烧死。 但他能把绝大多数让他不开心的艺术工作者的艺术生命吊在火刑架上烧死。 台上cdx画廊的创始人是他和曹轩演讲前,最后一位嘉宾。 曹轩就坐在他的不远处。 他看不出那位眉眼低垂,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小老头到底心中在想什么。 他猜对方一定在后悔。 后悔前天拒绝了《油画》杂志的橄榄枝。 布朗爵士不知道网上的评论,否则他一定不会赞同别人说他是在攒一支欧超联赛出来的说法。 太软了。 他会告诉整个世界,他拉出来的不是和欧冠抢夺市场的足球马戏团。 而是一整支用来征服艺术世界的超级舰队。 光台上这些嘉宾的身价加起来就超过一艘尼米兹级核动力航母的造价了,而能够顺带撬动的资金流,则足以买下整个地中海第六舰队司令部。 安娜讽刺他是个海盗。 那么。 他就是史无前例的,手下拥有一整支无敌舰队的超级海盗,可以凶狠的抢走艺术市场上的最后一美元,最后一丝媒体关注的热度。 无论多么重要历史悠久的美术展。 要是没有了《油画》杂志旗下的画家和画廊参加,瞬间就会成为无人问津的草台班子。 他手下的一个艺术编辑,随手的一个专栏评论,就将足以决定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的最终归属。 高古轩画廊的赫斯特不是什么都有了,只缺一个金狮奖么。 那么明年就颁发给他好了,做为高古轩很识相,没选择和他作对的回报与见面礼。 威尼斯双年展又算什么呢? 要是他想。 他明天甚至就可以自己办一个比威尼斯双年展更加权威,更加群星璀璨的“油画双年展”出来。 曹轩怎么能不为自己有眼无珠,拒绝了登上这艘舰队的船票而痛苦悔恨? 他拒绝了登上诺亚方舟的机会,那么就唯有被洪水所淹没的命运。 算了。 考虑到东夏艺术市场的海量现金,布朗爵士决定再给这个小老头一个机会好了。 等年会结束,他要是愿意亲自登门请求原谅。 他还是愿意大度的表情欢迎的。 原来的条件肯定是别想了。 只是显得宽宏,仍然能够创纪录的2亿美元的签字费,还是被压在1亿美元以内,以示惩罚和鞭策,布朗爵士还没有想好。 布朗爵士更没有想明白的是——安娜凭什么还能笑的出来。 他从来没有低估过这个小姑娘。 她很多方面都像是她的姨妈稍显青涩的翻版,美貌除外。 她姨妈是个丰润犹存的中年女人,漂亮是很漂亮,但确实远远不足以和伊莲娜小姐比肩。 所以他才一定要在对方彻底成熟起来以前,借着“侦探猫”的由头,先给她停职,然后在董事会上把她扫地出门。 不给她去深入掌控这家杂志社一丝一毫的机会。 他相信以安娜的涵养和家教,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维持外表的仪态,强言欢笑并不算困难。 可布朗爵士自认是看着安娜从小长大的长辈。 对方是真笑、假笑。 外人看不出来。 他却一眼就能判断出个大概。 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准确形容,安娜脸上的这两种笑容有什么区别,那更多的是一种感觉。 有时候,你会觉得这个姑娘脸上的笑容棒极了,美的让人醉心。 剩下的时候,你会觉得她的笑容…… 是完美的。 沁人心脾,周遭的空气都像是被描上了金边。 那才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开心和快乐,像是蝴蝶飞向高空,飞鸟轻盈的掠过水面。 从他今天入场见到伊莲娜小姐的面的时候,布朗爵士就在对方的身上察觉到了这样的感觉。 可人怎么会因为家族的基业,在自己面前崩塌,而感到开心? 老谋深算如他,也对此只能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安娜,听说媒体的朋友们抬爱。管我叫作艺术教皇?” cdx画廊主演讲结束,把话筒交给了主持人手中。 这时布朗理事长忽然张开嘴,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我有点不太确定,被叫做教皇,对一个应该以包容开放的品格为美德的艺术工作者来说,是否能算一种赞扬,爵士?” 安娜一边轻轻鼓掌,一边笑着反问。 “我的缪斯计划的签约画家中包括先锋主义,实验艺术,古典主义等多元艺术,我还在尝试和曹轩这样传统亚洲绘画风格的大画家接触,我真心觉得自己其实挺包容的。” 布朗也不和小姑娘置气,对安娜的揶揄一笑置之。 “但你知道嘛,我心中一直很喜欢这个称呼,真心的。‘教皇’这个外号可比马龙·白兰度的‘教父’更威风。我以前读过一些有关教宗继承的文献资料,每代教宗故去后,新教宗的选举在哪个殿里举行的来着?” “120名枢机院红衣主教所举行的选举会,会进入梵蒂冈西斯廷小教堂的选举厅。门上会被贴上封条,教堂内只留一部电话供紧急联络使用,其余电话全部被掐断。所需用的食物、医药等均通过设在“青铜门”上的两个转盘送进来。直到新一代的教宗诞生,密室才会被重新解封。”安娜背诵出了选举的规章。 “对对对,伱们家祖上是诞生过红衣主教的,安娜你肯定比我熟悉。” 布朗爵士笑笑。 “这些具体的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几百年前历史上有一位红衣主教曾经说过这一句话。当我们走入那扇青铜大门之前,我们只是约翰、亚历山德罗、莱昂纳多和弗朗切斯克,一个个白发苍老,肉体凡胎,褶皱满身的普通人。” “但当我们走出这扇大门的时候,我们中的一位,已经成为了本笃五世、若望十三世、英诺森三世或者波尼法爵八世,冠以圣人之名为自己尊号的上帝权柄的代行者。整个基督教世界里,最有权柄的君王。(注)” (注:通常新教宗会放弃本名,更换一名圣徒的拉丁语名称,为自己的名称。) “我当年读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这话说的太酷了。进入那扇大门前,我只是个俗气的普通人。从那扇青铜门后走出的那一刻,我已经成为了神的意志的代行者。多么强有力的宣言。” “你不觉得今天就是这样的日子么?” “您是在说,现在是你的加冕典礼吗,爵士?”安娜接口。 “是啊。虽然听上去有点自大,但这难道不就是事实么?”布朗爵士看着cdx的画廊主走下讲台,微笑的开口:“这些一个个宣布加入缪斯计划的艺术诸侯们,就是在向我投票的红衣主教。在我登上年会讲台以前,我只是莱文森·布朗,一个普普通通的丹麦人。当我演讲完毕,走下舞台的时候,我将成为整个艺术世界最有权势的人。名副其实的艺术教皇。而在这个过程中——” “我将会彻底的摧毁你。安娜·伊莲娜小姐。” 布朗爵士的笑容依然慈祥,微微摊开手,“我很遗憾,真的很遗憾,安娜,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这不是私人恩怨。” “我对此表示怀疑。祝您成功,先生。” 安娜风轻云淡的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安娜,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了解你。”布朗爵士的语气稍显烦躁,“你觉得大家不会喜欢垄断,总有一天民众、画廊主、或者别的什么,会站出来推翻《油画》的统治,就像学院派和民间草根画家们一代又一代的斗争。” “反抗的浪潮不会熄灭,他们或许会成功,或许会失败,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成功的。抱歉,这对您来说,不像是什么好消息,对吧?” 安娜微微颔首,对布朗爵士的明智表示赞同。 “是啊,任何一个王朝都会在崩溃中终结,这对这样的开创者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我不在乎。您的奥勒表弟告诉我,曹轩的助理说,曹轩已经90多岁,所以他只会在乎对自己真正重要的事情。很有启发性意见的观点。” 布朗笑笑,“我今年也已经七十岁了,所以,我同样只在乎对自己真正重要的事情。安娜,我和你最大的区别恰恰在于,我和你看待企业方式的不同。对你来说,《油画》杂志社是和伊莲娜这个名字绑定在一起的东西,传给子孙后代的家族老店。对我来说,则只是一家即将攀上市值巅峰的传统龙头媒体,我是它的ceo。” “我不在乎它存续的时间有多长,只在乎它的高点有多高。那将会是我一生功业的巅峰。” “至于这样的高点是不是给一个百岁老人打了兴奋剂和强心针强行推上去……说实话,我不在意,我们的投资人们,应该也不会太在意。” “难道柯达或者诺基亚要把今日的落寞归结于几十年前曾经带领他们成为世界第一的职业经理人么?当然不,他们至今仍然是哈佛商学院里的经典案例,被人们津津乐道的商业巨子。” “《油画》终有一天会崩溃落幕,但那不是今天。” 布朗爵士轻叹。 “或许是10年后,或许是20年后。” “《油画》今天的名字和它一百年前一样闪耀,但到了一百年后,我知道或许就没有人会再记得这个名字了,如果失去公允是走上巅峰必须的代价,我很乐意支付。我不会为此忏悔,历史上消亡的老牌杂志实在太多了。伊莲娜家族也该知足了。” “你说我们能在《油画》杂志社被时代抛弃倒下之前赚到多少钱?500亿?我觉得1000亿都是个很可能的数字。真让人期待。在你的手中,再过一千年,杂志社也赚不到这样的回报。” 布朗爵士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向着主席台的上方走去。 两个人人影交错间。 他对伊莲娜小姐面带讥讽的低声说道:“安娜,我不会把这叫做杀鸡取卵,我会把它叫做璀璨的燃烧,准备好看一场烈火烹油的烟花表演了么?” 有那么几秒钟。 布朗爵士都做好了安娜会暴怒扇他一个耳光的准备。 他相信要是她的姨妈在这里,是有可能会这么做的。 无所谓。 愤怒是对现实无可奈何的体现。 一个镜头下失态蛮横的女继承人,对他接下来的演讲内容来说,算是很好的开场白。 可惜。 或许是安娜没有这样的勇气,或许是对方的城府比他想象的还深。 伊莲娜只是静静的盯着他。 没有浅笑,也没有怒容,就那么宁静的看着他,轻声回道:“我拭目以待,爵士。” 忽然间。 布朗爵士觉得自己可能没有他所想象的那样了解眼前的这个姑娘。 这让在演讲开始前,他的心头忽然就被埋上了一层阴霾。 —— 长达三个半小时的年会演讲。 阿旺已经睡着了,随着顾为经的手指在她的胡须边的来回律动,有规律的发出很有节奏感的“咕噜”“咕噜”的响亮小呼噜。 似是某件造型奇怪的先锋演奏乐器。 顾为经则终于微微做起了身体,挺直腰杆,好奇的盯着屏幕,真正主菜终于开始上场了。 所有看直播的观众们。 等待的全都是这一刻。 “你好,艺术。” 布朗爵士站在主席台前,看着四周的媒体镜头以及台下的艺术家们,拿着话筒说道。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奇怪,也有点语病。 顾为经却还是听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 布朗爵士不是在针对在场的某个人说话,而是在和整个艺术世界演讲,在和艺术女神缪斯对话。 考虑到本次年会的极高含金量。 对场内的这些大画家们说话,也几乎可以等价于和“艺术”这个抽象概念说话了。 这个开场白,颇有些懂王媒体电视演讲前,最爱的那句“helloamerica”的风采。 现场的观众们则回报以热烈的足够掀翻新艺术中心屋顶的掌声。 不管是真心假意。 此时几乎大多数嘉宾们都以近乎于讨好的姿态,向这位艺术世界的君王表示祝贺和恭维。 虽然布朗爵士只说了一句话。 但喧闹的掌声几乎持续了30秒的时间,完全是如同偶像见面会一样的场景。 “维多利亚时代的报纸上曾连载过一个很有趣的小故事,大概讲述了一个古板害怕新时代的特工想要向着‘科学’这个概念宣战,所以他决定策划炸毁整个格林尼治天文台。今天,如果有恐怖分子想要抹去‘当代艺术’这个概念的话。他不需要炸毁那座美术馆,只需要往我们这个会场里安一枚炸弹就好了。” 布朗爵士念着讲稿。 “放心,这是一个笑话,而不是袭击宣言,所以请大家笑一笑。” 场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哄笑声。 (本章完) <b><\/b> 第四百一十四章 担忧 布朗爵士的演讲稿很明显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打磨。 如果是奥地利总统开恐怖分子炸毁会场的玩笑,显得稍微有些出格。 对于他这样身份的风趣而犀利的艺术评论家来说,尺度把握的恰到好处。 轻松诙谐的小段子。 让所有直播观众精神一震的同时,几乎每个在场的嘉宾都对“他们加起来可以等同于艺术本身”这个说法,产生了强烈的心理认同感。 “这个段子我应该给网飞的制片人打个电话,让他加到崔娃今年的单口喜剧流媒体专场中。” 台下的第一排的高古轩更是挥着手,大声回应道。 每个人都知道。 高古轩在好莱坞和纽约百老汇的人脉众多,混的很开,很多大导演和超级影星都是高古轩画廊的长期客户。 “记得让他们给我打版权费哈,我的银行账号你知道。” 布朗爵士瞬间一指高古轩。 短暂的机敏临场互动,又是一阵爆炸般的如雷笑声、掌声和欢呼声。 布朗爵士登上主席台了两分钟,只讲了三句话,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因为掌声太过剧烈,而根本无法让演讲继续下去。 这自然不全是他笑话讲的好原因。 光听这阵式。 再迟钝的人或者刚刚打开视频直播,不知道此前发生了什么的观众,也都会明白——现在正在舞台上的这位老绅士,他和此前登台的所有嘉宾的份量都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布朗终于伸出手,仿佛乐队指挥家画上乐章休止符一般,在斜上方虚握了一下拳头。 喧闹声渐歇。 “玩笑的时间告一段落,不过认真的,今年会议的嘉宾阵容实在有些梦幻是吧?” “我很难想象我这样一个白胡子的老头要叫谁oldman,但今天,我见到曹轩大师的时候,依然有六十年前上寄宿学校时,看到学校校长般的感受。甚至会觉得下一秒,要被人家拿着拐棍敲我的小腿。” “感谢曹先生,在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面前,让我觉得自己依然年轻,依然懂得谦卑,依然是个在聆听教诲的年轻人。” “当然,还不能忘了很遗憾,因为身体原因,缺席了本次年会现场的里希特先生。1971年第一届欧洲美术年会召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在世界范围内卓有声誉的艺术工作者了。50年后的今天,他们依然还在这里。” “时光的侵蚀风化是艺术作品永远的敌人。但我们同时代最伟大,最杰出的那几位璀璨的艺术大师,他们却成功战胜了时光。没有他们的贡献,就没有今日世界的艺术格局。” “请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向他们表示致敬。” “很荣幸能够和夜空中最为明亮的星辰,同处于一片星空下。我们因你们的光辉而闪亮。” 布朗爵士第一个在演讲台上,率先鼓起了掌来。 心里怎么想,合同怎么谈是私下里的事情,演讲稿上的表面文章,布朗理事长做的一点都不含糊。 他今天只有一个敌人,安娜。 也只有一个任务,铲除伊莲娜家族的最后一丝笼罩在他头上的印记。 饭要一口口吃。 一个敌人没彻底踩断气前,纵使心里对这些不给他面子的老古董们不爽,乱树不必要的大敌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野心家应该有的举动。 谈合同时他会以商人的本色,锱铢必较。 聚光灯下能给的态度,还是要给的,漂亮话又不要钱。 再说。 他想要赚东夏市场的大钱,总不能吃饭砸锅。 该有的惠而不费的赞美,只要曹轩想听,他能面不改色的一直吹到对方耳朵听的起茧子出来。 只要不被他当成敌人,其他人就算不喜欢他,往往也很难讨厌的起来他。 虚伪也好,狡猾也罢。 但布朗爵士从来都是一个足够老练的政治家,这也是他强大的地方。 连顾为经这话听着都觉得舒服。 若不是阿旺的肥屁股压在他的胸口,他可能也要跟着鼓起了掌来。 摄影机的近景镜头被推给了曹轩。 全场连绵的掌声中,曹老爷子在助理的搀扶下,站起来先朝台上的布朗爵士挥了挥手。 然后转过身,对着全场向他鼓掌致意的嘉宾们微微躬身以回礼。 “除了老一代的大师,还有新一代最有权威,最有建树的年轻艺术学者。” 布朗爵士的语气微微停顿,笑容满面的看着台下。 “我们美丽的安娜·伊莲娜小姐。当然,你们有些人和她很熟了,有些人还对她不熟。这可是一个相当优秀,相当厉害的天才姑娘呢。顺便一提,听伊莲娜这个名字,大家应该也知道了,她还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富有的艺术品收藏家之一。” “去年纽约佳士得引起大家沸沸扬扬关注的微软创始人保罗·艾伦生前遗留下来艺术品遗产,拍出10亿美元天价的‘保罗密藏’收藏,和这位年轻女士所拥有的财富比起来,只如同是冰山一域而已。” “伟大的伊莲娜姓氏,这一代的拥有人。我们行业内最杰出的女性代表。大家鼓掌欢迎。” 镜头转向一边的安娜。 安娜脸上看不出表情,在掌声中,矜持的向大家挥了挥手。 布朗爵士则给了安娜一个意味深长的玩味眼神。 “捧杀啊。” 曹轩坐回了椅子上,喃喃自语了一声。 “反正不是对着您来的,关我们什么事?您是当的起这个称呼的。我到开始喜欢上这位布朗爵士了。”老杨笑呵呵的说道。 话都是漂亮话。 别人听起来,可真就未必如何舒服了。 称乎曹轩、里希特、草间弥生这个岁数的白眉毛老爷爷,老婆婆为我们这个时代最璀璨的星辰,完全没谁会觉得不对。 他们还能活几年呢? 再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的人,也不会对这些曾经能和毕加索坐而论道,开创了整个现代艺术风格的大师们,地位被排在他们的脑袋上感到不满。 人到七十古来稀。 到了接近一百岁,就是传说中人瑞了,那都是些彭祖、陈传,孙思邈、张三丰这类半人半仙的神话人物了。 艺术成就先不说。 光是能活到这个岁数,放到古代,在西方搞不好能给伱当成天父显灵,现场给你封给圣,到儒家文化极重孝道的东方,就算他在百叟宴上去揪乾隆的胡子去,会不会私下里九族宁古塔雅间一位不好说,至少在明面上,皇帝都不敢和你计较。 他们已经成为了某种代表天象的政治符号。 尤其在曹轩宣布封笔以后。 这样可以提携你,又几乎不和在场的任何参会嘉宾产生直接的利益竞争关系的大师。 这可就真彻底成香饽饽老神仙了。 布朗爵士能用合同敲打曹轩的前提条件是,他觉得对方内心深处还是想重新提笔赚钱,成为艺术领袖的。 要是一个真的已经无欲无求的曹老。 到了这个位置。 布朗爵士也只能把他恭恭敬敬的摆在祭台上,早晚三柱香,祈祷人家过人家的神仙逍遥日子,千万别来妨碍自己。 他已经彻底无敌了。 但安娜不一样了。 马克·吐温说,在他那个时代的美国,年轻漂亮的女性几乎是纯粹用来欣赏花瓶的代名词。 越年轻,越漂亮。 这在人们的心中越是和“不专业”画上等号。 职场的性别歧视至今仍然存在,这是客观事实,而且某些情况下艺术学者行业和老中医行业有很强的共通性。 他们不歧视年轻女性。 他们平等的歧视所有年轻人。 如果在大众视野里。 一位学者,无论男女,青春、漂亮与专业性三者加起来总和共占一百分的话。 那么伊莲娜小姐这样的情况。 专业性大概是负数了。 就差在额头上贴一个“我是白痴,我什么都不懂”的绑带了。 听上去有点何不食肉糜的造作,但漂亮的外表在很多情况下,会带来更多的行业资源和关注度的同时,也同样会带来困扰。 安娜会用变声器,以树懒先生的虚拟身份创作一个匿名播客,她在《油画》杂志社任编辑的年代,署名简写是中性的而非全名。 就是因为这样的困扰。 再说。 退一万步说。 就算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她是真的才华横溢,学富五车。 那又怎么样? 今天是什么样的大师云集的场合,若是没有伊莲娜这个名字,她能算老几? 安娜又凭什么能够大刺刺的享受“行业内最为杰出的女性代表”这个称呼? 不提里森画廊的女创始人,以及目前在女艺术家中身价历史前三的cecilybrown,就坐在她的身边。 就算布朗爵士把这个称呼放在后排的唐宁的身上。 都要比安娜更有资格。 大家就当是给那位曹老神仙的关门弟子的面子好了,也捏着鼻子认了,不会产生太大的争议。 伊莲娜家族的影响力全部源于《油画》杂志社和慷慨的艺术赞助人两个身份。 参加这次年会的都是成名已久的大师,是不会缺画展赞助的来源的。 而被逐出杂志董事会的女继承人,就宛如被禁卫军赶出京城的落难君王。 大家凭什么还要给你面子? 当然。 能进入新艺术中心的全部都是站在行业最顶点的高端人士,大多数人都没有那么容易被布朗爵士三言两语所引导。 甚至很多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了布朗爵士在做什么。 坐在身边里森的联合创始人女士不知道是不想场面搞的太难看,还是单纯的出于好心。 特意在摄影镜头打过来的时候,温柔的搂了一下安娜的肩膀,以示鼓励和表态她并不会因为这个说法而感到冒犯。 但是坐在家中,通过电视上的新闻媒体和网络直播的数以万计的艺术爱好者们,已经开始有些人皱起了眉头。 顾为经眼前的tiktok评论区中。 成排成排类似“小姐姐好漂亮”、“awsl”、“截图成功”的评论里,出现了一些其他论调。 “传说中布朗爵士和伊莲娜家族的关系不太好,有不小的矛盾。看上去传说并不可信,至少在私人关系上,这位理事长还是相当尊重和爱护那位伊莲娜小姐的。” “这辣妹谁啊?看上去大学还没毕业吧。要是说她是人体模特届最有权威,最有建树的年轻姑娘我信。艺术学者?呵呵。” “笑了,裙带关系呗。听说高古轩不是和莱昂纳多一样,相当专一,永远喜欢20岁的年轻姑娘,矢志不渝的个人爱好。和他谈一场恋爱,身价能上涨一千倍呢。” “白痴。你是不是搞错人了。没听布朗爵士说,人家是伊莲娜家的么。传奇的大收藏家族。高古轩谈黄昏恋真敢谈到这个安娜(注)头上,我还真敬他是一条汉子。他们俩谁走谁的裙带关系还不好说呢。” (注:重名梗,八卦新闻里,和高古轩谈黄昏恋的20多岁加拿大女画家,恰好名字也叫安娜。) “投了个好胎呗。你要生下来姓伊莲娜,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牛逼的个人艺术收藏,就算你是条狗,也能做在年会的第一排。真替cecilybrown敢到不值,打拼了一辈子,还没人家什么都不用干地位高。” “我不喜欢她。长的漂亮又如何,太傲慢了,我都能隔着屏幕闻到那种精英阶层的腐朽气。人家曹轩大师90多岁的人来,还站起来向着全场鞠躬回礼呢。那才是大艺术家谦逊的气度。这姑娘就那么挥挥手就得了?” “傻【哔——】,你不知道她的腿部有残疾么,键盘侠敲个键盘,倒是最容易了。” 激烈争吵,不知不觉间,开始在网络评论区里蔓延。 这年大家上网时,戾气都重。 当一颗火星被埋下的时候,网络暴力就开始在像是从山顶滚落的雪球,不知不觉间,变得愈演愈烈。 “你说她能怎么办呢?” 顾为经有些担忧伊莲娜小姐的处境,双方素不相识,但这位小姐姐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他的伯乐。 不是那份特殊的机缘巧合的话。 他现在可能还在网上卖十美元一份的插画。 阿旺不能理解人间的纷扰,继续发出响亮快乐的呼噜声以回应他的轻叹。 他吃力的把猫猫丢在一边的垫子上,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给树懒先生发了过去。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大师与小丑 顾为经能想象到那种看着局面逐渐脱离自己掌控的无力感。 他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哪怕只是出于礼貌,他还是和树懒先生提起了自己的此刻心情。 伊莲娜小姐是他侦探猫这个马甲职业生涯所遇上的第一个贵人,要比树懒先生还要早。 这位收藏家小姐非常喜欢他的画,无论是素描,还是《小王子》。 对于一位年轻的渴求认同小画家来说,被人喜欢被人尊重,是对一个人心生好感,再充分不过的理由了。 千里之外。 安娜放下手,正向旁边的搂着她的画廊主表示感谢。 “谢谢您。” “我喜欢你,在你的位置上,我也很难做到更好了。至于布朗爵士,我一直觉得他深沉的可怕。” 里森女士无所谓的笑笑,“但是,生意归生意,父亲教我,生意场上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找一些深沉而可怕的人当你的合作伙伴。伱应该知道,高古轩和好多人一起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很难有说不的空间。当一个看上去强大无比的商业联盟出现的那一刻,我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在里面找到一个合适的定位。” “理解。”安娜微微颔首。 “我知道你在《油画》那里不会舒心。我这里一个高级合伙人兼艺术总监的职位,还是能拿出来的。放心,虽然你不会在意,但年薪一定给你开的比我高。这个offer长期有效。” 女人笑笑,“妹子,我向你保证,那个缪斯计划不会干涉我们里森的发展方向。用你挖掘出来的画家去抽让你不爽的人的脸,让伊莲娜这个名字重新焕发光彩,会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八面玲珑的人物啊。 明明屁股坐在对面,私下里亲切的又似是好闺蜜。 两不得罪。 人家能带领着至今创立刚满十年的年轻画廊,成为超级画廊里的佼佼者,都是有原因的。 “我想,现在已经有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工作了。呃……我有消息要回一下,以后聊。” 安娜婉拒了里森所抛出的橄榄枝。 拿出手机对还想要继续说什么的女人摇晃了一下。 她脸上挂着的微笑,让四周的空气都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起来。 “要是是高古轩给你发的道歉短信,小姐,相信我,别理那个喜欢老牛吃嫩草的老顽童,记得里森永远是你更好的选择呦。” 里森女士调笑了一句,礼貌性的也移开了视线。 女人了解女人。 她相信能让安娜这种看到联系人,就露出似是漫卷的玫瑰一样,层层叠叠,美的让她都心惊的笑容的人。 一定不会是那老东西。 高古轩当然是很有魅力的一个人,即使很老了,也要比无数正直壮年的小伙子更富有性张力。 但是嘛。 要是说他能成功攻陷伊莲娜小姐这般超高难度的目标。 里森根本不信。 “年轻真好啊。又是哪个幸运儿呢?”女画廊主偏头看回讲台上的时候,心中在悄然的感慨。 还别说。 拉里·高古轩真的在下台后,向伊莲娜小姐发来了一条长长的信息,也不知道是他自己写的,还是让助理提前编辑好的。 因为安娜压根就没有看。 安娜随手就忽略掉了这条价值千金,无数艺术家们一生时间都在梦寐以求的来自艺术沙皇的私人消息。 “猫女士,您现在也在收看美术年会的现场直播么?” “嗯。” 安娜侧过脸,往媒体区和舞台角落处的摄影镜头上看了一眼,似乎感受到了那道来自远方的期待中的目光,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落了在她的身体上。 今天她为了一会儿的登台,特地把头发扎了起来,并尝试用了一点点的睫毛膏。 换了一个不同的穿着打扮。 安娜特意向媒体区的镜头凝视了几秒钟,这才重新把身体坐回了椅子上。 “我觉得没必要为她感到担心。” 当然,有你这句话让她感到很开心。 安娜轻轻在脑海中补充了一句,就继续以树懒先生的口吻发表着评论,“毕竟——她看上去还挺不错的,不像是很令人感到担心的样子,对吧。似乎,她今天还特意刷了睫毛膏呢?” “我说不太好。” 屏幕对面的侦探猫似乎正在斟酌犹豫:“毕竟,老实讲,那位伊莲娜小姐都看上去光彩照人,光洁润泽的样子。” “光彩照人,光洁润泽?这听上去不像是形容一个女孩,倒像是博物馆里的一件东方瓷器。” 安娜指出了侦探猫的语病。 她这一生中听过无数比这更优美,更动听称这赞她的言语。 奥勒上寄宿中学的时候,就能够给她写肉麻且格律规整的十四行情诗了。 可她依然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倒也不差。” 顾为经回复树懒先生发来的消息。 他的脑海中,从来没有把树懒先生和他们正在讨论的伊莲娜家主联系在一起,也没有把前几天对方口中富有而令人怜惜,和他“同病相怜”的女继承人。 与安娜本人产生任何的联系。 连一秒钟,一个刹那,一个呼吸间的深思都不曾有过。 并非因为顾为经天生迟钝,而是伊莲娜小姐在电视镜头前的形象实在是让普通人太有距离感了。 高贵,精美,巧夺天工……嗯,虽说“巧夺天工”这个词汇用来形容一个年轻的姑娘,听上有点怪怪的。 顾为经心里就是这般的感受。 雨过天青云破处,夺得千峰翠色来。 她真就像是一件完美无瑕的宋代瓷器。 更重要的是,十足珍贵且风蕴悠长。 但问题是。 有谁会怜惜,一件放在博物馆的防弹玻璃后方的精美瓷器呢? 谁敢怜惜,谁又有资格能高高在上的给她“怜惜”这种情感呢。 那应该是你永远也可望不可及的事物,一件完美夺目的工艺品。 他把视线挪回ipad的屏幕上,望着台上那个正在演讲的老人。 伊莲娜小姐对着摄像机回眸一望的惊艳瞬间抹杀了不少新闻记者的手机内存,以及摄影媒体人脖子上挂着的索尼、尼康全画幅相机的sd卡空间。 但遗憾的是。 顾为经并没有能够欣赏到这个安娜特意笑给她看的惊艳瞬间。 因为直播的主视角镜头在短暂的在安娜身上停留后,已经被重新推回了布朗爵士的身上。 布朗爵士要是知道,他特意出招给伊莲娜小姐心中埋下的刺,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安娜的现场状态。 人家妹子正在那里兴致勃勃的和猫姐姐讨论,有没有看到她新抹的睫毛膏,估计会多多少少的感受到一些丧气。 不过。 他现在已经开始进入了演讲的正题。 “我刚刚说,每当站在在场的很多前辈大师身边,我都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在寻求教诲的年轻人。” “所以,我今天没有带来任何的演讲题目,只带来了一个问题。关于艺术本源的问题。”视频里的布朗爵士停顿了一下,似是给观众留下思考的空间,“什么是艺术?艺术又是什么?哲学家告诉我们,只有认清自己是谁,才能知道我们将要走向何方。” “这就是艺术世界的终极之问。” 他挥了下手。 “我们正处在一个信息和创作媒介疯狂爆炸的年代,每一个人都可以在油管或者抖音上成为网红。” “日新月异的ai大数据模型,能瞬息间绘制出成千上万的类艺术图片。任何一丝线条结构都绝对完美规整,永远不多一毫米,也永远不少一毫米。什么荷尔拜因精妙的控制力,丢勒的严谨和规整,门采尔的传神,和计算机绝对不会出错的0和1的编码程序比起来,似乎都已经过时了。” “苹果曾经有一句宣传广告语——屏幕前的每一个你,都是艺术家。” “诸位,请不要假惺惺的装作为这个说法感到开心。我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害怕的恨不得把手里的电脑砸掉,在杂志社的每一间卫生间厕所的角落,都贴上‘本公司严禁使用科技产品’的广告。如果有的选的话,我甚至想一头扎回十九世纪,那个画家拥有都只用货真价实的画笔决定技法高下的时代。” 布朗爵士挑挑眉头。 “我曾在无数次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每一个人都成为了艺术家,那么我们艺术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看看我们的四周吧。在随便一个网红视频,就能让从没有经历过市场考验的普通爱好者声名鹊起,拿到出版社的合约赚的盆满钵满。在电脑屏幕前,敲几行提示词人人就能成为达芬奇的时代里。” “达芬奇的画作,何以能摆放在卢浮宫的展厅之中?” “它何以不同……我们又何以不同?” 布朗爵士的声音在偌大的艺术中心会场里回荡,反弹,直到将这个残忍的问题无可阻拦的反弹进在场的每一个嘉宾的心中。 他沉默片刻。 仿佛是话剧台上紧张兮兮的男演员一般用袖子虚擦额角。 然后他侧过头来,望着台下的顶级艺术家们。 “我很吃惊,大家竟然还能坐在这里开什么研讨会。” “老天!” “我们这些人还坐在这里干什么,现在不应该像是好莱坞那些谈ai色变的同行们一样,举起罢工抗议的牌子,在媒体前散步示威么!要是大家准备去包围油画杂志社总部的话,请跟我来好了。相信我,我和那里的门卫很熟的,绝对不骗你。” “顺便再把账户里剩余的存款赶紧都买成苹果的股票,以后,它的股票分红,就是我们大家的失业救济金了。” 妙语联珠的爵士又在舞台上抛出了一个段子。 踏入会场的所有艺术家,都是经过大浪淘沙市场选择的结果。 每一位画家的名字除了具有艺术价值以外,还具有金融价值。 这些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亿万富翁,乃至能排的上福布斯富豪榜的顶级超级画廊主们,再落魄,纵使艺术行业在明天就彻底消亡了。 他们照样可以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只是这次。 没有人为此感到庆幸。 大家的气氛肃穆的有些阴郁消沉。 媒体区有寥寥几位记者刚刚下意识的笑出了声,发现状况不对,又立刻收敛调整好了表情。 寂静似是幽暗的海水,缓缓的把会场里的众人全部淹没。 顾为经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固然布朗爵士举的那个例子——“随便一个网红视频,就能让从没有经历过市场考验的普通爱好者声名鹊起,拿到出版社的合约赚的盆满钵满。在电脑屏幕前,敲几行提示词人人就能成为达芬奇的时代”,他听上去大概是在赤裸裸的阴阳自己。 他也要承认。 布朗爵士说出了行业从业者心中普遍的困惑,以及……普遍的恐惧。 今天人人都是艺术家这个说法或许有些危言耸听。 再精美的ai模型算法所生成的图片和艺术从业者精心手绘的画作,还是能看出不少的差别的。 ai绘画所能取代冲击的,只是低端的插画师职业,对于这些拿着画廊天价薪酬的大师们来说。 他们的工作被普通人所取代,还是相当遥远的事情。 但五年后呢? 十年以后呢? 如果坐在电脑面前动动手指,就能够变成达芬奇,那么他们从小到大的艺术培训和成百上千的绘画练习。 意义又在哪里? 曹轩这个年纪的画家完全可以不在乎,老爷子大概一辈子都等不到ai的海啸拍来的那一天。 可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在担心会看到艺术行业终结的那一天。 人人都是艺术家,意味着艺术家会变得泯然众人矣,电脑一秒钟能画20幅的东西,你又为什么要走进高古轩的店面,花上二十万、二百万美元去购买? 显然光是装修装的豪华,是不可能支撑的起这样的售价的。 布朗爵士真的不是那种只会玩弄政治手腕和数字游戏的酒囊饭袋。 他的爵士头衔。 货真价实是靠学术的卓越贡献换来的。 他说自己演讲内容没有任何题目,但他讲稿的切入点,比之前那些参会嘉宾们要深刻的多。 “我知道我们很多人都一直都在逃避躲闪这个问题。一边心怀恐惧,一边在采访中假惺惺的说自己多么豁达,会微笑的拥抱未来。而我不能这么说,因为我并不愿意微笑的走进那个没有卓越艺术家存在未来。如果没有人愿意直面这个问题,那么我,身为《油画》出版集团的理事长,莱文森·布朗,我必须要站出来,当面回答这个问题。这就是《油画》杂志存在的意义,也是美术年会存在的意义。” “这是我所肩负的责任和历史任务。” 啪、啪、啪…… 曹轩率先认真的鼓起掌来。 之前所有的嘉宾演讲的内容百花齐放。 从美术市场的发展结构,谈到波普艺术的新浪潮。 讲什么样的内容的都有。 有风趣幽默的,有手舞足蹈的,有慷慨激昂的,也有看上去敷衍了事,在讲台上打官腔的。 但唯度没有一个人,选择愿意直面这个问题。 因为大家不知道该怎么谈起,又怎么回答。 布朗爵士说的是笑话,也不是笑话。 艺术家们之所以还没站起罢工,是因为好莱坞编剧罢工,大家现在就没有《谍中谍》或者《海王》看。 画家和画廊主罢工了? 能有什么用? 大家害怕他们的抗议吸引不了公众的目光,更害怕,突然从社会阶构上消失,会让人们发现…… 原来。 他们的存在。 并不重要。 布朗爵士愿意选择在此刻直面这个问题,无关个人情感,也无关曹轩是否赞同对方接下来的演讲内容。 光是这份勇气。 曹老爷子就愿意在此刻为他鼓掌和喝彩。 下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只是亨特·布尔表现的依旧很……“猫王”,他似乎对四周突如其来的掌声感到摸不找头脑。 看着台上的眼神,与其说是深邃,不如说是迷茫。 他把电子烟喷嘴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嗓子里发出了“哦”的一声响亮打嗝声。 “要寻求未来,必要追溯历史。让我们来看看艺术世界的发展变迁。世界艺术史有多种不同学者所给出的分类。我们就采取最简单的,将艺术发展分为原始艺术、古典艺术、现代艺术三个大阶段的分类好了。” “最早的艺术萌芽出现大概出现在5.3万年前一些考古发现的奇怪艺术线条,如果能把那称做是艺术萌芽的话……目前西方最早能够辩认的绘画作品,则是年以前,位于法国的拉斯科洞穴,一位大概是位宗教祭祀的超级天才,选则用黄铁矿石,将狩猎动物的集体生活场面绘画在洞窟石壁上。” “在那一万年中,亚欧大陆,非洲美洲……各式各样的部落族群,都不约而同的选择让他们的祭祀刻画,在各式各样的活动中,用石块和石矛,用树枝和投石索,用弓箭或者陷阱狩猎的场面……总之,就是在用不同的方式捕猎伤害野生小动物,这幅如今会让环保主义者给你扔臭鸡蛋的场景中。哈利路亚,艺术就诞生了。” 布朗爵士猛的攥紧了一下拳头。 “心理学家荣格就研究过大量的原始人类的艺术图腾,他认为这个时期的所有艺术画作,都是一种集体的无意识行为,和早期宗教祭祀的仪轨息息相关。这一时期,从事艺术家这个职业的工作者,通常会是部落里礼祭或者巫婆。” “狭义的古典美术指17世纪起源于法国的复兴古希腊罗马艺术的思潮。这一时期艺术开始逐渐引入二维、三维写实的空间概念。整个绘画风格以写实为主,当然,如果能脱离欧洲中心论的窠臼,把视野移向东方,那么就会发现早在宋代时期,中国画提供了另外一种写实的思路……” “这个时期的画家依然围绕着我们这个社会中最有权利的美术家族而运转,在东方表现为皇权,在西方则表现为教权,还有那些王室和诸侯贵胄们。正坐在你们中间的那位年轻的女士,就属于这种艺术结构下的核心。在那个年代,伊莲娜家族这样的慷慨的赞助人,就是我们曾经的恒星和太阳。” “有人认为现代美术起源于印象派,有人说,现代美术起源于毕加索。总之,我们通常相信,现在艺术是起源于19世纪后半叶的事情了,是存在年限最短暂的一个艺术时期。若是采取后一种说法的话,请注意。我们中的曹老先生几乎经历了现代艺术的所有阶段。我们正在和历史的活化石息息相伴……” 布朗爵士一口气。 念完了讲稿上的一大段话,这才抬起头来。 “放心,我讲这些话,不是要给大家补上美术史的课程,在场的有些专家学者要比我更加专业的多。只是只有站在历史的洪流中,我们才能更好的展望未来。” “当我们的思绪穿过上万年的历史,在脑海中回顾那些伟大的艺术家们的名字,那么,我们心中的恐惧,就会逐渐消弥。” “人人都是艺术家?史前文明时旗,那些渔猎为生的男女部族成员们,难道没有用石头在山崖上写写画画的权利么?但是宗教祭祀们的作品,留了下来。” 布朗爵士的目光扫过台前的苍老的脸孔们。 “古典艺术时代,巴黎街头的小商人,水管工,伦敦的药剂师,骑士团的领主,东方路边的农人,难道没有随手用纸笔记录生活的权利么?考虑到识字率和当时书写用具,这听上去有些困难。但简单的线条,随手的涂鸦,也不需要知识和经验做为依托,甚至只需要一块尖锐的石头。” “但是只有提香、达芬奇、拉菲尔,极少极少的名字,成功留了下来。” “而在这个艺术家的门槛被无限的拉低,在网上随手卖卖插画,就能自称艺术家滥竽充数的年代里。留下来的将会是你们,还是他们?” “到底是曹轩。还是侦探猫?” 见鬼。 顾为经在从年会这样庄重的场合,听到自己的名字的瞬间,就意识到要糟。 他开始真正的意识到布朗爵士想要干啥了。 “选则权就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手中。” 布朗爵士张开双臂,似是要拥抱整个会场,唇角挂上了一丝诡秘的微笑。 “别误会,我个人很欣赏侦探猫的作品,我对她没有意见,相反我对她很感激,认真的。听说她的作品像是某种灵丹妙药,对某些小孩子很有帮助。这当然很好,但是今天,我们谈论的是艺术,也只有艺术本身。” 第四百一十六章 卓尔不群的少数人 “艺术,只是艺术。” 布朗爵士感受到全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用那种德高望重的学者特有的深沉语气说道:“它不是医学的,它不是通俗的,它也不是业余的。不是说侦探猫画的不好,而是说她不是艺术的。” “她可以去当个儿科医生,可以去当个塔罗牌占卜师,可以去当个替雇主服务的广告绘制员。唯独艺术家,抱歉,我迄今为止,我仍然没有在她身上看到属于艺术家的那一面。” “必须声明。我不是歧视插画。我能在简·阿诺,以及范多恩这样卓越的艺术家们身上,看到艺术性在闪闪发光,每一笔上都流淌着艺术之光。但不是侦探猫。她的画作我感受不到艺术性的存在。” “我明知道这个观点,会产生大量的社会压力,可我必须要以《油画》的杂志的严肃立场,做出代表杂志社的官方判断。” “艺术杂志永远不能光说好话。”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引导公众区分高贵艺术和低劣艺术之间的区别,提高大家的艺术鉴赏水平。教会他们什么是符合我们欧洲文明世界源远流长生活方式的艺术,这便是《油画》杂志社创刊之日起的伟大初衷。为此,我甘愿去做那个被暴民驱逐的苏格拉底,也要来唱唱反调。” “这是属于艺术评论家的战争。” 布朗爵士一脸热血激昂,像是随时便要慷慨就义,走向火刑架的样子。 “这就是民俗谚语中,dieorhonor(选择战死,或者选择荣耀)的光荣时刻。” 随着他的话声落幕。 网上评论区也已经炸了锅了。 “什么鬼,侦探猫是得罪什么人了吧。在这种场合,被当成庸俗艺术家的靶子拉出来打,这是嫌她死的还不够快啊。以后谁还敢和她谈合作。” “ooooooh!我就觉得网上对她的炒作过了头,《小王子》卖的那么爆,肯定是营销团队在后面操盘。有资本想推第二个班克斯出来捞钱。吹她是什么狗屁艺术家就过了,还真有傻子信。布朗爵士好样的!他终于站出来了。” “嗯?我怎么觉得布朗爵士慷慨激昂的样子有点假?他可是《油画》的理事长,侦探猫充其量成名了也才一百来天。布朗爵士是什么地位,侦探猫是什么地位,两个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明明就是捏个软柿子而已,看他的演讲,感觉像是走下台后就要被侦探猫买枪手做掉一样。” “人家是向整个那些混在画家群体中,滥竽充数的艺术家宣战。而且不好说呢,这些藏头露尾的地下画家,搞不好就有匪帮背景呢。东西海岸的说唱天王们,不全都开完粉丝招待会,出门就被枪手干掉了吗?他的勇气让我敬佩。” “idiot,你有看过侦探猫的画嘛!她是画儿童插画的好不好。这和那些rap歌词里左一句今天出门杀掉个软蛋,明天在路边干个小妹的美国帮派艺术家是一个调调的嘛!谁家tmd冷血杀手整天画粉红色小猫啊。” “喜欢画hellokitty冷血杀手,岂不是超级变态的冷血杀手?” “欧洲文明世界……嗯,就算是欧洲美术年会的现场直播,我其实也不太喜欢这词,听上去真是很傲慢。凭什么由这种富裕的上流老白人,充满优越感的教一位非洲画家怎么高贵的画画?现在难道还是殖民地时代么。他说自己想一头扎进19世纪,不用扎,他自己的发言就挺19世纪的。” “我觉得布朗爵士说的很好,很真实。现代艺术市场上最优秀的油画家们,大多数不都是诞生于欧洲么。非得像政客一样,说些虚头巴脑的话才开心是嘛!你玻璃心,不爱看可以关直播滚,没人求着你去看。” “……” 顾为经看着弹幕上那些激烈争吵的评论。 满脸苦涩。 “布朗爵士要把我,和上流严肃艺术市场对立起来。”他给树懒发了一条信息。 风水轮流转。 “侦探猫”这个马甲,似乎天生就有吸引流量和话题度的魔力。 无论是好的,坏的。 总之就是能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场合里出名。 刚刚他还在直播镜头前,担忧人家伊莲娜小姐呢。 转眼之间,在家里吃着瓜,这大瓜就哐的一下,砸到自己头上来了。 人家女继承人没了杂志社,照样可以天天在家里数钱数到手抽筋。 他这个侦探猫,要真的被整个艺术市场所孤立了,可就真的到了职业生涯的末路了。 总不能……次次都碰上伊莲娜小姐跳出来为自己说话,对吧?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们。我们一直在一起。”树懒的回复很短暂。 顾为经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种时候,神秘的经纪人先生还这么坚决的表态,咬文嚼字和自己站在一起,令他心里有点暖。 但可惜。 树懒先生固执的善意并不解决问题。 对方就算真的是schstic集团的高层,在顾为经目前是响当当威风八面的大人物。 放在布朗爵士和伊莲娜家族斗争的顶层风波之中,依然什么用都不顶。 “别害怕,没事的。” 树懒先生几乎是瞬间,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谢谢。” 顾为经倒也沉的住气。 他现在的心理素质蛮不错的,退一万步说,他不要侦探猫带来一切,也还有曹老的大粗腿还可以抱。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今天这种场合。”他在键盘上打字。 顾为经现在最搞不懂的就是这事。 他就像是正在自己那小小的一亩三分地上啃薯条碎屑的快乐蚂蚁。 乎的一下。 就被正在举着帝国大厦和金门大桥摔跤的金刚和哥斯拉踩了个半死。 布朗爵士和伊莲娜小姐谁是金刚,谁是哥斯拉不关键。 关键是现在是欧洲美术年会,多重要的场合啊! 分秒如金。 自己画那幅《紫藤花图》画的多不容易,呕心沥血,死去活来,才让曹老暗示可能会随便提自己两句。 兴奋的他都有点睡不着觉了。 结果布朗爵士,这位爷大方极了! 听了两句,顾为经茫然且震惊的发现整个演讲竟然都是围绕着自己展开的。 堪称vip服务。 这人他妈的有病吧? 这么闲的嘛? 堂堂布朗爵士烘托了大半个月的大新闻。 他不去谈那支传说中摇钱树、黄金船一样的炙手可热的《油画》基金,不去谈全世界观众都翘首以盼的,那个看上去牛气无比的“缪斯计划”。 有这么多无比重要的事情都不讲。 哐哐哐。 按着他“侦探猫”这个小画家在那里狠踹。 多大仇多大怨啊。 布朗爵士肯定不待见他。 但是顾为经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的社会地位,在人家心中最多也就是围绕着耳畔嗡嗡嗡乱飞的苍蝇。 现在却享受到了在全世界最高端的艺术大师面前,被黄金圣枪大刀阔斧的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结局。 布朗爵士把这么宝贵的演讲时间全花在喷他身上了。 都不用明天早晨。 等对方的演讲一结束,自己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各大报纸之上,也算是黑红了一把。 要是本着艺术家的知名度就是金钱的原则。 顾为经都不知道是应该觉得愤怒,还是觉得荣幸。 更觉得很莫名其妙。 关键的一点,现在同样是侦探猫这个名字,在网络上风头正劲的时候。 顾为经也不妄自菲薄。 论地位,布朗爵士就是最顶级的。 论技法,他的传奇级画刀画可同样也是最顶级的。 再怎么小众。 至少在这个热度没有完全褪去的时间点,顾为经相信,真正漂亮的作品,依旧能为他吸引到了不少的大众粉丝。 而且因为自闭症的事情。 很多公众媒体之前也是站在自己身边的。 布朗爵士这么聪明的人,何必选择去打逆风仗呢? 好吧。 逆风仗这个说辞有点主动往顾为经脸上贴金的意思了。 以布朗爵士的顶级影响力,人家什么时间过来踩他,都算不上打逆风仗。 可就是什么时间都能踩。 干嘛偏要在柿子最硬的时候硬捏呢,和之前一样的冷处理不是更好的选择么。 顾为经现在就能在直播的评论区,看到几条。 “怎么,我凭什么要听这种老头子教我喜欢什么作品。我就很喜欢新版的《小王子》。” “啊啊啊啊啊!布朗爵士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啊,伤心了。侦探猫画的画超暖心的,我爱她。” “我是油画的忠实读者。但我同样很喜欢侦探猫。” 类似的几条留言。 就算这只占到整体数量十分之一都不到的很少一部分。 但这每一条都是不愿意被布朗爵士裹挟,甚至在质疑对方的权威性的评论。 今天本来会是对方在艺术世界竖立无上权威的加冕仪式,却选择了这种争议性质的发言。 让他的“苍蝇血”黏在了对方珠光宝气的冠冕之上。 不值当的。 很奇怪。 顾为经这个被喷的人,都有些看不懂了。 “因为您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一根刺。《油画》杂志社董事会改革后第一个审议的内容,就是关于您的推荐评级的。而猫女士,伱的表现,让这位雄心勃勃的理事长很难堪。” “他甚至把您当成一个象征。伊莲娜家族在《油画》杂志里,最后一个发掘出来的画家,就像她们曾经在微末之中发现造型大师保罗·克利,以及后印象派的莫里斯·弗拉曼克一般。你是旧时代的最后一个名字,一个旗帜。” “我是应该为能和保罗克利和弗拉曼克名字并列在一起,感到荣幸。还是因为成为艺术教皇心中所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目标,而感到悚惶?”顾为经反问道。 “当然是高兴,人永远都无需因为她们的优秀引起他人的嫉妒,而感到不安。出类拔萃,并非您的错误。” 安娜用手机哒哒哒的低头回复着消息。 她偶尔看一眼,台上正在陈词痛批侦探猫姐姐的布朗爵士,精致的五官带着一种让人害怕的冷静。 如果伊莲娜家族的招牌让对方在谈及她自己的时候,不得不采取捧杀的间接手段。 在谈及侦探猫的时候。 对方赤裸裸的就是居高临下的嘲弄以及恶意了。 她能猜到布朗理事长的心态一二,他登台前和她所说的话,提及的关于红衣主教的论述,还有“缪斯计划”的名字。 今天是他职业生涯里最为志得意满,所向无敌一呼百应的时刻。 他可能心中确实有几分把自己当成艺术女神的代言人了。 布朗爵士这样站在荣誉最顶点的人,怎么能够容忍自己权威性有所瑕疵,金光闪闪的履历上留下判断错误的污点呢? 更关键的是。 他心中一定清楚,侦探猫是一位多么优秀的画家。 人家只是理念不同,又不是傻,看不出她的优秀。 相反。 布朗爵士要比会场里绝大多数的参会者都更加能够理解,一位绘画技法如此优秀的画家,所能爆发出的潜力和无限的可能性。 而人们总是会因为侦探猫,想到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想到安娜。 所以。 他才要在自己最强大的时刻,成功的巅峰,携他所组建的整个强大美术联盟的威势,就算是高射炮打蚊子也在所不惜,要将她彻底踩死。 后患永绝。 台上演讲的老人,一定觉得,这会不是个多么困难的目标。 “痴人说梦。” 安娜靠在椅背,平静的凝视着台上的演讲,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似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呢?” 布朗爵士环顾整座会议场:“我的太太一直很喜欢古驰的商品。刚刚在台上发言的理查利森先生,是gi的首席联名艺术家。我曾经问过他,设计服装、手提袋、帆布鞋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喜欢用水彩颜料。我太太最喜欢的鞋子上就画了一幅水彩画,她不得小心翼翼的养护着,因为娇贵的水溶性颜料,是不能清洗的。它生来就是一次性的。那双6000欧的限量鞋最终只穿了一个半月,毁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 “一个半月?理查利森先生这样惊讶的回答我,好像那是什么无法容忍的事情。我以为它只能穿一周呢,他皱眉说道,那可是艺术!” “劳斯莱斯每款汽车上那道宽不到两厘米的金色腰线,都是手绘的,画上去要4万美元。有人写信抗议说,这笔钱都够用真正的黄金把汽车全部镀一遍的了!劳斯莱斯汽车部门回答说,那是艺术。” “很明显。艺术就是只能穿一次的鞋卖6000欧元。艺术就是30秒能画完的腰线能卖四万美元。哇,感谢今天早晨我吃的的那只热狗,小贩热狗车上面没写的艺术两个字,否则估计得贵上一百倍。” 布朗爵士手抹着下巴,“似乎艺术,就是把匪夷所思多的金钱,花在匪夷所思的无意义的事情上。越是无意义,就越靠近艺术的本源。缪斯女神的裙摆一定是用纯金的丝线织成的。” 大家一起发出轻笑。 西方现代艺术很大程度上,永远和财富息息相关。 “我重新带给大家另外一个答案好了。艺术就是能反映我们生活方式,反映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她是只能被少数人所理解的珍贵的卓尔不群的灵光。” “艺术家就是拥有表达这种卓尔不群的灵光能力的卓尔不群的少数人。而严肃艺术的爱好者,就是拥有欣赏这种卓尔不群的灵光能力的卓尔不群的少数人。” 布朗爵士像是说绕口令一样,说完这一大串的话。 “有没有发现共同点在哪里,卓尔不群?当然,但更重要的是——少数人。” “我说侦探猫可以去当个儿科医生,人们觉得可能很奇怪,觉得很刺耳,what?疯了吧,儿科医生是让人尊敬的职业,需要经过层层的筛选考试。少数能够考入医学院的幸运儿,经过5~8年乃至更长的专业培训,掌握了多种专业技能,才能成为一名儿科医生。” “同理,找个射击场去开两枪,一点都不困难。但只有经过艰苦卓绝培训,层层选拔的少数精英,才能成为海军陆战队员,电影里致命的杀人机器。” “为什么大家不觉得隔壁推销传闻很灵验的草药和蚂蟥按摩油的摩门教老太太,能去医院里上班。在靶场里打枪,看上去很准的秃顶大叔,能去当个海豹突击队特种兵。却可以把一个没有任何专业背景的网上卖插画的业余爱好者,当成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布朗爵士摊开手。 “太奇怪了不是么?多么不公平啊。或许她素描画的蛮像的,但是素描画的像,应该是评价业余爱好者的标准,不应该是评价艺术家的门槛。能让自闭症孩子眨眨眼睛,也应该是评价儿科医生的标准,而不是评价艺术家的标准。” “为什么要拿一个不属于艺术行业的东西,放在艺术行业身上,并把她冠以艺术家的名头?再说一遍,我真的很尊重侦探猫,我对她个人没有成见。” “然而,这对整个行业是不公平的。” “人们会搞的以为当艺术家是很容易。这对侦探猫自己也是不公平的,她也会错误的搞砸自己的定位。多少自杀的所谓‘画家’们,不都是这个结局么?” “线条画的好?在场的大师们哪个线条画的不准。要是艺术行业只追求画的像的话,那么照相机被发明的那一天,就已经是艺术行业的末日了!” 他的发言里,给收看年会的所有观众们,玩了一个非常阴险的偷换概念的小把戏。 年会的嘉宾线条画的准肯定是画的准的。 但像侦探猫一样准? 就这么说吧。 素描技法水平能达到大师等级的,有,而且真不少。 寻常意义上新加坡双年展很多届都未必能够出现一个的lv.7级以上的素描强者,这个会场里不会少于十人。 可是能带达到系统技能加持下的顾为经水平的。 就真未必有几个了。 至于系统评价里,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最顶级的传奇级的画刀画小众技能,整个会场里如云的油画大师们,可能一个也凑不出来。 不奇怪。 博格斯这般小众领域里猴子称霸王的头部画家,连踏进会场里参会的入场资格都没有。 但是布朗爵士特意在话术里,把她的技法形容的很容易,似乎真正的艺术家们人人都能做到。 有些人听出来了,有些人忽略了。 即使听出来的那些人,也肯定不会此时跳出来指出布朗爵士的小花招就是了。 “当我们回顾整个人类艺术史的时候,就会发现,人人都是艺术家这个说辞,永远都只能是个伪命题。当书写工具开始变得廉价,很多人都能随手涂鸦的时候,达芬奇站了出来,将画作的比例关系三维化,引入了焦点透视体系,让写实艺术成为了一门专业的科学。” “当照相机被发明,人人手指一按,就能掌握绝妙的写实技法的时候。印象派站了出来,他们开创了现代艺术,将光线表达手法推向了极致,重新革新了艺术理念。” “而当ai创作开始介入我们的生活,美术技法变得似乎不那么终要的时候。在这个现代艺术和未来艺术转变的关键节点。” “我们除了站出来,别无旁贷。” 布朗爵士猛的一挥袖子,脸上浮现出怒容。 “我们必须站出来,因为我们是骄傲的少数人,我们是卓尔不群的少数人。这个会场里的大师们,以及正在收看直播,愿意了解美术,热爱艺术的欣赏家们,我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的少数人。我们构成了人类艺术的基石、肩负着美术发展的终极使明。” “我们必须站出来。登山者们常说,攀登,是因为山就在那里。” “山就在那里。如果我们不去占领市场,不去引导市场,就会被低劣的骗子和小丑,占领原本属于我们的应该有的位置。侵害我们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 “今天,我们将向他们宣战,在这里将向整个世界宣战。”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不认输 “女士们,先生们,很荣幸向大家介绍,缪斯计划领军艺术家——亨特·布尔,我们的天王巨星。” 布朗爵士将手掌指向台下。 “现在,请他走上台来,和我站在一起,揭开通向未来的面纱。” 所有摄影师的镜头,都在同一瞬间,顺着布朗爵士手掌的方向投向第一排座位的最中央。 聚光灯同时从四面八方打来,将人群最中央的那个灰扑扑的影子,打亮的纤毫毕现。 亨特·布尔沉默了一下。 缓缓站起来。 接下来的几秒钟,是很多现场记者职业生涯里,见到的最灾难性,或者最具有舞台效果的直播场面。 因为场面实在是太过吊诡了。 到底是灾难还是戏剧性,只取决于你愿意从什么样的角度解读它。 布尔站起身,在全世界数十万的观众面前,把烟嘴含在嘴巴里,用力吸了一大口烟,将有害烟雾喷在了旁边cdx画廊创始人的梳的油光闪亮的脑袋上。 一辈子这么抽烟的人,竟然还没有得肺气肿。 肺活量依旧强劲有力。 也是令人非常惊奇且困惑的事情。 注视着这一幕的威廉记者发誓,那是他一辈子见过的最酣畅,最完美,最圆的烟圈。 “哞!” 然后布尔先生似是抽烟把自己抽呛住了,又似是雪域上的密教宗师发出了某种带着神秘力量的真言。 他从那条嘶哑且带着浓重痰声的声带里,吐出了一个仿佛用荆棘和泥潭摩擦发出的神秘叹息。 接着。 布尔又坐回了椅子上,把全场等待他发言的艺术家大师们,晾在一边。 继续摆弄起了他手里的那个电子烟的喷嘴。 全场观众都惊了。 “我了个大草,这是什么鬼啊?他今天来之前嗑了吧。” 老杨敬佩的看着这个不知道大脑回路哪根神经搭错了的汉子。 他在央美上西方文艺史的时候,曾在课外资料里看到过。 传说果戈里是个超级社恐,曾经有一次,全沙俄的上流贵族们都在剧场观看他的戏剧《钦差大臣》首映礼。沙皇为了表示宽宏,不介意这位文学家的辛辣讽刺,决定亲自在幕间登上舞台为他颁奖。 结果。 在万众期待全场欢呼鼓掌中。 果戈里社恐发作,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冲出剧院,跳上一辆马车,直接溜达回家了。 闹得所有人都很下不来台。 这类故事,老杨以前只在课本上读到过,今天倒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亲眼目睹。 只是看着布尔旁若无人的摆弄把玩着手里的烟弹喷嘴,将全场的画廊主和观众们都只当成空气的样子。 老杨都不知道这是社恐,还是社交恐怖份子了。 “毕加索也这么疯么?”老杨好奇的问道。 “我印象中的巴勃罗还没有这么神经质。”曹老直视着旁边发生的事情,“几次接触来看,那其实是个很精明很聪明的人,热烈而强大。这种场合他会恨不得全场的聚光灯都打在自己的身上。而布尔,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让人看不懂的迷团,解不开的梦。” 直播现场的观众也已经懵了。 “omg,什么情况。” “谁能解释一下,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我脑海里已经响起有乌鸦嘎嘎飞过的bgm了,讲道理,这是直播事故吧。” “求在场嘉宾的心理阴影面积……” 也有些观众觉得这一幕很有趣的。 “哇,猫王布尔,他实在是太酷了,简直像是行走的行为艺术啊。这一幕绝对能登上很多报纸的头条。” “这家伙是谁,我要买他的画。这才是真正有性格的艺术家。” “醒醒,你买不起。他一幅画比你家里的房子卖得更贵。” “若是这一幕是之前设计好的,那搞这一出的家伙绝对是个天才,实在太有节目效果了。” 甚至台上演讲的嘉宾也很尴尬。 有那么一瞬间。 顾为经发誓。 自己真的直播镜头中,在台上那个面带灿烂笑容,深不可侧的老绅士脸上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无奈和恼火。 《油画》提前给了布尔一份,关于“缪斯计划”的企划书以及演讲稿。 按照年会的日程。 现在亨特·布尔应该走上台去,和他一起为艺术史上这个转折里程碑一样的时刻而剪彩。 成为下一个时代的艺术领头羊。 布朗爵士将以艺术教皇的身份,为对方加冕为王。 结果他正在台上高举的王冠呢,国王直接在台下抽烟抽的上头,不上来了。 这风骚的走位,差点让他的这“教皇”的老腰直接闪折了。 要是其他人这么任性。 布朗爵士一定给他穿小鞋穿到死为止。 不想上台? 伱一辈子就别想登上艺术舞台了,去玩泥巴吧,傻狗。 可那是猫王布尔,除了在心里骂娘,他能怎么办呢? 布朗爵士也很无奈的。 他难道能期待,对方神神叨叨的脑回路能像正常人一样么。 说句大实话。 若非曹轩、草间弥生这些老梆菜开价实在太狠,一个赛着一个黑心,刀刀奔着布朗爵士的老命去的。 否则他真的宁愿多花个上亿美元去签他们,也不要把这种疯子从罗马尼亚的乡间泥土中抛出来。 曹轩黑心归黑心,但那老家伙好歹是个正常人。 只要找对方法,正常人都是可控的。 但布尔这种神经病院的年卡超级会员,布朗爵士是真摸不准对方的路数,他甚至连对方到底想要什么,都摸不太清楚。 可惜。 他也没其他更具份量的选择。 好在布朗爵士也是久经风浪的大人物。 他心里如何疯狂的骂娘,瞬息的错愕之后,已经恢复了冷静,满脸赞叹的用力鼓起了掌来。 “三秒钟……布尔先生,只用了三秒钟……” 布朗爵士轻轻摇头,大声的说道:“他只用了三秒钟,就要比我在台上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更能彰显‘艺术’这个两个字的一切,对吧?太杰出了,实在太杰出了,我发誓,这一切并非彩排。让我们把掌声再次送给亨特·布尔。向他的回归致敬!” 全场很给面子的掌声雷动。 布朗爵士见到救场成功,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把这个大幺蛾子给揭了过去,自己沉声开始介绍起,即将由《油画》领衔推出的【2023新纪元缪斯计划】起来。 当他开始讲述几分钟以后。 几乎包括顾为经在内的所有观众,都忘记了刚刚那小小的尴尬插曲。 每个人都被布朗爵士所言说的那个“几乎无法被准确想象”的计划所吸引住了。 整份庞大的计划,包含了画廊主、艺术家,知名美术学院、艺术夏令营,青少年美术竞赛、艺术双年展,个人美术展在内的多个构成部分,发展方向则包括了传统绘画、雕塑,服装设计、奢侈品联名,造型艺术、装置艺术…… 总之。 即使这么多个词汇完全囊括在一起,也难以完全概括整个计划雄心壮志。 布朗爵士在演讲里说,每一个艺术家和爱好者,都是骄傲的少数人。 但是他的计划,明显涵盖了整个社会主流所能想象到的所关于艺术领域的一切。 对于所有加入缪斯计划的参与方。 布朗爵士联合克鲁格兄弟银行,都给出难以拒绝的价码做为回报。 各种艺术家的创作奖金、画廊展览的赞助、美院里开展的专项奖学金、艺术竞赛的签约金,艺术家高级训练营……到2026年秋季为止,累计将会有超过20亿美元的现金被投入奖金池里。 难怪。 高古轩这些画廊主们,宣布加入缪斯计划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笑的那么开心。 他们手中握着世界上最优秀的头部艺术家资源。 无论这笔奖励资金多么的庞大,大头一定都是他们的。 白给的大馅饼谁不想要? 都不是天下下钱雨了,完全是一条由绿色的富兰克林海洋,所构成的瀑布砸在了他们的头上。 听上去布朗爵士像是个撒财童子一样,光在那里大撒币了。 不。 恰恰完全相反。 会场内无数参会的上流人士们,其实心中都清楚,在整个利益链条上,布朗理事长的那一方,其实才是赚的最为盆满钵满的一方。 整个计划的前几两期投资,由克鲁格兄弟银行出资。 等项目完全转起来后,就完全由《油画》下属发行的艺术品私募基金负责运营和出资,做为对艺术世界的回馈和慈善性质的反补。 而一旦布朗爵士完全靠“缪斯计划”整合了西方艺术市场的方方面面,所有的关键节点。 他就拥有了为整个艺术世界作品价值金口玉言排定顺序的权力。 说你值钱你就值钱,说你是垃圾,你就是垃圾。 连反对意见都未必会有。 谁还能阻挡,这样一支私募基金在市场上大赚特赚呢? 人家直接就在那里现场开美联储印钱了! 巴菲特面对这样的投资回报率,也只能望尘莫及,赞叹一声玩的真黑。 缪斯计划的奖励资金,只是怕其他人眼红造反,抽出一点钱来发给大家一个安慰奖,排排队分果果。 每个和他们合作的大画廊都有几个苹果抱回家啃着玩。 《油画》的管理层以及克鲁格兄弟银行,所获得的回报和收益,将会十数倍于区区20亿美元。 布朗爵士能把这个超级盈利机器,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以向庸俗艺术宣战,推动当代艺术向着未来发展的名义,用悲天悯人的口吻毫无烟火气的向着公众推出。 确实不愧是老辣政客的本色。 整个评论区都已经在此刻,被对于布朗爵士的惊叹和赞美而刷屏了。 “$2,000,000,000.00……谁快来帮我数数这到底有多少个零。” “向世界宣战,布朗爵士不光是热血沸腾的装装样子,大手笔啊,我一开始还觉得他在那里大谈特谈6000欧元的奢侈品鞋子,有点太何不食肉糜的做作了。我错了,我要向这位绅士致敬,一位能掏出20亿美元且毫无所求的人。无论他说什么,都值得让我认真的侧而倾听。” “比起台下那个只会站在道德至高点上,趾高气扬的说漂亮话的伊莲娜家的绿茶婊,谁是大师,谁是小人,大家一目了然。亏我之前,看油管上的董事会投票视频的时候,还觉得那小姑娘挺有想法的呢。” “有这笔缪斯计划的奖学金。应该能让很多读不起艺术学院的小孩子,继续追寻原本的艺术梦想了吧。” 某位网友注意到了布朗理事长演讲的过程中,所短暂提到的那支私募基金。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它的潜力。 “那只私募基金看上去很有搞头的样子啊。看上去像是赚大钱的高速公路。有人知道应该怎么投资么,联系克鲁格兄弟银行的投资经理可以么。” “别做梦了,老兄。我在网上听到过一些关于这只基金的传闻。人家是私募,据说想参与这支基金要进行背景审差,个人资产不能少于8000万美元,起投不能低于1000万美元。当然,你要是知名大画家,可以适当的放松门槛,就当我没说好了。” 布朗在台上朗读的那分长达五分钟的缪斯计划首批参与者的清单。 连灿若星晨,都不足以概括这份名单的含金量。 顾为经在其中,还听到了一少熟悉的名字。 比如由高古轩所领衔的洲际画廊清单里的马仕画廊。 也比如。 由亨特·布尔所领衔的大艺术家名单中的唐宁、范多恩。 “马仕画廊是缪斯计划的首批参与者,嗯,情理之中的事情。那么,也就是说,其实我现在也算是布朗爵士旗下的一员小透明了?这算什么,卧底?还是头号反贼成了吃皇粮队伍的一员。” 顾为经只好苦中作乐的在心中和自己开了个玩笑。 他要只是顾为经。 加入缪斯计划,恰恰饭真的是未尝不是件好事。 不管布朗爵士能赚多少钱,20亿美元的奖金池是货真价实的。 艺术界的各种大奖项奖金都不算高,主要是名气。 透纳奖也才不到十万英镑,还要抠门的好几个人分。 人家随手几乎就是全世界所有艺术奖项的个人奖金总和加起来的100倍。 这气魄。 委实有些气吞天下的阵仗。 遗憾的是,他还偏偏就是布朗爵士最不爽的侦探猫。 无论布朗理事长那座镶金嵌银,用财富堆成的宫殿多么辉煌壮丽,对未来的版图多么雄伟恢弘。 都不会有自己的一环。 现在他最庆幸的就是,自己和马什画廊签合同的时候,特意隐藏把属于侦探猫的那部分给匿名分割了出去。 “让我们最后去回归最开始,我登上台前去问的那个问题。什么是艺术。” “缪斯计划——这就是我带给大家的回答。” “艺术是不会被杀死的。无论是照相机,还是ai。因为只有艺术的,是艺术的。同时,拥有艺术性,拥用捕捉时代脉搏的眼光,是少数专业思想家的特权。缪斯计划,就这样思想家的摇篮……” 布朗爵士最后为他的演讲做出收尾和总结。 “我不会无知的说,缪斯计划是通向未来艺术的唯一解。这可能也不会是最优解,但却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满意解,是我们迈向未来的一次尝试。不会从空中堕落,向着庸俗和媚俗和光同尘低头的尝试。” “让我这些骄傲的少数人大胆的手牵手迈入未来吧。因为最糟糕的尝试,也要比不做尝试更好。” “请让我们记住,只有不断的堆叠满意解,才能靠紧最优解的边缘。” “当然,若是侦探猫想要了解如何当好一个真正艺术家的一切,缪斯计划的艺术家训练营,也同样对她,和所有的业余艺术爱好者们热情的展开大门。” 布朗爵士对着台下的众人微微躬身。 “以上,就是我的演讲的全部内容了。” 掌声。 连绵不觉得掌声。 全场的所有嘉宾都自发的站起身,为布朗爵士献上如雷如潮的掌声,摄像机镜头从这些大师们的脸上扫过。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钦佩和赞许。 他们为了布朗爵士真的能做成了这个前所未有的宏伟蓝图而钦佩,也为了他们自身能成为这个金钱之路上重要的一环而欢欣不已。 这场演讲之后。 布朗爵士已然加冕成为了艺术市场上说一不二的教皇,而这些首批参与计划的大师们,便成为了教皇麾下权势滔天的红衣主教们。 “咦,布朗爵士最后竟然也邀请我加入他的缪斯计划唉!是什么艺术家训练营,算是施舍和侮辱么?但老实说,听上去竟然蛮有诱惑力的。那个艺术家训练营选拔出来后,好像能有非常高额的奖金呢。” 顾为经半真半假的和树懒先生开玩笑道。 再次出乎预料。 布朗爵士在台上狂踩了他一整场。 谁知道最后,竟然似乎又留下了一个尾巴,给自己……抛了一个似乎是橄榄枝一样的东西。 “别信他的。这样的人很坏的。他想彻底洗掉你身上伊莲娜家族的光环,把你彻底拉到他完全掌握话语权和评价体系的环境里,然后再彻底摧毁你。” 安娜在会议现场打着字。 叮叮…… 打字的时候。 她手机的信息栏上,不停的传来各种各样新闻app,关于欧洲美术年会现场的推送快讯。 在自媒体互联网时代。 时间就是金钱这个概念,在传统新闻行业里体现的更加淋漓尽致。 专业的媒体人必须各种up主,明星的推特、ins传播小道消息的速度更快,才能抢到公众的关注和流量。 在布朗理事长宣布演讲结束,乃至早在他还在披露缪斯计划细节的时候。 反应最快的新闻快讯,就已经从现场发了出去。 【“她的声音充满了金钱”,菲兹杰拉德在《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开篇里,用这个非常着名的比喻,来引入女主角黛西。如果你曾在为高中文法课上,和我一样,为这句阅读理解题的比喻意象解析而发愁。那么就请立刻打开电视,收看本次年会演讲的直播。】 《哈佛商业评论》写道——【我向你保证,莱文森·布朗爵士此刻的声音中,就充满了金钱叮当的声音。】 【当你为了错过十七个克朗购买梵高的向日葵。为错过一百法郎能让莫奈为你画一幅亲笔画像,为错过300美元能购买毕加索的抽象画,感到懊恼的时候,不妨听听布朗爵士正在说什么。他说,未来已来。】——这是《卫报》的艺术版的头条新闻。 《艺术观瞻》的评论倾向性,则更加显得赤裸裸的不加掩饰。 【范多恩今日能够露出笑脸了,在蒙受了不明之冤几个月以后,伊莲娜家族和侦探猫,终于一起被拍死在了时代的沙滩上。缪斯女神的神殿里,将不会再有她们任何的容身之地。】 【侦探猫画的很好,但那不是艺术】 【……】 无数家不同的艺术媒体,商业媒体,都在此刻更新着他们的主页网站和app端的新闻页面。 这其中当然不乏有《油画》杂志的小弟,或者花钱请人写的软文。 但大多数。 确实是在缪斯计划的威势前,媒体们所发出的真实声音。 “可惜了,我估计以后再想从出版社里拿合约应该不太容易吧,要是太为难就算了。真不公平,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顾为经考虑到了树懒先生这位schstic集团“高层”的处境,贴心的发来了消息。 计划里趁布朗爵士冷处理的时候,用《炽热的世界》的冲奖的打算,基本上想也别想了。 “侦探猫”这个名字,在任何美术展的组委会心中,都变得跟瘟神一样不受待见。 以后能不能继续能从schstic集团那里,拿到约稿合同,都不好说。 世界优秀的插画师有很多。 人家出版龙头能够完全不在意范多恩。 只要销量足够好,甚至也能够顶住来自布朗爵士个人方面的压力。 但是现在。 整个艺术世界站到了对立面,就是完全另外一码事了。 如果一个、两个人攻击你,可能是被人收买,用心叵测。 如果有十条八条的报纸的,在说你做错了,那么可能是理念之争,你得罪了某个利益全体。 如果全世界所有的报纸和舆论,都在唱衰你。 那么就是人心向背,就是时代的车轮要从你身上霸道碾过去,你无法抵挡,也无从抵挡。 可惜。 顾为经曾经以为,他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只要能用侦探猫拿到几个插画界的奖项,情况就可能大不一样。 至少也能算是受到普遍认可的艺术家,不担心布朗爵士的信口雌黄。 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没犯任何错误,还是失败了。 人怎么能和整个世界为敌呢? 就像苗昂温的父亲,他一直兢兢业业的开出租车,也没有犯任何错误,说被uber取代,就被uber取代了。 命运从来都不公平。 连顾为经自己都开始考虑放弃的时候。 伊莲娜小姐。 她, 却并不认输。 第四百一十八章 安娜,安娜 “我刚刚收到了北美总部的电话,早餐时间,总裁先生正在电视机前,恰好观看了刚刚布朗爵士发表的演讲。他向《小王子》项目今年所取得的业绩表示祝贺。但关于我提交的【写作与艺术大师奖】的候选人选,他希望我能够再斟酌一下。” 台上演讲在市场上引发多米诺骨牌崩塌,向她们压过来的速度比想象的还要快。 很多与事件息息相关的大人物。 本来就一直在关注着欧洲美术年会现场所发生的一切。 在顾为经觉得自己获奖无望的同时。 schstic集团奥斯本副总裁的短信就已经发到了安娜的手机上,证实了这一糟糕的消息。 “只要我在对整个欧洲区的事务有决定权,就会尽力让侦探猫的合同不受到影响,我向你保证这一点。” “但我觉得最好低调点了,不要在这种时候再给自己吸引压力,也给出版社吸引压力。总裁那里还在等我回复。安娜,因为向你承诺过,所以如果你真的一定要坚持的话,我这边会再试试。” “但如果提名了也一定不会收获任何结果,那么何必再进行无谓的尝试呢?至少我们换个时间点,过几年,等这个争议性的话题过去了,再看看风向?” 奥斯本说的很委婉,但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他认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实在不适合再尝试,冒天下之大不为的把一个宝贵的获奖提名给到侦探猫的身上。 此时这种舆论导向下。 出版社也不可能会给侦探猫颁奖。 这不仅和布朗爵士的影响力有关,也和schstic集团的性质有关,从它们包含与school这个单词一样的前缀,就能看出来。 即使论市值,他们是世界排名前十的出版社,还做出了《哈利波特》这种过去三十年出版业的上帝级别的爆款书。 但…… 人家其实是一家青少年导向的教育企业。 它官方注册的名称是“学乐教育集团”。 它们每年能收到来自欧美政府的大量采购订单,盈利的拳头产品是各类教材课本。 甚至进入亚洲很多国家的时候,都是直接以促进青少年文学、艺术多方面全面发展的外语教培机构的面目出现的。 【schstic写作与艺术——青少年奖】,更是整个北美最具有含金量的青少年艺术竞赛奖项,能得这个奖的学生,几乎就等于拿到了常青藤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和全额奖学金, 地位和奥赛金牌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它非常受到民间关注,每年颁奖的电视直播的收视率是很高的。 反而更严肃,更高端的【大师奖】,在集团眼中倒像是为了提高奖项的格调,附带的产物。 因此,他们的高层极其重视社会舆论的反应。 出版集团肯定是不愿意,当着万千家长的面,把寄托着schstic集团声誉的奖项,颁发给一个被戴着“庸俗的骗子”的帽子的插画家的。 这岂不是显得他们也很没眼光么! 家长恰恰是他们最大的客户群体。 “要快点让侦探猫姐姐的影响力真正的上去啊,要快点强大起来啊。” 安娜望着奥斯本发来的短信,在心中轻轻的叹息。 对方没有说出那句很难听的事实—— 归根结底, 她们并不重要。 伱没有真正的在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上层艺术圈站稳脚跟,你的名字无法带来足够大的利益。 自然就会受人欺凌。 艺术世界远观很超脱,飘飘欲仙。 走进去,就会发现每个人都在功名利禄的红尘里拼命的打滚,很现实,也很残酷的。 有的是普通人觉得达米安·赫斯特或者安迪·沃荷,也不过只是一位三流的艺术投机者而已。 可要是今天布朗爵士演讲里,当靶子打的是赫斯特。 看看高古轩还和你笑呵呵的讲段子不。 他绝对恨不得能像被踩尾巴的老猫一样,扑上台,狂怒中一口咬在这老混蛋的鼻子上。 同理。 要是布朗爵士在台上没事找茬,都二十一世纪了,jk罗琳还在那里搞个种族论的模版当大魔王,不敢去讽刺更加辛辣残酷的现代社会问题。 就算今年schstic集团掌门人老的快要退休了,人家也会毫不客气把鼻屎弹在电视机屏幕上,再竖个中指。 管你什么狗屁布朗爵士,狗屁的啥教皇呢。 你小子想动姆们ip价值百亿美元量级的摇钱树,老子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就要把你肠子里的屎都踩出来。 事实上,以哈利波特的粉丝体量。 大概率人家根本就懒得搭理你布朗爵士在台上说些什么,只会让他表现的像是个小丑。 但是侦探猫。 对场内所有的艺术大师们来说,都一点也不重要,无足轻重的小画家。 对出版社来说,也只是个表现不错的插画师。 百万册的销量千万美元级的账单流水,很亮眼的成绩,也仅此而已了。 没有侦探猫,还有简·阿诺。 若是画刀画是童话领域的新风口的话,就请博格斯教授来画好了,对他们来说,能替代她的人选不说千千万,但也绝对能找的到。 绝对算不上他们的利益基本盘。 当她的存在反过来会影响到他们的核心客户群体的时候。 立刻,就会被当成垃圾一样,丢进垃圾桶。 布朗爵士就是要用高射炮打蚊子,用最酷烈的手段捏最软的柿子,把侦探猫彻底钉死在火刑架上。 既立了威,又不会影响盟友们的核心利益,激起反弹。 唯有她在安娜的心中,她是那个永远无法被替代的猫女士,是那颗在万千星空中,长着属于她的玫瑰的星星。 心灵上,她说要抱抱她。 所以,现实里,安娜拼尽一切,也想把她揽入自己羽翼之下,即使伊莲娜家族曾经在艺术领域,遮天盖地的白色天使翅膀,在影响力分崩离析的今天,看上去像是只等待下锅的老母鸡。 可就算她真是只老母鸡。 安娜相信,自己也是那只被触摸到珍视的宝贝,而充满愤怒的老母鸡。 她要一定要扑腾起来,咯咯咯的给台上那只朝着猫姐姐伸爪子的鹰隼一样的男人,来一口狠的。 无论代价会是什么。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奥斯本叔叔,我只想请求等待我的演讲结束,再做决定。布朗爵士公布了他的缪斯计划,我也有我的消息将要公布。” “你要做什么???安娜。别冲动。” 奥斯本发来消息。 看上去对方很惊愕。 现在布朗理事长的大势已成,对方那是货真价实所组成的利益联盟,可不是高中辩论队那种,能够靠着口才结辩时花言巧语一番,就能扳回劣势的场合。 “算了,无论什么,我也都无能为力了。我也都不想知道。” 奥斯本紧接着消息里就改了主意。 “安娜,你是我认识的人中长得最像女神天使的一个,你一直也都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孩子。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祝你好运。” “但愿你也真的拥有天使一般的魔力吧。” “伊莲娜这个姓氏总是能带来无穷无尽的魔力,对吧?” 台上布朗爵士已经开始简要的介绍着,将接替他继续代表《油画》的创始家族发言的年轻女人的身份。 本次年会压轴登场的嘉宾。 要纯以发言次序论重要性的话,她的社会地位,甚至还要高于布朗爵士。 当然,这肯定是祖先余荫的功劳。 布朗爵士坚信,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被“伊莲娜”这个名字压在头顶的时刻了。 从今往后。 他就是艺术领域的天下第一。 “伊莲娜小姐,高中毕业奥地利私校双子星明珠之一的特雷西娅女子中学。和我们艺术和体育部很多高级领导人都是校友,她曾在18年被总统授予过【奥地利科学与艺术十字勋章】,音乐家卡尔·车尔尼和指挥家冯·卡拉杨的同款荣誉。因此,她十七岁的时候,就免试进入了太祖父担任过校董会主席的维也纳艺术学院。” 布朗爵士笑笑。 “魔力,除了展现事业成就上,还展现在她的个人生活上。” “她出生时拥有社会上最为不幸的命运之一。纽约长老会医院的迈克尔教授断言,她的右腿永远无法正常的发力,将必须终身停留在轮椅之上。” “但安娜她却从未有一刻,选择过向着命运屈服。她的家人为她从美国体育康复团队,她是我人生中所见过的最自律的人之一,十年如一日的媒体控制形体,训练……她甚至曾出现在维也纳职业击剑校队去法国的女子花剑交流访问名单上。有报纸把她称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海伦·凯勒……” 布朗爵士曾说。 他要在台上的演讲中,将彻底摧毁安娜的公众形象。 他也是这样做的。 奥勒在伊莲娜庄园中,给表姐看的那份阴险的演讲词,并非是空穴来风。 很多时候。 真正让一个人在社会舆论场上的风评,遭受毁灭性质的打击,不需要很刻意明显的说她们的坏话,只需要很刻意明显的说她们的好话就行了。 再加上布朗爵士自从登台开始,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特意话语引导。 这些赞美的话语。 每一项都显得很假。 就自然会在人们耳中产生“仇富”心理,且变得很刺耳。 “伊莲娜这个姓氏所带来的魔力,呵呵,我就笑了,这明显是钞能力吧。” “这不就是传统走捷径,给履历镀金上名牌大学的那一套么。吹的不脸红么。” “现代社会的海伦·凯勒,哪有这么夸张的啊,这是花多少钱请人写的软文啊,她怎么不说自己是宇宙第一超天才呢。” 之前评论区还在围绕着伊莲娜小姐阵吵,还是有些颜粉会跳出对喷的。 现在。 tiktok上的舆论,已经变成了彻底一边倒的态势了。 “在宫殿一样的家里坐轮椅上,就是社会上最不幸的命运了?那些睡大街的怎么算。我愿意现在就砍断一条腿,和她换,她换么?” “我也愿意。” “我愿意砍两条腿。” “我愿意砍三条!” “eeeeh……楼上的兄弟,还是你对自己比较狠,你赢了。” “不开玩笑,这女人能拿那个什么唠子的勋章,其实我真的能接受,是富豪大亨嘛,总有些手段能用。免试上大学也没什么,家里有学校的校董,这种事情也很常见。每所常青藤都有超过1\/5的学生,是走特殊照顾招来的。社会永远都会有不公平的情况出现,她出生就在罗马,我都忍了。但是……击剑是什么鬼啊!她不是瘸子么。镀金也不能啥都镀啊,这也太假了吧。” “这到底侵占了多少社会资源啊!” “精英富人就是这样的,贪婪无度的攫取社会资源为自己享用,一个名字就可以顶替掉他人所付出的无数汗水。” “布朗爵士自己念的都不觉得离谱么。这也太抽象了。” “谁知道,是不是伊莲娜家族自己写好的,让人家理事长照着念。” 顾为经望着直播间里一边倒的谴责评论。 “听上去,这位伊莲娜小姐的履历有点刺耳。”他给树懒先生发消息。 “听上去?难道不是真的很刺耳么?难道您觉得,布朗念的履历是假的?他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犯一些显而易见的错误呢。” 安娜回复这条消息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对自己分外残忍的清醒。 她喜欢来自对方的安慰。 但是单纯基于利益趋同而发出的安慰是没有意义的。 和网络上那些对布朗爵士的欢呼和赞美并无高下之分。 她不觉得侦探猫能了解她如同迷宫一样复杂的生活,也不希望对方基于错误判断,而留下关于自己的错误印象。 即使她们现实世界里的生活,像是两条平行线一样。 不会相交。 “不,我单纯只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批评未必是真实的批评,赞美也未必是真的赞美。” 顾为经想起自己在三天前的校园里,采访中,他被特意刻画成了坐着价值超过十万美元的豪车,在校园里为非作歹、弄虚作假的特权阶级形象。 “我听得都觉得刺耳,所以不觉得,他会把自己的敌人,发自真心的赞美成一个圣人。” “冷静的猜一猜。我想,这位布朗爵士的说法,应该全都是真的。只是他很有选择性的只说了真话的一小半。” 好搭啊! 安娜终于笑了。 她真的觉得自己和侦探猫姐姐有一种莫名其妙、不知来由的默契。 她们总能在完全没有料到的地方,心有灵犀。 明明对方一点都不了解“伊莲娜小姐”的生活,可就是能穿过层层迷宫,带着一种近乎于天真和莽撞的直觉,一箭穿心。 一点也不差。 布朗爵士说的话,每一项几乎都全是真的,只是说的很有技巧。 安娜确实获得过【奥地利科学与艺术十字勋章】这种超高等级的荣誉,但那是2018年时,因为伊莲娜慈善基金会在文化交流方面长期以来的突出贡献。 颁发给基金会主席的。 她也确实免试就读的大学。 但她的成绩同样几乎都是最顶尖的。 当然。 安娜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令她感到骄傲的事情。 以她的家境。 她确实拥有了很多同龄人没有的教育资源,这是事实,不是谁都能从小被家庭教师环绕着长大。 但除非是那些彻底选择当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不求上进的人。 类似安娜这种家庭出身的人,他们受到长辈的要求也很高,竞争也很激烈。 别说安娜。 就算奥勒,看上去浪荡轻浮,学生时代,谈了一个连的女朋友。 但人家会六门语言,(德国高考)abitur成绩,也是全德的前0.5%。 他不需要靠着这个才能去上牛津、剑桥。 却需要靠着这个,向银行家父亲证明,自己才是一众兄弟姐妹里,最聪明,最优越,最努力,无论什么能力,都是最拔尖的那个继承人。 然而在这种场合,布朗爵士明白了就是欺负你没有办法申辩。 难道安娜等会要冲上台去,指责理事长吹捧自己,吹捧的不够卖力全面,并在这个大师云集的场合,展示她的高中成绩单么。 那才会像是一个长不大,没脑子的白痴。 安娜把手机捧在心口。 就算全天下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即便她委屈的有口难辩。 可只要猫姐姐理解她,安娜就觉得不委屈。 屏幕两边的人都在用社交软件打字。 摄影机的镜头几次已经移到了安娜的身上,于是在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眼里。 台上布朗爵士所不断天花乱坠称赞的“无比优秀”的千金小姐。 此时此刻…… 居然一直在玩手机! 本来就已经对她印象很糟糕的观众们,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彻底炸锅了。 “fuck,我为什么要听这种人演讲啊!她连对待布朗爵士这般的温厚长辈,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她有什么资格,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让世界聆听她的声音!” “好讨厌啊。” “多少人一辈子都无缘触碰的艺术圣殿的现场,她就这么漫不经心的刷手机。” “我好像看到了女版的贾斯汀·比伯,他们两个一样没礼貌。” …… “下面,让我们把舞台交给安娜·伊莲娜。” 布朗爵士最后鞠躬,然后起身。 他沐浴在掌声中,比其他所有嘉宾所停留的时间都更久。 他目光扫视着整座会场,最后微微眯起眼,将视线投向塑钢玻璃穹顶外遥远的天空。 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每一分,每一秒钟。 只要他不走下舞台,掌声就不会停止。 仿佛是会响到时间的尽头。 它是布朗王朝加冕的交响乐前奏曲,也是伊莲娜家族落幕的丧钟。 布朗爵士的一辈子,就是为了这无比让他感受到愉悦的此刻而生的。 “那是什么?” “哇!” “怎么可能,是有机械外骨骼么?” 布朗爵士忽然在掌声的海潮中,听到了一两丝不和谐的议论声。 宛如交响乐的指挥忽然指挥错了调子。 然后。 议论声遍布整个会场。 连绵的掌声变得稀稀疏疏,片刻之后,竟然全部停了下来。 布朗爵士恼火的扭过头,然后,他望见了让他错愕一生的场景。 他看到那个正在向主席台走来的人…… 是,安娜。 她走的很慢很慢,仿佛是只摇摇晃晃的上着发条的人偶,或着蝴蝶努力伸展残破卷曲的翅膀,想要飞行。 远没有他登台时的龙行虎步,气势沉稳。 但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 fuck,她竟然站了起来!她竟然真的向着主席台走去。 “伊莲娜小姐,加油,你一定能做到的,不是在家中练过好几次了么,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你一定能行的。” 安娜在心中念道。 她感受着右腿膝盖以下,那种因为神经传导问题,而像是在踩一只只装着弹簧,麻麻痒痒虚不受力的踩高跷的感觉。 尽可能平稳的向着舞台上走去。 她的右腿神经生下来就有问题,医生说,两种选择,要不然选择截肢。 冷知识。 很多腿部受伤的残疾人,如果截肢的话,换上假腿其实是能跑能跳的,比如着名的奥运会上的那位“刀锋战士”。 但是如果要是选择保留肢体外观完整性的话,那就只能终身使用轮椅了。 她选择了后者。 安娜日复一日的接受着康复训练和形体牵引。 她的右腿即使通常无法活动,但并没有常见的肌肉萎缩退化的现象。 因此,理论上,她是存在能完全靠自己,走到主席台那里的可能性的。 这肯定并不容易。 正常人腿部完全做麻了,或者抽筋,感觉腿部完全不是自己的情况下行动的感受,就和安娜现在的感受有些相似。 “猫女士,看我怎么走上台去,将你的名字送上云端。” 安娜咬了咬嘴唇,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全场开始都不说话了。 大家都静静的看着那个年轻女孩,艰难且执着的向着舞台走去。 这些参会的艺术家,媒体区的记者,甚至包括台上有点不知所措的布朗爵士,心中都忽然间,觉得这一幕有点震撼。 也有点没来由的感动。 《经济学观察家》将于几分钟后,发表的那篇影响了整个艺术时代的新闻报道中,将这一幕称为“华美的天鹅蜕变”。 而直到很多年以后。 顾为经和伊莲娜小姐一起在庄园里吃早餐的时候。 他才说了一个秘密。 顾为经提到他曾经无数次的回忆过,当时年少在家里看直播,看到这个世纪镜头时的心情。 他认为“天鹅的蜕变”这个形容并不对。 这不是那种一个丑小鸭在某个机缘巧合下,展现出了让人瞩目的美丽,从而蜕变成为白天鹅的故事。 “你从来都很美,在我的心中,从在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里,第一次见到的那时,到现在,以及未来,你都是一只完美的白天鹅。” 顾为经这么对笑吟吟望着他的安娜说道。 只是。 过与精致的东西会让人觉得不够真实,不够亲近。 像是摆在祭台上的雕塑,珠宝匠人手中的红宝石,某种价值千金的人偶,或者博物馆里轻薄的瓷器。 漂亮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像一柄锋利的刀锋一样割开别人,让人不敢靠近。 直到那一天。 当摄影镜头里出现安娜摇摇晃晃的向着台上走去,嘴唇微咬,额头也出了一层浅汗一般的模样的时候。 红宝石折射出了日光,人偶被注入了灵魂,完美瓷器染上了茶水的润泽。 她。 突然就活过来了。 “哇!树懒先生你看,快看,那位伊莲娜小姐不是不能走路嘛!她竟然站起来了耶!好神奇呢!” 此时此刻的顾为经还远远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悟。 也远远没有后日的嘴那样甜。 他现在正在那里震惊的狂敲着键盘,好似看到ufo飞碟一样,向经纪人分享着他的大发现。 奇怪的是。 树懒先生这次,并没有向之前那样快速的回复着自己的消息。 但是整个视频的评论区,则同样和年会的现场一样,变的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很多人都感受到了,伊莲娜小姐身上所传达出的那种厚重的力量。 或者说是信念。 布朗爵士大费口舌的给数十万观众们,传达出了一个虚飘飘、假惺惺悬浮于云端装腔作势的安娜的侧影。 她只用了一段30米的短暂路程。 就成功戳破了这个幻影,落回了人间。 多数观众依然心中对安娜的观感不算太好,但是渐渐的,评论区的谩骂声少了很多。 乃至开始有些人,在评论里给安娜加油。 这个社会越来越变的戾气深重,因为不同的观念,不同的生活态度,而变得互相仇视,互相谩骂。 但在充满力量感的场景,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 无论种族,无论地域,无论文化的差异。 大多数人们依然还是善良的。 这30米的路程走的并不轻松,好几次安娜都觉得自己快要摔倒了。 然而。 可能今天是她的幸运日。 可能猫姐姐的无形影子真的和她同在,在她身后抱着她。 所以。 她终究一步步走到了主席台旁边。 第四百一十九章 世纪新闻 伊莲娜小姐像绕过一根尴尬的柱子一样,犹豫着到底是应该展示绅士风度,伸出手去扶一把安娜,还是在心中暗暗的期待,她一个站立不稳,赶紧摔一个大马趴出洋相的布朗爵士。 走到主席台边,扶住了桌子。 全场都给予了礼貌性的鼓励掌声。 在布朗爵士已经掌控了全场节奏的情况下,原本安娜登台时,大家的反应会是比较冷淡的。 嘘声一片不至于。 能领到票在现场的观众不算多。 嘉宾们大家多少都是有身份的人,也不愿意彻底得罪死了伊莲娜家族这样的百足之虫。 但热情洋溢就别想了。 那种能让没有足够舞台经验和心理素质的嘉宾直接哭出来的冰冷氛围,也是顺理成章的。 然而现在。 “吉祥物是没有资格在这里啰啰嗦嗦长篇大论的,它唯一的作用应该就是让大家看两眼,追忆一下往昔,我在这里再宣布往缪斯计划里捐个款什么的。” “你看?我今天根本就没有携带任何的讲稿。” “因为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主办方邀请我过来,就是当吉祥物的。” 屏幕前的观众们一起笑笑。 就算是最支持布朗爵士的死忠分子,包括克鲁格银行的代表奥勒,也都捏着鼻子,在镜头前很卖力钦佩的鼓了几下巴掌。 “对于那位在布朗先生的演讲中,纽约长老会医院的教授所断言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轮椅的瘸子来说,靠自己的力量,从台下走到主席台边,并不比在女子轮椅花剑的团体比赛上,一穿三来的轻松。” 言谈间。 “伊莲娜小姐其实还蛮可爱的。” 她就这么站在主席台边,面带笑容的侃侃而谈,缓缓的把所有观众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观众们又笑了。 上台后,他发现这位漂亮小姐姐表现的要比她的外表,要平和近人的多。 也会觉得,这样美的像是一缕透明幻光般的女孩子,无论做了什么,都并非是不能被容忍的大错。 安娜似乎没有带任何演讲稿。 只是轻重不一罢了。 安娜朝着大家摊开双手。 “就像那枚我从来都不敢佩戴的科学与艺术十字勋章一样,我很清楚,包括这次演讲机会,都是我的长辈们在艺术领域所做出的贡献所带来的遗泽。所以我应该感谢他们。但做出贡献的并不是我,我只是好运的拥有这个身份而已。” 竟然会一点生动的小俏皮。 被伊莲娜小姐额头带着轻微的汗水,调侃似的说出来,忽然就显得没那么刺耳了。 所谓“马尔福少爷定律”无时无刻都在社会上发挥着作用。 “最讨人嫌的吉祥物,就是自认为自己很重要,喧宾夺主的吉祥物。” 哪怕你觉得她可能是演出来的。 “嗯,好吧,至少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我想的那样讨厌。” 其实多数人都是颜狗。 “很荣幸能在这样的场合登台,感谢奥地利主办方给了我这次机会,感谢布朗爵士提议愿意在这种场合和我做联合演讲,理论上我最应该感谢的应该是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的太爷爷。感谢伊莲娜这个名字。” 她外貌看上去像是位高不可攀的冰雪女王。 但是当一个漂亮的宛如天使的小姐姐,此般谦逊踏实的说话的时候。 他们的观感肉眼可见的被迅速拉升了不少。 评论区那些怨气冲冲,对安娜充满偏见的网友们,在安娜毫不回避的把大家的不满和愤慨的矛盾点,全部都坦然的讲出来以后。 “所以,诚实的说,我在过去几周里,曾一直为这场演讲而感到惶恐不安。我害怕讲不好,又害怕根本没资格让大家去聆听我说什么。” “最好再穿得赏心悦目一点,让大家合影时开开心心的。这就是做好一个吉祥物的全部工作。” “毕竟,没有这个吉祥物一样的姓氏。我就只是一个大学毕业不久的普通职场女性,哪有资格和这些尊敬的大师们同处一个舞台呢?” 再这么干反而就被观众觉得他们在欺负人,没有同理心。 漂亮妹子在公众场合镜头下,天然就享有优势。 明明是同样的事情。 安娜站定,微微昂起头,笑着的说道:“看来,花重金所请来的美国的医疗康复团队,也不纯粹只是在浪费钱么。” “现在开始想做个吉祥物了,表姐?” “哼哼哼,你们就是整天在那里吹毛求疵,生下来家境好,难道是她的错么。你上,你还不如人家呢。” “嗯,财富和容貌,不妄自菲薄的说,这大概确实是为数不多大家有信心我肯定能做好的事情。” 顾为经在平板电脑前,发表点评。 “这小姐姐说话挺真诚的。” 要是老杨这种秃顶大叔,上去舔着老脸说,他是来当合影吉祥物的卖可怜,搞不好会被人丢臭鸡蛋。 奥勒有点惋惜,也分外快意的撇撇嘴。 晚了。 要是当初。 烈马愿意被套上嚼头,骑在他的身下,那么到今天,伊莲娜依然会是整个西方艺术世界里最高不可攀的名字。 他们只是要掌握《油画》杂志社的控制权。 如果安娜是个漂漂亮亮听他指挥的吉祥物。 他们两方的股份加在一起,把布朗爵士扫地出门炒鱿鱼,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很棒的演讲策略,非常机敏,不愧是我认识的那个安娜啊。” 布朗爵士此时心中却在暗暗赞叹。 要是他知道奥勒此刻正在想什么,定然会不屑的摇头骂一句精虫上脑的白痴。 安娜从来都不是奥勒这种奶油小生能拿捏的住的女孩。 也肯定不会愿意乖乖当位吉祥物,或者镌刻着“伊莲娜”这个名字的橡皮图章。 他把这当成了对方上台后,所选择的一种演讲策略。 很聪明。 既然联合演讲是他提议的。 他就一点也不害怕安娜上台后,对他的死缠烂打。 从资历,从年龄,从影响力上来说。 安娜都完全没有任何资格,和他打什么擂台,唱对手戏。 那只会把她衬托的像是个丢掉洋娃娃而大闹特闹的刁蛮小姐。 反而这种立刻作出无害、清纯的样子,表现的似是只讨人喜欢的漂亮吉祥物的选择,才让布朗爵士心生佩服。 进退有度。 既然清楚他大势已成,无懈可及。 伊莲娜小姐立刻争取把自己表现的完全没有攻击性,能尽可能的赢得在场的嘉宾,和所有直播镜头前的观众们的好感分。 最大程度的止损,让伊莲娜家族的公众形象不至于毁于一旦。 多少人想当吉祥物,还当不了呢! 能成为艺术的象征,也是一种无形的权力,只要挽回了家族的声誉,那么也就保留了一分,在未来绝地翻盘的可能性。 事不可为,能学会低头,而非一味的蛮干,更加需要智慧和勇气。 布朗爵士认为,他已经猜到了安娜的全部企图与打算。 奇怪…… 明知道安娜都已经低头了。 而且,在她做任何事情,都无法对他的计划造成影响的情况下。 为什么,他心中还是一直隐隐的不安呢? 大概是布朗上台说的,将会彻底摧毁伊莲娜家族的宣言。 没能完全实现。 他生命中最辉煌的一天,终究不能像是希望的那般完美无瑕的原因吧。 “她太聪明了,不愧是您的侄女啊,可惜。” 理事长从座椅扶手上拿起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准备润湿一下因为长时间的演讲,而变得焦渴的喉咙。 “……再次向奥地利组委会表达感谢,奥地利是我心目中的艺术王国,世界上最美丽的的地方。谁又不会对自己的祖国,拥有最深沉的热爱和情感,认为他们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呢?” 台上的安娜小姐说道。 “有一个人说过。欧洲有三个大城市,伦敦、巴黎和维也纳。有两个心脏,巴黎和维也纳,但只有一颗最晶莹的明珠,那就是维也纳。伦敦是伦敦人的伦敦。巴黎是巴黎人的巴黎,唯有维也纳,是欧洲人的维也纳。无论你是意大利人,匈牙利人,希腊人、日尔曼人还是捷克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故乡的艺术印记。” “这里是整个欧洲大艺术家的故乡,也是整个西方世界,最具有多元帝国气象的地方。” 安娜表现的非常有尺度。 很多人都以为她会对缪斯计划发表一些微词。 可看这副样子。 她似乎真的就准备把“吉祥物”这个角色扮演到底,登台来专门来唱赞美诗的。 这样也好。 很多嘉宾脸上都露出了笑意,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这样大家每一方都可以下得来台,不至于把场面搞的过分难堪。 “好吧,我本来想告诉你,这是茨威格说的。人人都知道,他超爱维也纳的。可想想,我还决定老实的说真话,这句话是我编的。” 安娜脸上露出明媚的笑。 嘉宾们也善意的笑笑,呼应的鼓了几下掌。 但凡伊莲娜家族的女继承人识趣一些,不触及他们形成的利益联盟。 他们也是很乐意表现的友善,维持一份歌舞升平、其乐融融的和睦气氛的。 “编的不错对吧,完美的体现出了我们国家的骄傲。我知道总统先生心里恨不得把这句话抄下来,挂在自己的办公室的墙上。别害羞,我不会收您版权费的。” 这句话稍微有点针对布朗爵士的开场致辞的意思。 但依然能被算是温和的调侃与无害的玩笑。 所以大家继续很给面子的一起笑了笑,场面颇为热络。 坐在前排的奥地利总统,那个严肃的小老头,也一脸无奈笑意的摇了摇头。 “来自伦敦和巴黎的朋友们别生气,无意冒犯,两座城市我都去过,都非常的令人印象深刻,我提起这个事情,主要是想说,维也纳什么时候,从欧洲的心脏,欧洲的明珠,堕落成为了一座三流的城市了呢?” “什么时候维也纳的影响力衰弱而变得无人问津,人们想起大都会,会想起纽约,伦敦、巴黎,会想起东京,京城、魔都乃至首尔,却只有在老年人们退休旅行,想起游览湖光山色,想听听交响乐,才会响起维也纳?” “从什么时候,永恒的文明之城,变的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一样,黯淡无光?” 咦? 安娜的声音清脆动听。 有些观众已经忽然惊奇的觉得,这赞美诗念着念着怎么跑调了,还有些观众沉浸在女孩美妙的声线里没有反应过来。 “有些政客说,是因为维也纳保留着她高贵的格调,像是《蓝色多瑙河》一样悠扬舒缓,不愿意融入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所以它才会显得如此格格不入。有些学者,告诉小孩子们,是因为工业中心从欧洲转移,整个欧洲的集体衰弱。或许都对,但看今天每个人都鼓掌鼓的很热烈的样子。” “或许有必要提醒大家一下,民族记忆中,那最不堪回首的伤疤。” 整个新艺术会场中央里,观众们脸上的表情开始变的不对了。 然而。 这短暂的一瞬间。 上千人的嘉宾、媒体以及观众里,真正反应过来这次年会会向着不可挽回的灾难性态势发展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奥地利的总统先生。 他纯粹是因为高级官僚的职业敏感性,听到“维也纳的衰落”时就觉得要糟糕。 这次本来是以艺术庇护者的身份,来刷好感度的,结果他意识到可能要一脚直接踩在能把大家炸上天的大地雷上了。 总统后背猛的伸直起来,立刻掏手机,想要给他的政治幕僚发短信。 妈的。 早知道如此,开幕致辞完就该直接溜的。 不,不不不。 要有人告诉她,这一代的伊莲娜家主这么疯,艺术与体育部爱派谁出席,派谁出席。 他自己早就有多远润多远了,打死也不来搅和这摊大狗屎。 另外一个。 就是在这一刻,彻底想明白安娜要做什么的布朗爵士了。 正在喝水的理事长差点被呛死。 他一口矿泉水就喷在了隔了一个座位的里森女士的脸上了。 “bitch!” 里森女士脸色浮现出了愠怒的神色。 fuck、bitch、idiot……纵使这个词似乎看欧美电视剧的时候,觉得思空见惯,有些美国家庭,在大家围坐在餐桌前,吃完最后一片吐司以前,就能被反反复复的说上十遍。 但在欧洲。 对于布朗爵士这个身份阶级的人来说,依然无法被接受的。 他这种温文尔雅的老绅士仅仅从嘴里吐出类似的词汇,都会显得相当低俗跌份。 旁边目睹这一切的画廊主们,也对布朗爵士吐了里森女士一脸水,还要骂人家是婊子的行为困惑不以。 布朗爵士根本来不及解释。 他惊怒不已的站起身,就想不管不顾的阻止这次演讲,至少要告诉主办方,停止直播。 掐断直播信号是严重的播放事故。 但是,比起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是鸡毛蒜皮般,不值一提的事情。 但当布朗爵士意识到这一点时。 已经晚了。 “1938年3月15日,德奥合并,当德国元首走向霍夫堡,发表属于‘日耳曼人的纯洁奥地利’获得了重生,高贵的日耳曼民族性得到拯救演讲的时候。2.4万名狂热的市民齐聚在代表国家象征的英雄广场的青铜雕塑之下。” 他只听台上美丽的吉祥物依然面带笑意,用清澈的,悦耳的,好似清泉流响一般唱歌般的声音,说道。 “他们热烈的鼓掌,欢呼。” “他们一起将右手平伸,高喊heilhitler!” “这是我们整个民族历史上最耻辱的一幕,维也纳的没落从不无辜。” “它抛弃了文明,因此,文明也抛弃了它。它背弃了多元民族的属性,背弃了用包容的姿态拥抱了整个世界,所以世界,也不再张开怀抱拥抱它。” 安娜缓缓的吸气。 她目光平静的扫过会场,毫不顾忌的盯着那些看着她,目光喷火的人们。 “若是我们无法从历史中学到足够教训,那么我们就无法长大。” “当欧洲美术年会又一次的回到奥地利,八十年前的一切,都正在我们的身边重现,正在你们刚刚的欢呼和掌声中重演,只是从维也纳,来到了大家脚下的格利兹。” “庸俗艺术和堕落艺术是不是很像?卓而不群的少数人,是不是和纯净而高贵的日耳曼精神很像,探寻缪斯女神的神喻,又和去西塞罗群岛上的圣洁的寻根艺术(注),有何不同?” (注,神话传说中海岛上生活着一群金发碧眼的纯种欧洲人。他们代表了欧洲最原始的种族认同,以上说法,都是二战时期德国最经典的政治艺术宣传语。他们认为高贵而野蛮的原始日耳曼人,是世界最精英的族群。) “如果今天,我在台上宣传让大家打击堕落艺术,让大家做一个高贵的原始人。让大家去维护整个欧洲艺术的纯洁性。从而走向辉煌璀璨的未来。大家还会欢呼么,大家还敢鼓掌么,很多人拔腿就往外跑都来不及。” “为什么相同的做法,换一套说辞,大家就变得欢呼雀跃了呢?只是布朗爵士他没有在鼻端留一撇标志性的卫生胡么?” 安娜又一次笑笑。 这一次。 没有一个嘉宾能从她的笑容上感受到暖意。 “当大家从八十年前被迫害的一方,变成压迫别人的一方,于是,伱们就变得欢呼雀跃,兴奋不已。我上台想当吉祥物,可就算只是个艺术吉祥物,我也为此感到深深的耻辱。” 她的声音在整个会场里回荡。 偌大的新艺术中心里,似乎一刹那就变的静俏俏的空无一人,只有台上的一个年轻演讲者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主办方自己都懵了。 全场的大艺术家们一起都被骂成“nazi”该怎么办? 没有任何预案。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是否应该要立刻中止年会现场。 连正在收看年会的顾为经也都呆住了,他清楚的看到繁忙无比的tiktok直播间,有一个瞬间连所有评论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在某一刻变得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 就是成百上千的评论留言,在同一瞬间爆发开来。 “woc,见证历史了。” “欧洲美术年会变为极右翼聚会?这算超级重量级的时政新闻了吧。威尔·史密斯奥斯卡典礼上的表现,和这姑娘的做为想比,简直弱爆了。这哪里是扇主持人耳光啊,伊莲娜小姐这是拿着把大砍刀,往台下的大师们的颈动脉上砍啊。” “我只知道,这才欧洲美术年会的收视率和关注度,一定要爆炸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台下那些人恨死他了。” “这也太勇了吧,她是要托着整个上流艺术届一起自杀啊。演个讲而已,没必要把双方搞成杀父仇人吧。” 曹轩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台上的突发事件,老爷子眼眸微眯,不知道脑海中在想些什么。 “老爷子,您可真有先见之明啊,咱没签《油画》是对的,这个大屎盆子扣身上,要是洗不干净,身价都不是腰斩了,直接……直接照着脚脖子砍了。英明,英明。” 老杨由于过度震惊,下意识连最惯常的舔都舔没舔利索。 他目光呆滞的望着演讲台,嘴里喃喃自语。 “牛皮。太牛皮了。”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曹老,还是台上的那位伊莲娜小姐。 互联网上有个名梗。 奥地利最成功的地方,在于让世界把贝多芬当成了奥地利人,把小胡子当成了德国人。 这个梗是有写实的地方的。 虽然很多场合下,奥地利都非常愿意被人当成是二战的受害者,但他们在战争期间,和德国合并,并扮演了非常不光彩的角色,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几乎是整个国家最大的,不愿意被人所提及的历史包袱,拼命的想摆脱二战时那堆破事所带来的影响。 却在此刻。 被安娜·伊莲娜当着全世界所有观众的面,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当众毫不留情的捅破。 脓水四溢。 溅了台下所有缪斯计划的参与者们,满头满脸。 第四百二十章 天使 西方艺术领域。 既然有获奖风口存在,就会有不能触碰的雷区。 战后现代艺术,最大的雷区有两个。 一个种族问题,一个是二战fascist的那档子事,本质上两者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是一码事。 不管事实上是不是如今欧洲右翼在民间也开始抬头。 保守主义盛行。 但给全世界造成了莫大的苦难的战争罪行,很好的仍然被牢牢的钉在不可原谅的耻辱柱上。 这是战后世界秩序的基础,也构成了所有国家共通的艺术伦理的基础。 天底下最大的政治正确。 私下里日本会有恶心的政客美化战争罪行,欧洲也有脑残的地下团体继续搞种族论那一套,这都是真的在发生的事情。 “婊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它已经完全超出了艺术风格的范畴。 直到他正踩在了核弹上了。 他可能觉得自己很real,很特例独行。以前就因为戏谑调侃黑人问题,让威尔史密斯的儿子愤怒的在会场摔袖离去。 布朗爵士从人生的荣耀顶点,到被前所未有的巨大舆论危机所笼罩,就只过了短短的不到20秒钟。 自己宝贝的“缪斯计划”要有大麻烦了。 民间对艺术从业者往往无比的宽容,对他们的道德约束较低。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侃爷的风格就是经常喜欢在各种场合说一些非常冒犯性的言论。 什么狗屁超级画廊都不顶用。 他职业生涯踩了各种各样的地雷,简直整天就在雷区里蹦迪,公关团队三天两头的吃着速效救心丸出来道歉,擦地。 boom! 渣一点可以忍。 高古轩敢卖,高古轩被丢臭鸡蛋。 椰子一年就是能挣十数亿美元的潮牌。 但反正在官方场合。 敢碰这种东西的人,是绝对必死无疑,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的。 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 疯一点,有精神病看上去更像是专属于艺术家的美德。 巴尔蒂斯晚年被曝光出有恋童癖的嫌疑,作品都有人买。 里森敢卖,里森关门。 他彻底越过了公众所能容忍的耐心底线,把自己炸成了漫天的碎片。 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经纪人喂多少颗速效救心丸,都抢救不回来他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的职业生涯。 阿迪再心痛,该扔也得扔。 可沾了这两种东西,不开玩笑,你真的就会被封杀掉,作品还能不能合法售卖都两说。 布朗爵士现在很需要一粒速效救心丸。 完了。 可人家侃爷自己就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人类有史以来最有钱的黑人,可不纯是侃爷的自吹自擂。 几乎任何一个有品位的收藏家,也都会对此产生本能的心理反感。 在安娜在台上说出阿道夫的名字的时候,老爵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给掐住了,差点心梗猝死掉。 天旋地转。 这也是真的铁律。 侃爷打了个擦边球,就把他打没了。 而安娜这是直接拿着加特林,往台下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全体扫射了。 而每一次,他都因为艺术家的身份,全身而退,还吸引了不少粉丝。 不, 顶着这种东西在头顶,再有名的画家的作品也一百美元都卖不出去。 侃爷被万人喊打,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布朗爵士组建的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 很多人不清楚。 一幅画卖一百万美元? 拍死侦探猫顶多算是给华美的冠冕染上了一滴苍蝇血。 而伊莲娜小姐这一下,直接把他的公众形象一头按进了牛粪车里。 有些东西就是真洗不清。 不管这件事的结果如何,他都将一生笼罩在“像小胡子”的评价阴影下。 如何的申辩,解释多少次,结果大概率也只是公众形象永远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还是一个处理不好,就边过街老鼠,迎风臭十里的区别。 他恨啊。 他恨的想把台上的伊莲娜小姐扯下来千刀万剐。 也想把那个提议做联合演讲的自己,拖出来千刀万剐。 他心中除了怒火万丈之余,更大的感受是困惑。 是的。 布朗爵士很困惑,也很茫然。 why??? 纵使他的脑子都要想的炸掉了,复盘一千次,一万次,都想不明白,安娜为什么要这么做。 疯了吧! 有事好好说嘛! 谈,都可以谈的姐姐。 世界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拖着大家一起自杀是要干啥呢? “你要脑子有病,说出来啊,说出来我就跑了,悄咪咪挣自己的钱。绝对不这么大摇大摆的欺负你,可咱也不能一言不合,就变身炸弹人啊!这也实在太离谱了。” 布朗爵士愤怒、恼火……且分外为委屈的恨恨的捶了一下扶手。 这种不讲道理的女疯子。 最讨厌了! 他输得好冤枉。 安娜这个行为,可不是年少康熙除鳌拜,扫除佞臣,重振朝纲的行为。 她会是得利者? 别逗了。 安娜是把所有伊莲娜家族残存的威望,一把火用最灿烂的方式点燃,穿到身上张开双臂扑过来,毅然决然的带着大家一起玩完的节奏。 她宁愿烧死自己,也要拖他们所有人下水。 在这几秒钟,在她抛出这个“大逆不道”的说法这一刻。 安娜一定是过去几代人里最受关注的伊莲娜家主。 什么bbc、nbc、cbsn…… 西方世界所有主流的电视新闻节目,都一定会争相报道今天的新闻节目。 看媒体区的那些记者们,一个个都在兴高采烈的向上司发短信,面色潮红,激动的几乎快要高潮的样子,就知道。 他们全都爽翻天了! 无敌惊爆的大新闻莫名其妙就砸在脑袋上了。 欧洲美术年会再如何受到关注,也只是一个艺术版块小圈子里的事情,顶多在这一届,受到了些经济学相关领域的关注。 忽然之间。 它就在记者的眼前变成了一个超级时政热点。 为了这种新闻消息。 记者们宁愿赤着脚跑到南极,也要完完整整的把它全部报道出来。 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年会的实时收看人数。 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些反应快的人已经在推特发了出去,小圈子里各种呼唤亲朋好友收看直播。 电视端的收看人数,在长达三个小时的年会开幕演讲里,实际上已经在逐渐下滑了。 这一刻所有报道年会现场的电视台,收视率都开始重新攀升。 行动速度更快的是网络直播。 好几个互联网平台,后台的工作人员都非常迅速的给了热点速递,在客户端主页最醒目位置安排上直播间的传送链接。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站,挂上了诸如——《惊天现场,艺术家年会变为极右翼活动?》。 这种充满噱头的直播间标题。 无数正在闲遐时刷视频的观众好奇的涌入,在评论区询问发生了什么。 短短的半分钟之内。 顾为经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所在的tiktok直播间的观看人数迅猛的上涨了上千人,并朝着3万人的大关涌去。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可以说。 从1918年哈布斯堡家族出逃。 不。 甚至更早,从十九世纪伊莲娜家族退出欧洲政治核心之后上百年的岁月中,它的家主从未如此刻的安娜这般受人关注过。 瞬息之间。 她再次牵动了整个欧洲此刻的时政热点风云。 好像时光在此倒流。 伊莲娜伯爵最巅峰,最荣耀,最瞩目的时代,走在德、奥、英、法皇室之间,长袖擅舞成为报纸宠儿的年代,又回来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短暂的璀璨的代价,是燃烧掉了祖辈所积累的所有好人缘,所有人脉关系网,所有在上流艺术圈的影响力。 现实很多时候,充满了黑色幽默。 布朗爵士嘴里说要向世界宣战,事实上,他团结了上流艺术圈的大多数人,只想踩死一只可怜的小猫,以示威严。 伊莲娜小姐说,她要当一个让大家开心的吉祥物。 却直接酷烈且决绝的带着这些大师们,一起跳下了悬崖。 从她走下台的那一刻。 她就是所有“缪斯计划”加盟者的敌人和寇仇,不死不休的那种。 这也就意味着。 伊莲娜小姐成了让目前整个上流艺术圈最恨之入骨的存在。 很多人和布朗爵士就是纯粹的利益联盟。 有操作空间的话,他们非常愿意《油画》和伊莲娜家族两不得罪,左右逢源,从两边得利。 现在。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大家就彻彻底底成为杀父仇人了。 为刘氏者右袒,为吕氏者左袒。 其间没有任何可以转和斡旋的空间。 骂人家是“nazi”,在艺术圈,和奔着要人命去。 没有两样。 布朗爵士是小胡子,我们一个个是什么? 盖世太保么。 要是舆论认为你是对的,缪斯计划的成员就都挂了。 这玩意就和爱泼斯坦的私人萝莉岛的客人名单一样,和死亡笔记一个效果,点谁谁社会性死亡。 萝莉岛的名单还得警方查。 缪斯计划的艺术家名单,布朗爵士刚刚在台上大摇大摆的念了五、六分钟呢。 在大艺术家心中,职业生涯的社会性死亡,也和人真正的死亡,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不好意思。 我们不想挂。 就只好彻彻底底,想尽一切办法的去踩死你了。 之前里森女士还想请她过来作艺术总监,高古轩还偷偷挤眉弄眼的给安娜发短信。 现在看看这些画廊主们阴沉似水的脸色就知道。 此刻谁和伊莲娜家族勾勾搭搭,就是和所有人一起为敌。 就算双方没有实质上的私人恩怨,也只能似是躲避瘟神一样,有多远跑多远。 伤敌一千,也自损一千。 缪斯计划有大麻烦,伊莲娜家族同样有大麻烦。 一明一暗罢了。 说不好,谁的麻烦更大。 所以布朗爵士搞不懂,他觉得安娜疯掉了。 从损益比来说,她在台上这么干,自绝于艺术世界,明显是亏到姥姥家的行为。 无差别伤害所有人的自杀式行为,对安娜有任何好处么? 布朗爵士想了半天。 他发现。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唯一一个纯粹的只受益者,竟然是……那个在他心中,根本不值一提的侦探猫。 这只小猫都已经被钉上了十字架。 安娜这么一炸。 简直像是天使宁愿全身燃烧着烈火,也要冲上去,把它从处刑台上小心的抱了回来。 原本侦探猫根本就没有资格和他布朗爵士相提并论。 现在好了。 如鲠在喉都不足以形容布朗爵士的心情。 侦探猫不是卡在他嗓子眼里的鱼刺,而是卡在他气管上的苍蝇或者大便。 吐也吐不出来,吞也吞不下去。 关键还巨tmd恶心。 以后但凡侦探猫参加画展,没获奖,公众就会觉得布朗爵士是个nazi,是邪恶的小胡子。 获奖了,就是在啪啪啪的狂抽布朗爵士的老脸。 只要参加一次。 就会被翻出来抽一次。 想到这样暗淡无光的未来,布朗爵士只觉得心脏一阵疯狂的绞痛。 “莫非,安娜是为了那个小画家这么做的?” 本着最大获利者就是主要动因的政治原则,理事长脑海中下意识的出现一个推断。 然后。 即使在心情如此阴郁的状态下。 布朗爵士也忽然笑了出来。 他当着所有身边愕然不解的眼神,当着全球电视直播镜头,像是气急攻心走火入魔一样。 面容扭曲。 无声的笑弯了腰。 他缪斯计划的失败。 整个西方艺术届大师们职业生涯的大危机,且随时都会从大危机,演变成大丑闻的舆论事件。 安娜·伊莲娜决绝的自我主动毁灭。 仅仅…… 是因为侦探猫这样,最上不得台面,不值得在场任何一个参会者,拿正眼去观瞧的阿猫阿狗? 她也配。 布朗爵士与其去相信这个,还不如去相信,安娜纯粹是脑子抽筋了呢。 要知道。 对方付出的可不止是得罪艺术圈的代价,她还很可能得罪了整个奥地利的政府。 历史包袱这种事情。 想要甩脱遮掩,需要几十年的粉饰。 想要被揭穿,只需要一句话的事情。 奥地利这么多年,拼命的想淡化处理,去成为风光霁月的艺术国家,文艺青年们的圣地理想家。 把二战的包袱全都甩给德国邻居,而德国也被这个包袱压得抬不起头,无论经济发展多么强劲,在欧盟的成员国中做出了多么大的贡献,也当不了欧洲老大哥。 好不容易钉子有松动的痕迹。 结果。 就在自己家门口,被自家漂亮小姐姐,在最重要的大型公众活动举办场合,拿着锤子毫不客气的叮叮当当的给敲了回去。 【2.4万名狂热的市民齐聚在代表国家象征的英雄广场的青铜雕塑之下,高喊,heilhitler!】 光这句话在国际上的影响,所带来的致命影响,未来去花费十年,都未必能被洗刷干净。 旁边那位总统先生,肯定也是觉得日了狗了。 心情搞不好比他还忧虑呢。 他最多是被人骂。 而安娜,这个主动戳破脓包的人。 走在大街上碰上了那种狂热的保守民族主义分子,被打黑枪了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布朗爵士忽然觉得,他的心绞痛好像好了不少。 “冷静,冷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嗯……本来缪斯计划只是一个松散的利益联盟。高古轩这些人每一个都是野心勃勃之辈,心中肯定都想着取代我。虽然现在场面很糟糕,可如果能借着伊莲娜家族的外部压力,彻底的在我麾下拧成一股绳,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布朗清楚,“未必是一件坏事”这说,不过是在胸中安慰安慰自己罢了。 现在的场面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可有些事,就算是亡羊补牢,做了也比不做好。 他从来都是个果断的行动派。 掏出手机,开始给奥勒发消息。 “阻止她,我知道你们克鲁格银行在新闻领域,一直有自己的人脉。动作快一点,现在每一秒钟都很终要,行动更快的人,才能获得胜利!!!” 他输入几个字母。 又嫌这样的效率实在太慢了。 直接播通电话,把手掩在嘴边,防止将来有人回看视频的时候,通过录像读出他的唇语。 电话一接通,他就压低声音焦急的说道。 “怎么可能。你以为银行家是上帝么!我是认识几个好莱坞的新闻记者,报刊主编,但这是时政新闻,又不是哪个明星在咖啡店里和别人约会的花边八卦!现在不是1930年的欧洲,没有哪个大亨在新闻届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可以压下这种消息。” “光是现场的重要媒体就有不下二十家。各种消息,已经开始在互联网乱传了。再说,伱当我表姐是什么人,她在奥地利的媒体界,也是很有人脉的。” 奥勒的声音听上去比他还要懊恼。 “狗屎,狗屎,狗屎。是你提出联合演讲的提议的,你要为这件事负责。我们是投了非常多的钱的,现在,爵士!我们全完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布朗爵士捏着头皮,忍住冲过去揣几脚,这种毫无担当,现在就开始想要推卸责任的傻逼花花公子的冲动。 “闭嘴,还没完,现在还没有。” “那是以前,此刻,整个奥地利政府都会站在我们这边,他们别他妈的想甩下我们抽身离开。为了你那该死的投资,千万不能让该死的主流时政媒体,把他妈的该死的‘nazi’的帽子,扣在我们的头上,懂嘛!不能阻止新闻的扩散,就要让主流舆论,站在我们这边!” 很难想象。 一个人能以这么低的声音,表现出如此愤怒的语气。 连奥勒都被布朗爵士那一大串粗俗的“该死”和“他妈的”吓住了。 “艺术新闻是我的主场,你不用管。关键是主流舆论的战场,你做不到,就让克鲁格先生打电话,我他妈的才不管你爸是要把电话打给默多克、英国首相或者中情局,就算是打给外星人我也不管,让他去买新闻,让他去请网络水军,无论花多少钱,无论代价是什么。我们都必须要赢得这场舆论战争。” “你说的很对,我们他妈的花了很多钱,是他妈的很多很多很多的钱,我们将要拿出20亿美元,作为对未来艺术的慷慨激励。那贱人凭什么在台上,空口白牙的诬陷我们。她又做了什么!” 布朗爵士慢慢冷静了下来。 “稳住,奥勒,稳住,很多人都会在这件事上帮我们的,优势在我们。无论怎么想,我们都有舆论的主场优势。” 他按断了电话。 伊莲娜小姐依然像一尊安静的吉祥物一样,站在台上。 她的一句话。 将整个艺术世界的秩序炸成了一团乱麻,似是暴雨洪水下的蚁穴,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想要逃生。 唯有她这个始作俑者,平静的望着会场里发生的一切。 聚光灯下的演讲台,细微的灰尘漂浮在空气之中,它们被气流带着从伊莲娜身边滑过。 从下方远处的镜头里看上去,在视觉的错觉中,那些金灰在漫天飞舞,在沿着光柱向着天空浮去。 这一幕真漂亮。 像是天使在剧烈燃烧下的升华,正在金色的光线中,缓缓的飞散。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在会场里响起,就像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了广场舞劲爆的音乐声。 刚刚那一分钟的沉默中。 议论,震惊,愤怒,不可置信,心丧若死,气急败坏…… 整个新艺术中心的会场里,从兴奋的记者到狂怒的嘉宾,就像是一幅市井百态的众生像。 什么样的人都有。 独独没有一个人鼓掌。 曹轩只是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这一幕变故,当好一个舞台剧外,事不关己的好观众。 老杨更是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的风险,在这种时候乱鼓什么掌。 现在你鼓掌就意味着往死里得罪了一大群人。 有人拿枪逼着他,老杨都不敢鼓的。 嘉宾们都一起震惊的看着场内,掌声传来的方向。 “有趣,太有趣了,也太漂亮了。我喜欢她,大爱!做我的模特,让我给你画张画吧。” 第四百二十一章 艺术之声 “求求你了。我给你十万美元,不,不不,我给你一百万美元。呃……也不知道我的银行账户里,还有没有这么多钱。都给你了。就现在,就此刻,来吧,我们走。太棒了!实在太棒了!你就是我梦想中想要的模特。” “这真的太漂亮了。画板,画板呢,为什么没有人给我找画板来?” 那个没脑子的家伙,站起身,展开双臂,风衣的衣襟随着他的动作,大幅度的摇晃。 像是一只嘎嘎乱叫的挥舞翅膀疯鸭子。 又似是一位欣赏完世界上最杰出的戏剧,而被征服的狂热剧迷粉丝,恨不得冲上去亲吻主席台上女主角的靴子。 就差眼含热泪高呼“bravo!”了。 大家把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 所有人嘴角忍不住都同时抽动了一下。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物。 缪斯计划的首席领军艺术家——亨特·布尔。 这位老哥是因为要求被拒绝而恼怒? 觉得明明有更加伟大的艺术工作就在旁边,伊莲娜小姐却执着于给大家演讲这么庸俗般的事物而咒骂。 布朗爵士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已经不再是他所代表的主办方,所能决定的了。 听到这里。 “这是您的长处啊,在布朗爵士面前说这些,她是想要教鱼如何去学会游泳。”cdx的画廊主,在旁边没好气的说道,“她完全挑错了战场,太天真了。她真以为还是她太爷爷在艺术领域一言九鼎的年代吗。先从艺术媒体把她批驳的一无是处,再从主流媒体战胜她,这就是我们的反击。” 有一天。 新艺术中心的馆长,在场边俏俏挥挥手,赶走了跑过来不知道是否应该以扰乱会场正常秩序的原因,抓住亨特·布尔的肩膀,把他请出会场的安保人员。 “艺术是什么?什么才算是艺术?什么不是艺术。有没有一条能够经过时间锤炼,经久不衰的黄金标准,能够准确的区分高雅和低俗的区别?” 还是成为一个大丑闻和笑柄,为持续五十年在欧洲各国轮流举行艺术家研讨聚会的学术传统,画上一个极度不光彩的句号。 他单纯的在回答,所谓艺术,就是一团狗屎? “回去吧,不要再添乱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眼神中带着说不清是深邃至极的清澈还是纯真到无可理喻的愚蠢。 好吧。 安娜朝猫王先生轻盈的笑了一下,点点头表示感谢。 很难想象。 “itistheshit。(是一团狗屎?)” “你们难道还不清楚,先生们,现在哪里还有所谓秩序可以维持呢。” 猫王布尔嘴里低低的轻叹了一句。 真当艺术教皇和你闹呢。 将问题再次抛给场内的众人。 还是…… 从任何角度来说。 这家伙是真的疯。 甚至很多人都没分清。 至于到底会成为有史以来,最经典,最伟大,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一届年会。 她怎么敢在布朗爵士最核心的学术领域里兴风作浪。 盈盈一笑。 他此般难堪仅仅是因为被不按常理出牌的安娜,直接扣了顶“nazi”的大黑锅在脑袋上。 继续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烟去了。 要论关于“艺术”定义的学术之争,普天之下就没有人会让他畏惧。 从伊莲娜小姐说出那句话后,一切就像是记不清还原次序的魔方,彻彻底底全部都乱套了。 某个穿着灰扑扑风衣,流浪汉般的男人,说出shit这个单词,竟然能让联想起和得道老僧颂念“阿弥陀佛”的佛偈一样,清新自然,意味深远。 布尔终究没有真的冲到舞台上去纠缠,被拒绝后的他,臊眉耷眼的重新找了旁边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好在。 “黄口小儿,想搞艺术理论的辩论,这你一点戏都没有。再过五十年再来吧。” “谢谢您的赞美。不过,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讲完。艺术是什么?布朗爵士既然抛出了这个问题,那么,我想,我在这里,也应该要有自己的答案。” “一个根本不懂艺术为何物的无知富二代,把缪斯计划和二战德国并列在一起,有任何信服力么!”旁边有人低笑着搭腔,“这是赤裸裸的政治陷害,布朗爵士会让所有公众都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的。” 可怜的兼职主持人摇头,无比迷惘的说道。 必须承认,这种深入骨髓的神经病程度,真的不是正常人可以随便演出来的。 面对整个会场里这种群魔乱舞的场面,馆长选择彻底放弃治疗。 安娜侧过头。 这次的年会影响力真是爆了。 在大家士气低沉的现在。 他们确实太需要一些振奋人心的消息给自己打气,去挽救岌岌可危的艺术联盟了。 就算想拖着他们一起完蛋。 以伊莲娜小姐势单力孤的情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在棋盘上刚刚下了一记天马行空般,与敌偕亡的惊艳无理手。 似乎又不智的挑选了一块错误的战场,一头撞在了最硬的铁板上,这就是一个看上去很符合大家期盼的好消息。 “呵。” 布朗爵士也冷笑了一下。 “放心好了,我可以一边收看着电视新闻吃早餐,一边在餐巾纸上默写着毕加索的全名(注),在往蓝梅煎饼上抹枫糖浆的功夫,骂哭十个比她更加经验丰富的艺术编辑。她算什么东西。” (注,毕加索的全名非常的长,有接近一百个字。) “期间还绝对不写错一个字。”高古轩接口。 大家都轻轻的笑笑。 压抑到了顶点的沉郁气氛,在这个小玩笑的调节之下,立刻就变得松快了不少。 把这件事情变成单纯的艺术之争。 是他们现在所能预期到的最好结果。 无论安娜给出多少的例子,怎么论证侦探猫的作品格调高超,技法出众。 他们就能立刻举出十倍的例子,论证侦探猫的作品就是不够“艺术”。 布朗爵士信心满满。 他清楚,安娜的学术素养远远没有他所形容的那样不堪。相反,“伊莲娜”这个姓氏在带来荣耀的同时,很大程度上也遮掩了她本身的优秀和努力。 那又如何? 艺术骂战和明星撕b,颇有些异曲同工的感觉。 说句不好听的。 什么是艺术? 这种根本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本质是未必是在比较谁说的对,而是在比哪方的声音更大,更能蛊惑更多的粉丝。 “印象派是记录阳光和空气的美学。”——这句格言,就能让范多恩小丑一样下不来台,是因为比起树懒先生、泰勒美术馆的大馆长唐克斯。 范多恩手里不掌握话语权罢了。 而布朗爵士这一大帮大佬们坐在一起,他们手中握着艺术话语权?不,他们就是艺术这个概念的化身啊! 安娜怎样口灿莲花。 当她去选择和裁判辩论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可能赢了。 “刚刚布朗爵士演讲的时候,我在台下想了很久很久,最终从心中得到了一个结论。”伊莲娜小姐等待了几秒钟,然后才自问自答道。 “答案是……我不知道。” 她直率的说道。 妈的。 台下正红着眼睛,准备以学术权威的身份,给予凶猛一击的老大叔们,被这更加凶猛的神转折,瞬间雷倒了一大片。 “好吧。我现在真的能理解,亨特布尔为什么喜欢她了。这两位纯纯的都是脑子有病。真是一类人。”高古宣擦着鬓角的汗,“这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了吧。” “不是,这么严肃的场合,她是专门跑来讲冷笑话的么?” 老杨一口气没理顺,差点呛着直咳嗽,笑着和曹老打趣。 “安静,好好听下去,学着点。” 曹老没有笑。 他点了点一下手中那张唐宁通过助理转交给他的纸片,玩味的看了老杨一眼,不再理会他,重新把视线移回主席台上。 小老头子幽幽的说道:“就算是人情事故,伱自觉最玩的转的领域,人家的那段位也要比你高多了。” 咳咳。 老杨瞬间坐直身体,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次。 他是真的被呛差气了。 座位分区那边聚集起来,坐在一起缪斯计划的团体高层中,也有好几位大咖没有笑。 包括了布朗爵士本人。 安娜说她不知道答案的时候,理事长就不笑了。 他眉头微锁,目光灼灼的盯着台上的年轻女人。 此时无招胜有招。 不管安娜搞出什么样的说辞,布朗都有信心能够随手破之。 可如果伊莲娜小姐压根就不出招。 他又能怎么破呢? 但是想要用一手漂亮的以退为进,一句“我不知道”不够。 还远远不够。 “在我20岁时进入《油画》杂志工作的时候,当时视觉艺术板块的原栏目高级编辑,列宾美术学院的终身教授,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教授荣休。在交接的时候,伊万诺维奇教授只留给了我两样东西。办公室的抽屉的钥匙,以及一本书。” “那是一本教授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带在身边的书。不是《圣经》,也不是某个风霜斑驳的珍贵绝版美术图鉴。是一本苏联科学院出版社在1983年所引进的俄文版的《银河系漫游指南》。” “《银河系漫游指南》是世界上最畅销的科幻之一,文风诙谐幽默。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应该读过,讲述了全宇宙人们集中起来力量,想要得到宇宙的终极伟大问题的答案。于是造了一台名为“深思”的史无前例的超级计算机,运算了整整七百五十万年的时间。最后得到了一个答案。” “42,简简单单的一个数字。” 安娜不急不缓的娓娓道来。 “深思告诉人们,42就是宇宙终极伟大问题的最终解。代表了一切的一切。可这一刻,人们在茫然的发现,到底什么是一切的一切呢?什么才是‘终极伟大问题本身’呢?人们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深思也无法运算出结果。” “伊万诺维奇教授告诉我,这是他一生中所读过的最幽默,也最迷人的故事。这本看上去和艺术毫无关联的书,却是一则涵盖了艺术学者这整个行业的寓言隐喻。” “那位老先生告诉我,若是几十年的工作让他得到了什么接近真理的东西,那么就唯有一点。那就是,问题本身有时候很可能要比答案更加庞大且复杂。” 安娜轻声说道。 “艺术学者这一行业的真谛在于找对问题,而并非给出自己的回答。” “每个人的才能都是有限的,谁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因此,找到一个足够深刻、有洞见性的、直面本源的问题,本身甚至可能要比尝试回答出这个问题,更加重要。” “他说,当你想要尝试对某一个问题,对所有公众以杂志社的编辑身份做出回答的时候。不妨先问问自己,你真的了解这个问题么?” “老先生的教诲,让我至今受益良多。” 安娜清澈的声音悠悠的穿过美术馆会场内的巨大空腔,传过蓝色的透明玻璃和闪烁变换着古斯塔夫·克里姆特作品的霓虹灯带。 向着天空飘去。 在互联网的光纤中飘远。 从全世界的各个角落,传来缥缈的回声。 “艺术是什么?这个问法是在太飘渺空洞了,与其问艺术是什么?不如去问,到底是谁的艺术。” “艺术,是谁的艺术?古罗马壁画上绘画角斗士战斗的艺术,是带着镣铐的奴隶们的艺术,还是在剧院里欢呼雀跃的奴隶主们的艺术?雅典人曾为迈雷托士塑像,将他把不敬神明的苏格拉底控诉至死的行为奉为英雄。迈雷托士赢了,他永远赢得了和讨厌的苏格拉底的辩论。他的大理石塑像高高矗立在雅典城邦里一百年。” “可是一千年以后,两千年以后。如今卢浮宫中《苏格拉底之死》的名画上,那个失败者,成为了被人们所永远铭记的胜利者。” “一束阳光照射在苏格拉底的脸上身上,裸露瘦弱的身躯下是坚强的意志力,是面临死亡的毫不畏惧。” 舞台的灯光打在年轻女人的脸上。 把她照耀的像是一尊熠熠生辉的大理石雕塑。 “歌颂迈雷托士的雕塑,和歌颂苏格拉底的画作,谁是高雅的,谁又是庸俗的?公元前400年的雅典人,知道他们曾引以为豪陶片放逐法,会被当成暴民的象征么?那么印象派和学院派呢。1897年,古斯塔夫想要将947幅印象派的佳作捐赠给法国国家艺术馆。却被学院派大师热罗姆痛斥为,若是政府接受了这些庸俗的糟粕,那么将是巨大的道德沦丧。” “口吻和今日布朗爵士信誓旦旦的想要和庸俗艺术宣战的说辞,一般无二。那么一百年后的今天呢?那947幅作品分散在世界上最大的美术馆,最灯火辉煌人流如织的展柜里,又有多少非专业人士,还记得曾经热罗姆的名字。” “可热罗姆难道真的是一位技法糟糕的艺术家吗?若非打压印象派的污点,他辉煌的艺术成就,也许甚至会有机会躺进先贤祠之中。” “那么,似乎印象派和学院派的斗争,时间终于站到了印象派的那一方,它成为了艺术世界的主流。可这样的主流又和数千公里以外,同一时间点,被英俄中亚大博弈所摧毁的希瓦汗国有什么关系?” “难道那些炮火之下,被如同重锤所敲碎的宣礼塔上,蜂蜜色的砖石上贴出的美轮美奂的马赛克绘画和浮雕,就不算民众的艺术创作了么?” “波西米亚平原间的大皇宫里,阿波罗与宁芙(注)贪欢春睡的偷情壁画,和浓烟滚滚污水横流的泰晤士河畔,夜班工人用煤渣在下城区墙壁上,画下的暗恋面包店女佣的素描。谁又是高雅的,谁又是低俗的,谁代表了时代的声音,谁又是骄傲的少数人?” …… 【顾君——】 【你有在看现在的欧洲美术年会么?超精彩的!】 【我们全家人都在油管上看呢。】 世界的另一边。 顾为经的手机一阵的震动。 不知道什么原因。 树懒先生忽然之间,就像是突然手机没电了一样失联了。 无论如何都收不到对方的回信。 但酒井胜子则发来了,让他快点收看本届欧洲美术年会现场转播的消息。 不光是胜子那里。 年会的变故,像是原子和原子的撞击,引发了剧烈的链式反应一般。 在全球的相关从业者领域里,被疯狂的转发。 他所在的直播间,从一两分钟刚刚的突破三万人,现在实时收看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万人。 连顾为经所在的德威的同学群里。 此刻。 也都是消息满天乱飞了。 德威的班级顾问和很多东夏的班主任一样,都会定期在班级相关的大群里,丢进去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咨询。 只是普通班丢进去的,通常都是些文辞优美的散文啊,模拟考卷、补习资料,或者英文范文什么的。 艺术生的班级群里。 更多的是美术绘画相关的东西,以及来自世界各地艺术领域的最新新闻咨询。 仰光从来都不是美术前沿阵地。 拓宽学生们的视野范围,也是德威每个班的课程顾问的职责范围。 最近临近毕业。 同学们的讨论重点,更多的集中在大学申请指南,校招会注意事项等领域。 不过。 同学群里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年会的大新闻。 “哇,大画家,我好像在刚刚布朗爵士所公布的签约名单上,看到了你们家画廊的名字!” 往前翻翻,就有消息灵通的人士在群里发消息@。 被@的自然不是顾为经,而是苗昂温。 “首尔的立体宇宙现代艺术中心是亚洲很有名的重要画廊,能够被布朗爵士邀请,加入缪斯计划之中,并不值得奇怪。” 苗昂温回复的酷酷的。 字里行间,似乎以那家韩国画廊的名气,能出现在这个新成立的美术联盟之中,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虽说立体宇宙画廊,只是在那一长穿近百家的世界知名画廊的末位,挂上了一个名字。就像国足和法国队,都能在世界杯预选赛上挂一个名字。 论规模连头部的动辄盈利几亿欧元的超级画廊们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可凤凰的一根尾毛。 放到凡间的满地山鸡中,也是足够惊掉下巴的神器。 韩国画廊能加入“缪斯计划”。 稍稍四舍五入一下,苗昂温自己也相当于名列布朗爵士对着全世界所朗读的合作大艺术家清单里了。 再四舍五入一下。 苗昂温的名字,都算间接的和亨特·布尔、唐宁这些超级有名的天王天后级别的顶级艺术家们,并列在一起了。 整个德威学校,何时出过这么牛气的学生啊! 群里的同学们,生平第一次的对世界美坛最顶尖的历史事件,多了几分亲身参与感。 甚至有些娘家人的自觉和虚荣。 “苗哥。这岂不是在说,那20亿美元的奖金也有你的一份?稍微拿到一点点,就是龙虾披萨炫到死的节奏啊。苟富贵无相忘。” “瞧你这出息。苗哥这不得请一次大的。再开一次派对吧!上次玩得意犹未尽。” “听我的经纪人说,我们立体宇宙画廊,总共应该能从亚洲的专项激励创作资金池里,拿到一百万美元的基础奖金。剩下的系数分成,就要看画家自己的努力了。能加入它本身就是一项极高的荣誉和艺术地位的象征。” 苗昂温淡淡的解释道。 “听说比如谁,要是能拿到威尼斯双年展的参展资格,无论成绩如何,只要你在缪斯计划的大名单上,并进入到主展区。起步就是单人10万美元的创作津贴,且上不封顶。” 班级群里自不必说。 又是一阵扑天盖地的狂喊“666”的赞美声。 10万美元哪怕在德威这种私立学校,也比很多学生的父母年收入,要更加高了。 而且钱还是其次。 仅仅是听到“我的经纪人”这几个字,就直接能让这些做着职业画家的梦,又已经到了该在心中认请那终究只会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的年纪的大孩子们。 羡慕到肝儿颤。 甚至在群里发大拇哥表情包的,还包括了德威的老师。 谁还不梦寐以求的,当一位真正的艺术家过呢? 第四百二十二章 卡拉的曝光 “喂!不太对哦,好像缪斯计划有麻烦了,登场这位伊莲娜小姐说它们是nazi,整个互联网新闻舆论都已经炸了。” 在一片欢乐祥和,摇旗呐喊的氛围里,突然有人更新了艺术年会现场的事情。 班级群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参加缪斯计划的,都是真正的权威大人物。有他们顶着,这女人不过是在胡说八道而已。” 苗昂温短暂冒了一句泡。 然后他就也沉默了。 豪哥所找到的韩国首尔画廊确实是一间正经的画廊,体量不算特别大。 网络运营、公关部门什么的,该有的也都有。 这种货色以前就算跟在他的小团体里跑腿当小弟,杰瑞都嫌他土。 飞快的在心中默念:稳住,当没看见,你撕不过这个八婆的,不要和一千只鸭子吵架。稳住…… 其实顾为经也没看懂蔻蔻这是什么意思。 杰瑞不愿意用“失败者联盟”这么让人长他人威风的说法。 事情才刚刚发生。 可杰瑞对苗昂温心中,多少有一点不知来由的同理心。 至于是要跳船,还是奋战到底…… 日常生活中,他挺瞧不起苗昂温。 对方联系人信息栏里一直提醒着【离线】的状态。 【?】 也不知道是没拿手机,还是设置了隐身。 说实话。 班级群里有人回复他。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但他确实希望,苗昂温能更牛气一点,牛气到彻底把顾为经衬托到尘埃里去。 他的微电影托关系内定在大学生电影节上得了奖,都没有这般风光。 这样就能证明些什么。 大概是那种敦刻尔克大撤退里,英军兄弟和法军兄弟顶着脑袋上的斯图卡轰炸机嗷嗷的尖啸声,在同一战壕里相遇,热烈握手的战友感觉。 是只是单纯的为他说话么? 在班级群外的私信里,他还收到了蔻蔻发来的一条消息。 就是一只萌萌蠢蠢的小猫,歪着头盯着他瞅的图片,似乎正在研究什么问题,银白色的耳朵上浮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忽然之间,时来运转。 大家从来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蔻蔻发了一张猫咪扒扒扇脸的表情包,配文是——【那可不一定呢】。 这种时候,它们的体量随大流是最好的。 “散了,散了吧,赶紧准备作品集了,都快要毕业了。苗昂温能参与到这种大新闻里去,已经是独一分的优秀了。很多看上去拽不拉叽的天才同学,一辈子大概都没有机会,接触到云层上的天空呢。” 而专吃公众印象这一碗饭的画廊产业,大家的反应真的很高效、很职业。 杰瑞最后冒泡总结。 做为班级群的管理员,莫娜除了会照常更新一些学生会通知之类的信息,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冒过泡了。 叮叮! 杰瑞偷偷看向聊天列表里。 好像。 “有病吧,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也要护!” 他出来中断话题,缓解尴尬,并非他和苗昂温多么肝胆相照。 杰瑞当然心中有些吃味。 杰瑞一阵恼火,强忍着喷人的冲动。 苗昂温就踩了狗屎,莫名其妙牛了起来,成了学校里最让人瞩目的焦点人物,连电视台的记者都跑过来专访。 依然不是莫娜的。 它要求所属的签约画家在此刻,事态没有进一步明朗之前,建议在任何场合,都不要随意的发表相关评价。 没有任何文字。 总之,观望一下情况再说。 苗昂温就收到了经纪人发来的预防性的紧急通知。 以前的时候,顾为经从来都没见过蔻蔻用猫猫主题的表情包。 固然这个表情包很萌。 蔻蔻也很萌。 但蔻蔻日常的行式风格蛮摇滚的,用的经常是各种头发很长的他不认识的长发吉他手们的表情包。 最少女风格的,也不过是《孤独摇滚》里,芳文社出品的标志性粉毛、金毛、红毛、蓝毛四萌妹主角团的网络gif。 她家里突然养了猫么? 顾为经胡思乱想着,他总觉得蔻蔻看上去神神秘秘的样子。 他随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在床上四仰八叉睡觉的阿旺的照片,给蔻蔻回复了过去。 然后他换成了line,给胜子发消息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事情想和你商量。” “下周吧,我爸爸上个月成功减了一大圈,我妈妈说,她要看在这里,镇压他想要开烧烤派对,胡吃海塞,庆祝从健身训练营里逃出生天的无礼要求。所以要稍微呆上几天,怎么着下周末前就应该回来了。很着急么?不能在电话里说。”酒井胜子问道。 “没事,是一个朋友过生日的事情……算了,等见面再说吧。现在就看年会直播吧,今年的年会现场真是跌宕起伏。嗯,等会记得也可以注意一下曹老的演讲哦。” 顾为经想了想。 因为连自己也不知道具体的演讲内容,所以他也就没有提前透露给胜子。 曹老先生可能会在台上提及自己的事情。 “嗯。是的,我爸爸也很期待曹轩老先生的研讨内容,不过,我叫你看直播是因为现在正在台上的那位伊莲娜小姐,她简直是我见过的最闪闪发光的姐姐。” “顾君。你真应该在旁边看看,我妈妈现在满眼小星星的崇拜模样。我想,我妈妈从少女时代做梦都想,能在舞台上这么酷的教训整个艺术世界。太女王范了!大概这位伊莲娜小姐已经把我妈征服了。我知道她很爱我——” “——可我觉得,如果不牵扯立场的话。她一定超希望,那位伊莲娜小姐才是她的女儿。” 透过屏幕,顾为经能想象到。 胜子小姐打字的时候,微微扬起头来,笑着吐槽她妈妈的样子。 仿佛一只小猫。 “但我不生气。我大概感受到了纲昌平常生活中的感受。这位伊莲娜小姐真的太厉害了。我也很喜欢她热烈的感染力,真让人向往啊。” 日本。 大阪天王寺区的一座极简风格装修的复式住宅内。 酒井胜子望着电视机里,漂亮的好似从外太空看都能发现她不可思议的魅力,优雅的又好似是另外一个物种的年轻女人。 她将手边的小熊饼干放在旁边。 用充满艳羡和有些不经意的自惭形秽的语气,不太确定的低声问道。 “爸爸,我有一天,在别人眼中,也能变成这位伊莲娜小姐那样的迷人么?” 双手抱胸。 正襟危坐的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上去正在全神贯注的看电视。 事实上则用眼角的余光似有似无的扫向冰箱的方向,在心中噼里啪啦的敲着小算盘,觉得此刻要是偷溜出去拿一盒抹茶大福啃着吃,会不会能逃脱老婆大人监督的酒井大叔。 闻言奇怪的侧过了头。 “为什么?” “呃。” 胜子扭过头,用指尖摆弄着额角的发夹。 她不解的问道:“爸爸,你不是觉得这位伊莲娜小姐好棒的么。不仅我妈妈这么激动,我也从来没有看到你曾用这种惊叹的眼神,落到过我身上。” “不,我当然不会。胜子,你也不会变得像伊莲娜小姐那样。” 酒井大叔看到女儿眼神中闪过的一抹失望的神色。 哑然失笑。 “胜子,伱很迷人,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伊莲娜小姐的样子呢?”大叔亲呢的搂过自己的女儿,摸摸她细软的头发。 顺便借着身体的掩护,悄咪咪的把女儿手边那一袋小熊饼干勾到自己身边。 他笑着反问。 “她是个气势逼人的女皇,你只是我的小丫头,我的小公主。” “我很欣赏她,却不羡慕有那样的女儿。一个人只有吃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苦,才能把自己逼成女皇。但当公主,只需要自己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就好了。” “你妈妈喜欢她,是因为你妈妈骨子里也是个强大的傲视一切的女强人。所以这叫女王喜欢女皇。可我太清楚,她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了。” “我和你的母亲能有今天的成就都不容易,所以,一个父亲怎么会期望自己的女儿再去吃苦呢?胜子,你生下来,你的人生就是easy模式。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理想啊什么的,有很好。没有,过的幸幸福福的也很好。” “我很钦佩这位伊莲娜小姐的勇气。但如果通向伟大的代价,是把自己的人生都当成祭品,那么你才不要要什么伟大呢。我会为伊莲娜小姐鼓掌,但我只想让我的胜子每天开心。” 酒井大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顺便那只画素描的灵巧胖手夹来的奶油饼干丢进嘴里。 也不嚼,就那么含着。 胖子大叔便发出了一声无比满足的含糊呻吟。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们艺术的答案,我不能代表大家发声,无论是少数人,还是多数人,一个22岁的女孩都没有这个资格负担起这样的重量。我只能代表自己,或许也不止是我自己。” 安娜结束了她长长的剖析和自白。 她身体前倾。 双手支撑着主席台。 “鉴于我是伊莲娜家族最后一个女孩,因此,我的意见,也可以代表伊莲娜家族的意见。” “那么,下面就是我代表整个家族,代表曾经绵延多个世纪的收藏家族,代表我的父亲,我的祖父,代表每一代先祖,发表的看法。我来自一个传统的天主教家族。请给我一分钟的时间用来祈祷。我相信,在我颂念他们名字的此刻,他们和我正站在一起……” 如果几分钟前,她刚刚上台的时候,“要代表伊莲娜家族说话”,会让她像是一个仗着姓氏为所欲为的蛮横无能的笑柄的话。 现在。 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敢报以不屑了。 伊莲娜小姐的演讲中充满了暖意。 这是她让布朗爵士、让高古轩,让无数观众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天赋。 一个外貌和身份都高不可攀的人。 一个声音清冷的像是从阿尔卑斯山的峰顶流淌的冰泉的人。 当她的声音在你耳边回荡的时候,你却会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无论是远赴重洋而来的艺术爱好者,还是从市政机关那里,领到免费门票的格利兹市的居民。 无论你对艺术史是否有深刻理解。 你都似乎和她的演讲建立起了某种链接的纽带。 觉得她很亲切。 现在。 正是伊莲娜这个名字份量最重,最璀璨,最受关注的时刻。 她手中握着这个古老家族绵延几个世纪,用海量的赞助金钱和世界最昂贵的艺术品收藏推出来的好品位和艺术信誉。 是伊莲娜家族一代代挖掘出来的诸如保罗克利与弗拉曼克这些大画家丰功伟绩的集合。 布朗爵士成为艺术学者的历史也不过几十年。 而安娜的长辈们从文艺复兴晚期,就已经开始在艺术领域耕耘了。 若“缪斯计划”是“现代艺术”这个抽象的概念的化身。 那么“伊莲娜”这个姓氏,就是整个“西方艺术史”这个抽象的概念的化身。 一个人多势众。 一个胜在时间长度和历史厚度。 当安娜用她的强大,用她的勇敢,用她的敏慧,向全世界证明,她足以把“伊莲娜”这顶冠冕,像真正的女皇那般,堂堂正正的戴在她的头上。 而不是只占幸运的占有了这个姓氏的血脉。 当安娜将整个伊莲娜家族的影响力,仿佛超新星在生命末期迎来爆发一般,压缩成一秒钟,压缩成一句话。 那么这抹闪耀的光辉,足以照亮整个艺术银河。 连布朗爵士所组建起来的艺术联盟,也不得不低下一颗颗白发苍然的头颅去侧耳细听。 “这么强调伊莲娜这个名字,她是想要喷《油画》已经背弃了伊莲娜家族创立的宗旨?” 曹老让他学者点。 老杨就很老实的揣测道。 “是个对《油画》杂志的威望造成极大损害的方法。不过,和前面她那么精彩的铺垫比起来,有点过于小家子气了。” 曹老点评道:“此时,骂别人错,不如说自己对。继续给伊莲娜这个名字添砖加瓦,成为大家心中的《油画》正统,才更聪明。再说,比起之前骂他们是nazi,现在再骂他们已经背弃了《油画》成立的初衷,伤害有归有,可也未必有什么大意思。”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更好的法子是表示,她将和自己太祖父庇护堕落艺术的做法一样,以她的家族的名誉,继续为那些落魄画家发声,甚至自己再创立一家艺术评论杂志《新油画》什么的。既然要跳出去打擂台,主场自然要重新搭出来。不过,这其中怎么操作,能不能重新拉来一批有份量的评论家,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交换,就很考验手腕和操作了。” “听着吧,看这位小姐郑重其事的样子。要是她接下来敢舍得宣布,愿意把手中所有的《油画》股份都拿出来送人,无论是送给艺术评论家还是那些不在缪斯计划中的大画家们,布朗爵士今天就真正意义上麻烦大了。他的团体很可能不攻自破。” 哇! 是啊,曹老一语惊醒梦中人。 老杨只觉得豁然开朗。 即使是曹老这个量级的尖端大画家,商业谈判的时候,《油画》杂志的底线也仅仅只舍得拿出百分之二多一点的股份分润出来。 小数点后动个零点几,奥勒都是一副在被钝刀子割肉的肉痛模样。 而直到此刻。 台上这位姑奶奶都是《油画》的大股东,单论持股的绝对数量,她才是几方之间排在第一的那位。 要是对方舍得拿出来做利益交换。 别说那些本来就不在“缪斯计划”清单里,没汤喝的艺术家们了。 就算现在正在和布朗爵士勾肩搭背,同仇敌忾的利益共同体们。 又有几个真的屁股做的安稳的。 恐怕。 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 “可,就算不考虑未来的《油画》基金,就算只按传说中克鲁格银行收购的价格。那也是好几亿欧元呢。谁会舍得这么大一笔钱。” 老杨难以置信的摇摇头。 他要有好几亿欧元,就直接躺平在沙滩上,吃着利息喝着果汁看大洋马打排球了,谁还风里来,雨里去的玩命工作呢。 “所以你既画不好画,也赚不到大钱。几万几十万的抠抠搜搜,锱铢必较。真到金山银海堆到你的面前的时候,你都没那个静气和魄力去捡。拿一个自己已经被赶出董事会的《油画》杂志股份,换一个能够打擂台的新的王牌杂志出来,亏么?你真以为人家缺那几个亿。” 曹老戏谑的看了自己的助理一眼。 “教你个道理,任何时候,在你能拿钱去换权力的时候,交换都是不亏的。在艺术行当,能拿钱去交换出足够的影响力,永远只会大赚特赚。” …… “那么,对于艺术,伊莲娜家族所做出的看法就是——” 安娜抬起头,迎着灯光和全世界的所有镜头,轻声说道:“伊莲娜家族并不重要。” 满场寂静。 cdx的画廊主这次吸取了教训,没敢乱笑,只是一脸惊愕的望向台上。 曹轩也微微眯了下眼睛。 他盯着舞台上的女孩,嘴里咂吧了两声。 “不重要?不重要。唉……” 老爷子长叹了一声,“骂别人错不如说自己对,说自己对,不如说自己不重要。这格局大了啊,倒是我也俗气了。” “顾小子的那一张画,我没料到。今天这台上小姐的演讲,我自以为料到了,却也错了一半。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啊。真到了我该退下来休息的时候了。” 曹老摇头。 眼神却是笑眯眯的。 “我可以在这里代表伊莲娜家族,在这里陈列缪斯计划的错误。” “但我不想这么做。” “因为难道伊莲娜家族就是正确的么,难道这个名字所说出的艺术见解,就代表着不可违抗的,艺术君王般的金科玉律么?难道伊莲娜家族喜欢的画家,就要比屏幕面前的大家,所喜欢的画家,更加高雅,更加有格调,更能代表我们的时代之声么?不,大错特错。” “我刚刚念了历代伊莲娜伯爵的名字,不是想告诉大家,我的家族是多么的完美无瑕,历史悠久。而是相反,我想告诉大家,伊莲娜家族也无法跳出历史的局限,我们在漫长的历史上,也犯过无数多,无法挽回的错误。” “包括《油画》杂志本身,它本身就是起源于一场无可饶恕的罪恶。曾经有一个女孩,她漂亮,开朗,才华横溢。她曾在巴黎的街头散步,看到燃烧的云彩徘徊在凯旋门之上,那可一刻,她相信找到了自己的理想。” “她的理想不是嫁给欧洲王子,不是嫁给维特根斯坦这样的钢铁大亨或者欧洲之星铁路公司的总裁,而是成为一名独立的女画家。她是那么的才华横溢。她是那个年代最让人钦佩的进步女性。她本该成功的,她的名字甚至可以和居里夫人或南丁格尔一样,被并列在一起。如果她不是恰好拥有和我一样姓氏的话。如果她不是姓伊莲娜的话。” 安娜身上所流淌而出的气质。 与其说是坚定的信念,不如说是圣洁的牺牲。 她刚刚刺破了奥地利历史上的脓疮,又在此刻,毫不避讳的把光荣的伊莲娜家族历史上被掩盖最深的不可告人的丑陋一面,展现给了全世界。 赤条条。 不加掩盖。 一丝不挂。 “她的哥哥,那位伯爵大人曾被朋友们称乎为艺术家的庇护者。日夜在沙龙舞会里对外以热爱艺术的伯乐而自居。却亲手折磨死了自己的妹妹,只因为她不听话跑到巴黎去,想当为画家的行为,而让伊莲娜这个名字在社交圈里蒙羞了。就在我的家中,那个我时常会经过入口的地窖里。” “伊莲娜这个名字对很多人来说,是荣誉的象征,对她来说,却如同无法挣脱的恶魔诅咒。” “那个女孩就是k。我的祖辈姑奶奶,《油画》创立者的亲姑姑。向k致敬,这句话被印刷在上百万册的杂志的背页上。” 安娜说道:“很多公众以为,《油画》代表的是我们家族荣耀的勋章,不,它其实是我们自己心中对罪恶的忏悔信。” 第四百二十三章 侦探猫博物馆 “向k.女士致敬,原来是这个意思。” “真替那个女孩感到惋惜。原来当年那位老伯爵是为了纪念自己不被社会所接受的姑姑,所创立的刊物。” “致敬。” 网友完全想象不到,今天劲爆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布朗爵士迎来了当头痛击。 现在。 高贵优雅的、民主开明的、阳春白雪的“艺术庇护者”伊莲娜家族历史上,竟然发生过这么丑陋不堪的过往。 《格林童话》故事般优雅善良的贵族们,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事实上。 纵使是童话里的贵族们,也一点也不优雅善良。 因为得知毕加索对待女性的方式让他震惊,而选择不再购买或干脆不再持有父辈流传下来的毕加索的名画的。 至少砸碎了这个名字身上所笼罩着的光环。 天使和凡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天使是“纯善”的代名词。 毕加索被拉出来在播客、报纸等社交媒体公众讨论中反复鞭尸的情况开始增多,甚至不开玩笑的说。 但是这两年。 伊莲娜家族曾经提供好几代西方艺术生幻想贵族梦,公主梦的幻想空间。就像jfk家族满足了一代美国人的王室梦一样。 期望有多大,失望就会有多大。 “干了这种龌龊事,上天堂的可能性不大吧。从地狱的硫磺泉里跳回来,倒有可能。” “呵呵,看来传说中的伊莲娜家族也不怎么样么。我还以为,他们一个个都被宣传的跟圣人似的呢。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吧!” 却也亲手砸碎了伊莲娜家族花了整整十代人时间,所塑造出来的完美的公众形象。 安娜小姐的故事,则完全触及到了社会话题的g点之上。 毕加索生活的年代,他的那些破事根本没人在乎,就算到了千禧年前后,大家仍然把这当成了大艺术家的风流韵事而津津乐道。 完全听得让人恨得牙痒痒,让妇女权益保护组织想把那位伯爵大人拎出来,沉进太平洋里去的。 “楼上的,你们就在那里站着说话不腰疼吧,能主动承认她的不完美,难道你真不觉得,这是非常勇敢的行为么!我反而觉得,这个小姐姐更棒了。” 也有觉得安娜这种行为很不值的。 所有的这些,在它们被时代加工成如今书店里的儿童文学读物以前。 “nazi”当然是颗大核弹。 她就与凡人无异。 艺术圈也一样。 已经一定程度的开始影响到了他的作品成交价格。 可妇女权益这些年也是社会舆论重要的主战场。 历史上所有风光霁月的才子佳人故事背后,一定都有时代洪流下被压迫者在负着重担呻吟前行。 人们就不会再去敬畏她了,神圣的光环褪去。 “太让人失望了。我从学画的那一刻,伊莲娜家族就一直带给了一个想象中完美无瑕的王子公主梦。今天这个梦破碎了。向k.致敬,但是我说真的,我开始讨厌伊莲娜家族了。” 乃至在阿拉伯世界渊源流长的《一千零一夜》。 原始文本内容都是非常非常非常黑深残且情色十八禁的。 作为德意志法学先驱格林兄弟,他们所收集的民俗传说所编撰成的《格林童话》。 当幻想破灭的时候。 安娜无限抬高了被迫害致死的k.女士的地位。 千万别以为事情过去了很多年,就不会有人追究算旧账。 “太冲动了啊。能有一个完美的公众形象多不容易啊。现在好多欧洲王室和老家族,就靠公众形象活着呐。这下,她成反面教材了。” 一个做过恶事的天使。 “我本来也就觉得伊莲娜家族的故事有很多美化加工的成分。其实,包括她的太爷爷庇护堕落艺术家的世纪传说,以他的身份地位,未必是多么麻烦的事情,只是他们家很会宣传而已。” 还是被伊莲娜家主自己说出来的。 是真的会有富豪大收藏家对外宣布。 顶多算是个人作风败坏的私生活品德问题。 还是有吃瓜网友在阴阳怪气。 老毕可全都是你情我愿。 “她是应该祈祷。我要是她祖宗,我就从天国下来把她打一顿。” 华盛顿的雕塑在美国会以是奴隶主的原因被要求拆除,战争重演活动里扮演罗伯特·李将军(南北战争中南方蓄奴州统帅)会被扔鸡蛋。 “我没说她不棒,揭露这种事情,现在确实能给她个人的身上增加勇气的光辉。可她的孩子呢,她的后代呢?这是以摧毁整个伊莲娜家族完美声誉为基础的往脸上贴金。长远来看,没了这个光环可亏大了。祖先把这么多产业交到她手中,只能说崽卖爷不心疼啊。” …… “——高贵的艺术品无法被评论家所诉说,它自会说话。高贵的灵魂亦无法被尘世所约束,她自会寻找自由。” 网上的纷扰和骂战,无法影响到主席台上那个透明般飘然如飞的女孩子。 她静静的完成自己演讲的最后一部分。 “布朗爵士说,教会他们什么是符合我们欧洲文明世界源远流长生活方式的艺术,这便是《油画》杂志社创刊之日起的伟大初衷,可一个自己就过的疲惫不堪的家族,哪里有资格教会他人什么是艺术的生活方式么?难道是将家里的女儿都关进地窖么?” 安娜无奈的笑了。 “因此,《油画》从来没有试图教会大家什么,也从未想过,要向什么东西宣战。我们想做的仅仅只是尝试发现美的事物,给不同的人眼中不同的美好提供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而美,自会发声。” “艺术就是那些让你们喜欢,让你们觉得美的事物。” “人们心中一切美丽的事物,草间的一滴水,天边的一抹云,都是你的艺术。而你觉得讨厌、厌恶,反感的作品,即使是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即使全天下所有的艺术评论家都说好,即使它昂贵的可以买下整座华尔街。你依然可以不喜欢它,伱依然可以说,那不是艺术。” “既然每一个自由的灵魂。都是自身艺术的殿堂的终极主宰。” “——所以我今天待在这里,是以安娜的身份说话,还是以伊莲娜女士的身份说话,并无不同,也并无高下。” 安娜环视着新艺术中心的会场,用毫不后悔,掷地有声的语气说道。 “我不能告诉公众,侦探猫对世界何以不同。但我可以重复一千遍,一万遍,千千万万遍,这个女画家对我,她对安娜何以不同。” “我在侦探猫身上看到了我的那位奶奶的影子,看到了很多想要成为梵高却没能成为梵高的人的影子。” “所以她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爱她。能够发现她,不是她的幸运,而是我一生的荣幸。” “我想,那些数十万走进书店,被她的画所打动的普通人,也是像我一样爱她的。只要爱存在,艺术就存在。与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姓氏,高雅或者低俗,都无关。它只与爱有关。” “这就是我的演讲的所有内容。” 安娜后退几步,对着所有人缓缓的鞠躬。 整个会场的观众都被她在五分钟的时间内,彻底征服了。 他们起立,长久的热烈鼓掌,很多人都拍红了巴掌。 主持人松了一口气。 至少从年会效果来说,看上去不算糟糕。 何止是不算糟糕那么简单。 若是这是一出舞台剧的谢幕。 这样激烈的掌声,主演不返场个四、五次,就休想从舞台上成功的走下来。 馆长把目光扫过会场的前排。 他发现艺术界高层的分裂已经在这一刻产生了。 不止是新艺术中心的馆长。 电脑屏幕前的很多观众,包括顾为经在内,都发现现在直播镜头从观众席一端扫到另外一端的时候。 场面显得极为吊诡。 热烈如火,或者死寂如冰。 冰火两重天。 没有任何的中间地带存在的空间。 单纯来旅游的游客与观众们,大多数都在鼓掌,用热烈的掌声为棒极了的伊莲娜小姐了不起的演说欢呼。 而前排核心区。 则是完全相反的冷漠场面。 少数不在缪斯计划内的大画家们,表情较为平和,甚至还有些个性很强,不在意旁人目光的家伙,也一脸微笑的鼓起了掌。 可能是在向台上的安娜示好。 其中包括了老杨和曹老。 老杨是因为曹老鼓掌,他就肯定会跟着鼓。 曹老鼓掌则单纯是因为安娜确实正在闪闪发光。 虽然伊莲娜家族和布朗爵士团体的纷争,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无意搅入其中。 但既然他愿意为布朗爵士不回避问题的姿态而鼓掌。 曹老就也可以为安娜无与伦比的勇气,刺伤别人,也点燃自己的魄力而喝彩。 再说。 就算得罪了布朗爵士,惹对方生气。 那又如何? 他的联盟已经是泥菩萨过江了。 光是为了曹轩别一不开心了跑去落井下石,以对方心思深沉的政客性格,就算曹轩抡圆了私下里给布朗爵士扇两耳光,理事长现在可能都会笑脸相迎,竖起大拇指。 夸两句老爷子身体好。 但四周衣冠楚楚的大师们多数脸色冷淡,皱着眉头,打定主意要用横眉冷对表明自己的态度。 冰冷的近乎凝固的气氛在主席台前方回荡。 艺术战争已经开始了。 既然选择了成为你死我亡的敌人,那自然不会给安娜任何好脸色看。 这可不是展现绅士风度的时候。 他们怎么能够给骂自己是“nazi”的一派胡言去鼓掌欢呼? 也不是所有缪斯计划的成员,都那幅死人扑克脸。 他们的首席艺术家带头人亨特·布尔就在那里大呼小叫的鼓的很开心。 不过人人都知道,这家伙脑子不太正常。 所以也没人太在意。 真正让大家奇怪的是媒体区那边,也产生了两极分化的态势。 新闻人应该是最喜欢这种场面的人。 他们是专业的吃瓜群众。 从中立立场角度来说,安娜和布朗爵士掐的越是你死我活,斗的越激烈,他们越有料可以爆,越是开心才对。 确实有些记者热烈的鼓掌,表现的兴奋不已。 但同样有些艺术报刊的记者,竟然开始收拾器材,当着直播镜头,一脸漠然的准备要离场了。 采访届不成文的潜规则。 在摄影直播镜头前离场,拒绝采访和报道,是媒体人表达最高的愤怒和抗议的方式。 比如2020年,有“欧洲奥斯卡”之称的法兰西电影业最为重要的奖项凯撒奖,因为将最佳导演的奖项颁发给了此时正受到强奸女媒体人指控的大导演罗曼·波兰斯基。 就出现了在公布奖项的时候,媒体区记者全体离场的场面。 场面一时一片混乱。 同样恰好举办了差不多50届的凯撒奖,顿时成为了整个欧洲的笑柄,组委会的权威性碎了一地。 “开始了。既然你说伊莲娜家族不重要,那就彻底不重要下去,抱着你那爱的演讲去死好了。” 布朗爵士心底冷笑。 就像他所说。 安娜想打舆论战争,可新闻媒体是他们的主场,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压根就拒绝报道,你能怎么样? 这么大的新闻当然不可能压住。 但是嘛。 愤然离席本身职体语言就是一种最激烈的舆论表态——“我不听”、“我不信”、“你是在欺骗公众”。 《油画》杂志在艺术领域一言九鼎了一个世纪,现在他的威严就体现了出来。 这些离场的记者们,有些是《油画》方面使了力,有些是克鲁格先生那里使了力,有些是身边其他人的人脉。 能成为艺术领域顶尖大咖的画廊主与艺术大师们。 谁在媒体界没有自己的人脉呢! 现在布朗爵士身边一条战线上的朋友很多。 安娜今天表现的非常完美。 可既然她选择了与西方艺术世界为敌,那就别埋怨西方艺术世界不站在你那边。 很合理,也很公平。 想和裁判斗舆论,她的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等会儿结束了,再和克鲁格先生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后续安排,但在这之前得专程去给曹轩先生道个歉。” 布朗爵士已经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事情。 记者离场。 最尴尬,造了无妄之灾的,其实是曹轩。 他因为地位最重要,所以他才是本次年会的大轴,但现在争论的焦点已经全部偏移了。而且曹轩还没上台呢,最有影响力的那一波艺术刊物都已经选择离席抗议了。 虽说布朗爵士的安排并非针对曹老,但他还是要把姿态全做低做足。 他真的很不想,再在这种时候,搞出任何幺蛾子出来了。 不单是记者在离场。 也不知道是伊莲娜家族光环的幻灭让很多人无法接受,还克鲁格那边安排的网络水军效率太高。 现在网络评论上也是两派人激烈的骂战四起。 有把安娜打动、征服的网友。 自然就也会有对她看不顺眼的网友。 “伊莲娜家族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既然没有了伊莲娜家族的名头,她又凭什么在镜头里装圣母,悲天悯人的代表民众说话?” “你们不觉得这女人很虚伪嘛,装的温情脉脉,可布朗爵士为了缪斯计划,拿出了20个亿,她又拿出了什么?虚泡泡的讲稿吗!她讲的是挺不错的,但空口白牙的讲话,又一个仔儿都不用花。” “什么奴隶的艺术,奴隶主的艺术。这种屁眼里插着金钥匙长大的人,凭什么和底层人民站在一起。她们家的财富是假的么。开玩笑吧,爱、爱、爱,永恒的爱。她们家的藏宝室里财富,难道是祖先行善积德,念哈利路亚,念出来的么!” “她做过什么么,有什么资格言之凿凿的指点其他人……别的不说,你猜猜光她身上那件衣服,就值多少家庭填饱十年的肚子了。” 曹轩还没有上台。 因为。 安娜小姐演讲结束后,依然站在演讲台上没有下台。 而她今天看上去真是贵气逼人。 仿佛一朵怒放的鲜花。 肯定不是《公爵夫人》、《飘》电影里那种西方贵妇人在上流宴会场合,真的用花瓣般蓬松的裙子把自己包装的像朵正在传播花粉的大丽花式的模样。 内层有鲸骨内衬和束腰支撑的裙子。 在1910年以后,基本上就没有人会选择了。 但安娜同样没有听从管家的建议,选择在如今整个欧洲王室都很流行的整两件zara、优衣库的潮服出来穿穿,走纯粹的亲民路线。 她就要做她自己。 翠绿色的长袖日间小礼服,棕色的羊绒披肩外套,浅银色的女士皮鞋。 全身上下只有两件首饰。 脖子上戴了一件和礼服同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祖母绿短项链,以及晶莹耳垂上挂着的银耳坠。 所有的穿搭包括首饰和丝袜在内,正好是不会过于肃穆,又不过分妖艳的恰到好处的三种颜色的拼接。 翠青、酡绒二色的主色调。 一点点靓丽且不轻浮的银色闪耀在其中,作为点缀。 人们总是说时尚是个循环,三年一变。 安娜稍显复古的穿着,在她身上却像是把风尚永远凝固住了,永远也不过时。 除了正常穿搭中的高跟鞋,因为腿的原因,伊莲娜小姐换成了平底女士乐福鞋以外。 基本上就像是从欧洲的流金年代老照片里,走出的千金小姐模样。 不是那种照片里特别张扬的电影明星或者交际名媛。 但如果是经常参加酒会且对穿搭足够敏感的商务精英。 打量一下对方几乎没有任何商标的衣着,在走近两步,估算一下对方外套面料因为过于纤细,而很可能会被误以为是兔毛的羊绒的品级。 就应该知道。 “快快快,用你所能露出的最灿烂迷人的笑容,扑上去。” 这就是那种,你超难hold住。 可一旦钓上了,这辈子就可以不用努力了的显贵小姐。 台下唐宁穿了一辆豪华轿车的奢侈品在身上,可她在看到台上那个年轻女人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衣品输的很彻底。 成了那种暴发户气质的土丫头。 “或许,下次应该换一只传统的旗袍,反而能展现出自己的风采。” 高傲如唐宁。 都觉得走这种纯西式的穿衣风格,比贵气,她可能一辈子都被真正金粉堆里养出来的娇小姐衬托的像是丑小鸭。 而且。 她也真的未必穿的起。 不开玩笑。 就算以唐宁的收入层次,理论上天底下已经没有什么她买不起的奢侈品了,可她不知道安娜身上这一套下来要多少钱。 但清楚。 那可能也是会让她的肉疼的数字。 人们说三代出一个贵族。 贵族气质这种玄学东西,到底是不是真要三代才能养成两说。 但穿着打扮这种东西,有些时候要不是你太爷爷,你爷爷,你爸爸,你们家代代都富的对钱感到了漠然。 你是绝对舍不得给自己买的。 超级富豪的很多衣饰的价格,是会贵到你觉得匪夷所思,甚至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的。 一件高定裙子几十万欧,一件首饰上百万欧,都是有的。 英国政府每年公布的王室花在衣食住行的开销,大概是2000万英镑左右。 考虑到王室成员的数量。 以及各种国事访问的场合,这个数字未比多么夸张。 一些私人富豪家族的花销反而会比王室更多。 比如在国外北美抖音上前阵子超火的梅赛德斯总代理给女儿在纽约办成人生日宴。 那种炫富性质的宴会。 八卦媒体从多方渠道了解,光是过个生日,预算大约是4800万美元。 传说中,那位名媛小姐和她圈子里的姐妹,每个月的各种制衣费就要花掉一百万美元。 “稍等,布朗爵士公布了一份清单,那么我也有一份清单想要公布。” “达芬奇素描《缪斯之翼》。” “毕加索《阿尔及尔的女子》b版和e版两幅、《穿白衣的西班牙女孩》、《欢腾小猫》……” “莫奈《睡莲》共计三幅,教堂画两幅……” “拉菲尔……保罗·克利……德加……” “鉴于这整幅清单上所包含的作品超过了1.4万张。我即使在这里念个三天三夜也念不完,所以我就不把这完全念完了。” 安娜平静的看着会场。 “我将在这宣布,向公众捐赠共计张绘画和雕塑作品。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属于他们心中美的殿堂。我原计划按传统将其定名为伊莲娜家族博物馆,不过,我想,或许在布朗爵士的演讲之后——” 安娜沉声说道:“——将其称之为【侦探猫博物馆】会更有意义。” 第四百二十四章 价值五十亿的胜利 哄! 无法复原的凌乱魔方落在地上,摔成万千个碎片。 本就失序的会场彻底进入了无序状态,所有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想和旁人议论这个让他们感到无比震惊的消息。 因此所有人都听不见旁人在说什么。 说什么本身并无意义。 当下。 大家只想本能的抒发一下心中的惊愕,想让靠着语言中枢的不断重复,来让他们的身体缓慢适应大脑刚刚得到的难以理解的讯息。 他们听见了什么? 刚刚……伊莲娜家族,宣布无偿捐赠了她们手中持有的1.4万件艺术品??? 不是一百件,不是一千件。 那是整整1.4万件绘画艺术品。 这个数字绝对能够瞬间引爆全世界的舆论焦点热潮。 说捐了一个组建卢浮宫的藏品根基出来,毫无水份。 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都没这个资格。 还有另外一种单纯就是搞灰产搞假博物馆美术馆,假艺术作品洗钱的了,一捐能捐个几车出来。 但光听这个名字,这些白发苍苍的大画家们就羡慕的抓心挠肝,就像看到芝士牛肉罐头的阿旺一样,恨不得喵喵喵的叫出声了。 他们知道自己很可能正见证了二战后整个西方世界最大的一宗艺术品捐赠。 纯粹的绝对数量来说。 就值得法国首相恨不得亲自出面感谢一下,顺便卢浮宫单独为你开个展厅了。 安娜小姐说的“侦探猫”是大众艺术家的代名词,讽刺布朗爵士的少数人理论的。 剩下的福布斯艺术家名人榜上的这些画家,从头到尾,曹轩和亨特·布尔、草间弥生、斯坦·李……打包加一块儿。 拥有洗不清的帝国底色。 形容的不够准确。 卢浮宫历史上所收到的最大笔的捐款,往往也就是1000万美元左右数额。 而且这些起源于殖民时代的博物馆。 可能安迪沃荷也勉强算半个。 或许或许有些大师死了十年以后有一那么点的可能性,但只要还活着,就基本没戏。 安娜在台上宣布捐赠的伊莲娜家族过去几个世纪以来,所收集的艺术藏品,说是捐了一个卢浮宫出来,有自吹自擂的嫌疑。 史无前例。 像如今卢浮宫的中东文化馆,就是最高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排到过第三的沙特王子瓦利德,捐了1700万欧捐来的。 成立一家知名博物馆,需要多少件重要藏品呢? 其实一件就可以了。 拥有自己名字冠名的国家级大型博物馆,从二战以后到现在,几乎是“现代艺术开创者”毕加索独一份儿的殊荣。 现在“侦探猫”莫名奇妙的就有了。 可如果随便算一下藏品的珍贵程度和市场价格,仅仅从刚刚安娜口中念的冰山一角的藏品名录来说。 和专门收集毕加索、安迪沃荷作品的独立博物馆。 卢浮宫、大英博物馆,这些超牛气的美术博物馆动辄几百上千万件的藏品。 但那是另外一种超野的野路子玩法了。 当年它起家的时候,靠的也就是千八百件藏品和合计50万美元左右的资产而已。 像美国美术馆界的头号巨无霸史密森尼学会,就是主导了美元和金本位挂钩的“史密森协定\/(华盛顿协定)”的那个。 即使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的知道。 就算如今。 他们当初建立年代的那些“慷慨”的大宗捐赠者们,不少都干过战争贩子或者文物贩子的活计,主体大量都是东夏和埃及来的藏品。 在欧洲博物馆捐赠史上大概算不上创造世界记录的数字。 这个荣誉真的足以把这些傲娇的不行,性格千奇百怪的画家们,砸成一只温顺的小猫,伸着头竖着耳朵,摇着尾巴让你撸。 有些艺术品学会,比如管理着19座博物馆和21家大型图书馆的史密森尼学会,或者慷慨而富有的当代艺术品收藏家,因为当代艺术品单价平均价格较低的缘故,是能捐到以万为单位的藏品数量的。 但他们当初刚建立的时候,很多还没安娜宣布捐出的藏品多呢。 和这种主体是油画的捐赠,还不完全是一个概念。 在正经捐赠中,排进历史前十大概是不难的。 在场每一个懂行的人心脏都停跳了一下…… 你要能捐个2000万美元。 就和全世界数百万的游客每年去卢浮宫,就是为了看《蒙娜丽莎》去的,完全一个概念。 西班牙的索菲亚王后国家艺术馆,就是靠着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一件作品支撑起来,而它隔壁的普拉多美术馆,则靠着一件提香1521年亲手绘画的小尺寸素描当顶梁柱。 想怎么撸,就怎么撸。 小姐姐撸到开心为止。 绝对比街坊恶霸阿旺大王乖巧多了。 就这么说吧。 前天谈判的时候,若是布朗爵士提出的是给曹轩建立一间围绕他设计的大型博物馆,就算《油画》方面一个子都不出。 曹老爷子大概率就从了。 与气节无关。 这可是万世流芳、青史留名的功业。 换个角度想想,可能比看见自己作品摆进卢浮宫还牛气的多。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布朗爵士又不是大撒币,真当专门跑来当冤大头给他人做嫁衣的? 行动最快的依旧是记者们。 刚刚在布朗爵士安排下,授意离场的记者们已经喵喵叫的又冲了回来,甚至包括了《油画》杂志自己的媒体人。 没有人再顾得上直播会场发言时以及节目录制的时候,尽量不开闪光灯的规矩。 啪啪啪。 无数个长枪短炮的闪光灯一时间同时亮起,把严肃向的美术年会讨论现场,衬托的仿佛戛纳电影节红毯走秀的现场。 年会没有安排记者提问的环节。 可是台下一只只高举胳膊已经像是茂密的丛林一样抬了起来。 每个媒体人脸上都洋溢着“小姐姐点我点我”,“翻我的牌子,翻我的牌子,我好可爱的!”的狂热神情。 此刻大家心中都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伊莲娜小姐,你是认真的么?是什么深层次的原因促使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是否可能会后悔,撤回刚刚的决定?” “整批捐赠艺术品的估值几何,伊莲娜家族方面有一个准确的估计么?” “我们在哪里能看到伊莲娜家族藏品的完整名录?” “里面真的包括了达芬奇的真迹,还有两副《阿尔及尔的女人》!” 没有人再在意来自布朗爵士的压力。 此刻,面对一个刚刚宣布无偿捐掉家族所有藏品的收藏家族女继承人。 无论她真是圣人,脑抽了,还是史上最大的败家子。 但在公众语境里,她现在已经无敌了。 伊莲娜家族的光环刚刚被砸碎,此刻,这个年轻女人头顶,已然熊熊燃烧起了炽烈的光环。 只属于“安娜”一个人的光环。 无形无质,又那么灿烂夺目,耀眼的让所有旁观者都不得不想要恭顺的低下头去。 仿佛正在照亮整座会场的。 不是照相机此起彼伏的闪光灯,而是因为女神神启燃烧起的金灿灿的火花。 将一万四千件价值连城的艺术作品抛洒向世界,而激荡出的金灿灿的火花。 忘掉布朗爵士,让狗屁的施压去吃屎吧。 即使贵为艺术教皇,在真正天使头顶燃烧着的光环之下,也会像试图盖灭烈火的草纸一样,被瞬间烧的成为一团飞灰。 此刻。 再玩离席抗议那一套,不会吸引任何公众的关注和赞赏,只会把他们反衬的像是个读不懂空气的白痴。 要不是心中的采访礼仪,以及站在台边维持秩序的安保小哥们,化作最后的理智拉住了他们。 现在搞不好。 真的会有小报要新闻不要脸的狗仔记者,已经冲上台跪着举着话筒去提问题了。 “哼,《哈佛商业评论》还高端精英商务报纸呢,那哥们的表现的也没沉稳精英到哪里去么!” 威廉记者昂了昂脖子。 看着那些冲向台前的妖艳贱货同行们。 他分外高傲的对曾在求职阶段,拒绝了他的实习的金融报刊表达了不屑,然后露出了属于无耻内幕狗的丑陋嘴脸。 威廉邪魅一笑,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经济学评论家》的客户端app。 此刻新闻软件的头版头条,已经更新了一则重磅新闻推送。 最醒目的就是绿色被加粗的50亿美元的符号。 【$5,000,000,000.00——美术界创纪录捐赠数额,为您揭开伊莲娜家族博物馆的神秘面纱】 因为新闻稿是提前就已经写好的,卡着点发的。 所以。 新闻的标题里依然和洛克菲勒家族艺术基金会、罗斯查尔德家族基金会、保罗盖蒂中心艺术博物馆……这些巨富家族的私人博物馆的命名模式一样,采取了家族命名的方式。 而非台上安娜突然宣布的那个,乍一听还以为是什么福尔摩斯同好会的有点奇怪的“侦探猫博物馆”。 但只是些许的美中不足而已。 无伤大雅。 光是那个50亿美元的符号,就足以震撼人心了。 保险估值,出售价格,艺术品估价。 这三者是三个不同领域的事物。 伊莲娜家族的藏品,保费按博物馆展品通俗的0.01%算,覆盖规模加起来大约是23亿欧元,是因为她们只想保这么多。 格利兹市是一个犯罪率非常低的城市,日常也没有什么自然灾害。 在加上人家是家族的私人领地上的私人藏品库,人员构成很简单,不是人来人往的博物馆。 保费比例模型其实要比大型博物馆低不少。 艺术品到底值多少钱,23亿欧元,还是50亿美元,乃至更多。 除非真的卖出了钱,要不然完全就是个玄学,没有任何人知道。 买家和卖家都搞不清楚。 就像毕加索的画,莫奈的睡莲。 这些每一幅轻轻松松就能出来上下几千万美元的浮动区间。 比如《阿尔及尔的女子》,是毕加索最具代表性的画作。 从a到o,这辈子一共画了15个不同的版本。 其中最后一幅《阿尔吉尔的女子》(o版),前几年就拍出过1.8亿美元的价格,在达芬奇《救世主》之前,短暂的做过世界第一艺术品的宝座。 而同系列的作品。 安娜一口气就直接捐了两幅,分别是b版和e版。 虽然理论上,同系列的作品排卖市场应该是第一幅和最后一幅,也就是a版和o版最值钱。 如果是批量版画的话,遇见编号为1,10,66,99,100,500这样数字的版画,也会更值钱,和钞连号纸币一个路数。 但这种事情也说不准。 毕加索的作品到处都是。 可超级精品级的代表作品如今流通在艺术市场上的太少了,因此根本没法估。 一张画遇冷,5000万美元都有可能流拍,正常一个亿出头,要是碰上行情火热的时候,卖个1.5个亿。 就算是超过2亿。 也不是没可能的。 完全看拍卖公司的宣发力度,举办拍卖会的所在地,参与拍卖的来宾数量和财力。 乃至拍卖师的临场发挥和落锤技巧,都能差出很多很多钱去。 佳士得苏富比的最经验丰富的头部拍卖师,年薪能够上千万,就是这个缘故。 比毕加索更难估的是达芬奇。 达芬奇应该是西方艺术拍卖市场上,无可争议的第一大ip。 人们说印象派画作收藏是富豪的身份证与入场券,那是因为达芬奇实在太贵了。 即使是普通富豪,也玩不起达芬奇。 莫奈在市场上动辄上百张的交易数量。 达芬奇有明确记录、可考可查可出售的私人手里的藏品,应该只有七张还是八张,张张都是无法估值的。 其中就包括安娜手里的《缪斯之翼》。 必须诚实的说。 素描其实是不太值钱的。 几万美元的价格,你所能想象到的最顶尖的素描画家,门采尔、马蒂斯乃至丢勒都能买。 但是不管技法如何,只要名字变成了达芬奇,就是另一码事了。 和那些几万一颗的文玩核桃,几十万一颗的手串,很可能有价无市,不一样。 达芬奇的名气实在太大,存量又实在太少。 所以在历史上就一直是有市无价,纯粹的卖方市场。 五到十年能不能碰上交易一次都不好说。 一幅画一个市场。 从零几年时,达芬奇的熊头素描卖了2000万英镑来看,这幅小尺寸《缪斯之翼》应该能卖5000万英镑往上走。 可走多少? 天知道。 毕加索上下浮动个几千万已经很夸张了。 达芬奇这里轻轻松松给你差出几个亿去。 5000万英镑是它,1亿5000万是它,2亿5000万还是它。 这就是拍卖届所谓能够“创造奇迹”的作品。 完全靠丢骰子。 丢出多离谱的数字都是有可能的。 虽说尺寸、类别、画法,比起《救世主》都差了很多。 但是,《救世主》到底是不是达芬奇画的,还是大英博物馆为了挣黑心钱丧良心,给强行安上去的。 学术领域评论家们对喷到了今天。 而《缪斯之翼》则是正经八百,被米兰画派记录在文献中没有争议的作品。 正常来说它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成交价格就在几千万美元区间。 但上亿,上两亿,上三亿,在万里挑一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的情况下,上五亿。 也并非天方夜谭。 收藏家可能不愿意买,但政治家不一样。 沙特愿意花一万亿美元修建沙漠线之城,传出十个亿想要签姆巴佩。 那么碰上人家需要用体育和艺术战略吸引全世界投资,或者碰上阿布扎比想要和迪拜争夺国际游客的时候。 人家万一愿意去制造一个国际新闻超级热点,花十个亿捧一幅达芬奇的真迹,抱回家放的自家国家博物馆里挂着呢? 不是狗大户蠢不知道不值这个钱。 而是人家遵循的不是算算能赚多少钱的商业逻辑,人家遵循的是政治逻辑,讲的是国际影响力。 政治逻辑就不在乎金钱上些许损益。 若是安娜在克鲁格银行收购《油画》的时候,想要一个月内变卖家产,筹集资金对着硬干。 那么别说50亿美元了。 15亿能不能有人吃的下来都不好说。 短期内这么多藏品,几乎没几个藏家能用现金接住,只能大幅度贬值,一千万的东西卖五百万,没人要的话,就卖三百万。 比尔盖茨的合伙人保罗留下的艺术品纽约十亿美元大拍,几乎是经过长达一年的宣发后,现代顶级艺术品拍卖公司所能应付来的最大的场面了。 说句不好听的。 伊莲娜小姐要是短时间把手里的一万四千件绘画作品顺间全都一起丢出去。 钱已经不重要了。 搞不好把整个繁荣的艺术品交易市场,直接给砸穿、砸崩盘了都有可能。 而若是时间线拉的很长,每一件都在价格高点放出去。 50亿美元就一点都不夸张。 《经济学观察家》的新闻标题,写的是50亿美元,而非更多,已经很对的起它们是一家对读者负责任的老牌经济刊物了。 如果是说话没把门的《月亮报》,或者单纯就是搞标题党的营销号,再后面多加一个零,都是很有可能的。 “我说我是当吉祥物来的。” 安娜再此落落大方的对着观众行了回了礼,“我已经说完了吉祥物该说的话,做完了吉祥物该做的事。” “那么,现在让我把讲台让给真正的艺术家,曹轩先生吧,请大家为他鼓掌。” 富可敌国的艺术品收藏。 既是馈赠,也是负担和束缚。 她这个星期,一直在为了会不会辜负了伊莲娜这个名字,让祖先们的努力和收藏付之东流,而惶恐不安,患得患失。 那场电话之后。 伊莲娜小姐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当她宣布将会捐赠家族主要的艺术藏品的决定后,安娜心中稍微有一点点的负罪感,但更多的,竟然是觉得如释重负。 她选择了做她自己,而非做财富的奴隶。 她为自己加冕。 从此。 蝴蝶挣脱的蛛网。 安娜, 展翅而飞。 “树懒先生,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没在看手机,但我……好像明白《炽烈的世界》里的女王气应该怎么画了。” 顾为经觉得屏幕里的伊莲娜小姐,笑起来的样子,好像圣殿上的翠色神女。 她往台下而走时。 连空气似乎都需要为她夺目的光华而让路。 仿佛她刚刚不是捐掉了一个帝国,而是获得了整整一个帝国的臣民一样。 顾为经很爱胜子小姐。 但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被伊莲娜小姐征服了。 不是男欢女爱那种征服。 更像是风征服了一朵云,大海征服了一滴雨那种,被无可匹敌的强大气场,给瞬间俘虏了。 “wonderful!太棒了,安娜小姐,您真的太棒了!” 前排也有人被安娜征服了。 起立,大声的鼓掌喝彩,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亨特·布尔,听声音觉得不对,立刻转头看去。 发现那竟然是—— 拉里·高古轩。 高古轩高大的身材像是一座站立的山峰,他拼命的鼓掌,那幅红光满面的样子,好像在眉眼宽大的脸上,写满了“能目睹您的演讲,是我一生的荣幸。”“今天见证了这样的场面,让我卑微的生命得到了无限升华。” 妈的, 这狡猾的老混蛋刚刚还在那里同仇敌忾的样子,现在tmd一声不响,一个招呼都不打的就直接跳船投降了。 cdx的画廊主一边在心里骂娘,狂扇高古轩的耳光。 一边毫不迟疑的站起身,开始鼓掌欢呼。 “我在这里宣布,高古轩画廊将在这里向您的家族博物馆捐款2000万美元,同时我会和赫斯特商量,为您的博物馆专门传作一幅作品,并且高古轩也会拿出一部分的藏品出来,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高古轩转头望着媒体区,大声的说道。 他是从最底层起家的人,知道应该在什么样的场合,怎么表现自己。 “拉里,伱玩的太狠了吧。” 同样在鼓掌的里森女士苦笑了一下。 高谷轩是他们几个中最有钱的,画廊规模最大的。 不提赫斯特的画作值多少,光是2000万美元,就已经是里森画廊一个罗马分部一整年的运营开销了。 “我们输了,输了就要认情现实。人家拿了几十亿出来。我能怎么办。” 高古轩倒是拿得起放得下。 “没什么好说的,我其实输得服气。” 第四百二十五章 曹轩登台 “如果要捐掉几十亿,才能迎来胜利,那么这个胜利不要也罢。” cdx的画廊主鼓掌的时候,用非常轻微的声音吐嘈道:“如果是我家孩子这么干,我确实要把她关进地窖里,吊起来抽。” “唉……” 海朝般的掌声,掩盖了他的幽幽轻叹。 “但你说的对,拉里,今天,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打败她了。我们只能像是可怜的蜜蜂围绕着蜂后旋转飞舞一样,嗡嗡的无力的鼓掌。” 前排的艺术大师们,一个接着接个起立,为安娜小姐送上赞叹和喝彩。 甚至包括了布朗爵士。 谁也不知道,这个只当了五分钟时间无限辉煌的艺术君王的男人,此刻鼓掌时的心情如何。 想必是相当的阴郁。 没人想要探究。 纵使是贴身秘书。 安娜笑着调侃道。 “算了,人家坐轮椅的小姑娘,都自己坚持的走了上去,我要还颤颤巍巍,一阵风就挂倒了的样子,岂不显得实在太不中用了呢?” 曹老中气十足的笑着问道。 “走吧,我也该上去了。” 曹轩会来扶自己,更多的只是一种支持她的表态,和体现善意的方式。 她抿嘴的笑笑,也伸出手牵住曹轩表达明显善意的胳膊。 人老了。 刚刚艾略特和在场的很多人一样震惊和愕然。 嘿,还别说。 她也只知道安娜今天坚持要自己走上主席台,却不知道,对方打定主意,要捐掉上万件家族藏品,并建造一座公众博物馆。 场内又是一阵掌声,闪光灯连成一片。 腿脚还真挺利索的。 艾略特秘书搀住安娜的胳膊,顺便递给她一根已经准备好的手杖,在女人的耳边小声埋怨。 身高会缩,但老爷子背驼的不严重。 “每年各种保险、维护,就是一大笔的支出。反正我又从来都没有计划出售它们的。把这些艺术品移交给家族基金会,还能用展出收入覆盖掉日常的养护保险开销,有盈利并吸收捐赠的话,甚至能继续购买新的艺术品。我觉得很划算啊,不是么?盖蒂中心,洛克菲勒基金会,不都是这个模式么。” “谢谢。您比很多人看上去都要年轻。” 立刻就被等在一边,心脏紧张的都快要停跳的各自的助理和秘书给抢走了。 他昂了昂脖子。 两个人只是象征性的走了几步路。 老先生争强好胜的小孩子性子,又出来了。 “小姐,我不应该干涉你的决定,但这么大的事情,您真的应该提前与我,和管家阿德拉尔先生商量一下。” 这一对说不清到底是谁扶谁,谁挽谁的组合。 就迈着四方大步,向着讲台上走了过去。 “讲的真好。小姐,需要我帮忙展现一下骑士精神么?如果还不觉得太老的话。” 曹轩走到阶梯边,稍微等了等,正在一个一个台阶慢慢的走下来的安娜,主动伸出了胳膊。 “你要这么想,艾略特。” 下台阶比上台阶更难。 安娜也是身材高挑的类型。 曹轩看上去像是个干巴巴的老爷爷,但他的身高其实蛮高。 再加上她穿的是平底鞋,所以一老一少两代人站在一起几乎一边高,挺上相的。 年轻时是标准的香港老电影里常出现的那种上海滩上的高大英挺帅哥。 曹轩整理了手中的演讲稿,他挥挥手,拒绝了老杨的搀扶。 开玩笑。 估计了一下自己和老先生一起滚下去的可能性,又看小老头面色红润的样子。 颇有“东西方艺术届”跨越了70年岁数差的历史性握手的意味,被摄影记者们立刻捕捉下来了这个里程碑一样的镜头。 再加上在台上站了那么久,安娜真的觉得自己有点要摔倒了的意思。 伊莲娜小姐清楚。 秘书小姐不开心,不想说话。 大家都很识趣的避开了他四周环绕着的低压气团,留给他一点安静的私人空间。 她短暂的犹豫了几秒钟。 光是一座大型博物馆的建造成本,就够交多少年的保险了。 艾略特一言不发扶着安娜向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想要围过来的站着的人群们是被分开的海浪,被安娜身上无形的光辉所推开。 “为什么?” 在从布朗爵士身边走过的时候,老绅士的目光空洞的盯着台上,忽然问道。 他的声音轻的好似梦呓。 但是安娜还是听见了,知道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您刚刚说每一个辉煌的王朝都会迎来崩溃,但那不是今天。”安娜望着已经重新走向主席台的曹轩,淡淡的说道,“你说的对,今天就是伊莲娜家族的艺术王朝崩溃的日子。却不是能登基的日子。布朗先生,或许某一天你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但很遗憾——” “不是在这里,不是今天。”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曹轩看着整座会场里崇敬而热烈的眼神,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一生见过无数次相同的神情。 这次不同的是。 他清楚台下的那些眼神不是望着自己,大多数人依然沉浸在伊莲娜小姐震撼的演讲中,无法自拔。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觉得安娜脑子搭错筋了,败家的无法想象。 唯独已经见过了百年风云起落,老而弥坚的曹轩不这么想。 他猜到那位伊莲娜小姐也许忍心会拿出手里的《油画》股份,用来拉拢艺术界的头面人物。 却没想到。 对方比他想象的更果决,更舍得,气魄也更大。 直接把家族几百年传下来的浩如烟海艺术品收藏,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全都捐掉了。 不是给某些特定的群体,而是面对所有人。 安娜亏了么? 伊莲娜家族本来已经注定是只能抱着成堆金币,逐渐影响力萎靡腐朽的结果。 现在。 直接被安娜盘活了。 她太爷爷影响力的巅峰时期,也没比这强到哪里去。 而哈布斯堡家族那几个现在当赛车手,或者当政治活动家的直系继承人影响力加在一起,都未必有她一个人来的大。 如果影响力是用金钱能买到的。 那么纳尔逊·洛克菲勒(注)就不会在大选中屡次失利,终其一生,始终离总统的至高权力宝座差了一步之遥了。 (注:前美国副总统,历史上连任纽约州长最多的人。不过是搞艺术起家的,曾任纽约现代艺术馆馆长。也是曾经的首富石油家族的继承人。很多政要的回忆录中反复提及,他非常有能力且长袖善舞。但因为家里实在实在太有钱了,是那种超级公子哥般的人物。在重要的政治节点上缺乏果断和孤注一掷赌一把的狠劲。所以死活就是选不过草根出身的尼克松。) 她不过是将家里落灰的艺术宫殿,宣布向公众们开放了而已。 好似金庸武侠里那场着名的“玲珑棋局”,自填一气,随后满盘生根。 至于钱? 十个世纪花不完的钱,和一百个世纪都花不完的钱,对人家的生活来说,又有任何区别么。 而就算手里拿着金山银山,真有谁能遇见到百年后的风云变换么。 能用1.4万件艺术品来重振家声。 大赚特赚。 血赚。 “真有手腕,也真厉害。”曹轩心中只能感慨再感慨。 他又稍微等了等,待场内沸腾的议论声,逐渐褪去,这才缓缓开口:“我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人老了,最显着的特点,就是觉得开始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多么字字珠玑的一场演讲啊。要我讲,估计我是讲不出来的。” 曹轩一开口。 场内终于缓缓的平静了下来。 “伊莲娜女士,您把我这个可怜的小老头置身于尴尬的境地,我就像1963年林肯纪念堂前,被安排在马丁·路德·金发表《我有一个梦》的世纪演讲之后登场的那位无助又彷徨的牧师演讲者,磕磕巴巴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好,场面简直一片灾难。我每看到一次电视转播回顾,我都替那位先生感到尴尬。” “不过,幸运的是。我举办的每一个艺术展,每一次演讲,其实都还挺成功的,比想象中要好。因为我有一个秘诀,一个不传之秘。现在,我可以把它分享给大家。” 老爷子神秘的笑了笑,挑挑眉头。 会场里每个人都凝神侧耳细听。 连高古轩他们,心跳都快了一拍,交换了一个火热的眼神。 艺术展可是高成本,高风险,高回报的东西。 一次大展少则上百万的成本。 多的像赫斯特的“葛拉西宫大展”那般光物料人工成本几千万英镑的超级大展,也偶尔会出现。 展览成功了。 所有成本都能翻个倍的回来,艺术家们本人的身价大涨,画廊主赚的盆满钵满,买岛买飞机,自不必说。 可展览失败了,就很让人吐血了。 花几千万办展,请各种名人评论家们来看,结果被骂的狗血喷头。 不仅展览成本亏了出去,里外里一计算,钞票成堆的泼了出去,结果自家摇钱树的身价反而还跌了。 那就真真郁闷的想要吃屎的心情都有了。 多砸几次。 洲际画廊也得破产。 马仕画廊如今的窘境就是源于此。 马仕三世也不是喜欢这样苟延残喘着,真要砸锅卖铁,拿出五千万、甚至一个亿欧元出来。 办一个世界瞩目的一流超级大展,人家咬咬牙,卖卖血,也就勒着裤腰带办了。 要是能捧出摇钱树出来。 马仕画廊就重新抖了起来。 但它办的起,亏不起。 要是这么大的展玩砸了,就算不砸,只要不够爆,收不回成本。 马仕画廊也就可以彻底宣布倒闭了。 用上亿欧元再生生堆出下一个赫斯特的可能性是多少? 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也许不超过百分之十。 所以还不如继续像这样苟着呢。 这才是为什么连高古轩这般的世界第一的画廊主,都要去弯下腰去抱布朗爵士的这位顶级评论家的大腿的原因。 这种事情难道真的有什么秘诀么? 又怎么可能会有秘诀呢! 其他人敢在高古轩他们面前,这么大言不惭的乱吹牛皮。 一定会被当成无知者无畏的骗子乱棍打出去。 但换成现在台上这位大师。 想想这位美坛常青树,堪称辉煌璀璨、无比成功的职业生涯,他们心中还是愿意将信将疑的信上两分的。 大家悄悄对视一眼,又嫌弃的扭开了头,忽然觉得彼此很碍眼。 哎呀!曹大师也是老糊涂了,这种事情哪有公开说的呢?咱私下里办个酒会,您悄悄告诉我一个人就好了嘛!其他那些婊里婊气的妖艳贱货们,怎么有资格听呢。 “秘诀就是——降低期待。”小老头对着镜头眨眨眼睛。 噗嗤! 全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哄然的大笑声,差点把整个新艺术中心异形虫屋顶,都给掀飞出去。 有些人甚至笑出了眼泪。 “哇!我喜欢他,这个老爷爷好有趣啊!” “很亲切,感觉就像我爷爷一样。” “听说他和毕加索都认识,我还以为,这样德高望中的艺术家,要不然是毕加索那种在采访里不苟言笑的样子,要不然是亨利·布尔那种疯疯癫癫,难以揣度的模样,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意思。” 屏幕面前的顾为经,也被曹老先生风趣的开场白惊到了。 他还担心。 在那位伊莲娜小姐以后登台,曹轩会很难接得住场面呢。 现在看来。 老人家年轻大了,却能应付的很好。 为曹老先生担心,他顾为经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实际上。 若是纯粹的比台风,比演讲的抓住人心的煽动力。 纵使年长了好几代人,曹轩依旧是稍稍不如刚刚的安娜小姐的。 在场的所有人高古轩、布朗爵士……没一个比得上。 一个是公众形象的印象加分。 不是曹轩的形象不好,而是安娜的舞台形象太bug了。 你不能强人所难的要求近百岁的白发老人和青春正茂的小姐姐比谁更能在镜头前抓人眼球。 这已经不是学术水平已经演讲能力的问题了。 而是来自生物本能的不讲理的降维打击。 你把爱因斯坦刨出来搬过来,可能也不好使。 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接受的教育不同和社会定位的差别。 布朗爵士这些人,他们的定位终究只是学者或者艺术家。 曹轩所受到文人气质的言传身教,则更加内敛。 而伊莲娜家族曾经是欧洲的旧时代核心统治者之一。 历史上她们就曾在以各种沙龙为主体的宫闱斗争中,以擅于雄辩且长袖善舞而闻名。 演讲几乎是西式政治家们的基本功。 纵使她们已经早已淡出了政治的舞台,没了爵位封号,庞大的帝国在滚滚的战争浪潮中烟消云散。 可是安娜从小的家庭教育,长辈对她的定位。 还是完全是不同的。 不是每一位姨妈,都会给侄女一把猎枪,让她选择去做安妮·博林亦或者是叶皇的。 因此。 她其实从小到大,身体中的某一部分,就一直在为了登上舞台,在全世界的瞩目下光彩照人而准备的。 安娜为此准备了二十年。 所以她走上演讲台,从唇间吐出第一个单词的那刻,就变的像塞壬女妖绝美的歌声一样,宏大而热烈。 牢牢攥住了每一个人的目光,每一个人的心脏。 曹轩的演讲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 很亲和。 完全没有大艺术家的架子。 既幽默,又谦逊,不知不觉得就抓住了观众们的注意力。 “这不是玩笑。不要期待着自己的演讲,自己的美术展,能获得多么大的成功,能赚多少钱,能不能载入史册。” “多去想想,自己能够给予什么,而非获得什么。多去想想你能不能打动观众,是否能给予他们愉悦的心情,能不能大家心中多一分的静气,让每个人都多一分对时代的深思。而非艺术家拍卖排名的我升伱降。” “当获得变成了给予,贪婪变成了无私。那么你看这个世界的样子,就会大有不同。这这真的是我职业生涯的秘诀。” “我的老师教过我,不去想有多少人为你的展览而来,而去想想,每一个来到展览的人,你能送给对方什么。这是东方的君子之德。” 曹轩眼神明亮。 他认真的说道:“相信我,拥有这样心态的人去做事,结果通常不会太差。” “沉淀艺术之美,家国乡愁,时代洪流,皆可融入一根小小的画笔之内,每个人都能在艺术展上,看到心中涟漪的些许投影——这是我的弟子唐宁联合cdx画廊,将在今年下半年伦敦举办的《山野之望》美术展的宣传语。” “倒底能不能做到,我很期待,请大家一起帮我监督。” 大家掌声雷动。 无论是曹轩,还是唐宁,都属于那种赫赫有名的顶端大画家,值得这些大师们给这个面子。 “唐宁,今年年初刚刚在香江大拍上刷新个人单价和拍卖会总额双记录的那个天价大艺术家?” “是啊,是啊,她是曹轩的关门第子,你不会不知道吧,村里才刚通网?” 有网友忍不住打趣。 “唐宁又要开新的个人美术展了?这是趁热打铁啊,要再创佳话啊。期待,期待。” “在伦敦开么,听上去蛮有意思的。” “曹轩前几年宣布封笔,现在,是时候要去提携新人了,从这几年的价格走势和曝光度来看,大概率推的就是她了。唉,我之前还以为背靠着央美的林涛,会有机会呢。” “人家采访里都说了,自己是曹先生的接班人,不推她又要老爷子又要推谁呢?林涛年纪最大,但现在的身价,应该反而要差了自己的小师妹不少呢。当初没有当成高古轩的东夏第一人,确实从身价角度来说,让林先生损失了不少呢。” “林涛是带艺投师,唐宁是从小老爷子自己带出来的,不是一个概念。从很久以前,评论界大概率就已经认定了,接老人班的,就是这位了,她那是真太子。” 评论区里网友们兴趣勃勃的讨论。 会场里,前排的助理老杨也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没赌错。 小事上有别扭,大事上曹老爷子还是关照唐宁的。 该提携,依旧会在这种场合上提携一下。 镜头里,聚光灯给到唐宁。 唐宁站起身,向四周朝她鼓掌的观众和同行们仪态万方,气场十足的挥了挥手。 固然。 她没有得到登台亲自演讲的机会,但在老师的影响力下,也得到了好几秒的长镜头。 从年会曝光效果来说,几乎达到了和猫王布尔相同的待遇。 而唐宁从骨子里,就和会场里流浪汉一般的亨特·布尔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她自信公众形象和自我营销的技巧比不上安娜,但也比布尔强上太多太多了。 从出道以来,唐宁就是那种交际花一样的人。 别误会。 这不是贬意词。 交际花在二十世纪早期,刚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完全是个褒义词,当年是纽约小报用来赞美橡胶大王的女儿这样的被人追逐的八卦明星的。 最早传入东夏以后。 也是被《申报》用来形容出身高贵,受过极好教育,在社交场合被人们所追逐的大家闺秀的。 交际花的代表。 一南一北,一淡一浓,南唐北陆。 不管是让宋子文写了很多情书的唐瑛,还是更有名的和徐志摩分分合合的陆小曼,能让那年头报纸在社交场合追逐的,都是正经的名门大小姐。 而唐宁自信既有唐瑛的清淡,又不缺乏陆小曼的浓艳。 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典型。 她享受着四周的闪光灯的此起彼伏,将最具有艺术家气场的身影留给众人。 微笑的吐出一口气,望向台上。 全世界的镜头都打在她身上。 她的老师正在为她扬名,高古轩、里森、pace、cdx的画廊主们,布朗爵士,包括刚刚还搅动着全世界艺术风云的那位伊莲娜小姐。 所有人都在礼貌性质的为她而鼓掌。 老师还是偏爱我的。 她相信,在不远的那一天。她就可以自己坐到第一排,坐到那些人之间,亲自成为这些最顶端艺术盛宴的列席者之一。 而这一切,都不可能是一个仰光跳出来的贱种所能阻挠的。 绝不。 第四百二十六章 如何成为一名大画家 “上台前,唐宁还特地通过助理递了张纸条,让我代为宣布,本次《山野之望》中她个人的所有作品,都将捐赠给伊莲娜女士的家族博物馆,并且,将开放本次个展一半的展台为公众展台,向公众征集投稿,无论你是谁,只要你画的足够好,有自己的艺术想法。都可以参加到这次美术展之中。让世界的舞台,为你而展开。” 台上的曹轩轻轻鼓了鼓掌,扬了扬手中的便签纸。 仿佛是在对这个决定表示赞许。 “具体投稿内容和策展团队的联系方式,请大家关注唐宁的画家主页,将在稍后公布。” “哇!” 大师在美术年会上提携弟子,并不值得惊讶。 可这个决定本身。 就相当值得惊讶了。 从会场到网络,一片人议论纷纷。 “唐宁这次也是大手笔啊,办一个展好多好多钱呢吧。” 唐宁捐了一场个人美术展,要节衣缩食饿肚子肯定扯淡了。 也要从伦敦赶过来,拼着让老师不高兴,都必须让曹老在年会大轴登场的时候,为自己打个广告。 她还很茫然,还很委屈,还很愤怒,还很一头雾水,莫名奇妙,还…… 是唐宁。 这才无论如何。 “我更关心的是,公共展位……是谁都能投稿么?这岂不是把个展变成一场小型的双年展了么?” 她是非常非常想要老师给自己去在这种场合扬名。 唐宁何止只是震惊啊。 很想死。 她疯了才会这么想。 “双年展?这相当于是和唐宁这个量级的画家联合办展了,普通双年展除非你能得一些重要奖项,否则哪有这种大好事。个展对一个画家来说,是多大的荣耀啊!开玩笑,等闲画家谁会把自己的个展分享出来呢?” 在va(维多利亚女王与艾尔伯特亲王博物馆)举办的大型个展! 她人生中目前最宏大、成本最高的个人美术展。 但代价要是像那位伊莲娜小姐一般用败家子、冤大头一样的方式扬名,她宁愿白送也不要。 刘子明这种船王家的公子,根本就不在乎钱,艺术生涯完全没有任何成本的负担。 所有方方面面,全都一手包的一次重要尝试。 甚至唐宁之所以加入缪斯计划,也是这个原因。 但计划中的那些高消费—— 唐宁像是迎面挨了一拳,整个人都有些昏头转向。 唐宁一万个确定,自己从来没和老师说过刚刚那段话,拜托老杨转递过去的那张纸片上也没写。 那是个展! 场地、策划、宣传、售卖…… 唐宁已经在老师的话语中,听到自己钱包里的金币,稀里哗啦的砸进泰晤士河中,带起阵阵涟漪的声音。 乃至她的个人画廊,都会大受影响。 轻飘飘就被老师给直接许诺捐了出去。 所有人都在惊叹这对师徒的胸襟。 这不仅是她职业生涯中规模最大的个人美术展。 师兄弟姐妹中。 对她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也是她尝试脱离画廊的帮助,完全自己做老板。 伊莲娜小姐捐了50个亿,她仍然是这个星球上最富有的人之一。 “这应该没名气的普通艺术从业者人生中离在大博物馆开展览最接近的一次了。曹轩提携自己的弟子,而唐宁老师则选择提携所有中国画的画家,这就是谦谦君子之德啊,真是好气魄,好胸怀!” 这都哪跟哪啊! 林涛背靠央美官方,有一定纪律,不好轻易的牵扯到这种想要垄断艺术话语权味道明显的大项目里去。 要知道。 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马仕画廊再落魄,如今的体量也不是唐宁一个人能够比的。 而这些人们中最震惊的—— 什么鬼? “对她来说。办展钱本身是小头,但要算上把展览上所有书画作品全都捐出去的话,嗯,她捐的未必就比高古轩少多少了。” 人家大画廊都输不起,唐宁这种孤军奋战的自然更输不起。 在伦敦富人区肯辛通区,切尔西老板roanabraovich隔壁那套已经通过房产中介的定下的房子,定制喷气机啥的,肯定就要拖后甚至取消了。 周师姐的性子最淡。 曹老不表态,她也不表态。 但是唐宁正站在事业腾飞的关键节点上,所以更需要在此刻借一把力,腾风化龙。 无论是影响力,还是资金支持,都和缪斯计划一拍即合。 这才高调宣布加入其中。 甚至她一直觉得,老师放弃成为了缪斯计划里的领袖艺术家,非常的可惜,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 转瞬间。 眼见着布朗爵士起高楼,又眼见着布朗爵士楼塌了。 唐宁的《山野之望》画展完全成了寄托她接下来几年职业发展能不能走向辉煌高点期望的一根独苗。 光是前期的办展策展成本,她就已经投入进去了超过一百万英镑。 她搞的不是赫斯特那种恢弘宫殿一样的青铜装置艺术。 在中国画领域,这个成本销已经很高了。 真正的开销大头,会是展览开幕前期大量的宣传广告,评论家的车马费,如果必要的话,再举办一些招待酒会晚宴…… 这些全都是吞金兽。 到了唐宁的位阶,付出隐性成本甚至还要显着高于实际的金钱成本。 v&a比不上大英博物馆、卢浮宫,大都会……这些西方艺术领域t0级别的超神展览举办地。 但至少也与唐克斯担任馆长的泰勒美术馆的影响力在伯仲之间,还要强于和马仕画廊有合作的阿布扎比联名卢浮宫。 属于任何一个欧美艺术家能在这种殿堂级博物馆里开个人美术展,就可以说一句此生无憾的t1级美术馆里的上游选手。 能在这里开展,是多么大的社会认可? 能请那些知名评论家和艺术名人来为自己站台,是多么大的人情? 而一场个人艺术展。 绘画门类,多则上百幅,少则几十幅,最少最少最少也得十来件精品级的艺术品,她唐宁又需要费出多少的时间成本? 一两百万英镑,就算五六百万英镑。 唐宁都可以不在乎。 但在付出了这么多成本以后,被老师一句话就轻飘飘的都捐掉了。 还有唐宁用自己的脸面换来的一半展台,直接就向社会上的阿猫阿狗免费开放了。 除了知名度外,收不回来任何钱。 唐宁就要疯啊! 当然。 艺术家知名度确实就等于金钱。 那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的。 要从二十年为单位来看,老师曹轩依然是在拉了唐宁一把,一大把,是在捧她,而非害她。 这点唐宁心中很清楚。 然而。 眼前的《山野之望》画展,她准备了163件作品。 计划里至少是要能得到3000万英镑以上的净利润,这才有足够的资金和底气,去接下来运营她的“唐宁画廊”。 辣么大一堆钱。 老师一句话,忽然就没了,真就变成了拿金币在泰晤士河边打水漂,纯粹在公众媒体上听个回响。 唐宁人都麻了。 艺术家和古玩店,从古至今无论东西,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典型行业。 物以稀为贵。 赫斯特这种走高来高走路数的,看上去天天在媒体上刷存在感,经常几千万办个展,无论是画画,还是搞上万颗钻石镶嵌一件造型艺术,搞青铜巨人的头颅,再翻着倍卖一两个亿美元出去。 但其实他每一场展览。 都是了非常多时间精力筹备的。 出道以来,每场全球瞩目大展之间,时间间隔甚至是以十年为单位的。 十年磨一剑。 然后再被艺术评论媒体讨论十年。 循环往复。 要是他和晚间新闻似的,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开一场艺术展。 就算开四休三,世界首富也早就轮不到什么比尔盖茨、马斯克来当了。 是赫斯特嫌展览开的烦,所以选择不当世界首富的么? 显然不是。 因为以他展览的体量,想要让艺术市场完全消化掉他一场展览的冲击和余波。 即使是稍稍缩短一两年的时间间隔,都很不容易。 艺术领域有一个规则。 如果一场展览不能寄托策展人和展览画家的全部心血,把他们折磨的精疲力尽,***,那就不是一场好的展览,值得去看的展览。 不提大型装置艺术的铸造布置,经常要以年为单位策划。 就算最普通最简单的画画。 为了筹备当时根本还在巴黎不值一提的落选者沙龙,莫奈都差点把自己画进精神病院里去。 “五分钟画一幅水墨大写意,一天画一百幅,每幅卖三十万”这是吃不到葡萄说不葡萄酸的人再黑中国画。 水墨画从来是最耗费心力,对画家精气神消耗最高的画法之一。 心思阴暗点说。 唐宁真能一天画三十幅出来。 美术展也从来都不是说她这个月捐一场,下个月就能再开一场一样的。 那不是卖艺术品,那是卖大白菜呢。 这种草率的态度,完全是自掘坟墓,等着评论家们把她骂成筛子吧,这么干,她的画也就真成大白菜的价格了。 严格意义上,在消耗完所积累的各种人脉资源以后。 短则三年,长则五年以内。 除非绘画技法和画法风格,出现根本性的重大突破,就像毕加索从“蓝色时期”向“玫瑰时期”转变那般。 她都很难再举办一场影响力和《山野之望》一样的展览了。 到了她这样的大师水平,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再出现脱胎换骨一样的质变,触摸到从古至今最顶尖的那一小撮画宗魁首的技法水平。 说一句难如登天,并非夸张。 “老师是故意的!” 她脸色阴沉极了,眉角一跳一跳,手指恨恨的抓住衣襟,胸中幽愤欲死。 也就是知道。 此时此刻要去任性的胡闹。 那才真的是既丢了西瓜,也丢了芝麻,面子里子双双竹篮打水一场空,才死死的克制住大喊大叫的冲动,让自己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一言不发的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除了卖卖老脸,给自家孩子打个广告。我一直在犹豫,今天演讲的内容主体应该是什么。” 台上的曹轩面色如常。 “感谢组委会把今天最后一位登台演讲的名额,给了我。既然有了这样的荣誉,我总觉得自己应该肩负起相应的责任,让大家值得去听我这种无聊的老头子在台上谈天说地一番。” “我曾经想趁这个时间讲讲,如何更好的欣赏东夏艺术品,讲讲东夏的作品的高下之分,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逸、神、妙、能。” “我前几天收到了一份很有趣的礼物,我竟然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的画上,找到了让我都感到吃惊的感觉。情感层层叠叠,上开,放逸自然的让我眼前一亮。” “很不俗气。” 曹轩接下来的话让全世界的无数观众都震惊得目瞪口呆。 “我知道很多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没关系,这不是今天演讲的重点。你们只需要知道,那是一幅相当惊艳的作品就好了。” “至少,比十八时的我,要画的情感深度要更好。我想,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大画家的。” 咔喳~ 一只偷偷摸摸往嘴里塞小熊饼干,用打太极般的缓慢节奏吃零食的酒井大叔,牙关不由自主的用力,发出了一声不算多么响亮,但也足以被全神贯注看电视的老婆大人敏锐的听力捕捉到的致命咀嚼声。 他来不及心中哀怨。 坐在前方的酒井太太两只雪亮的眼睛,已经像是聚光灯一样扫了过来。 “一成?” “就一块。哇,老婆……你看。曹先生这是好高好高的评价啊!现在厉害的年轻人,也太可怕了吧。” 酒井一成了0.1秒的时间,短暂判断了一下要是一言不发的装呆萌状。 自己大肚皮边的那袋饼干能不能推给女儿。 发现希望不大。 他就选择彻底躺平把奶油饼干快速吞下肚,含含糊糊的大呼小叫,试图以此转移太太的注意力。 “这么爱吃,一点自制力都没有。那今天晚上就别进屋了,抱着这袋饼干过吧。” 堂堂酒井太太何许人也,她才不吃这一套呢。 狠狠瞪了丈夫一下。 顺便又剜了一眼,明显已经发现了老爸把自己饼干抱走啃了,却一言不发的打掩护的胜子。 “哼,你们两个倒是父女连心,一家里就我是恶人是吧!吃吃吃,好不容易减了的那点,还不够吃回去的呢!吃吧,吃完家里就绝对不买了,看你吃什么去!” 金发阿姨吐槽了两句。 却也并没有太纠缠。 又立刻把目光落回了电视上。 丈夫说的没错,这个评价真的很高。 曹老先生虽然说的是他这么大时,画不出这样的作品,听上去简简单单的像在提携后辈的玩笑话。 可认真想想。 仇英18岁画《汉宫春晓图》,王希孟19岁画《千里江山图》。 他的弟子唐宁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拿到魔都双年展的金奖了。 而曹老爷子自己那时候,都已经接他先生的班,成为南派画宗历史上最年轻的掌门人了。 别说那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画出来的作品。 就算亚洲绘画领域,一些小有名气的画家。 论技法,还真就未必比18岁时的曹轩更好。 要是曹轩的话是真的。 那真的是一句了不起的评价。 “也不知道是谁呢?刘子明的儿子,到是差不多的年纪,听说一直在和老爸学画。曹老开始给第三代铺路了?” 酒井太太心下好奇,脑海里随便盘算着东夏小有名气的年轻画家的姓名。 酒井胜子微微歪着头,看着电视。 她眨了眨眼睛。 轻盈的睫毛微颤。 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不太确定的样子。 会场里,也因为曹轩语出惊人,而略微安静了瞬间。 安娜凝视着台上。 这个说法很有趣。 伊莲娜小姐瞬间想到了亨特·布尔,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般评价不比当年毕加索给“猫王”先生的说法要低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次一语成谶。 成为艺术界的下一段佳话。 四周的画廊主们再次交换了一个火热的眼神。 不管曹轩是在台上开玩笑,还是在吹牛皮,既然人家敢在台上说“他会成为一个大画家”。 只要老爷子再从嘴里吐出一个名字。 他们手底下的艺术经纪人们,就要化身博尔特开冲了。 纵使签回来发现,那就是一个酒囊饭袋,光凭这句话的噱头,一个新人合约,高古轩还是愿意给出去试一试的。 “怎么可能?” 唐宁则已经惊呆了。 刚刚几千万英镑的损失,让她的神情像是要死掉了一样,而现在,她的脸色苍白阴沉的,恰如从太平间里推出来的尸体。 “我知道如果我像在学校里上课一样,在台上讲一通东方艺术的赏析,如何去欣赏中国画的美。有些人愿意听,有些人不愿意听,有些人听得懂,有些人听不懂。反正不管听得懂听不懂愿意听不愿意听,哪怕我在台上胡天胡地的讲一通,大家也会胡天胡地的热烈鼓掌。然后一次不好不坏的演讲就结束了。就像很多场合的很多演讲一样,象征意义永远大于实际意义。” 曹老明亮的眼睛扫过整个会场。 “但我不想这样。我想能帮到更多的人,既然大家愿意费宝贵的时间,听我这个老头子在台上说话,那么,我很希望能带给你们一些帮助。” 老爷子的声音在整个会场里回荡。 “我不像伊莲娜女士那样,能给大家捐赠一整间博物馆,为所有的普通画家们发声。但我既然比在场的、正在收看直播的绝大多数的朋友们都更加年长,活的更久一些。所以,我觉得自己或许能给大家一些质朴心得。” “无论国家,无论种族,无论文化差异,能给所有人都帮的上忙的人生道理。” “我的老师弥留之际,正是日寇侵华的年代。他拒绝和日本人合作,痛骂汪伪政府。每天吃不饱,没有医生看。他躺在床上快死的时候,当着师兄弟的面,问我为什么要学画,我当时愤怒的大声说,要振兴民族艺术,让人们知道中国画比油画更优秀,我要去征服全世界的观众。让大家全都知道,东方艺术的根源来自东夏,而非什么日本画。让他们知道,比起我画的东西,日本画永远只是二流艺术。” 曹轩眼带追忆。 全场的观众都认认真真的听着。 这位可真的是战争年代一点点走过的老先生。 日本画在印象派的发展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日本画只是二流艺术——这句话在会场有些人心中有些过于强硬。 但鉴于刚刚被伊莲娜小姐骂成nazi。 曹老爷子的先生又是有名的爱国画家,本身就死在了二战年代。 所以。 没有任何人敢在镜头前,在曹轩追忆往事的时候,表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好呀,我的老师摸摸我的头说,不过啊,小轩,要是让全世界的人都自然感受到东方艺术之美,不去征服谁,让大家觉得中国画非常好,油画也好,甚至日本画也很好很好。那就更好了。” “艺术不是我生你死,而是我很好,你也好。先生说这句话的气度和胸襟,让我铭记了整整八十年。拿一刻,我知道一个真正高贵且温润如玉的君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是谁征服谁,谁要杀死谁,谁消灭谁。 不是我比你更加优越,所以要毁灭你。 而是我好,你也好。 和fascist斗争了一辈子的老先生,能在临死前,依然说出这样充满博大胸怀的话。 全场都被震住了。 “我前一阵子和那个送我画的孩子聊天的时候。我问了他相同的问题,为什么要画画?”曹老轻声说道。 观众们每一个人都认真竖起了耳朵。 期望能够听见某些足够震撼而深刻的名言。 “他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他回答我,他想让自己的爷爷开心,他想让家里过到更好的日子。同时,他的想不去辜负自己的女朋友,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对他的期望。”曹轩笑笑。 哄。 全场也跟着一起笑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年会结束(上) 顾为经也跟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格局小了。 实在上不得台面。 不仅比不上曹轩小时候的家国民族情怀,更是被曹老的先生的胸襟和气度反衬到了泥土之中。 “请不要笑话他,诸位。” “我觉得这个回答很好,真的也很好。一点也不必嘲笑。” 老头子在台上认真的说道,“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喜欢的人的期待不至于被辜负,这何尝不是一份值得尊敬的梦想和推动人奋进的目标呢?” “我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很勇敢的回答。” “比当时在床榻前,一心想表现的让老师觉得我值得的托付自己,所做出的回答,可能更加诚实,也更加勇敢。” 那全都是美术教科书上一个个冷冰冰的名字,和美术史考试上需要背诵的材料。 在他们的记忆中,这些名字甚至还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实实在在存在的,会嬉笑怒骂的人。 九十年代有个荷兰讽刺笑话——最后一个见过梵高的人,上星期三才刚刚去世。 嘉宾们忍不住眼神炽热。 “所以那天,我挂了电话后。我回想着我们的交谈,就决定了今天演讲的内容——我们应该如何,才能真正的成为一位大艺术家?又如何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 就像能亲耳聆听巴菲特教大家投资指南一样。 才愿意把职业经验,把老猫上树的精髓心得,不求回报的教给世界上的所有人听。 “和刚刚那位伊莲娜小姐相反,我一直很遗憾,因为这话不是我编的,当然也不是茨威格说的,茨威格是一流的传记和剧作家,但是论艺术造诣,应该是不如我的。” 整个人类风云起伏的现代艺术史,被浓缩到了三言两语之中。 全场静悄悄的。 有些时候,美术历史很长。 这些人生经验是他们职业生涯里最为宝贵的财富。 大概真的也只有到了这个岁数的老神仙。 可其实,对曹轩这样的百岁老人来说,不过是一两代的差别罢了。 人们下意识的可能都觉得,毕加索都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 梵高、列宾……这些恨不得都是换算到东夏清朝咸丰年代,或者帝俄时期和列夫托尔斯泰的同代人。 “这话说的牛气吧,直指本源。” 所在社区街角邻居,隔壁面包店老板,哪怕当时还是牙牙学语的婴儿,人人都想和这个大画家扯上关系。 有些时候,人类的美术史也很短。 曹老沉吟了片刻。 于是太平洋里淹死了一只鸡,人人喝了两口海水,便说自己饮过了鸡汤。 于是在老先生的讲述中。 “我这是在对他说话,也是对直播镜头前的每一位观众说的话。” 连毕加索都是相当遥远的名字了。 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都快21世纪了,都会有百岁老头老太太上电视,宣称自己小时候和梵高的关系。 全场都洋溢着轻快的氛围,安娜也轻轻抿了抿嘴角。 2022年巴菲特1900万美元一场的慈善晚宴,合同里还严格规定了不能询问股市投资相关的话题呢。 小老头得意的点了一下头,又可惜的摇摇头。 时代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每一个能走到曹轩这个位置的艺术家们,生涯中都充满了传奇的故事。 能聆听曹轩教大家如何成为一个大画家。 另一方面也从侧面说明了。 曹轩露出了笑容,好像他能看穿每一个在场的嘉宾心底最深处的直白渴望似的。 “甚至在场的嘉宾们,大家大多数都已经功成名就,成为了世人眼中的大画家,但我的人生经验,或许仍然能带给你们一些的新的体会。” “所谓艺术家的成就,不过是选择顽强生活和不断学习后,所得到的命运的奖赏。” 顾为经包括在场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嘉宾心中。 “这话是伊里亚·叶菲莫维奇·列宾说的。我的老师曾经与列宾有过一面之缘。” 这一方面是因为,梵高成名以后,名人效应的影响。 列宾、梵高或者达芬奇、王羲之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甚至对于顾为经这个年纪的00后艺术生们来说。 “艺术是什么?这句话今天被问烂了。我也给一个自己的答案吧。我无法回答艺术是什么,但应该算了解一些艺术家这个群体的内幕。” 老爷子揶揄了一句。 “我的老师曾和徐悲鸿、林风眠等诸位先生一起,尝试将西式的写实主义线条结构,引入传统的中国画之中,筹款想在苏州、北平多地开设了现代化美术教育学院。为此,他曾在1920年代去专程拜访过列宾。在我的印象里,老师叙述中的列宾,是一位留着茂密的胡须,眼神深邃,指节粗大有力的老画家。” “但这句话不是我的老师告诉我的。” 曹轩眼神中有着小孩子一样的童趣。 “说来惭愧,这是我学着玩游戏时,才知道的。” 高古轩用力揉了揉耳朵,像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刚刚台上的那位老先生……说的真是电脑游戏? 还是某种高深的艺术研习之道,被老先生当成了闲暇时的游戏? 被惊掉下巴的不止是高古轩,还有场内的很多人。 连顾为经都有大跌眼镜之感。 电子游戏——对当代整个艺术行业来说,从来都不是个陌生的领域。 相反。 两个行业比大多数人以为的,联系的要紧密的多。 游戏公司大量的解决了艺术生们的就业问题。 就算是皇家美院这种四大美院里的普通艺术生,要当画家的目标也太遥远,容易饿死。 而传统的版面设计、建筑工程什么的就业机会都有限。 游戏公司是如今艺术生非常好的职业方向。 珊德努小姐曾经给他们的设计的一步一个脚印的职业规划里。 莫娜经过认真的分析后,就觉得互联网行业是几种相对现实的人生选择里,最容易赚钱的了。 认为他们大学里应该一起去学动画设计。 毕业后,就希望顾为经去游戏公司里面试,要是能拿到育碧、ea、企鹅这种大厂的offer。 无论是走概念美术还是走原画师的路线。 踏踏实实的干五到十年。 在东夏、美国、或者新加坡的重要分部,能做到美术部门的项目经理,小团队领导,这些给钱大方的游戏公司里就能拿到十万美刀以上的年薪。 日子过的就会相对体面红火,勉勉强强能算半个金领。 然而。 这里可是欧洲美术年会,整个西方艺术发展的风向标! 这些一个个眼高于顶的参展嘉宾心中。 谁没有几分说不得的自我优越感? 天是老大,自己是老二。 连漫画家都被认为是“糊弄小孩子”,画插画的则是“替人开车的出租车司机”,游戏搞不好更是完全就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忽然被曹轩这位老宗师讲出来。 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与错位感。 “列宾说,艺术来源于不断的学习,我们东夏有句老话,活到老,学到老。跟不上时代的,就会被时代所抛弃。人是如此,艺术风格也是如此。我很讨厌成为那种,念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整天在摇摇椅上啰里八嗦的向年轻人们吹嘘自己黄金年代,峥嵘岁月的老画家。我很老了,却还没有老到学不会新事物,要靠回忆才能活下去的岁数。” 曹轩不觉得他这个年纪会玩游戏,有什么不应该。 “我15岁的时候学着去看戏。21岁时学会开车,32岁时学会游泳……74岁时学会了织毛衣,79岁时开始尝试滑雪。81岁的时候为了阅读原始艺术文献,开始学习希腊文,当然这项不是很成功,对于学新语言来说,我的年纪确实太大了。直到我来参加这次美术年会之前,我刚刚参与了人生中第一部校园微电影的拍摄。” “只有真正了解时代的呼声,了解人们的生活,才能画出反应时代脉搏的作品。我要求自己的弟子们,要随身携带着笔记本,记录绘画中可能会用到的知识,生活中可以被自己采风捕捉的方方面面。而我自己永远也要学习新的事物。” “玩游戏是我五年前学会的东西。我从来不局限自己,觉得下围棋、象棋或者打桥牌,才是符合身份的消遣。” 不同于会场里人们的惊愕。 网络评论区里反响则非常的热烈,人们都觉得这个老爷爷真的好可爱。 实在也太接地气了。 “哇塞,曹轩老先生竟然这么时髦!这也太有趣了吧。” “曹老打联盟不?啥段位啊,我可以带老爷子飞哦。能加个好友我就满足了!” “+1” “老人家这个年纪,玩不了这么激烈的游戏吧。能在网上打个麻将,翻个扑克,打个连连看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爷爷就玩的很痴迷。” …… “五年前,我有一次在课堂上,抓到了一个学生偷偷摸摸的在ipad上玩游戏。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下次课呈上一篇说明,解释这一行为,否则就扣课堂分。那孩子写了一篇洋洋洒洒上千词的论文。” 曹轩挑了挑眉头。 “很遗憾。我想他没有成功说服我。” 老爷子露出抓住你上课打游戏的严酷班主任的嘴脸,“所以我只能给他的课堂表现打了个c。我可是个相当严格的老师呢。” 笑声阵阵。 “但我仍然从他的论文中,记住了他所描绘的天花乱缀的‘第九艺术’,也知道了他正在平板上玩的那款用来‘学习各国文化艺术脉络’的游戏——一款叫做《文明》的策略游戏。” “那是一款历史向的发展游戏。每个玩家都可以扮演一个国家领袖,秦始皇,彼得大帝,萨拉丁,罗斯福等等名人,从石器时代,一直走向宇宙太空,争夺成为世界的领导者。其间,可以召唤类似达芬奇、莫扎特、或者列宾这样的艺术家协助你的文明发展,获得更高的分数。” 曹老听上去真的很喜欢那款游戏,精研此道。 “我让我的助理帮我在电脑上下载了这款游戏。目前累计有226个小时的总游戏时间。对于一个有轻度白内障的老人来说,这已经玩的很多了。游戏本身很有趣。那句列宾的名言,就是我玩这个游戏时,招募到列宾先生时的提示音。更关键的是,我发现——” “玩这场游戏的过程,就像是一步步成为大艺术家的过程。” 曹轩的声音顿了顿。 “有些时候你会成功,有些时候,你的帝国会毁于战争,想要招募的关键伟人被对手抢走了,有些时候,单纯就是运气不好,洪水、干旱、沙暴,丛林大火,或者干脆是火山喷发,海平面上涨,你就输掉了游戏。” 网友们讨论的更开心了。 “看看人家老先生,玩个游戏,都还能玩出人生感悟出来,不得不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文明》一局到天亮!看来熬夜打游戏的不止我一个人么。” “以后啊,妈妈再也不能怪我打游戏了,我这是向曹老先生学习的。曹老先生说,玩游戏的过程,就是成为大艺术家的过程。没准,我打着打着,就如醍醐灌顶,无师自通,成为身价亿万的大画家了呢!” “你那是想要学习艺术么,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高古轩挠了挠鼻子,把头扭向一遍。 “嘿,伱有玩过这个《文明》么?” “没有,我几乎不玩游戏。我儿子倒是很沉迷。但既然曹老先生说,能领会艺术家的人生感悟,我或许会下一个来玩玩。” cdx的画廊主接口。 “我也是。我大概猜到曹老在说什么了。呵呵,《文明》的制作公司这下赚大了。曹先生这个级别,要是代言奢侈品的话,怎么也得上千万美元吧?” “至少得这个数。村上隆一个潮牌联名收益2000万起步,曹轩不会低于这个价的。”里森女士微微颔首。 “我目前总共玩了十六局标准难度的游戏,输了十一把,外交胜利赢了两把,文化胜利赢了三把。” 曹老微笑的说道:“很遗憾。虽然游戏里提供了文化胜利的选项。但骨子里依然是用自身的影响力消灭别国的影响力,你争我夺,吃掉你,颠覆你,强大我的充满侵略性的那一套。而非允许我好,你也好。” “但瑕不掩瑜,我仍然很喜欢它。若是有一天,全世界的领袖都聚集在一起,大家用画笔而非枪炮说话,那当然也是世界文明的伟大进步。” “《文明》游戏里,东夏的国家特定建筑叫做运河。每次玩游戏的时候,我都在想,东夏历史上曾经最有名的以修运河而闻名的君王,叫做隋炀帝。” “隋炀帝是东夏历史上有名的无道暴君。但如果以艺术家的身份去衡量他的话,隋炀帝其实是一个艺术修养极高的皇帝。我的先生点评历代君王书画造诣的时候,论诗词,曹操当为第一,隋炀帝可入前三。论传世书法碑贴,宋徽宗当位第一,隋炀帝仍可排入前五。是那种琴棋书画,音律色彩皆有极高造诣的艺术全才……” 众人安静的听着曹老的讲述。 隋炀帝杨广的故事,在东夏人人皆知。 在欧美,还是相当有异域风情,引人好奇的。 外国的汉学家不乏大师,有沉迷钻研东夏历史钻研到极高境界的。 但普遍依然对东方艺术缺乏足够的了解。 通常来说,即使是欧美主流大学里专门选修东夏史,通常也是24到36课时,顶多顶多72课时,一本20万单词左右的教材,从三皇五帝一直学到申奥成功。 草草的过一遍。 老外可能更关心武则天的后宫秘事。 隋朝这种30来年的朝代,虽然也是大一统王朝,往往就一掠而过。 更对隋朝的艺术风格知之甚少。 “李延寿的《北史》中,说他的艺术作品虽不多,实足以上述六代,下启唐风,爽见端凝,足以为万世楷模。而魏征在编撰《隋史》的时候,则感慨道,‘亡国之主,多有才艺,考之梁、陈及隋,信非虚论。’这是把一个国家的灭亡。全都归咎到了杨广个人的艺术造诣上了。” 曹老缓缓的说道:“看上去有点推脱责任的意思。可仔细想想,杨广,李煜、赵佶,包括路易十六。” “似乎我们真的能在历史上一次次听到这句话的回响,像是一个巨大的诅咒,缠绵不能除。” “以前我在教书的时候,我的弟子周茗曾问我,为什么封建史上,一个真正的大艺术家,经常不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君王。甚至,整个美术史上,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经常不能拥有一个成功且幸福的人生呢?” 无数人都沉默了。 甚至在场的那些艺术大师们,他们心中反而感触更深。 一个真正的大艺术家,经常不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君王。 这句话他们无所谓。 可是曹老爷子的后半句——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经常不能拥有一个成功且幸福的人生呢? 要是用打斗日漫的表现形式。 这些家伙们头顶,很可能已经飘出了白色的“999”数字,被曹轩一句话就敲出了真伤暴击。 要问他们成功么? 他们一定是很成功的。 能在欧洲美术年会上登台,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千万艺术生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偶像级人物。 要问他们幸福么? 那大概,没有几个在场的嘉宾,能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他们很幸福的。 从来都不是你有一千万美元,就要比有一百万的人,或者连十万美元都没有的人更幸福的。 同样从来都不是,你开着一百尺的超级游艇,带着一个班的维密模特,天天在地中海上开派对,就要比男女恋人手拉着手走去电影院,看11点场的半价打折电影,凑钱吃一桶爆米花要更快乐。 媒体眼中,艺术家们经常要死要活,经常动不动就对自己开一枪,大概是刻板印象的夸张加工。 但他们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多次离过婚。 剩下三分之二的人中,又有大半是那种打定主意了,反正不可能找到真爱,老子不结婚就是玩,就是要happy,天天换情人的风流类型。 他们是职业场的成功者,也是生活的失败者。 “大艺术家像浮游,他们在阳光下过完辉煌璀璨的一天,到了晚上就孤独的死掉了。”曹轩幽幽的说,“更加可惜的是,这个行业里的绝大多数人,甚至连炽热的阳光都未曾见过。” “我没有告诉周茗,似乎历史上已经约定俗成的‘玩物丧志’这个答案。灭吐谷,征突厥,讨高丽,修运河,开科举,三下扬州。隋炀帝一生就亡在他的个人志向上了。我想了很久,给出了我的答案——美学诅咒。” 美学诅咒。 大家在琢磨着这个说法。 “每个艺术家的美学家,这不仅表现在了艺术创造上,也往往表现在了个人生活上。他们永远追求完美,强迫症一样的不能接受任何的失败和污点。杨广一辈子都是艺术家,他把整个国家也当成了一幅宏大的《江山社稷图》来创作。当一幅画画画着,突然手一抖点上了一个污点,怎么办?” “他就直接把画撕了,不玩了。” “这是典型艺术家的思维。所以史家说,他盛世可居,乱世难平,所以逢乱则心灰意冷。” “杨广一辈荒淫无道好大喜功,把百姓折磨的民不聊生。这当然是真的。但同时,他的前半生,生下来就是兄弟姐妹中最有明君之相的那个。当王爷时,是天下有名的闲王,且战功赫赫,受人拥护。喜音律,懂艺术。直到征伐高丽失败,一下子人就变了。” “他就像那种从小就永远只考一百分的别人家的孩子。忽然有一天,考着考着,发现一到大题写错了。他的反应不是咬着牙,继续考下去。而是哗的一下,直接就崩溃了,把整个卷子撕了,不考了,我不玩了,大吵大闹。” “整个隋朝可能都是人类历史上,从古至今突兀灭亡的最强大的王朝。隋朝起家的关陇贵族掌握着土地上最强大的兵马,谷仓中粮草充盈。可杨广一辈子都是那种美学强迫症的性格。一切都要做到最完美,一旦犯了错就把自己关回后宫,不理朝政。好不容易被皇后劝谏回来,把政物处理的井井有条,有英君的样子。结果过两天,又发现,自己范了个小错,就又缩回后宫,撂挑子不干了。” 曹轩摇摇头,缓缓的说道。 “历史上,直到最后,自家关陇贵族集团实在被折磨的受不了了。表兄弟李氏家族自己起兵把天下平定了,从此隋朝灭亡。” “生活美学家的问题,就在于他们永远也不会处理失败。” “永远觉得生活是一张撕了可以再画,再重新铺开的画布。一局可以退了重来的游戏。” “你们知道那个送我画的孩子,为什么要我觉得非常惊艳么?甚至觉得足以托付大任么?” 第二百二十八章 年会结束(下) “因为,他有对抗生活的勇气。有挣脱美学阻咒的韧性。这是很多一生中过分追求完美的美学强迫症患者们所没有的。” “梵高被爱情拒绝了一次,就发疯了。被拒绝了一次演讲,就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懦夫,是个说大话的伪善者,不能再从事修士的工作。因为一点小事,就和好友高更分道扬镳,割下了自己的耳朵。最后对自己脑袋上开了一枪。” “如果梵高是那种始终被厄运跟随的天才,是生活的落魄造就了他的性格。那么毕加索呢?毕加索不能说不成功了,即使从收入来说,他不如在场的很多人,可他依然是整个人类美术史上在世的时候,达到的社会地位最高的艺术家之一。论职业成就,他已经应有尽有了。” “但他依然把生活过的一团糟。抱歉,巴勃罗,至少在我心中,你活的不算很快乐。” 曹轩轻声说道。 “我和巴勃罗算不上朋友,也算不上敌人。他不像喜欢齐白石一样喜欢我的作品。我也不似很多早年认为立体主义是‘用沽名钓誉糊弄人的手法,窃取了不属于他的巨大声望的小把戏’的尖酸评论家一样,讨厌他。我们算是两个远远的彼此间隔的旁观者吧。” “上世纪,年轻时我曾在留法年代第一次拜访毕加索,当然是以学生的身份。几次交往下来,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的作品,而是他的妻子和爱人们。” 大家会意的一笑。 “我不是想在这里分享那些已经被报刊津津乐道了很多年的那些风流韵事。” “成功或者失败,他都是他自己。这和侦探猫姐姐的告诉我的话有点像。” “或许这样的性格能在艺术道路上走到巅峰。但我不希望我理想中的继承人。会因为职业的伟大而放弃生活的幸福,或者会因为些许的不完美而放弃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画展上的作品,有可能尽善尽美,但人生不可能尽善尽美。” 顾为经忍不住脸颊一红。 忽然听上去内核有点相似。 曹老话语中的那个年轻人,与猫姐姐开解她时的言辞。 安娜心中被轻轻撩动了一下。 “倒是一个内心蛮强大的人呢?” “他的那任芭蕾舞蹈演员太太,在作品里的形象从完美的天使,到畸形的淫妇恶魔,只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巴勃罗甚至以把对方因为怀了自己的孩子而浮肿的小腿,在作品中刻画的丑陋不堪而洋洋自得。” “杨广间歇性踌躇满志,长期性心灰意冷。梵高没有等到自己成名的那一天,巴勃罗则三天两头寻找新的爱人。” “这也是美学家的强迫症一样的诅咒。” 小老头无奈的摇头。 “尤其是当他肩负起了很大很大的使命的时候,你是没有换纸重画的机会的,也很难不犯错。一次画错了,就撂下笔不干,无论是好是坏,患得患失踌躇不前的人,你都一定看不到终点。而那孩子不是这样的人。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都是他自己,勇敢的自己。” “我不是在谴责梵·高,也没有资格去批评巴勃罗。我是在以充满同情的口吻讲述这两个故事。他们的艺术生涯,因为性格而伟大。他们的人生,也因为性格而活的不快乐。” 发现自己临摹不出《百花图》想要的效果,想起唐宁的嘲讽,就对整个艺术职业生涯悲观的心灰意冷。 仿佛一颗树上吹落下来的两枝同根的落叶。 曾经,他其实就是那种撂下笔不干,患得患失,踌躇不前的人。 “而是说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每当他喜欢上一个爱人,就以为找到了天下最完美的女人,找的了自己的艺术之神和真命天女。爱的轰轰烈烈,爱的死去活来。立刻想要结婚,结婚后,总是因为发现了对方很小的缺点,马上就彻底受不了了。瞬间就又把对方弃如敝履。循环往复。” 若非胜子小姐的贴心开解,以前的那个自己,很可能就陷在情绪的低谷中怕是爬不出来了。 自卑的觉得自己就是个庸人,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一个大画家。 他觉得曹老有点抬举自己了。 “杰出的不平凡的创作者,无论是画中国画,还是画油画的,莫非都有相似的感悟么?” 伊莲娜小姐微微侧过头。 心中对曹老话中的孩子,多了几分除了因曹轩说他“会成为一位大艺术家”之外的好奇。 “喔喔喔喔喔,值得托付的人……小顾在曹老心中的地位已经这么厉害了么!” 老杨擦着额角的汗。 他当然清楚自己交给曹老的那张纸条上关于《山野之望》画展的宣传内容都有些什么。 所以。 当曹老在台上宣布。 唐宁特别声明,将捐赠画展的全部藏品的那一刻。 对老杨来说,这场演讲就已经成为了一场恐怖故事。 “嗯,看来得重新判断一下小顾的重要程度了,是不是还得想办法,把他的学籍啥的,全都给搞定了呢?” 老杨在心中快速敲着小算盘着。 比老杨更加觉得现在的演讲场面像是恐怖故事的。 毫无疑问,肯定是唐宁。 唐宁开始的时候,听老师的演讲只是觉得愤怒。 越听。 越觉得恐惧。 手脚发冷,嘴唇发干。 尤其是当他肩负起了很大很大的使命的时候?什么叫很大很大的使命? 是一次绘画练习? 一次画展。 还是……她所梦寐以求的画宗掌舵人的位置,让整个亚洲艺术兴旺发展的责任与使命? 唐宁学了这么多年的画,费尽艰辛取得了多少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就。 她都没有得到老师的这般赞许。 而那小屁孩随便送了一幅画,老师就说自己看出了那么多的门道。 太偏心了! 也太不公平了! “记得我的演讲题目是,如何成为一个大画家?如何得到我们想要的生活?” 曹轩笑呵呵的说道。 “艺术创作的锱铢必较的美学是必要的。而面对生活挫折的足够勇气也是必要的。甚至后者,可能比前者在我心中,分量要更加重要。” “这就是为什么,我很喜欢《文明》这款游戏的原因。因为这款游戏里有个概念叫做‘跳水’。” 曹老的言谈时髦的完全不像是一个老的掉渣的活化石。 《文明》里,跳水其实就是重开。 因每一盘游戏被重置,随机开局的时候,都会有一个雄壮的男声念诵“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的固定旁白背景音而得名。 “子明教我玩这款游戏的时候告诉我,大多数玩家十盘里有九盘,玩个开局,就觉得输了,退出重开。可能是因为帝国发展的方向被山脉阻断了,可能是因为奇观建筑修到一半被别人抢了,可能是因为想要招募的伟人被其他玩家抢了,甚至单纯只是看地图形状不顺眼,就退出重玩。” “甚至刷到拥有完美资源的开局本身,也是游玩乐趣的重要组成部分。我200多个小时的游戏时间,除了一开始学习怎么玩。总共只玩了十六局,平均在每局游戏的上花费总时间都在10个小时以上。输多赢少,没有跳过一次水。就那么慢慢悠悠的偶尔拿出来玩半个小时,即使得分惨不忍睹,我仍然会把它玩到彻底输掉的最后一回合。” 曹轩语气深邃的仿佛一汪大海。 “它对我来说,像是一种修行,一种和心中的美学阻咒,相互对抗角力的过程。跳水,这种过程对艺术家们来说,天生就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我能在玩这款游戏的过程中,看到无数艺术家们的影子。” “隋炀帝要是生活在今天,肯定也会很喜欢这款游戏。修运河,修金字塔,修兵马俑,修紫禁城,他可以修他想修的一切,在电脑地图上尽情的做画,稍有不慎,就可以毫无负担的退出跳水。路易十六,他希望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像巴洛克艺术风情一样的花团锦簇,却又做什么决定都畏首畏尾,优柔寡断。” “因为太想要得到最好的结果,而没有勇气做出选择,结果只能等到最糟糕的结局找上门来。该跑时不敢跑,终于想跑了,还要坐着华贵的国王马车,带着佣人们一起出跳。都逃出去了,听到民兵在喊国王万岁,结果又不急着跑了。” 曹轩说:“他要玩这款游戏,一定每一个回合都会花费很长的时间,稍不如意,就回溯到上一个回合重新来过。毕加索?他大概会像追逐爱人一样,尝试把每一个伟人都招揽到自己的麾下……” “策略游戏里,我们永远可以通过成百上千次的跳水和时间回溯,去得到我们想要的最完美的结局。但生活是一盘无法跳水的游戏,你不能指望着把脑袋埋在土里不闻不问,或者给脑袋上来一枪,去跳水重开。” “而这种崩溃后,却能一次又一次的想办法,有静气再次站起来的韧性。是我觉得成为一个永有美好人生的大艺术家,最宝贵的品质。也是最难拥有的品质。很多杰出的艺术家,他们不幸的人生,恰恰就源于与此。缺少接受现实的能力。” 聚光灯闪烁如星光,上方半透明的天花板仿佛蔚蓝色的天幕,笼罩在头顶。 台上的老先生意味悠长的声音。 似是由百年岁月感悟酿成的一坛沉酒,初听觉得平淡无奇。 再品,则只觉得回味悠长,哲理十足。 “我是五十岁的时候,才想明白的这个道理。那时我得了一场严重的肺结核,拜伦、卡夫卡、卢梭、蒙克就都是得这个病死的。东方有句古话叫做人到五十岁,就会知晓自己的命运。我觉得我的命运就是如此了,死神已经找到了我。我不想拖着千疮百孔的肺死于窒息,所以我犹豫了一晚上,要不要喝加了剧毒何首乌的药酒。后来,我决定再活一天看看,再画一幅画看看。” “这么一活,我就又活了40年,又创作了四十年。我接受了生命的不完美,而生命竟然没有打败我。” “让我们再回顾列宾的话——艺术家的成就,不过是选择顽强生活和不断学习后,所得到的命运的奖赏。艺术家的成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像斗士一样顽强的生活和旺盛的学习精神。承受的住生活给你的每一分的馈赠和折磨,勇敢的接受命运中的一切。把落笔的污渍也当成画卷上妙手偶得的神秘符号。” “那么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伟大的艺术家。即使你的艺术成就没有得到社会的认可,或者退一万步说,即使你真的天赋有限,没能成为一个好的画家。那么伱也是自己生命里最璀璨的那个艺术家,你也比很多功成名就的大画家们,活得更加幸福。” 曹老双手放在主席台上。 目光凝视着镜头,似是在和屏幕前的顾为经对望。 “列宾七十五岁时感悟到了艺术家的真谛,我五十岁时察觉了这个道理。我却在那个十八岁的孩子身上,就感受到了相似的韧劲。” “他是能把一幅脏掉了的画重新画完的孩子。这一点对艺术家来说有些不够极致,却足够坚强。坚强的人,学会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往往走的更远。他是真正的男子汉,我为他感到骄傲,这比能画出一幅那么棒的画,让我更加感到骄傲的多。” “我期待越来越多这样能带给我惊喜的年轻人,他们代表了艺术行业的未来。” “请大家为这个男子汉的勇气鼓掌,也为你们心中,面对生活的不服输而鼓掌。将觉得自己会输的游戏,好好玩到最后一回合,同样是一种勇气和胜利。这是九十年的绘画生涯,教我会的真谛。” 曹老退后一步,向着全场的观众躬身行礼。 全场的观众,也起身鼓掌。 他们可当不得这种历经了整个现代艺术发展阶段,如同活化石一样的老者,向他们鞠躬。 若是曹轩今天讲一些诘曲聱牙的艰深国画学问,反响应该不会此般热烈。 很多人根本就听不懂,不感兴趣。 但老先生却像唠家常一般,从最接地气每个人都懂的游戏谈起,娓娓道来,将整个艺术家的职业生涯的跌宕起伏,都化做了一局小小的游戏。 所有人都听到了心里。 每一个关注这次年会的观众们。 在今天。 他们全都记住了女皇般强大热烈的伊莲娜小姐,也记住了那个被曹老称为“真正的男子汉”的年轻人。 后人回顾, 这是大画家顾为经在世界艺术舞台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第四百二十九章 封面画《女皇》 “嗯,嗯嗯嗯,再过几天就能开始了是么……嗯,我会谢谢陈先生的,嗯,是的,您帮我看着就好……” 阿旺闻到油画颜料的味道,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从猫咪睡垫上清醒时。 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顾为经正在一手搅拌着洗笔筒里的油画刀,一手拿着手机给阿莱大叔打电话,关心着他的那个儿童义诊项目的进展。 “接受自己生活中的不完美,承受住命运中的所有馈赠。” 曹老的演讲,让顾为经对于系统面板有了新的领悟。 以前顾为经总有点莫名奇妙的复杂纠结情绪,觉得系统加点给他的馈赠,就像是仙女给辛德瑞拉的水晶鞋和南瓜车。 有一种会在漫长的一夜美梦后,起床惊醒时猛然消失的不安稳感。 现在他却有一种别样的感悟。 不破不立的艺术感悟是他绘画生活的一部分。 系统所带来的经验值和用笔熟练度的提高,也是他绘画生活的一部分。 纯粹论天赋,他肯定不差。 但大概真的比不上胜子或者唐宁,至少论接受的教育环境差了十万八千里。 美术道路有时一步慢,步步慢。 系统给了他更快的攀登上山巅,缩短差距的一条绳梯。 自己就要好好用好它。 而论绘画的情感深度,顾为经足以为他自己感到骄傲,曹轩老先生说,他十八岁的时候,都画不出这般层叠生花的作品。 他又有什么理由妄自菲薄的看轻自己呢? 生活给了他这样的礼物,他自然应该用好这些资源,两条腿走路。 尽可能的让自己快速强大起来。 下一次,他不希望自己要靠着运气,才能在布朗爵士这样的人恶意满满的攻击下逃脱。 当顾为经信心满满,满怀期待且迫不及待的想要展望绘画技法的下一个阶段的时候。 打开面板。 他才发现,自己现在真的蛮穷的。 顾为经现在剩余的自由经验值寥寥无几,连日常想要使用一下书画鉴定术,都得精打细算一下。 lv.5职业二阶升到大师前的最后一个阶段,lv.6职业三阶,需要整整一万点经验值的积累。 而他目前三个职业二阶的画法。 素描不到3000点,油画差一点到4000点,最高的国画技法,也刚刚5000点出头的样子。 也就是说。 他离三种画法的下一阶段,都还差了足足点经验值。 换算成兑换比例,那就是整整十八万美元。 顾为经要骂系统黑心,那他就实在没良心。 单是一项技法从5级提高到6级,往往都需要以数年为单位的苦功。 应该说。 正常情况下,普通画家究其一生,能不能达到大师之下,万人之上的6级水平,都是极小概率事件。 君不见,自家爷爷顾童祥,德威的瓦特尔老师。 吭哧吭哧画了一辈子,都连职业二阶都摸不到么?这才是绝大多数艺术从业者的真实画像。 有谁说18万美元,就能抵过很多人钻研一辈子的努力。 就算是顾老爷子这么精打细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的抠门性子,知道有这种事情,都得啄着牙花,摸摸秃头,竖起大拇指称一声童叟无欺的好买卖。 顾为经不缺这十八万美元。 schstic集团那边下一期结款已经是第三季度的事情了,但光他现在已经汇到账户里的稿酬和分成,就还有小三十万了。 问题在于。 他现在这个资金体量正好很尴尬。 离搭出成规模的体系化运营,雇员几百人的大型私人慈善基金的架子还太远,一两家本地孤儿院的正常开销,又根本就吃不下这么多的钱。 所以他赶紧打电话,关心一下丢给阿莱大叔负责后就一直没太过问的,那个美泉宫事务所给他策划的和社区医院合作的儿童义诊项目。 如今开展到了哪个阶段了。 情况比顾为经想象的要顺利很多。 阿莱大叔曾把动乱的阴云始终压在头顶的仰光,形容成一座闷烧的桑拿炉子。 裹挟着朦胧水汽做事,感觉总是云遮雾饶的不爽利。 好人、坏人,官僚、商人、黑社会、政治家……一切都笼罩在看不清的雾气下,分不清魑魅魍魉,辩不得善恶炎良。 做一件彻头彻尾的坏事,可能没很多人想象的难。 而做一件真正的好事,也未必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容易。 那么大一堆善款想要花出去,总是会有人想要咬过来的。 事情不大。 连二三十万美元都想要从中捞一笔的,实际上也往往不会是什么大亨巨鳄,助理阿莱大叔或者美泉宫事务所,都是有办法摆平的。 要不然花钱,要不然花时间罢了。 但总之就是很恶心,顾为经吃了一次那个什么唠子的克莱尔基金会的亏,改成自己做事,就是想干干净净的做好事。 再去拿点钱上下打点,喂喂大猫小猫,就实在太腻歪了。 所以就慢慢拖着。 顾为经都做好心理准备,去新加坡参加画展前,能有结果反馈,拿到经验值在手就很不错了。 这次他和阿莱打电话沟通才得知,事情的困难竟然全都被解决了。 是陈生林帮的忙。 从那次孤儿院的碰面后,陈老板就一直对他多有好奇,也多有帮助。 人家是整个仰光商会的会长,还是全缅甸慈善协会的名誉主席。 从其他渠道得知了顾为经的义诊项目以后。 秘书主动打电话来说,表示要是不介意的话,两边的慈善基金会可以合作,陈老板那边可以帮忙推进一下项目的进展。 所谓“合作”,这就是秘书非常高情商的说法。 明显在抬举他们了。 仰光再穷,再猴子里称大王,陈老板也是东南亚“美猴王”。 顾为经这种刚发了点小财的晚辈。 顶多算是小猫咪中,阿旺这样比较会张牙舞爪的一只。 陈生林或许比不上大马船王,或许也比不上伊莲娜家族,但人家也是正经的“billionaire”十亿富翁俱乐部的一员。 他每年给仰光慈善商会的捐款,都是几百万上千万美元的量级,根本就不是顾为经的如今还像过家家一样的“茉莉基金会”能碰瓷的了的。 说是合作,其实就是人家大佬念顾为经的善心可爱,小小的照拂一下罢了。 仰光这样相对封闭的社会。 那些想捞钱的大鬼小鬼,未必会害怕美泉宫事物所这种主业玩金融投资的过江龙,大家玩的不是一套东西。 但面对陈生林这种本地发家,人脉通天的大佬。 就真的是阴魂遇上了索命鬼差,主打的就是对症下药。 瞬间就被收拾的服服帖帖,乖的不得了不得了。 看着这情况。 搞不好再过几周,他就能得到系统所奖励的自由经验值,甚至连预计中的各种必要的人工开销的转化损耗,都可以近乎忽略不计。 美事一桩。 “嗳!可惜,那位伊莲娜小姐捐的艺术品收藏,和我其实没啥关系呢。” 顾为经挂了电话,抽了抽鼻子。 他忽然之间很可能就得到了无数如莫奈、梵高、雷诺阿这般顶级艺术大师,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甚至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超牛气成就——以自己命名的综合性大型美术博物馆。 遗憾的是。 尖刻的系统不会因为美术馆叫“侦探猫”,就好心肠的主动把这项天文数字的捐赠算到自己的头上。 那可是足足50亿美元!!! 能把升到下一级的经验条,来来回回堆满十万次,都有的剩。 即使随便意淫幻想一下,顾为经都觉得,自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的心跳怦怦加速。 纵然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能落到他的口袋。 顾为经也都能立刻对系统露出氪金玩家的无耻嘴脸,大喊一声“姐姐,我不想努力了”,彻底躺平。 “不过确实,真的要很感谢这位伊莲娜小姐,你说对吧,阿旺?” 顾为经笑笑。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的桌子上,低下头寻找他的猫。 才发现阿旺大王很不给面子的已经转悠出去遛弯去了。 阿旺似乎不太喜欢未凝固的颜料的味道。 也不是什么颜料都不喜欢,水溶性颜料还可以,从它能毫无愧疚的一下子坐上去,在顾老爷子心爱的牡丹图上留下一个端正的屁股图案,就能看出,她只是单纯的对油画稀释剂的亚麻油味,有点过敏。 所以。 在顾为经在卧室这样的小空间里画画的时候。 阿旺经常就嫌弃的溜达出去追蝴蝶去了。 这样也好,刚刚顾为经为《炽热的世界》完成最重要的一幅画稿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的打扰。 【作品名:女皇】 【绘画技法:画刀画·传奇级】 【情感:心有所感(圆满)】 这是一幅24*36英寸,也就是宽六十一厘米,长约九十一厘米的大尺寸作品。 比顾为经以前的画刀画作品,构图所容纳的景物要多。 篇幅也要大上不少。 那是一幅雨中军港的情景。 朦胧的海风从画卷的边角吹拂向中心,之字形的闪电在铁灰色的天空上闪灭,海浪在咆啸,狂风也在咆啸。 顾为经似是位经验丰富的蛋糕裱花师傅。 用超出平常的耐心,和难以想象的精湛下刀方式,几乎是一个泡沫一个泡沫的雕刻出了汹涌的海浪。 多桅的舰船们在港口上下起伏。 虽然它们的风帆全部都是牢牢收起的。 可哪怕仅仅只看那些深水港里的军舰被海浪所卷起的倾斜幅度。只看顾为经借鉴了上世纪美国画家惠斯特所钟爱的以拖拽的平面线条,表现迷幻夜晚的方式,用充满张力的油画刀金属侧锋拉出了舰船船板的扭曲感。 望到这幅观众们就能瞬间想象出,那些耐用的上等厚重橡木龙骨在潮水的挤压下,发出“咯吱咯吱”可怕摩擦声的感觉。 只要砍断绳索,降下船帆。 下一秒,这些多桅战舰就会像是离弦的弓箭一样,消失在动荡未知的夜色中。 而比战舰和风暴更加引人瞩目的。 是那些海中的巨人。 顾为经用了有“黑暗与死亡的艺术家”之称的画家鲁奥,很喜欢用的斑驳莫测的肌肤色调,以彰显这些巨人们饱经战争摧残后,所留下的仿佛百年树皮一样粗粝的眉眼与外表。 这些战争巨人的气质,顾为经脑海里想象的模板,其实是阿莱大叔。 但当这一切用画刀而非画笔表现出来后,又带着一种别样的味道。 除了巨人。 还有长着人头和铁翼的羽人,色彩斑斓翻江倒海的鱼怪……这幅画里的景象仿佛西幻版本的《山海经》,或者托勒密地图所配套(注)的插画集。 (注:一种中世纪上面标注着各种遍布稀奇古怪的章鱼、百眼巨人、噬人海妖等早期人类幻想怪物图样的早期地图。) 每一种景物。 从最远方的飞鸟到近处的巨人,顾为经都下了很大的功夫绘画。 又花了很大功夫调和过度,让这些任何一种都算画刀领域难得的精品的绘画方式,在同一张画稿里和谐统一在一起。 要是博格斯教授得到了这张画的画稿。 对方一定会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就这么看个三天三夜,睡觉都抱着不撒手。 他能在这张画上看到惠斯特、看到奥鲁、看到提香、看到莫迪利亚尼、看到蒙克,看到古往今来无数绘画名家,作画时偏爱的用油画刀塑形时的小技巧的影子。 甚至还有些他以前从未想到的,很东方化的笔法技巧用油画刀的另类表达。 这一幅画。 无异于江湖百晓生所总结的《画刀画法汇编》类似的东西,能够把玩的地方实在太多。 但顾为经最得意的,仍然是海边山崖上的那个影子。 那是任何绘画名家都不曾做过的塑造尝试,是顾为经自己的独有表达。 甚至是比故事的文本本身,要更加深刻有趣的表达。 “抱歉,纽卡斯尔公爵夫人,这么说有些傲慢,但你真应该以这幅画为荣。” 顾为经欣赏着眼前画布上的作品,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 《小王子》的封面画虽然是“呕心沥血”的等级,但顾为经只能说,他尽可能的还原生动了故事主人公的形象。 却不敢说。 能超出圣艾克絮佩里的故事之外。 然而这幅《女皇》,顾为经就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第四百三十章 评奖 毕竟。 《炽热的世界》流传至今被出版社选入“无枯之木”文献出版项目的唯一原因。 只是因为它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乌托邦,也是女性科学爱好者所创作的第一本长篇。 论文本质量。 和更晚的简·奥斯汀那个年代真正意义上的优秀女性作家,乃至和她文章风格有几分相似之处写《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的玛丽·雪莱比较,都远远不及。 本质上。 它只是一个踌躇不得志的公爵夫人使用了标准大女主套路,夹带了淡淡的玛丽苏幻想的架空一梦而已。 学术象征意义更大于阅读文学意义。 更和圣·艾克絮佩里带着缥缈的忧伤,受存在主义哲学浸润程度很深的清雅文字,没有任何可比性。 纽卡斯堡公爵夫人的文字渲染功力,要是系统面板能评级的话,估计约莫3级到4级之间,也就是半专业爱好者和拥有创作经验的普通文字工作者之间的水准。 远远不及顾为经的“传奇级”的画刀画技巧给人的冲击力。 再说。 那位纽卡斯尔夫人贵为公爵夫人,却真未必能找到像镜头里的伊莲娜小姐,这般风姿卓绝的模特出来。 没错。 顾为经这幅画的主角,看那在海风中上下翻飞的深翠色长裙和头顶银色的小纱冠就知道。 不是巧合。 女皇大人就是他仿照伊莲娜小姐的样子,画出来的。 演讲台上的那个年轻女孩,是顾为经人生中第一个觉得带给他那种真正的女皇感的对象。 胜子不行。 酒井小姐太温柔了,没了那种凌厉感。 蔻蔻也不行,蔻蔻是活泼的小女侠,和那位伊莲娜小姐不是一种类型的厉害,缺少了对方身上宗教般庄严的肃穆气质。 唯有珊德努小姐多多少少可能和安娜给人的感觉有点依稀相似。 但德威的高中学生会会长与在整个欧洲美术年会上挥斥方遒的伊莲娜家主之间的差别,无异于刚出茅庐的清涩小鸡和从天边翅膀遮天蔽日飞过的神鸟的区别。 很遗憾。 至少顾为经在树懒先生的指点下,阅读《炽烈的世界》的时候。 纽卡斯尔公爵夫人刻画女主风采和功业时,最爱用的三句话“光彩照人的美丽”、“尚在燃烧的青春活力”、“蒙受了众神的照顾”来来回回反复倒的形容。 在他看来,是完全无法概括出那位伊莲娜小姐似是漫卷的花瓣一般,层层叠叠向你压来的气场。 她很冷,却又很热。 漂亮的像是在冰海上燃烧的焰心。 听着她的演讲时候,你整个人都觉得随时整个人都被心中被她激发出来的热浪,烧成明亮的灰烬。 却又觉得能成为一粒小小的灰烬,围绕着那样的人儿四处盘旋,似乎也不算赖。 顾为经看演讲时就发现。 伊莲娜小姐和这部名字就叫做《炽烈的世界》的文稿风格很搭,又远远比几句苍白的文字描写,要生动的多。 因此,他决定创作了这幅名为《女皇》的封面画。 按照出版社的意思,其实它们更建议的封面画,是那种玛丽苏文气场爆表的漂亮女主手撕完狐狸精,获得了国王的芳心手捧鲜花步入结婚殿堂的场景。 或者在华丽教堂下自我加冕成为权倾朝野的女王的那幕。 此类题材,无论中外能火了几个世纪,是有原因的。 schstic集团的“无枯之木”项目,是更偏向学术研究和彰显企业社会责任性质的拓展工作。 出版社方面,就没想着在《炽烈的世界》上赚钱,能卖个一两万册的样子就偷着乐了。 少亏些钱也无所谓。 但要是能忽悠一些青春期的妹子们,逛书店言情区分类的时候,看到封面画的漂亮就抱随手买一本抱回去的,负担负担印刷成本,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顾为经却觉得,这个故事后期里,主人公幻想的海上阅兵场景,要比单纯的充满粉红色泡泡的婚礼以及金碧辉煌的加冕典礼,都更能凸显出女皇的风采。 起码要更能凸显出伊莲娜小姐的风采。 以伊莲娜小姐的样子,当作绘画的模特素材,也不是没有遇上困难。 最起码。 脸他就画不了。 油画刀作画只是油画领域的一个很小众很小众的分类。 很简单的常识。 要是一个画法什么领域都能画。 它就不会在小众冷门分类里都被冠以“奇技淫巧”的名头了。 东西方古国以及世界上任何一处文明,美术发展到一定程度后,都不约而同的选择用画笔作画,而非刀具铲子作画,显然是有道理的。 油画刀本质上仍然是一把粗豪的“九环大刀”而非细腻的绣花针。 无法驾驭非常精巧的细节。 传奇级画刀画技法,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这个束缚。 顾为经在系统加持下,就算能做到用九环大刀切文丝豆腐这么细腻的操作,然而让他用九环大刀在豆腐上雕出奥黛丽·赫本来。 那真的是强人所难。 需要的不是打破画法极限,而是物理极限了。 有些精巧的内容。 骨子里处理不了就是处理不了,没有任何画家能处理的了。 往前一千年不行,往后一千年也不行。 强行处理了,效果可能还不如他职业二阶的素描水平,用小号画笔画出来的效果好。 《小王子》那些南瓜头,白胡子酒鬼,长袍君王的简单卡通形象,画起来没啥压力。 小王子一双深邃动情的眼睛,也被如羚羊挂角一般在画布颜料上妙到毫巅的一拉,点了出神彩。 但顾为经很清楚。 他是没有办法描绘出安娜的过于精致的五官的,就像是老式的crt电子管显示屏无法处理超清的中画幅相机摄影图像一样。 画出来,反而会东施效颦,丧失了那一份朦胧的美感。 所以顾为经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处理——不画五官。 他决定整套《炽烈的世界》里的所有关于女主角的插画,都不描绘正脸。 要不然是教堂里的一个背影,要不然是紫杉树下一个正在读书的侧影。 纵使是这幅画上,主人公站在海边山崖间检阅军队的时候,她的脸也恰好被朦胧的海边雾气所遮挡。 不见清晰真容。 犹抱琵琶半遮面——这是大诗人白居易所总结出来的,最具东方哲学风蕴的美人图谱。 充分的留白,也代表着充分的想象空间。 同时一旦人物的五官朦胧不清,读者们就会更加把注意力倾注到画作的整体氛围之中。 刻画画面的氛围。 这正是画刀画最为擅长的领域。 他只刻画了一个身影,就神髓俱足。 海风呼啸,雾气迷蒙。 幢幢黑夜下,浪涛间的蜿蜒陡峭的山崖似是一柄利剑插进海岸,阴云间唯一一抹月光照在了悬崖间的那个女人身影上。 于是整个无限延展的天地,都成为了她的宫殿,她的领域。 顾为经采用了v字形构图法。 整幅画刀画间的景物呈现出倒v的形状,以远方山崖上女皇的身影最高,以近景处的巨人和军舰的桅杆为两边,不断的向下延伸。 v字形构图法的视觉原理和他以前用的三角形构图法十分近似,但因为缺少了底边的缘故,画面的整体观感一下子就从几何中最稳定的三角形,变成了起伏摇晃的人字形。 景物给人的观感瞬间就动荡不安了许多。 可当你的视线越过海风,越过巨人和军舰,落到山崖的最顶点的那个月光般的幻影的时候。 你整个凌乱的心绪,就变的立刻安稳了下来。 很难准确的形容这种画面效果。 即使她不会飞,她的身影和那些海水只淹没到膝盖处的战争巨人相比,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可她就是这幅画里最重要的角色,只要凝视这幅画片刻,观众就会立刻感受到她身上浮现出的和动荡的海面截然不同的宁静的力量。 而即使你看不清她的脸。 只看翠色衣裙一角在风中飘荡起伏,看着顾为经绘制的由深浅不一的颜料构成的笼罩她四周的雾气,感受到她如摩崖石刻般亘古不变的肃穆和端庄。 观众的心跳就会微微一动。 你会不由自主的屏息等待,她脸上笼罩的云雾散去的刹那。 纵使你清晰的知道这只是一幅画,却笃定的相信,云雾下一定会有一张倾世动人的脸,你会毫不犹豫的追随她走到地老天荒。 哪怕只是为了多仰望她几个瞬间。 “系统还真是很苛刻呢!” 顾为经稍稍撇撇嘴,对系统面板上那个【心有所感(圆满)】的评价感到不满。 给个【呕心沥血】的点评,就这么难么! 虽然顾为经知道,他单纯只是被讲台上的伊莲娜小姐征服了而已。 论情感深度的深刻程度。 肯定是不如缪斯蜡烛激发下的《小王子》或破而后立的《紫藤花图》的,然而,他这幅画也是花了大心思的。 纯评价技巧,已经是获得传奇级画刀画技法后所创作出最精巧,最娴熟,画法最复杂的作品。 还只能达到【心有所感(圆满)】的水平。 好吧。 不管系统怎么评价,顾为经自己觉得他画的很棒,已经能达到了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准。 【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这段时间,他临摹《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时候,又开出了两支。 顾为经还没想好要怎么用。 但是用在《炽烈的世界》专门冲奖的作品上,就不必了。 他相信用不用蜡烛,自己的技法水平都一定是各种候选者里面最好的。 而那些更重要的场外影响因素,用不用小蜡烛,本质上也未必有太多差别。 “我画好了,过两天等干到可以运输的时候,就过来取吧。” 顾为经给美泉宫事务所的戴森小哥发了条消息。 schstic集团的【写作与艺术大师奖】的评选过程中,旗下的画家要是愿意的话,是可以向组委会提交画稿原作的。 成功得奖后,就会摆在集团总部大楼的展览厅之中。 伱不愿意提交也可以,不强求。 要是出版社明天给已故的安迪·沃荷再扮个去世40周年纪念奖什么的,总不能白嫖人家价值几百万刀的画稿。 对吧? 展览馆里放复印版也是可以的。 不过顾为经这种小喽啰就没有那么多架子可端。 树懒先生建议他还是去提交一下原稿比较好。 联系完美泉宫事务所的助理,顾为经思考了片刻,他滑动手机,打开了树懒先生的聊天框。 “《炽烈的世界》的画稿,马上这边就能全部完成了,麻烦问一下,请问您那里有办法拿到那位伊莲娜小姐的联系方式么……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我想应该和她说一声谢谢。” 格利兹市的四、五月份气候凉爽,除了偶尔会下些小雨以外,称得上温度宜人的评价。 在年会开幕式上的震荡余波,仍然还在世界各地发酵回荡的时候。 涟漪的中心,反而是陷入了奇怪的宁静。 很少有哪座城市拥有格利兹这种浅淡的气质。 仰光是桑拿房里表面堆满鹅卵石的炉子,而格利兹……它则是肖邦《情人的画像》这种婉转悠扬,好像在春日的沙滩上散步一般的慢板交响曲。 永远都躁动不起来。 持续几周的欧洲美术年会的各种特别展览才刚刚开始。 仍然每刻都有各地而来的游客涌入城市里的大小美术馆。 但当这些五湖四海的国际旅人彼此窃窃私语的分享着年会开幕式上的爆炸性消息,兴致勃勃的从机场坐上出租车,穿行在古老的欧洲城市之间的时候。 他们会惊讶的发现。 格利兹已经恢复了旧日的生活节奏,仿佛那场震惊世界的演讲,不是在几小时前,才刚刚发生的一样。 布朗爵士端着一杯咖啡,默默注视着窗外的小雨中,楼下“让艺术回家”的横幅标语缓缓飘荡。 日程表上午间时分——本来是他与奥地利总统共同为【缪斯计划】开幕剪彩的时刻。 现在。 想来不管是他,还是那位遭了无妄之灾的总统先生,都没有心思干这种事情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负责人 布朗爵士近乎是强撑着,等待曹轩的演讲一结束,就立刻推掉了一切行程安排,乘车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 房间仍然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桌子上摆放着几束未开封的抽拉礼花,还有一瓶香槟王,一张卷起的缪斯计划宣传海报。 酒是奥勒送来的。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顺手拿起旁边的海报,绑海报的丝带上挂着一张贺卡。 【向教皇陛下致敬,向我们共同的事业致敬!祝好运!】 【——加布里埃尔·马仕】 马仕三世现在正身处在阿布扎比为他们的画廊的首席画家戴克·安伦筹备即将召开的个人大展。 如今的马仕画廊。 每一次这种体量的大型展览的都是需要经费精打细算,保证不容有失的关键场合。 画廊主亲自挂帅,飞抵中东,协调操办和阿布扎比卢浮宫以及地方王室有关的方方面面。 因此推辞了组委会的邀请,没有亲自到场参加本次年会。 人没到,礼物到了。 画廊主还非常贴心的让秘书准备了一张贺卡,旁边那张海报上则有马仕三世、画廊的艺术总监以及戴克·安伦所领衔的七位目前画廊身价最高的艺术家的亲笔签名。 这本是很有心意的一份礼物。 若是早间布朗爵士志得意满的时候,看到这样的贺卡定然会分外快意。 短短的新艺术中心一去一回之间。 心态就已大为不同。 布朗爵士望着这张贺卡,看着桌子上的香槟,以及原定于晚间在《油画》总部所举办的办公室酒会上,他要亲自放的礼花彩带。 理事长就觉得分外嘲讽和烦躁。 他随手就将海报和贺卡摔在了墙上。 “叮叮叮……” 手机电话铃声响了。 布朗爵士掏出了iphone,准备拒接。 几个小时间,他已经收到了太多来自油画基金的各路投资人的电话。 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那些怨妇一样,或是委婉的表达想要打退堂鼓,或是大喊大叫语带威胁的家伙了。 面对几百上千万美元资金可能的损失。 这些富翁们表现的并不会比在股市上赔了一年薪水的硅谷白领们,表现的更加体面。 理事长挂掉电话。 几秒钟后,电话铃声又一次固执的响起。 再挂。 再响。 再挂。 再响。 …… 当理事长烦躁的想把手机关机,再和海报一样丢在墙上的时候。 布朗爵士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终究他还是长叹一声接通了电话:“克鲁格先生,我很抱歉,我们彻底搞砸了。” “抱歉?为什么要抱歉?” 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感到奇怪。 电话里那位德国银行家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太多的愤怒。 “我们有做坏什么事情么?” “克鲁格先生,你没有收看——” 布朗爵士开始困惑对方是不是从平行世界穿越来的,还是消息太过迟钝,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的时候。 他就又一次被电话里的声音打断了。 “我当然收看了年会的全程直播,现在还在和你一边打电话,一边浏览着网络上的各种消息。” “爵士,我只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如此的懊恼。我们做好了所能做的一切。” 这位奥勒嘴里,形容连家里破洞的天鹅绒窗帘都吝啬的不让佣人更换的葛朗台先生,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豁达声音说道。 “亲爱的伊莲娜女士足足捐了整整50亿美元,用来给我们的缪斯计划浇水。1.4万张作品捐出去,安娜她就已经是缪斯女神本人了。几十吨的钞票砸下来,再烈的火也该熄灭了。” “这种事情在商业领域叫做不可抗力。我从小就告诉过孩子们,不要为了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而懊恼。因为这不会让你的损失减小任何一美分。生活就是这样,对么?你不能和地震、火山,从天而降的流星较劲,那是你所无法违抗的东西。” 克鲁格先生淡淡的说。 “爵士,你不是在现场刚刚目睹了曹轩先生的演讲么?要接受生命中的挫折和不完美,不要当一个生活美学家。” “多么有教育意义的讲话和教诲啊。我特意做了笔记的。曹大师能纵横画坛接近一个世纪的时间,确实有我们这些普通人所不能及的地方。” “克鲁格先生,我很欣赏你开朗乐观的人生态度,尤其是在克鲁格银行即将面临巨额的财产的损失的时候。”布朗爵士无奈的皱眉,“但希望您理解,我现在焦头烂额的状况,实在不是一个畅谈人生的好时间。要是您没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情要说的话,那么我就要先挂电话了。” “嗯,稍等。” 电话那端银行家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上去应该是正在看表。 “我的飞机正在跑道上准备开始滑行,如果正常的话,大概40分钟以内,就能在格利兹降落了,顺利的话,应该能赶的上酒会,不会迟到。我会带一些朋友来。” “您要立刻来格利兹?现在?”布朗爵士的语气困惑。 “是啊。如果有点选的话,我更愿意买机票,私人飞机每躺的起降成本实在有点高。但是,它不就是为了这样的关键时刻准备的么?” 电话里的克鲁格先生笑笑。 “不我的意思是,伱说酒会?哪里还有酒会,这种情况下,难道还要继续举办招待酒会么!” 理事长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呢?我们想要组成利益联盟,已经组成了,全世界都知道这个消息。我们想要的私募基金,也已经筹备好了。虽然有些小小的挫折,但认真想想,绝大多数目标,我们都已经完成了。” “这种时候,我们为什么要心虚的取消招待酒会?你真的想要让那些媒体觉得我们是什么邪恶联盟?”银行家反问。 布朗爵士又愣了好几秒钟。 “可是高古轩他们都宣布向安娜捐款了,那个侦探猫博物馆让我们很难受,他们都是聪明人,分得清楚利弊。我们做什么事情,都极难在公众舆论场合战胜安娜。她用50亿美元镀成的金身,牢不可破。甚至顺带着,连侦探猫都很难再处理……” “是啊,她很棒,既然大家都捐了款。所以克鲁格兄弟银行也决定向伊莲娜小姐筹备的博物馆捐款1000万欧元。” “我已经签好了支票,我会联系一下安娜。如果她本人愿意参加晚间的酒会的话,我会感到很荣幸,再多捐1000万。”银行家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道。 布朗爵士都听傻了。 what? 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有什么他所无法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 克鲁格先生的话,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懂,组合起来,就让他听上去像是天书。 “布朗理事长,你太把个人的情感代入其中了。我们的目标是打败伊莲娜小姐么?克鲁格兄弟银行给你的天文数字般的投资,是为了打压什么侦探猫的么?不,当然不是。这笔钱是她的身价的一千倍。清醒一点,我们是赚钱来的。” 银行家淡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耳中。 “businessisbusiness,我向你重申一遍,我亲爱的爵士,商业就是商业,挣钱就是挣钱。挣钱是没有正义和邪恶之分的,需要的是理智和冷静。爵士,您需要尊重我们的行业,尊重的对待每一美元,尊重金钱的力量,它是我们的上帝。安娜捐了50亿美元,那我们干脆一点,该认输认输,该低头低头。该买赎罪券,老老实实的掏钱买。不要心存侥幸。既然安娜有我们所有人都不曾预计到的魄力,那么我们天经地义的应该付出自己不曾预料到的代价。” “这就是游戏规则。而游戏规则还包括,尽可能的挽回投资,即使背上了骂名,也要在赌桌上玩到最后一回合。拜托,被人骂骂算什么呢?我是银行家好不好。这个职业从中世纪被狂骂到今天了,但这并不妨碍,只要你的钱库中摆放着堆积如山的金币,那么国王也会向你低头。” “去发个声明表示安娜小姐的行为让你发自内心的感到钦佩,但她误解了缪斯计划,缪斯计划的本质是馈赠而不是索取。” 克鲁格先生轻声说道。 “爵士,你说的对,高古轩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最清楚利弊。前提是让他们觉得仍然有利可图。合约都签好了,缪斯计划要是完全崩溃,他们也是受损的一方。在我的评估中《油画》杂志,仍然是很棒的优质资产。你要看到本质,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我们牢牢抓住了艺术家联盟,金币就会自己跳到我们的怀里的。你不是邀请过那个侦探猫加入缪斯计划么,这你就做的很好。” “去发声明吧。我刚刚和奥地利总统先生的幕僚通过了电话。要是我们能请到伊莲娜小姐出席的话,总统本人也会愿意出席今天的晚间酒会。我不敢保证什么,但我对此呈现乐观态度。社会规则的本质永远是利益交换。” “给你个建议,对待胜利者要给予更多的尊敬,这种情况下,跪下去去亲吻我们亲爱的缪斯小女神的靴子,一点都不丢人。不能接受失败才丢人。晚上见。” 银行家挂断了电话。 布朗爵士静坐了良久,终于摇摇头,看到墙面被自己摔在地毯上的海报。 站起身。 走过去将海报和贺卡全部一样一样的捡起来,在办公室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 哐! 办公室的大门被狠狠的推开,奥勒风风火火的从门外冲了进来。 “我们输了,你还说我们没有输,彻彻底底的输了。媒体界没有人愿意帮我们和伊莲娜家族打舆论战。‘我们乐意在有限度内提供帮助,但我们不会像疯子一样以卵击石,任由报刊的信誉沦为公众眼中的笑柄。’这是《纽约时报》的一位执行主编亲口在电话里告诉我的话。” 奥勒不快的揪着衣服。 “布朗爵士,你知道我这几个小时里在电话里丢了多大的脸嘛!你还有心情在整理领带?现在已经没有报纸愿意拍你的照片了,记者们都去像发情期的野狗一样,追逐我亲爱的表姐去了!我们输的一败涂地,你难道还想登上《时代》的封面么?” 布朗爵士一阵厌烦。 他强忍着把手边的香槟王砸在墙上的冲动,忍了又忍。 忽然。 理事长侧过脑袋,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了奥勒好几眼,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道,“奥勒,只是好奇,你确定自己是克鲁格先生的亲生儿子么?” “呃,什么意思?” 奥勒挑了一眉毛,“当然啊,我们出生会做亲子鉴定的。你以为我老爹那样的人,会给别人家的孩子支付抚养费么?我们家有九个兄弟姐妹,我是最小的那个。只是从小和我爸相处的时间很少,怎么了。” 可惜了。 理事长心中泛起了些许虎父犬子的感慨。 心中刚刚升起的对那位深不可测的银行家的敬畏心,稍稍少了一些。 “没事,你父亲马上要亲自来一趟格利兹,随口问问而已。”布朗爵士整理完衣领,就岔开了话题。 “我准备请安娜小姐回来做《油画》杂志的视觉艺术性栏目负责人,你觉得呢?” “我表姐?你要恢复她在杂志社的影响力?” 奥勒挠了一下鼻子,“你被打击的疯掉了。” “不是恢复影响力,只是职务。驱逐伊丽娜小姐的董事会席位,是全体股东会议上的集体决定,我个人无能为力。但也不是仅仅取消停职而已。” 布朗爵士平静的说道。 “安娜至今仍然是《油画》的雇员,她没有辞职,我也没有开除她。仅仅放了花园假期而已,我们要给她发薪水,上保险的。不简单的只是取消休假,我想把整个杂志最重要的视觉艺术版块都交给她。” “从杂志社创刊以来,最为年轻的杂志社艺术部门的负责人。你觉得这个条件,足够打动她么?” 第四百三十二章 阳谋与获奖提名 “做负责人?” 奥勒皱着眉头。 这段时间,他早已摸清了杂志社整体的运行架构。 视觉艺术包括了绘画,雕塑,装置艺术的方方面面,几乎一切和艺术创作相关的领域。 话语权很大。 《油画》的视觉艺术栏目负责人,在几个杂志社的子部门的重要领导中排名第一。 它已经是整个杂志社里都能排名前五的高管岗位了。 实话实说。 这个岗位甚至会比董事会里一些可有可无的小股东,要更有存在感的多的多的多。 杂志社缺了任何一位股东,都能够正常运转。纯粹的艺术爱好读者们都未必关心各种复杂股份变动,董事名单里今天多了谁,明天少了谁。 但每一任视觉艺术栏目经理的任命,都是评论圈的大事情。 他们的个人爱好风格,往往就代表了杂志主体文本内容的灵魂。 所以不同时代印刷的《油画》杂志,根据版本和年代不同,整体的文风气质也不同。 可能某个十年期间评论文章的整体文风走向,较为犀利和毒舌,是那种骂人不带脏字的尖酸挖苦路线。 接下来的六、七年,很多栏目约稿的评论家又变为那种相对温和、与人为善,不太喜欢激烈撕b战斗的老学究类型。 坊间戏言。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根据《油画》杂志所任命的栏目经理人选,足够敏锐的画家们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的预测,接下来连续几年各大艺术奖项的获奖风口。 还有人说。 达米安·赫斯特最倒霉的事情,不是威尼斯双年展的组委会始终对他很玩味态度,也不是绕过高古轩自己和佳士得合伙开拍卖会,触犯了行业潜规则,导致把身价玩砸了。 而是恰恰08、09年前后。 一直对前卫艺术和yba(注)抱有相当程度的好感和偏爱,时任视觉艺术栏目经理布朗爵士获得了晋升,接替病休的安娜姨妈,成为《油画》杂志的理事长,转职搞管理去了。 (注:艺术评论术语,youngbritishartists,字面意思是年轻的英国艺术家,不过他们也代表了一种前卫艺术风格,以及整个英伦最重要几位由赫斯特领衔的当代艺术家天团。) 现在的这任负责经理,正是董事会里的那位法兰西艺术院的院士。 人家喜欢新古典主义绘画风格。 同时还有标准巴黎绅士在谈论艺术时,对于赫斯特这种伦敦土狗,自古以来那种暗戳戳的看不上和优越感。 他任职的期间。 赫斯特流年不利,身价缩水了一大半。 酒井大叔这种偏向古典传统油画的画家,好几个这些年都在艺博会、双年展上大出风头。 都未必全是个人“努力”的原因。 时势造英雄。 《油画》杂志的栏目经理,则能在某些情况下影响艺术风向本身。 因此历任能担此心腹要职的杂志社成员,无一不是在艺术学者的领域功勋卓着的白胡子长者。 要是安娜在这种情况下,忽然成为了栏目经理。 公众讨论场域下,这个消息令人震惊的程度,未必就小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美元画家,在几天之间就成为《油画》买手版块上的【两星半】推荐画家,所带的轰动效应要小。 “我大概理解你想要是示好我表姐,但你确定?” 银行家的儿子说道:“你确定,她值得我们付出这么重大的岗位进行拉拢。从创刊至今,视觉艺术的栏目经理就对上刊内容有最高等级的决定权,比任何一位执行编辑都高,甚至比爵士您这个理事长都高。” “话说的难听一点,栏目经理才是掌控《油画》真正内容的一把手。而不是董事会。” 奥勒甩甩他带着自然弯曲的乌黑头发。 “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把她赶出了董事会都搞不定她,把她再请回杂志社里,放在这么关键的位置上。你确定,她不会天天在位置上聒噪,三天两头的唱反调?” “董事会不爽可以炒掉经理,但只要安娜她待在这个位置上一天,理论上我们就不能干预她终审裁定的稿件。等安娜来了,想要架空她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把她请过来,过两天发现玩不转她,再不得不把表姐开掉,这么干,还不如干脆直接不请。” “而且,就算院士那里没有问题,现在已经完全撕破脸的状态下,你愿意给,安娜她也未必愿意来啊。既然知道在这里呆着不愉快,她何必跑过来,自找不痛快呢?” “呵。” 布朗爵士冷笑了一声:“院士那里我自去沟通。来,她会来的,《油画》杂志,这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东西么?她凭什么不来。” “既然她敢把家里的藏品都捐了,那么就是她应得的。她想要我可以给,也给的服气,但机会给了,要是不能吃的下来,那冤不得别人,只能怪她自己实在没本事了。” 理事长并不担心自己给的条件不足以打动伊莲娜小姐。 这可是她家族一手创立的《油画》杂志,而栏目经理的岗位,意味着他几乎把杂志本身最纯粹的内容方面,直接双手奉上了。 除了没有回到董事会以外。 某种意义上,伊莲娜家族又一次的成功的掌握了她们的家族杂志。 这不比什么自己再创建一家什么青涩的新杂志,尝试花费半个世纪去和《油画》分庭抗礼,来的简单便捷的多,也有诱惑力的多? 每一届杂志社的理事长,全都是从栏目经理的位置上,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布朗爵士更不担心,安娜会因为畏惧,而在这个橄榄枝前退缩。 她既然有勇气在全世界的直播观众面前,把自己和全世界超过一半身价百万美元以上的艺术大师们全都逼上绝路。 她用价值50亿美元的家族收藏换来的胜利,若是忽然没有了勇气去吃上自己低头奉上的胜利果实。 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事情的本质是利益交换。 理事长对安娜很有信心。 有气魄说出“伊莲娜家族并不重要,每个人都是自己艺术王国主宰”的人。 纵使知道这颗盘子里金苹果外表下流淌着岩浆,也会面不改色的吞下肚子的。 理事长同样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油画》栏目经理,这个职位那么重要,那么这个受人瞩目的位置坐起来自然就会烫屁股。 每一代视觉艺术栏目负责人想要屁股做稳,形成自己领导下的成熟风格,就算有杂志社领导层的全力相助,也需要动辄一两年的磨合过渡期。 更需要通过时间的打磨和市场的考验,证明自己的眼光配得上这个重任。 她就算成为了杂志栏目的一把手,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接了克鲁格先生电话,重新冷静下来的布朗爵士,也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侦探猫这种布朗爵士目前不好处理的烫手山芋,先放在一边。侦探猫再优秀,安娜也可能就指着她一个画家过日子,太单薄了。 圣人可不好当。 安娜刚刚指责过布朗爵士的学术垄断。 如果她自己走马上任以后,天天就在《油画》杂志上,什么都不干,三天两头的就对侦探猫捧出来抱着一阵狂吹。 都不用理事长主动做些什么,读者就会自动对她感到由衷的厌烦。 坐在艺术评论领域最重要的位置之上,那么更加需要一定程度的避嫌。 若是她提不出什么可以经过市场考验的经典观点。 像布朗爵士和赫斯特,法兰西院士和酒井一成那一批画家一样,拿出能验证她独具慧眼的成名之战。 那么不好意思。 最好的结果,不过是随波逐流,说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做一位无功无过的过渡性质的栏目经理。 而一位风格不痛不痒的栏目经理。 让伊莲娜小姐来做,或者任何一个旁人来做,难道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么? 糟糕的结果…… 不好意思。 要是你喜欢整天在杂志上赞扬的画家,身价不增反减。 照样不用布朗爵士做什么。 读者同样会对她恨的牙痒痒。 什么艺术归艺术,市场归市场? 别搞笑了。 这种话你在演讲台上说说大家看得养眼,听得提起,说了无所谓。 可一旦真产生的利益纠葛,不如问问,信了你的鬼话,赔了钱的读者们,到底愿不愿意听。 能对市场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价格风向标,买手推荐版块,是和视觉艺术栏目平行的两个独立的部门。 安娜只有建议权,没有真正的决定权。 建议权再重。 终究还是可以不听伱的建议的。 布朗爵士可以暂时有限度的捏着鼻子容忍侦探猫,因为他很清楚知道,那种画家……确实是万中无一的。 万中无一就意味着,这种事情没有发生第二次的可能。 传说一战时士兵喜欢跺在被炮弹击中的弹坑里抽烟以寻求心理安慰,因为即使是密集如雨的重炮,两发炮弹落到一个坑里,也是小概率事件。 你在撒哈拉沙漠里隔十天随手捡起两粒粗沙粒,结果吹去灰尘后,发现两粒沙全都是钻石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既然这种事情你连续干一万年,都未必能遇见第二次了。 布朗爵士根本不相信会有第二个类似的侦探猫,能被安娜那么好运的捡到。 而…… 以旦她犯了什么错。 伊莲娜家族可没有第二笔价值50亿美元的藏品,供她去挥霍了。 “虽然说,主流的媒体都拒绝了替我们发声,但我依然收买了一些小报和网络水军,看他们喷一喷我那位完美无瑕的表姐,给她添添麻烦,哪怕单纯的只是自我发泄一下,也还是挺爽的。” 奥勒似乎是想要活跃一下办公室里的气氛,耸了耸肩膀,开口说道。 布朗爵士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旁边的酒瓶。 忍了忍。 仍然是没有说什么。 “爵士?既然你觉得安娜一定会答应,不如你把负责人的交个我。给安娜她一个副经理的职级就行了。我代表杂志社的管理层监督、钳制她?” 看到布朗爵士的眼神。 奥勒推过来那瓶香槟王,眉飞色舞的试探性说道:“干一杯?” 布朗爵士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桌上的蜂蜜色酒瓶推到地上。 玻璃四溅,酒香四溢。 “你也配!滚,不,你亲自去请安娜回来,我要看到她出席今晚的酒会。我不管你多么低声下气。去给我请,就算跪在地上一根一根的舔伊莲娜小姐的脚趾头,也要给我把她舔来。既然你家里有九个兄弟姐妹,要是请不来安娜,你也就不要再出现了,滚吧。我会郑重和克鲁格先生提意,要求更换一位银行派来的代表的。” 布朗爵士暴怒的命令道。 几天以后。 顾为经背着书包,走入午后的校园之中。 他一边走。 一边刷着手机艺术论坛上的新闻。 【schstic2023年度写作与艺术大师奖提名产生,共计十二位候选人进入大名单,苏格兰童话作家罗尔德·亨利《纸房子里的草莓公主》领跑榜单,维尔莱茵四度入选,新人画家侦探猫……众星逐鹿,大奖之争,花落谁家?】 【2024威尼斯双年展主展区主题公布,并非为艺术评论界曾经所预测的收局势所影响的热门选题“战争与和平”,威尼斯组委会又一次表现出,他们不愿受社会舆论所影响的高冷一面。本次双年展官方主题将为——artandhumanity(艺术与人类)。 此届双年展,将会是1982年artasart(艺术作为艺术),1984年artandart(艺术与艺术),1986年artandscience(艺术与科学)三届以艺术本身为创作主题的双年展落幕时隔20年以后,再次回归以艺术本身为关键词的展览主题,据悉……】 【侦探猫美术馆初步规划向社会公布,预计最早先期展馆将在2024年第三季度,向公众开方。《油画》杂志社宣布向美术馆捐赠2000万欧元,同时,安娜·伊莲娜将重返《油画》,负责视觉艺术版块的工作。这是否意味着,《油画》高层的内部斗争,将在此时告一段落?】 【……】 他微微停步,盯着论坛上的那条【写作与艺术大师奖】的推送候选名单之上。 第四百三十三章 默契 顾为经注视着眼前手机艺术论坛上的新闻公告。 论坛上有转发新闻的网友贴出的报道链接,点进去就能看到schstic集团官网主页和官推所发出的正式入围公告。 一共有十二位候选人。 七位作家,五位插画家。 每个人都附带了西装革履的大照片,只有【thedetectivecat】那一栏是一张卡通画。 出版社的官方公告自然不可能替把他的网店地址给贴上去,所以用了《小王子》的封面作为替代。 “我真的获得了获奖提名。” 应该说是情理之内,预料之中么? 在猜到树懒先生的真实身份,大概率便是schstic集团的一名高层之后,顾为经通过最近沟通时的种种暗示,以及让他准备向杂志社提交一份画稿的行为。 虽然还没有明确确认。 顾为经心中就已经有了些准备。 他立刻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邮箱。 果不其然。 看到了一封昨天上午就已经发过来的出版社正式通知自己获得了奖项提名的公务邮件。 在邮件里,对方邀请他于六月份前往美国参加颁奖典礼。 山姆大叔的艺术奖项与欧洲那些端着架子的高冷奖项从骨子里就是不同的风格。 它们干啥,讲究的都是一个娱乐性和眼球效应。 如今这种艺术颁奖活动,样样几乎都办的和奥斯卡颁奖典礼差不多。 必须有红毯有明星,有电视直播,有脱口秀演员担任热场主持人。 有些时候还有教育部门的政要出席。 早年间的有几届。 为了提高收视率和奖项影响力,schstic集团还直接邀请了时任总统,奥观海本人作为颁奖的嘉宾,亲自公布青少年儿童组的获奖名单。 顾为经收到邮件里,出版集团非常慷慨的表示。 它们出版社将会公款承担艺术家本人来往的飞机头等舱机票,他所同行的三位及以下家属、亲友的公务舱机票,以及颁奖期间一行人的酒店住宿、餐饮的全部开销。 顾为经读完邮件,退出信箱。 谈不上范进中举那般喜出望外,大喊大叫。 可他依然有一种农民伯伯看到秋穗终于缀满枝头的那种充实平和的快慰感。 【写作与艺术大师奖】——安迪·沃荷,史蒂芬金,jk·罗琳都曾获得的同款大奖。 能不能获奖姑且先放在一边。 能获得提名。 纵使是陪跑了一躺,未尝不是职业地位的一种大幅度的提高。 单纯受人喜欢的销量颇高的网红插画手,与曾经入围过重要奖项的插画名家。 或许就给出版社供稿挣钱多寡来说。 两者差距未必多大。 但这种奖项提供了一种“破界”的可能性。 如果谁想顺着艺术鄙视链往上游,跨越插画师和艺术家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边界。 成为范多恩、简·阿诺乃至kaws,安迪·沃荷这种在整个艺术圈都是最牛气的大人物。 有无这样的资历。 这两者的差别又未必有多小。 同样是画童话作品的,是“糊弄小孩子”的,还是“搞严肃艺术”的,其中能玩味说道的可就多了。 范多恩这种玩时尚跨界的奢侈品,安迪·沃荷这位波普艺术的教父,kaws这种三天两头卖上千万刀的联名潮玩的…… 这一帮人的职业生涯全都是给出版社,为迪士尼画插画起家的。 但他们的宣传内容中,很少会看见以“插画师”自居,而都是叫做画家或者艺术家。 插画师的名号显得单薄的缘故,又有很大程度,是因为评论家们觉得你玩的不够典雅严肃。 怎么让自己典雅严肃起来呢? 去获个大奖就行了。 这是最直接的方式,也是最困难的方式。 时来天地皆同力。 自从自己多了一家“侦探猫美术馆”,顾为经似乎运气一下子就顺遂了许多。 不仅获得了大奖的提名,水彩画方面也有喜人的进步。 他的软笔的用笔底字本来就在那里。 水彩画笔恰好就是介于国画的软毛笔和油画较硬的猪鬃笔刷之间的画笔。 这三者在用笔技法上有一定程度的共通之处。 在找对了方法。 连续几日的水彩颜料平涂练习,并和对色彩明度卡片的细心揣度之后。 顾为经的水彩技法目前已经快要填满半专业等级的经验条了。 以他的过往素描突破的经验来判断。 半专业和职业画家之间的瓶颈,作为专业画家底层的入场券,远远不像职业画家领域4到5级之间的门槛那样讲究心境天赋。 老天爷总会给愿意踏踏实实下苦功的笨孩子一条生路。 这一步更多的只是纯粹日积月累的练习。 看情况,水彩技法水到渠成一举突破,大概率就是眼前的事情。 双喜临门。 顾为经近日的心情颇为愉快。 那位伊莲娜小姐真的是他的小福星。 她还买了自己爷爷的画呢! 说到这里。 顾为经打开whatsapp,切换到侦探猫的工作微信。 就发现他的联系人清单上,已经多出了是一只黑白色的斑点狗狗油画头像的联系人——【安娜·伊莲娜】。 理论上。 自家老爷顾童祥就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但他不可能也没有理由让爷爷把她的好友推给自己。 所以绕了一个大弯,舍进求远,拜托了树懒先生。 对方回答说可以试试看。 顾为经还想着万一没有办法的话,能不能跑到推特下面留个言,发个私信加个好友啥的。 树懒先生果然是人脉广播的万能小叮当。 才今天上午的功夫,他就把伊莲娜小姐的好友帐号推了过来。 “水平嗯……一般般,算是青涩可爱吧。” 顾为经先是点开了对方的头像,望着安娜主页上的那只黑白斑点的大狗狗,花了几秒钟评头论足了一番。 青涩可爱说的是这幅油画的绘画水平,不是那只黑白花的猎狗。 身为猫党的忠实拥护者。 顾为经认为那只狗虽然很大,很神气,但还是不如自家的阿旺神气。 至于画法嘛。 这技法水平都不太值得他使用书画鉴定术。 社交头像上的照片分辨率不算太高。 顾为经随便扫了两眼,判断觉得也就lv.3半专业中端的样子。 在德威的同学里,这水平算是很不错了。 可身为伊莲娜家族的家主,能被她的品位所当做私人社交头像的作品。 讲真画的有多好,技法有多高,有多名贵,他都不奇怪。 反而是这种既非名画,技法又明显稚气的画作,让顾为经感到稍为意外。 “你好?伊莲娜小姐。” 顾为经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一码事,打开聊天框,主动打了一个招呼。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侦探猫女士。” 几乎是瞬间秒回,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双方彼此沉默了几秒钟。 似乎都在犹豫着应该如何开口,这对熟悉而又陌生的奇怪男女在试探着聊天的边界。 顾为经认为自己应该率先开口,发消息感谢道。 “thankyouverymuch!” “mercimillefois(法语,谢谢)!” 出乎预料的巧合出现了。 伊莲娜小姐也几乎同时发了一句谢谢。 顾为经完全不懂德语。 侦探猫虽然一直在网上装法语母语国家的人,但缅甸不是越南这样的前法属殖民地,法语普及率不高,他日常学校生活环境都以英语为主。 加上为了照顾伊莲娜小姐的语言习惯,他一直发的是更习惯的英语。 而伊莲娜小姐看上去会说法语。 为了照顾他的语言习惯,发的是法语感谢。 “我为您为做的事而发自内心的感谢。伊莲娜小姐。” “我为您创作的绘画作品而由衷的感动,侦探猫女士。” 又是几乎同一秒中,屏幕上出现了两条新消息。 不仅两个人的话堪称“异口同声”。 更微妙的是,这一次顾为经为了维持马甲人设,又换回了法语。 伊莲娜小姐则换成了英语。 “我是您的粉丝。” “我是您的粉丝。” 双方又一次互换了语言。 这一次。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顾为经注视着安娜小姐的头像出神。 他感到一种充满默契感的古怪“误会”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回荡。 仿佛两个人在校园绿荫长廊间的狭路相遇。 同时往一侧闪,相视两秒,又同时往另外一侧闪。 反复数次。 最后只得相视一笑,双方一起站在那里不动。 形容起来,听上去有些冒傻气。 可真的发生在你的身边,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受。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位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拥有女王气质的“女伯爵”殿下,顾为经开始发消息的时候,心中还是十分拘谨的。 短短的两句话撞车之后。 就发现这个小姐姐没有想象的那么气势逼人,真的蛮亲切的。 仿佛多年故人,在一个午后不经意间的重逢。 顾为经抿了抿嘴角。 他忽然觉得对方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那些文绉绉的表面客套恭维话完全都没有必要继续说下去了。 “我看到了schstic集团所发出的正式公告,恭喜您获得了今年【写作与艺术大师奖的提名】。” 这一次伊莲娜小姐率先开口。 “每年的schstic集团的颁奖晚会,都会在六月份上旬的时间点举办。今年的晚会地点应该是百老汇上的哈德森剧院,不知道您会到时候亲自出席么?” “嗯……大概率是不会去的。匿名画家么,保持一点公众神秘感,是有好处的。” 顾为经诚实的回答。 “我会让我的助理,代替我去出席的。” 身为穷人家的孩子。 他心中蛮惋惜这次白给的坐头等舱,去北美公款旅游的机会的。 大的集团公司,对所有邀请的海外嘉宾都很大方。 光各种来往机票和住宿钱,这种标准要是呼朋唤友的一套下来,等闲五、六万美元都是不够的。 除了没有荣誉,可能都不比的获奖奖金本身少了。 他爷爷顾童祥嫖公家一袋子橘子,占点小便宜,都能美滋滋乐呵呵好几天。 若是有这种好机会。 老爷子肯定爽的起飞。 可惜。 既然想和班克斯一样,吃匿名画家神秘感的红利,就要忍受这份不为人所知的寂寞孤独。 现在提升画技,准备新加坡美术展才是第一要务。 就算身份不成问题。 顾为经也很难抽出时间去美国度假一圈的。 他消息中所说的助理,指的肯定不是阿莱大叔。 以阿莱的醒目程度,对方出席和自己亲自出席,也没有太多差别。 到时候,会是美泉宫事务所的戴森小哥替他到场领奖……前提是他好运真的能够获奖的话。 对方是自己一对一的财务助理,也负责替侦探猫出席一些她所不放便亲自露面的官方场合。 “唉~” 远方。 拿着手机的伊莲娜小姐微微叹了口气。 “帮我推了吧。” 安娜轻声开口说道。 “啥?” 咖啡桌边,正在焦头烂额和地产经纪挂着视频电话。 身前摆放着各种摊开的文件夹、两台mac电脑,手边还立着一个ipad支架的艾略特秘书从屏幕前扭开头。 这位职场丽人的头发有点乱,身上的普拉达女装的下摆也有点皱。 她看上去像一个高薪女码农,更甚于伊莲娜小姐的贴身秘书。 伊莲娜小姐讲台上动动嘴。 秘书小姐跑断腿。 这几天安娜去参加参加酒会,接受接受捐款。 艾略特那里就要处理各类繁琐的细枝末节事务,忙的脚不沾地。 她们刚刚其实正在桌边讨论,筹备中的家族博物馆的选址事宜。 大概是安娜在台上骂的太狠的原因,无心插柳,她们竟然收到备受二战阴影折磨的德国政府为表姿态,乐颠颠的所抛来的橄榄枝。 萨克斯州有座名为马林城堡的古老宫殿。 占地面积大约有22万平方米。 原本属于汉诺威亲王的产业。 因为无力修缮,2018年时以一欧元的价格卖给德国政府。 它们愿意把马林城堡连同周边的土地全部有条件的赠送给伊莲娜家族的基金会,做为博物馆的选址。 艾略特就在忙着调查这笔买卖是否划算。 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 她联系了一些地产经纪人计算得知,整座城堡大概价值2亿欧元左右,但因为是联合国遗产名录下的保护建筑的缘故。 修整的开销巨贵。 这一代汉诺威亲王就是因为修宅子修的快要破产了,才不得不以一欧元的价格象征性的出售。 (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四章 水彩提高(新年快乐!) (祝读者老爷们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原本汉诺威亲王将宅邸以一欧元的价格出售给下萨克森州政府的时候,原始交易合同内就规定了德国将投资不少于3750万欧元,对马林城堡135间房间进行整体翻修。” 艾略特检视着手边复印版的文件。 “州政府这两年因为财务和疫情下游客减少的问题,似乎无力承担这么大笔的开支,在加上目前3000万的投资拨款砸下去后,停停建建三四年,才翻修了一小半,预算节节上涨。才想把这个麻烦丢给我们。” 秘书小姐扁着嘴,非常毒舌的吐槽。 “哼,这可不是好心的橄榄枝,这是让我们替州政府擦屁股呢!” “这种19世纪的古堡想要翻修到大型现代博物馆的基础设施水平,自来水,电力,游客中心。还必须保证建筑整体风貌不受影响,最少的追加投资也要再投资7000万欧元以上,如果要在一年内完工的话,可能再追加2000万才比较稳妥。” “小姐,您是觉得不合算,要我推了是么?” “其实……” 艾略特嘴上挖苦归挖苦。 她内心还是觉得,这笔买卖其实还是划算的。 不管怎么说。 这也是汉诺威亲王曾经的王宫。 这一代汉诺威亲王是韦尔夫王室家族首领,威廉二世的曾外孙。 要是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绕一圈,还能和奥勒沾一点表亲。 他也和曾经的哈布斯堡家族沾一点远方亲戚。 不过同样是一战崩溃的帝国。 从魏玛开始,德国就远比奥地利对待贵族群体宽容优沃。 虽然本地政府不承认。 可汉诺威一系至今仍然可以在媒体场合公开被称作亲王。 不像安娜这种会被法律严格要求,连中间名的冯都禁掉了。 但反过来说,论财富传承,伊莲娜家族可比汉诺威亲王有钱多了。 奥勒说他的表姐是奥地利大地主婆,并非空穴来风。 但是有一点。 安娜虽然不缺土地,甚至她也不缺城堡。 不过除非把她所住的庄园拿出来开家族美术馆。 否则很难再找到另外一处如马林堡一样华贵、精美、面积足够大的历史建筑出来了。 除非意义很重要或者很华美。 否则。 多数童话故事里那些少女想象的粉红色城堡。 其实都是很累赘的产业。 没有水,没有电,遍地蛛网,墙上灰扑扑的往下掉土渣,使用价值很低。 欧洲根本不乏家里在巴伐利亚乡下农间有个城堡不住,天天在柏林租小公寓骑个自行车送披萨的落魄伯爵殿下。 连伊莲娜家族所拥有的那些乡间城堡地产。 绝大多数能租就租。 没人想要就改做爱彼迎民宿让国际游客尝新鲜去了。 她和海伯利安先生最开始认识,就是因为这位大网红租了一栋她所有的灰扑扑阴森的歌特式样的城堡,去拍探险视频。 而马林城堡就属于既意义很重大,也很华美的罗曼风格宫殿。 虽然它的改造费用很昂贵。 不过能被精打细算的政府部门花了几千万欧元改造修缮。 修的州政府都快要修不起了。 比起那些花十万、二十万欧都没有人要乡间中世纪骑士土堡,何尝不是一种高文化价值的体现? 美术馆、博物馆领域。 优秀的建筑和优秀的藏品,能产生1+1大于2的效果。 就像人们一想起卢浮宫,除了会想起《蒙娜丽莎》和《断臂维纳斯》以外,立刻还能想起那座文艺复兴式样的恢宏宫殿以及宫殿前由贝聿铭先生所设计的水晶金字塔。 它们都已经成为了整个西方艺术的象征。 宫殿是高规格博物馆的血统证书。 一所能建立在文化保护建筑上的博物馆,其本身就像是一匹带纯血马血统证明的赛马一样。 注定了它的影响力不会低。 很多世界上最牛气的博物馆,都是建立在旧时代宫殿之上的。 比如说梵蒂冈博物馆是教皇宫庭,卢浮宫是法王的寝宫,俄国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是叶皇的行宫,毕加索美术馆原址是里贝拉的一所中世纪的宫殿。 还不能忘了东夏举世闻名的故宫博物院。 大英博物馆就因为总部就因为是新建的,被法国人笑呵呵的嘲讽了不少年。 当然。 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除外。 北美土老帽的东西嘛。 没人会嘲讽。 欧洲表亲只是很宽宏的对于这些没文化底蕴的牛仔们表示了怜悯。 “我们未必会花很多钱。算算这些天收到那些来自画廊和《油画》方面的捐款,以我们如今的现金储备,应该是能覆盖掉改建花销的。” 艾略特担心自己用力过猛,把小姐说的改变了主意。 “我提出了这些问题,只是觉得既然马林堡对下萨克森州政府来说,是个修修不起,卖卖不掉,这种历史建筑又不可能随便出售给哪个商业公司,完全是个烫手山芋,我们吃定他们了。” “至少可以要求对方提供一笔低息贷款,再要求对方把马林城堡和a2高速之间一条5公里左右的乡间连接道路重修一下,最低程度应该要扩建成四车道……” “这些事情我们一会儿再谈。我说的不是它。” 伊莲娜小姐摇摇头,“我指的是schstic集团颁奖的事情,帮我推了吧。” 她推着轮椅转过身,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窗外。 突然之间。 安娜就对几千万欧元成本的改造方案,暂时像是失去了兴趣。 女孩默默凝视着庄园窗外的花圃。 “哦,哦哦,好的。” 艾略特用力的想了三秒钟。 才在脑海的犄角旮旯的深处,挖出了小姐说的事情。 美国的出版集团最喜欢蹭热度。 它们看重舆论、快速反应的商业信条。 不仅表现为布朗爵士演讲时,schstic集团掌门人几乎已经放弃侦探猫了。 同样也体现在等安娜演讲完掌声如潮的时候。 掌门人又立刻敲定了获奖提名的人选,还很见风使舵的发来邀请,询问安娜是否愿意担任本次颁奖晚会的嘉宾。 艾略特都快要把这一把这一茬忘了。 她没关注集团的公告,不知道侦探猫获得了提名。 而无论是如今安娜在舆论场上的热度,还是她重返《油画》杂志,担任了视觉艺术栏目经理的重要职位。 类似的出席艺术节、双年展,担任嘉宾的活动。 这几天接到的没有十宗,也有八宗。 连威尼斯双年展的组委会都发来了邀请。 只是安娜以《油画》的编辑不适合担任艺术展的评委的惯例,回绝掉了。 美国奖项在欧洲受重视程度本来相应的要低一些。 奇怪? 安娜小姐似乎表现的有些反常。 即使看到了公告,艾略特这样的身边人也会觉得……对方似乎对侦探猫本人的关注程度有点太高了。 不止于一个欣赏的画家,或者用来扇布朗爵士脸的工具人那样的简单。 —— 顾为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柄金属钥匙。 扭动门锁,打开了大门。 今天下午素描老师瓦特尔有提高班的课程要讲,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顾为经径直走入里屋的套间。 金黄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了工作台上,空气中漂浮着各种颜料被金黄色的阳光熏烤的发干的松木和甘油混合在一起味道。 微微苦涩。 谈不上好闻或者难闻,如果你问美术生“艺术创作”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概就是这样盘绕在鼻尖不去的气息。 瓦特尔教授将办公室大门的备用钥匙给了顾为经一把。 欢迎他在有空的午后,或者同学们在上提高班的时候,自己跑过来练习。 这星期。 顾为经几乎每天都会跑过来花两三个小时,完成一幅水彩画的练习。 从重复平涂,到一些锻炼色彩搭配的简单风景。 完成后就把画留在这里。 瓦特尔老师会把画收走,留下一张便签,然后像批改家庭作业一般,指出练习中间存在的不足。 如此循环。 顾为经昨天尝试用红黄蓝三色混合出的低饱和度的灰色,配合留白液,尝试画出博物馆岛廊桥下方波光粼粼的施普雷河的一景。 表现水波,表现镜面,表现阳光。 无论在油画、中国画、还是在水彩门类里,这都已经属于比较复杂的组合画法的一种。 顾为经在工作台上找到了瓦特尔所留下的便签。 上面仅有简简单单一个“好”的评价。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德国老师的水彩水平从经验总值上来说,仍然领先顾为经些许。 可能教给顾为经的水彩画法理论,从平涂到渐变晕染,已经都在前几天抽了一个晚上给他上小课过了一遍。 一旦顾为经开始逐渐上手以后,能在练习中给他的建议就不多了。 每次留给顾为经的便签上的批语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最开始第一天。 好几张便签上还写满了怎么控制颜料的饱和度,提点他怎么用水彩画笔压着颜色的边缘,反复拖动来柔化边缘。 后一天。 就只能提出些表现雾浓浓的气氛的时候,钴蓝和生赭可以提量一分,而永固玫瑰红的剂量可以再少一分。 第三天更加精简笼统。 …… 瓦特尔在为了顾为经水彩水平的提高以及他所拥有的对色彩、线条、结构这三大项的美术底子深厚程度而暗自震惊的同时。 他也无奈的发现除了认真的把这些水彩练习画全部收起来以外。 瓦特尔已经很难再提出非常有建设性的评语。 顾为经的作品当然还远远没到让观众们觉得完美无瑕的地步,德国人能看出些不完美,不和谐的地方。 可要是让他清晰的指出问题出在了哪里,并提出妥善的修改建议。 不好意思。 瓦特尔清楚,这太高看自己的水平了。 他不是曹轩,也不是林涛或者酒井一成。 接近4级职业水平的学生,并不再德威所雇佣的老师日常可以指点教授的业务范围之内。 所以到了今天。 这个再次临近周末的午后,顾为经发现工作台上留给自己的便签,只剩下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好”的评语。 其实顾为经是否还要跑到瓦特尔的办公室里画画,在技法提高上已经不太有意义。 不过瓦特尔这里这张可以标准15度角倾斜的工作桌是特制的。 这玩意不是哪里都有的。 顾为经已经在网上订购了一只可以手动调节角度的画架,在画架到货之前,为了不耽误练习进度。 他还是习惯于翘课抽时间来到对方的办公室里,打磨自己的水彩技巧。 这也是顾为经每天在学校期间,最重要的任务。 他将书包放到一边角落里的地板上,从柜子上取出一张热压细纹水彩纸,用美工纸胶带固定在工作台之上。 望了一眼寻常就放在桌子上的博物馆岛的照片。 然后又打开系同经验值面板看了一眼——【水彩画技法:lv.3半专业(951\/1000)】 便低头开始打稿。 顾为经今天的打的稿字和以前练习时打的线稿都不一样。 他没有打廊桥的稿,也没有打水面的稿。 廊桥的平涂练习,顾为经练了两次,就画熟了,已经很难再有多么大笔的经验值快速入账。 不画水面的也是因为这对他跨越水彩技法的瓶颈帮助不大。 原因和廊桥恰恰相反。 水面的光泽放射,平湖与迅流,各种雾气表现的生动实在太难了。 顾为经驾驭的不太好。 纵使瓦特尔老师在便签上给了他一个“aboveexpected”的好评语。 可自己最了解自己的水平。 无论是画画时那种吃力的感觉,还是系统面板上几个小时练习下来,总共寥寥无己的经验值提高。 全都说明了。 顾为经用晕染渐变的手法画水面,单纯的也就是能画,能拥用这种技法的知识理论而已。 距离画出佳作,还有挺长的距离要走。 画光影的变化比平滑的廊桥复杂微妙,比水面的涟漪又较为简单的天空。 恰恰好是应该是能给自己带来足够的挑战,又不会太吃力的题材。 水彩里的云有两大类形式。 一种是暗背景上的明亮云朵,要点在于控制用笔的柔边练习,难点在于让云表现的像是一团蓬松棉花,不能有过于明显的笔痕。 另外一种反过来。 明亮背景上的暗色云朵。要点则在于调色,要让云朵在阳光的渲染下,像是一团朦胧的水雾。 (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五章 职业水彩(新年大吉!) (祝读者姥爷们新年快乐,龙年大吉!) 顾为经这次所画的云,两者都有,以前者为主,因此更加注重于笔法的练习。 他用毛笔尖轻轻沾了点水。 瓦特尔老师工作室里这盒伦勃朗的大师级水彩颜料才刚刚开封不久。 看着盒子里的像小硬糖一样的钴蓝色固体颜料一点点的被在调色板上化开。 非常的解压。 等画的久了,这些固体颜料尤其是偏白、偏黄的那些浅色的颜料栏被笔刷弄脏以后,可能就不解压了。 莫娜小姐就因此每次画完画,她都要非常认真的打理各种颜料盒和调色盘,收拾的一尘不染。 脏掉的部分都要强迫症一样用小喷壶把它弄湿,然后再轻轻擦掉。 每一块颜料和调色盘都必须收拾的干干净净,清爽可爱。 或者干脆专为此改用消耗的更快的管状颜料。 顾为经就没有这个习惯。 他邋遢肯定不邋遢。 顾为经对待画画也很认真。 绝不至于说像有些大大咧咧的粗豪同学一样用完调色盘不洗,等过一个星期再上水彩课的时候,把凝固结块的颜料从调色盘上用指甲扣下来,冲一冲接着用。 但也没有女孩子那种对待养护画具,如对待养护漂亮洋娃娃一样的偏执。 固体颜料再脏,也永远只会脏表面一层。 下次画的时候,用笔尖随手蘸掉就好了。 他随意的一边想着,沾着颜料的大号笔刷就在画布上大面积的刷了起来。 画云彩。 肯定就需要先画天空背景。 而画天空。 则首先需要画阳光。 白日主题的一切作品,阳光都无处不在。 油画与水彩里几乎没有纯蓝纯白的天空,德威的老师以前讲绘画原理的时候,就反复的强调过——一个人完全可以不画太阳,但必须在画面上拥有太阳。 这是在强调作品中必须要体现光线的变化。 文学化的修辞常常使用“天空蓝的像是一匹宝蓝色的名贵锦缎”。 但在艺术世界里,天空从来都不可以是光滑无瑕的。 最少不可以是名贵的绸缎。 名贵的绸缎从头到脚都被晕染的一致均匀,很多印象派的大师反而会追求把天空染的杂七杂八,阳光支离破碎的感觉。 绘画时。 打印机一样机械均匀的喷色,就失去了属于自然的灵动,落入下乘。 太阳是否挂在你的画上不重要。 是否有色彩变化很重要。 可以是日出东方尚未露出海面,可以是日暮西沉,已经沉入山线以下,可以是阴天雨天,还可以是恰好一块云彩恰好把烈日给遮住了…… 总而言之。 你可以有一万个理由,不在画布上完完整整的呈现出太阳的原貌,事实上,太阳本身并不好画。 画布、水彩纸不是激发亮度能够超过1200尼特的led显示屏。 受物理性质的制约,所能呈现出的明暗对比度最高也被限定在了一定范围内。 画家很难画布上描绘出太阳那般耀目刺眼的感觉。 大家都更喜欢半遮半掩含羞带露,隔着一层纱一样的描绘出阳光的层次表现。 优秀的作品能够凝固时间,也能凝固自然。 观众们应该随便看一眼你的作品,就能看出图上的景物是在一天中的哪个时段采的风,季节和天气如何。 连空气的湿润程度,精妙的画家也可以用云雾表现出来。 阳光大体上表现手法较为简单。 从清晨到黄昏,光线千变万变,都遵循着同一个原则——太阳是唯一的光源。 天空的颜色永远都是以它为中心。 从远离太阳到接近太阳,由冷色调到暖色调依次渐变晕染。 只要把握住这一点,阳光就不会让观众觉得不自然。 而有这样简单原则的存在,实际上减轻了绘画难度。 月光的表现就要比日光更加复杂微妙,是皎皎孤月白,还是冷浸溶溶月,怎么表现都属于需要斟酌再三,很讲灵气的细活。 连月光和星星都没有夜空,则是一个更复杂的领域。 不存在根本的原则。 画艺不精扔一块死沉沉的黑幕也可以说是夜色。 而优秀的画家,却也能在有限的暗光条件下,画出多种复杂光源影响下的层次变化。 比如梵高以灯光为光源的《夜间的露天咖啡馆》。 又比如女画家卡洛尔的《雷雨天的老教堂》,那种很有流动感的,色彩纷呈的雨夜雷云。 经过了临摹老教堂的进阶锻炼。 顾为经现在表现起白天天幕的灵动感来,同样得心应手,此外,他连续几天练习水彩也练习出了心得—— “让地心引力发挥魔力。” 水彩画平涂的秘诀永远都是让重力和水进行做功,不是画家。 顾为经每一笔都使用大号的笔刷蘸着很稀很轻薄的颜料。 动作迅速而果决。 他为了拉出长长的宽大笔触,甚至不介意让笔触超过被胶带所固定留白的边界。 瓦特尔教授经常在上课时明目张胆的大搞职业歧视,讽刺油画画家都是古板的粉刷匠。 如果只看平涂的话。 顾为经的个人心得里,水彩反而比笔法细碎繁秘的印象派临摹,要像粉刷匠的多。 可有些时候,绘画的原理就是这样简单粗暴。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繁复技巧。 一顺破万法。 用大笔触一秒钟时间所拉出的自然流淌的颜料色彩,反而要比你用小号勾线笔,花费二十倍时间吭吭哧哧所画出的那些自认为细腻的线条,更加出彩生动。 在技法里勇敢的做减法,也是另一种为画面效果增光添彩的方式。 照片里的拍摄时间更加近似于早晨。 太阳的位置很低,天空中的色彩变化非常强烈。 顾为经构图时,就把天空的色彩由上到下,从冷到暖,拆分为了三个主色调。 最上层是暗色的钴蓝。 到中间三分之二的区域,占比最大的颜色变为了永固玫瑰红。 到了下方越靠近太阳的地方,颜色也相应的越亮。 画作最底层。 阳光已经变为了偏向亮黄色的印度黄……照片上来看水汽较重,云彩较厚较低。 所以顾为经判断,还没有到使用饱和程度更高的柠檬黄的地步。 晕染天幕只是这幅画的最下层的背景。 要觉得还不够亮的话,等一切主体景物都画完以后,在太阳的区域和云彩的高光处,简单单独补上几笔柠檬黄做为修饰,也就大功告成了。 平涂完天幕。 顾为经打开了系统面板,发现水彩经验值变为了【lv.3半专业(956\/1000)】。 顾为经笑着歪了一下头。 一方面是因为临近瓶颈期,另一方面是平涂法对他太基础的缘故。 面板上的经验值只增加了小小的一点。 “经验值还加了5点呐,不错。” 他现在心态比以前画紫藤花的时候好多了,有静气,体悟画画过程本身,要比面板上经验值的增加更重要。 他只是随手看了一眼,就关掉了面板。 喝了两口水,在心中揣摩了一下接下来的构图和笔法,又随手拿过瓦特尔教授放在桌边的一本日本水彩大师铃木辉实的厚部头《让水彩画达到极致的调色方法》从上次看到的位置继续翻了翻。 等那一层天幕颜料干到可以在上面作画的程度以后。 他就重新洗干净笔,沾好了颜料。 继续在底层颜料上勾画出云彩。 云彩的大致色调和天空的背景一般无二,主要的差别在于,有了一层云雾的遮挡,采用的颜色比起背景,要变的更灰更暗。 顾为经用钴蓝加上生赭调出了偏灰的颜色。 在调色盘上抹了两下,看看感觉后,又觉得暗,所以多加了一点了蓝颜料去提炼色彩的冷感。 相比天空。 这次顾为经调出的颜色更加黏稠油滑一些,含水量更低。 颜料黏稠。 笔法干爽。 依旧是很干净的用一笔拉出云层褶皱的边沿。 画这种细腻边界的时候,用平头笔刷或者人造毛笔的圆头笔刷都可,各有优劣。 瓦特尔其实建议使用和油画笔相似的平头笔刷。 圆头笔刷更加的细腻听话,但有一个缺点在于,因为笔刷构型的原因,圆形笔刷比起平头笔刷水分的释放难以控制的多。 这种形制的笔刷虽然使用范围最大,能展现的色彩效果最细腻,却有很多画家艺术生对它畏惧如虎。 顾为经用几乎长的一样的毛笔是童子功,两者的持笔行笔方式有些许不同。 可顾为经还是更喜欢用圆头笔。 论控制难度。 水彩纸的吸水性能再好,和几乎没有任何水珠流淌效果的生宣纸,还是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 他以此为云彩底边,开始以此为界限,向上方晕染。 顾为经动作慢了下来。 晕染云彩是个细活,以半专业等级的技法水平,画起来还是一定就有的阻滞感。 这里是水彩独有的绘画技巧,无论油画还是国画都没有。 后两者是涂颜料,唯有水彩变成了流颜料。 顾为经现在手中的毛笔洗干净,本身是没有沾任何色彩的。 只有清水。 水彩颜料除了会从高向低往下流以外,也可以往上流。 似乎有点反常识。 原理是颜料会在水中扩散,因此在凝固前能自发的从含水量较低,较干的区域,向较为湿润的地方自然的流淌晕染。 通过这个原理,就可以巧妙的画出人眼所看到的底层的云彩最厚最实,越往上越暄软,越蓬松,越像是一层轻薄的光雾的效果。 他一笔一笔的慢慢画,感受着颜料在笔端的扩散。 顾为经不着急。 他今天给自己定的目标不是要将水彩经验值提高多少点,而是要求自己竭尽全力的画好一朵云。 沙,沙,沙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能听到笔刷落在水彩纸上几乎微不可查的声响,以及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运动场上的轻微喧哗声。 顾为经开始时画的并不算好,不知怎么的,他晕染出的云层有点躁动。 不是《雷雨天的老教堂》那种流动的雷暴的那种蕴含着能量感的躁动。 而是单纯的画面有点脏的乱。 云朵并没有他所希望的蓬松自然。 渐渐的,他慢慢的把手中的画笔和掌握的理论知识结合,琢磨出了一些味道。 “肌肉记忆不对。” 他太习惯画油画和国画了。 不可否认,这帮助他这几天水彩技法快速提高,让顾为经收获良多。 但同时带来了弊端。 他依旧遵循了一些旧有的肌肉感觉,没能完全把水彩特有的长处和性质发挥出来。 顾为经的晕染仍然是把笔刷伸进旧有的线条内部,把颜料用毛笔“舀”出来的,而不是让颜料自然的流淌出来的。 所以他才把云彩晕染的十分斑驳。 晕染法的本质和平涂差不多,依旧是颜料的自然流动。 他的运笔不能当成油画一样的涂色上色,而是构建出来一条让色彩顺着水迹与湿意自然流淌的通道。 甭管笔触的行笔方向如何,颜料都是从浓向淡,从干燥向着水分高的地方运动。 他太想人为的操纵颜料,晕染的效果也就变的很刻意。 不够平和蓬松。 “画技如心,顺其自然。” 顾为经在心中告诉自己。 他控制着笔端的侧沿和干颜料接触的地方轻轻的抹水,不让笔迹过多的深入云朵“底边”之中。 毛笔的边际和颜料的边缘轻擦即可。 一笔接着一笔的慢慢画。 每一笔的笔痕都压在上一笔的边缘,把颜料引导的更远,也稀释的更淡。 【水彩经验值+7!】 【水彩经验值+12!】 【水彩经验值+9!】 …… 顾为经感受到了技法的提高,像是在水中所化开的颜料一样,笔尖的凝滞感同样也微微消散。 他没有为此特意打开系统面板分心差看。 继续安心画云。 终于。 在他完成了上方和中部天幕上的几朵层云,开始专心勾画最下层,最亮,最接近太阳所在的云层的时候。 顾为经耳边听见了系统一声截然不同的提示音。 【水彩经验值+3!】 【恭喜您,您的水彩等级已提升。】 【当前水彩等级:lv.4职业画家·一阶(1\/5000)】 (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六章 真实世界 顾为经依旧没有抬头,安静的坐在工作台前继续完成这幅画作。 半专业向职业一阶的突破多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过程。 不像是吃了颗灵丹妙药,突然爆种,神功大成。 若没有系统提示。 顾为经很可能需要一两幅画的时间,仔细体会,才能感受出来到画法的本质进步。 不过现在。 他倒是琢磨出了一些味道出来。 顾为经所拥有职业画家的技能不止这一种。他也早已不是第一次某种画技突破到lv.4,可其间照样有些玄妙特意的所在,可供细细的品玩。 云海漫漫,微风轻浮。 指尖画下的一道一道笔痕因为旧有肌肉记忆被打破,崭新的肌肉记忆形成,开始变得圆润自如起来。 这种感觉和职业二阶的登堂入室不同。 和画刀画或者激活素描技能下的信手拈来,想画什么笔触就能画什么样的笔触,一丝一毫都不偏差的闲庭信步也不同。 绘画的过程谈不上多么的轻巧、轻松。 顾为经依然需要认认真真,全神贯注的才能够把云彩的结构表达好。 但单看完成后的线条。 绝无太多沉重、做作、费力之感。 甚至能在云彩的创作中,加入一些个人的指涉性。 他在水彩画的背后,开始有个人的情感和风格津润其中,而不只是单纯的对照教科书上的绘画指南,机械性挥舞的右手。 职业之道就是肌肉记忆的养成。 从此刻开始,水彩技法就已经成为了顾为经个人生活和职业工作的一部分。 他又完成了手边一朵云。 这一次。 他有意的让云朵的底部边缘尽可能的不规则和富有趣味,自然的绵延出画面的边界。 它看上去不是一朵凝固的云,而是正在遭受一阵风。 水汽和雾气都在随风而变,顾为经将这份跃动感,注入到了的画面之中。 “真实感和变化性都不错,这应该是我今天画过的最为满意的一朵云了。” 顾为经认真端详了半分钟。 对的晕染效果表示满意,这才将画笔放在一边调色盘上靠着,心中隐隐含有期待的重新打开系统面板。 果不其然,宛如他想的那样。 除了系统栏上的水彩技法等级已经变为了职业一阶以外。 顾为经所心心念念的——“该技能可与“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已装备)”组合,获得限定水彩技能:《真实世界》” 也已经从不可使用的灰色,变成了能够使用的橙色。 顾为经选中这一行提示。 【您是否要确定装备限定技能《真实世界》,提示,因为等级更高的缘故,该技能将会覆盖掉当前所拥有的技能——《阿道夫·冯·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 顾为经选择了确认。 瞬息之间,系统面板上的显示就发生了变化。 他所领取的新手奖励,门采尔的绘画技法的简介和提示都发生了改变。 【技能已装备!】 【限定技能:真实世界】 【品质:完美】 【特效:你将对阿道夫·冯·门采尔的素描、水彩画法熟练至极。后世的画家啊,你是否感受到了那一丝两百年的那位绘画大师之魂,在你身上开始律动?】 【装备要求:素描等级lv.4、水彩等级lv.4】 【大师简介:他是世界着名的素描先驱者,德国十九世纪成就最大的水彩画家,也是欧洲最着名的历史画家,风俗画家之一,全能的绘画者,普鲁士的骄傲。】 【备注:“阿道夫·门采尔,你是我最优秀的宫庭画家。因为你杰出的绘画贡献,我将在下月6号授予你黑鹰勋章,并册封你为骑士,从此之后,你将成为阿道夫·冯·门采尔”——腓特烈威廉四世】 【备注2:该技能可每天使用1000秒,当前剩余1000秒。(剩余时间将在每天子夜00点00分01秒时刷新)】 【备注3:超出免费使用时间后,自由经验值和技能使用时间,可以以1经验:1秒钟的比例,任意兑换。】 “真实的世界?相比于此前的‘伱将掌握门采尔绘画基础技巧’,现在面板上的这句‘你将对阿道夫·冯·门采尔的素描、水彩画法熟练至极’这个形容好像确实是全面升级了呢!” 顾为经仔细端详着面板上的说明。 光看看不出个所以然,必须要亲自上手画着试一试,才能知道技能的功效。 他不再犹豫。 瓦特尔教授还在给学生们上课,此间就是一处宁静的不会受人打扰的绘画好场所。 顾为经轻轻吸气,便直接激活了技能。 无数细碎信息在他的脑海里涌动。 好像有历史的碎尘穿越时空而来,仿佛是一捧冰雾一样从顾为经的皮肤间伸入,凉丝丝的润过全身,耳边像是回荡起了巴赫肃穆、深沉,又有灵巧的装饰音叮当作响的宏大交响乐。 触电一样润过全身的不是冰雾,而是柏林城市宫冬季吹拂而过的冷风。 叮当作响的不似是钢琴的琴键,而是铿锵作响的德语音节。 顾为经对德语完全一窍不通,但他依然好像听懂了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门采尔,我们明年将举家搬迁去柏林,你父亲预计会和费舍尔先生一起开设一家石板刻印厂,你去学艺术,将来为家里来工作吧……” “门采尔,有个富裕的绅士希望你可以为歌德的诗集配画插图,并支付了30马克作为预付款,你能完成这个任务么?” “太杰出了,这个孩子的作品充满了上帝赐予他的天赋,他是个真正的天才。柏林美术学院将会破格招收他入学,让他来我们这里上学吧,不用交一个铜板!” “《腓特烈大帝全传》将会需要数百幅刻画宫廷生活的精制采绘,骑士,我为你争取到了这个任务……” “我想去工厂看看,那里流动的铁水,飞溅的火花,让我感受到了强大的生命力。” “……” 系统面板上技能介绍上提示写道,激活技能后,你是否能感受到一丝前辈的灵魂在你身上的律动? 顾为经真的感受到了。 只是一瞬之间。 又好像过了一千年。 那些穿透历史所回荡而来的,幻觉般的幽幽叹息,从他的耳畔褪去,顾为经眨了眨眼睛。 他下意识的重新看向手边的作品。 刚刚让他自鸣得意的云彩,在刹那后,已经变得粗糙到不堪入目。 就像一个考生拼尽全力,涂涂改改,绞尽脑汁,汗流浃背在一模中考到了600分的考卷。 他可能都觉得自己发挥的超好。 但当这份卷子拿到每科考试都无聊的睡了半个小时觉,依旧能考到690、700分的状元苗子手里。 照样会觉得笨拙不堪。 没有激活技能的时候,顾为经就清楚的知道,自身的技法远远称不上完美,能够打磨斟酌的地方还有很多。 可他依旧觉得画的还不错,也不知道该怎样改进。 现在。 他能清楚的看出颜料在纸面上每一处不受控制的蔓延,能发现控笔时每一分不受掌控的起伏。 哪里水浓了,哪里笔触干了。 又哪里的行笔用笔方式方法不对,笔峰的在晕染平涂间,有一丝开叉和凌乱。 顾为经最洋洋得意的控笔线条,在美术史上最被推崇,将线条能力推演练习到极致的长绘画大师面前。 所谓的职业一阶,依然只停留在很低级的初学者地步。 他用远比之前高出了好几个维度的经验和眼光审视同一幅画,原本光滑无瑕的平面,被拿到高倍显微镜以下细细审视,瞬间就变的粗糙如沙丘。 顾为经强忍着把眼前这幅画揉成一团丢掉的冲动。 提起笔。 轻点慢染。 他用笔尖点开颜料,又顺势用侧锋推开水汽。 顾为经不再画云,而是让苍苍云海顺着松鼠毛的笔峰流淌而出。 这一切都挥毫片刻即就。 自如的好似小时玩闹用手指从破衣袖上抽出一朵松软的棉绒,信手抛洒向空中。 都画完了。 顾为经才发现,自己甚至没有洗干净笔,却完美的利用了晕染时笔尖所夹杂的那些许颜料,营造出了淡黄色的阳光从白色的云海下层映照过来,慢慢的被镀上了一层微不可查的紫灰色的感觉。 柏林是一座工业城市。 它不是奥地利或者北欧瑞士那种完全追求好山好水的旅游目的地,德国的空气质量在欧洲不算好。 柏林的空气质量哪怕在德国算不上第一档的……全德倒数第2当然算不上第一档。 各种欧洲旅游指南往往会形容巴黎漂亮,维也纳优雅,威尼斯浪漫。 这种词汇从来都不会落在柏林头上。 不是柏林不好,而是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只会用一个特定专有的词汇形容它——性感。 想了想漂亮的妹子,优雅的妹子,浪漫的妹子和性感的妹子之间的风情差别。 再加上得知它是世界的电子乐和派对之都。 就很容易感受到柏林的城市气质。 早在柏林墙倒塌之前。 它就以嘈杂的电子音乐,性,无穷无尽的地下派对而闻名世界。 很多来此旅游,搞摇滚音乐,搞现代艺术的文艺青年男女,就是为它那种有点小脏,有点小乱的沧桑感特色而来的。 连它的空气也被染上了这种躁动的气氛。 真正物理意义上的染上,也就是大气污染的那种。 肯定没浓到维多利亚时代伦敦那种雾都,或者洛杉矶光化学烟雾的那种感觉。 很脏很脏,那反而好坏了。 照片里柏林的空气也不澄澈,轻微灰白灰白的感觉,既非呛人的烟灰,也不是澄澈的白云。 远离太阳的地方,云层近乎是纯白色的。 最靠近的太阳和远方地平线交界的地方,云朵则在明亮的黄色之中,隐隐约约被染上了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仔细看却又真实存在的青灰色。 这是阳光穿过云层后,又在底层大气中少量的灰尘颗粒间发生折射,而产生的特殊视觉效果。 朦朦胧胧,似有若无的光影罩色渲染,是绘画的过程中最难处理的部分。 有多难呢? 简单来说,瓦特尔教授画不会博物馆岛的写实细节,就是因为无论是技法还是调色,他都无法处理好博物馆建筑物表层最为细腻的那些微妙的光影细节的变化。 而这些大气色泽的微妙改变。 比建筑物表层的斑驳,更加细腻,更加考验绘画火候的多多。 极难极难完美的写实出来。 这种几近完全无法言传的微妙笔触和色彩,就是照像写实主义水彩画里最复杂,最困难的地方。 没有任何一本教材能告诉你,什么样的大气污染指数,什么样的时间,什么样的太阳方位和什么样的气流风速,要对应出什么样的调色比例和用笔技法。 和西餐烹饪指南完全不同。 顾为经就算找遍所有资料,所有的视频教人画画的水彩课程,也找不到人手把手教你应该舀几勺几克,或者用量杯量出几滴玫瑰红或者钴蓝加在调色盘上。 天底下的事情,最难不过凭感觉三个字。 瓦特尔教授手边那本铃木辉实的水彩指南,有整整一个大章节上百页都在教人怎么找到合适的色彩感觉。 从书上的翻页记号与页间的各种笔记、边角的磨损来看。 瓦特尔教授都快要把这一章翻烂了。 可是。 该画不出来的时候,就是两眼一瞪画不出来,画了十年也画不出来。 少调一次就是没感觉,多调点颜料,整个画一下子就污了。 干净,则不自然。 污浊,则太刻意。 都不是照片里所体现出来样子。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顾为经不仅瞬间就把那种阳光在灰尘间的弥散感表现了出来,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更加可怕的是。 顾为经发现,他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刻意的思考,呼吸之间就已然画好了。 手甚至比脑子动的还快。 完全是画玩后,他才越看越吃惊,越看越觉得简简单单的两笔,里面的味道实在太足了。 这个限定技能名字叫做【真实世界】。 在技能加持的状态下,顾为经挥毫之间,好像就能把世界的一角从照片里摘落,放入纸面之上。 第四百三十七章 寸秒寸金 顾为经出神了片刻,才想起来。 他沉思的时候。 系统给予的技能时间依旧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顾为经立刻打开面板,把主动技能给暂停了。 真实世界备注栏里的技能时间则变为了【916秒\/1000秒】。 整片云他画的实在太快了。 充其量也不过就用了10来秒的样子,剩下的一分钟多时间,都是在顾为经震惊的品味间度过的。 “这技能真好,就是分配的时间少了点。” 顾为经瞬间有点心疼。 以前的门采尔基础绘画技法,每天都可以使用半个小时。 系统号称这个【真实技能】是对旧有技能全方位的上位覆盖,但是使用时间几乎缩水了一半。 1000秒的时间,如果全部用来画素描速写。 篇幅不太大,画的指尖冒火花,将将应该够用。 艺术生不要求细节,不要求面部轮廓,不要求美学表达,只要求抓住厚嘴唇、高颧骨、深眼窝……等等人物主要特色。 并且尽可能把这些东西组合在纸面上,看的像是一个人。 这种类型在校期间的应试速写,会被严格要求必须控制在15分钟以内。 美术大学都有这样的入学考试要求。 东夏艺考,北美的ap,日本多摩美术大学什么的校招考要求都大差不差。 千万别以为这个要求很简单。 关键的是时间。 就拿艺考举例。 东夏一些人口大省,美术考生每届大概能有五万人左右。 每年能较好的按时完成这个要求,速写三科总分达到250分,平均每科能拿到84分以上的考生,只有2000人左右的样子。 仅有4%的学生能做到。 顾为经就是能做到的其中之一,他天赋相对不错,画的又够努力,达到优秀学生的整体平均水平还是可以的。 他在以前类似考试中会给自己尽量留出一两分钟的整体余量。 不计算头发的细腻表达,仅仅是画五官的时间,大概会严格控制在100秒以内。 换成水彩画。 不是用彩色铅笔简单的表达一下色彩对比就完了,而是真正发挥出水彩长处和细腻技法的那种水彩画。 100秒就是在开玩笑了。 1000秒也未必就真能画的多好。 系统每天给予的练习时间,对于水彩画还是多少有点寒酸。 水彩在西方画家常用的较为严肃绘画方式之中,已经是画的速度最快的一种,远比油画要方便。 甚至也比丙烯要方便。 只是线稿要求打的更精密细腻一点罢了。 不过,这个“快”,是针对严肃画法,动辄画个两三天、两三星期,两三个月来讲的。 一幅精致的水彩画能快到什么程度呢? 传说中被连续三届美国总统授予荣誉勋章“乡愁大师”安德鲁·怀思,在田野间用水彩写生,这位爷巅峰时期平均能35分钟就画完一幅风景绝佳的水彩练习。 他算不是上最快,但已经是被人们所津津乐道的触手怪类型的高产大师了。 而画的慢的嘛。 这就没的谱了。 和瓦特尔一样偏向照相形式主义,酷爱画欧洲城市风光,聊天间让德威素描老师每每提及时,都会眼现崇拜的偶像——法国水彩顶流画家charlesvilleneuve,对方就是那种慢工出细活的典型。 人家大师一年到头也就通过画廊对外卖个五、六张的样子。 他在媒体里采访提到,每一幅画都非常的耗费精力,有些时候打磨好一幅画,要画整整一个季度。 这种话嘛。 能听一半。 顾为经心中悄悄觉得,采访应该有点水分,大概是一种控制市场供应数量的噱头。 一副油画天天画,画的慢能画个一个月,不奇怪。 然则水彩画在纸面上其实是种蛮娇贵的颜料,像是极薄的瓷盏茶杯,漂亮易碎,难打理,没膏状的油画颜料皮实。 油画在画室里摆个几十天一百天,一点问题都没有。 水彩不细心处理维护,在工作台上摆上一个月,画到一半的底层色彩就裂了。 再说。 怎么加厚加重的水彩纸,本质也是纸而不是布,天天往上一层一层的刷水,多贵的纸也受不了。 人家大师说的很可能是仔细构思,几易其稿,试了很多的画法,最终摆上画廊的时间。 而不是真的在一张纸上画的时间。 画七八十天不太可能。 一张大些尺寸的水彩画稿,需要连续画七、八个小时还是很常见的。 不一定就比用厚涂法所画的油画耗时要短。 安德鲁·怀思几十分钟一张的水彩作品,多是那种16开的水彩练习本。 也就是比a4纸再小一些的尺寸。 它是一种信手拈来的绘画练习和素材积累。 并不适合真的拿去参赛或者展览。 想想看《蒙娜丽莎》就知道了。 其实《蒙娜丽莎》是一幅较为迷你的作品,宽仅有半米。 每年卢浮宫都能接到不少的游客疯狂吐槽投诉,就因为《蒙娜丽莎》的尺寸实在太小了。 以卢浮宫所要求和防弹玻璃之间的安全距离。 根本就没法看的很仔细。 在专门的展厅前排两个小时队,然后在小画框前站三秒钟,再被后面的游客一头雾水的给挤出去。 可《蒙娜丽莎》再小。 达芬奇卖给弗罗伦萨富太太的肖像画,也要比一张16开的水彩练习本的尺寸大个六、七倍的样子。 类似魔都双年展等比较宽容,很有国际范的画展。 它们原则上对投稿作品的尺寸下限没有太多限制。 要是参展者对自己有绝对信心,或者对观众和评委的视力条件有绝对信心。 你搞个指甲盖大小短小精悍的“核舟记”当成雕塑门类创作,给组委会投稿也不是不行。 反正让不让你投稿是一码事。 能不能上展,能不能获奖是另一码事。 客观上大尺寸作品相对于小尺寸作品总是更有优势的。 人们的奇怪基因天性就在喜欢各种各样的场合比尺寸。 现代的东西方画家画画全部都正在越画越大,这是世界艺术潮流发展的主流大趋势。 中国画自古以来都是按平尺来算价的,越大越值钱。 而拍卖领域最经典的例子。 莫奈的《睡莲》系列在给收藏家富豪的宣传的时候,色调、风格、绘画时间上的优先级评定都没有那么高,买家也未懂。 就一个简单粗暴四海通行的硬标准—— “大爷,咱的尺寸越大,价格就越硬,这画就越好,再加个1000万呗?” 这话也不全是忽悠人掏钱的话术。 画大画小都各有难点。 反正画的越大,绘画整体气质就越难以圆润如一。 绘画的时间越长,也越容易出问题。 曾经东夏一位胡润艺术家富豪榜排名前列的大师,他的一幅价值六百万美元的精品大型写实油画,画了很长时间,快要完成的时候,就被画室里的学生没注意,一个运动鞋大脚丫就踩上面了。 能画一幅很大的问题不出大错。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评委和观众都会多多少少的倾向于给一些印象分。 自然也不能玩的太过分。 不少双年展就是担心会有画家想要出名,钻这种空子,对投稿作品的尺寸下限没有要求,反而对上限有要求。 你要想投稿尺寸超过3米x4米的那种超级大画? 不好意思。 不是不让你投,你得先单独联系一下组委会,征得同意和许可才行。 而像是新加坡双年展,横滨三年美术展,绘画门类起步就要求是长宽都在40cm*40cm以上。 这是大量公众展览的硬性底线。 低于这个尺寸,即使16x20英寸,这种艺术生挺常见所接触到的小尺寸油画,抱歉,画破天来,人家根本就不要。 而中幅尺寸的水彩。 保险起见。 完全顺遂的情况下,留足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一次画完,才是比较妥当的。 强调一次画完。 也是因为水彩与水墨写意画,分别为东西方绘画领域以水为媒介的代表性画法。 它们各自所表达的内涵和哲学思想,透视原理,南辕北辙。 但不少底层技法上的东西,也微微有些几分殊途同归的相似性。 优秀的水彩,是蛮讲究一气呵成的。 玄学一点的说法是因为,东画一会儿,西画一会儿,精气神就全断了,像是一条被砍的七零八落的蚯蚓,无法顺畅贯通。 七零八落的蚯蚓活不了。 精气神被斩得七零八落的绘画作品,失去了生命力和灵动感,同样也只能落入下乘。 更直白一点的解释,还是因为水溶性颜料的特性所决定的,除了因为水彩色彩难伺候,画的旧了干干湿湿容易裂以外。 它每一次颜料的晕染都是独一无二的,纸面上不同的湿度,不同的颜料搭配和笔触出轨迹,会形成独一无二的笔痕。 西方画家没有“一气呵成”这个说法。 德威的教材上有个类似的专业术语,叫做“magictiming”。 直译叫做魔法时机,意思是纸面第一次接触水面后,足够湿润,又没有干到平光(阳光直射时发生反光)的时机。 这是让颜料完美的发挥魔力的时刻。 很多作品的魔法时机只会出现一次。 如果一片云海只晕染了一半,过一晚上已经干了,再把剩下的继续画完……嗯,讲道理,倒也没那么玄。 老实说,只要你的画技够好,达到90分的相似程度,让普通观众几乎看不出来完全不难。 95、96、97分。 都能做到。 至于能不能将纸张的湿度和颜料的感觉,做到100分,完美的融合为一体,毫无凝滞的感觉。 那就很难讲了。 大部分画家,实际上还是很希望能画到一百分的。 而顾为经借着之前晕染所留下来的残墨,顺势在纸页间镀上一层大汽颗粒反光的那种蓬松的朦胧感的超牛气操作。 更是极为要求画面整体的连贯性。 云彩只是简单的一个例子,表层的云海的底层的天幕,天幕和建筑物,水面的涟漪,涟漪间的侧影……大体上都遵循于同样原理。 写实绘画作品被称为凝固的时间。 两只脚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 即然你想把一刹那间,世界的一域全都凝固浓缩进伱的作品,那么你也最好一口气画完,不要让自己脱离最开始的那一瞬间的心境。 这还仅仅只是影响作品整体气质上的原因。 有些湿画法的特殊笔触,点蘸吸色,撒盐法,在控制一定颜料湿度下,用盐粒制作独特的盐花肌理……这些干脆就是物理条件限制着你,最好要一口气一次性画完。 盐,海绵,胶带、留白液、流白夜,牙刷,剪刀,油画刀等等。 水彩有些画法为了制造出独体的笔触肌理,其实蛮复杂的。 瓦特尔教授形容它是“艺术炼金术”,顾为经这位小炼金术师,很难炉子里嘭嘭冒着绿泡的“魔药”煮到一半,回来睡个觉,等冷却时间刷新了,再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重新点火熬。 那就不再是艺术炼金术了。 讲究的大厨,炖个大骨头汤,人家都不这么炖。 “寸秒寸金。” 顾为经凝视着面板上的数字,轻轻感慨。 系统面板上倒计时的不是数字,而是叮当做响的金钱。 1000秒的时间不够。 唯一的好消息时。 系统似乎也知道这个时间用来做水彩练习可以,用来进行严肃的创作,太过窘迫。 所以,每24小时内只能用30分钟的硬性限制取消了,如果顾为经足够财大气粗的话,能够自己兑换着用。 想用多长时间,就用多长时间。 但是一想到黑心系统的技能兑换比例。 以顾为经对金钱的淡然程度,照例是一阵的肝颤。 经验值和技能兑换时间,系统可是1:1的兑换比例。 一秒钟是十美元,一分钟六百美元,一小时三万六千美元,一天一百万美元,一年3.2亿美元。 这个吞金速度,已经成功超过了c罗最巅峰时期的挣钱速度。 这么计算有点夸张。 可即使顾为经只额外多使用两个小时,从打稿到完成,画一幅完美的水彩写实画,七万两千美元就已经烧出去了。 画水彩的时间是油画的几分之一,价格也同样也比油画低上很多。 第四百三十八章 提色点睛与第二项传奇技能 很容易理解。 整体能分的市场蛋糕总量要小,均价就上不去。 单幅画能卖到20万美元的油画画家,市场上比比皆是。欧洲美术年会每届里随便往嘉宾区里丢一块石头,恨不得都能砸到两个。 但单幅作品能卖到十万美元的水彩画家,任何一个都是水彩领域的超级顶流。 国际市场上怎么数也数不出双手之数。 最低也得是酒井大叔在油画圈子里的地位,类比到水彩圈里才行。 顾为经乃至侦探猫的身价都支撑不起这个价格。 与画的好不好的无关,只与职业地位有关。 反正,他现在是不行的。 就算艺术无价。 烧两个小时技能所需的天价花销,足够他素描、油画、国画,三者中任何一个的升级到职业三阶的了。 比起用来画一张一次性的水彩。这对顾为经的诱惑力明显要大的多。 “看来,要是想送到画廊或者在网店上卖画,额外用真实世界一定不划算。这个技能是给一些高收益的关键场合来使用的。” 顾为经在心中盘算。 只有一锤定音的重要场合,才配得上额外使用【真实世界】的昂贵开销。 一想起刚刚因为发呆,他就相当于烧掉了大几百美元。 顾为经多多少少还是很有些心痛的。 除了太烧钱以外。 技能加持下的绘画效果没的说。 顾为经指尖的水彩笔总能勾画出最细腻准确的线条。 笔刷之间如千缕金丝银线蜿蜒缠绕,每一丝笔头松鼠毛所晕染出的色彩都高度的受控。 能将这种技法推向更深的维度,让所有笔尖的叙事变得栩栩如生的原因,是他对水彩画法的极尽熟练。 恰如他以前激活【门采尔的绘画基础技能】时画素描的感觉一样……也不完全一样。 更准确的说,还要远比那更好。 更好不是指技法等级数值上要更高。 他升级前和升级后,技能等级都是完美级。 门采尔的素描能力在系统分级里是lv.9大师三阶。 顾为经画水彩时那种醍醐灌顶般的透彻感和最开始画铅笔素描的时候,感觉差不离。 应该都是9级极限左右的技能。 换句话说,是放在全球最顶尖的画家才能拥有的画技。 但曾经激活技能时,顾为经总像是被狂飙的烈马顶着飞驰的拖拽感消失了。 过往使用素描技能的时候,他有一种电脑程序般的死板感。 虽然还是顾为经拿着笔在画,也能收获不少的经验值和绘画心得。 可更多的像是顾为经告诉系统他想要画什么。 不管是人像还是猫眯,然后他仿佛就登上了一列通往远方的卧铺列车。 眼睛一闭一睁,就画完到站了。 是系统技能主导着创作。 他在整个绘画创作过程中都没有太多的自主指涉权,就宛如列车上的游人无权干涉火车的运行。 而现在。 技能里的“基础”两个字消失了。 关键不在于画法变的是否更高级,关键是顾为经不再是充当技能载体的人肉傀儡。 激活技能的瞬间,他真的有一种他便是门采尔错觉。 整个绘画过程,他的主观创作欲望可以介入在其间。 从而有了他开启传奇级画刀画技能时,那种信马由缰的恣意自由感。 这意味着,他的创作空间更大。 即使没有水彩版块的拓展,单纯是门采尔的素描技法,顾为经现在技能的适用范围也比以前要大的多。 “或许……使用技能时,被恒定固化在【朴实之作】的限制,已经消失掉了?” 顾为经心中一跳。 他体味着刚刚绘画时的感觉,想到了一个让他惊喜的猜测。 顾为经把目光落回工作板上。 他倒是颇为好奇,眼前这幅天幕图,一大半是用lv.3半专业的水平画出来的,剩下的四分之一左右的篇幅是用lv.4职业一阶画出来。 最后还有寥寥两笔,也是最关键的两笔,是用可能高达lv.9的大师三阶技法抹出来的。 这种天差地别的三者技法在一张画上结合到一起。 系统会给予什么样的综合评价? lv.3还是lv.9? 类似有两个技法水平差距蛮多的画家,创作同一张作品的情况,当然不常见。 也没有太过稀罕。 一者是两位及多位艺术家搞联合创作,办创意艺术展,以及大型壁画。 列宾美院至今常年对外承接东正教壁画项目。 有很长一段时间,东夏江南的一些老板特喜欢在酒店墙面上搞这些东西。 一般七八百万就可以起接。 根据篇目,墙面尺寸高矮,是否是穹顶画。 预算可以到三四千万乃至上亿不等。 这年头大型穹顶彩绘很少会像中世纪文艺复兴那个年代,就一个画家吭哧哧画个十年了。 超大型作品基本上都是派一个大型画家团队过来。 由多人合作,每人完成一部分工作。 少的十几个人,多的上百个人恨不得把一个学院的师生全部打包派过去的都有。 大型壁画以外。 另外一类偏向灰色领域,却也是美术史“光荣传统”的一部分,就是师生画了。 老师、师兄高价承接了给富商画肖像的工作,当着人家的面,打了个稿子上了底色后。 生病、事务繁忙,或者干脆就是“哼,老子要和妹子出去玩,不想画了”,丢给弟子画完,签上名字收尾款。 反过来。 年轻画家参加个美术展,绘画沙龙,对自己的画技没有自信,把作品交给长辈“润色”一番。 这种惯例,都通行了上千年了。 讲道理,愿意各画一半的都属于很良心的行为。 提香进入画室的时候,就尽替师兄乔尔乔内,和老师乔凡尼代笔画画了。 当年的富商要知道,自己花了好几十枚金币,小心捧回去的家族肖像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子代表画的,肯定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高喊rnm退钱! 但如果是今天。 谁要能找到准确让人信服的证明材料,哪张作品是提香·乔尔乔内共同创作的,那一定是个天文数字般的价钱。 艺术品价格,就是这般奇妙的变幻莫测。 顾为经丢了个鉴定术在画纸上,打开面板瞅了一眼。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系统面板上对这幅画的评定既不是超牛逼的半专业,也不是残次品的lv.9,而是—— 【作品:《天幕的云》】 【素描技法:lv.5职业二阶】 【水彩技法:lv.6职业三阶(提色)】 【情绪:朴实之作】 “这样么?” 顾为经审视着面板上的评价。 朴实之作的情绪评级没什么的。 这不是使用技能的原因,他这幅画就是一幅练习之作。 绘画的过程中画画停停,用来揣摩品味技法的心思,比用来创作本身的心思要多不少。 能拿到【朴实之作】就还蛮不错的了。 反而水彩技法后面的备注“提色”,是系统面板里此前从未有过显示的新内容。 在顾为经将目光注视过去的时候。 发现面板上竟然还自动弹出了一行小字注解。 他凝神细读片刻,大致就明白了这两个字应该如何解读。 按照系统的说法。 画技更高的画家,替低等级画家润色作品的时候,可以将旧有的作品气质完全改变,磨石成玉,点铁成金。 轻松两笔。 就将平平无气的作品,改头换面,变成了等级和层次陡然拔高的优秀佳作。 就像古人写诗。 首、颔、颈三联均平平无奇。 后得高人指点,仅补上一句神来之笔的尾联,乃至只修改、推敲几字,整体诗文气势陡然一变,磅礴神奇。 是为妙笔生花。 诗画同理。 画家也可以四两拨千斤。 大师仅仅只提笔点染画面里的最关键所在,就可以让整幅的作品的气势、格局别开生面。 想要达到这个程度。 比原画作者的水平高一点肯定是做不到的。 必须要高一个维度,至少一整级,最好能高一个大阶段,才能达到化腐朽为神气的魔力。 对画面的润色,整体上被分为三层境界—— 提色,点睛,生神。 最基础,最简单的就是提色。 增加画面的氛围感可以,为整幅画面的一域增加让人眼前一亮的特色也可。 就像顾为经最后点上的那一朵云,就为整幅水彩画都添加出了三分颜色,让这幅介于业余和专业入门的画作,所带给观众的整体综合视觉效果,直逼职业画家的极限水准。 只要你对手中绘画技法的经验足够深,做到这一步并不困难。 点睛就厉害了。 画龙点睛,点睛点神。 一笔落下,满纸生花。 曹老爷子在顾为经身前,用点簇的笔法为大金塔壁画上的观音大士点上眼眸,就算某种程度上的“点睛”。 整幅画瞬间就带上了禅意。 除了技艺水准的要求以外,必须对这幅画的脉络有足够的了解,找到整幅画最关键,最凝结着神意之所在的“睛穴”。 才能下笔如下刀。 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 它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增加亮眼的颜色,而是和整幅画的气质圆润如一的融合为一体。 让整幅画的感觉随着你的笔法而延展。 轻描淡写几笔,就把整幅画都一下子就画活泛了,有了灵魂。 与仅仅只是画技的上位者对于画技的下位者的提点和帮助,这种几乎纯粹的给予也不同。 能看见大师现场为一幅画点睛。 不仅对原画的创作者是一种稀罕的学习过程,对提笔点睛的那个人来说,画这种“指导画”也是一次难得感悟和提高。 抓住一幅画的气息脉落,好似名医把脉问诊。 能一针就刺中关键。 它需要的不仅是技法。 同样也是大师以自身对整个技法的宏观见解为依托,为整幅画的作画、构图进行检验和梳理的过程。 极为考教火候和绘画理论功底的深厚程度。 四两拨千斤,得使巧劲儿才能拨得动。 死练画功是没有用的。 而最难的就是所谓的“生神”了。 东方绘画讲究神、形、气、韵。 神字为先。 顾童祥家里祖谱上,那位大概率是牵强附会给他们家自己脸上贴金,认得老祖宗顾恺之。 人家总结绘画理论的时候,就曾经说,“凡画,神意最难,次人物,次山水,次狗马,台榭一定器耳,难成而易好”。 后人赞颂顾恺之的画技绝妙,就评价他的作品已经达到了以形写神的玄奇地步。 绘画的神意从来不拘泥于一笔一画。 无处不在,又无形无质。 一幅画被大师提笔生神后,就能够获得本质上层次拔高。 这是对原画无比珍贵的重新阐释演绎。 原画给了躯壳,他的笔墨给了灵魂。 从此栩栩如生。 连系统面板上的小字里,都没有解释到底什么样的润色才算是生神。 只提到传说中梁代画家张僧繇,画龙点睛,顷刻间电闪雷鸣,两条巨龙破壁而飞。 这说法当然是神话传说。 但这种绘画时的给人心中的氛围感觉,最后几笔虽然名为“点睛”,实则已经有了“生神”的意味。 生神级别的润色已经不再是润色,是两个人的共同创作。 不光对大师要求很高。 合适能够创作者和原画,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画成一滩烂泥,顾恺之、吴道子、阎立本全都跑过来给你硬润色。 也神形兼备不了。 狗尾续貂,徒增笑耳。 顾为经在阅读系统上的说明的同时,估摸是因为今天他终于成功装备掌握了连环任务第二步所提供的奖励技能。 他耳边听到了新任务激活的提示。 【连环任务:融合画-海纳百川(3\/3最终任务)】 【当前任务内容:学习、提高、传承,是艺术之火源源不绝的根源,也是一个人胸怀宽广,海纳百川的过程。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指点他人便是自我最有效的总结和学习。请您为其他创作者完成六幅指导画,至少包含五幅“提色”级别的作品,以及一幅“点睛”级别的作品。】 【当前任务进度:提色(0\/5)\/点睛(0\/1)】 【连环任务终极奖励:随机传奇级技能一项(该奖励仅限版画分类)】 “这次的终极奖励,终于又是传奇级技能了!” 顾为经看到系统上的提示,忍不住微微动容。 第四百三十九章 版画与胜子回来了 上一个传奇级技能给他带来了多少帮助,自不必多说。 画刀画严格意义上还只是那颗“杂项·百艺树”上的第一株初始分支。 这一项传奇级技能的潜力远远没有完全被顾为经开发出来。 只要他舍得不断的往百艺树上浇水。 理论上。 他就能开出很多不逊色于画刀画技法的技能出来。 顾为经手头寒酸的没有足够自由经验值的储备,百艺树连个保底爆率都没有写,他实在玩不起一千点一次的这么高端的抽卡技能罢了。 而现在。 第二项传奇级技能就出现了。 “版画技法么?也还不错。” 版画在整个现代绘画领域的热度不高。 学校里学的也不多。 顾为经除了穿开裆裤时刻过萝卜章,七年级时在一次diy手工课上刻过橡皮章,勉勉强强算是一种广义上小孩子玩的版画以外。 他几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这项专业门类。 靠着其他项技法升级时,带来的些许的雨露均沾,他的技能等级才突破了最低级的业余水平。 有的选的话。 顾为经其实更想拿到国画、油画、水彩这三项艺术显学分类的技能。 它对参加画展什么的明显更有好处。 但他也不挑食。 光看着“传奇级”的备注。 顾为经就觉得发自内心的满足和期待。 不能不把村长当干部,不拿豆包当干粮。 人家版画再冷门,也是正正经经的绘画源远流长的五大类之一,美术展都有专门的版画分区的。 根本就不是画刀画这种“奇技淫巧”能碰瓷的。 而且,版画还非常特殊。 亚洲日本算是一个版画大国,早期浮世绘大师同样也都是版画名家,最早可以追溯到幕府时代,所以在日本版画家的地位很高,算是受到全社会尊重的高级匠人。 此外。 很多成名的西方画家,也多多少少都一定会接触一些版画的技法。 版画固然、大概、可能不是最好的表达艺术的方法,但……它应该是最挣钱的绘画技法。 西方不亮东方亮。 画法有短板就有长板。 即使版画早年间在画展上算二等公民,可论吸金能力,它是独竖一帜的。 甚至比油画、国画还能挣。 门采尔他们家就是开版画店,挺有钱的。 门采尔是近代少有的全能大画家,这老爷子除了不会画国画,油画、水彩、版画、素描样样懂,样样精。 版画讲究一个以量取胜。 一张名画,你拿复印机印一个出来,屁都不值。 就算故宫博物院、卢浮宫联名的那种精雕细琢一千美元一张的精品复制品,也只能算是精美的现代工艺品。 版画却是正经八百的艺术品。 工艺品和艺术品,小小的一个之差,等级差别可大了去了。 最直观的区别。 欧洲脸皮厚一点的画铺或者古董艺术店。 一张门采尔的版画下方可以挂个牌子写着【作者:(德)门采尔】。 而仿品不标仿品,那就是明显的诈骗行为。 版画作品某种意义上你完全可以当成原作…… 的青春版。 你拿着一张版画去拍卖公司、典当行,说是丢勒、伦勃朗、葛氏北斋的作品,大家笑呵呵的开价,没谁和你较真。 你拿一张工艺品? 大家脸上可能依旧笑呵呵的,但心中一定会骂你傻【哔~】。 一幅知名大画家手中制作的原始印板,就是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印钞机。 比不上美联储印的多,但每张面额肯定比100美元富兰克林的大。 版画的原始板是极快的消耗品。 干刻法最好的效果只能印十次,板纹就会坏掉,蚀刻法能印大约七十五张。 雕版法最皮实,也就能印个200张左右的样子。 干版、蚀刻,雕版。 分别为传统版画的三种主要门类。 到了现代,还增加了丝网版画。 拥有画家亲签的精美限量版画,最高可以卖到原作八成左右的价格。 19世纪后期有些素描大师一张人物素描可能能卖个100到150美元。 1890年的150美元是相当值钱的,那些西部片里砰砰开枪的牛仔,没几个人能一辈子能攒下这些钱来。 而一张雕刻签名版画可以卖个七、八十美元。 就算只卖出了120张,也能轻松卖个1000美元出来。 如果销量好,甚至会有商人再用重金买下大师手中废弃的原始雕版,进行修复后再次印刷。 每一次修复,无论是铜板画木板画石板画,如人物的发丝,衣服的褶皱处,都不可避免的会留下痕迹。 并在下一批印刷时反映在纸面之上。 所以鉴定师们又会把版画分为签名版、编好版,原版,再版,修复版,修复版的修复版,严重修复版……等等一大堆的区分。 数量依次增高,市场价格会依次递减。 直到雕刻的硬板最终达到了硬性的寿命尽头。 反正艺术品永远遵循物以稀为贵的这项硬性市场规则。 如果印的实在太多,实在太贪,就会开始无限淡化艺术品和工艺品之间的差别。 现代丝网版画,就是因为没有了对印刷数量的物理制约,你要愿意,能印一千万张出来。 比起传统制板方法,现代丝网版画制作流程中最重要的一步叫做“销版”。 印刷到想要的数量,15张、30张或者50张,画家就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多出的画面以及母版全部销毁,用以保证这些作品的出售价值。 一般情况下,这些老板画都挺值钱的。 版画是买不起“1of1”的亲笔原作的收藏家的最好替代品。 大家买的不是画,而是画家的名气。 举个非常不恰当的例子。 亲笔作品定位是富人的奢侈品,而版画的定位是“忽悠”小资掏钱的轻奢品。 很多年轻人买不起欧米茄十万块钱级的的名表,就买3000块钱的欧米茄&swatch推出的联名快销表款,沾一下欧米茄这个名字。 结果联名款因为目标群体远比传统富人群体大的多,几个季度卖了上百万块,一跃成为了集团的摇钱树,一款表就可能超了欧米茄全年的销售总额。 版画和原作就是这样的特殊关系。 拍卖会上、艺术精品店里一张修复痕迹非常严重,修的妈妈都不认识的伦勃朗的版画,卖个一两千美元,问题不太大。 而且很好拍。 但如果你愿意把预算提高一两量级,两三万刀的样子,伱就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能买到马蒂斯这些人的素描原稿了。 低价多销,这是自古以来艺术家搞版画挣大钱的方式。 直到上世纪波普艺术和安迪·沃荷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现状。 他们成功把挣钱升级成了“抢钱”。 他是人类历史上市场价格最高的版画家,也是市场价格最高的艺术家,因为《蒙娜丽莎》、《清明上河图》这种东西没有可能被出售,所以没有之一。 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把丝网版画这种印刷复制品单价卖到七、八千万乃至上亿美元男人。 达芬奇来了都得跪了。 他一个人存世作品总估价就超过了100亿美元。 顶两个伊莲娜小姐的家族藏品库。 有人说他是高古轩等一帮艺术大佬们集体造神炒市场的产物,也有人说,印刷品永远是投机取巧的小道,年年都有学者表示他的作品价格充满了泡沫。 但巅峰时期。 史上成交单价排前十的天文成交价中,达芬奇、莫奈、梵高……这些人合起来占6张,安迪沃荷这位版画家一个人占四张。 艺术商业史上最大的奇迹,不是中国画或者油画创造的。 而是一位版画艺术家创造的。 顾为经刚刚还在心痛系统技能的烧起钱烧得实在太凶狠。 下一刻,系统就贴心的送赚钱技能来了。 看着面板。 他的耳边就好似有金钱声叮咚作响,心中忍不住替系统点了赞。 懂事! “只是六幅指点画的嘛……看上去也不算很多。” 问题是,他要去哪里抓学徒壮丁呢? 系统既然标注了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要帮助其他艺术从业者。 就是杜绝了他自己先画一排底子,再开技能全部点上云彩,这么投机取巧流水线刷任务的可能性。 顾为经审视了两眼今天面板上还剩下的九百秒的免费使用时间。 眼神随便扫视了一圈。 他就把目光移到了瓦特尔教授挂在墙上水彩画框里的那一堆博物馆岛的风景画之上了。 —— 关西国际机场。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造型酷似一个h型装的双跑道机场坐落与此。 它是日本填海造出的最大的机场,也是空域最繁忙的机场之一。 各种涂装的远洋飞机一架架的从碧海蓝天间飞出,消失在远方的云端。 “dh6723,关西地面,停机位206,请求推出。” “关西地面,dh6723,停机位206,同意推出。” “关西地面,dh6723,由于冲突,预计延误3分钟。请在滑行道等待,请误进入跑道。” “……” 一架黄白双色,尾翼上喷涂着dhl三个红色字母经典涂装的隶属于dhl快递公司的波音767-300型货机机舱内。 副机长恼火的一锤放着飞行检查单的夹子。 “白痴的塔台,我们已经在机位上延误了45分钟了,还要再等?” 头发花白的机长不像是以前是飞战斗机,刚刚军转民的副手那样脾气火爆,他这种老油条已经很佛了。 他将左右两个引擎一起串联推入慢车位,把墨镜插进胸口的口袋里。 瞅了副驾驶一眼。 “john,急什么。反正为了安全,我们的节油奖和准时奖都取消了。”老机长耸耸肩,以老前辈的姿态宽慰道,“慢慢等了,大机场就这样,各种优先保障的vvip特别多,政要明星什么的。飞货机的没人权的。我在洛杉矶最多的时候,等过三个小时。” “搞不好正在我们前面起飞的飞机里,坐着日本大党派的总裁呢?”他打趣道。 聊天间。 一架袖珍的公务机慢悠悠从货机五十米以外的另外一条滑行道插入跑道之中。 那是一架“hondajet”,公务机里的轻型选手,深受日本和北美的年轻富豪们喜爱。 比起体长将近五十米的波音767,没比对方的起落架高多少,就像一只小精灵傲慢的插到了魁梧巨人的身前。 私人飞机在机场内享有更高的vip等级。 为了防止767这种大飞机起飞时的机翼涡流给跟在身后的贵宾造成安全隐患和颠簸。 即使dhl先申请推出。 当私人飞机申请起飞的时候,身后的巨人只能老老实实的蹲在旁边的滑行道上等着。 公务机在跑道上停留了很短的几秒钟,就动力全开。 机翼翼间轻轻带起两道水汽涡流,在天空扬长而去,只留下身后大货机两位飞行员羡慕的猜测,机舱内贵宾的身份。 机舱里的乘客既不是高级政客,也不是三菱重工的总裁。 酒井胜子靠在靠背上,呷了一口杯子里的百香果汁,连接上飞机上的wifi,开始给顾为经发消息。 【顾君,我今天回来,明天上学时见。】 酒井太太等飞机一起飞,就松开安全带。 把靠椅放到了最倒,双腿搭在一起,拿着一本艺术设计杂志在看。 “侦探猫美术馆,哼哼,这姑娘赚大了。真豪气呀,啥时候咱家也能有个酒井家族博物馆呢?” 酒井太太抽抽鼻子,语气充满了向往。 “我也不贪心,胜子呀,你或者一成,将来要是能在国立新美术馆,或者上野公园的东京都美术馆,有一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展厅,我就满意了呢……” 酒井太太见女儿没说话。 就把手上的杂志放了下来,偏过头看见她在发消息。 酒井太太不满的鼓了鼓腮。 “胜子?妈妈在对你说话。” “嗯。” 胜子这才抬过头来,望向母亲。 “又给那小子发消息呢?”酒井太太冷笑一声。 金发阿姨哼哼着给女儿传道授业。 “哼哼。听妈妈一句话,你太乖了。适当的时候,要钓了钓他,这才能让他感受到你的重要性。瞧瞧,你爸现在就被我调教的多乖!” 酒井太太很不开心。 她以前觉得姑娘啥都好,是自己的贴身小棉袄,萌萌软软的超可爱。 现在。 金发阿姨忽然觉得,女儿太乖了也不好。 性格过于好了。 她自己性格多厉害的一个人啊!对酒井大叔搓扁揉圆,让丈夫往东,丈夫就不敢往西,让他不许吃甜甜圈,他就只敢偷偷的啃小饼干! 哼。 结果这么优秀的遗传基因,竟然没有在宝贝女儿身上表现出来。 胜子对那小鬼百依百顺的样子,让酒井太太看着就来气。 “我答应顾君了,说是要这周回去看他嘛。说话算数。” 胜子娇憨的笑笑。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章 逐渐靠近的修罗场 这架喷气机不是酒井大叔的东西。 酒井太太不是一个很喜欢炫富的人。 顾为经心动不已,看着眼馋的schstic集团所提供的报销机票的旅行,对酒井大叔来说只是寻常生活的一部分。 他去参加画展,要不然有主办方提供的头等舱。 时间更赶的话。 大田艺廊也会和公务航空公司租用一架现成的飞机。 这种业务如今很成熟了,15~20万美元就能进行一次远程的跨大洋私人飞行。 拥有一架公务飞机的艺术家。 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比起旅行用途,更多的只是为了在媒体眼中证明你自己的成功,给自己增加一层光环而已。 话又说回来。 象征意义对艺术家们也非常重要,如果你能让全社会的收藏家们都认为你很成功,那么你就不可能不成功。 艺术家头上的光环就是他们作品身价最坚实的支撑。 所以到了一定的职业地位,很多演员、歌星、大画家们都会选择给自己购买一架一手或二手的私人飞机,甚至像侃爷,卡戴珊姐妹这种不差钱的,直接花几亿买了架波音747-8这类超级大飞机当旅行工具的也有。 这是他们自我形象塑造的一部分。 并非单纯的享乐性消费。 最起码,有了飞机,你就有了想去哪里采风,就去哪里采风,而不需要等航班的自由。 关西飞仰光国际机场只需要几个小时的样子。 距离远倒是称不上远。 就是仰光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固定航线的数量很少,间隔时间很长,后一班直飞的班机是下周末的。 还是缅甸航空公司上世纪老旧的古董飞机。 胜子坚持这周要回去,她原计划是先从大阪飞曼谷,再在曼谷等待七个小时,转机飞仰光。 酒井大叔心疼女儿。 在获得了女儿的小熊奶油饼干作为贿赂之后,他就开开心心的滚去找实业家朋友借了架本田的喷气机出来。 也可能是单纯的希望可以早日脱离老婆的魔爪,溜达去找他心爱的烧鸟店潇洒一下。 金发阿姨对女儿的执拗就不太满意了。 女孩子家家要有手段! 哪能人家一勾手指,你就颠颠的跑回去呢?太不提气了。想见到你,得让他多求你几次,最好让他自己哒哒的跑过来。 胜子的软性子像她爸爸多过像她。 酒井太太自认在胜子的岁数,已经可以抡着小皮鞭“啪啪啪”的把四周想要围绕追逐着她的男孩子当成旋转小陀螺滴溜溜的抽了。 还很欠教育啊! 她深感自己做母亲的任重道远。 “咳咳,胜子呀——” 金发阿姨正准备清清嗓子,开一个长篇,给女儿灌输灌输勾搭男孩子,脚踩狐狸精的老辣手段。 叮叮。 私人飞机旁边的坐位上,就传来酒井小姐手机收到工作邮件的特殊提示音。 “嗯?” 酒井太太心中一动,梗了梗脖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好奇的把脑袋伸了过去。 “快看看,是不是……” “是的,就是《亚洲艺术》的编辑发来的邮件。” 胜子小姐知道母亲在关心什么。 点点头。 她快速在消息栏中点开通知,将邮件下拉,看到了最后的结论,“《亚洲艺术》已决定接受我们小修后的稿件,后续只需要进行校样、版权转让、缴纳出版费,就可以……” “恭喜伱们!太棒了!你今天晚上可以把这个消息当面告诉小顾。” 这是职业生涯里程碑式的进步! 一篇《亚洲艺术》的论文,是通向艺术学者这条光明道路的根基,而他们还只是高中生。 酒井太太一下子就把刚刚要说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分外激动的把女儿抱进怀里,用力亲吻着胜子的脸颊。 —— 德威学校,信息教室。 “为什么我的电子平面绘图设计作品,在电脑上放大,会有明显的像素点啊?好丑啊,珊德努小姐,为什么你的作品就没有?” 这两周因为克鲁兹教授不在的缘故。 高级提高班的课程被暂停掉了。 学校延长开放了信息教室,让同学们趁着这个时间,完成作品集里非绘画部分的排版和修图。 随着下午的太阳渐渐落下,一些普通班里的学生也来到教室。 四周的环境逐渐变得嘈杂了起来。 “你用的是photoshop吧?” “我们去年专门讲作品集制作的课程不是学过了么,ps是有像素限制的,如果想让自己的电子版看的更精美一些,图形处理方面的内容可用ps,如果涉及到电子绘图或者印刷排版,尽量还是要使用llustrator或者indesign来做,前者底层逻辑是图片,后者的底层逻辑是数学公式,所以不存在最低像素制约。” 莫娜一边在专业软件上调整着自己的简历模版。 一边随口解答道。 她非常不屑于蔻蔻那种学什么都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哐当的娇小姐的傲慢习气。 她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清晰的规划。 像一块吸水的海绵一样,吸收着能够帮助到自己过上优渥体面生活的一切技能。 只要上的课,她就尽可能的让自己做到最好。 绘画类的基础课,这个不是莫娜不用功。 有些时候,你天赋就这个样子,画出来没灵气。 徒呼奈何? 努力决定下限,天赋决定上限。 艺术高中的课程,也还远远没有到让学生们拼天赋的程度。 酒井太太看不上莫娜,仅是因为酒井太太眼光太高。 莫娜确实也一直比不过顾为经、苗昂温,这样校园里那种又有天赋,又愿意下苦功,拿着奖学金上课的同学们绘画水平扎实,画的出彩。 这是事实。 但莫娜在整个年级里,依然是绘画成绩最好的那一批人,这也是事实。 她的绘画课的成绩全是a或者a-。 能拿到这个成绩的每届只有班级的前10%。 这期间既有顾为经的帮助,同样也是莫娜自身努力的结果。 考到100分要的是天赋。 而考到85分,无论是艺术课还是文化课。对大多数人来说,要的只是努力和认真。 只是没有几个人能像莫娜那样认真而已。 蔻蔻就是她心中,典型的反面教材。 莫娜虽然不愿意承认,她心中隐约清楚,蔻蔻人家很“聪明”的,别看整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忙着唱歌跳舞,纵情青春。 可人家有资本这么做。 蔻蔻往往打个三天鱼,就能打个像模像样的,不少德威老师都夸过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姑娘其实蛮有灵气的。 莫娜不羡慕她。 50分的绘画天赋加上10分的努力,也只是将将及格的成绩。 5分的绘画天赋加上80分的努力,结果同样也是优秀。 蔻蔻画的有灵气又怎么样?绘画成绩照样没有她好。而如信息技术,文法课这类的课程,更是被莫娜踩在脚下薄纱。 也就是体育测验这种时候,莫娜真的跑岔气了都比不上蔻蔻而已。 不过。 “腿长手长的疯丫头嘛,运动神经这么好,将来去仰光港口搬砖当苦力,倒是一把好手。” 每当此时,珊德努小姐这么一想,就很大度的原谅她了。 莫娜相信纵然这真是龟兔赛跑。 她也是可以比蔻蔻在职业生涯的长跑马拉松中,跑到更高点的那个。 哪怕信息课这种很多人私下里刷手机,打游戏,老师都不太管的课程,她从来也是认认真真的听完的。 德威的硬件条件很好。 还有adobe全家桶、达芬奇、id、cdr等等的全套软件。 这些软件都超贵的。 全套下来怎么也得两三千美元,好多还是黑心的按年付款,每年买一次会员使用资格。 她一丝不苟的学习了这些软件的使用方法。 高中提交的电子版作品集要求的没有那么严。 可能招生老师都未必会仔细看,很多同学甚至是直接拿ppt做的。 然而这种时候,你比所有人都做得好,就是加分项。 简历里能标注自己会熟练使用这些制图排版的软件,更是加分项。 可能因此,就可以多拿到好几个学校的offer。 莫娜给顾为经的建议是,他们应该在大学里尽可能的去学动画设计,平面设计相关的方向,将来发展路线往有钱的互联网it公司靠。 这些软件更是必须要掌握的。 固然莫娜小姐所希望中的未来,她可以每天当个在巴黎自家院子里喝着苹果茶,吃着马卡龙,看着自家孩子光着脚在草坪上乱跑,和隔壁夫人聊着有没有抢到法网公开赛门票的阔太太。 但当阔太太也得有阔太太的自我修养。 你可以每天都喝果茶,吃马卡龙,却不能只会喝果茶,吃马卡龙。 莫娜对待感情从来都是很理性的人。 她以理性要求顾为经,也以同样的理性要求自己。 能喝果茶吃马卡龙的漂亮女人灯红酒绿的巴黎街头到处都是,没有一千也是八百。 珊德努小姐认为若是她的唯一作用是提供床上消遣的性伴侣,那么你的设计师高级白领丈夫凭什么把你当成珍宝来看?你和那些商务伴游女的区别又在哪里? 很刻薄。 但能刻薄的对待自己,才是真正生活上的强者。 没有一个漂亮的女人能够永远年轻。 只有等价交换,才能让感情唯系的长长久久。 莫娜小姐要求她的另一半一定要给她带来生活上足够价值。她也要求自己一定要给伴侣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让对方拥有陪伴感很关键。 陪伴感的核心和门槛,就是情侣双方起码拥有共同语言。 你能不能在他繁忙工作的时候,不催促,只当一个安静的陪伴者? 你能不能在他红着眼睛加班画图的时候,帮他搞定一些简单的机械化的排版、审阅、校对的工作? 你能不能在对方抱怨工作困难的时候,不睁着一双茫然无神的大眼睛在哪里嗯嗯啊啊。给对方提供一些建议,至少,让对方明白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充当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和宣泄情绪的树洞? 莫娜希望自己将来可以一辈子舒舒服服的不用工作,每天过的光风霁月,在ins上打打卡,生两个漂亮宝宝玩,吸引吸引年轻的妹子崇拜向往的点赞。 但她一定要拥有工作技能,拥有自己独有的价值。 共同语言很重要。 这才是她可以悠闲的在独栋别墅的草坪间的看娃,喝下午茶,聊网球赛,而不患得患失的担心丈夫变心的真正底气。 莫娜熟练的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用一组“ctrl+shift+alt+e”的复杂快捷键将她很满意的一组插画画稿选中,填充到了简历里画定的弧形留白区域当做背景。 她对这些拥有确定性的软件使用排版和做图,处理的井井有条,信手捻来。 “好厉害呀,莫娜。我这里也想在一组倾斜的文字,做为简历成绩单的间隔分页,我已经试了十五分钟了,不知怎么的,总会遮挡到下面的图层,你能帮我看看到底该怎么做么?” 耳边传来请求声。 莫娜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保存了一下,这才转过头去。 要是有人见她弄的好,想要舔着脸皮请她直接帮忙做一下作品集,珊德努小姐会毫不客气的让对方滚。 她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让自己在面试官眼里变得与众不同的。 凭什么让别人享用自己努力的成果? 但如果是一些小的请求,比如刚刚询问她像素点的事情,或者简单的插图处理不好,身为学生会主席的责任感。 莫娜能帮还是愿意帮一下忙的。 那个声音在她的耳中有点熟悉,也有点陌生。 应该只有比较亲近有过交集的同学才会直接叫她莫娜。 她一时之间,却有点把这个声音和班里的同学对不上名字。 珊德努小姐奇怪抬起头。 一个体型微胖的女孩站在她身边。 微微发圆的脸颊,眉毛淡淡的,下颌稍稍有点发尖,五官中人之资,却很认真的画了淡妆,涂了浅粉色的眼影和腮红,口红则稍微有点浓。 整体的妆容微微有点艳,不过到还是把女生的青春感体现了出来。 仔细嗅嗅。 空气中还有一点高级香槟泡沫的味道……嗯,香奈儿5号,最经典款的香水选择。 莫娜稍微愣了两秒钟神,这才把眼前的人影和脑海中的印象对照了起来。 “呃?你是顾林?”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一章 交谈 对方应该是顾为经的堂姐顾林。 和他们同一级不同班。 日常接触的比较少,莫娜以前去顾为经家里的书画廊作客的时候,有见过几次面。 现在顾林的样子和以前莫娜记忆中的顾为经的平庸堂姐,显得大相径庭。 “嗯嗯。” 顾林点点头,“莫娜,我看你做的不错,你能帮我也看一下么?” 莫娜想了想,没有拒绝。 “当然,等我两秒钟,我们到你那边去吧。” 她把自己处理到一半的文件保存。 在u盘和微软onedrive的云盘里都备份了一份,把桌面上所有的作品素材全部删除,又清空了回收站。 最后检查了一下,确定不会被其他人把自己的画稿拿走以后。 莫娜这才站起身,走到了顾林那边的机位上。 信息教室里除了艺术生,还有顾林这样的普通文化生。 在德威他们也需要准备作品集的。 严格意义上也称不上作品集,而是制作比较精美的个人简历。 把学校绩点,语言类成绩单,个人爱好特长,家庭背景等等,全都打印出来后,在校招会上应付面试官时用的。 “嗯,你这个插入的图形,处理的图层位置不对……应该把右键把它置于……”莫娜解释着,三言两语间就把它处理好了。 倒也不复杂。 主要是顾林本身的设计水平连入门都没有。 大概就停留在会在ppt上调字体大小,做一个渐入动画标题的地步。 也正常。 德威文化班的信息技术是选修课,全凭学生爱好。 不能拿爱好挑战别人的职业。 肯定有那些跟老师打计算机竞赛拿奖牌的编程大高手,但顾林这种连个word文档都玩不明白的同学,才是常态。 “可是……这在背景上文字框里有个大绿边呀……” 顾林瞅着电脑屏幕上简历扉页的效果,质疑道,“好难看的,你的怎么没有。” “因为我的间隔页用的是文字,顾林,你插入的是图片,你的图片本来就带个大绿框,粉色的简历背景搭配绿色的文字框,这两种色调确实不搭,我建议你换一个图片,否则如果想把边框去掉,就得先用photoshop都处理一遍,蛮麻烦的,伱不太会处理……” “帮我搞一下呗,送佛送到西嘛。莫娜,我看你用的很熟练的呢,两下就弄好了,应该不会多费什么事情。” 顾林摆弄着手边的指甲盖上的blingbling的粉色亮油,轻飘飘的说道。 “我在网上找了好久,才找到了这个文字框,我觉得旁边的那只小鹿超可爱的,好萌好萌的,你说是吧?” 学生会主席小姐皱了一下细长的眉毛。 “算了,我帮你搞定吧,你这个文字间距和字体也五花八门的,顾林你要用【字符样式】和【段落样式】两个功能批量处理。还有这个配色。” 莫娜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我可以都帮你做好,但你以后也要知道,这些东西要用软件自带的排版功能做,不能一个个硬敲空格。效果不好不专业不说,一个软件版本不对,或者碰上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整个一下子就乱——” “谢谢啦。” 顾林不耐烦听这种她上了大学后,就应该再也用不到的知识。 微胖女孩抿抿嘴说道,“辛苦,等会儿弄完了,莫娜,我去请你在水吧喝奶茶哦。” 珊德努小姐淡淡笑笑。 没说话。 顾林坐在电脑旁边的椅子上,一开始还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简历制作看两眼,提出提出自己要求的建议。 过了一会儿。 她发现莫娜设计的要比自己的想法好多了。 再加上顾林也觉得无聊,就拿出手机往耳朵里塞了一枚无线耳机,开始刷起了短视频来。 “oh,莫娜小姐,你知道么?” 顾林忽然开口。 “我们家现在,我弟养了一只大猫,可胖可威风了。” “吓,莫娜,你是不晓得咧,一只那么胖那么圆的狸花猫,竟然能跳起来做后空翻!太神气了。” 顾林伸手比划了一下阿旺的体型。 “我拍了很多她扑蝴蝶时的短视频,在tiktok上拿到了不少的赞和关注呢。而且有时候她还喜欢四仰八叉,仰成大字型睡觉,超可爱的。”顾林挥挥手机,将她在某音上的个人主页展示给莫娜看。 阿旺大王大概都不知道。 自己的尊贵的私房玉照被偷偷人拍下来涨粉去了,也不理解什么是社交账号。 否则, 它一定会喵喵的挥舞着爪子要版权费回去买罐头吃的。 “我最近的粉丝数量终于超过三万六千人了。” 顾林用若无其事的提到。“莫娜,我记得你的那个账号,应该是的学校女生里粉丝数最多的个人账号吧,你还算个小网红呢。现在有多少粉丝了?” “三万三左右,最近一两个月,没怎么更新过视频,没你的多。” 莫娜平静的说道。 “哦,那可惜了。” 顾林扁扁嘴,愣了一下,对珊德努小姐的反应有点失望。 她当然知道莫娜的tiktok账号的粉丝的数量。 她经常会搜索一下【mona‘spaintingcottage(莫娜的绘画小屋)】,确认一下对方的粉丝数,搞不好比莫娜本人了解的还要更加清楚。 关注肯定是不会关注的。 那不就成资敌了么! 女生圈子里,不都在暗暗比较着自己的社交账户上的粉丝数谁的最多,谁的视频浏览播放量排名第一? 顾林中午的时候,才特地搜过莫娜的主页。 像地主老财发现自家土地终于超过了隔壁村的大户一样,顾林扬眉吐气的确认,她现在的粉丝数可要超过了莫娜不少呢。 她今天看到莫娜过来找她。 想要让对方帮忙整理整理简历是真。 卖弄一下tiktok账号,也是真。 顾林已经是整个德威女生中,粉丝数量排名第一的“社媒达人”了。 这是顾为经的堂姐这段时间里最为之骄傲的成就。 顾林恨不得连走路时都拿着大喇叭,吧吧的喊着炫耀,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顾林才是德威的网红女王。 她的账户用户数量暴增的原因。 除了家里那只神气的胖猫眯确实很拽。这年头互联网上遍布喜欢云吸猫下饭的萌物爱好者以外。 顾林可是从小金库里掏了不少去货真价实的银子去买推广和宣传位的。 但旁人的反应效果没有她想象的好。 珊德努小姐不应该惊叹一下她是怎么做到的么? 她不应该扁扁嘴,一边羡慕,一边酸溜溜的好奇,自己到底是怎么运营自己的账号的么? 过去好多年。 顾林可是一直用这样羡艳的心情,偷窥着莫娜的那个社交主页的。 如今风水轮流转,顾林抖了起来。 然而对方这样平静的反应,让她没有获得足够的成就感,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麦霸在ktv里唱歌,缺少了观众的鼓掌喝彩。 爽感就少了大半。 “莫娜,你不做视频了么?”她不死心的追问了两句。 “还会做吧,但……我想最近想静一静。” 珊德努小姐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开口,还是在问出了那个在嘴边徘徊了许久的问题。 “嗯,顾林,你弟弟最近怎么样了?他还好么。” 她挪动鼠标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轻声问道,“听其他同学说,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去上瓦特尔老师的提高班了。”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他是我们家爷爷的心尖宝贝,人家的行程又不跟我个这当姐姐的汇报。”顾林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们早就不一起回家了。” “他不是被我家老爷子想办法,搞到了什么书画协会的会员资格嘛!前段时间还惹来记者采访的那个。反正没有升学压力,爱不上课,就不上课吧。呵呵……”顾林不由得不满的吐嘈:“早知道,我爷爷还有这路子,我也应该学艺术的,什么都不用干,每天玩玩猫,直接随便上大学,多爽啊,重男轻女。” “不能这么说,顾为经以前日常很努力的。他值得这样的机会。” 珊德努小姐很认真的摇头,“再说,学画是为自己。上课不光是为了考大学,也是为了自己未来自己的发展。他既然能成为仰光书画协会的会员,努努力,将来也许就可能像苗昂温一样,签画廊,往纯艺术路线发展。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好运,有这种机会的。能为自己喜欢的生活而拼命是一种特权,他更应该珍惜这种特权。” “呵呵,你这话说的口气听得像是他妈。我那跑去法国潇洒的叔叔婶婶都没你这么操心他。” 顾林被小小的噎了一下,有点不爽。 她盯着莫娜眉眼修长的侧脸,稍稍迟疑了一下,盘算对方应该不会被自己的话语刺痛,忽然撂挑子不帮忙做简历了以后。 才慢悠悠的问道。 “莫娜,你干嘛还这么关心他?你们不都分手了么,我看顾为经最近过的都可挺悠哉的。你也应该再找一个嘛,不是我说啊,我觉得我弟弟也就那回事儿,我是他姐,可我认为学校里比他帅的帅哥,多了去了。” 顾林当然知道顾为经和莫娜之间奇怪的关系,但……她也不太关心。 她才不乐意全家都围绕着自己那个弟弟的生活转。 更不乐意在学校里聊天的话题,还要围绕着顾为经。 喂喂喂。 她可是个有几万粉丝的网红呢,这难道不值得对方多羡慕一下么! 顾林对顾为经的情感生活的兴趣程度,绝对没有她对自己的某音账号的感兴趣程度大。 更多的的,还是一种嫉妒和不快。 家里兄弟姐妹多的人,很容易在生活中感受到强烈落差感。 当你是其中较为平庸的那个的时候,这种落差感会加倍的出现。 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觉得他的弟弟顾为经,才是他们姐弟两个中更优秀的那个孩子? 爷爷永远只对弟弟微笑。 三天两头强调自家画廊将来是要留给顾为经的。 好像自家生了个孙子,就是生了个半神,孙女就是充话费送的。 大金塔项目,名贵的画具,艺术家会员名额,学校里的学生骨干小姐,那个金发教授的女儿…… 所有好的“宝物”,在这个家里都是自动归属于弟弟顾为经的。 她跑来拍个视频,都要偷偷摸摸的看别人脸色。 凭什么! 顾林对此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把这一切都归咎在老头子重男轻女上了。 若是当年用心的为自己铺路,顾为经所受人瞩目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对方不过是偷了属于自己东西的小偷罢了。 “顾为经是个很优秀很温柔的人。” “喏,这才一分手,就发上了好人卡了。”顾林调笑了一句。 “我是认真的。” 莫娜扭过头,认真的看向顾林,“如果能重来一遍,很多事情,我会做出不同的选择的。” 顾林掐了掐指甲。 她想继续开开顾为经的玩笑,可面对那双瞳色黑的微微发蓝的眼睛郑重直视,她一时间气势被珊德努小姐微微压制,竟然说不出话来。 顾林又觉得这一切很没有意思。 她低下头去,避开对方的目光,重新刷了会儿手机。 直到顾林确认今天大概率,莫娜确实不会有心情去请教她tiktok的运营诀窍了,终于站起身。 “要不然我先走了?明天再请你喝奶茶?” 顾林伸了个懒腰。 “没事,你走吧,我这点能帮你弄好。奶茶就不用了。” “那不太好意思吧。” 顾林佯装客气了一句。 “没事,我正在进行轻断食,最近不太想吃太多甜食。”莫娜轻飘飘的说道。 “你已经很瘦了,身材多好啊,还要减么。” 顾林也不是真的非要请别人喝奶茶,随口恭维了一句,就站起身来:“文件你做好,发给顾为经的whatsapp就行了,我晚上找他拷。” 莫娜出神了片刻。 “顾小姐,你还是给我留个邮箱吧。” “为什么?你们不会连话都不说了吧。”顾林撇了一下嘴。 “要不然我单独拷个u盘,明天拿去给你?” 莫娜没有解释。 “嗯,那还是邮箱吧。” 顾林在信息教室里找到了一根笔,写下了她的邮箱地址。 递过去的时候,顾林想了想,忽然开口。 “莫娜,我弟他这段时间有时候会放完学,在教室办公楼附近的小操场上跑跑步,你要真的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跑过去逮他。” 她将自己的邮箱放在桌子上,语气揶揄:“别说我白让你帮忙哦。” 第四百四十二章 大师一阶 莫娜在电脑屏幕前安静的坐了一会儿。 心思有点乱。 她脑海中想着刚刚顾林的话。 她不是找不到顾为经。 双方都在一所学校里上课,总是会碰碰面的,只是顾为经有意的回避了她,双方几乎没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莫娜也有点不知道。 她应该怎样开口,说些什么。 她猜到了一些真相,却完全不相信那个高高在上的转学生酒井胜子会和顾为经有什么真的感情。 听说日本的女高中生玩的很花。 才认识几天就能搞到一起,大概率也是个闷骚的女海王。 走到哪里玩到哪里。 跑到世界各地转悠,都要有男孩陪伴着,否则就睡不着觉。 很多旅行达人,旅行画家,西方大学里过间隔年(gapyear)徒步采风的艺术生。 恨不得有三分之一,都是奉行开放关系的潮流人物。 走一个地方,住一家青旅,玩玩真心话大冒险或者露骨的国王游戏,挑顺眼的妹子、男生一起逛两家美术馆,玩完一座城市,再写一个双方都不会再打的电话号码,或者推特互关一下,就可以“各自分别,寻找下一段让心灵悸动的旅程”了。 换下一家青旅,再换下一位床伴。 这种事情在欧洲或者尼泊尔、印度、泰国、墨西哥那边的青旅里到处都是。 每天都有无数对“恋人”相遇,无数对“恋人”分手。 他们主力之一就是采风的画家。 这便是人家的生活方式。 就和《老友记》里天天“howyoudoing(注)”的乔伊相似,大多数美式情景剧里几乎必定要设置有一个这种经常换伴侣的风流人物。 (注:传奇美剧《老友记》里的主要人物,人设是英俊的不得志意大利裔演员,以善于勾搭妹子,和与全纽约的小姐姐上床第二天早晨跑路而闻名。howyoudoing是乔伊的口头禅,也是美剧历史上最有名的渣男和不同妹子搭讪的开场白。) 不单纯是发泄寂寞的一夜情。 不少开放的欧洲人觉得他们这就是在不断的更换伴侣,体味人生,寻找真爱的过程。 某种意义上的……“红尘炼心”? 容易不小心得艾滋病的那种炼心。 少部分人飘着玩着睡着,忽然就觉得他们找到了真爱女孩,找到了mr.right,就可能一下子在尼泊尔,在肯尼亚,在墨西哥,在澳大利亚,定居在远离尘世的地方,安稳下来结婚生子,不再回国了。 并且甚至能赢得家人的祝福和支持。 亚洲的主流爱情叙事,是一人一生。是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的那种。 不少欧洲人心中的爱情叙述,从生下来就是这种浪迹天涯,见过人间烟火型的。 比较爱玩的法国人。 早在十几年前千禧年新生儿统计中,非婚生子女比例都快超过60%了。 而在转学、在各种国际夏令营间,搞短期恋情搞上床,搞出孩子来,即使在社会氛围和男女关系上实际远远要比欧洲人保守内敛的多的北美或者日本。 都真的太正常,太正常不过了。 正常到了已经在imdb上职业影评人都开始吐槽,不在夏令营或者转学期间搞几出狗血三角恋,都不算青春校园片。 莫娜心中。 才转学了一百天,就把顾为经勾搭走了的酒井胜子毫无疑问,肯定是这种公交车的类型。 这样的人德威的校园里见多了。 别误会。 珊德努小姐本身是对“公交车”没意见的,她只是觉得那些拜金女孩为了短期快乐,放弃长期利益是很蠢的事情。 但是。 以酒井小姐的条件,单纯的玩玩就无可厚非了。 凭什么社会观念里,年少多金的花花公子每天潇洒的换漂亮女朋友就是风流公子。 人家绝美有钱的千金小姐,天天挑男生玩,就是婊子贱货呢? 要是酒井小姐钓到了学校里那些玩爵士、吹萨克斯的校园乐手,打篮球玩足球的运动健将。 莫娜只会认为对方很洒脱。 丝毫不妨碍她想要和对方成为好朋友,甚至为对方摇旗呐喊姐妹加油。 但是酒井胜子勾搭上顾为经。 就让她非常的讨厌了。 人嘛……心里谁又不是双标的呢? “别看年纪不大,外表挺清纯怜人的,也许那位酒井小姐现在床上都凑齐四大洲十国联军了呢。有些人就是太单纯,容易被骗。” 莫娜语气嘲讽的自语。 她烦躁在屏幕上输入版面边距,指尖按下回车,等待着鼠标符合旁边出现的小圆圈处理完毕。 无论胜子是不是渣女,是不是水性杨花的女海王。 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在这里充满恶毒的揣测,仅是在发出败犬的悲鸣而已。 顾为经都不接她电话,看上去很乐在其中的样子,人家或许觉得能被酒井胜子玩玩很开心呢。 她管对方去死啊。 莫娜不想成为那种婆婆妈妈在男生耳边嚼舌根的死八婆,这是蔻蔻才会干的事情。 她只是很烦躁,非常的烦躁。 也有一种莫名的难受。 像是有一种低温的火焰,在她胸腔里流淌闷烧,顾林的话语在她的耳边回荡,把莫娜的思绪扯的七零八落。 终于。 莫娜彻底的干不下去了。 珊德努小姐把没处理完的文件素材拷进u盘里,准备晚上再做,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把东西都放进书包,整理了一下头发,关机站起了身。 “莫娜,最近你有空……”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杰瑞。 刚刚顾林和莫娜聊天的时候,他就坐在后面一排的机位上,双方的交谈落入了他们的耳中,他听的蛮是吃味的。 “杰瑞。” 莫娜站定,打量了一下高大的男生,思索了几秒钟,没有选择走开。 “你找我?太好了,正好我也有些话要想找你说。” 她向杰瑞招了招手,指着走廊外转角处的沙发和茶几。 “我们到那里说吧,安静一点,就我们两个人。” 杰瑞的心中一松,愉快的笑笑。 “好啊。” “谢谢你愿意在微电影上加我的名字,再次重复一点,我真的很感谢。” 莫娜没有等真的走到沙发那里。 她走出信息教室,到了僻静无人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没事——”杰瑞刚刚开口。 莫娜就转过身。 打断对方的,平静的继续说道,“但是感谢从来都不是感情的基础。更不是爱情的基础。它不会产生情侣间的亲密关系,至少我们之间不会。我之前没有把这件事情清清楚楚的向你表达出来,你没有错,这是我的问题。” “我很抱歉。” “世界上有一些对我很好的人,我已经伤害到了其中一些人,我非常后悔。我不想更深的伤害到你。把我当成一个追逐的对象,并非多好的选择。” 杰瑞愣住了。 “如果你想请教作品集方面的问题,可以,我很开心能帮到伱。但我现在没有时间,教室后面有教材,或者你可以给我发邮件联系。” 莫娜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如果你想找我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现在更没有时间,以后也没有时间。我很抱歉,但我觉得应该把话说清楚,才是尊重你?你说呢?” 杰瑞面色有些难看。 他明白了,莫娜把他叫出去不是想创造二人的暧昧空间,只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下不来台而已。 杰瑞整个人僵在那里。 莫娜没有真的要等待对方的回复。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话说完,就转过身,背好书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走廊。 走出信息楼外。 莫娜向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经过校园体育场的时候,她忽然鬼使神差的停住了脚步,侧过头,向运动场的方向望了过去。 “要不然去看看?最近……那位酒井小姐不在,和她妈妈好像又去别的地方玩了?”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是怎么出现的。 她知道,趁别人女朋友不在旁边去找对方,可能有点不太好。 但她也知道。 这个念头一诞生,对她就有着无尽的诱惑力。 或许……是时候主动勇敢一次了。 莫娜盯着校园里木制路牌,脚步不自觉的往着通向小体育场的方向挪动。 “我只是想去说声对不起,顺便害怕他受伤。” 珊德努小姐在脑中找借口。 —— “您已运动2公里,当前配速每公里6分03秒,落后训练计划1分25秒……” 四、五月分是仰光热季的小尾巴。 不算晒,但气温依旧很高。 傍晚的时间点,操场上的人不算很多,跑道上几乎只有他一个人。 顾为经缓缓吐气,调整着呼吸和心率,用袖子轻轻擦掉了额角的汗水,继续坚持迈步跑了下去。 他现在的生活重心有点头重脚轻。 天黑后的工作量很大,放学后经常要去好运孤儿院的小画室里临摹或者准备画展,晚上回家后再处理马甲侦探猫的工作。 和树懒先生打语音电话,因为双方时差的原因,也多是子夜时分。 反倒是在学校里的时间,除了练习练习水彩,也没有其他更重要的工作。 所以顾为经特意调整了一下他的生物钟,取消早晨在仰光河河堤上的晨练,这样都可以多睡一会儿。 把每天的锻炼时间,从早间起床改成了下午从瓦特尔教授的办公室里画完画出来,到天黑这段时间。 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安排,正好可以悠闲的跑跑步。 德威的体育馆里有学生的更衣室和洗澡间,运完动以后,洗个澡就可以直接坐车去老教堂,开始晚间的忙碌工作。 跑道无人。 顾为经耳机里放着树懒先生往期的艺术播客,边跑着步,边打开手边的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浮现在了眼前。 【真实世界】技能栏上今日额度的时长,已经消耗殆尽,变成了(06\/1000秒)。 而任务进度条上的数字,提色那一栏的则变为了(1\/5)。 顾为经之前从墙上的三个水彩画框里,随便取出了一张瓦特尔教授苦练多年,依旧驾驭不好最后一层罩色晕染的水彩半成品。 随便调了调颜料,三下五除二就给直接画好了。 没什么意外,没什么波澜。 也没有任何的挑战性。 在火力全开的完美级技能面前,画出素描老师抱着书本钻研了十年的建筑物表面那层微妙的光影起伏和风化斑驳。 与顾为经随手用没洗笔的废颜料两下染出一朵朦胧的云。 除了要画的笔触数量更多以外。 从难度上,没有任何的差别。 都是风轻云淡,都是信手拈来,都是轻飘飘的无脑平推。 那些让无数普通画家望洋兴叹,一撮撮揪掉头发,把自己揪成秃子的细腻绘画难点。 当顾为经激活技能以后,甚至连在他指尖画笔面前挣扎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毫无征服感的就跪了。 让顾为经画的都缺乏足够的成就感。 当然。 光是那种无数绘画技法如漫天花雨从自己身边纷纷而下,任自己随意捡拾的绘画过程。 对一个艺术生来说,还是相当有创作乐趣且完全欲罢不能的。 和顾为经画云稍有轻微不同的是。 虽然同样是“提色”。 因为他这次对画卷上作品的整体气氛晕染的更多,使用的技能时间更长,再加上瓦特尔也不是白痴,同一幅画毕竟画了十年了。 有复杂的难点和绘画的关隘,迈不过去,就是迈不过去。 然而。 除了最后一层罩色晕染以外,整幅画的底子还是不错的,那些不需要复杂技法的线条结构,都被瓦特尔梳理的很扎实。 就像是练了十年刀工的学徒,把食材都已经切成丝,切成片、该炸的、该腌的、该过水的过水。 预处理的不差。 顾为经这位食神大厨经手完成最后,也是最精髓的炒制和调味,味道也不会差到那处。 这幅画综合水彩等级不是那幅《天幕的云》的lv.6职业三阶,而是已经彻底升堂入室的lv.7的大师一阶。 只有一级的差别,却是大师和职业画家两个阶层的质变的差距。 别说是拿来当作通向美协的敲门砖。 要是不考虑场外因素的话,这幅画本身,除了情感领域还尚有一定欠缺,技法已经有资格在一些一线下游的双年展上,尝试冲击金奖了。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三章 指导画和提高(感谢布都羽 不是获奖。 而是第一名的金奖。 系统面板上六级和七级之间的差距,就像半专业和职业画家之间的差距一样,是天壤之别。 达到大师水平的作品。 连以前新加坡双年展往往也要等个好几年,才能出现一张呢。 有了这幅画,也算是了结了瓦特尔老师的一个心愿。 事实上。 这幅画要比想象中的完成的快的多。 技能真的使用起来,也比他预计中最平顺的情况,还要画的更加流畅无阻。 以至于,顾为经笔触顺着波光和廊桥弯曲的曲线,从静水到波澜,用湿笔将博物馆四周最后一抹需要柔化的色彩涟漪处理完毕的时候。 技能时间还剩下将近一小半。 他望着系统面板上任务进度+1的提示,一时间胸中有些冲动,想把瓦特尔教授挂在墙上的半成品全都给画了。 斟酌了片刻。 顾为经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必要。 只要使用技能,完成“提色”级别的润色几乎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不着急。 顾为经判断。 系统的这个任务,更多的是要锻炼他对作品整体气息脉络的把握。 逐渐体会找到别人作品中精髓之所在,从而慢慢的找到画龙点睛,一笔生花的诀窍。 一边画,一边思考体悟。 技法没有难度,思考却往往很有难度。 顾为经这几天天天在看瓦特尔教授挂在墙上千篇一律的水彩画。 画完的,没画完的,墙面上到处都是。 一天在工作室里呆一下午。 看的腻的都已经麻木了。 顾为经对《博物馆岛》的写实风景画,熟悉的就像是校门口每天都会经过的公交站台或者厕所墙面的宣传画一样。 成为了他工作环境的一部分。 甚至都不太再觉得,那是一张艺术品。 他不是有意要侮辱瓦特尔。 大多数人的作品就像短视频上的很多网红妹子。 让人眼前一亮,或者刷过去的时候震你一下很容易的。 让你每天花两三个小时,都对着她,还觉得分外美丽迷人,那真的真的很不容易。 对画作本身水平和观众的艺术鉴赏能力,要求都很高。 别说天天看了。 德威春秋假组织的去伦敦、巴黎、佛罗伦萨这些地方的游学团。 老师带队进美术馆之后,次次都会有学生只看了五分钟后觉得无聊,溜到到旁边咖啡店点杯一幅意式浓缩玩switch的。 这还是艺术生。 任何一幅能够常看常新,战胜时间的作品都堪称伟大与杰出这样的至高赞美。 最典型的例子比如大都会里那幅有名的韩干的水墨线骏马图《照夜白图》。 从唐玄宗到后主李煜,再到米芾、宋徽宗、贾似道、元代揭汯,清代盖章狂人乾隆帝弘历,经历了千年以来历朝名流的把玩鉴赏品评。 画本身就那么一点。 旁边的各种各样续的、补的、接的提词、提诗、点评、盖章,外接了长长好几米的一大卷。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幅书法作品,旁边的那幅小画是附送的呢。 唐人爱其丹青色彩,宋人爱其毛发筋骨,明人喜其神意,清代更重重新回归赏析技法本身。 这可是被最顶级收藏家们用审视的目光足足看了一千年的作品。 理论上可供品玩的地方怎么着都已经被人吃干抹净了。 直到19世纪末。 西方艺术领域都拥有更加科学系统化的焦点变换和透视画法的理论,而中国画到则往另外一条艺术道路发展。 有点“重概念、重精神”的现代画法的神髓。 理论上写实是油画、水彩的强项,这也是事实。 但在画马的问题上,写实画家从文艺复兴以来,一直都有个非常着名的争论——help!马跑起来,到底腿着不着地啊? 画树难画柳,画马难画走。 运动形态下的物体是最难表现的。 人眼的反应能力,无法捕捉以高达60公里每小时的高速奔跑下马腿准确的移动方式,就像你无法看清行驶中的车轮轮毂一样。 主流观点一直认为。 无论在什么时刻,什么运动情况下,马特殊的骨骼结构决定了马蹄永远有一只着地。 所以去美术馆,欣赏早期标准的动物油画,几乎千篇一律的是或前蹄,或后蹄,永远有一只蹄子落在地上。 但有和马匹接触较多的骑手经常会向画家表示。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的画卷上的马画的不自然,看上去怪怪的。 有画家开始提出,马会不会有那零点零几秒四蹄全部都悬空的可能性? 这很长时间都被认为是不可能的谬论。 为了搞明白这个问题,前前后后艺术家们折腾了一个多世纪,还在报纸新闻上开出了悬赏。 直到1872年,加州州长,斯坦福大学创始人巨富利兰斯坦福才找了个高速摄影师完成了这个研究,通过半秒钟内连续16架摄影机拍下的镜头,捕捉到了马奔跑时的最准确形态。 这是电影史上里程碑式的节点,16张照片从头到尾播放,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会运动的镜头。 它也为这个绵延一百年的艺术争论画上了句号—— 没错,马人家跑起来是会四足悬空的。 这个时候学者再次审视世界历史上画马的名画,重新惊讶发现……韩干的马就是这么画的。 历代文艺评论家点评韩干笔下的马,常常会说他画的有神意,有腾云驾雾之感,现在重新研究才发现。 那不是腾云驾雾,那就是马跑起来的真实样子。 他也是世界上目前为止,古往今来所有现存的东西方奔马图中,第一位把马的奔跑画“对”的画家。 从这位曾对唐玄宗说“不愿以人为师,只愿以马为师”的绘画画家落笔,再到科学史上这个问题落下最终定论,已经过了五个朝代,十个世纪。 整整一千年。 韩干的马,卡拉瓦乔的镜子,伊萨克·列维坦笔下的湖光……都是能被看了一两百年,甚至上千年,依旧还会觉得奥秘无穷,禅味十足,还可以继续把玩打磨永看不厌的作品。 它们超越了时间以外。 但拿这种博物馆镇馆级别的作品和瓦特尔老师对比,很不公平。 既对韩干不公平,也对瓦特尔更不公平。 别说是瓦特尔了。 顾为经正在创作的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他很清楚,自己最理想的期望也不过就是能震组委会的评委一下。 让他们眼前一亮,心中一动。 场外马仕画廊再花钱请人写两篇软文,替他吹吹耳旁风。 最后给自己颁发一个新人奖。 他就超知足了! 目前他的融合画,仍然主打的就是一个“新”字,一个“奇”字。 在画展里挂上个两、三个月,宣传两下,就不新鲜了。 那种能成为一家大的美术场馆的镇场台柱子,无论持续展览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十年而是二十年,上百年。 永远能让无数观众们慕名而来,让艺术评委们看的抓耳挠腮,让全世界的艺术生排着队拿着画板对着临摹的名作。 远远还不是一个职业二阶技法水平的画家,所应该考虑的问题。 他开技能画的小众画刀画。 或者卡洛尔女士那幅顾为经反复临摹了十几二十张,越画,越觉得技法细腻可爱,深不可测的《雷雨天的老教堂》,才约莫有两三分这样的意思。 尤其是瓦特尔是搞照相写实主义的。 对比水墨的大写意、油画的印象派,写实更加讲究敦实的结构,理性的笔法,算是艺术领域里的“理科生”,追求数学一样的精密。 画的很扎实。 但理性化数学家式的笔触也就不够飘逸发散,导致变得死板,让顾为经没有震撼的美感。 不要会错意。 并非数学家式的用笔不好。 从形式到思想,数学都是世界上最富有美感的艺术,精巧而宏大。 它用一个个公式,用无限拓展的数字边界编辑架构着整个天地万物,仿佛画家用画笔勾勒自然万象。 欧拉认为准确数学定律写出来一定是相当漂亮的数学公式。 从形式到思想,都是高度艺术化的。 而最好的写实画作,画出来也一定是高度数学化。 那些光线和线条都充斥着数字符号在其下的跳动。 建筑物设计的黄金比例,视觉焦点的射影定律,分形几何与画面构图……当然,顾为经用画笔的笔尖抹出云彩色泽,同样逃不出光学定律在笔下的折射和弥散。 艺术和科学,并非互相对立的两端,而是自然女神手中两条相互缠绕的绸带,都是万千社会的表达方式。 殊途同归。 写实画家就像是在无数交错的函数图谱中遨游,去用画笔寻找那个能收拢协调一切凌乱的曲线,统一一切定律函数,达到世界至美和绝对公整的原点的飞蛾。 飞蛾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也达到那个燃烧奇点。 只能不断的靠近,不断的靠近,不断的锻炼自己的技法,在一条条函数组成的高峰和低谷上奔跑,只为了离那个散发着无尽魅力的奇点近一点。 那个让他们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追逐一生的奇点。 名为“真实的世界”。 但如果门采尔的笔法是那种堪成费马、欧拉、牛顿、庞加莱这种数学王子级别的大宗师。 那么瓦特尔摆在墙上的那些半吊子作品,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东夏高考倒数第二道函数题的难度。 不是人人都能做出来,但……也就那么回事。 就是这么一幅“也就那么回事”的看腻的半调子作品。 当顾为经不在用观众挑剔艺术品的俯视眼光,而是改用老师画指导画的角度,站在更高的维度参与到这幅画的创作过程中的时候。 依然被他琢磨出味道来了。 如何将一幅半吊子的作品,靠着最后一层罩染就凭空拔高到大师之境?如何将一幅粗糙的作品,靠着空中的云,水边的雾,斑驳的阴影,湖面的涟漪,一点点像是打磨镜片一样,将作品的“分辨率”不断的提高。 如何将瓦特尔老师花了十年时间,在纷繁的函数曲线上所圈出的圈无限的缩小,用尽技能的功力,像斗牛士收敛套索一样,去努力二次逼近那个“真实的世界”原点的边沿? 思考是带来进步的源动力。 知识是思考的基础。 以前顾为经对着墙上的水彩画框,把头发揪的秃的和他爷爷顾童祥那样都没用,他提高后的水彩技法顶多也就和瓦特尔半斤八两。 墙上的那些画不是他想思考出问题来,就能思考出问题来的。 系统技能提供给了顾为经一个更高等级的思考维度。 当他站在水彩技艺的巅峰的那刻,德威老师作品上那些羞答答半遮半掩的奥秘,一下子就向他完全敞开了怀抱。 无所遁形。 从在调色板上从冷色调到暖色调,调出一个简单的配色色轮,再到激活技能,最后一笔画完,短短的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 顾为经光是水彩的经验就提高了小五百点,进度条被填满了十分之一。 油画、中国画,乃至素描都有几十、上百点的提高。 比他以前同样使用门采尔技能画个手办模型,可要多收获了几倍不止的经验值,这不是单纯使用技能带来的提高。 而是对写实作品的理解所带来的提高。 皇天不负苦心人。 这幅画瓦特尔足足画了十年,上万小时的心血凝聚在同一件工作上,绘画技法细节表现的有些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整体的构图,树木倾斜的角度,从廊桥到博物馆建筑的建筑的倾斜变化,游人的切入角度,视平线设置位置的高低……一万小时的磨砾时间,足够一个没有接触过乐器的人,从头到尾弹出《匈牙利狂想曲》这样音型复杂的快板钢琴曲。 也足够任何一个画家对一幅作品,一处景物,熟悉到深入骨髓,成为了灵魂的一部分。 这些构图方面的东西,与一位画家的天赋有关,却更与努力有关。 瓦特尔教授完全可以自豪的说,他的《博物馆岛》上每一棵树木,每一片瓦砾,所选取的绘画角度,都在他无数次的重复实验中,达到了能够载入教科书般的地步。 写实在技法以外,能够被绘画经验所覆盖的领域,他早就做到了极致。 即使那些风景大师,跑过来初次画这种主题,作品的表现力可能比他更好,但构图一定不会比他打磨的更细。 所谓莫奈一生临摹睡莲,也不过就是临摹了这么长的时间。 而这些经验和体会,在顾为经代入到瓦特尔的视角画指导画的过程中,被他一点点的汲取和吸收。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四章 陪伴 既然五张“提色”作品集齐不难,是一种锻炼思考能力的过程。 专门为了完成任务而完成任务,就非常没必要了。 顾为经把那张画完的风景画放在窗边晾干。 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便条说明,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关键还是那幅点睛画啊,只要熟练的找到一幅画最核心的诀窍,这个任务就完成了大半。” 念头在顾为经的心中转圜。 “倒像是个解谜游戏。”他感慨。 顾为经的绘画空间感很好。 这曾经是豪哥最初蛮欣赏他的主要原因。 顾为经除了是个临摹假画,跟着豪哥吃香喝辣的好苗子以外。 优秀的空间想象力,让他玩鲁班锁、孔明锁、九连环这些解密游戏时,也是一把好手。 曾经。 其他小朋友在幼儿园里面对益智玩具抓耳挠腮。 顾为经只需要静静思考片刻,轻轻一推一叩,整个木榫结构或者连接在一起的铁片,就会四散分开。 好像剑客一剑封喉。 此刻完成系统任务的过程,再次让他找到了小时候的些许感觉。 找到脉落的核心,就是把一幅画的笔触构图一点点的在脑中拆开。 最后在这些由五彩斑斓的颜料,色点和线条组成的大路上行走,直达神殿的核心的过程。 绘画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一套空间益智玩具。 鲁班锁不过仅有六根横竖交错的榫卯木条。 九连环只是一堆挂在一起的银亮金属圆环。 世界上最复杂的九连环也只需要296步固定套路,就能完全解开。 而一幅画蕴含着成百上千的笔触,无穷无尽的颜料搭配又酝酿出了无穷无尽的组合可能性。 只要在作品彻底完成以前。 每一笔落下,都为作品孕育出了新的可能性。 或好,或坏。 有的笔墨组合能在平凡的纸面上开出华美的鲜花,有的组合只能结出格格不入的恶果,将画面割的七零八落,一团乱麻。 这些笔触所搭配出的纷繁可能性,仿佛奇幻里霍格沃兹那些无时无刻不断交错组合的魔法楼梯。 顾为经在黑暗中拿着“技能”这盏烛台,随意挑一条他所看到的笔触所铺成的道路信步走下去。 大概率发现就是一条死路。 长阶的尽头只有封死的墙壁和空荡荡的帷幕。 认真的斟酌和思考,则可能抵达照亮一些浅处的亭台殿宇为作品增光添色。 比如天幕的上的云,瓦特尔教授风景画上的斑驳和风化。 唯有不断的研究。 把整幅画吃准,把所有创作者的心思都研究通透,站在极高空俯视整个迷宫的地图,才能找到寥寥几条通向作品潜力终极的神殿。 顾为经想着想着,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觉得这很难。 顾为经或许还没有到“见难而喜”的高深境界。 但传奇级的技能奖励本来就应该是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得到的。 纵使不计算得失,逐步探究作品的奥秘的过程,对顾为经来说也是相当有乐趣的。 他单纯的只是,跑步时胡思乱想,分心太多…… 跑岔气了。 顾为经敲击耳机,暂停了手机上正在播放的英文播客,用手轻轻按压微微刺痛的右腹部。 “稍微有点呼吸不顺,不算严重,不过今天刚全力画了一下午画,有点累了……要不然今天稍微偷个小懒,先不跑了?” 小顾同学在心中悄然打起了退堂鼓。 “啪啪啪……” 跑鞋和塑胶跑道接触,近乎于微不可查的声音轻快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顾为经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轻盈的身影在身旁跑过的时候,他不由得想到,有些人真的从头到脚,都洋溢着用不完的活力。 把发丝在头顶编成经典半丸子头的俏皮姑娘风风火火的从他的身边跑过。 她穿着速干的粉色长袖运动服,上面画着一只肥肥的加菲猫。 被鼓鼓囊囊的漂亮胸型撑起来的加菲猫的大脸,看上去意外有点蠢萌蠢萌的。 下身穿着同色的瑜伽裤。 骨肉匀亭的小腿形状被很好的修饰勾勒了出来。 一件挡风的浅蓝短衬衣被女孩系在了腰间,遮挡住了线条同样柔美的大腿和让男生惊心动魄的腰臀。 她脑袋上戴了宽条式的粉色发带,一缕不听话的细软呆毛,从发带的束缚间钻了出来,像是速干衣上咖啡猫图案边高高竖起不断颤动的尾巴。 不用看正脸。 顾为经都知道这是谁。 闻香识女人。 辨色知蔻蔻。 上学时他们要带自己的运动服。 虽然校规对运动服的要求远比常服宽松,德威也远远没到伊顿、哈罗这种要求它们的“小绅士们”穿半正式的衬衫进行体育活动,这么丧心病狂的追求所谓的贵族范。 校方给男女学生们了一定的选择空间。 可能从头粉到脚,还能压的住身上的衣服,显得青春可人。 不至于像一只粉色蹦蹦跳跳的大兔子的女孩子。 找遍学校也只有蔻蔻了。 好吧。 有些时候,蔻蔻确实也蛮像一只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蹦蹦跳跳的大兔子的,不过是古灵精怪的可爱那种。 软乎乎的大兔子轻快的从他身边跑过。 并未跑远。 她在前方几米的地方原地转了个身,倒着开始慢跑,上翘的眉毛下一双乌黑的眸子像是风吹过稻田后,露出水田里水的波光。 亮闪闪的望着他。 “蔻蔻?hello~” 顾为经对蔻蔻点点头,想要打个招呼。 “对了,有件事我应该要——” “嘘。” 蔻蔻鼓起腮帮子,竖起手指在嘴唇间拉过,做了一个别说话声的卡通手势。 “闭上嘴,只用鼻子吸气。把呼吸的间隔拉长,跑两三步一呼,跑两三步一吸,保持一致,通常我更加喜欢把每次吸气的节奏都落在右脚上,看你自己更加适应什么样的节奏喽。” 蔻蔻眨眨眼睛。 “跟上节奏,姐姐带你跑。” 说完,妹子不等顾为经做出反应,就转过身,脚步轻快的向前跑去。 顾为经原地停留了几秒钟,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看到蔻蔻的一瞬间。 顾为经脑海里又回忆起了上个周末,树懒先生对他所说的话。 【有些时候,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看上去很愚蠢。但一棵春夏秋冬永远只为你绽放的花树,也是那些花丛浪子永远无法触及的风采……】 【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尽善尽美,即要也要的选择题……重要的只是勇敢的做出选择,明白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 情感大师树懒先生那些极其富有哲理的话语,在他的心中不断的流淌而过。 “是把一切都处理好的时候了。” 顾为经对自己说道。 “跑完步,就把该讲的话,全都讲清楚吧。” 顾为经下定决心,迈步跟上了前方的蔻蔻。 随即他有点尴尬的发现。 这并不容易。 蔻蔻看上去是那种粗线条,大大咧咧的妹子。 实际上。 顾为经很明白,蔻蔻心思要比很多人想象的细腻敏慧的多的多。 她似乎有一种抓住每个人身上情绪的天赋。 非常准确的把握到了顾为经身上复杂的神色,有意控制着两个人的距离,不想让他开口。 顾为经跑的快,蔻蔻就带的快。 顾为经跑不动了,蔻蔻就慢下了节奏。 男生比女生在体育运动上,先天就有体力优势。 但那也得看谁和谁。 顾为经不胖。 体力肯定比学校里的阿宅们好上一点,但好也有限,坚持晨练也就是能让他在体育考试达到及格的水平。 蔻蔻这样从小就唱唱跳跳,练舞蹈的妹子,论体能能打他两个。 蔻蔻说要带他跑。 整个跑步的节奏,也全部都稳稳的在蔻蔻的掌握之中。 一圈。 两圈。 三圈。 …… 不远不近,两个人之间始终都保持着5米左右的距离差距。 顾为经调理好的呼吸,跑的又要重新岔气,快要累趴下的时候,那个肉粉色的人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前。 “以前我经常和我妈妈一起跑步。我妈妈以前是搞音乐剧的,听说她小时候,我姥爷是个不大不小的小生意人,家庭条件还不错。老实说,我一直觉得我爸爸当年娶我妈妈,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姥爷家有钱可以帮他在仕途上打点的源故。” “但无所谓,不算那种纯粹金钱至上的婚姻。他们两个感情还可以。至少我爸爸妈妈对我都挺好的。即使阿姨现在又怀了孕,我爸爸依然还是对我很好。阿姨也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怕我心中有看法。” 蔻蔻主动放慢了脚步,忽然率先开口。 顾为经跑的气喘吁吁,狠狠的倒了两口气。 随着新鲜的空气涌入,有点迷糊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蔻蔻口中的阿姨指的是她的后妈。 话题猛的一下切入到有些沉重的家庭问题。 顾为经不知道应该怎样接口。 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那年头在缅甸肯定没有什么好的学音乐歌舞的地方,我妈妈从小到大其实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在泰国度过的。九十年代,泰国正是所谓亚洲四小虎之一,在九八年金融危机以前,发展的很迅速,有专业的艺校。生我以前,她曾经差点就有机会去日本的宝冢剧团交流留学,那是一直是她的梦想之一。但是那时我姥爷的生意破产,即没有钱去贿赂学校审核名额的考官,也支撑不起她追逐梦想的花销了。” 蔻蔻领先顾为经半个身位慢慢的跑着。 声音消散在迎面吹拂而来的风中。 “她后来变得疯疯癫癫,可能也有很大的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这是大人告诉我的事情。反正在我小时候开始记事以来,我妈妈一直都是那个神叨叨的样子,有点像祥林嫂,每天都有几个小时沉浸在身为剧院女主演的幻想之中。即使我们家方圆一百公里内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剧团。” “市里最大的剧院还是英国人1892年建的。比我爷爷的爷爷的年纪都大。” “可她还会莫名奇妙的开始宣称要筹备演出,还经常会带我在公园里跑步,表示优秀的台柱子必须要保持极为规律的形体训练。” “我至今都记得,每周末小时候我妈妈要求我的跑步项目。30分钟匀速跑,不要求速度,但要求心率控制在150次\/分左右的样子。12分钟变速快慢跑,心率在120次到170次之间。接下来是高抬腿跑、侧身跑,后蹬跑……” “那时候我经常会一跑就跑到晚上,整个人被晒的被尘土挂的脏兮兮的。” 顾为经脑海里想象着。 破败的市立公园昏黄的无人路灯之下,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带着一个被阳光和尘土裹挟的小姑娘呼呼呼的跑过,筹备并不存在的想象中的演出场景。 整个镜头都像是一段老式泛黄的电影胶片所播放出的无声的镜头。 有点莫名的诡异。 更有些刻骨的辛酸。 “跑完步后,我们会去街边的小店里吃一碗炸鸡排饭,我妈妈不吃,就看着我把它吃完。那是每周唯一一次的她心中可以接触高油高盐垃圾食品的放纵日,据说是她在曼谷上学时养成了习惯。” “她会对我说,蔻蔻,快快的长大,女大十八变。长大了你就会变成一个漂漂亮亮、粉粉嫩嫩的,能当大明星的女人,就像童话中的魔法一样。” 顾为经身前,那位漂漂亮亮、粉粉嫩嫩的妹子侧过脸,望着他:“跑步很累,但是我每一周都盼望着和我妈妈一起出去跑步,风雨无阻。” 蔻蔻笑笑说:“我爸爸一直以为我是嘴馋。有些时候周末天气不好。他会和我说‘蔻蔻,爸爸去店里把鸡排饭给你打包回来,今天你和妈妈就不出去了好不好?’我每一次都拒绝了他。” “我从来喜欢的都不是那一份鸡排饭,每次我妈妈带着我跑步的时候,她都很安静,空荡荡的公园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呼应的响起,脚步声像是四手连弹的钢琴。很少很少的时候,妈妈会在休息的时候吊吊嗓子,哼一哼歌。有些时候是贝利尼的《圣洁女神》,有些时候是普契尼的《今夜星光灿烂》,还有一次,应该是卡米尔·圣桑的《我的心为你的声音》而敞开。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具体的乐章名字,我只觉得那样的妈妈漂亮极了,她不是个疯女人,而是我心中真正的台柱子。那一刻,我真的相信她正在准备某一出盛大的演出。” “跑步,是我人生中妈妈带给我的最有陪伴感的事情。” 蔻蔻停下了脚步。 “顾为经,伱知道么?不考虑体育课,你是我人生中第二个选择的一起跑步的同伴。”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五章 蔻蔻的战争 “跑步,对我来说,像是一种特别的仪式。只有很少的人可以一起共享的仪式。” 蔻蔻渐渐的停了下来。 从慢跑变成了调整呼吸的散步,走到旁边的网球场的围栏旁边,仿佛沿着时光的长河逆流而上,曾经习以为常的记忆从她的心底缓缓浮现。 真正的仪式感不是一生只会去做一次的事情。 不是在高级餐厅里用银质的餐具吃鹅肝,不是穿着你最好的晚礼服走出剧院门外,激动的等待着屁股带小尾巴的燕尾服侍者,躬身替你拉开黑色梅赛德斯厚重的车门。 而是把每天都会去做的事情,做的郑重其事,做的庄严而认真。 这个喜欢蹦蹦跳跳、眉眼总是带笑的青春妹子,此刻的神态就庄严的近乎朴素或者说神圣。 顾为经想起以前读村上春树的文章。 村上春树也是个跑步的超级爱好者。 一生最严肃最痴迷对待的只有三件事,一者是爵士乐,一者是菲茨杰拉德的,再就是每天风雨不辍的晨跑。 他衷爱一个人静静的长跑。 村上提及跑步对他来说,是一个悟道和自身思考的过程,是一个人的苦行,是对“人生的最有效隐喻”。 顾为经不知道。 蔻蔻心中,跑步是不是也有相似的重要意味。 有些人和别人上床像是吃饭喝水,却一辈子都不曾说爱。 也有些人天天把爱挂在嘴边,却执拗的不愿意和最亲近的人分享那首他触动灵魂的音乐,分享小时候和父亲常去的足球场,分享和初恋一起种下的一只苹果树…… 那是他们心灵中不可触碰的净土,层层帷幔后最为隐秘的私人空间。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 蔻蔻散发出的感觉,和村上春树的文字很像——有着遗忘已久的气味,有着温柔的怀念,也有严苛的痛楚。 如清水一样白近乎透明,轻的几乎并不存在世间。 她身上的粉色不是衣服的颜色,而是日幕时刻天上的夕阳从那个透明的女孩身上穿过,所留下的幻光。 “市立公园里也有一个这样的铁丝网围拢成的小场地,那里曾经是修建给老人玩的门球场,早已废弃了很多年,我妈妈曾经会用那里的柱子压腿。” 她走到网球场边,并没有压腿,而是把手指搭在充满弹性的铁丝网间,身体前倾,粉乎乎的小鼻尖从铁网的间隙穿过,眸子里有波光流转。 “顾为经你知道么?” “每次我们跑完步,她看着我吃鸡排饭。说我会快快长大,漂亮美丽,就像童话中的魔法的时候。” 蔻蔻转头注视着顾为经,“那一刻我都会相信,她对于我,对于整个世界,在那几秒钟的瞬间真的是清醒的……就像童话中的魔法一样。” 顾为经很温柔的点点头。 “你会一直陪着我跑步么?” 几秒钟后。 顾为经摇了摇头。 妹子刚刚把这么珍贵的感情和你分享,他就选择冷酷的抽身离开,实在是有些残忍。 何止是残忍。 顾为经打心眼里都觉得,他这样的行为,都值得直接拖下去一只狗头铡伺候。 可他认真的思考了几秒钟,才强忍诱惑没有说出“如果只是跑步的话,没有关系呢。”、“我要先争取得女朋友的同意哒。”这些混账话。 什么只是跑步。 别自己骗自己玩了好吧。 这和生日宴不是一个概念。 顾为经会开心,酒井胜子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和小松太郎一起出去,回来面带潮红的告诉他——“嗯嗯,大郎,别乱想,我们只是跑个步去了。” 他不是那种禁止女朋友和一切异性有私人交往的大沙文主义者。 但这种暧昧气质爆表的事情。 顾为经知道自己很难忍受,更不会开心。 既然他自己都不能忍受,他就不可以要求酒井小姐忍受这些东西。 再说。 也不全是考虑胜子感受的原因。 蔻蔻这样可爱萌萌哒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他很清楚,再一起跑下去,只会越跑越远,向着越界的边缘无可阻挡的滑落。 他已经在不该属于自己的领域上前进的太远。 再不抽身离开。 只会伤害蔻蔻,伤害的更深。 顾为经觉得他很过分,可要是这么黏糊糊的不把事情全都说清楚,只贪图享受这种暧昧的氛围。 他觉得自己更过分。 他都一点也瞧不起那样懦弱的自己。 张口说“no”,比含含糊糊的得过且过,更加需要勇气的多。 蔻蔻没有说话。 她只是眼神哀伤的把脑袋转了回去。 片刻之后。 有轻飘飘的歌声在小体育场边响了起来。 “midnight,notasoundfromthepavement.(午夜,街道上静寂无声)” “hasthemoonlosthermemory?(月亮失去回忆了吗)” “sheissmilingalone.(只在独自微笑)” “inthmplight.(灯光下)” “thewitheredleavescollectatmyfeet.(我脚下堆满枯叶)” “andthewindbeginstomoan.(风开始悲歌)” “memory,aloneinthemoonlight……(回忆,月光下孤单影只,往事是多么美好) “……” 顾为经回忆了一下。 这首歌足够脍炙人口,加上莫娜也是一个会约他去家里一起在网上看音乐剧、舞台剧cd影碟的文艺少女。 他不算费力,听出了这是百老汇和伦敦西区分别打破了票房记录镇场级别的舞台音乐剧《猫》里,那首最着名唱段的插曲《memory(回忆)》。 它出自英国诗人托马斯·艾略特受梵文和东方文化启发所创作的一首八行诗。 大意是一只过去魅力无限的老猫在回忆自己曾经的美好。 在月光下叙述过往的歌曲唱段。 在养了猫眯之后。 顾为经非常认真的怀疑过。 即使阿旺老的掉毛,她叙述回忆里应该也不会是哀婉而自怜的爱情。 而是在仰光河畔逞凶作恶,守卫罐头恶战吴老头,呲牙吓呼隔壁小卖部大娘家里的吉娃娃的逍遥快活的往事。 这首歌曾一度在顾为经心中充斥着牛肉猫眯罐头味道和狗狗惊慌的喊叫声。 现在。 那些罐头里添加的芝士味道和隔壁可怜吉娃娃的嘈杂汪汪,在顾为经的心中逐渐褪去,极富震撼力的嗓音从耳边漫过。 蔻蔻的歌声是那么的清冷,那么的纯净,那么的哀伤。 唱出的音符并非消失不见。 而是仿佛有形的堆积在脚边,一层层的覆盖在他们的身上。 顾为经像是被无形的海水从头漫过,整个人悬浮在宁静的歌声洋流中,飘荡,飘荡,飘荡向远方。 同样被歌声影响到的还有网球场里正在打球的男女。 那对看上去像是情侣的男生和女生不约而同的放下球拍看过来,他们出神的倾听,任由网球在脚边弹跳几次,最后翻滚到了一边的灌木之中。 顾为经不知道蔻蔻唱的是她自己。 还是她母亲。 他没有开口问。 直到蔻蔻唱完了这首八行诗改编而成的短歌,那种声音的力量依然凉阴阴的压在他身上没有褪去,让他无法开口。 整个网球场,似乎都被她的声音凝固了。 “顾为经,你今天有话想对我说,对吧?”蔻蔻忽然开口问道。 顾为经点点头。 “一定要说么?”蔻蔻问。 顾为经继续点头。 “可我一点也不想听。” 蔻蔻勾起了嘴角,月光般皎洁。 她重新一笑,活泼而生动的表情一下子再次在她的脸颊上浮现,好似百花在一同盛开怒放。 不光男孩子心动。 网球场上一直偷偷看过来女生也看的出神。 蔻蔻笑嘻嘻的从网球场旁边的小铁门里走了进去,轻轻用胳膊勾搭在女生妹子的肩头,和对方耳语了几句。 两人一番旁人听不见的耳语调笑。 女生用娇笑的用肩头撞了撞蔻蔻,拿手指了指顾为经的方向,蔻蔻则用手指戳了戳妹子的脸蛋。 又一阵银铃一样的笑声。 “把场地让姐姐用用嘛!”蔻蔻请求,“让我来付钱。” “没事没事,我付好啦!能请蔻蔻小姐玩,可是值得在ins上炫耀一下的事情呢。”妹子似乎坚定的想要请客。 小跑的跑过去,在一边的刷卡机上刷了几下。 德威的网球场是额外收费的。 不区分室内、室外。 普通学生场地费都是一小时12万缅币。 换算下来大概五六十美元的样子,私教课或者你是网球社团的成员另外算。 玩的多的话,一年花个两三千刀轻轻松松。 这价格放在魔都、曼谷属于中等偏下的水平,还算是学生的友情价了。放在仰光当然是超级贵,但德威学生的家庭多是上流阶层,完全承受得起。 场地很紧俏。 热门时间点场馆还得在手机app上预约,网球选修课什么的,更是每年一放上来就猛的被抢光了。 蔻蔻确实有魅力。 三言两语就把场地要了过来,人家连球拍都一起留下来了。 “喏,那边的储物柜,最上方连在一起的两个,左边那个是我的密码是363,右边那个是他的密码是812。我给你们续了两个小时的费,玩的开心哦。打完之后把球包放进去就行了,直接放在外面也行,学校里应该也没人拿。” 学生妹子又抱了一下蔻蔻。 “走了走了,蔻蔻要在这里玩,伱当什么电灯泡,球拍给人家留下,快点。” 她玩味的看了看球场铁丝网外面的顾为经,朝着蔻蔻比画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就走过去,把看到自己女朋友和蔻蔻在那里搂搂抱抱,不知道是应该觉得赏心悦目流连忘返,还是觉得心惊胆战后背发凉的男生给毫不客气的拖走了。 蔻蔻一只手抱着网球拍,朝顾为经伸出一根手指,朝他勾了勾。 “啰,过来。”小女侠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顾为经脚步没有动。 蔻蔻扯了扯嘴角。 “我们打个赌好了。” 顾为经不过来,蔻蔻主动走了过去,隔着铁丝网说道,“你是男孩子,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吧。每天过来跑个步,跑完步,我们就一起打局网球,你赢了,我就听你说话。我赢了……” 蔻蔻的语气软了下来,可怜兮兮的问道,“我不要求其他的,你就听听我说话,我们明天就继续跑,可以么?” 顾为经摇摇头。 “我可以给你唱歌听的呢……”蔻蔻轻声呢喃。 “问问你女朋友也可以啊。” 顾为经愧疚的要受不了了,他想要拔腿就跑,不愿意去看蔻蔻的眼神。 他心中觉得自己真的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哔——】。 可他依然坚强的站在原地,像是舞台上被操纵的木偶,僵硬而固执的扭了扭脑袋。 风吹过,稻田里的弯下的麦穗遮住了田垄。 蔻蔻眼神中的亮光暗了下去,水波一样的眸子里不见清亮的光泽。 有些话。 不是你想不听就不听的。 她可以跑的让对方追不上,可以拼命的赢下每一局球赛,获得自己心中小小的片刻的陪伴和快乐。 但是有些东西,她已经输了。 输了就再也没有办法赢回来,那是感情对她的判决。 就像曾经的有些人,不是她不想分别,就可以不分别的。 顾为经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 她就知道,其实对方什么话都已经说完了。 顾为经张开嘴,想要徒劳的道个歉。 言语是苍白的。 除了苍白的言语,顾为经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了。 “你就这么喜欢和我男朋友打网球?”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惊的顾为经浑身冷汗。 wtf! 他手脚发冷,嘴唇发干。 酷似被回家查房的正房太太正好抓住趁夫人不在家和其他妹子不清不楚勾搭的渣男。 他以慢动作的姿势转过身。 就看到穿着红色及膝褶裙红百合的一样姑娘就站在他的身边不远处,旁边还站着牵着她的手踩着高跟鞋,墨镜推到额头上的金发阿姨。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冷冷的看着他,然后以极高的同步率,同时翻了个白眼。 胜子小姐即使在翻白眼的时候,也翻的又软又清纯,超可爱的样子。 但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顾同学感受到了一股凌人的气势铺面而来,压的他嘴唇颤抖。 这一刻。 顾为经终于感受到,胜子真的是酒井太太的女儿。 大概酒井大叔被老婆抓住偷吃甜甜圈时的样子,就是此般感受。 真的好可怕啊!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六章 胜子的必杀 顾为经是今天午后时分收到了胜子的短信的。 那时他在瓦特尔教授的办公室里画的正酣,忽略了手机的提示音。 画完画整理东西的时候,知道对方要回来了,便随手给酒井胜子回了条信息,祝她一路平安,明天见。 顾为经没想到胜子这么快就到了仰光。 更没想到的是,对方完全没有回旅店休息,直接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酒井太太手里还拿着机场礼宾车上附送的那种小橙汁。 看样子,酒井小姐她们是直接马不停蹄的溜来了学校去看望自己。 本该是让分外让人感动的恋人重逢。 然而现在网球场边,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氛围。 酒井胜子站在原地,她用温柔中带着点审视的眼神,看着顾为经。 酒井太太往往要很长的冷却时间,才会使用一次必杀绝招。 酒井大叔一定会拍着肚皮慨叹,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对血脉的力量一无所知。 此情此景,小顾同学现在就已经很觉得自己有的受了。 讲道理。 酒井小姐每沉默的多走一步,顾为经的心就多下沉一分。 哟西……就是这个传说中的眼神!就是这个传说中的味道! 哒,哒,哒…… 抿着嘴不说话。 分明已经达到了大宗师收发自如的化境,顾为经这小子将来有的要受了。 酒井大叔平常酒壮怂人胆,还敢鼓鼓勇气,抹抹嘴上的油用漱口水漱个口,报个花账,骗骗老婆自己是出门运动、散步、采风去了。 对!太对了!哥! 就是这个! 酒井大叔从来都以为这等羚羊挂角、神来一笔一般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兼具温柔和凌厉两种彼此对立情感的玄妙眼神。 往往只有酒井大叔胡吃海塞的太厉害,偷偷阳奉阴违的连续好几天去吃寿喜烧,吃烧鸟,偷偷在画室里啃甜甜圈吃。 这种让男人好像要现场挖个坑把自己埋掉的愧疚氛围……完全是得到了母亲的真传神髓嘛! 哪是练得成练不成那么简单。 就像是被奥特曼必杀光波扫中的小怪兽。 然而想到此节,想到胜子多优秀,对他有多好,他就觉得自己更加愧疚了。 虽然君子论迹不论心。 “胜子不会跑过来要扇自己一个耳光吧?” 才会被酒井太太用这样的眼神无声的凝望着。 胜子一言不发的向他走了过来,脚上那双roger的坡跟红底鞋落在网球场边的石板间,像是踩在了顾为经的心脏上。 顾为经真觉得自己其实没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终于填满了老婆大人的忍耐槽。 现在,若是能目睹此刻光景。 不用等将来。 和女儿胜子这种贴心小棉袄完全不搭界,性格使然,她是练不成的。 只看得小顾同学心肝乱颤,手足无措。 至少在未来的整整一个季度内,酒井大叔就要和他挚爱的偷吃生涯说再见了,每当他鼓起勇气站在烧鸟店门前。 但每使用一次。 尤其是他很清楚自己内心的某一小部分,是真的和蔻蔻有一丝暧昧的。 只能无限惋惜,无限留恋的嗅嗅空气中的油脂香气,便又流着口水,乖乖的滚走了。 就好似有两道温柔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后,照的他内疚的根本迈不动步。 是老婆这样的女王大人生来的天赋绝学。 无论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心中编了各种各样的应酬理由,依旧会最多坚持几秒钟,就蔫哒哒的低下了头,心肝乱颤,肚子乱抖,愧疚的恨不得割两斤肉肉下来给老婆道歉。 她不埋怨,不指责,只是盯着顾为经看。 看看这等无声的温柔,无声的注视的感觉。 酒井一成心里偷偷命名为“温柔の超必杀”的招牌眼神。 它就是老婆大人的绝招。 可是被这种眼神瞧着。 要是酒井大叔此时在旁边,他已经要开始同情的拉起顾为经的手,感同身受的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但是他就是很愧疚。 顾为经宁愿对方对自己生气的发脾气,这样他还可以解释解释,现在一向温柔的酒井胜子这么看着他。 顾为经胡思乱想。 他不敢和胜子的目光对视。 可胜子身后那个金发阿姨正一脸冷笑的盯着他看呢! 酒井太太凶威赫赫的目光就很清晰的能读懂了。 那是在心尖对着贴着“顾为经”三个字组成的小草人狂扎一气的神情。 眼神凌厉的可以直接去黑泽明的片场拍老式剑戟片了。 所谓“眼神中藏着无形刀剑”是也。 只等导演一声“action”的令下,就可以一剑砍翻眼前这个花心大萝卜。 也就是他的体脂率只有酒井大叔一半不到。 否则。 在这对母女的威势下,他一定能抖出酒井一成教授那种圆肚皮上不受控制的波浪式样的完美水波。 “胜子,那个……” 顾为经觉得,他就算挨胜子的一记耳光也没啥怨言,可他还是想再挣扎的解释一下。 酒井小姐摇了摇头,用手腕托起男友的下巴,一双丁香色的大眼睛宁静的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张开双手,像他们在画室里,在植物园波光粼粼的湖面小船上,无数次做的那样…… 女孩张开怀抱,把顾为经拥入了怀里。 顾为经的身高比酒井小姐高了大半个头。 可胜子依然喜欢踮起脚,勇敢的把他的头像抱婴儿一样抱入她的怀中。 顾为经鼻端被一阵馨香的草莓气息所笼罩,他的脸颊弹弹暖暖的,甚至能感受到棉质内衣的纹路。 但他的心中毫无旖旎欲念。 像是个孩子被浸泡到带着植物香气的羊水之中,温软中带着从前的味道。 “顾君,我想你了。” 胜子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哗! 顾为经听到了自己的心融化了的声音。 酒井胜子只花了30秒钟的时间,用一段凝视加一个拥抱,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小顾同学收拾的服服帖帖。 蔻蔻看着这一幕,用力的鼓起了腮帮子。 金发阿姨望望自家姑娘,又望望顾为经,昂起下巴,意味不明的哼哼了两声。 “你先到一边去,我等会儿有好消息告诉你,晚上一起吃饭。” 酒井胜子轻轻蹭蹭顾为经的脸颊,把顾为经抱的晕晕乎乎的,然后就毫不客气的把他推到了一边。 她走过去,面对面的望着网球场里的肉粉色的女生。 蔻蔻的身高要比酒井小姐高。 胜子是个性子如水的姑娘,但此刻,她很不喜欢抬头望着对方,所以隔着铁丝围栏几米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直视着对方。 蔻蔻也盯着胜子。 “是你?” “是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本来被酒井胜子抱的天旋地转,脑袋上直冒粉红色的小星星的顾为经看到这样的场面,他一下子就像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一样,清醒了过来。 顾为经意识到现在可不是享受罗曼蒂克的时候,搞不好这种修罗场能把他给埋了。 他立刻跑过去,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笑着开口。 “胜子,这是蔻蔻。蔻蔻,这是胜子,她是克鲁兹……” “不需要介绍,我知道她是谁。” 两个女孩子同时打断了他。 “蔻蔻,我认识她,校园里的情场高手嘛。你和我男朋友关系很好么?”胜子挑挑眉头。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和顾为经是同学,我遇见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才转学来了几天,就把他迷的神魂颠倒的。哪敢哪敢,伱才是高手,真是有手腕。” 蔻蔻也毫不示弱的夹枪带棒的回应:“我不过是想一起打个网球,赢他几局而已。你就不开心了?对自己多没自信的人,才这么容易嫉妒。放心,他很乖的,非常无情的拒绝了我,你这样是不是就有安全感了?” 胜子平静的笑了笑。 “我当然觉得开心,但是那是因为顾君尊重我。不过我倒觉得这么拒绝一个女孩不太好,听说你帮了他不少的事情。” “不关你的事。”蔻蔻伶牙俐齿的说道。 “当然关我的事。顾为经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他的恋人,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酒井胜子随手将蔻蔻一剑穿心,反问道:“你很喜欢打网球么?” “反正赢顾为经没问题。” “既然你对你自己这么有自信。这样好了,做为感谢,我的男友没有时间,但如果你饥渴难耐的想要打球,我陪你打好了。” 胜子揶揄的问道,“我们来玩一把,就你刚刚说的条件。” 无形的火药味在空气中会荡。 两个妹子的凌厉眼神在空气中你来我往,火花四溅,谁都想要压对方一头。 让正坐在火药桶上下不来的的顾为经听的惶惶不安。 “没必要,没必要,胜子蔻蔻,其实……”顾为经挣扎的想要充当一下救火队员的角色。 “闭嘴(安静),这里没有你的事情。” 两个人侧过头,再此异口同声的说道。 刚刚还说要唱歌给他听的蔻蔻,一脸嫌齐的让他闭嘴。 而那么温暖的抱过他的酒井胜子,她的语气依旧柔软了一些。 但是以胜子的语言习惯。 请求让他安静,也和命令差不了多少了。 咦? 顾为经猛得发现,在这两个火药味十足又莫名默契女孩子之间,他忽然就变成了次要角色。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觉得失落。 “小顾,过来,阿姨给你拿了果汁。”酒井太太朝顾为经招了招手。 胜子处理的不错。 酒井太太心中认为,她对待顾为经还是有些太软了。 一味的温柔,体现不了她们女方家庭应有的优势。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才能把对方像捏橡皮泥一样捏的服服帖帖。 可以抱一下,但也应该给对方小小的警告和惩罚。 不过嘛。 这些都是调教男孩子的细节经验上的问题。 胜子是新手,回去再给女儿培训一下就好了。 大体上没有问题。 女儿既然愿意走温柔路线,酒井太太心中再生气,也不会再这种时候跳出来给顾为经难看。 这是让胜子下不来台。 再说…… 酒井太太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的傲娇性格。 她脸上阴恻恻的冷笑,笑得顾为经都担心酒井太太会不会从包里摸出把柴刀来,把他给劈了。 事实上。 克鲁兹夫人内心没太跟顾为经生气,还悄悄对顾为经高看了一眼…… 不。 好几眼。 苏菲·玛索、广末凉子这些大美人的丈夫还偷情出轨呢。 它和老婆漂亮不漂亮无关,只和你心中对方的重要性,以及面对诱惑时你的选择有关。 自律是很难的,没有外界诱惑更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艺术家,演员,歌手这些文艺届聚光灯下的行业,强者通吃,弱者一无所有的马太效应体现的无比明显。 无论是金钱,还是佳人帅哥。 最底层小喽啰们过的有多清苦孤寂,上层的大人物们过的就有多么风光无限。 对伴侣的忠诚是比事业的成功,更加难得无数倍的事情。 不说千人斩。 所谓的百人斩,酒井太太认识的朋友圈里,玩的乱的真的比比皆是,早期大画家的身边,身体工作者是作为职业环境的一环出现的。 梅毒作为欧洲上流文人雅客专属的“风雅疾病”,是有原因的。 波德莱尔说——“何为艺术?皮肉生意。” 马奈、德加、蒙克、毕加索、雷诺阿等等等等,他们作品里的大量女性模特普遍都是他们所“常用”的性工作者。 只有你真的在乎对方,才会在面对诱惑的时候,勇敢的说不。 她们刚才就一直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顾为经和学校里的妹子有些暧昧的往来,酒井太太没那么在意,现在没有,将来类似的事情也是会有的。 她原本看上的小松太郎这种事岂不是更多。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顾为经酒井太太刚开始看不上眼。 现在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面对一个我见忧怜楚楚动人的妹子,在最血气方刚,最冲动的年纪,明知道胜子不在身边,还能坚定的摇头。 酒井太太刚刚在心中偷偷的点了个赞。 “哼,这小子还算懂事!勉勉强强算是说的过去吧。” 金发阿姨想到此间,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伸手摸了两下顾为经的头发。 “喏,你喝果汁不?”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七章 胜子的另一面 “约个时间点。” 蔻蔻以酷似阿旺审视树冠上的小家巧的危险神态眯起了眸子,扫过酒井胜子的脚。 对方刚刚从飞机上下来。 红色齐膝褶裙,搭配不露趾的方头高跟鞋,清纯动人,走到街头是朵吸引目光的小花儿。 但委实不是什么运动的好装备。 当年马里奥·普拉达可不是为了在网球场上和别人打球设计的这条裙子。 蔻蔻摇摇头,抿起嘴巴,“我不欺负你,明天早晨怎么样。” “不,明天我要和顾君过二人世界,没有时间,就在这里,就在现在好了。” 酒井胜子语气依旧平静的很。 比如以前他不知道对方会打网球。 看着年轻人宛如是只呆头鹅一般,端着果汁蠢头蠢脑的震惊出神的样子。 但没有做作的故作娇羞。 她是贝多芬笔下田园交响乐这种慢板的温暖而宁静的乐章。 “让你先开球好了。” 金发阿姨看着女儿,酒井太太像个傲娇的白天鹅一样高高昂起下巴,偏过头斜睨着顾为经。 顾为经神色一阵恍惚。 酒井小姐微微皱眉。 她是一只蓬松的,早春的挂着水汽的晶莹冰雕,夏天池塘边最后一朵明艳盛放的莲花,秋天的一抹暖风。 又轻轻跳了两下。 然后转过身看着蔻蔻。 就可笑的误以为发现了对方全部的美。 这一刻。 可蔻蔻往日里把莫娜怼的把银牙咬碎火冒三丈的伶牙利嘴。 沉静。 顾为经才惊讶自己完全没有他以为的那样了解酒井小姐。 胜子就这么赤着脚站在地上,骄傲的展示着她肉色丰润的大腿。 “我也不欺负你,我们打一局四个球,只要你能赢一个,我就算你赢。”胜子微笑了一下,从球包里拾起一只青柠色的网球,扔给对面的女生。 强大。 在胜子的暖意和笑容之间,都失去了曾经的功效,像是暖风推开一片草叶一样,轻飘飘的被它吹拂化开。 但就是很强大。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胜子…… 让顾为经恨不得把对方缩小了把对方放在手心里,无时无刻都捧在手心里。 那位充满母性把他的脑袋抱进怀里的软妹子,在对外时,还有这么有强人气势的一面。 此刻的胜子并不显得气势凌人或者高傲冷艳。 她走到旁边的长椅边坐下,大大方方的脱掉鞋子,胜子掀起裙摆,松开和丝袜勾在一起的袜夹,连袜子也一并大大方方的都脱掉。 她直接从脚边拿起球拍,确定了一下球拍的拍面大小和重量,最后用手掌按住编网,微微用力,检查了一下球拍的弹力和磅数。 这么酷的酒井小姐。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胜子小姐,在他心中,胜子是那种看到你就会微笑,抱在怀里一会儿就担心对方融化了的超级软妹子。 做完这一切,酒井小姐便转过身朝母亲和顾为经招招手。 她走到顾为经身边,将鞋袜交给对方,迈步走入网球场内,用脚掌感受了一下脚下的丙稀酸硬化地面。 胜子是那么的精致易碎,那么的娇嫩温柔。 “帮我拿一下,谢谢。” 小女侠以前在学校里把苗昂温抽的屁滚尿流的张扬凌厉。 她瓷娃娃般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和暖意。 更不知道。 酒井小姐是一朵重重盛开的莲花。 还有一丝丝说不出的霸气。 他只看到最外面一层花瓣。 胜子没有像蔻蔻一样穿紧身的运动内衣,胸前立刻勾勒出足够窈窕妩媚的震荡弧线。 露出圆润的脚踝和粉乎乎的脚指头。 酒井太太不屑的努努嘴。 高冷一笑。 哼哼哼,小鬼,现在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了吧。 她的女儿当然不是那种没有主见,只会对男生温柔的百依百顺的小泥人。 胜子其实是性格好不是性子软。 仅是对自己愿意温柔以待的人,百依百顺而已。 女儿性格表面看上去像老爸。 内心最深处那种独立和坚强,还是更多的像她这个妈妈的。 酒井太太从来都极为对此感到骄傲。 一个萌萌哒只会嗲声嗲气撒娇的女孩,没有强大的内心支撑,怎么可能会有勇气在顾为经和田中正和速写比赛的时候,跳出来主动提出也想要接受挑战? 一个性格软软没主见的姑娘,又怎么会胆敢偷偷违逆酒井太太这么厉害的老妈的话,晚上一个人溜出去和男孩子去画画? 顾为经觉得胜子温柔的像是一汪热泉。 那真是“幸存者偏差”而已。 海难的幸运儿还觉得鲨鱼从来不吃人呢! 胜子对待亲近的人,当然是个性格超好的人。 但……仅有极少极少的人,才有福分消受这份温软细腻。 这份能让胜子温柔对待的人物清单上,从来都只有寥寥几个的名字而已。 实际上,和顾为经的感觉完全相反。 胜子从小就是个情绪非常内敛冷淡的女生。 除了父母。 她会对很多人礼貌的微笑,却不是真的对他们感到开心,画出来的画也往往是精致而淡漠的。 一度甚至让她和丈夫担心过,女儿需不需去看心理医生。 要是顾为经表示——胜子是那种和谁都能交心交朋友的玉软花柔的姑娘。 此刻大坂家中小松太郎肯定直接一口老血就已经喷出来。 八嘎! 老子跑前跑后跑了好多年,又是两方家长撮合,又是当司机,又是请吃饭,拉去看演唱会的。 能想到的事情他都做了。 酒井小姐依旧是个冷冰冰面对送礼的素描会当面分析笔法错漏的无情冷面人偶。 这话讲的你良心不会痛嘛! 吃屎去吧白痴。 不说小松太郎的无限幽怨。 就算从小一起长大的酒井纲昌,内心深处都是有点害怕他这个做什么都比他厉害的老姐的。 酒井胜子转学过来,也转学了快一百天了。 普通人应该早已经融入校园生活,融入的很好了,可胜子一方面和顾为经在阅览室里耳鬓厮磨,任他予取予求。 另一方面她在学校里一个其他朋友基本上都没有交到。 大多数同学都打心底觉得,这个大画家的女儿是一朵高冷难以接近的雪绒花,莫娜、蔻蔻在学校里都有不少的追求者和拥趸。 但那些情场浪子花丛高手们。 甚至连直视着酒井小姐的眸子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可见一般。 “要懂得珍惜,惜福,知道嘛,小朋友。当年高中里追我的男生,可比你受苦头多了。呵,至今我都有些回味,当年扇他们耳光时的手感。” 酒井太太白了顾为经一眼,摸了摸他的头发。 场地里的网球赛? 酒井太太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笑话。 她女儿是什么人。 难道只会打任天堂的明星大乱斗么! 胜子在京都的儿童网球训练教室里,接下伊达公子(注)的上旋发球的时候,对面那小姑娘,连网球是什么,都未必知道呢。 (注:网坛不老传奇,九十年代时的日本一姐,曾三次复出,最高排名世界第四。退役后专职从事青少年高端网球体育教育工作。) 茶会、沙龙,华尔兹舞会…… 这些上流女性专属的社交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事情了。 现在纵然是慢节奏的文艺圈,也没谁再把日子过的跟《追忆似水年华》的一样。 这年头再说女孩子就该做些安安静静弹个钢琴这类的活动。 可是会让经纪人心脏停跳,被娱乐记者抓着三言两语,按着头狂喷大男子主义的危险发言。 千禧年以后。 艺术家,演员,名流公众人物,掌握一门职业水平的运动技巧,才是最新的时髦。 尤其是女孩子。 不仅可以在公众的语境下,用运动特有的力量感为她们争取到强大、独立,身体美的人设。 吸引吸引粉丝。 将来靠运动搞搞社交维系一下人脉,每年参加参加各种名人慈善赛,也是相当好的事情。 金发阿姨经常就会和欧洲女画家们一起踢一下球。 酒井大叔都圆成球了,也还是避免不了,被老婆大人逼的偶尔去和各个画廊主,企业大亨们打打高尔夫,拉拉关系。 一起伱来我往打球所培养出来的人脉可比酒桌上挂着假笑,虚飘飘的塑料姐妹情靠谱的多。 运动是社交生活的一张很好用的名片。 高尔夫什么的有点不接地气,“从小擅长打高尔夫”这话在报纸上读起来总听起来有点傲慢。 而且太老成了。 媒体印象里总和穿着polo衫叼着雪茄的老头子挂钩,无法发挥出胜子的外貌优势,对场地的要求也高。 打网球就很不错。 够青春,也有门槛。 在公众名流中的流行程度其实不比高尔夫要低。 而且兼具速度和优雅感。 那些行云流水的对攻,那些凝固了力量和肢体美感的瞬间,紧张感和松驰感交相呼应……酒井太太认为,这便是古希腊美学里形容艺术作品里所追求的“对立式平衡”在运动场上的体现。 很多网球球员都极爱艺术,大威廉姆斯、欧佩尔卡和沃尔夫这些名将都是参观各种艺术展的常客。 而很多艺术家都喜欢在闲暇时打打网球。 不止是艺术家。 像是比尔盖茨啊,美国作家的代表人物,文青心中地位不低于维特根斯坦的北美文坛双璧之一的大福华啊(大卫·福斯特·华莱士),老友记里钱德勒的演员马修·派瑞…… 等等一大堆名人都是网球的忠实粉丝,而且很多人水平都非常不错。 大福华和马修甚至都是曾经拿到过职业排名的选手,后者16岁时在整个加拿大本土青少年组选手中,最高排名到过本国第二。 还在好莱坞的慈善名人赛中接住过一个费德勒时速138km\/h的对攻球。 并为此自得不已。 会打网球,就和很多大佬有了共同的语言,这可比什么卖肉的“飞盘媛”“健身媛”高端的多。 搞不好你随便打打球,聊聊天,就能从盖茨基金会里搞到一大笔钱开个画展。 不开玩笑。 很多人脉就是这样建立的。 有些时候和大佬们维持人脉很难,但只要找对了方法,事情又会变得很简单。 另外一个对文化名人来说,对职业生涯挺有助力的流行的运动是踢足球。 足球毕竟是全世界的第一运动,也是最接地气的工人群体萌发出的运动,尤其是在欧洲。 文化氛围扎根的极深。 算是普遍的国民符号。 几乎每个社区都一定会有自己的男女足球队,很多甚至是挂靠在本地第五、第六级别联赛下的半专业球队,从高中生到四五十岁的大妈都在踢。 画家经常会去世界各地旅居,采风,开画展。 “足球”是非常好的能把你和当地文化拉近到一起的纽带。 画廊替你在报刊上烧了几十万美元写推广软文,打画展广告,你在很多人心中大概依然是“搞奇奇怪怪艺术”的“奇奇怪怪的外乡人”。 没有亲切感。 但你要是能在社区联赛上进两个球,瞬间,你就立刻打破了文化壁垒,成为了社区的家庭茶余饭后会偶尔提上两句的人物。 不仅记者追着报道你。 在本地人心中,你也立刻就成为了受欢迎的“自家娃娃”。 足球的问题在于,开放场地又晒又热。 经年累月的高强度专业训练,不可避免的会让腿部的肌肉线条变形,失去圆润丰盈,另外也容易让小腿上的汗毛显的粗重。 无伤大雅的问题。 不少报刊都指责过这是社会对女性的规训。 但毕竟是自家孩子。 酒井太太依旧经过思考后,把儿子丢去上臭烘烘的足球课,把自家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每周带着去上两次网球私教课。 从胜子六岁时算起,她已经打了十二年球了。 其他的不敢说。 在网球场上,她女儿绝对能全方位的碾压摧毁对面那个气鼓鼓的女生的自信心。 胜子就是这种想要展现自己的美的时候,能让所有其他人都感到自惭形秽的姑娘。 说让对方一个球都赢不了,就能让对方一个球都赢不了。 对自己绝对的自信,是对对手最大的不屑。 蔻蔻感受到了这种微笑下的淡漠。 她非常生气的眯起了眼睛,舔了舔嘴唇,仿佛阿旺大王盯着吴老头的脸,舔着爪子。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八章 球赛 嘭! 嘭! 嘭! 网球场上球来球往。 蔻蔻紧紧抿着嘴唇,脸上不见她在学校里那种“蔻蔻小姐标志性式样”漫不经心的笑嘻嘻的神色,头上那个俏皮的丸子头的小发髻随着她的运动而上下颤动,仿佛急喳喳想要跳起来啄人的红腹锦鸡的尾巴…… 或者戏台上决斗中杨家女将头上的簪缨。 酒井胜子很有礼貌。 很风轻云淡。 就是这份风轻云淡,让她感受到了羞辱。 蔻蔻能够成为校园里那些一个人八个心思的漂亮学生妹子中的女孩王,她的性格中本来就有超级好胜的那一面。 她喜欢顾为经,愿意对对方好,这是她自己的事情。 与其他人无关。 这是一份非常真挚的好感,未必到了什么矢志不渝的爱情的地步,却在她的人生经历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蔻蔻心中分外真挚的情感受到了亵渎。 但她打的还算的上像模像样,在普通人中算的上挺好的。 她对待这份感情的方式也超级真挚。 蔻蔻以前确实经常喜欢调戏一下顾为经,但是此刻,她真的好生气好生气。 她没有气鼓鼓的反唇相击表示不用对方让。 抛开其他的事情不谈。 蔻蔻所要求的最多的,也仅仅只不过是发于情止于礼。 好像把她瞧到了尘埃了。 至少。 这位酒井小姐把这当成了什么! 某种和男人勾搭调笑增加情趣的调情手段? 他喜欢上了别人,我有点不开心……但也很好。 依然逃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结局。 我希望他好好的。 蛮萌的。 连蔻蔻都觉得这一幕的景象很美的。 是一起跑跑步,聊聊天。 是那种她心中真挚的近乎神圣的陪伴感。 某种低劣的雌竞游戏? 蔻蔻从酒井胜子清清冷冷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无声的嘲讽。 蔻蔻只要求了这么很小很小的事情,把心中那么重要隐秘的空间和他分享。 小八婆心里也暖了一下。 而是拼尽全力,认真发了一个带些许内旋的好球出来。 她反而觉得这妹子能克服家里的压力,勇敢的和喜欢的人走到一起。 从某种角度来说,蔻蔻开朗活泼,胜子内敛温柔,不过她们两个姑娘其实在深层次的性格上有一定的相似性的。 在学校里偶尔玩上两把,肯定是赢多输少。 他喜欢上了我,很好。 她和莫娜完全不是一个性格。 那幅表情,那副光着脚脱着丝袜,“不欺负你,能赢一个球,就算你赢。”的态度。 这种事情曝光,固然也把小八婆蔻蔻惊讶到了。 蔻蔻就不会偏见的认为胜子是什么擅于玩弄感情的公交车。 顾为经那个神神秘秘的女朋友——竟然是超级大画家酒井一成的女儿。 蔻蔻心中的某一部分是有一点欣赏酒井小姐的,刚刚的酒井胜子张开怀抱,踮起脚尖把顾为经拥入怀里的那一瞬间。 这样的姑娘能把顾为经迷的神魂颠倒,五迷三道的,并非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但骨子里蔻蔻是个大胆的爱,大胆的恨,热烈而激情的女孩子。 她那么礼貌,却让蔻蔻感受到那么的傲慢,分明好像在冷笑的说,即使是你想和我男友玩调情游戏,即便你自认最有魅力的地方。 我也全方位的要比你强。 如此她就很满足了。 如果胜子仅仅只是跑过来示威式的抱了一下顾为经,蔻蔻胸中有点气嘟嘟的,但也只是独自生闷气罢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非要破坏顾为经那么郑重对待的恋情。 但是胜子接下来居高临下审视她的眼神和语气,连带着打打网球的建议,彻底点燃了蔻蔻小姐心中的怒火。 “校园里的情场高手嘛,你和我的男友关系很好?’这是什么见鬼的当家大妇揶揄勾搭她老公的狐狸精的语气!你当我是什么人?” 蔻蔻是上过几星期网球私教课的,就像她上过一大堆的击剑、轮滑、国际象棋,烹饪杂七杂八的课外兴趣班一样。 这也是她觉得自己能轻轻松松赢下顾为经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网,蔻蔻还是很识货的。 她没见过有几个休闲玩家,拿起球拍时会认真检查球拍的拍面型号,手胶缠绕,拍头重心和线材的磅数。 蔻蔻猜到对方是在检查这支球拍的发力特点和拍面的击球“甜区”。 也就是拍面能提供足够的击球威力和控球性的冲击中心、第一谐振波节点和最大弹力恢复点。 这么干的人不是姑作高深,就是真有文章。 蔻蔻明白。 对面那个文文静静的妹子很可能是个在网球上相当专业的牛气人物。 她预计到自己和对方之间的水平差距,就和顾为经这样的网球小白与她这样校园运动健将的差距差不多。 赢一局是很难的。 但运气好,赢一个球未必没有机会,尤其是对方还是光着脚穿普拉达的小红裙打球,妩媚属性甚于运动属性情况下。 既然想吹牛皮。 蔻蔻对自己的身体条件有自信。 她完全不介意让对方当着男朋友的面,把牛皮吹破产,下不来台。 真的开球后。 蔻蔻马上感受到了压力。 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胜子的球速并不快,弧线也不算刁钻,但是极稳。 稳的让她感受到心惊。 无论她怎样的凶狠的击球,怎样变换正手截击球或者底线抽球,网球总会以一种近乎亘古不变的温和姿态被打回来。 甚至击球点和发力区间都温和的主动停留在让蔻蔻感到舒适的区域。 这可比什么双方挥汗如雨,撕叫的如同野兽,让蔻蔻还要觉得还要深不可测的多。 意味着这酒井小姐的水平比她高的真的不是一星半点。 双方甚至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对局的节奏完全被对方所掌握,她拼命的想要赢,酒井小姐却在轻飘飘的陪她打练习球。 宛如真的是在陪她运动一样。 每一个球都在说“请别着急,慢慢来就好了”。 酒井小姐的打球风格就像她的待很多不熟悉她的外人的感觉一样。 温和的过于礼貌。 礼貌的近乎冷淡。 冷淡的接近冷漠。 她对你微笑。 却用眼神告诉伱,不必靠近,因为你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胜子越是这幅温和恬淡的样子,蔻蔻就越是生气。 拉拉队长用力的咬着嘴唇,人生的第一次的后悔起,当初上课上的少了,没有认真多学学网球。 —— 红色的裙摆飞扬,白皙的脚掌在硬化的网球地面上轻盈的挪移,灵巧的仿佛是在跳一曲芭蕾。 粉白色的脚趾,赤裸的足弓处不可避免蹭上了地面的尘土,像是雪白细腻的皮肤沾上了些许香灰色的尘烟。 一点也不显得脏。 反而很有真如白雪凝,足趺如春妍的禅意之美。 玉色的大腿紧绷出优美的曲线,在翻飞的裙摆之间若隐若现,引人心动的想要探究,而头上被简单用橡皮筋挽起临时马尾则分外清爽。 看女孩子打球真是一种视觉享受。 看酒井胜子这样的清丽妹子赤足打球,更是漂亮的像是一幅画卷,又好似翩跹的自然精灵。 漂亮归漂亮。 但网球是一种非常讲究步法的运动,光着脚缺乏网球鞋发泡中底所带来的缓震和支撑,有些动作不太好做。 再加上。 女性职业比赛统一穿裙子,但网球式的超短裙和她身上的这条靓丽的小红裙之间的差别不小。 这条裙子也没到多么影响运动的地步,终究还是有些碍事的。 但胜子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强者不在乎外界条件。 这种级别的对抗强度。 对酒井胜子来说,真的是在陪对方打指导练习球而已,稍长一点的裙子正好不用担心春光乍泄的风险。 几个球下来。 蔻蔻已经出了一整层的薄汗,连身上的速干衣都已经有点湿了,而酒井小姐只是额头稍微有点小汗珠的程度。 双方的身体条件差距并没有这么大。 这点蔻蔻没有判断错。 酒井小姐从小就打网球,蔻蔻也一直有练舞蹈形体的底子,蔻蔻的身高略高一些,手长脚长,理论上身体在击球时的优势更大。 要是打个羽毛球、乒乓球、跑个步。 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比比唱歌,跳舞,蔻蔻更是可以薄纱对方。 但网球嘛,一向骄傲的蔻蔻小姐这次真的踢到了铁板上了。 她没有判断对的是,双方的技法差距比她想象的还要大的实在太多。 酒井胜子轻轻感受着球场上风的流动。 网球名将大威廉姆斯曾说过——在网球世界,第一流的最罕见的天赋是天然的艺术感,第二流的天赋是数学几何能力,第三流的天赋才是刻苦努力。 网球的球速很高,场地又大。 所以球路受空气和湿度的影响非常明显。 有些如伊利诺伊公开赛,常年风都很大,而且户外网球场上的风经常毫无规律可言。 旋转着,倒刮着。 而且风还会根据空气中的湿度,场地的结构差别,在球场上出现分层的问题。 它可能会紧贴着地面在红土地面半米左右的高度允许流动。 而在你的头顶,三米左右的高度,又变成了毫无章法的乱刮风。 网球是三维运动。 它在以超过一百公里的时速在场地间穿梭的时候。 经过不同的气流层,球路就会发生不算剧烈,但在职业选手心中足以决定比赛胜负的差别。 这也是很多网球名将可能在三月份的早春比赛里表现很好,在七月份跨越大洋另一个的比赛里总是表现的水土不服。 或者有些人在室内场地里表现的极好,切换到室外场地就会做出一些让观众啼笑皆非的低级判断失误的重要原因。 绝大多数网球选手只能通过反复的适应,根据教练组在黑板上做出的数据分析,计算出球路可能发生的运动和偏移。 去逐渐理解风力和网球的运动。 或者用大福华在他的网球随笔里写的那样“脑海中无时无刻解着一道由二次平方展开式勾成的空间几何函数”,甚至打网球把他打成了一个数学专家,发表过数学专着。 优秀的网球天赋会教你分析风,理解风。 杰出的网球天赋会让你喜欢风,成为风。 酒井胜子的绘画采风天赋让她在打球的时候,拥有把握气流的天然艺术感。 把握气流,把握风。 这是网球手和画家完全相通的地方。 画家需要做的是将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气体流动,用有形的笔触表现出来。 草叶,柳枝、灰尘…… 让观众感受到你的画面洋溢的自然气息。 网球手只需要你能将那粒运动跳跃的拳头大小的尼龙和橡胶的混合球体,完美的嵌入到这些流动的轨迹中。 就大功告成。 酒井胜子打的轻松写意,就是因为风是她的朋友,风在替她击球。 按照ntrp的评级,普通网球水平可以从1.0到7.0以阿拉伯数字来分级。 1.0是顾为经这样的初学者。 2.5是蔻蔻这种小区级强者。 7.0就是能参加温网、澳网这样的世界公开赛,靠着比赛奖金养活自己的大赛选手。 6.0一般被认为是大pro(职业)级的分界线。 也就是换成顾为经的系统面板上的职业画家这个大等级区间的选手。 酒井胜子的室内网球水平大概在5.0上下的样子。 东南亚很多小国家的高中生职业队也就是这个水平,放到老美这种超高强度搞竞技体育的环境,也能算的上半个校园明星。 但酒井胜子更加适应室外场地,她的巅峰战绩曾经在大风天的练习赛中战胜过女校校队高一级5.5水平的主将学姐。 对方是真的有青少年联赛排名的。 就是能在《网球王子》里正篇出场的那种。 是不是打起来如日漫般毁天灭地,将来能不能打大比赛不说,5.5这个水平已经是可以认真考虑走职业路线了。 不要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休闲爱好,挑战酒井太太为女儿认真规划的社交名片。 5.0也好,5.5也罢。 就算是3.5都属于业余场里的野球神了。 让一只手。 按住蔻蔻摇晃的丸子头在地上摩擦,完全轻而易举。 酒井小姐随手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反手击球,看着蔻蔻终于急躁的打呲了,网球被球网拦住落回对方的场内。 “还不错。” 她恬淡的点评道。 (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九章 Love “love有两个意思。示意一,该词可以表示爱,喜爱,友爱,爱情;示意二,它同时是网球比赛专业术语,即以零封的完美表现,羞辱性的摧毁对方。”——美·大福华《弦理论》 蔻蔻扶着膝盖用力的喘着气。 酒井胜子持着球拍站在对面。 落日懒洋洋的在云间挣扎着不愿意落下,天空呈现出灿烂而温暖的金红色。 一粉一红两个人影互相对峙,仿佛是夕阳下两个流光溢彩的泡沫,被阳光不断的加热,不断的绚烂,却随时都会有一个人从中爆开。 “fifteen!(1比0)。” 金发阿姨踮踮脚,兴高采烈或者幸灾乐祸的在旁边大声的报上比分。 酒井胜子歪歪头,微笑的问道,“还玩么?” 双方的差距是那样的明显,她不是一个喜欢欺辱人太甚的性格,非要把对方捏爆。 胜子希望对方差不多心里有数。 知难而退就好。 她微笑着,恬淡的看着蔻蔻,似乎是再次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一旦酒井小姐稍微认真起来,她连试图拉扯两下比赛的资格都没有。 “ace!(发球得分!),二比零。” 仿佛雪地上啄麦粒的轻盈跳动的小麻雀。 输两个球和输四个球…… 网球被高高的抛了起来。 酒井胜子也不介意稍微认真一点。 酒井小姐并没有像顾为经这种网球小白所想象中的高手那样,高高的蹦起,咆哮的击球。 能破百的都是非常牛,击球技巧极好的高手了。 胜子这一次都没有问对方还要不要继续玩。 蔻蔻连自己都觉得这样打下去没有意义。 运气不巧。 这个球速的球是能砸死人的! 顾为经只觉得有一条青色的闪电在球场上一掠而过,他甚至没看清球在哪里,还在那里盯着酒井胜子看呢,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嘭! 偏高速的草场或者红土场,职业选手最高能打出突破200公里每小时球速的暴力击球。 胜子微微皱了下眉头。 但普通人休闲的玩玩,球速也就几十公里的样子。 练习时候或者胜子心中这种过于业余的比赛,倒无所谓了。 面子她已然给过对方了。 一发一换也没问题。 球速实在太快了! 酒井胜子完全可以在任何的时候,随意的终结比赛,却安静的陪女孩子玩过家家,直到蔻蔻终于打了一个臭球,才算体体面面的结束。 刚刚你来我往的打了那么多个球。 她比顾为经稍微好一点,只看见那粒球紧贴贴的压着边线的位置弹了一下,就迅速的飞开。 古代士兵射出的弓箭初速度,也就在这个时速区间。 酒井太太嘟着嘴,双手捧在胸口前用力的鼓着掌,骄傲的恨不得能从脑袋后面的发髻里揪出两根开屏的孔雀毛来。 蔻蔻要是非要这么纠缠下去。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接住了蔻蔻扔过来的网球,重新握好了球拍。 一颗以每秒钟三十米速度飞行的网球,在现场看和在电视转播镜头里看,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观感。 蔻蔻站在原地没有动。 想象一下一颗直径6厘米,重量60克的巨大只弓箭向你急射过来,就是面对职业选手发球时的感受。 蔻蔻瞪着一双大眼睛,气乎乎的盯着对面的妹子。 正规网球比赛,一局发球局理论上都是全部由一方完成发球的。 她的身体那么的舒畅,红色的裙摆在胜子的腿边旋转又盛开。 她只是以左腿为支撑,轻轻往前跃动了不到半米的一小步。 但球拍却发出了和身体的轻盈截然不同的厚重响声。 她身体微微后仰,抬头,扭身,正手的球拍像是魔女挥舞的鞭子一样飘逸的抽在了网球之上。 但是嘛。 对方这么不知好歹。 她沉默了半晌,捡起网球向对手扔了过去,咬着小银牙说道:“打,为什么不打,我还要赢你呢。你发球吧。” 她们两个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不是靠好运或者多花体力,全力以赴燃烧一下斗志就能弥补的地步了。 除了让自己输的更难看之外,又有什么差别呢? 但蔻蔻望着酒井胜子那张甜美的宁静的,又冷漠的像是寺庙里供奉的神女似的脸,她就是无法从嗓子里吐出认输的话来。 喂。 能不能不要这么温文尔雅的微笑了,酒井小姐,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笑容看起来有多傲慢。 我就这么让你瞧不起么。 瞧不起到。 甚至连做为对手,都需要你贴心的为我考虑。 这是什么胸怀宽广的恋爱英特纳雄耐尔国际主义助人精神,太不屑了吧。 蔻蔻深深的吸气。 她也没有说话,调整好了气息,跑过围栏边捡起地上滚动的网球,一言不发的抛起球,努力的把落点选在近网区域,拍向下压打了一个内旋快球。 网球是技巧占比更大的运动而非纯粹的体力运动。 纵使在酒井太太和顾为经两位观众的眼中,蔻蔻全力以赴,奋力发出的快球球速,也要比胜子那个舒展飘逸的击球慢的多。 更不用提。 酒井胜子的落点几乎打到了网球边线上,这么超高难度的球路选择了。 两个女孩子年纪一样。 但在年龄之外。 从任何方面讲,这都不是一场同一水平线上的较量。 不过就是这个略显无聊的发球,却让酒井胜子愣了一瞬间。 她那双丁香色的大眼睛略微出神的看着对面嘴唇被用力抿成了一条线的姑娘。 有诧异的光泽在其中一闪而过。 瞬息的偏神后,从小到大的专业训练让酒井胜子立刻就恢复了注意力。 她脚下横向挪了几步,伸出球拍轻巧的一探,那只几乎要从身侧掠过的网球,就被胜子捞了回来,随手击了回去。 蔻蔻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好机会。 上步杀网。 酒井胜子根本不在意。 蚍蜉撼大树,大树就算心思没有放在和对方比赛身上,又岂是小蚂蚁所能撼动的? 在蔻蔻还没有击球的时候。 她就已经灵巧的向后撤步,等待网球触地反弹后尽力已失,飞行到合适的击球位置。 胜子甚至有功夫,几乎下意识的遵循肌肉本能,换成了更习惯的和莎拉波娃同款的半西方式反拍双手握拍法。 极其稳固和拥有爆发力的击球方式。 嘣! 网球发出了一个比刚刚她发球的时候,更有力量感的变调沉闷声音,以一条直线被反击了回去。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双手握拍法如今是最流行的握拍法。 舍弃一定程度的灵活和击球的角度,一定程度上直接放弃了削球,换来了女性选手足以比肩男性选手,甚至更高一畴的击球力量与爆发力。 全身的肌肉群一起发力,和打棒球的技术特点相似。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铺垫。 就是一个快字,就是一个稳字。 网球仿佛出膛的炮弹,以比之前两人任何一次击球都还要高速的多破空之势,向着球场的另外一端重重的砸了过去。 酒井胜子的风采一样的清爽优美,一样的让人目眩神迷。 唯一不同的是。 蔻蔻这次做好了准备……或者说,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做了准备。 她快速的向着球场的一边跑去。 蔻蔻之前就猜测过胜子的击球方向,幸运的是,她猜对了。 猜对了又怎样? 运气只能帮助她到这里了。 胜子的球速实在太快了,蔻蔻就算猜对了落点,也跟不上她的节奏。 蔻蔻咬着牙,鼓着气,脚掌蹬地。 她以一个经常在日漫里出现,却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专业比赛的侧跃救球动作,仿佛是一条跃出水面的红鲤鱼一样,跳出去救球。 侥幸救到球了又怎样? 酒井胜子只要轻轻把球拨回来,就能杀死比赛,她不可能救第二次了。 蔻蔻知道这让人绝望的事实。 可她就是让自己不去想,她就是拼命的想要把这个球打回去。 好像这样就可以证明她没有认输。 好像这样,就可以像那个瞧不起她的酒井小姐证明什么。 好像这样,就可以去期待奇迹的发生。 嚓…… 蔻蔻重重摔在了地上。 跃出的红鲤鱼被生生磨掉了一层鳞。 薄薄的一层瑜伽裤一下子就被擦破了,血痕顺着被和地面摩擦出的伤口阴了出来,白白粉粉的腿上一下子多了一层不深但看上去触目惊心的擦痕。 更为丧气的是。 她的拍边勉强的够到了球。 但跃在空中,脚下无根,一条手臂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把这种高速球挑回去。 这种动作看上去很帅,很美型。 可不会在除了《网球王子》的漫画以外,任何一场现实比赛里出现,它是有原因的。 专业的吃体育饭的运动员比赛的第一要务不是赢,而是保护自己不会受到严重的运动损伤。 蔻蔻的动作除了弄伤自己以外。 再无一星半点的作用。 没有奇迹发生。 网球被球拍改变了运动轨迹,向着斜上方折射而出,差点飞出了球场。 而蔻蔻自己,连球拍都差点被带的脱手了。 她扁着嘴,咬着唇,感受不到腿上传来的擦痛,只是没来由的委屈的想哭,可蔻蔻就是强硬的让自己抿着嘴不哭。 她已经输的很难看了。 再哭唧唧的样子,蔻蔻觉得就更丑了。 她是coco,是校园里最酷的姑娘。 她才不愿意像个loser一样抹眼泪呢。 很早很早以前,在母亲离开以后,她就不让自己露出那么软弱的样子了。 “蔻蔻,你没事吧?我们去校医院处理一下……” 顾为经没想到一场网球会打成这幅模样,忍不住跑过来,想要扶起蔻蔻。 “走开。我和伱女朋友在玩网球,这和你有什么屁关系,要跑过来关心我!”蔻蔻倔强的昂着下巴,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呵斥道,“走开啦。” 蔻蔻用力的攥着拳头。 吐着粉色蔻丹的指尖被她捏的微微发白。 很多事情。 不是你不想认输就可以不认输的。 从小到大,生活一次次的试图把这个道理告诉蔻蔻。 她自己赌上耳朵不听,好像不听就可以装作不知道,永远的对着命运像好斗的小猫一样,跐牙咧嘴的好胜下去。 可当遇到了酒井胜子这样的母老虎的时候,小猫依旧除了喵喵哼哼叫以外,什么用也没有。 最讽刺的事情。 蔻蔻其实清楚,人家酒井小姐并非什么母老虎。 人家只是太强大了。 既有家世又有容貌,还很有礼貌。 她对莫娜感到不爽,在酒井胜子面前,她开始是生气,后来只感到了无比渺小和苍白的无力。 很多时候。 你喜欢的人只是喜欢上了一个比你更优秀的女孩子。 仅此而已。 天经地义。 不是你每一次你觉得孤单寒冷的时候,都有人愿意给你划亮一根火柴,抱抱你,陪你玩,塞给你一颗泡泡糖吃。 萧伯纳说,大多人的一生大多只有三次机会遇上对的人,幸运的些可能最多会有五次,少的可能会一次都没有。 而遇见让你有陪伴感的人,也是很小很稀罕的事情。 以前是妈妈,后来她以为有那个在陶艺课上碰上的男孩子。 所以她花了很多很多年的时间在仰光城里游荡,去寻找对方。 但这一次。 她知道,对方不会再站在自己的身边了,他恰恰是那么优秀的姑娘的男朋友。 有些路,你注定只能自己走。 这便是生活送给她的黑色幽默。 “perfect!胜子你太棒了,把爱送给对方!”酒井阿姨在旁边挥舞着拳头,大声的鼓励。 这并非好话。 而是相当刻薄的发言。 国际网球里0分被称为love。 不是什么善意的安慰,因为网球最早是法国的贵族运动,英文单词love和法语里“椭圆的蛋”一次的发音极其相近。 网球里一边倒的虐杀局,会被称为“爱的一局”。 酒井太太所谓的“把爱送给对方”,和“打对方个大鸭蛋”的毒舌发言,完全是同一个意思。 不过酒井太太本就是这么毒舌的一个人。 她和女儿一个样,金发阿姨的情商只会用在她在乎的人身上,不在乎的人? 呵。 那还用问,当然是直接穿着跟鞋踩过去了。 第四百五十章 爱 酒井太太想踩人的时候,对着别人的脸狂跺,都会撇撇嘴,挑三拣四的嫌弃对方脸长的不够乖,踩起来脚感不够好。 她当然能干的出这种在一边扇阴风,点鬼火的刻薄举动。 毒舌两句,这才哪里到哪里啊。 别逗了。 这些小年轻是没见过。 她曾在酒井大叔和一个时装公司合作的商务合作期间,三言两语就挖苦的那些心中或多或少有些想要发挥腰细腿长的青春优势,希望勾搭勾搭上大艺术家先生的火辣模特妹子们。 整整一排齐齐坐在椅子上委屈巴拉的抹眼泪的样子。 那些妹子掉落的小珍珠,加起来都快能把后台给淹没了。 这才是金发阿姨尖酸功力全开时的模样。 她今天已经自认很收敛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不玩了,我有点累了,顾君,妈妈,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酒井胜子则摇摇头。 看着蔻蔻的样子,胜子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骨子里胜子的性格要比她妈妈好多了。 原计划里。 她是想随便的“敲打”一下,这个暧昧的接近自家男友的妹子的,才会说出赢一个就算你赢的话。 胜子从来不缺乏强强对话的勇气。 即便对面真是职业选手,酒井小姐也会兴致盎然的打到最后一个回合。 偏偏蔻蔻这幅跌坐在地上,装的凶巴巴的样子,想哭又不肯哭的倔强模样。 胜子一下子就心软了。 算了。 对方不认输,酒井胜子很温柔的主动的终止了这场场面一边倒的较量。 谁也不输,谁也没赢。 留白三分。 刚刚好。 酒井胜子把球拍放在一边的椅子上,拍拍裙子,就向着球场之外的方向走去。 “我真不喜欢你这样的好脾气,就像仙女菩萨平静的没有一丝烟火气的端坐在莲花台上俯视着众生,就好像我的所有努力……其实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胜子的身后传来。 她止步。 侧过身,蔻蔻已然犟犟的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认真的抓着球拍。 “你没——” “酒井小姐,打完最后一个球,结局是你会赢,我会输。但这是你的事情。” “但无论表现的好,还是表现的坏。喝彩满座还是寥寥无人,一个好的演员都应该站在台上,直到最后一刻红幕落下的时候。这是演员和舞者的个人修养。” 蔻蔻平静的看着对面的红裙女孩。 “它是小时候我妈妈告诉我的话。这就是我的态度。” “过来发个球吧,这样黏黏糊糊的有什么意思,酣畅淋漓的赢了我,然后你就可以和自己男朋友开开心心的走了。” 酒井胜子没有回话。 她怔怔的看着这个说“她会赢,对方会输,捡起来发个球,自己就可以开开心心的走了”的倔强女孩。 酒井胜子出神的用目光打量着对方。 神色分外的复杂。 “好了,好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打成这样就可以了,你们两个都已经比我强多了呐……” 顾为经再次试图打个圆场。 可怜的小顾同学被刚刚网球场上你来我往的汹涌暗流夹在中间。 他在两个女孩对峙的时候,被憋的都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一边是自己的女友。 另一边是对自己很好的蔻蔻小姐。 按照感情大师树懒军师提供的理论指导。 此刻他既然很干脆的做出了选择,认清对自己来说更重要的是谁。 那么就应该捧一个踩一个,毫不犹豫的站在酒井小姐的一方,狂踩蔻蔻的心。 酒井小姐才是她的爱人。 而伤害蔻蔻是为对方好。 伱给不了人家想要的东西,把对方伤的狠了,踩的彻底死心了,才能让她更好的走出去,把你这个坏人忘掉,开启下一段人生,寻找能给人家想要的东西的伴侣。 勾勾搭搭的才是真的渣。 但是理论归理论,谁又真的是毫无感恩之情的铁石心肠呢? 强迫自己拒绝继续往暧昧的可能发展,这是顾为经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他看着蔻蔻那双骄傲的大眼睛,实在不忍心一刀刀往对方心口里戳。 那是什么陈世美嘛! “不。” 有人伸出了手掌,做出了一个干脆的制止手势。 不是蔻蔻。 竟然是胜子。 “她说的对,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与顾君无关,请你和我妈妈稍等一下好么。” 酒井小姐没有去看顾为经,只是抬臂也让顾为经不要跑过来。 小顾同学的心好像被插了一刀,嘴角忍不住抽搐。 胜子多软多乖的一个可爱妹子啊! 从认识对方开始,记忆中酒井小姐就似乎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结果今天先是让他安静,接着是挥手让他走开,一牵扯到这种问题上,再温婉的女孩子也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修罗场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顾为经心中不可抑制的泛起这个念头。 他再次发自内心的感慨,他的树懒先生的英明神武。 当断则断,真大师之言也! 越是纠缠不清的久,伤害的人也就越深。感情的大炸弹爆起来,也就越是可怕。 “我们等一下好了。” 旁边有人抓了一下他的袖子……是酒井太太。 金发阿姨望着场内,眯了眯眼睛,奇怪的是,这次她没有毒舌的出言嘲讽。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 她到底要经过多少生活的磨砺,才会说出请你酣畅淋漓的赢了我,但我会站到舞台落幕的最后一刻,这般顽固执拗的发言? 这需要她的个性多么的坚强? 克鲁兹夫人自己就是一个个性极为顽强的女人,她也打心底里欣赏这样的女孩子的做事风格。 她对勾搭胜子男朋友的姑娘,谈不上太多好感。 蔻蔻要在那里撕撕扯扯哭哭啼啼,只会让酒井太太觉得不屑,多踩两下。 但蔻蔻特例独行的发言,反而奇妙的从尖酸刻薄的酒井太太那里,赢得了些许尊重。 “胜子漂漂亮亮的赢了她吧。喂,姑娘,你叫蔻蔻对吧,虽然我依然很有点不爽你,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跑来我的提高班里上课。没其他什么意思,既然课堂上都是教些小孩子般的无聊玩意,不如我更愿意找些有意思的人来教。” 酒井太太挑了挑眉头说道:“我还可以写封推荐信给你。” 蔻蔻不答话。 她对金发阿姨抛出的让曾经的莫娜心心念念的橄榄枝充耳不闻,只是用最坚定,最执着,也是最平静的眼神望着胜子。 “开球吧,你还在等什么?” 蔻蔻沉声问道。 “好吧,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那么……” 酒井胜子重新拿起了球拍,捡起了网球,走回了球场的底线位置。 仿佛紫色天鹅绒织成的眸子里,有和蔻蔻一样执着和平静的神彩在流动。 深邃的顾为经都有点看不懂,只觉得有无形的风,从球场上滑过。 连气压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他有一刹那间,甚至觉得可能是蔻蔻接连的数次纠缠,终于惹怒了好脾气的胜子,要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那么,如你所愿。” 酒井胜子说道。 她将网球高高抛起。 胜子应该这次真的不想给她留面子了,准备一个高难度发球,直接终结比赛。 网球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全都要抛的更高。 高的多。 顾为经目光追逐着那粒网球,他迁着的心,也仿佛随着酒井胜子抛起的网球一起悬浮在空中。 嘭! 酒井胜子的球拍狠狠的抽在了顾为经的心间。 网球以难以置信的高速被击出,它像一道炸响的雷霆,直奔……天空飞去。 what? 顾为经目睹着那颗网球像是醉汉胡乱发射出的炮弹,划出一道高点应该有十米的高高的抛物线。 它跃过球网,跃过蔻蔻的头顶,跃过边线和围栏,最终消失在了远方无人的树丛中。 这算什么? 要是这一幕出现在棒球场上,他一定会为这样的“全垒打”而欢呼。但是打网球,这种发球,就只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滑稽失误了。 这种自杀一样的失误,他都不会打出来。 怎么会出现在胜子手中? 顾为经觉得这个世界的打开方式有问题,他已经彻底看不懂了。 不仅顾为经懵了。 连紧握球拍的蔻蔻都看的呆了,她的坚定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少见的迷茫。 “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发好球啊。虽然网球里连续两次发球失误才会被判定失分。但既然连球都被我打丢了,就算我输了吧。” 酒井胜子朝蔻蔻嫣然一笑,“放心,我会赔你网球的。” 蔻蔻依旧茫然的站在那里。 倒是酒井太太撇了撇嘴,知女莫如母,她是唯一一个立刻就知道酒井胜子意图的人。 “切,胜子还是这样,太温柔了。” “谁要你让啊,这是可以随意让的比赛么……”蔻蔻反应了几秒钟,怒意浮上她妩媚白净的面容。 “不,不是让。” 酒井胜子非常认真的摇了摇头,她把网球拍放在了脚边,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深深的鞠躬。 “蔻蔻小姐,刚刚我的态度实在太过无礼且冒昧了,我郑重的向您道歉。” 蔻蔻又一一愣。 怒意从她的脸上缓缓的褪去, 几秒钟后。 忽然有水汽从她的乌亮的大眼睛里濡了出来。 “顾君,请你过来一下,好么。” 酒井胜子向着顾为经招手。 顾为经仍然没搞清楚情况。 为什么胜子发了一个自杀球,而蔻蔻看上去要哭了。 但看上去场面峰回路转,两个女孩子没有继续掐下去,真的是太好了。 他立刻乐呵呵的就跑了过来。 “蔻蔻小姐那么努力的想要赢,那么拼命的想要赢,我开始时一定误会了什么。支撑她的一定是很强烈的情感,非常值得尊重的情感。” 酒井小姐挽住顾为经的胳膊,亲身说道。 “她如此顽强的想要对你说的东西,我觉得你应该听,我也应该尊重。” “这不是让。感情是没有谦让的。这只是……尊重。” 胜子看着蔻蔻。 “她是一个让人尊重的女孩,我选择尊重她。顾君,你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自己的魅力。” 胜子想了想,踮起脚尖。 在顾为经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顾为经感受到自己半个身体都陷入到女孩柔软的胸腹内。 植物园里那次,他正陷入自我怀疑的迷乱之中,没有好好的感受过被女生亲吻的感觉。 这次不一样。 他感觉酒井小姐的嘴唇擦过耳侧,温温的,暖暖的,痒痒的呼吸在他的皮肤间跳跃,发丝在他的耳垂上摩擦。 最后那个柔软的吻停留在他的腮上。 于是天地间刹那万籁俱寂。 只有清清的草莓香,在他的鼻尖回荡。 “你们两个聊,我和妈妈到一边走走,一会儿我们去孤儿院吃饭,我也给茉莉她们带了礼物。” 酒井胜子轻轻一吻之后,就松开了顾为经的胳膊。 后退,向着球场外走去。 大气的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蔻蔻望着那个赤脚的女生。 她突然意识到。 对方真的不是傲慢,真的只是太温柔了。 对方也不是不尊重感情,而是自信,就像她说的那样,没自信的怨妇才会唧唧歪歪的小肚鸡肠。 酒井胜子刚刚这般的风姿,连她一个女孩子都看的心动。 任谁都要捧到手心里的。 对方怎么可能会担心自己的魅力呢?人家早已有自信在感情上赢了个彻底,自然可以完全不在意的把一局球赛让给自己。 蔻蔻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酒井胜子就是个无懈可击的好姑娘。 她何止不是一个骄傲的人呢。 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超过了胜子。 “顾为经,我喜欢你!或许会过一段时间就不喜欢你了,或许不会——” 蔻蔻忽然大声说道,“——但都这不关你的任何事情。我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怜悯来抚慰。” “包括你也一样。” “去快快乐乐的和酒井小姐恋爱吧,她比那个莫娜好多了。欢迎你们一起来我的生日宴会上玩。要是你抓不住机会,或许你女朋友就被我拐走了,也说不定呢!” 蔻蔻往嘴里扔了颗泡泡糖,笑了一下,就不带一片云彩的走掉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青涩 胜子站在原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蔻蔻良久。 直到那一道粉色的背影消失在擦黑的天幕里,就像一道亮色的颜料缓慢溶解在逐渐混沌的洗笔筒中。 她这才转过身来。 “晚上和我讲讲你和这个姐姐的故事吧?” 她忽然向着顾为经请求道。 “有什么故事?” 顾为经警觉的在心中敲着小算盘,努力分析着这是“钓鱼执法”的可能性。 可惜。 这种事情没法现场打电话给树懒军师求助一下。 “那么努力说出我喜欢你的女孩子,总有些故事可以说的吧?搞不好能编一部能在ntv上播出的校园恋爱剧呢。她是真情女主,我是千金女二横插一脚的坏女人什么的。标准日剧么。” 酒井小姐歪歪脑袋,凝视着顾为经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逗你玩的啊,我只是想听听关于蔻蔻的事情。那么有趣的妹子,值得花上一个夜晚去倾听。不过现在嘛……我打球打的累了不想动,而且刚刚有点磨。” 她侧坐到球场一侧的长椅上,把小腿蜷曲搭在一边,掏出一包湿巾。 看着顾为经刚刚放在那里的鞋袜,又朝男友眨眨眼睛。 有点害羞,有点忐忑,水灵水灵的妩媚天成。 顾为经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 等了两秒钟, 胜子发现这家伙真的没意识到自己的意思,三分哀怨,七分好笑,还带着些许脸红的小声说道。 “嗯?你帮我看一下脚……穿一下袜子和鞋吧。” 远处一直冷眼旁观这一幕的酒井太太,微微勾起嘴角,轻轻的笑笑。 初夏,树荫,网球场。 第一缕月色和最后一缕阳光在他们的头顶上交融,像是青涩的男孩和女孩紧张着尝试着拥抱。 球场里的照明刚刚亮起。 不亮不暗。 不知名的小飞虫在射灯在晚雾中拉出的光柱中盘桓。 纵使是朝生暮死的飞虫,此刻也忙着成双成对的旋转起舞。 这真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好时节。 不是么? 酒井太太望着女儿红着脸,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把脚伸给对方,顾为经则以捧着一枚定时炸弹般的姿态,大气也不敢喘的把它捧在膝盖上,节奏慢的像是两只害羞的树懒。 不由得哑然失笑。 太蠢萌蠢萌了,两个人都是。 胜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学。 “很多年前,我人生中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说是电影院,其实是那种老式的放香江流传来***、b级血浆片不太正经的放映厅。” 一个声音从球场不远处的围栏边,没有被光线照到树林阴影处响起。 他说英语的声音也像头顶的老槐树的枝叶,嗓子有一点的沙,却带着十足的儒雅气息。 “放映厅不太正经,电影却十足的正经。” “弗朗西斯·科波拉的《教父》,经典中的经典。” “要是科波拉先生知道,他的教父会因为有一瞬间的***镜头,在我们这种地方被小放映厅的老板冠以***的噱头来招揽生意,他一定会觉得无言以对的。” 酒井太太转过头望着声音的方向。 而那个男人则笑笑,继续轻声说道。 “这幅电影从头到尾被影评人一帧一帧的解读了一千遍,我爱他每一个镜头。只有一个地方我不太喜欢。有位意大利姑娘只出场了五分钟,一个走路时刻意没站稳摔跤了主角迈克的怀里,然后就征服了对方,赢得了他的女友凯莉这么多年都没得到的婚姻。” “我看的时候就在想,什么?就这?实在太老套了吧,迈克是什么人啊,中途岛海战归来的战争英雄,又狠又硬的纽约教父,男人的偶像……他难道会被这种小姑娘家的伎俩就搞定了?” 中年人从树林的阴影中走了进来。 他穿着在这个天气里看上去有点厚重的衣服,带着一顶浅灰色的报童帽,似乎刚刚这在这边散步。 酒井太太很不爽有人突然开腔,更不爽自家闺女约会的时候有人偷看,也没有兴趣和没来由的人讨论什么***放映厅的轻浮宣传策略。 按她往日的性格。 她就算不出声呵斥,把口水吐在对方的脸上。 也会用她那杀伤力十足的眼神狠狠的刮对方几眼。 然后走进网球场里,在另外一端把那对注意力全都放在彼此身上的女儿和顾为经叫走,头也不回的走掉。 可连酒井太太都觉得奇怪,她现在竟然没有一点这么做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文气而谦和的气质起了作用。 或许是因为经常出席各种上流宴会的酒井太太,眯眼认出了对方身上那套深蓝色光华内蕴的短大衣是用世家pizuli系列面料织成的。 世家宝有男人的金袍之称。 每个顶级裁缝们心中的圣品。 最好的帝王青大概100元的价格……每克。 老杨借花献佛,送给顾为经的那套大师级画具套装,就附带一小包青金石29.66克的上等颜料。 而每染一匹布都需要数十倍于此的消耗。 世家宝伦敦总部对外宣称这种色调“好似能将全宇宙的光泽能量都内蕴其中,衬托男人的内涵”。 忽略广告宣传语和宇宙的关联是否扯淡不谈。 对颜料色泽很敏感的酒井太太几乎轻易就看出了对方的贵气。 她不会认错。 这种衣服一件就是十万起……英镑。 订一衣橱的衣服轻轻松松就一架hondajet烧出去了,连酒井太太的收入水平,偶尔想剁手定个一两件穿,都会咬牙肉痛半天。 非贵气十足的豪商巨贾,绝对穿不起这种行头。 但艺术家社会地位高。 酒井太太甩过脸色的有钱人多了去了,真的让这位傲娇老阿姨保持安静的……或许只是因为对方的言语中毫无轻浮的感觉,反而带着一种安宁的力量。 好像一个人见了大多世间烟雨。 于是。 他说什么。 都自然带着一种厚重的气质。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的心太老了。灵魂比身体更早的遍布了疲惫皱纹,所以才没有学会感受到那种青涩的动人感。” 男人站在酒井太太身边,望着网球场另一端射灯下的青年男女。 “有些时候,最生涩的举动,最能扣人心弦,就像我小时候隔壁船家总是冷着脸的那个麻花辫女孩的笑脸。” 中年人长久的直视着,然后轻轻叹气,“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被人这么打动过了。” “真好啊,不是么。就像电影里那个青涩的摔倒一样。” “虽然我没看过《教父》……不过说的很好。”酒井太太端详了网球场内几秒钟,也跟着点了点头。 “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过,陈生林,本地做点小生意。” 中年人咳嗽了两声,歉意的笑笑。 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一边的酒井太太。 “大企业家嘛,我知道的,您要还算是小生意,那连丰田章男先生也就只是个小作坊主了。” 看到名片上的名字。 金发阿姨忍不住轻轻嘘了一声。 即使对本地商业生态陌不关心的她,也很难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无论是安缦酒店每天早餐时,必会附赠的一张《缅甸镜报》,还是各种大街小巷上贴的政治广告。 这个名字的出现次数和频率,都并不比仰光的市长本人来的低。 甚至媒体会冠以“隐形市长”之名,在这位商业大鳄之间。 报道的最多的就是两件事。 一者,是他和丰田章男的团队达成了协议,将推动丰田的合资工厂落地仰光本地的工业园。 预计项目几方总投资将会超过200亿美元,是近几年来东南亚最大的跨国引资之一。 二者。 他今年将会竞选仰光的议员。 对方的有钱程度,在大田艺廊的那些客户里,都能算是最头部的一批。 面对这个量级的工业家,酒井太太再如何习惯了目中无人,也很礼貌的露出了一个笑脸,她主动伸出手。 “呃,您好,不好意思,我现在没带名片。我叫……” “独立设计师阿德丽安娜·克鲁兹女士。” 陈生林笑了一下,他握住金发阿姨的手,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对方,“酒井一成的妻子嘛。2015年的时候,我去日本出差。tgc东京时装周,岛田顺子品牌专柜,您可能不记得了,我们其实见过面的。” “大概小十年前的事情吧。您的衣服作品让人印象深刻。而您这些年看上去依旧光彩照人,真是一点也没变。” 酒井太太微微惊愕。 她不奇怪对方能认识自己是谁,惊讶的是对方竟然叫的是独立设计师克鲁兹女士,而非酒井太太。 酒井太太跑来仰光,是不放心女儿,来照顾胜子的。 但她不是什么的家庭主妇,她是有自己个人的事业和工作的。 相反。 以前酒井大叔在艺术界摸爬滚打,拿着最底层的新人合约处处碰壁,缩在画室里当个忧郁的美男子的时代,对方反而更像是家庭主夫。 是金发阿姨在外面广告公司里兼职当文员打工,努力的挣钱投喂对方。 酒井一成功成名就,实现财富自由以后。 酒井太太早就从广告公司里辞了职,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偶尔也画画画,不过她的主要爱好是当个服装设计师。 曾经和岛田顺子,lilybron这种日本本土的高端品牌,都有过几次合作。 失败肯定是不算失败。 肯定也不像范多恩,可可·香奈儿,或者岛田顺子那样成功……这是很显而易见的逻辑推理,否则时装秀上那就是“酒井太太”展柜了。 不过,老实讲,以酒井太太这么要强的性格,叫“阿德丽安娜·克鲁兹服装展柜”的可能性更大些。 在异国他乡。 能遇见把她当做独立服装设计师,而不是日本社会常见的某某太太,被丈夫大画家名头遮盖的附属物。 简直让这个傲娇老阿姨超开心的! “陈先生,我知道你这是在说场面上漂亮话,可我依然很高兴能听到有人这么说。”酒井太太笑容慈祥的丝毫不见她踩人时的模样。 “怎么会是奉承话呢,女士,您这是在歧视我们这些搞实业的男人的品味。我没有您的丈夫的才华,但我必须要说,你设计那条点缀着雪松木条纹的裙子很好看,我给我太太买了不少。” 看着陈生林那双透着认真与真诚的眼神。 不得不承认。 有些人天生就具有强烈的人格亲和力。 “谢谢,请务必给我留下她的 酒井太太终于忍不住,叉着手笑了出来。 对方的谈吐品味,确实让她感到惊刹。 她还刻板以为,这种偏远地方的土老板,全是那种大金链子大金表外加大金牙再在胳膊上挂两个串翡翠珠子的野性流审美呢。 没想到竟然有她的追随者! “您这么远跑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哦,你是我的粉丝么……” 知名的时装设计师也和大画家、明星一样,走到哪里都能遇到蹲守的粉丝。 这个场合不像是谈官方合作的地方。 酒井太太看了眼时间,她不好在没有丈夫在场的情况下,这么晚了和陌生男人吃饭。 但是。 对方要是想要个签名啥的,她一定不会拒绝。 金发阿姨小小的期待着。 回头就让酒井大叔瞧瞧,呵,谁说我没有超棒的粉丝呢! “啊?” 这次倒是陈生林惊愕了片刻,中年人哑然失笑,“克鲁兹夫人,您搞错了,虽然有点尴尬,我不是为您而来的。” 他指了指网球场。 “我其实是为他而来的。” 陈生林笑了笑,“我本来想今天和他吃个饭的。” “认真的说的话,我倒算他半个粉丝呢,想买画,不卖给我的那种。”陈生林半真半假的开了个玩笑。 “不说的顾为经?”酒井太太挑了挑眉毛。 她听的震惊了。 反映了片刻,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是啊,就是他。” 第四百五十二章 月下美人 酒井太太不能不惊讶。 艺术品市场和画廊原本就是为了陈生林这样的大藏家服务的。 他们的喜好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决定不少艺术家的身价高低。 很多文玩手串,名贵的木料,初版的漫画,绝版的球星卡……就是一两个富豪推动炒起来的。 大多数可能还不如陈生林有钱。 绘画的资金盘口更大。 风向可能不太容易受一两个有钱人的喜欢而改变。 但要是她丈夫多上几个陈生林这个量级的粉丝,愿意稳定的购买消费的话,作品均价往上涨个十万二十万美元和玩一样。 不用多。 一两个就行。 这个级别的收藏家很难有什么一定买不到的艺术作品。 只要他要的别是图坦卡蒙的黄金面具,断臂的维纳斯,《富春山居图》,这种象征意味太浓的作品。 唐寅、八大山人、张大千,黄宾虹、莫奈、梵高、毕加索……基本上想买都能买的到,只是是否觉得值得罢了。 竟然会是顾为经的“粉丝”? 看这语气,竟然还是被拒绝了的那种。 就相当离谱了。 酒井太太只觉得顾为经不咸不淡的一个人,却身上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明明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三天两头能和她都觉得惊讶的大人物扯上关系。 应该只是……巧合吧? 金发阿姨自尊心有点受伤了。 “看来我找过来时间不是很巧。”陈生林握手后重新将报童帽戴在了头上,抿着嘴笑。 他今天本来是想来谈谈顾为经的那个慈善基金会项目的事情。 按道理。 人家陈老板日理万机。 这种事情有的是手下去帮忙跑腿。 但是嘛,趁个几百万几千万的小老板讲究排场,有钱到了他这个地步,反而讲究一个随心所欲。 人世间一切能用金钱享受到的事情,他都信手可得。 反而就会开始追求一下纯粹的个人爱好,和让他们觉得有意思的人与事情。 陈老板闲来无事,想起顾为经觉得有趣,就自己溜达了过来。 没想到人到中年,竟然又被往嘴里灌了一大把的狗粮。 “我把他叫过来吧。” 酒井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建议道。 她能感受到,陈生林说的是真话,虽不晓得小顾是怎么八仙过海,能和这种大富豪扯上关系。 但酒井太太不想让顾为经错失了这种进一步深化维系人脉的好机会。 他们每一个都是事业的珍贵助力。 连她丈夫要是和陈生林这种级别商人的饭局应酬,啃多少串鸡肉串,酒井太太都会捏着头皮忍了。 “不,千万别,我这边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打扰了这样的一幕,倒是我的不对。”陈生林又望了网球场的男女一眼。 有些许淡淡鱼尾纹的中年人脸上闪过年轻人般的光芒。 “这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关心的大事啊。” 陈生林感慨的叹息。 “酒井太太,你眼中,那应该是个很优秀的小伙子吧?” “当然了。顾为经是我见过最好的新生代画家。” 酒井太太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理所应当的点点头。 那是自家女儿的男友。 关起门来在家里,酒井太太也许对拱她家白菜的土猪没啥好脸色,但在外面的大收藏家面前。 金发阿姨从来相当靠的住的。 “您在关注他么?这是个正确的决定。他会成为大师的,他有这份潜力的。给他时间,顾为经绝对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我向您保证这一点。” 她坚定的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他有趣,你女儿找了个不错的男孩子。就把金子一样珍贵的时间留给他们两个吧。向您致意,克鲁兹女士,再见。” 陈生林看上去真的不愿意打扰里面的场景。 他朝酒井太太挥了挥帽子,然后就背过手来,沿着来时的小路走掉了。 —— 德威的仰光校区修建的时候,邀请了一位很有名气的法裔美国建筑设计师,主导校园的整体规划。 建筑师先生家住纽约,却极不喜欢美式社区庭院那种粗犷野蛮的大面积的空间铺陈,偏爱规则严谨理性,布局上突出精致细节的欧式设计理念。 颇有古典时代建筑师的遗风。 九十年代,他有一次学术会议间参观了苏州的园林,深深迷恋于这种微缩自然山水,营造禅意静思,一步一步景的设计哲学,经过了多年的考察学习后,终于彻悟了折叠空间的“魔法”。 网球场和小操场旁的像是迷宫一般的树林植被。 便是建筑师先生的得意之作。 他所见过东方的庭园里,池塘小潭是园林里所有人从任何角度都可见的“公共空间”。 而假山树木,花藤柳枝,则是三五好友茶会饮宴,借着美景谈诗作赋,女眷们对月叹息的私密空间。 建筑师仿照园林人移,景移,潭不移的范式。 一改观众们看脱口秀演出式的排排坐,呐喊着,流着汗看网球比赛的形式。 将网球场化作东方禅意庭院里的“池塘”。 以跑道做长廊。 小道交错。 花坛,灌木,长椅,路灯和不同高度的树木,用天然的高低落差,将偌大空地切割成了数十个彼此相连的私密空间,当作无形的观众席。 而网球场则是聚光灯下的公共空间。 他将这称之为“东方式隽永的贵气设计”,然后潇洒离去,据说是跑去给某个日本富豪设计温泉会馆去了。 也不知道德威的风纪老师常年累月在各种小道上穿梭,吊着一双三角眼,汗流加倍巡视有没有打野战的野鸳鸯的时候,泡在温泉里吃水煮蛋的建筑师先生有没有感受到,老师心中对他隽永贵气大作的无能狂怒。 今天或许是黄历上写着“宜偷窥”的奇怪日子。 网球场外的鸳鸯不多,观众却着实不老少。 不仅有跑来的酒井母女,散步溜达过来的陈生林老板,当酒井太太一脸姨母笑的望着场内的时候。 她的对侧比这里稍高些的长椅边,还有位像是雕塑般站着的女生,同样无声的望着场内的一切。 莫娜靠着长椅边的一只桦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浅墨色的天,淡淡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眼神中有说不出的感觉。 不像是伤心,也不像是生气,或者嫉妒。 就是那种难以被言辞所表达的情感,在其中缓慢的飘动。 浮起来。 沉下去。 又浮起来。 无言而微微酸涩,恰似冰酒里漂流的薄荷叶。 她其实来的比酒井太太还早,从顾为经还在和蔻蔻一起跑步的时候,她就已经到了。 注视了场内发生的全程。 莫娜看到了酒井小姐的那个拥抱,听见了蔻蔻大声喊的“顾为经,我喜欢你。” 她始终就是站在这里。 没有出去。 玄妙的是,莫娜和顾为经两个人都是偏向安静的人,记忆里他们相处的片段却充斥着世俗烟火的喧闹。 叽叽喳喳的校园,议论纷纷的学习小组,人流如梭的滨海游乐园,运行起来会因缺乏足够润滑的金属吱扭声摩天轮……这一切就像一首喧嚣尘世所混合编撰成的实验派交响乐。 她与顾为经就像里面唯一的两只互相缠绕的干净的低音提琴。 莫娜望着网球场里,正在生涩的肢体接触的男女,回忆又如流水,一节节的顺着脚边的石板阶梯蔓延而下。 顾为经会是她的nb。 她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小时候,莫娜觉得她最好的可能性应该是能在欧洲大学里遇到一个更优质的男生。 他可以有才。 真正的才华横溢的那种。 不是顾为经那种刻苦努力,拼命的才能考入名校里的小镇绘画家。 而在欧洲名校里,照样喝喝咖啡,旅旅游,就能脱颖而出,被一些大小画廊的猎手经纪人注意到他的潜力,真正有希望成为一名“艺术家”的那种。 他也可以是很有家世。 长辈们不必要在仰光河畔的旅游区里开一家小画廊。 莫娜少女的幻想中,最好对方老爸是那种华尔街上那些秘密金钱神殿里小祭祀,或者某个宁静小城市里的议员,街区医院的副院长,律所的合伙人。 真正的小资产阶级家庭。 舍得每年夏天坐个小贵的头等舱飞去巴厘岛度过5天、6天的短假期的那种,不是每天去星巴克给ins打卡的那种。 更高就不必了,莫娜清楚,再往上她把握不住。 她喜欢不喜欢对方不重要,对方长的英俊与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得真的爱她,那才是她生命中能够遇到的最好的礼物。 可莫娜大概也真的想过……要不然就跟顾为经过一生,也蛮好的。 至少。 记忆里,在旋转的摩天轮上,她挽着对方的胳膊,轻声说:“我们十年后,再来这里,拍一张同样的照片,下一次你再请客。”的那一瞬间,莫娜真的是这样想的。 人面不知去,时光如水流。 才短短两年过后,这样的理想型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比她预计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的多,黑色幽默的是,对方是女孩子,酒井胜子。 她是顾为经的礼物。 莫娜有什么资格下去大吵大闹呢? 那样就太过分了,过分到珊德努小姐都会觉得自己恶心,让人厌恶。 她距离网球场有点远,听不见他们情侣间的轻声细语,可光看这种朦胧而美好的青涩氛围,莫娜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去破坏这一切。 光看那次拥抱,那个吻。 莫娜就相信他们之间是有“真爱”存在的。 甚至连那边的克鲁兹教授都对此乐见其成的样子。 别自讨没趣了。 她不爽。 她又算老几呢? 珊德努小姐甚至很聪明的想到了酒井太太提高班那个多出的名额的由来。 她们一起长大。 她足够了解顾为经的做事方式,不少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是蛮有默契的。 “这样么?莫娜,你真是可笑,不是么。” 莫娜脸色苍白,用冰冷刻薄的语言喃喃自语,挖苦着自己。 她回忆着自己在提高班上的一幕幕,小心翼翼的讨好着酒井母女的样子,每多想一秒,脸色就所白一分。 但可笑又能怎么办? 换成蔻蔻,对方一定会把泡泡糖吐在克鲁兹教授的墨镜上,扬长而去。 什么狗屁提高班嘛! 这么窝囊可笑换来的橄榄枝,她才不会要呢,再牛逼也不会看一眼,让她觉得像是只小乌龟。 简直一秒钟都忍不了! 但是莫娜知道,她明天一定会继续装成无事发生的样子,准时出现在酒井太太的课堂之上,继续当她的乖乖学生。 蔻蔻有任性的资格。 她没有。 她本来就是只小乌龟,龟兔赛跑的那种乌龟。 这是她改变生活的往上爬的藤蔓,唯一的藤蔓,用形单影只的代价换来的藤蔓,莫娜就算是咬碎了牙,也会坚持的爬上去的。 “我就是这样市侩的女孩子啊,很讨厌的,对吧。” 莫娜不知道是对远方顾为经轻声说,还是在嘲笑自己。 酒井胜子的拥抱和亲吻,她做不出来。 蔻蔻那声在树林里声声回荡的“顾为经,我喜欢你!”的大胆宣言,她也做不出来。 蔻蔻和酒井小姐都是酷酷的,热烈的,那么感性的女孩子,所以只靠一场网球赛,两个人之间就能赢来了相互和解。 莫娜不是。 她和她们都不一样。 她们永远都不会成为朋友。 莫娜纠结踌躇了这么久,才积攒到了勇敢的站出去的勇气,却已经没有了站出去的理由。 “祝你快乐,顾为经。就当把以前没说的话,今天说给你了。” “我喜欢伱。” 她的声音消散在了林间的风中。 那天晚上。 莫娜在树下站了很久。 —— “之前告诉想要告诉你的好消息,我们的论文,编辑部已经正式通知过稿……今年七月份的上半年刊……嗯,到时候会是封面文章。” 球场里,酒井胜子小脸红的如同滴血。 的时候,形容少女的羞赧和紧张,经常会读到类似“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从脸一只红到了脚跟”的说法。 此时此刻。 灯下看美人,顾为经才发现这话所言非虚。 (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三章 礼物 有段时间,偶然看了电视上的鉴宝节目后,顾为经小时候经常会翻厢倒柜的找找家里祖上留下来的各种各样的奇怪老玩意。 很可惜。 那三口换了顾童祥心心念念、扼腕叹息他老顾家在京城百顺胡同里的大院子,让他当不成“咱百京爷儿”的小叶樟箱子里。 没有被顾为经翻出啥老祖宗体恤晚辈,偷偷摸摸藏在夹层里的王羲之笔墨,吴道子真迹啥的。 也没有什么半部16字风水秘卷。 倒是有各种破烂兮兮清代民间手抄书。 是老玩意,但不值钱。 讲道理,这书在当年应该也蛮值钱的,可惜如今这种品相垃圾的民间破书,恨不得论斤卖。 和一页宋版一两金的收藏品不是一个概念。 而且康熙到嘉庆之间,因为造纸工艺的变动,导致有些特定时期的经年旧书的纸张酸化的厉害,恨不得一碰就掉渣。 好在。 毕竟是换了套四合院的东西,这些老檀木保存起纸张来术业有专攻,两百年的时间,照样不蛀不腐。 卖不出三瓜两枣,留下来当个念想,还能勉强翻一翻。 这对充满好奇心的小孩子来说,它更像是藏着无尽可供探险的宝藏的密库。 顾为经记得他儿时很多个暑假周末,都是抱着那堆看的半懂不懂的破书度过的,很多内容他都已经回忆不清了,里面好像有《陶庵梦忆》、几卷残破的《搜神记》,《西游释厄传》。 《朱子本义》、《性理大全》这种正经的科考教材约莫应该也是有的。 不过顾为经自然没兴趣看。 他儿时的兴趣就以那些乱七八糟的泛黄纸页为根基,疯长一气,在明末残破的山河间说书演戏、斗鸡养鸟、放灯迎神,与树下野狐和取经路上的妖魔鬼怪为伴。 顾为经现在都惊奇,那么小的自己竟然读的进现古人诘屈聱牙的演义传奇。 那是小孩子特有的执着和耐心。 顾为经虽生在仰光,但他在上课时,连林涛教授都高看几眼的古文阅读能力,多半恰恰源于此。 他记得里面有一本被绸缎包裹的叫做《香莲品藻》的奇书。 将女孩子的脚分为三贵、五式、九品。 和学欣赏书画艺术品一样。 竟然也有逸、神、妙、能的区分,还附带有香莲三影、玉足九观,赏莲十八法,品莲三十六式等等的技法实操教学指南。 妈的。 狗屁奇书。 现在想来,那应该是老顾家私下来藏下来的“淫”书来着。 顾为经小时候,哪里懂这些有的没的,见上面讲的深奥,画的有趣,还和其他书保存的都不一样。 以为是某种武学心法呢,他就闲来无事经常会读来看看。 他的古文研究生涯终结于有次爷爷从门口经过。 顾老爷子一直对顾为经翻老书的行为听之任之,觉得他天然有文气,看老书增长增长见识。 乐见其成。 不比看个武侠好多了? 直到有天,顾童祥顶着个那时还没秃的这么厉害的脑袋,嘬着一支紫砂茶壶,从顾为经的房间前溜达的路过,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孙子气沉丹田,以读诸子百家般的庄严姿态,颂念朗读道,“官人,奴家好小脚儿,你休要笑话!” 顾老头噗嗤两道龙井水柱就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老爷子一口气没倒出来,差点活活呛死。 那天晚上,他们家所有的旧书就被重新锁了起来,顾童祥给他手里改塞了本《射雕英雄传》看。 再长大后一些。 知道三寸金莲和缠足的往事。 顾为经就觉得古人对于脚掌的品评,永远逃不出欣赏者对被欣赏者,或者说……支配者对被支配者,权力者对他们的附庸的掌控,摧毁,虐待。 缠足把这件事占全了。 就酷似王尔德那句经典谶言——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与性有关。唯有性本身除外,它只与权利相关。 从此很长一段时间,顾为经都很讨厌脚掌审美。 甚至他因此对芭蕾都带上了偏见,无法体会到其中所谓的优雅和贵气,无论是男演员,还是女演员。 事实上早期的很多西方漂亮芭蕾舞演员。 也经常是以贵族们的消遣品或者沙俄领主们圈养在庄园里的女奴的身份出现在历史上的。 直到后来,有一次蔻蔻聊天,听了顾为经的观点。 就认真的翘起脚,秀给他看说,八九十年代后,随着运动科学的完善,顶级的舞者和畸形的脚掌已经不再直接画上等号了。 她们练舞时是一定要戴足尖套的,而且按照国例管理,十岁以前,真正专业的舞蹈老师和国际表演节目,都会绝对杜绝有小孩子做立足尖的动作出现的。 “啰啰啰,说什么蠢话,顾同学,睁大的眼睛好好看着,难道我姐姐我的脚的样子不美么?” 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彰显了这并非是个疑问句。 好像顾为经胆肥的敢摇头,蔻蔻就会抬腿一脚踩在他脸上。 他也没有任何摇头的理由。 因为那天全班的男孩子们都忍不住把眼神偷偷扫向蔻蔻白丝袜下绷的笔直的脚尖。 顾为经从那时开始,就对芭蕾转变了观念。 而今天,顾为经觉得,是时候也对老祖宗转变转变观念,道个歉的时候了。 浅粉色的皮肤从裙摆下方的小腿一直蔓延到胜子的圆乎乎的脚趾头,连每一根小巧可爱的指甲盖上,都染成了浅玫瑰的颜色。 有一点点被湿巾简单擦不掉的轻灰。 尺璧粟瑕,寸珠尘颣,然希世宝也。 事情得辩证的来看不是? 缠足当然是要被踏上一万只脚的陋习。 不过妹子的脚掌确实也是绚烂炫目的艺术品。 这不是艺术品,什么是? 他依稀记得,那本《香莲品藻》上好像写过,最漂亮的脚丫应该要秾纤得中,修短合度,还要什么如红日近山,如西子捧心,颦笑天然,又如《霓裳》颤颤一曲云云。 方才是不可无一,不能有二的珍品。 顾为经一直不晓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本来想着是些老淫棍们的杜撰。 他现在忽然就懂了。 酒井小姐的脚心发烫,脚掌本来是最远离心脏的血管末,可不知道是运动带来的血流高速运动,也许是单纯的就是紧张。 她的足尖皮肤下像是混入些许玫瑰色的火焰。 顾为经的手指也在发烫。 他的手指隔着湿巾每接触一下胜子的脚上的灰尘,酒井小姐的足弓就颤动一下,趾尖飞快的蜷缩,又舒长,仿佛是钢琴后方共鸣箱里被拨动的琴弦。 顾为经不得不把脑海中的记忆从让人流鼻血的《香莲品藻》艰难的抽出,改为了默想《西游释厄传》。 努力回想着大师兄猴哥打女妖怪的英姿,才制止了自己胸中心猿意马的速度。 “《亚洲艺术》上说,大概最近会最后联系一下我们做一次后期校对。” “嗯嗯。” “版权转让协议联系的是通迅地址,我已经带我们两个签了。” “嗯嗯。” “offprint(预印本和单行本)方面,杂志社会不提供给我们论文的独立单行本,这是他们的惯例。需要的话,杂志社将额外收费。” 有名期刊都蛮黑的。 黑白照片,彩色照片,各种各样的预印本单行本,作者本人想要往往都要加钱。 创收方式五花八门。 对很多专业学者来说,都是一笔较大的费用。 经常只要保存pdf版本的文章就行,额外付费项目一个都不要。 但人家酒井太太根本就不吃一套。 胜子轻声说道,“我妈妈想印个1000份,在家里摆着,隔三差五给所有七大姑八大姨都寄一个炫耀。我觉得她有点太离谱了。人家期刊的编辑说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最多只能印250本……” “嗯嗯。” 顾为经继续嗯嗯,不清楚有没有听见胜子在说些什么。 往日里,他还是很关心他们的宝贝论文的发表事宜的,只是今天,情况有点特殊,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控制着让自己当个正人君子上面去了。 实在无心他顾。 见顾为经这幅样子,酒井胜子反而没有开始时,那样紧张了。 她把低下的头抬起来,歪头看着男友,眨眨眼睛。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嗯嗯。” “画画时不能乱舔笔。” “嗯嗯。” “以后要听我的话。” “嗯嗯,嗯?” 正在脑海中努力敲白骨精的顾为经忽然意识到话题似乎跑偏了。 他抬起头看过去。 胜子也正侧着头,凝视着他,头发垂在脸侧。 一副温婉动人的样子。 “嗯。” 顾为经笑着点点头。 噗……酒井胜子也嫣然露齿一笑,柔滑的笑意,像是头顶刚刚初升的明月,流遍他们二人的全身。 两个人张开怀抱,又抱在了一起。 “哦——” 趴在网球场的围栏上,伸着脖子望着这边一幕的酒井太太露出姨母般的笑容。 她突然认为自己没什么能教导女儿了。 青涩, 即是至美。 金发阿姨望着这一幕,她觉得陈生林说的很对,没有任何人应该打扰眼前的这幕,也没有任何人比彼此对眼前的男女来说更加重要了。 “我在车上等你,记得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哦!” 酒井太太给女儿敲了一条短信,她就站起身,也朝着四周树林里随便挑一条小路,走掉了。 “.bayernforevernumberone……” 走调的哼哼歌声在教授教学楼里回荡,让楼道里的夜间感应灯随着拜仁球迷应援歌曲《南部之星》的曲调,节次鳞比的亮起。 同一片天空,同一个天空,同一个时间。 要是蔻蔻小姐所唱的《memory》给人以宁静安详的力量,像是回荡的清冷的漂亮女幽灵。 那么瓦特尔老师在无人的走廊里,兴冲冲所嘟囔的拜仁战歌。 就像是午夜壮汉的嚎哭,足以把幽灵都吓跑。 素描老师毫无魔音贯耳的自觉,正一边愉快的哼着歌,一边在兜里挑办公室的钥匙。 传说中德国男人只对两种噪声感兴趣,足球场上的呐喊和机械轰鸣之声。 随着舒马赫、seb、罗斯伯格三代德国传奇世界冠军的相继退役,瓦特尔教授渐渐的对f1失去了兴趣,只保留着对拜仁的死忠。 他今天提高班本来是准备回家的。 转念一想。 瓦特尔老师今天从早到晚,上了一整天的课。而德甲收关阶段上拜仁对沃尔夫堡的关键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不喜欢回到家的路上,看到手机体育媒体把比赛的结果写到新闻标题上。 那就失去了看球的乐趣。 “真正的粉丝,是几乎不会错过任何一场主队比赛的。”瓦特尔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所以。 他犹豫了几秒钟,又溜溜达达的饶了一个圈,从提高班的课堂转悠了回了办公室,准备躲个清静,用办公室里的电视就着啤酒,看个比赛。 然后再回家。 “冲冲冲。” 瓦特尔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打开电视接入天空体育的直播间。 又开开心心的从旁边的小冰箱里取出了一罐啤酒,因为这几天有学生会每天下午来工作间画画的缘故。 瓦特尔还特意往冰箱里放了几罐果汁。 不过, 看上去,对方很客气的没有拿。 “客气啥啊!你喝我画室里的果汁,我嫖你的画……公平交易嘛!”瓦特尔厚颜无耻的说道。 咦? 素描老师发现。 套间工作室的关着的门上,贴着一只便签。 他走过去瞄了一眼。 【瓦特尔教授:】 【很抱歉这段时间麻烦您的悉心教导,我感觉到自己的提高很高,我订购的水彩画板下周就到家了,所以就不来每天打扰您了,万分感谢。】 【办公室的备用钥匙,我放在了工作间的笔筒里。祝您万事胜意。】 【您的学生,顾为经。】 “麻烦,不麻烦的嘛!跑来画画挺好的。” 素描老师舔舔嘴唇,意识到每天嫖一张画的举动不可持续了,他第一反应甚至是有些失落。 瓦特尔教授不是想收集这些画怎么着,但…… 这就是所有老师都逃不开的收集癖嘛! 你看到那么工整,那么干爽,细腻的作品就摆在你面前,就好像老师在判卷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没有任何涂改的满分语文考卷,连字写的都跟庞中华的字帖似的。 有几个老师能够拒绝把这张考卷收藏下来,炫耀给后人看呢? 尤其是那每一张画之间,肉眼可见的进步,更是让瓦特尔内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成就感,虽说,他知道这未必有多大程度,是自己教导的功劳就是了。 便签下方,还额外有一行注释。 【.工作台上那张正在晾干的作品,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怎么处理都可以,希望您能喜欢。也希望您能成功追逐到自己的梦想。】 【或许这张画能帮到忙,祝您一切好运。】 第四百五十四章 梦 “呦,这口气还挺大的。” 瓦特尔老师勾起了嘴角,俏俏吹了个口哨。 他心下觉得很有些好玩。 顾为经的水平他知道。 技法提高的快是实话,画的好也是实话,但是嘛如何也得讲个基本逻辑。 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不是? 真正特别豪气的礼物,瓦特尔也不是没见过。 德威规定,老师不可以任何形式接受超过20美元的礼物。 瓦特尔教授接到的最重的学生礼物,是以前一个小胖子老爹送的儿子考上康纳尔大学给的感谢礼。 两瓶酒外加一只冰蓝色的佛陀吊坠。 酒苦兮兮的不好喝。 而外国人玩祖母绿,不太玩翡翠。 瓦特尔当时以为那个吊坠只是普通的小玩意。 他还是多长了个心眼,去找学校里外聘的教珠宝鉴赏的老师估了个价。 当得知这玩意是什么冰种的,竟然要个好几千美刀。 瓦特尔度过了天人交战的一个晚上,终于师道尊严占据了上风,还是老老实实的找校长走学校官方渠道,把这件礼物给退了。 后来他才知道。 那看上去普普通通蔫头蔫脑的小胖子老爹竟然是位翡翠大矿主。 两瓶不到三美元的本地油榈酒,搭配能买一卡车油榈酒的礼品,放在同一个不起眼的袋子里一起送。 端是土豪的不拘小节。 但送他……“实现梦想”的机会的……认真的说,瓦特尔教授生平还真第一次见到这种自信满满的学生。 “有自信哦。” 瓦特尔甚至完全能猜到,对方画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梦想嘛。 要不然对方纸上画了六百万英镑给他。 要不然。 自然无非便是那张“博物馆岛”的写实风景画了,那是他苦苦追寻十年而不得的梦中女神。 要是顾为经真的画了一张写着“6millon”的支票给他。 瓦特尔还蛮佩服这小子的幽默感的。 要是后者嘛。 老实说,这事儿本身就太有幽默感了。 顾为经画的再厉害,仍然在和瓦特尔自己水平的伯仲之间,乃至稍微低一线的水平。 写实画法和写意画法不同。 后者无论是野兽派还是立体主义,都是极讲究灵感、情绪的画法。 不是说技法不重要。 技法永远都是一切绘画流派的地基。 没有地基,就没有高楼。马蒂斯、毕加索,这些抽象画家,都是线条功力非常好的。 大量玩绘画概念的名家,本身都是写实的大师。 但至少玩抽象,玩“神髓”的画派领域,是有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枯坐五年、一朝得道的事情发生的。 原本平平无奇的画家。 或者忽然开悟了,猛的拍出一张很牛逼的作品,或者你塞的钱实在太多,媒体吹的你很牛逼。 这个逻辑是对的。 但媒体要是吹某个没名堂的写实画家出去采风了一趟,抬头看了一晚上月光,就吃了灵丹,写实技法大进,脱胎换骨云云。 忽悠忽悠外行人问题不大。 但内行人会笑你傻逼……至少是太不专业了,夸人都不讲基本法。 瓦特尔主功的写实风格,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内家拳”,没什么花里哨的,就是练。 技法最不会骗人,也不会不劳而获。 每一步都有迹可循。 写意画家的提高是一朝悟道。 写实画家的提高是打怪升级,包括职业生涯的走向也是如此。 纯粹走“概念美术”的艺术家,成败都快。 合适的炒作击鼓传花下,可能作品成交记录从几万刀卖到上百万美元,没准只要短短一两年时间。 但泡沫破碎,从聚光灯下的宠儿,变为无人问津的才尽江郎,也只需要短短一两年的时间。 无论是画家还是艺术品投资人,大家玩的全都是一个坐过山车的心跳。 而走写实风格的艺术家,则是慢慢的踏实往上爬。 技法提高和职业生涯的轨迹往往都是连续。 从无人问津,到略有薄名,再到崭露头角,到功成名就,最后成为天王巨星……都是按照这个轨迹一步步的往上爬。 有舍有得。 走的慢,也会在起起伏伏间站的更稳。 纵使提香、透纳、门采尔包括毕加索,他们都是年少就成名,赞誉满城的神童天才。 但研究这些人的履历,就能发现他们年轻时的路照样走的都很踏实。 和普通画家没什么两样。 对艺术感冒萌生兴趣、学习、被本地的富商或者神父看重资助、学习,送入美院或者大师的画室、学习、参加画展、学习、成为红衣主教或者王室最爱的画家……无非就是一个西方旧时代大艺术家最正常的登天之旅。 包括作品间所表现的技法的提高,也是慢慢的有迹可循的。 只是天才们的慢,对普通画家来说快的像是一道闪电。 很多职业画家一辈子都难以逾越的门槛和瓶颈,对他们来说,只是几个月,乃至一两周就跳过去了。 无论是技法上的,还是职业道路上的,都是如此。 但再快也得有个过程不是? “哼,我画了十年,你刷一下就跳过去了,咋可能呢。你这是坐的火箭起飞?”瓦特尔咂吧了一口啤酒,点评道:“还是年轻啊,这心飞的比技法飞的还快。” 瓦特尔咧嘴笑笑。 【……球来的基米希脚下,这位拜仁队长选择将球做给前场的托马斯·穆勒,25号德国国脚持球向着前场内突破,他能成功么……球被解围出了底线。】 打开电视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场了二十分钟了。 “唔!” 瓦特尔端着啤酒,望着狼堡化解了拜仁慕尼黑一次精妙的进攻,有些遗憾的舔舔嘴唇。 又把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工作间大门上所贴着的便签。 他本来想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安安静静的看个球先。 可是嘛。 此刻瓦特尔倒真的被顾为经勾搭起了好奇心。 他主要是想要看看,这位画技进步速度让他每天像是吃了酸葡萄一样的学生,难得的说大话,吹牛皮破产的样子。 “年轻人啊,被夸两句,就是会浮躁了一点。” 瓦特尔肯定不会为此感到生气。 小孩子心意是好的。 他下定了决心,无论顾为经画的好坏,下次在学校里见面的时候,都要专门的去认真夸夸他。 违心的说两句自己从对方的作品中学到了很多,画的太好了。 自负对艺术家们来说,是一项美德。 至少自负、自恋的艺术家们,大都个性顽强。 很多时候坚持一个画家在艺术道路上执着的走下去的,就是那种最初无理由的相信自己,无理由的认为“老子是最棒的”的偏执和信心。 哪个画家小时候。 不相信自己会成为是下一个达芬奇,下一个毕加索呢? 只是他们的心气会在成长中不断的消磨,在从小学课外班,到中学艺术班,再到大学美院,在越来越多的绘画好苗子中,逐渐的变得泯然众人,乃至怀疑人生。 瓦特尔非常善良的希望顾为经胸中的心气,能够多保持一段时间。 想来。 等再过十年、二十年,若是再提起这段往事,那么双方都会觉得很有趣吧? 电视屏幕上裁判和球员因为身体接触争执成一团,双方球员开始推推搡搡的。 “去看两眼画好了,回来还赶的上发角球呢。” 素描老师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把啤酒瓶放在一边的柜子上,晃晃脑袋,将门口的那张便签随意的收在口袋里,推开工作间的大门,走了进去。 “当初我也是个这样信心满满的小孩子呢!” 瓦特尔想起年少时,大家坐着校车,书包里放着三明治、牛奶和西红柿,在春游时由老师领着去参观博物馆岛的年代。 往事历历在目。 那时,他也曾天真而无畏着指着博物馆岛上宛如童话之境的宏伟建筑,叉着腰说出“有一天,我的作品也会摆进那里去的!” 不是么? 可惜,没有他这样的优秀好老师,在旁边安慰他,鼓励他了。 啪嗒。 瓦特尔教授一边发出一声失落而又混杂着骄傲的叹息,摸到了工作间墙上的电源开关,打开灯,探着脑袋往着桌子的台子上看去。 “唉……咦,噫!” 那声深沉而又厚重的叹息陡然变了个奇怪的声调。 仿佛小提琴手的琴弓从g弦拖拽至了最细的e弦。 颤巍巍的,带着对世界的怀疑。 瓦特尔凝视着桌子上的那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作品。 熟悉的构图,熟悉的取景,熟悉的线条节构……唯一不熟悉的,就是对这份作品上的纤豪毕现的建筑那份陌生的亲切感。 好似昨日重现。 阳光穿透柏林特有的云雾,从高空中滑落,在水波间折射。 柏林新博物馆的红砖斑驳的矗立,以斑驳的肃穆对峙着天空上的斑驳的云海。它是威廉一世到威廉二世时期修建的建筑,至今距今不过150年。 这在老欧洲不算是什么非常有年头的建筑。 可它伫立在柏林的市中心,见证过茨威格文明之火照亮过整个世界的年代,也见证了欧洲的街灯在战争中一盏盏熄灭,并整整一代人不再见到重新亮起的混乱与疯狂。 英雄与罪犯、革命家与野心家,皇帝与士兵,艺术家与诗人。 俾斯麦、小毛奇、罗莎卢森堡、爱因斯坦、门采尔,维特根斯坦……无数被世人所熟知的名字,都曾从那巨大的圆形门廊下走过。 两次毁于战火,又两次重建。 所以它又已经足够老了。 瓦特尔无声的凝望着水彩纸表面,那恰到好处凝固着世事尘烟的色彩,每一丝砖上的青烟,每一丝风化,每一丝的尘土和灰迹,都被渲染的恰到好处。 玻璃镶嵌着日心,像是流通的水银色焰。 而旁边正在流动的施普雷河,则普上了一曾浅蓝色的宁静的罩色,在安静的像一块巨大的缎子。 那是一幅画。 但素描老师完全能想到那些相同的色彩,那些相同的阳光,相同的灰尘,从画纸上抖落,落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衣领帽尖时的样子。 也能想象到。 落到他身上时的样子。 瓦特尔教授宛如穿越了长长的时光隧道,几十年的时间逆流。 画面再次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回忆,他仿佛变成了穿着校服短裤的男孩子,从校车上下来,人生中第一次望向博物馆岛的模样。 耳边有稚气未脱的宣言。 鼻端漂浮着新鲜西红柿的味道。 远方传来遥远的一声钟响。 “妈的。” 瓦特尔盯着桌子上的画作沉默了半分钟,轻轻一声咒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子就知道街边小店里卖的喜力啤酒不靠谱。” “shit!这假酒害人,里面是加了药的!” “肯定是泰国流传来的叶子酒!” 东南亚生活,一大要点就在于不靠谱的东西绝对别喝。 尤其是隔壁泰国如今变成了叶子合法化的国家。 经常会有各种乱七八糟添加了叶子成份的饮料,啤酒,鸡尾酒乃至假酒。光明正大在各种各样餐厅,旅游小店里流传。 游客一不小心,没注意到上面的标识,就容易中招。 瓦特尔觉得自己一定是为了占几美元的便宜不小心擦雷中招了,把自己脑袋嗑嗨搅乱了。 不是他的脑袋乱掉了。 就是这个世界乱掉了。 否则……怎么可能他能在自己的桌子上,看到这样一幅画呢! 啪嗒。 瓦特尔哐的一下,把工作间的灯光关掉,瞪大了眼睛盯着墙上看。 良久。 他发现自己心跳跳的很快。 废话。 看到这样一张作品摆在工作台上,他这位美术老师心跳跳的不快,那才离谱呢。 然而。 瓦特尔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看到奇奇怪怪荧光小小人在跳舞,或者把工作间的窗户当成球门,大力抽射的冲动。 嗯? 似乎自己的脑子没问题。 那么,答案只剩下了一个——这个世界似乎出问题了。 瓦特尔教授心,跳的更快了。 他深深的吸气,缓缓的按住墙上的开关,轻轻的打开。 德国人的动作是那么慢,好像是害怕稍微动作一鲁莽,就将脑海里这个不切实际的梦给惊醒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赠人玫瑰 啪嗒! 电灯温暖的光线,再一次铺满整间工作室之中。 瓦特尔用力的睁了睁眼睛。 那张画,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工作台的表面,宛如是等待吻醒的睡美人。 瓦特尔眼睛瞪的比牛铃还大。 弯下腰。 他以王子亲吻公主的姿势俯身下去,鼻尖离画纸表面只有一拳,寸寸的扫过这幅画的表面。 这笔触,这晕染。 这种灿烂的阳光怎么和河面清冷又朦胧的氛围毫无阻尼的融为一体的呢? 对方是怎么在自己色调的大光影的基础上,用这么简单、克制且干净的色彩,把整幅画的细节拉满的呢? 这种绚烂朦胧的边缘线是怎么在没有用留白液的情况下画出来的呢? 他怔怔的看着。 脑子里一个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心里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欣赏作品之上,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抚摸触碰这幅画。 瓦特尔老师马上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一张刚刚画好的作品之后。 他又后悔的恨不得把他的手给跺掉。 “乱动什么呀,万一摁了个手印子怎么办!” 好在。 水彩不是油画,顾为经在画面上浅浅的最后一层薄罩染,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干的七七八八了。 指尖触碰,反而有一种美妙的踏实感。 啪! 瓦特尔牵扯着他的心,悬浮不断升高的热气球被一指头戳破,落回了人间。 心落回了地上,梦却没有摔破。 那幅从他梦境中无限延伸出来的画,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桌上,触手可及。 素描老师怔怔的看着这幅作品。 若非他清楚的知道。 这段时间,除了他自己,只有顾为经进入过这间工作间,再没有第三个人。 而作品上的大体的光影线条,他画了几千上万次。 烧成灰他也认识。 瓦特尔一定会认为,这是达到了一张大师手笔的水彩作品。 是当世最顶尖的那几位水彩宗师出手画出的佳作,无意间被人流落到了他的桌上。 不不不。 这幅画本就应该是大师级的作品,现在也是。 是不是大师手笔和创作者是谁无关,和是透纳画的还是一个18岁的高中生画的,没有关系。 凭这种氛围感的刻画和渲染。 就算是一条大金毛叼着火腿肠用爪子胡乱按出来的,那也是能让瓦特尔给直接跪了的狗狗大师。 尤其是这幅画是以瓦特尔自己作品为底子,加工造成的,他受的的冲击更深。 他整个人都已经懵了。 “ohhhh,这画能画成这样?” “ohhhh,这画还能这么画?” “ohhhh,这画到底是怎么画的?” 如同魔法一样的点石成金,让瓦特尔几十年的学画外加教学生涯积累出来的对艺术世界的认识,受到了摧枯拉朽般的摧毁。 他收回刚刚关于送礼的话,他……确实没见过世面。 那些颜料和色彩明明就在眼前。 明明不复杂。 瓦特尔甚至立刻就能挑出差不多的颜色出来,但清楚的知道,他就算照着画一百次,也没有人家那份妙到毫巅的手笔。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因为“差不多”是远远不够的。 真实的世界和绘画的作品,写实画到底有没有真实感,所差之的那看似仅有一线。 实则高的如云山雾绕,远的如海角天涯。 现在这幅如云山雾绕,如海角天涯的作品就摆在瓦特尔教授的眼前。 他反而一辈子从没像此刻一样如此清醒的明白。 他曾经以为可以靠努力去突破的瓶颈,可以像乌鸦喝水一样,用日积月累的苦功夫,磨出一张完美的如同照片的作品来。 太傻了。 这样的作品,他照着看都看不明白,又谈何能画出来呢? “我好蠢,真的。” 素描老师舔舔嘴巴,又摇摇脑袋,活像是一只毛发蓬松的大金毛。 他初始还想着研究这幅画的技法的门道,看了一会儿,开始想着顾为经到底凭啥能画出这样的作品来,人真的可以天才到这种地步,他再画一张,还能画出一样的么? 到现在,瓦特尔已经不想这些了。 这样一幅画面前。 他思考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只剩下了每个艺术从业者对纯粹的美,对纯粹高山仰止般的技法的敬畏。 他知道这张水彩纸上那最后一层罩染和丰富的小细节,牛到天际,而他肯定画不出来,这两件事就足够了。 就算今天。 顾为经说是圣诞老人偷偷从窗户中爬进来,替他把这幅画画了,瓦特尔都信。 把这样的作品拍在他脸上,说什么人家都是对的。 这就是他梦中的那张画啊。 瓦特尔把工作台的旋转角度跳到最立,向后拉远一边的椅子,直到椅背靠在墙上,从柜子顶取来未喝完的啤酒。 “原来我梦中的作品是长这样子的,顾,你用你的才华摧毁了我的艺术家之梦,却又把这个梦完整的送给了我。” 瓦特尔用德语含糊的骂了句脏话。 又笑了笑。 “真是十年一梦啊。” 那天晚上,瓦特尔教授一晚上都没有回家。 那天晚上,拜仁慕尼黑3:1大胜沃尔夫堡,中场格雷兹卡和穆勒妙传连线,打出惊天世界波。 隔壁电视机传来了解说员嘶吼般的“goal(进球)”的欢呼解说。 瓦特尔却一眼也没有去看。 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看一会儿画,抿一口啤酒,然后再看一会儿画。 像是看着世界上最精彩的球赛。 哭哭笑笑,直到天明。 —— 【尊敬的汉堡美术协raschfer理事——】 【多年未见,您还好么?我希望您一切都好,我给您写信是因为曾经的一桩旧事,我当年曾经拜会过汉堡美术协的老会长,见面期间,我们曾经谈论过关于照相写实主义画作作品的事情……】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的时候。 一夜未睡,头发有些凌乱的瓦特尔老师坐在书桌边,用钢笔在纸面上写着。 他原本想要直接发一封邮件的,打开电脑后,又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用电子传输没有足够的仪式感。 艺术家群体中全电子作画的不少,极其讨厌一切电子产品的复古人士也不少。 瓦特尔两者都不是。 但面对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他还是从抽屉里找到了几张德威发给他们的文稿纸,信封和胶水,用笔在纸上写道。 【……我想,现在是创作出让人满意的作品的时候了。但是,关于这幅画——】 瓦特尔轻轻提起笔。 他盯着面前的稿纸,犹豫了有小半分钟的时间,还是落笔写道。 【——这幅画并非完全由我一个人创作出来的,我很想独占这幅画的署名,但我是个老师,职业的道德感让我决定选择诚实……】 他从兜里取出便签,望着上面的留言,笑笑。 顾为经很大方的说,这幅画是对方送给自己的礼物,做为指点他上小课的报酬,可以任由他处置。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 瓦特尔不是圣人,他也确实心动过。 有那么几分钟,瓦特尔甚至认认真真的考虑过,让狗屁的汉堡美术协会见鬼去吧。 这种画面效果的底子,挂个名头去参加画展,才是个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别的不说。 只要评委还有些良心,入围个双年展的海选,终究是不难的。 一位艺术从业者,只要有过一个规模比较不错双年展参展经历,职业生涯就可以正式扬帆起航了。 签一家普通的城市画廊问题不大。 欧洲美术年会上那些参会嘉宾,是行业的天花板,每一个人都是传奇。 类比到足球中相当于拜仁一线队的当家球星。 但在生活中可望而不可及,对普通人来说是这样,对艺术从业者来说,也是这样。 而这种参加过一两次双年展的画家们,相当于在丙级联赛里打拼的小球员。 他们才是整个艺术家行业里的中间力量。 顾为经他们家书画店里,最昂贵的几张镇店级的作品,也就是这个量级的画家的作品。 甚至能进入到一些顶级画廊的观注视野之中。 而要是能获一些重要奖项的话,便是可以直接起飞,身价成倍成倍的往上翻。 这对瓦特尔来说。 已经是梦想照进现实了。 但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不说照相写实主义的非人物作品能够参展方向很窄,开个人画展没问题。 但想投稿的话,不知道要蹲多久,才能蹲到一个主题方向都合适的双年展。 更不说画展这种事情,也不是画的好,就一定能获奖的。 最重要的是。 天下哪有靠一张画,吃一辈子的画家呢? 不是他的水平。 终究是糊弄不住人的。 于其做个未必一鸣惊人,却一定会江郎才尽的作弊者,瓦特尔选择做一个诚实的人。 顾为经听到瓦特尔讲述过他的梦想。 他却猜岔了一件事。 素描老师不再是年轻人。 对方已经到了开始每天只敢喝一瓶冰啤酒,计划着去曼谷海滩边买套海景房躺平退休的日子的老大叔年纪了。 他想加入汉堡美术协会,这已经成为了瓦特尔心中的执念。 初心没有变。 但他寻找的不再是成功或者赚钱,胸膛中所翻涌的有关雄心壮志的那一部分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中平静了下来。 他渴望的只是为十年的坚持寻找一个答案。 当那张画摆在桌案的时候,瓦特尔就已经获得了这个答案。 顾为经很懂事。 素描老师觉得自己不能不懂事,占人家小孩子这个便宜。 上课只是一个老师该做的职责,而这张画所蕴含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些。 瓦特尔很想成名,很想加入汉堡美协。 年轻二十岁,他都已经准备找到合适的机会投稿了。 但他现在更想别人在酒会上朝他举杯说“瓦特尔,你画了一幅这么棒的作品!”的时候,能够坦率的谈起这桩美谈,夸耀自己的慧眼识珠,发现了一个多么好的画家苗子。 而不是悄悄低下头,用抿酒来掩饰心中的尴尬。 下定了决心。 瓦特尔教授的落笔速度就很快了,钢笔沙沙的摩擦声在纸面上滑过。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很难像您准确描述,我推开画室的大门,发现我的工作台上躺着一张什么样的杰出作品的时候,我心中的激动,那是梦想照进现实时的感觉。当您看了我在信封中所附送的照片的时候,您应该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如果您觉得这种形式的作品,其中的原创性和独立性,无法达到加入kih的门槛,我非常能够理解。】 瓦特尔在给汉堡美协的一位叫作劳拉的理事写信。 在德国,汉堡要比柏林这种国际化大都市乡土情节重不少,人情往来也多。 瓦特尔他毕竟是汉堡本地的地头蛇,还是认识些人的。 当年他申请加入本地美协的三位会员推荐人之一,就包括这位劳拉女士,他们两个也是老交情了,还是一所高中出来的呢。 对方算是他的学姐! 他读书那会儿,这位劳拉女士人不漂亮,却画的就极有灵气,老爸还是个心理医生,属于被羡慕的别人家孩子那种。 只是每个人的命运都不同。 上大学时,瓦特尔去了国外,对方上了汉堡美院。 十年前,他还是候补会员的时候,她就已经是kih的正式会员了。 几次协会画展,内部推荐签约画廊,学术交流,个人画展……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被拉开的。 十年后。 瓦特尔依旧是候补会员,劳拉女士就已经是协会的理事了,这些年联系也少了很多。 他自己在私立学校当老师,收入其实不低,过的多么寒酸称不上。 但是嘛。 对于艺术家的职业生涯来说,则已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了。 这次瓦特尔重新给对方写了封信。 【但是,我在信中和你提到那个顾为经,他一定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年轻人。不仅仅是水彩,素描也画的很好(随信会附赠了一张他的素描小样),似乎对东方艺术领域,也有在同龄人中,相当出彩的成绩,曾经和曹轩先生有过交集和共同创作的经历。】 【我得知他非常希望能够就读您的母校汉堡美术学院。不知道您的老师是否对他感兴趣……】 (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六章 逼宫 仰光日出的朦胧阳光下,瓦特尔老师在桌子上的信纸间奋笔疾书的时候。 晨昏线的另一侧。 奥地利老城深深的夜色里。 另一个被胶水封的整整齐齐,上面写着“小宁启”的灰色信封,也被人推到了咖啡桌之上。 老杨把目光不自然的撇向远方的葱郁掩映的山林与城市的天际线。 欧洲美术年会仍然在继续。 曹轩老爷子还要下周出席几个大师云集的学术讨论会,为几个美术馆的新馆或者特别展开幕,剪个彩什么的。 他们留在了奥地利。 但是没有继续留在格利兹的酒店,而是受到克里姆特的侄孙女邀请,住到了克里姆特在萨尔兹堡的旧居之中。 当欧洲上空厚厚的阴云,巴尔干半岛上的火药味都在旧日帝国分崩离析间逐渐远去。 脚下的土地在政治舞台上扮演的角色越发退居三线以后。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只剩下了画家笔下流溢的色彩,音乐家们掌心飘荡的音符,以及女孩子们跳华尔兹时旋转的裙摆做为国际名片的奥地利。 确实是个舒服的养老之地。 清亮的夜风,从老杨面前吹拂而过,将额前发际线上最后两缕坚守着中年男人最后尊严的头发吹的微微翘起。 据说这里不仅是克里姆特在死于西班牙流感前,度过人生中最后阶段的地方。 远方街角处那座白色外墙的九号楼,在18世纪曾经还被一位叫做列奥波尔得的本地知名音乐家所有。 列奥波尔德是着名的音乐理论家。 当然。 世人口中比列奥波尔德在这里写过乐理着作更加被称道传颂的,可能是他的儿子也是在那栋楼里出生的。 听上去很普通的事情。 不过他的儿子的名字有点不普通——沃尔夫冈·莫扎特。 随着风。 如丝如缕的缠绵钢琴声,从夜色中飘荡而过。 远方草坪上的自动钢琴在无人弹奏下运行。 似是一代代从这个街区走过,进行圣地巡礼的艺术生们虔诚的灵魂留下的回音,又像是艺术大师们无形的幽魂波动着琴键。 由这么多知名的艺术大师名人胜迹伺候一片小小的街区。 这福分一定小不了。 连老杨这种人生理想是躺在白色的沙滩上给金发大洋马小姐姐涂防晒油,涂累了就躺平让金发大洋马小姐姐给他涂防晒油的俗人。 坐在椅子上,端着咖啡的时候,眉眼处看上去都多了忧郁的艺术家气息。 竟然似乎开始凝神欣赏起了古典乐来。 不过,老杨自己清楚, 他对莫扎特的了解仅限于“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程度。 到现在为止,他都没听明白耳边那架钢琴,到底弹的是什么唠子的曲子。 他只突然是很羡慕那些流淌的音符。 恨不能自己就可以变身为远方钢琴敲出的旋律,这样……就可以毫无重量,毫不起眼的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老杨真的很忧郁。 原因嘛…… “杨德康,别在这里装雕塑。我不和你计较,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一个冰冷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起开,你准备在我面前当一晚上门神么?”唐宁眉眼含霜。 美术年会的开幕式以后。 唐宁气的要疯了。 她感受到了来自老师的背叛,被曹轩在台上狠狠的往她的心坎上插了一刀又一刀。 那天晚上,她人生第一次和老师吵了一大架。 从聪明利己的角度出发,唐宁理智上明白,自己绝不应该对曹轩乱发脾气。 天底下哪里有太子爷敢跟和皇帝老子乱嚷嚷的道理呢? 刘子明师兄那么潇洒风流,玩世不恭的人,在他的船王老爹面前,照样低眉顺眼乖的要命。 当富家公子也得有富家公子的基本修养。 明白自己的权力来源哪里很重要。 可唐宁还是觉得那么的愤懑,忍不住发了性子。 因为在她的心中,她和曹老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赤裸裸权力继承关系。 不是这样的。 曹轩,对唐宁来说……那可是父亲一样的人物啊! 师兄妹几个人中,她入门的时间最晚。 唐宁却自认她和曹老爷子的关系最亲,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曹老的人。 她对老杨说,她不断的迈向成功,成交价格节节攀高,不仅是在为自己前行,也是为整个画中国画的弟弟妹妹们撞开行业顶层无形的天花板。 这话固然是漂亮场面话,也未尝就没有几分真心实意在其中。 唐宁从来就没有掩饰过她对金钱、对成功的渴望。 这行业里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不多,伪君子凹人设装的视金钱如粪土的家伙多了去了。 在老师面前还藏着掖着。 没意思。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一旦某个大画家的成交价格突破某个纪录,收藏家们见识过这个数字之后。 画家本人可以遇到冷遇,可以从高台上跌入低谷,但这个成交数字会永远的铭刻在美术史的里程碑上。 这个画法的潜力和能量已经被证明了。 第二个,第三个后来者踏着前人的基础,再次在艺术市场上站到同样的位置,就会容易的多。 分离主义、印象派,象征主义,波普艺术,包括如今的数字艺术品等等。 从古至今,任何一个画法成为艺术领域里的显学。 最需要的便是一个或者一群勇敢的“破壁人”的出现。 你足够的璀璨亮眼,便能够为所有同行者,所有后辈们照亮出前方的道路。 如今谁在欧洲学府里堂而皇之的说,亚洲人脑子不行,天生就学不好数学的。 这已经不是什么种族歧视的问题了。 大家扫着数学系恨不得一大半的东方面孔,会觉得你脑子倒确实不行,疯掉了,应该被送去精神病院。 但倒退一二百年。 黄祸论盛行的时候,这可是被冠以所谓“科学”之名的社会公论。 《了不起盖茨比》主人公的耶鲁校友姐夫,就是典型的天天痴迷于阅读报纸上种族优越论,大谈论证欧洲人脑容量最大,是天生最聪明适合统治世界的种族的形象。 他也是当时社会的真实写照。 这样的社会风气,就是被一代代早期留洋学子先辈,用悬梁刺股的决心,用一个个第一名的考试成绩,一个又一个一等学位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在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本地学生脸上。 硬生生扇掉的。 数学是如此。 艺术也是如此。 哪怕对曹老来说,多卖个多少钱,少卖个多少钱,可能已经无所谓了。 但证明在世中国画画家的作品也能和最顶尖的油画画家一样,站在千万美元的量级上。 且在世界舞台上站的稳当。 这很重要。 唐宁知道老师的心愿,她愿意接过这份责任。 而且,她还希望能够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能登顶艺术家富豪榜前三的女性画家,第一位顶级大画家兼顶级画廊主。 从小的说,她是在挣钱。 从大的方面说,她是火炬。 这钱挣的不逊于霍元甲在擂台上打败的那些英国大力士的意义。 这钱挣的功德无量。 唐宁从来都没有在曹轩面前,掩饰过她渴望成功和物质财富的野心,也从来没有一刻认为过,曹老会因此而对她不满。 可是…… 就在她认为自己即将迎来职业生涯最璀璨,最华丽的转身的节点上,却被父亲般的人物,亲手扯了下来。 天底下还有比被父亲背叛的女儿更糟心的事情么? 唐宁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因此,她也恰如一位愤怒的女儿一样,向父亲发了脾气。 唐宁不知道曹老被谁灌了什么样的迷魂药。 此刻她心中的老师就仿佛那些沉迷于保健品被人骗的七荤八素却还疏远儿女,对她正确的建议充耳不闻的固执东夏愚夫愚妇老头子一样。 完全无法理喻。 只是让曹老执迷不悟的不是保健品公司忽悠的什么能包治百病、长生不老的仙丹妙药,而是一个所谓的“绘画天才”。 一个人太盼望某些事情,反而就会因此被遮蔽了眼睛,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事情。 患病的老人,太过希望健康,所以才会被拙劣的骗术骗的倾家荡产。 曹轩年级大了,太过希望能够将整个东方艺术再往推一把,所以才偶尔看到一个小孩子绘画的闪光点,就误把反光的玻璃片当成了夜明珠般稀世奇珍。 人老了,其实挺可怜的。 这是人性。 和身份无关。 唐宁不恨曹老,但她极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欺骗曹老感情,叫做顾为经的年轻人。 出现在一个他根本配不上的位置上,受到不属于他应有的关注。 这就是他天大的错。 更让她生气的牙痒痒的是,曹老一句话就把她几年的画作全捐了。她明天就要反回伦敦,赶紧重新安排画展,该撤展的作品撤展作品,重新策划审定美术展的规模,以匆忙止损。 她今天晚上跑过来,准备无论如何都要劝说老爷子脑子清醒一点。 谁知又被老杨像门神一样挡了回去。 曹老这次似乎根本不想见她的面,连电话都懒得接,只写了一封信让老杨交给她。 唐宁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唐老师啊,曹老爷子休息了呀。要不然您再和老先生约个时间。” 老杨被夹在中间。 心里想死,脸上不敢表现出来,笑呵呵的说道。 “宅子里现在还亮着灯,既使老师睡了,他今天也应该起来。见不到老师的面,我今天是不会走的。” 唐宁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们谈论不仅是我们师门的事情,也是东夏艺术的将来,事关老师一辈子的梦想,你挡我,这责任你担的起么?”唐宁厉声说到。 “太严重了,太严重了,哪有这回事嘛。” 老杨在那里继续擦着汗,扮雕像。“老爷子只是睡了,要不然您要说什么,交给我,等儿明早,我去给曹老稍句话。” “今天老师不见我,明天我就把师兄,师姐们都请过来。老爷子难道还能都不见么。” 逼宫! 唐宁几乎是在摆明了自己完全不可通融的态度。 顾为经的事情,唐宁可能是利益受损最大的一方,老杨不知道其他那几位心中怎么想。 林涛看上去挺喜欢顾为经的。 会不会林涛自知接班无望,想要另辟蹊径,也蛮值得玩味的。 剩下的两位虽没有表态。 老杨自己代入一下,也觉得就算他们本就不是关门弟子,但是嘛,呵呵,那个功成名就的一流大师,会突然乐意多了一个毛头小子和他们一个辈份。 分润打在自己身上的聚光灯呢? 这几位谁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是他们联合起来对在顾为经的事情上达成一致,就算曹老爷子再喜欢那小子,恐怕也是很难做的。 “不至于,不至于……”老杨干笑着出声。 “当然至于,‘他代表了我们这个行业的未来’,我印象里,即使是对我们几个,即使是我在魔都双年展上获奖的时候,老师也未曾说过这么重的话,呵,这真的太离谱了。” 唐宁嗤笑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却毫无笑意,满是严肃。 “老爷子应该明白,以他的身份说出这种话来,稍有不慎就会被记者们误读的满城风雨。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代表着行业的未来?如果我的老师稍微冷静,他就知道自己做了一多么糟糕的决定。” “疾在腠理的时候,我们这些晚辈不帮老爷子把事情收拾好,难道真等让那天曹老真的一拍脑袋,收了一个年纪能当他重孙子的小骗子入门,搞出这种大笑话出来时候,才出来擦屁股么!” 老杨连干笑也都不敢干笑了。 但他也真的不敢让开。 似乎就真的准备杵在这里,当一晚上的门神。 老杨只期望曹老就是为了躲清静才来的萨尔茨堡,记者应该还没有关注到这一点,今天晚上,大街上不要有偷拍的狗仔。 否则这乐子就真的大了。 “如果我当时意识到老师糊涂的这么严重,就算是游,我也要游到仰光去,让老师不要搞这个荒唐的赌约。” 唐宁盯着老杨背后的屋子冷冰冰说道。 “老师这是日暮途远,在倒行逆施。” “说的好!想什么就敢说什么,这才是从小在我眼前长大的小宁。” 一个有些嘶哑但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七章 坦白 喀的一声。 门的锁舌发出转动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老嬷嬷推开了房门,她闪过身,让出了其后拄着拐杖的老年人。 曹轩站在晚风中,不知道刚刚听了多久。 老杨急忙想跑过去搀扶老爷子,却被唐宁嫌弃的一把扯开了。 “走开,那是我老师,哪有你扶的份。” 唐宁小跑过去,伸手想要挽住老师的胳膊。 “老师您别出来,小心受了风,我们进屋里说。” 老爷子却像是赌气的小孩子一样,侧了个下身子,躲开了唐宁伸过来的手。 “日暮途远?” 曹轩眼神炯炯的盯着院子里的弟子。 轻轻哼了一声。 他看上去有点生气,皱着眉头道,“既然你心里都觉得我已活不长了,那么一个趁着最后一缕夕阳,想要匆匆赶路的老头子,被晚风吹一吹,恐怕也不打紧吧?” 老杨心中一紧。 人年纪大了,最忌讳听一些时日无多之类的话。 他平常说话时就很注意,连一些和“死”发音相近的谐音和数字。 能不说都不说。 听到自己最喜欢的弟子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曹轩心中……大概会真的很伤心的吧。 “呃,话赶话凑上去啦。是我不好,唐小姐不是这个意思,老爷子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老杨相当有眼力见儿的打圆场,准备活跃一下氛围。 “安静。” 曹老同样嫌弃的看了老杨一眼,“我在问自己的弟子问题,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老杨很委屈。 老杨不说话了。 “从情感角度,我希望老爷子长长久久,一百岁不够,要活两百岁,要永远活在这个世上,当我的老师。” 唐宁也不回避。 她抬着头,认真的直视着曹轩犀利明亮的眼神,“当从一个好学生的角度来说,刚刚那就是我的心里话。也就是我心中您正在做的事情。” “我的老师,什么时候成为了一个只能听不切实际的漂亮话的人了呢?” “要是您糊糊涂涂,浑浑噩噩的活下去。就算真的活了两百岁,那么我心中曾经那个年轻时那么伟大,睿智,能够用同样明察秋毫的眼神,勇敢的审视自己和整个世界的老师,一定会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那么听你的话。不收顾为经,把你彻彻底底推上去,就是不糊糊涂涂,浑浑噩噩了?” 曹老沉默了几秒钟,玩味的问道。 “为什么不呢?即使其他师兄师姐在这里,我也会这么说的。” 唐宁说得非常坦然。 “若是您真的喜欢他,就让林师兄教他好了。甚至只要您想,我愿意亲自教他,让他成为我正式的学生,我的开山弟子。” “哦?这和小宁你在《油画》采访上的口吻,可不大一样啊。” 曹轩抬了抬眼皮。 “印象里,你不是一直懒的教学生,觉得都是笨人,看不上眼么?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不,我现在依然看不上他。但是,既然老师您觉得他有亮眼之处。单纯是为了您,我也愿意拉他一把。能让老师开心,我这个做弟子的是否看得上他,并不重要。我会好好教他的。” 唐宁说道。 老杨在胸中默默的吹了声口哨。 瞧瞧。 能以四十岁的年纪,成为受全世界关注的一流画家,处事方式自会有他人所不能及的所在。 明明是上门兴师问罪来的,这话说的多漂亮啊! 既表达了自己强硬的观点,又留下回旋的余地,还拍了拍老师的马屁。 这才是大高手! 很多人都认为唐宁是个高傲不好接触咄咄逼人的人,事实可能也是如此,但是人家的情商其实高着呢。 她出道的起点实在太高,享有的资源实在太多,根本无需把情商用在闲杂人等上而已。 连老杨都觉得,这个建议真的非常好。 曹轩方面,以及几个弟子方面,都能接受。 哪怕对于顾为经来说,可能也是三赢的结局…… 这个结果他没有理由不满意。 让你跟唐宁学,可不是什么羞辱。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曾有机会和画宗“皇帝”的宝座,那么近的擦肩而过的话。 能被唐宁收做开山弟子,也已经是全天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大机缘了。 说真的。 别看老杨的年纪比唐宁还要大几岁。 换他在央美上学的那会儿,要是有这种大馅饼摆在他面前,他绝对是当场跪给伱看的。 讲道理,别当初。 就算今天,唐宁敢收,他老杨也敢立刻就跪。 哼。 谁让咱就是这么洒脱不做作的男儿呐。 “话说的好听,那我动了收他做关门弟子的念头,小宁你反而又不开心了?”曹老爷子咧开嘴巴,笑了一下,继续追问道。 “这不一样,关门弟子意义重大,让我来当就够了。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他不配。我愿意收顾为经当学生,是因为您喜欢他,我这是让您开心。” “我不允许您收顾为经当学生,是书画传承太过重要,我不能让您一时糊涂,所托非人,这也是让您开心。阻止您做不明知的决定,才是真的为您好。” 唐宁语气温柔了下来。 “老师,这是我的建议,也是最正确的建议。关于接班人的问题上,您已经拖的太久了,与其让其他媒体们猜来猜去,对这件事失去了耐心。或者……对不起,这话不好听,但我必须说。因为其他师兄们不敢说,这话除了我能说,世界上没有其他人能说了。” 唐宁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您没有孩子,我们几个弟子就是您的孩子。古人说七十不留夜,八十不留饭,九十不留坐。我希望您能寿比南山,然而,这个年纪的老人,会出意外的可能性实在太多了。我知道您并不避讳谈论死亡。万一呢?万一您没有留下什么话,就走了呢。难道您希望看到,我们像毕加索的后人们一样,吵来吵去,闹成一团,好让外人看笑话么。” “您的财产,您留下的作品。捐纪念馆也好,成立慈善基金会也罢,还是说留给师兄们。我都没意见。我也都不要。” 唐宁真的很大气。 作为在世最成功的几位顶流艺术家之一,东夏艺术家胡润富豪榜上的排名一骑绝尘。 曹轩不说像安迪·沃荷这种作品价值一个航母编队。 无论如何。 三个亿美元以上的资产,曹轩肯定是不止的,还不包括那些遗留下来,在他死后价格应该还会再涨的画作。 而且曹轩还没孩子。 林涛当初,听到那个赌约时,反应那么大。 就是因为他们这些做弟子的比外人更了解内幕。 顾为经自己可能都不清楚。 这个头万一真磕下去,考虑到关门弟子的重要性。 运气好的话。 别的不说,直接磕了一两个亿美元回来,不是没这种可能性。 多少成名已久的大画家,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呢。 整个人类历史上,拿着放大镜随便去找,能找到这么值钱的响头的,真的不多。 而唐宁随手就把这些东西,全部都让给了其他弟子。 但唐宁也真的很小气。 她只要最值钱的东西,且绝不后退,绝不让步,绝不放手。 “我才不在乎这些。我只想要您在画坛上的位置。” “我从二十岁在魔都双年展上那天,就相信我是寄托您书画血脉最合适的人选,这一点,我一步都不会让。” 唐宁毫不虚伪的直率说道。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从来不像师兄们那样,小时候即使明知道会被拐杖敲,也要把心里话对您大声的说出来。这不是您以前,最喜欢我的点的么?” 曹轩静静的听着。 老先生似乎也想到了,当年教那个小丫头做画时的往事。 煦暖的阳光下的书房里,允吸着糖葫芦的麻花辫小姑娘垫着脚尖看着他画画的样子,在老先生的回忆里,历历在目。 曹轩那时头发开始微微变白,觉得自己很老了。 现在想来,却发现竟然已经是快三十年前的往事了。 “是啊。” 曹轩轻轻叹了口气,回忆着当年的事情,老先生的眉眼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你永远是胆子最大的一个,也是最不怕我的那个。我当时总是就在想,这么有个性的女娃子,画起画来,定然也很不拘一格。” 他这次伸出手,让唐宁挽住。 “事实证明,您想的一点也不差。”唐宁微笑着伸手拉住老师的胳膊。 “说的好啊。人啊,听多了面带笑容的奉承话,再听别人说两句心里话,就像喝多了软软绵绵,对身体却无益的甜粥,偶尔嚼一嚼清炒苦心菜,别有一番风味。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吧。林涛,子明他们几个,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却没有人敢当面和我说。” 曹老摇摇头。 “日暮途远,倒行逆施,这话确实想来也只有你敢这么和我说。这确实是我很喜欢小宁的点。走,我们进屋说吧。” 老杨盯着这对奇怪的大师师徒。 这一刻, 他终于相信,曹老开门时那句“说的好”,确实不是阴阳怪气的在说反话了。 老杨望着像是父女一样手挽着手的那人。 “曹轩老先生,这是同意唐女士的建议了么?” 他心里不由得微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 曹轩暂居的房间因为是国宝画家克里姆特旧居的缘故,虽然它并没有像茨威格常去的咖啡店,或者街角莫扎特故居一样,被改建为旅游景点。 但大画家的后人还是很用心的尽可能保留旧日的陈设。 白色的雕花壁炉,棕色的原木画框,天花板上垂落而下的园形水晶吊顶,以及一支仿东方式的立耳瓷瓶。 画框里的画当然是仿制品。 克里姆特的后人不可能让价值几百万美元的油画,几十年来仍由壁炉的烟熏火烤,但能看出他们很努力的让这栋方间里的时间凝固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叶。 没有电视,没有汽车。 却是整个哈布斯堡王朝最为辉煌的年代。 唐宁能想象着,克里姆特正在这间房间里沉默的作画,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他的模特,一位带着当时最为时髦的白色太阳帽的年轻女郎。 克里姆特笔刷落下,女郎肉色的肌肤在他面前的亚麻画布,闪烁着维也纳分离派画法特有的妖异而瑰丽的光。 从克里姆特,到曹轩,再到她。 跨越世纪的艺术时光,在小小的房间里,凝固为了一体。 仿佛半小时前克里姆特吃晚饭间,刚刚推门而出,下一瞬,她与老师便一起推门走了进来。 唐宁看见茶几上拜访着红酒、两只高脚杯、还有切成片的阿根廷香肠以及蓝莓小蛋糕。 这明显不是给老杨准备的。 “原来老师说不见我,嘴硬心软,其实还一直都在等我。老师毕竟是最宠我的。” 看到这里,唐宁也就更加大胆了。 反正今天话已经说到这里,就彻底说开好了。 “老师,您几个月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年会上的事情我就不提了,那个赌约我也当您是一时兴起。听说顾为经还上赶着送了幅画来讨好您?” 唐宁抿着嘴唇,数落到。 “而您竟然收了?” “您可是亲自定下来的三不买,五不收的规矩。” “原则之所以能成为美谈,就在于它是不能被轻易逾越的。连一个小孩子的画都收。要是这种事情传出去,那些您曾经拒绝赠画的名家会怎么想?那些达官贵人们会怎么想?刘师哥的父亲会怎么想?您这是在打他们的脸。” “实在是太糊涂了!” 她忍不住埋怨。 “小宁?” 曹老坐在沙发上,轻声开口,打断了对方。 “嗯,老师,您请讲。” “小宁,你说的不错,都有道理。今天晚上你已经说了这么多,那么要不然也听听我的道理,怎么样。” 曹老缓声问道。 “你说的都很好,也都很对。当我觉得只有一件事,你可能没想好。” “什么事情。”唐宁眉头皱起。 曹老爷子侧过脸,看着自己的女徒弟,笑呵呵的轻声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教不了顾为经怎么办?他画的比你好怎么办呢?” 忽然之间。 石破天惊。 (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八章 心画心声总失真 室内寂静无声。 只有老嬷嬷轻手轻脚的撕开一包沃尔玛的塑料包装的山毛榉小块木料,用火钳一块块的丢入燃烧的炉子里。 她是看守这座老宅的佣人。 老杨很喜欢她烤培根和烘焙小蛋糕的手艺,嬷嬷总是会加不少油和糖,不健康但好吃,美中不足是对方只会说带着一口浓重匈牙利口音的德语。 英语都讲的不太流利,更别说汉语了。 沟通起来不太方便。 现在想来,老杨认为这真的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事情。 对方肯定听不懂唐宁和曹轩这对师徒交谈的内容。 这样至少,他不用担心下周早晨在《月亮报》的新闻上读到“震惊!师徒关系破裂,盘点艺术豪门的几度风雨”这样八卦人们喜闻乐见的轰动标题了。 就算如此。 出于职业敏感性,老杨依然以防万一,想走过去让老嬷嬷暂时离开一下。 他还没动。 老嬷嬷已经加完了木柴,又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就没有朝任何人打招呼,自己静静离开了客厅。 望着对方似乎对整个客厅里像是冰冻住一样的气氛,安之若素的态度。 老杨忽然又觉得。 或许这种传奇绘家家族里雇用的老佣人,早就对类似的事情见怪不怪了。 对方一个字都没有听懂,却又什么都听懂了。 “豪门家族,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老杨揣着手,看着壁炉火光掩映下,脸色晦暗难明的唐宁,很好奇此刻对方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 壁炉的火光掩映下,唐宁的脸色晦暗难明,带着难以理解的错愕以及茫然。 她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意识到。 老师并非开玩笑。 从唐宁来到奥地利开始,所有的事情的发展都让她变得搞不懂这个世界了。 日幕途远,倒行逆施也好,脑子糊涂,做错了事情也罢。 都是唐宁在怨愤急切之下的“劝谏”之言。 她更多的是想要向老师表达自己这位学生在此事上不容退让的态度。 但现在。 唐宁开始真的担心,曹老是不是思维认知出了问题,已经分不清好坏对错了。 要不然,老爷子怎么能说出这么离谱的话呢。 她可是唐宁啊。 二十岁就拿下国际双年展的金奖,二十六岁在黄埔江边开展,报纸上说她笔下“触目见琳琅珠玉”,前辈画家称她“笔墨整丽,法度井然。”已有大家气象。三十二岁参加威尼斯双年展,差一点就成为了继侯孝贤、张艺谋,蔡国强以后,下一位手捧金狮奖奖杯的东夏艺术家。 虽与金狮、银狮双奖遗憾的都失之交臂,但她同年便和老师一起登上《油画》杂志的年度封面,连市场遇冷的达米安·赫斯特,都被她挤到了二刊。 到今年。 她的身价早已超越千万美元。 从古至今在人类绘画史上留下名字的女性艺术家,不说前三,前五。前二十,唐宁自信自己终究是不难排进去的。 这才是她在老师面前,敢于大胆直言,自己便是对方最合适的接班人人选,不会再有其他人的底气所在。 顾为经才多大? 唐宁当然是相信天才的力量的,她自己就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就因为如此,她知道再好的天分也需要时间和阅历来酝酿。 尤其是中国画。 往往越老越妖。 固然有王希孟这种及关冠之年便誉满京华的古之奇人,但如张大千、齐白石、徐悲鸿、黄宾虹,赵无极包括她的老师在内,谁又不是到了三、四十岁的壮年,乃至花甲老年,才完成了返璞归真,功至入道的壮举呢? “老师,您真的……唉,我希望这是玩笑。”唐宁神色复杂。 “若我真是这么想的呢。” 曹轩似乎没有读出唐宁语气里的那分惋惜,继续笑呵呵的反问道。 “如果这不是玩笑的话,那您真的老了,老到不适合作画的年纪了,判断力下降的太厉害了,我很伤心。” 唐宁站起身,走过去抚摸着曹轩老人的头顶苍然白发,轻声说道:“老师,这学期结束,您就把汉堡的教职辞去了吧,搬到伦敦去和我去住。这几年,我想多陪陪你。” “倒还算是有孝心。” 曹老点点头。 “莫奈,包括黄宾虹先生,晚年眼疾,极难视物,却仍笔法瑰丽,艰难的在画卷上探索前行。你老师我比不上这些前辈的毅力和魄力,但自认年纪大了,眼神却还没花。”老太爷又摇摇头,“还没有需要到让你们这几个徒弟照顾的安享晚年的时候,再等等吧。” 曹老侧过头,望着唐宁。 唐宁费解的盯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见你么?你的心,不够静。”曹轩伸出手指,在面前的茶几上敲了两下。 “心不静,就算见了面,我的话你大概也听不进去。不如写封信,让你沉下心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可能效果更好。” “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伱问关于顾为经的事情。” 唐宁紧锁眉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感到失望么?” 曹老神色安详的看着女人。 唐宁心没来由的一沉。 她没听明白老师的意思。 但她宁愿老师像对待其他师兄师姐那样,生气的拿调色板去扔她,拿拐杖敲她,也不愿意老爷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娓娓道来。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老人这幅平静的样子。 唐宁忽然觉得,这次她可能真的让老师失望的紧了。 “你小时候,你们几个师兄妹每周末都会在我书房里开一个小小的研讨会。我会谈古文,谈各位文人书画诗词的得失,畅所欲言,无所讳言。” “老师说其中有大风骨,亦有大风流。” 唐宁点点头。 “我还记得,你拜入师门的第一个周末,那周我正好谈到《世说新语·容止》关于名士的一篇,期间讲到金代的大文学家元好问,评点东晋潘岳的文章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古往今来都非常有名的论断——心画心声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高情千古闲居赋,争信安仁拜路尘。” 潘岳,字安仁,也就是掷果盈车,貌比潘安的主人公“潘安”。 他是东晋时代以才情出名的名士,东夏历史上最出名的风姿卓世的美男子,但是元好问对他的评价并不高。 “我说,这句诗的意思是,是以画看人一点也不准确,笔下的文章也不能代表一个人的真实的性情品格。像潘安这种能写出《闲居赋》这么淡泊明志作品的人,竟然为了求官,能对着高官驶过的马车飞溅出的尘土,行大礼叩拜,做出这么寡廉鲜耻的事情。” 曹轩手指交叉,靠在沙发上,声音微微沙哑。 “我当时本意是想以此告诉你们,艺术家的个人品德评价,应该要和艺术造诣的高低分开,不可以人废画,也不可以一味的以画见人。这都是常见做艺术评点时会遇到的问题,比如明清两代学者就非常固执的宣称,李清照能写出这么高洁诗词的妇人,所以一定不可能能干出和丈夫和离这么不守妇德的行为。这些让后人读来啼笑皆非的笑话,就都是这么出来的。” “子明,小茗他们几个都点头应是,只有你,你不停的摇头。” 曹轩微笑:“我当时很奇怪,我问你为什么摇头。你当时所的回答每一个字,我如今想起来,都历历在目。” 唐宁也跟着笑了。 “我说,元好问在胡说八道,他肯定根本没好好读过《闲居赋》,只随意凑了个押韵的典故。” 她回忆着自己当时倔强的样子,神情满是感慨。 “《闲局赋》从头到尾,每一句话都似是在大叫,我做不了官了,我做不了官了,我做不了官了,啊啊啊,我做不了官啦!能这么嚷嚷来,嚷嚷去做不了官了的人,内心深处一定还是有对仕途的不甘心的,这一点潘岳和李白到有些相似。真正不想做官的人,写出来的诗,应该是陶渊明那么清淡宁静的路数。以画见人,以词见人,从来不差。” “小宁,你不知道,那一天我是多么的惊喜。就是这股劲儿,就是这股说元好问胡说八道的敏锐和勇气。” 曹老深深的吸气。 “那一天,你瞪着一双眼睛,大声说‘以画见人,以词见人,从来不差’的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找到了最合适的接班人。我想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留给你。” “老师,我……” 唐宁有些动容。 “你们几个人中,你的道路是走的最顺的。周茗三十岁时,才允许她签了自己第一家画廊,林涛签高古轩的机会,都被我生生压掉了。我觉得书画憎命达这句话,未必对,但年轻的时候,压一压,吃吃苦头,对职业生涯其实是有好处的。唯有小宁,我从来都没有过阻止你去拥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性格活泼,喜欢风光,所以你二十岁得了金奖,我甚至直接从英国定了辆跑车送给你。” “当时不少人都觉得我太宠你了。只有我觉得不是的,有些风光享乐,就是应该年轻时体会的。走马斗车,何不是传统名士风流的一环呢?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坐着犹太大班的敞篷劳斯莱斯,在黄埔江边驶过的。我相信你不会被这种感觉冲昏头脑,因为你是一个很‘真’的人,像是一柄宝剑,永远不会被这些闲杂的俗事所束缚,追求艺术的本心不会变,红尘事只会把你打磨的更锋利,这就足够了。” 曹轩深深的吸气,又深深的吐气。 “小宁,你从小就不让人后。我想多收一个徒弟。你有所不满,在我的意料之中。包括你采访上的事情,我也能忍,因为我在等你问一个问题,我曾以为你一定会问的。” “可惜,我一直在给你时间,我也一直在想让你静静,但直到你今天走进这间屋子,我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依然没有听到你问我——” “顾为经画的怎样?他绘画的技法有什么样的闪光点,为什么让我念念不忘。我说他的作品里有静气,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曹轩侧头,凝望着自己的弟子。 “十来岁时的你,对我大声说,以画见人,以词见人,从来不差。” “四十岁时的你,合不合规矩,合不合情理,让外人怎么看,让媒体怎么看,人情往来,利益得失,你该讲的都讲了,该发牢骚的也都发了,小宁,你唯独没有问过我,也是我最期待和你分享的,有关顾为经作品的事。你甚至都没有想要看看顾为经送给我的画。” “当画家的,可以爱钱,可以想要成功,这些都不错。但这终究都不是我们当初踏上这条道路时,孜孜以求的目标。” “我想知道,曾经我期待的那个小宁,那个足以寄托大任,期待着她在艺术道路上步步登高的小宁,到哪里去了呢?” 唐宁张开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她想要说话,想要为自己辩解。 可她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老师平静的话语,像是一条条凌厉的鞭子,抽打在她的身上。 唐宁曾经以为自己长大了,恍惚之间,她又变成了那个在画室里,听着老师教诲的小姑娘。 诚实的说,唐宁觉得自己有点冤枉。 她是见过顾为经的作品的,林涛曾经把那个年轻人筹备参加新加坡双年展的画作,分享到了微信群里。 水平嘛。 不好不坏,比之很多人都强,比她肯定是差远了……指的是十八岁的她。 拿现在的唐宁和顾为经比,不是欺负顾为经,而是太过于羞辱唐宁了。 唐宁当时就很不以为然。 这水平唬唬老杨问题不大,可以曹老收的几位的角度来看,这水平可能也就与当年没有名师的林涛同龄时差不多。 对于他们来说,真的连称的上天才,都有些勉强。 这个水平画家的作品,难道还有什么看的必要么。 “把他的《紫藤花图》拿过来。” 曹轩轻拍了一下巴掌,对老杨吩咐道。 (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不俗气 壁炉的火光映照着师徒两个神态各异的脸。 曹轩眉眼低垂,像是睡着了。 唐宁则紧盯着墙上垂落而下立轴长卷,随着天地杆的滑开,漫天的紫色花海从画心漫卷而出,夹杂着窗边吹过的湿润冷风与山毛榉的木味被壁炉逼出,发出的哔波声与热意。 会客厅中便仿佛春夏之交,下了一场清淡的花雨。 花雨落入唐宁的心中,却砸起和那些飘荡的细软花叶截然不相符的惊涛骇浪。 她先是走近了几步,然后又慢慢后退,满脸的匪夷所思,手指掐了又松,松了又掐。 半晌后。 曹老依旧坐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睛,并没有转头看自己女弟子瞬息万变的精彩表情,只是轻声问道。 “你看如何?” 唐宁几次深呼吸之后,初看这幅“非常”之画时的惊诧慢慢的散去,这位曾在采访中对着顾为经扬言,自己的画的层次对方再过二十年也未必能赶的上的国画大师,用一种近乎没有感情起伏声调轻声说道。 “枝叶构图不够自然,画枝如画竹,当实按而虚起,不可托泥带水。笔尖辗转无序,浓淡不宜,下品而已。叶子也画的不好,每片叶子落笔时,应当做到一笔叶如片羽,二笔叶如燕尾,三笔叶如金鱼翻身,四笔叶如惊鸿落雁。” “他这画的像是一团杂草,脉络斑驳。” 唐宁把目光又落到那些花叶之上。 “这花勉强算是及格,但颜色调的不是很准,应该在朱砂的基调上辅以偏红或偏黄的深颜色,显示出虚实效果和主次分别。他的用笔顺峰算是中庸,换到行笔逆峰的时候,毛刺太多,控笔能力不够强,立刻难以入目……” 她语气不疾不徐,将这幅《紫藤花图》上的问题一处又一处的点出。 老杨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心思古怪。 好好的一幅画,在唐宁女士的眼中,竟然就这么错漏百出,无法入眼? 连老杨都觉得,她是在有意刁难贬低顾为经。 曹轩也不生气,晒然一笑。 “嗯,所以呢?” 这次唐宁又沉默了很久,叹了一口气。 她说了一句和刚刚的评价截然不同的盖棺定论:“当真不俗气。” “画的出来么?” “三个月吧,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唐宁深深的看了那幅在墙上悬挂着的卷轴一会儿,“我应该能画出更好的。远比这还要好。” 可惜除了客厅里的三人外,世间再无一人能听见唐宁的这句话。 否则。 光这简简单单的一问一答的轰动性新闻价值,就值得艺术媒体的八卦小报为此蹲守到地老天荒,并登上绝大多数艺术杂志的头条。 文人们间的事情,最可遇不可求的,也是最被所有年轻画家日夜盼望的,不就是让大师或者贵人说一句“我不如你”么? 光这一句话。 就价值千金,物理意义上的价值千金。 往近了说。 齐白石在西方艺术市场上的卓越地位,毕加索那句着名的“亚洲画家为什么要来拜访我呢?去看看齐白石吧,他的东西是我所画不出来的。”世纪硬广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往远了说。 书中四贤里的大小王,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在魏晋南北朝期间长达几个世纪的数百年时间里,其实都是儿子王献之比父亲王羲之的艺术评价更高一点的。 直到唐代有位书法爱好者,见到王羲之的墨宝惊为天人,觉得自己的字在其面前自惭形秽,根本抬不起头来。 这哥们便在家门口支了一个铺子,收集天下王羲之的真迹。 从此王羲之的名气彻底超过了王献之,奠定了千古第一书圣的名号。 这位书法爱好者,世称唐太宗。 便是李二李世民同学。 “花三个月时间,能画出一幅更好的画”听上去硬气,可换个表达方法,意思就是在说,现在她拿起笔,没有把握就能画出一幅同样的作品。 以唐宁的性格和地位,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已经堪称认输了。 足以让老杨这种熟人惊掉下巴。 老杨盯着那幅墙上顾为经的《紫藤花图》,叽哩咕噜的转着眼睛,心思活跃了起来。 他以前只知道这幅画好,很好。 废话。 能让曹老那么满意的评价出“讲究”两个字的作品,不够好才怪了哩! 可到底有多好,老杨心中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的参照物的。 是他老杨画不出来的那种好,还是唐宁都画不出来的那种好,其间意义可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连唐宁都说,揣摩三个月才能画出来的画,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何止是牛啊。 简直牛出了天外!牛的价值千金。 不。 笑话。 千金才几个钱,近几年金价大涨,黄金千两,也就人民币两百来万出头的样子。 这差不多是老杨一年的基础薪水。 一幅国画两百万。 也是在整个东夏湖润艺术家百富榜里,都能排进前十五名的顶级名家价格。 这个数字对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来说,肯定是太夸张的离谱。 连唐宁也是在职业道路上攀了二十年,才让身价达到了这个区间。 但如果现在有机会的话,就这幅《紫藤花图》,让老杨掏两百万买,他真能用这个看似极其离谱的价格抱回家。 光凭曹老的这个态度,和唐宁这句话。 老杨固然超级抠门,但他非常愿意赌一把,赌这幅画再过二十年,绝对不止两百万。 艺术行业混的人,谁不津津乐道三万美元买安迪·沃荷,五万法郎买毕加索,手里拿个三十年,然后卖一个亿出去的那些传奇故事呢? 这一刻。 老杨没来由的有一种感召,或许这样的机会,就摆在他的身前。 —— 似乎嫌老杨心中的震惊还不够。 “三个月?”曹老拄着拐着拐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端详了一会儿卷轴上的《紫藤花图》,又看向了唐宁。 “小宁,问问自己,三个月够么?” 唐宁眉头锁起,犹豫了几秒钟,“五个月,至多半年。” “半年就一定可以?” 曹老意味深长的问道,“如果我说,半年画不出来,下一次你的个人展,就和顾为经一起办,你愿意应么?” 唐宁这次不说话了。 层次不同。 唐宁很不愿意这么说,但这幅画里,顾为经和她的那些绘画作品,在观众眼中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赏析层次。 各有长短。 技法层面,顾为经依旧不值一提。 不客气的说。 唐宁可以一只手阅读着《vogue》杂志,一边看着电视上的脱口秀,随便用左手都能画出比这强的多的东西。 曹老说顾为经的大字行笔,要体没体,要骨没骨,是墨猪一头。 实际上他画国画时的行笔,在唐宁这样站在高峰上的大师面前,又何尝好到了哪里去呢? 唐宁不喜欢顾为经。 然而她对《紫藤花图》的笔墨评点,可真不是有意挑刺。 好吧,就算是有意挑刺,也算不上鸡蛋里挑骨头。 唐宁的每一句评价都一针见血。 如果顾为经在这里,要是他有能听的进逆耳忠言的气度,便一定能受益良多,会有醍醐灌顶之感。 但是这整幅画那些不值一提的笔墨技法凝聚在一起,形成的独特的氛围感,这份神意精髓……唐宁自忖,她就算全身心的投入,看个三天三夜,也很难画的出来。 它的神意,已经登堂入室。 这也是唐宁越看越觉得心惊,越看越觉得难以置信的症结所在。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唐宁发现整幅画都隐隐有一种自成一体的宁静气度,那是她追求多年而不可得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心生妒忌。 她在心中偷偷拿她曾经的那幅《百花图》和眼前的顾为经的《紫藤花图》做比较。 唐宁一直认为。 无论对方怎么画,怎么临摹,和她的作品一比,都会是李鬼遇上了李逵,差距大到自会让那小子感受到绝望和自我怀疑。 在画作氛围感的刻画上,事情却完全反了过来。 氛围是情感的酝酿,神意是心血的集合。 按道理说。 最是做不得假。 人笔一体,心画如一,要的是情绪的调度和笔下的作品琴瑟合鸣。 该激荡时激荡,该寂寞时寂寞。 唐宁不做假,但以她的天资,却能找到一些取巧的小窍门。 她自认《百花图》最妙的所在,就在兰花、梅花、辛夷花、桃花、梨花、玉兰花、绣球、菊花、荷花、紫藤、水仙、牡丹、灵芝、月季等数十种花卉同开一树。 数十种不同技法,数十种不同风情。 她没见过人间百味,却能借势而行。 古代狂士作画,且画且歌。 她则手捧诗书,且读且画。 该凄清高冷,寂寞寥落时,唐宁落笔手边放一本顾城的《南明史》。花意豪放激昂,肆意昂扬的时候,她则默背“千金散去还复来”的《将进酒》,落水晴花,一笔而成。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别的画家在苦痛和自我折磨间挣扎,她则像是一个观众,穿行在重重众生的海市蜃楼般的幻影之间。 李太白在月亮上长袖起舞,她就拿一只小杯,对月取水中三分残影,倒入画中。 采一二花瓣,两三丽珠,就以足够精彩。 虽说不是自己的东西。 可落笔时嚎啕而泣,哭的不能自及,固然是动情到了深处,但在鼻尖抹一点芥末,微微“调”出三分余韵滋味,何尝又不是退而求其次的聪明人的做法呢? 能让观众在欣赏画作时鼻尖一酸,无论是嗅到了苦痛,还是嗅到了“芥末”。 都已经胜过了平白没有滋味的大多数人了。 不是么? 魔都双年展历史上最年轻的金奖获得者,便已经证明了这一切。 但是这一份退而求其次的《百花图》,撞上了顾为经破而后立的《紫藤花图》。 就像“芥末”流下的眼泪遇上了真情而发的泪水。 瞬息之间。 花意的李鬼,李逵。 原形毕露。 唐宁明白,在这一株紫藤花树面前,自己《百花图》上的设计精巧的琳琅花卉,全都变成了塑料纸卷成的假绢花。 现在不是顾为经自我怀疑,换成唐宁对着这幅画,开始怀疑人生了。 若非技法实在拙劣,她甚至觉得这会是曹老先生本人的手笔。 唐宁比顾为经有利的点在于,从小到大的赞美让她的内心更加强大,而且,她的地位早以无需像世界上的任何人证明自己可以成为大画家了。 所以。 唐宁不会自我怀疑绘画水平。 她只是发自内心的不解,一个十八岁年纪的小孩子,凭什么有积淀能画出这样的画呢? 乃至于这份技法,也让唐宁心中微微惊惧。 初入职业二阶等级的技法水平,自是不值得唐宁正眼瞧一下。 一百个这种水平的画家加起来,都不值。 然而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距离她在师门群里,看到林师兄分享的他的作品才过去了多久? 这个提高速度,就让唐宁不得不感到悚然了。 说是一天一个样子,一点也不夸张。 人们说唐宁是百年一遇的大才,可自己当年最多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穷乡僻壤的年轻人应该有的进步速度。 现在粗砾不堪。 可以这种幅度发展下去,再过几年,大师的雏形也就出来了。 技法能提高的很快。 而一个画家对于笔下作品的情感投入,就她而言,她绝对不可能涨的这么快。 这种心绪的打磨,对职业道路顺的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唐宁来说,才是真正的瓶颈。 这幅画的氛围感。 二十岁画《百花图》时的她,画不出来。 如今身价千万美元的她,照样未必能画出来。 从来都不是顶级大画家对人生的感悟,一定就要比三十岁的中年危机社畜,更加深刻的。 必须得看人生的境遇。 三个月只是唐宁好听一点的说法,情感领悟不够就是不够。 也没有一个准确提高的方法。 她可能明天就看破了《紫藤花图》的真意,画出这样的画。 也可能一年、两年、五年都画不出来。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章 传承 唐宁这种大师,稍加打磨用技法简单粗暴的以势压人,让笔下的画面看上去比《紫藤花图》的整体感觉要好,肯定是不难的。 但这种方式。 既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老师。 没有意义。 “我最近在忙碌画展的事情,很多事情都催的很急,老师您在年会开幕上随便动动嘴皮子,我的经纪人就已经要疯了。我不是一个人,有一整个团队要靠着我吃饭的。” 唐宁淡淡的回绝了老师的提议。 “算了吧,老师,我不是玩这种小孩子打赌过家家游戏的年纪了。” 气氛略微有些僵硬。 曹轩手指在拐杖上摩挲,指腹在木料上起伏的纹路上滑过,良久,只听他用低沉沉的声音轻声叹道。 “静心凝气,不疾而徐,最是难得。” 老杨不知道曹老太爷评价的是这幅《紫藤花图》,还是说给女弟子听的,或许两者都是。 反正。 唐宁没有接话。 “刚刚听见的东西,记下来了么。” 曹轩忽然转过头,说这句话却是看着角落的方向。 “在听的在听的,什么事?” 一直在阴影那里扮【你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两位爷爷姑奶奶,你们吵着,小的就是木头人哈】的雕塑的老杨,抖了抖脑袋,从角落里探出了头。 “我说小宁刚刚对这幅画技法细节处的批评,你能记住么。” 曹轩问道。 “嗯,从枝叶构图不够自然,花卉的调色问题,到行笔用笔的那部分,应该都记的不差。”老杨点点头。 能当曹老生活助理,还兼了一大部分经纪人职责的老杨,自然不是靠拍马屁混到了今天。 他旁的不敢吹,记性那是杠杠的好。 外人看老杨如今俗气的飞起,是个酒桌上一把一把的讲荤段子,笑起来满脸是褶,跟条掉毛吉娃娃似的油腻丑大叔。 很难想象。 此君当年。 为了追妹子。 老杨也曾是翻了两天书恶补,就能在央美隔壁的南湖公园里,手捧玫瑰衣袖飘飘,用英文背诵《叶芝全集》腔调十足的……笑起来满脸是褶,跟条还没掉毛吉娃娃似的文艺丑青年。 丑怎么了? 丑吃别人家大米了? 老杨别的优点没有,从来就很有自知之明。 长成他这个样子,年轻时不多用好记性,多多背背诗。年纪大了不努力在业务上狠下功夫,多多挣挣钱。 他拿什么去追妹子呢,泡沙滩上晒太阳的小姐姐呢! 艺术经纪人,私人助理这行业里,俊男美女海了去了。 可偏偏是他老杨能以这幅尊容,以并不算大的年纪,在打工皇帝的位置上屹立不倒,何尝不是他杰出业务能力的证明? “都是些货真价实的好道理啊。黄金有价,学问无价。” 曹轩微笑的摇摇头。 “倒退个两三百年,在那些门户私传,千金难买真经的年代里。光这几句话,就值得很多求学无门的画家行大礼,以拜见尊长的规格参见了。” 他思索了片刻。 “我本来抽时间,还想给顾小子的这幅画写个小品,赏析一下,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该指出的问题,小宁都已经说过了。你把这些话都给顾为经原封不动的发过去,说是小宁指点他的。顺便附上说,小宁在他的画前看了很久,说他的画很不俗气,她觉得很有些意思,值得揣摩几个月。” 曹轩拍了拍女学生的后背,似是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小宁,那小子可欠你个人情了。” 唐宁抬头,张开嘴,看向老师想要阻止。 她才不在乎顾为经的狗屁人情不人情的。 顾为经在她心中,就是跪着来她师门要饭来的。 家财万贯的人会在乎乞丐的人情么? 再说,这是人情的事情么! 唐宁不想让她刚刚有服软意味的话语,落到除了屋里三人外,任何一个外人耳中。 其实老杨也根本没资格听这些话的。 艺术家们到了一定地位,在市场上挣的就是一口所向无敌的心气。 画的好,画的坏是一个概念。 自认不如是另外一个概念。 “我画的画很不俗气,唐宁觉得很有些意思,值得她自己揣摩几个月。”——曹老让老杨转达的话里,照顾了唐宁的面子,说的很委婉了,也没提那句“他画比你好怎么办?”。 但光这一句话。 顾为经捏在手里,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对外丢出来。 不说是踩着她的脸上位。 拽着她的衣袖拉自己职业生涯一大把,终归是不难的。 唐宁是什么地位。 顾为经是什么地位。 唐宁才不要对方的人情呢,她只希望对方别来“贴”自己,就阿弥陀佛。 换一个其他场合,唐宁绝对不可能说出今天这番,让别人有做文章可乘之机的对答评语的。 单纯是出于对老师的尊重,才让她选择了诚实回话。 此刻曹轩竟然直接让老杨把这件事转达给顾为经,这让唐宁又有了一种被老师背叛的怨愤感。 只是她抬头。 便迎上了曹轩那双眼眸极黑,眼白极白,仿佛能照透人心深处的审视眼神。 她终究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呃,嗯。” 老杨见状,立刻点点头。 他是眼睫毛都是空心的聪明人,顷刻间就想明白了个中关节。 曹老不发话,他肯定不会把唐宁看画时的表现拿出去给顾为经乱嚼舌头。 不过。 这既然是曹轩当面发的话,那么唐宁有不满,也是曹老的事情,打工人老杨照做就是了。 “我等会儿再和唐老师最后核对一下——”老杨开口。 “用不着。你找老师吧,这是老师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唐宁扭过了头,终究还是把心中的不开心借着老杨,发泄了出来。 “生气了?喝点水消消火气?觉得我做的过分?” 曹老手指交叉,搭在拐棍之上,宛如是位慈祥的老父亲试图安慰赌气的女儿。 “老师您做的决定,我不好说什么。只是您做决定从来不考虑我的意见,何必又反来询问我的心情呢?您说我是个真性情的人,所以我不愿欺骗您。” 唐宁咬着牙说道。 “你的心情。” 曹老悠悠的说道:“小宁,伱委托老杨亲口跟我说,你的前行是为了为身后一同画中国画的后来者开路,我希望你拉顾为经一把时,你就不高兴了。你在我在年会讲话时,递给我的便签上写到,自己开画展是要沉淀艺术之美,将家国乡愁,时代洪流,将所有当代东方画家看待世界的角度都融进小小的一根画笔之中。” “可当我宣布你将一半的展位,无偿的赠送给那些没有机会参加画展的东方画家们的时候,你便歇斯底里的的跑来和我吵架。” “这样不太对吧。” 曹轩望着身前的那幅画。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很多人心中画画都是谋生的手段,他们把艺术市场当成你争我夺的猎场,手中的画笔仿佛变成了刀剑。” “能够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只有那么几人,胡润百富榜只有一百个位置。一百人,从入围的年收入一百万到榜首的一年十个亿,步步登天。我不把你砍下来,你就把我踢下去。” “这么想,并没有错,谁不眼热更高的位置呢?不能你老师我在榜首的位置上做了多年不挪窝,就骂底下鼓足了劲儿,想把我这个站着茅坑不拉屎的老东西掀下去的人没格调。这就实在太过分了。” 曹轩洒然的笑笑。 他是国画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几乎见证了整个现代艺术发展变迁的活化石。 他出生的年代,莫奈、列宾这些人都仍活在世上,他老去的时候,人工智能已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变革,冲击着整个艺术行业。 很少有人,一个名字就代表了一个时代。 曹轩就是其中之一。 老太爷从及冠之年,到白发苍苍,都是非常讲体面的人,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大概只有这般在静室面对亲近的弟子的时候,才会说出一些这种乡野俚语。 不显得的粗俗。 只显得亲切而真诚。 “道理从来不能这么讲。” 曹轩语气深邃,似是一架老的掉色的胡琴,“只是有一样,如果你只是一个画家,你可以这么想。如果你想要接我这个位置,你就不能这么想。传承,什么是传承,是一个拍卖额榜首的交替么,不是这样的。” “南方画宗本来就是士大夫文人画的宗派,我们每一代人,你,我,我的老师,我的师公,我的师祖……从古至今,我们一直享有着极高的名望,无尽的社会资源,这公平么?” “不,并不公平。” 老人叹息,自问自答。 “别说什么我们画画画的好,就应该如此的屁话。” “画的好而不得志的人多了去了,唐伯虎在青楼楚馆,郁郁不得志,十年一觉扬州梦的时候。我们在紫禁城的层层宫阙里和帝王引宴论道。徐渭咆哮绝望的用尖椎刺破肾囊的时候,我们在江南名士公卿的宅邸里品评历代画家的得失。当山河破碎的时候,我们依然能找一方静室,继续在一方安静的小天地里,在笔墨色彩间遨游。” “就算画的好好了,可难道就因为画的好,有些名气,饿死的就应该是流民百姓,而不是我们么?” “说句惭愧的实话,就算你的老师我,这辈子其实就没真正意义上的苦过。在战争年代是过过几年苦日子,但讲道理,和那些死在抗日战场上的将士们,和那些1942年饥荒中卖儿卖女的平民百姓比比,我吃的苦又算什么呢?” “就因为我被认为是南方画宗下一代的大材,所以,所有人都在爱护我。所以,从来都是我欠我手中画笔的,而不是反过来。所以,我必须学会博爱,爱所有画家,爱所有后辈,爱世上每一个愿意学习东方艺术的晚辈,无论南北地域,无论国籍人种。” “因为那些前辈们就是这样对我的。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无法逃避的义务。”曹老声音嘶哑,有不灭的火在其间燃烧。 “什么是传承?曰爱,曰仁,这才是传承啊。” 曹轩的枯木般手指在拐杖上方紧紧交握在一起,仿佛这位信佛的老人在向着虚空中神明祈祷,又像是他必须从大地汲取足够的力量,才能把肩头所负担的重担说出来。 “当我回忆老师在床榻边拉起我的手的那一刻,我总能感到那一刻我不再是一个孩子,一个未及冠的年轻人,而是所有画家的父亲和母亲。我必须以最无私,最澄彻的关怀,对所有人都展开怀抱。他们从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孩子。” “小宁,等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感觉,再来说接我的班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唐宁默默的听着老师的话。 以父母般的博爱和宽仁,对待每一个人。 她脑海里想象的那样的感觉。 好像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宏观视角在老师的头顶展开。 世界仿佛是一条璀璨的银河。 每一个拿着毛笔的画家都是其中一枚闪烁的星辰,而她的老师,则是这条银河本身。 气势雄浑。 古仁人的圣人之心,大概就是这样纳宇宙于胸间的感觉吧。 “这幅《紫藤花图》你拿回去,就着那封我写给你的书信,好好的看看吧。”曹轩的声音中透露出疲惫,“那幅《百花图》就送给顾为经,那是你人生中第一幅得大奖的作品,你们两个,互换一件画作,也算蛮有意义的事情,小宁,你说呢?” 老杨忍不住遗憾的撇嘴。 唉,看来这里没有他捧回去的事情了。 他看出了曹老这个当“家长”的确实不好做,老太爷一直试图缓和唐宁和顾为经之间的关系。 联合开画展那个半真半假的玩笑话,是第一次。 要是唐宁愿意答应下来,对顾为经来说便是比天大的情面,一次联合画展唐宁就能亲手将对方抬进艺术家百富榜。 《油画》那档子事,自然不值一提。 把《紫藤花图》的评价带给对方,顺便欠个人情,是第二次。 可惜唐宁也没接。 现在换画,则是第三次了。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一章 拜访 唐宁在壁炉边,无声的看了墙上的画很久。 “我们的道路不同。风格也不同。收下无益,还是算了吧。” 终于。 她还做出了自己最后的回答。 “我的画是我的,他的画是他的。” “那个啥,唐老师不要,我要,我要的!”老杨差点就把这句心里嚷嚷了出来,不过他看到师徒二人脸上的神情。 又什么都没敢说。 曹轩曾希望自己的这位弟子职业生涯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般无可阻挡。 而此刻灯光下,唐宁脸上的神情在老杨眼中,也真的像是一柄寒光闪烁的剑一般。 锋利而寒冷。 带着对自己所做出的决定从不后悔的决绝。 事不过三。 曹轩没有再说什么。 老人家像是真的累了,头一点点的低下去,微微闭上了眼眸。 “看了这幅画,老师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明天便回伦敦。” 唐宁冷漠的说道。 “小宁,我收到画之后,写了幅字送给了他。”老太爷声音中藏着的那杆老胡琴绷紧的弦无力松了下去。 有些嘶哑含糊。 “你知道我写了什么么?” “想来自然是夸奖他的好话。” 唐宁冷冷的说道,“有了更受宠的小孩子,我这个不讨您喜欢的女弟子就不必知道了。就像这封信,这封信是老师口述你代笔的么?” 她盯着老杨,扫了一眼茶几上那封曹轩开始时,就想交给她的信。 “不,曹老先生亲自写的,在书房里,写了一晚上呢。” 老杨急忙说道。 “那无非就是那些东西。想来,看不看都一样。我就不给自己找骂了。”唐宁微笑。 笑容的有些刻薄。 如果是让老杨经手的。 那内容自然就会委婉一些,可能还会有些关于她《山野之望》画展的补救错失,公务上的人情往来。 比如曹老用他的人脉,联系几位东夏知名的绘画名家参加到她的伦敦画展里,把许诺出去的二分之一展台“废物利用”一下。 赚不了什么钱,至少能增加一些知名度和影响力。 可如果是曹老自己写的信。 那就自然更加私人,更加不留情面的教训之语,也就是纯粹的批评了。 所以她才说“不给自己找骂了”。 唐宁真的很了解自己的老师。 她拎起一边的爱马仕提包,转过身,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小宁,何必到了如此地步呢?” 曹轩没有挽留,只是对着墙壁,幽幽的问道。 唐宁顿住脚步。 “老师,你有胸怀天下的圣人之心。你在讲台上讲爱,和我说慈爱与宽仁。你对顾为经当然有爱,不惜在全天下人面前,夸他代表了下一代的未来,也不惜把我的面子丢给他,让他去踩,还写一幅字给他。可是……您给我的爱,又在哪里?” 她的声音冷的像冰。 “您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么?” 女人的语气哀伤。 老师谈了那么久的顾为经。 可今年本该是她艺术生涯腾飞的起点啊! 她孕育了十年,准备了十年,才得到了这个化茧成蝶,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唐宁无比需要名气,也无比需要金钱。 曹轩难道不知道这点么? 他明明动动手指,就能推自己一把。 偏偏就在这个时间点,老师竟然动了再收一个弟子的念头,要剥夺了她头上关门弟子的光环,又三言两语间,就把能带给她大量资金来源的个人大展砍了一半展位,和全部的金钱收益出去。 她连拒绝的空间都没有。 “亲爱的老师,我需要的难道是一封讲大道理的信么?” 唐宁嘲讽的笑笑。 她要回去了。 她现在至少有大几百万欧元的资金缺口。 与其听老师训斥。 不如在【cdx&唐宁画廊】因为筹集不到资金而搞出尚未开业就宣布破产的世纪大笑话以前,多给富豪朋友们打几个电话,搞不好还能拉到几百万英镑的投资呢。 她推开大门。 身影消失在了奥地利深深的夜色之中。 老杨看了眼表,从衣架上拿了外套,也跟了出去。 空荡荡的壁炉边,只剩下了杵着拐杖的老人。 曹轩似乎没有察觉到女学生的离去,只是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紫藤花。 半晌。 老人轻声对自己说道。 “日暮途远,日暮途远……”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是一株因年迈而慢慢枯萎的老树。 唐宁在房屋灰色的门阶下站定,深深的呼吸着晚间寒冷的空气。 在苍白的月光下,萨尔兹堡古老的街区和起伏掩映的浅黄砖楼,配合钢琴流水般的琴音,显得有些凄凉。 她看了眼打车软件上的行程,从口袋里拿出口红,微微补了个妆。 “唐老师慢走,晚上注意安全哈。” uber出租车在她身前停下,老杨非常狗腿的替她拉开了车门。 唐宁没有立刻上车。 她静立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老杨一眼。 “那个……老师写给顾为经的字,内容是什么?” 老杨迟疑了一下,有些讪讪的说道,“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 “说实话。” “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千岩竞艳,万壑争流,却要一枝独秀。” 啪嗒。 手里的口红因为过于用力,口红帽从指尖弹开。 金属帽在门口的台阶上跳了几下,消失在了草坪之中。 唐宁看也看没看一眼。 千岩竞艳,万壑争流,却要一枝独秀——这是形容顾恺之之话,他……某种意义上,便是东夏画宗第一代的掌门人。 从内心最深处,唐宁所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不就是老师能对她说出这句评语么? 稍稍去掉其间“却要”两个字,便可以说是唐宁的梦想了。 现在, 这句话被说了出来,对象却不是她。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让人颓丧的事情么? 有一瞬间,她的眼神脆弱的像是一个彷徨无措,被大人松开手的孩子,只是这种柔弱的感觉一闪而逝,变成了充满嫉妒的火光。 呸! 唐宁咬着牙,坐进了车的后座,重重的拉上了后车门。 “这么骄傲的人,今天真的是受伤的紧了啊!” 老杨注视着uber远去的车灯,嘴里嘟囔了一句。 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同。 唐宁可能很丧气,但老杨心情一点也不沮丧,反而他忍不住兴奋的在肚子里敲敲打打小算盘。 《紫藤花图》唐宁看不上,自己看的上啊。 唐宁拂袖离去。 咱老杨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老杨工作中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 要不然以做为曹老的贴身助理,实际上他只要开个口,纵使是胡润百富榜排名前二十的画家。 凭人情往来。 白送他杨老师幅画终究是不难的。 但他知道,那用的是曹老的情面,所以他非常聪明的从来都没有占过这种狐假虎威的便宜。 情面用了就没了。 得学会“余着”。 小便宜不占,要占就得憋住,占个大的。 当艺术界上最大的一尊菩萨的座前童子,烧其他庙里的香,岂不是成了舍近求远的傻瓜。 老杨本来卯足了劲,准备在曹轩身边老老实实干满十年,就直接开口求幅老爷子的墨宝。 曹老是个重感情的人,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运气好一点。 赏他一幅尺寸大一点的画,他十年的工资就直接出来了。 现在嘛,老杨觉得他可以现在稍稍小小的开次口。 这幅《紫藤花图》既有潜力,又不值钱,唐宁还不要,刚刚分寸合适。 不至于要的太大而消磨了香火,又能寄予充分的升值期待。 找个合适机会开口,应该不难。 “小顾啊,加油,曹老的画是咱老杨的海边大别墅,别墅旁附带的和妹子出海的小游艇,你杨哥就靠你了!” 老杨笑眯眯的畅想,觉得自己真是个计划通! …… uber出租车开出了街区,加速驶上了公路。 “千岩竞艳,万壑争流,一枝独秀……千岩竞艳,万壑争流……千岩……” 唐宁默默的坐在后排上,脑海中像是有冷漠的声音仿佛回荡,重复着老师写给顾为经的评语。 那个声音每读一遍,心中燃烧的妒火就旺盛一分。 烧得她在座位上翻来覆去,不见大艺术家的气度,如坐针毡。 直到对向车道有明亮的车灯,刺痛了她的眼睛。 “喔!” 夜间开出租原本有点犯困的司机,忍不住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奥地利多山,老城区历史悠久而道路狭窄。 所以虽然隔壁德国就以生产大马力行政级轿车而闻名,但这里路上普遍以各种高尔夫,甲壳虫,奔驰a-ss,还有日系小巧袖珍的小车为主。 马路上甚至不乏一些磕磕撞撞,看上去饱经风霜的90年代产的老车。 夜晚道路上更是汽车很少。 偶尔才有一两辆闪烁着昏黄卤素大灯的车辆,从远方的山路间行驶而过,似是在黑夜中飘飘乎乎的孔明灯。 忽然之间。 前方的道路被一连串的灯光点亮,仿佛沿着公路滚来的潮水,整条道路被灿烂如银的光线照的熠熠生辉。 那是一辆车高接近两米的奔驰g级越野车的几何多光束激光大灯的效果。 它是很多德、奥军警特勤部门的战术用车,大灯能照亮接近一千米的路面,设计师甚至需要用电脑程序自动关闭了汇车时部分照向对面车道的灯珠,用以防止灼伤对向车道司机的眼睛。 照亮路面的越野车竟然只是车队的头车。 连着三辆奔驰g63,中间夹着一辆造型优美的劳斯莱斯,然后后部还跟着一辆收尾的奔驰gls。 这一串昂贵的公路机器从对向车道威风凛凛的交错而过。 红色的尾灯美的宛如霓虹色的霞光。 唐宁扭过头去,目光追逐着那些像来时方向消失的车队,久久没有回头。 “太威风了,真有钱,对吧,女士?这五辆车加起来,100万欧元都打不住。” 开uber的小伙子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唐宁的举动,耸了耸肩膀表示理解。 唐宁转回了脑袋,没有搭理司机。 坐在那里凝神思考。 她不是看车去了,她的关注点没有放在这个车队价值多少钱上,而是车牌号上。 在车辆交错的时候,唐宁注意到了中间那辆劳斯莱斯的车牌不是数字。 是自定义的特殊车牌。 【g·lgemlde(油画)】 显然。 全奥地利只有一处地方,会使用这样的牌照。 “油画的车?车上的乘客是布朗爵士,还是那位伊莲娜小姐?大概率是后者吧。” 唐宁心里盘算。 自己竟然能在路上碰上那位刚刚捐了五十亿美元的搅动美术风云的人物。 等等。 这肯定不是巧合,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唐宁想起了她在老师住处客厅里的茶几上,看到了嬷嬷正在准备的点心和红酒。 她忽然意识到,那可能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今天晚上,伊莲娜小姐将要去拜访曹老,刚刚老杨出来,也是准备专门在门口等待迎接这位贵宾光临的。 “倒是我自做多情了。” 唐宁愤愤的撇撇嘴。 她胸中有点后悔,早知道,她不应该那么气冲冲的从曹轩那里离开的。 伊莲娜小姐可是现在新闻领域的当红炸子鸡,说她这两个月是整个艺术届的“一姐”可能都不为过。 唐宁也算个头面人物。 可和伊莲娜小姐一比,那就是小燕子和皇后娘娘的地位差别了。 连布朗爵士都心急火燎的像请姑奶奶一样的,把刚刚赶走的安娜,又重新给请了回去,担任油画的栏目经理。 现在正是自己最需要人脉的时候。 而这段时间能见到安娜面的,都得是高古轩这个级数的人物。 她也只在格利兹的一场酒会远远的互相举杯打了声招呼。 想私人会面? 抱歉,您算老几,人家猫王布尔都在那里眼巴巴的等着想请安娜做他的私人模特呢。 亲,慢慢预约排队哦。 唐宁没预料到,这么好的一个拓展人脉的机会,就在自己眼前溜走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让出租车司机掉头回去。 想想刚刚她和曹老的对话,始终张不开这个嘴。 第四百六十二章 画纸之上 人言覆水难收。 唐宁看着流溢的车灯在萨尔茨堡的古楼街巷间逐渐远去,她终是没有开口,让司机掉头回去。 她十二岁时看过老师办展,闪光灯透过汹涌的人海扑面而来。 每个人都在喊着老师的名字,仿佛世界都在围绕着你旋转。 那一刻,唐宁见识到了一位顶级大艺术家能活的何等风光。 那样的场面,瞬间在她年少的心中种下了一颗不断萌发的梦想之核。 如今, 她早就熟悉了荣耀和报道结伴而来,聚光灯为她闪烁的风光日子。 唐宁以为那棵心中的枣核已经长成了大树。 甚至偶尔有那么片刻,唐宁都觉得曹轩的地位,不说是她伸伸手踮着脚尖就能够到的,至少已经不再高不可攀,隐约能望到背影。 也许光凭自己的努力。 再过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可能照样也能走到今天曹轩的位置上。 可在这一刻。 当来自《油画》的车队从她身后疾驰远去的时候。 唐宁无比清醒的明白,三十年过去了,她在老师面前,依然只是一棵巨大红杉底下的小灌木。 艺术领域是赢家通吃的地方。 身价千万也好。 世界排名前五十,前三十也罢。 但真正牵动世界风云的,决定时代风潮的,只会是那寥寥几个,最为重要大人物的名字。 布朗爵士是,高古轩是,安娜·伊莲娜小姐是,她的老师曹轩当然也是。 但唐宁并不是。 所以她只能像蒲公英一样,随着风云飘荡。 因为她依旧不够重要。 能够坐在餐桌前,决定今天晚上上什么菜的,只有那几个席位。 在这些人面前,身价是排三十还是排三百,都没有本质区别,都只是菜单上的名字,而非享受饕餮盛宴的玩家,她最多只是“摆盘”上多洒了一点闪光灯渡上的金箔罢了。 今天。 深刻的地位鸿沟又一次清晰的展现在她的身前。 而唐宁则又一次变成了那个抬头羡慕的仰望老师背影的小女孩。 “这个位置,一定是我的,别人抢不走。” 等她传承了曹老的位置,这就都将是她的东西。 见识过了老师的无尽风光,唐宁怎么可能把这个位置让人。 又怎么允许别人朝她的锦绣艺术江山伸出狗爪子来呢? “千岩竞艳,万壑争流。” 唐宁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像是要把这句话嚼碎,吞进肚子里去。 “小子,你不会懂的。这句话说的好,就好在一个竞字,也在一个争字。想跟我争?”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开始编辑短信。 【有幅希望能参加新加坡画展的作品,我觉得,你可能有兴趣可以“关注”一下?应该会——】 “想得奖,等下辈子吧。” 唐宁看着手机屏幕上发送出去的文字,抿嘴冷笑。 —— “我们预留了六十分钟的录制时间,重点内容的shownote列表清单已经传给您了,伊莲娜总编辑……买手部门的同事希望您能多为曹轩未来规划那一部分多留出一点时间……我们为您标准了采访重点,媒体注意到,曹轩今年早些时候,去仰光参加了一个壁画项目,他会选择像马蒂斯一样,把晚年的时间留给教堂或者寺庙的壁画创作么?还有……” 中年大妈模样的人,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拿着钢笔,一样样的检查着工作清单。 从安娜回归杂志社以后。 她和布朗爵士两个人之间,双方似乎都保留着一种礼貌且非常微妙的克制。 布朗爵士安安心心的当他的理事长。 安娜安安心心当她的新任的栏目经理。 在布朗爵士郑重的在媒体面前发表关于缪斯计划产生的不实误解的更正声名,并亲自在酒会上向伊莲娜小姐表达歉意以后。 似乎事情已经翻篇了。 这只是表面上的样子。 好像有一根细竹丝,悬挂着两端的砝码,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各种人心诡域,笑里藏刀,是无数趴在丝线上的微小蚜虫,啮咬着本就极细的纤维。 所有人都知道竹丝一定会在某一个时间点崩断,新的一轮内部宫斗大潮风雨欲来。 但是在那一刻真的到来以前。 大家依然在这种奇怪的氛围内,相安无事。 新闻报道往往遵循一个原则。 离权力的洪流更近的领域,容易出名,比如时政类的调查记者,离金钱的洪流更近的领域,容易挣钱。 艺术类刊物两者都沾一点,更偏向后者。 很多人对在艺术杂志或者时尚杂志的编辑日常工作有误解。 认为她们日常的工作就是坐着头等舱跑全球的各大秀场,各大画展。 穿着晚礼服在水晶吊灯下参加酒会,晚宴。 邀请当红明星和一些品牌搭红线,做市场营销,私下里再和詹姆斯、汉密尔顿这样的体育巨星,或者某个欧洲伯爵一起骑马,打个球啥的。 简直纸醉金迷的不要不要的,想想都爽的飞起。 事实上……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无论是当评论家,还是当艺术家,美术相关行业都是个马太效应非常明显的地方。 行业内小编辑,小记者的生活其实也挺卷的。 除了偶尔有免费的奢侈品穿,薪水要比平均水平略高一点,和普通的新闻领域上班族没有什么两样。 大概和金融报刊的人均收入差不多的样子。 但能成为《vogue》、《油画》这类领军级杂志的栏目主编。 如果你不想当下一个老佛爷、可可·香奈儿。 工作时间真的完全可以在“吃喝玩乐”中度过。 一年365天,恨不得能参加三百场上流酒会,并将上千张ins上的女孩子们梦寐以求的请柬和邀请函丢进垃圾桶。 但如果你不愿意只当一个逍遥快活的过渡人物,想要完美行使你手中的权柄,创造出属于你自己的“执政”风格。 那工作也立刻变得超忙了。 《油画》杂志社的视觉艺术栏目,是杂志社最重要的部门,也是最庞大的一个部门。 它旗下负责着知名艺术家专访、艺术趋势总结、大型画展追踪、与各个画廊的艺术总监谈论行业风潮,文字栏目,音频与视频栏目。 还有和时尚潮玩跨界领域的项目等等等等。 欧洲美术年会举办期间,相应配套的活动很多。 奥地利本地的各大美术馆,要开设专题美术特别展。 《油画》杂志也会有一个关于本次年会上,那些最受外界关注的参会人物的特别专访。 这个项目是布朗爵士几个月以前就定下的基调。 年会开着开着,他自己就变成了最受关注的新闻人物,还是大反派,肯定是爵士始料未及的事情。 但安娜接手之后。 觉得这个项目安排没什么问题,也就继续对照预约好的日程表,今天跑来采访曹轩先生。 顺便录制一下播客。 这播客指的不是《树懒先生的艺术沙龙》,而是名为《beyondthepaper(画纸之上)》。 它是杂志社的官方播客栏目。 每周一更。 在苹果播客上有近300万的订阅数量,spotify、googlepodcast、castbox这些第三方的订阅平台上,加起来应该也有差不多的数目。 光是每月一期的付费专题,每年就能带来上千万欧元的订阅收入。 在艺术这种小众领域,能有几百万的粉丝数,一点都不比海伯里安先生油管上过亿的粉丝来的简单。 它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权威,受众最广泛的艺术音频节目。 必须要承认。 无论从任何角度,任何媒体形式来看,《油画》杂志社都是行业内独一无二,近乎“垄断”性质的巨无霸媒体。 这便是布朗爵士认为就算明知不好做,安娜也一定会答应重新回来当栏目经理的原因。 信誉和权威都需要时光的不断验证,才能有足够的说服力。 这可是几代人的积淀。 伊莲娜小姐纵使再受关注,形象再好,重新另起炉灶从头来过带来的回报,也远远无法比拟万一真能把杂志社抓回手心里的巨大收益。 “曹轩。” 有人念着这个名字。 黑夜中一片静谧,劳斯莱斯以极好的隔音性能而闻名,它虽然装备着性能强大的v12的十二缸大排量自然吸气引擎,却和躁动咆哮的超跑不是一个路数。 厂商宣称。 即使在以100英里每小时的时速前进的时候,他们的贵宾乘客依然能听见克里夫兰管弦乐团所演奏的《小交响乐》里最细微的每一个音符。 就像听见波西米亚平原上宁静的风,从耳边掠过。 阅读灯上年轻女人的侧脸,也莹润的像是宁静的玉石,仿佛触手微凉。 她闭上眼睛。 安娜把采访安排在脑海里一项一项的过了一遍,脑海里回忆着她所整理资料的时候,阅读过的关于曹轩的生平。 从出生到成长。 京城,魔都,巴黎留学,再回国……她和曹轩以前的交集并不算很多,最密切的反而是本次年会开幕式上的那几节短暂的楼梯。 但伊莲娜小姐对于曹轩的人生过往,可以算是耳熟能详。 为了准备这次采访。 她在车上还特地倍速的精看了两部关于曹轩的纪录片,一部央妈的本土视角,一部法国tf1电视台的海外视角。 以《油画》的体量,可能代表油画官方采访到一些顶级的绘画大师不算难。 但采访的出彩,依旧是非常有技术难度的事情。 历史上不是没有出过差子。 05年采访亨特·布尔的那期,读者的评价就是不知所云,历史上还有同行媒体采访毕加索,结果被人家给告了,都是被后人所反复提起鞭尸的大乐子。 未必是采访的人不够专业。 而是艺术大师们一个个普遍性格千奇百怪的,超难伺候。 还好。 安娜印象里,这位东方大师蛮温和慈祥的,应该不算多么难接触。 但就算如此。 想访谈节目不至于沦为平庸,也很难。 因为这种顶尖大师,人家出名的时候,她的父亲都还没有出生呢。 在聚光灯下生活了半辈子。 相关采访连篇累牍。 能报道的,早就被前人报道了百遍、千遍,恨不得连喜欢用哪根手指挖鼻孔,都被狗仔抓拍过了。 不能报道的。 人家又凭什么愿意开口向你倾诉呢? 就凭伱是《油画》? 不,这不够,远远不够。 同质化的内容太多,所以即使是《油画》,想要在短短一个小时的访谈时间内,挖掘出不一样的内容,也很难。 安娜知道。 布朗爵士正在他的理事长办公室里,用戏谑的眼神无声的凝望着她。 手上这封详细的提问清单,安娜看过。 有问题肯定不会有问题。 就算布朗爵士要给她埋地雷,这种搞采访事故的小手段,也太低级了。 恰恰相反。 按照这份提纲的内容采访,肯定是不会出问题的,四平八稳,不好不坏,完全符合《油画》这种大型媒体的气度,也是布朗爵士这些年做媒体的基调。 但她相信。 布朗爵士一定会在心中笑笑。 “瞧,小安娜,我都说了,艺术评论领域我是专业人士。就算你当上了栏目经理,又能有什么改变么?照样是我的提线木偶,人肉麦克风不是么?” 布朗爵士是个非常非常知错能改的人。 他认真总结了董事会直播和年会开幕式的两次经验,意识到,自己整出这么大篓子的原因在于—— 台上演讲,论煽动力,他完全不是安娜的对手。 和伊莲娜小姐一比,他太稚嫩了。 怎么和民众打交道,怎么搞演讲,人家伊莲娜家族在这行里干了好几百年。 要不是皇帝没了。 安娜的出身放在英国,就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上议院贵族院的世袭议员。 布朗爵士认为,他得尊重专家。 玩不过就是玩不过。 可反过来,论如何“正确”的去和艺术家们打交道,不好意思,布朗爵士要不是专家,就没人敢自称专家了。 伊莲娜小姐今年才二十岁出头。 布朗爵士在《油画》杂志社的视觉栏目当掌舵人的时间,就超过了安娜的年纪。 他得把安娜拉到专业领域里,再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打败对方。 (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三章 挑战 “前方我们要进入四周环境比较复杂的市区了,车队会尽可能的提速,大约六分钟后,我们会抵达目的地。” 正在开车的司机按住耳间连接着车队电台的蓝牙耳机。 他听了片刻,然后侧头说道。 “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也把车窗边的遮阳帘都拉上,可以么?” “我确定自己十分安全。我亲爱的管家先生,你真的太紧张了,不要这样。” 伊莲娜小姐被打断了沉思,对司机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深呼吸,放轻松,阿德拉尔先生。你不能把我当成脱离了豪华轿车,就没法生活的人。” 即使以油画历任总编辑的出行排场标准来看,安娜这套车队的配置规模也实在有点太夸张了。 她并不喜欢这样。 安娜是个很宁静的人,当然,她也并不做作。 安娜能很好的适应这样前仆后佣的日子,这是她从小到大的环境。 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熟悉的一部分。 但是每天上班都整的跟皇后娘娘起驾一样,让安娜觉得在很多同事眼中,她像是位娇气的豌豆公主。 对她融入杂志社的职场环境并不好。 再说。 她是采访别人去的。 优秀的采访者应该是像水流一样,无形的引导着话题前进的人。 而不是非常强势的要求对方回答的角色。 那就变成了审问。 拥有卓越成就的艺术家们大多也都心高气傲。 你轰隆隆的五、六辆大车组成的车队烟尘滚滚的开过去,像什么样子?特地炫富来的么。 别人还以为你故意要以势压人的呢。 第一印象就很容易产生强烈的隔阂感。 就更难在短时间内拉近关系了。 但是管家极为少见的,以非常强硬的态度,坚持了自己的观点,回绝了安娜轻车简从的出行安排。 不行。 至少这段时间不行。 在安娜在年会的开幕致辞上,把奥地利政府花了七十年的时间,试图淡化的屎帽子又端端正正,结结实实重新按回他们的脑袋上以后。 意料之内且毫无惊喜的。 她收到了来自民族主义者的谩骂,以及死亡警告。 当然,绝大多数就是在极右翼网络论坛上的键盘侠口花花而已。 不过伊莲娜庄园上星期收到了一封袋子里装着被手枪打死的死老鼠,并有附带着从报纸上剪下的字母组成的粘贴信——【小婊子,你会付出代价的!!!】的邮政包裹以后。 考虑到奥地利同时兼具全欧洲犯罪率最低的国家,以及可能也是全欧洲历史上重要时政人物被刺杀最多的国家两项记录。 拥有但不限于皇后走在街上被锉刀捅死,太子被手枪打死,财政大臣,铁路要员上班路上被机关枪扫射,侥幸逃得一命,第二天被炸弹炸死……等一系列的悠久的奇怪历史传统。 再加上近两年日韩臭名昭着的几个右翼论坛,包括北美reddit,真的出现了好几起预告谋杀案。 弄得整个庄园上下都很紧张。 不仅安娜出行的坐车,从车顶旅行箱电动收放轮椅更加方便的奔驰gls,变成了姨妈以前那辆经过防弹改装的老款劳斯莱斯幻影。 连她在《油画》杂志社办公室临街那侧的窗户,都变成了加厚的防弹玻璃。 车队前方开道的几辆g63里,便是管家建议聘请临时加强的安保团队。 “相信我,阿德拉尔,这仅仅只是某个看侦探看入迷的神经质家伙的无聊恶作剧而已。” 安娜倾斜而坐,将脚踝搭在一起。 伸手整理了一下裙子的蕾丝花边。 “我们可以打个赌,我猜等警察推开他的家门的时候,就会发现,那可能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孩子。” 她头也不抬的说道。 “不必在意。” “不能掉以轻心,不管他是谁。至今那个寄邮件的疯子,警方还没有抓到。”管家冷冰冰的说道。 “这里是萨尔茨堡,又不是巴格达,不会有人在莫扎特故居的楼顶举着火箭筒对着我的。” “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它永远是人们意料之外到来的厄运,不是么?”管家阿德拉尔抬头望了后视镜一眼,“我想,无论是伊丽莎白皇后,还是斐迪南大公,都是您这样认为的。” “我对你把我比作斐迪南大公这一点,持保留意见。”安娜笑,“众所周知,他长期以来,都不是个太招人喜欢的角色……” “那就说先生好了。我想,先生和太太要是知道那架塞斯纳172(注)会坠毁,一定不会想要自驾它穿过阿尔卑斯山脉。灾难的发生,和是否招人喜欢,受人敬爱,从来都没有关系。那可是一个万里无云,气象条件非常好的早晨。” (注:小型螺旋桨运动飞机型号,拥有极好的气动安全性和极低的操作难度。一般以自驾体验飞行为主,发生事故的概率很小。)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安娜整理裙摆的手顿了一下。 “对不起,我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我对此非常抱歉。但要是我可以做决定的话,我甚至建议您这段时间居家办公。”阿德拉尔先生用干巴巴的语气说道。 “无需道歉,你说的对。永远没必要为正确的话道歉。” 安娜松开了裙子,将线条柔美的漂亮小腿隐于裙摆之下。 她摇了摇头。 “你说服了我。我尊重您的意见,但我不希望在采访的时候,还有一堆保镖先生们警惕的围在身边,这太冒犯人了。另外,办公室里装防弹玻璃就够了,请不要在杂志社楼下装什么安检闸机。” “现在听说背地里有同事叫我‘水晶小姐’,我就姑且把它当成赞美好了,但我不希望再过一段时间,这个称呼变为‘豌豆公主’。” “我不是奥地利总统,也不是要保姆跟着的小女孩。我不能生活在防弹盾牌组成的泡泡里。如果我不能自如的走近同事们的身边,拥抱他们,那么他们也不会拥抱我。那就永远不会是属于我的杂志社。” 管家张开嘴,似乎还想要继续劝说些什么。 这一次。 伊莲娜小姐表现的十分坚定。 “在杂志社内,我没有任何可能的危险。被咖啡烫到手的概率都要远大于被人袭击。相信我,不愿意听实话的疯子只是极少数,舆论是站在我这里的。这一点上,布朗爵士甚至比我还要紧张,他好不容易才把舆论压下去了一点,恨不得每天睡前祈祷我健健康康的。老实讲,以现在的媒体环境,要是现在我挨了一枪,不,只要在杂志社里蹭破一点点皮。” 安娜俏皮的笑了一下。 “那布朗爵士就只有被喷的抱着他的宏图壮志,找个没有人的山间别墅隐居的份了。” 阿德拉尔先生犹豫了几秒钟。 “这是我的底线,我尊重您的工作,并在心中报以感激,但我也必须有自己工作的空间。” 安娜认真的说道。 “好吧,您是boss,以后您的安保团队会在杂志社对面的咖啡馆里待命。” “您的手包里有紧急呼叫器,有任何情况下,您感受到不安,是任何,就按一下按钮。” 管家耸了一下肩膀。 他似乎依觉得,把雇主的安危寄托在布朗爵士的职业生涯上,不太放心。 但在伊莲娜小姐坚定的目光中,他还是不得不退后了一步。 安娜笑了一下。 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想和曹轩助理最后再核对一下即将开始的采访安排,却发现她在whatsapp上的关联账户上出现了好几个新消息的提醒。 是侦探猫发来的。 【《炽热的世界》的全部稿件,都已经画完了,我用了一个比较大胆的创意——所有的主角我都没有画脸。】 安娜挑了挑眉头。 从对方的经纪人的专业角度来说,这听上去可完全不是一个多么好的点子。 《炽热的世界》是专门冲奖的作品,这类作品出版社都没报什么销量希望。 也不需要画家在那里搞些标新立意的创新。 以稳为主。 标新立异和哗众取宠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上限不用高,下限不能低。 把侦探猫绘画技法的优点全都发挥出来,对于想要获得符合大众审美的插画奖项的她们而言,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创意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伊莲娜小姐依旧什么也没说。 帮助对方取得奖项只是锦上添花,不是她成为侦探猫经纪人的目的。 她不愿意为了教给对方所谓“正确”的行业道理,而束缚对方的创作灵感。 只希望能把对方的灵感,投送给正确的行业位置上。 这才是安娜的工作。 她静静的读下去后面的信息。 【树懒先生,告诉您,我找到了一个和我心中女皇陛下气质很搭的模特样板。只要看着她,即使只看着背影,都美的好像在发光,好像将每一个观众的心都一起拐走。】 【见到那一幕的人,谁又不会相信,在这样的光芒下,无论是巨人,战争,还是远方的威胁,都将在这样的光芒下,烟消云散,灰飞烟灭呢?】 【树懒先生,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伊莲娜小姐肩膀微微一动。 是谁? 谁把她家的猫太太的心拐走了呢? 安娜长长的睫毛微眨,心跳忽的快了几拍。 她快速在手机上缓存了侦探猫发来的图片。 等待加载完成后。 点击打开。 深色的海雾带着呼啸的风,铺满了安娜掌中的手机屏幕,当然,还有那个在海风间手拿提灯,衣袖飘飘的人影。 翠绿色的外袍。 深色的裙摆。 那是安娜在正式场合最常穿的衣服,就宛如她现在身上的衣着。 屏幕里的人儿和屏幕外的人儿,完全一模一样的装扮。 好像自己凝视着自己。 安娜沉静的看着画作上的背影很久,然后把手机捧近心口,睫毛垂落,抿着嘴笑。 布朗爵士觉得她是提线木偶。 管家先生担忧她,像是担忧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猫女士却觉得。 她是一个威仪十足的女皇,即使是一个背影,就已然光芒万丈。 真好。 安娜觉得她好开心。 是否能够光芒万丈,伊莲娜小姐不清楚,但她知道猫姐姐有一点表现的很对。 她是安娜·伊莲娜。 她从来不畏惧任何的挑战。 “我不要采访提纲。” 安娜忽然睁开眼睛,把放在腿上的文件夹推到一边,轻声说道。 “您说什么?是哪一个问题您觉得不满意么?” 秘书位上坐着的大妈,紧锁着眉头,转了一下手里的签字笔。 “这种事情,您需要早点和我说的。我们马上就要到了,现在才修改提纲,时间可能有点不太够了。” 今天艾略特没有跟来。 艾略特是伊莲娜家族雇用的私人助理,和杂志社没有任何关系。 秘书小姐是学金融出身,也不专业对口。 开董事会,安娜会带着她。 想投资什么艺术品,买买画,都会放心的交给艾略特去做。 但是她日常的职场生活,没有特殊吩咐的话,艾略特会留在庄园里处理她财务上的很多事情。 在升职成为栏目经理之后。 这位有着高高的颧骨,喜欢在黑毛衣外带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走在街上让人一看就相信奥地利治安环境很好的大妈,便是杂志社官方按管理为安娜配的副手。 她是从买手部门掉来的广告营销部的部门副主管,在《油画》杂志社里已经工作了超过十五年了。 高情商的说法,这位大妈经验丰富,能让伊莲娜小姐快速的熟悉部门,并为她提出妥帖的建议。 低情商点的说法—— 她是布朗爵士的人。 “不,我的意思是,不要提纲,不要提词卡,我不要拿着设计好的问题走近屋内,去录制一档设计好的节目。我要……” 安娜远眺着活化石一样的带着文艺复兴印记的老城。 车窗外,被灯光照亮的黄白色的屋舍沿着道路两边,向着远方铺展而开。在慢节奏的中欧小城,深沉的夜色里,路上不见任何一个行人。 只有遥远的城市中心,沃尔夫·迪特里希大主教在十六世纪,为他的情人和15个孩子,所建造的米拉贝尔宫殿花园高耸尖塔上的灯火依稀可见。 第四百六十四章 安娜时代 整个城市都宁静的仿佛睡照了,好像烛光映照出来的一个古老的梦。 伊莲娜小姐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她拉着遮阳帘的一角。 这辆千禧年时代的老款幻影轿车,不是现在从流水线上走下新款车辆常见的那种,要从车门下方手动扯上去的塑料遮阳帘。 而是后期改装的,沿滑轨电动推拉雪妮绒的小窗帘。 安娜听从了管家的建议,拉上了窗帘,只透过绒布的一角缝隙,默默的看着窗外的城市,幻想着几百年前的人们,从移动的马车的车帘看见窗外的萨尔茨堡,是否也望见的是相同的景象。 幸运或者说不幸。 巴洛克风格的老城,音乐厅,教堂,宫殿,有轨电车,蜿蜒曲折的街道。 与维也纳或者格利兹这些中欧的中大型都市不一样。 霓虹时代的摩登生活方式终究追上并淹没掉这座山间小城,萨尔茨堡宛如永远凝固在了帝国轰然崩溃裂解的那个子夜。 它的城市结构依然停留在了漫长的十九世纪。 而它的城市气质与地标建筑,甚至带着后文艺复兴时代的影子。 她所看到的城市和1923年乃至1823年的人们看到的老城区的街巷,甚至没有本质的不同。 “画纸之外,艺术家的面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或许带着咖啡豆和酒精的味道吧。” 安娜想象着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年代。 那个奥地利分离派画家伴随着钢琴师的指尖弹奏的属于莫扎特的音符,在咖啡馆壁炉边的小桌子边,谈论中诗歌与绘画,互相雄辩争吵的年代。 欧洲旧日的咖啡馆。 就像中世界吟游诗人聚集的旅店,或者西部大开发时代的酒馆,是链接着人与人社会关系的重要节点。 茨威格在《昨日的世界》中,专门有一节就是关于咖啡馆的。 他在奥地利的咖啡馆里,度过了自己最辉煌的写作年代,并结识了无数旅居这里的大作家与艺术家。 大文豪颇有浪漫色彩的称之那里为“只要花上一杯咖啡的钱,就能遇见各路奇人异士的俱乐部。” 画家,作家,音乐家和哲学家。 工人,商人与政府官员。 还有贵族绅士和革命党。 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团体在咖啡店里讨论八卦、玩牌,阅读免费的报纸和书籍,就着一杯泛着白色泡沫的浓缩醒神饮料或者啤酒,写信和读信,高谈阔论整个欧洲最新的风尚。 茨威格说他只要付几杯咖啡的钱,就能在短短的一个下午的时间里,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他见过人们为喜欢肖邦而一起举杯,又为了剧院的女高音是否成为谁谁谁的情妇的八卦消息,而吵的面红耳赤。 晚上他就带着一箩筐听来的五花八门的消息和趣闻和回家,并把它们整理成了让整个欧洲人报纸上津津乐道的故事。 “——我要把播客做的,像茨威格一样……那种《人类群星闪耀时》的感觉,应该很有趣。” 长长的沉吟过后。 安娜好像下定了决心。 放下窗帘,对着前排的副手说道。 “给我和曹轩一个安静的空间,你们都不要跟着进去好了,灯光和拍摄团队都去掉。” “呃,什么意思?” 中年大妈满脸愕然。 这话说的过于跳跃,她没听懂。 “而且没有专业的器材,您拿什么去录制节目呢?”她非常不解的问道。 “有的。” 安娜从口袋里取出了她的手机,打开录音软件,轻轻摇晃了一下,“这就是我的专业器材,我想,有这个就足够了。” “no,no,no……太荒谬了,这根本达不到我们所要求的收音标准,您不能想一出是一出。我拒绝你的要求。” 中年大妈皱着眉头。 她明显看上去有些恼火。 “伊莲娜总编,你以为这是什么?两个人随便在唠家常么?这是我们《beyondthepaper》每月一更的付费专题节目,单集售价可是5欧元!你这样的人或许对金钱没有概念,但我可以告诉你,对播客节目来说,这完全不是一笔小的费用,相反,它极其的昂贵。几乎和艺人一张付费数字专辑的售价差不多了。” “每一个愿意花这笔钱购买我们节目的人,都是非常硬核的艺术听众,对节目的质量吹毛求疵。他们无法忍受自己花钱购买了一堆垃圾回来,我也无法忍受我们在生产垃圾。这是职业道德问题!” 小的自媒体搞播客创作的时候,漫无目的的瞎聊,很正常。 苹果播客上超过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这样的节目。 但行业龙头老大有龙头老大的体面。 做为一档年音频平台流水上千万欧元《油画》旗下的官方音频节目来说,这项工作就变得严肃的多。 贵有贵的道理。 它们卖的是“艺术品”般的价格,也需要保障“艺术品”般的质量。 声音采集、插入bgm、合适的背景环境音……如果嘉宾不会说英语的话,还要请专业符合嘉宾声音形象的配音演员后期混音。 甚至即使这是一档音频媒体,后面的gls和吉普车的空位上,也额外携带了一个摄影团队。 这是因为每期节目播出的时候,都会再专门制作一个图文版节目,赠送给节目的付费听众。 以便他们将来想要快速回顾任何一部分的内容,并方便耳朵有问题的听障人士收听。 伊莲娜小姐刚刚接手了第一项采访任务,三言两语就把以前的录音模式,全都砍掉了。 大妈觉得她太过轻浮而生气。 便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我赞同你的说法,我们卖的是非常贵的价钱,所以我们必须让自己变得与众不同。这是节目的媒体责任。我也知道我们节目的目标群体是什么样的人。” “你说的没错,他们都是非常‘硬核’的艺术听众。” 安娜手掌互握,搭在左侧的膝盖上,声音坚定。 “我看过董事会的财报,上面显示,上一年播客的总订阅人数增加了5.1%,但付费节目的听众数量环比降低了12.1%,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我们的核心听众数量在降低。” 她说道:“为什么会这样?很简单,因为如今播客不再是五年前,17、18年那样的随便做做就能赚个一两百万欧元的蓝海市场。” “今天这个市场高度成熟。光是艺术栏目分类,就有几千档相似的节目。而随便打开其中任何一档节目,搜索caoxuan这个名字,你就能找到一个主持人事无巨细的花上一两个小时时间聊聊曹轩,从头到尾读一遍他的艺术家生涯的事迹。” “告诉伱个秘密,太太。” 伊莲娜小姐透过后视镜,望着副手的眼睛,顿了顿说道:“它们大多数都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全是免费节目。” “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更好的音频效果?节目背景里的雨声,翻页声的白躁音?开场和节尾时的古典音乐?” “不,当然不是,喜欢听音乐的不如去歌剧院里听《欢乐颂》好了。我们卖一张数字专辑的价格,不代表我们要去打公告牌榜单。这些东西永远都只能是锦上添花。” “我们是媒体,媒体的核心竞争力永远、永远、永远都只能是内容。是那些与众不同的内容和敏锐的新闻洞察力,才造就了我们今天的一切。” 安娜指尖轻轻敲打着手背。 “《油画》让其他人无可比拟的优势在于,我们能有机会和艺术家本人面对面的对谈。可如果照本宣科的公式化采访。让他百遍千遍的背诵那些画廊经纪人和助理为他写好的漂亮履历,那么即使讲述这个故事的是艺术家本人,听到硬核观众的耳中,也只会让他们感到疲惫和失望。” “他们需要的是故事,真正硬核的故事,不是器材,更不是asmr的耳道按摩。” “高度同质化正在让我们的核心听众流失。” “独树一帜的死去,好过千篇一律的活下去,这是我的职业信条。” “如果你想要一个看上去外表漂亮的节目,我听你的。如果你想要的是一个足够打动人心的节目,那么你听我的。可以么?” 从语法上来说,这是一个疑问句。 但伊莲娜小姐的语气,仿佛是女王殿下命令着她的臣子,根本不容有任何拒绝的空间。 “可是……可是,没有必要不让摄制组进场,这也太,太不符合……” 戴珍珠项链的臣子大婶似乎还想挣扎着抵抗一下。 布朗爵士把她特地被从买手部门调到艺术栏目,可不是为了让安娜轻易获得栏目的主导权的。 “因为我需要无感的空间。小时候新闻女王奥莉娅娜·法拉奇曾采访过我的姨妈,聊天时她告诉过我,做访谈最重要的秘诀就是要忘记你正在做访谈。因为所有的顶级名人,天生就非常的警惕。” “他们对媒体抱有戒心。” “如果说撬开名人的嘴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那在一部能够记录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大舌音和小舌音的机器前,让他们开口说实话,就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即使都知道这是一档节目,但若是在聊天期间,让他们忘掉这是采访,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 安娜光彩照人的笑了一下。 “我不是魔法师,我不可能在一大堆长枪短炮,摄影补光灯前办到这一点。如果只是一部iphone手机,我就可以让对方感觉更加私密和从容。所以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一场唠家常。如果不是今天实在太晚了。我想,我应该会找去在咖啡店里,请曹轩喝一杯咖啡的。” “另外,相信我,我了解播客节目的制作。不说这些东西后期处理一下就好,观众内心需要的也不是多少种叮叮当当的声音特效,高保真的收音设备。他们只需要声音听起来干净,舒服,不费力就好。如今的手机收音麦做到这一点,不难。” 大婶显得非常为难,磕磕绊绊的说道:“这个,我……我,需要打电话……和上司汇报一下。” “我就是您的上司,我对这个项目负责。如果您认同这一点,我们就继续采访,如果您不认同这一点,就现在打电话让布朗爵士炒掉我。” 安娜平静的说道。 “好吧,您是总编,您说的算,好的坏的,都是您负责。” 婶子终于颓然的低下了头。 车队挂入分支街道,依次慢慢停下。 安娜看着前挡风玻璃外,映入眼帘的克里姆特故居,抿嘴无声的笑了一下。 有些时候。 为了掌握秩序,第一步需要做的是打破秩序。 安娜其实一直都知道,她真正的优势在哪里—— 那种在诙谐、幽默、妙语连珠的聊天式交谈中,又不失捕捉引导话题的敏感性。 两百年五十年前,蓬巴杜夫人就是这样组织艺术家和诗人们开沙龙,并牢牢的俘获他们的心的。 安娜熟悉这种方式。 她同样是早在大学期间,就独自制作并运营播客的人。 《树懒先生的艺术沙龙》的体量、资源和曝光度远远无法和《油画》的官方音频媒体比较。 但她的十几万粉丝都是她一个一个征服,用她的节目风格征服、抓进她怀里的“小篮子”里的。 让她感觉格格不入的,只是《油画》杂志社像精密的钟表一样公式化的运行模式。 安娜一直踌躇着,是否现在应该别表现的太过强势。 稳一段时间,等她熟悉了整个庞大的视觉栏目方方面面,度过这个平稳过渡期再说。 但此时。 她决定这个钟表丢在地上,任零件四碎。 安娜要用她的个人风格,用她的个人魅力,穿针引线,推动指针从“莱文森·布朗时代”转入“安娜·伊莲娜时代”。 她可是猫姐姐的女王陛下呢,她怎么可以踌躇不前呢? 【我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我猜,只是猜测,等作品上市,您的那位模特女士,应该超喜欢这幅画的。】 安娜低头给侦探猫回复了一条短信。 然后长按选中,将对方的发来的作品图片设定成了手机屏保。 汽车停稳。 立刻有人下车,从后车上取来了她的轮椅,管家拉开车门,搀扶着安娜下车。 伊连娜小姐下车。 她没有立刻坐在轮椅上,而是转身望了一眼草坪上正笑的像包子,努力将额前的两撮毛撸成潇洒些的样子,大概率是曹轩私人助理的中年大叔。 安娜视线稍做停留,然后移动到敞开的大门前,正拄着拐杖像她微微点头的老人。 “曹轩大师。” 安娜礼貌的回以微笑,心中想到:猫姐姐,看我怎么把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在一个小时内,都给挖出来。 第四百六十五章 安娜VS曹轩 “hello,hello。伊莲娜小姐,可算是面对面见到您的真人啦!不得不说,每一次见面都带给我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就像此刻的莫扎特音乐一样。” 老杨颠颠的跑过来,努力收紧小肚腩。 打过发蜡的头发在萨尔茨堡的夜风中孤高而倔强的耸立着,连挡风外套都特地换成了非常有硬汉范儿的剃刀党式样的油蜡硬皮夹克。 当然。 有硬汉范儿的是猎装夹克,肯定不是老杨。 可安娜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环绕她四周的一切事物,都反射着光芒。 无论是雕塑一样的帅哥,风姿绰约的美女……还是吉娃娃一样的助理杨老师,都自觉或者不自觉想要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挺拔一些。 老杨可是为了这个采访,晚饭后,在镜子边凹了好几分钟造型呢! 万一人家伊莲娜小姐看俊男靓女看的腻了,猛然瞧见自己这种“吉娃娃款”型男,觉得顺眼,多看他两眼。 自己不就赚到了嘛! “人们说,每一次随着年龄的成长和沉淀,都能听到更好的莫扎特。我每一次都觉得,已经幸运的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士。可下一次见面,我都又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老杨笑呵呵的说出自己酝酿了好久的开场白。 “谢谢。” 安娜坐回轮椅上,转过头来。 “呃……呃,不客气的,呃,不是不是……” 老杨嘴皮子结巴了一下,两只手在打了厚厚一层蜡的油光大衣上尴尬的连拍了好几下。 他本来还绞尽脑汁编了两个赞美对方的小段子,还准备背两句雪莱的诗啥的。 可老杨嘴突然就不听话的打嗑巴了。 天可怜见。 他堂堂杨德康是多么油腻的飞起一个人啊,却在安娜转过头来,和那双栗色的,水波一样的敏慧眼神对视的短暂一瞬间……他竟然脸红了。 “你们都留在外面,就阿德拉尔先生带我进去好了。” 安娜不理会忽然间从中年大叔暂时退化回了纯情少男的老杨同学,摆了摆手,“我们进去吧。” 水晶吊灯将光线投向会客厅中,壁炉带着温暖的热意,钢琴声从窗户外打开的缝隙中溢入屋内,掉在桃木地板上叮当作响。 “《唐璜的回忆》。” 安娜没有将轮椅停在老杨为她准备的茶几对面和曹老面对面对话的位置。 她选择了一个更加放松和居家的方式。 由管家搀扶着坐在了和曹轩呈90度夹角的另一侧沙发上。 阿德拉尔管家从轮椅下方取出一根拼接手杖递给她,然后就带着轮椅一起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了安娜一个外人。 仿佛她是来登门的聊天的客人,而不是带着媒体任务来采访的主持人。 坐下后,她用指尖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目光环视着会客厅里陈设。 安娜在壁炉边的展示架上的画作上方停留了十几秒钟,然后侧过身来望着曹轩。 壁炉的火光把她的侧脸照的像是半透明的凝脂。 “您说什么?” 老杨正在旁边从醒酒器里给两只高脚杯倒红酒,一边偷偷欣赏漂亮小姐姐,一边奇怪着为什么那么大的车队,最终却只有安娜一个人进到了屋内。 听到这句话。 他愣了一下。 “这个。” 安娜微笑着歪了一下头,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伊莲娜小姐说的是窗外钢琴的音乐,李斯特的《唐璜的回忆》。”曹轩接口,解释了一句。 “哦,竟然是李斯特的么?” 老杨露出了土包子般的惊讶。 他还以为,这条街道曾是莫扎特的故居,按照旅游景点的路数,播放的音乐都应该是出自莫扎特之手呢。 “也能算半个莫扎特吧。” 安娜看出了老杨脸上的讶异,替他缓解了尴尬。“《唐璜的回忆》是李斯特根据莫扎特的旧有作品曲调和音乐元素改编的,算是二创和致敬?” “我看到资料,听说曹轩先生对东方的戏剧研究的很深,是资深的京剧‘piaoyou(票友)’,这个词用汉语应该是这么说吧,曹先生,您对古典音乐也有了解么?” 安娜目光落在曹轩身上,好奇的问道。 “不敢说多了解。随心所欲,胡听一气罢了,顶多勉强算是能听出哪个曲目是哪个,仅此而已。” 曹轩淡淡的说道。 “很多时候,艺术不就是随心所欲的么?不过,您或许不知道,外面这首曲子,倒是意外的很合适我们今天采访的主题呢。” 安娜语气意味悠长。 “这首钢琴曲的曲风细腻而多情,据说1833年,在肖邦位于巴黎的旧居所举办的沙龙里,李斯特就是用他所带来的这首精致优美的钢琴曲,征服了沙龙的主人玛丽·达古伯爵夫人,并因此名噪欧洲的。” “算是个好兆头,对吧?” “是的呢,是的呢。这音乐吉利,今天我们的采访节目,一定也会广受关注的。您一定要把这个故事加进采访的正篇里。” 老杨将两只红酒杯放在茶几上,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他心中的困惑。 “那……咱啥时候,开始正式录制节目?时间不早了呐。” “实际上,从我进门那刻,采访就已经开始了。” 安娜扬了一下桌子的手机,示意语音备忘录正在工作。“聊天,这就是我们今天《油画》的工作方式。” 老杨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然后又牢牢的闭上了嘴巴。 要是知道采访已经开始。 他就不在那里乱接话了。 能采访到曹轩本人的,都是极有影响力的大型媒体。 老杨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草率”的采访流程。 “曹轩先生。很抱歉把采访时间定的这么晚,下午采访晚了高古轩,我就连夜赶了过来。希望您不要以为在《油画》心中,您的重要性不如高古轩。您是艺术家,我觉得夜晚更是艺术家们灵感勃发,愿意吐露真心的时刻,对吧?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令人印象深刻的开场。我经历过无数次的采访,这种形式的,倒还真是头一次。” 曹轩举起酒杯,饶有兴趣的看着安娜。 “那就祝我们聊的愉快,成为好朋友,这样就可以让伊莲娜小姐嘴下留情,多多替我美言几句,并让我听上去像样些哦?” “我读过您以前的一些艺术评论,老实说,真是锋利的毫不留情,让人冷汗直冒。” 老太爷开了个玩笑。 也不算是玩笑。 安娜很有礼貌,但她从来并非温柔的芭比娃娃性格的女孩。 她身上同时兼具仪态万芳的千金佳人,和毒舌乃至“刻薄”的艺术评论家两种矛盾的特质。 生活中,保持礼貌是她的教养。 但早在她过去刚刚入职《油画》,纵使还只是文字编辑的时代,她下笔的评论文章也一直都挺狠辣的。 只从她在海伯利安视频里,把插画家范多恩喷的狗血淋头就能看出。 曹轩说她能把被评论者怼的冷汗直冒,非是虚言。 这种风格,也是双刃剑。 很多艺术家就不喜欢接受这样风格的主持人的采访,甚至干脆会拒绝采访。 杂志社内,属于布朗理事长那一派的人,都在等着看好戏。 看她继续得罪人呢。 “我必须把这当成赞美。好脾气的媒体人不是真正的媒体人,既然《油画》是一家艺术评论杂志,所以冒犯人,本就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 安娜泰然自若的端起红酒杯。 却并不和曹轩碰杯。 “曹大师,比如在我看来,您这个祝酒词说的就不好。我对您的艺术成就报以敬意。可如果只是因为我们坐在一起喝一杯,就在采访中对您的任何形象加以修饰的话,这对我,对您,都是一种羞辱。” “另外。曹先生,我不知道在你的语境中,听上去‘像样些’是什么样的标准。所以我无法保证最后播出的播客节目中,您听起来是否会像样些。” 安娜的语气顿了顿,“我可以保证的是,如果您想在节目中听到通篇歌颂您的丰功伟绩,您的风流韵事,您的财富,您的慈祥可爱。那么我保证——这不是这样的一档节目。” “这些每个艺术生天天都在谈论的事情,这种好莱坞明星式的故事。不是《油画》杂志想要带给大家听到的,至少,不会是我想带给大家听到的。要是您期望中的采访,是这个模样,那么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曹轩沉吟了几秒钟。 他审视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年轻女人。 任何一个画家,在看到伊莲娜小姐的时候,都会感受到“美”这种抽象概念在她身上是在鲜活的流淌着。 连曹轩这样的百岁老人,曾经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都不禁驻足久久的没挪开视线。 但今天。 这位伊莲娜小姐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另外一面职业面貌。 曹轩头一次这么认真的,从头到脚的,一寸寸的打量着对方,那是一种好像能穿透内心的压迫感的视线。 从小到大。 他的弟子们往往总是会在这种目光面前退缩,连年纪最大的林涛,都会被盯着不自在,像犯错的小姑娘一样“羞怯”的低下头去。 安娜却是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 同样用平静的目光,回视着曹轩,大大方方的任由对方打量。 半晌。 曹轩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伊莲娜小姐,您到底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内容呢?” “与其说我想听到什么样的具体内容,不如,我想听到什么样的情感。您是过去一个世纪成就最高的艺术家之一,您应该能理解我在说什么。我想听到你的欲望,你的嫉妒,你的钦佩,你的哀伤,我想听到你寻梦时所流下的眼泪,人生中求而不得的颓唐,以及即使站到山峰的最高处,依然宛如是天上的星星一样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 “艺术从业者的人生,不都是由这些情感编织而成的么?曹轩先生,难道我要在这里听你人生是多么的成功么?” “不,这些内容太多了。” 安娜平静的说,“我需要的是不一样的,更加能打动我,也更加能打动听众的东西。无意冒犯,我不想审问您,但我想听伱主动把这些故事,讲述给我听。那才是您内心深处的故事,也是最精彩的故事。” 太大胆了。 太霸气了。 也太凌厉了。 老杨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敢以这样的态度,对曹轩说话。 那可是曹轩先生啊! 他听得心脏扑嗵、扑嗵直跳。 安娜确实没有像一个典狱长审问囚犯一样要求别人作答……她是像一个女皇陛下一样,命令对方作答。 强烈的伊莲娜小姐的风格填充着这间不小的会客室。 凛然的气场扑面而来。 老杨觉得,旁边的要是他,他已经跪了。 这种气场下,要是敢摇头,好像就会被女皇陛下踩在脸上摩擦……嗯,这么一想,老杨甚至还有点心动。 但曹轩不是老杨。 曹轩只是静静的,用那种明亮的近乎于反老还童的童真目光端详着安娜在看。 有点探究。 有点好奇。 也有点戏谑。 “听上去确实是一档经典节目的样子。”老人点点头,“伊莲娜小姐——” “安娜。曹轩先生,您不必喊我伊莲娜小姐,叫我安娜就好了。” “那么安娜,我只有一个小小问题,凭什么我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呢?《油画》杂志甚至连一分钱通告费都没有出。你要开一张支票给我么?友情提示,你虽然相当富有,可要打动我,未必是个小数目的。” 曹轩似乎有意要考校安娜。 是啊? 这些东西都很动人,但他凭什么讲给对方听呢。 曹轩要想接采访,即使是一些重量级的大媒体,也能拿到几万欧元起的通告费,愿不愿意答应,还全看曹轩的心情。 但是《油画》——身位艺术业no.1的地位。 惯例它是不给任何被采访对象一欧分的。 无论你是毕加索、安迪·沃荷,还是曹轩。 对绝大多数从业者来说,能被《油画》采访都是天大的荣誉。 但是曹轩本人似乎并不这么看。 第四百六十六章 你的名字 “不,比那更好,也远比那来的珍贵。你会获得一档能让观众从头到脚重新认识你的节目。一个会遗憾的人,一个有欲望的人,远比坐在金光闪闪排行榜圣座上的名字来的亲切。不是每一个艺术家都有这样的机会的。他们只有走近你,才能爱上你。” “同时,你会收获我的尊敬。” 安娜平静的说道。 她直视着曹轩的眼睛。 “我不会写一张支票,但我会用真诚的微笑奖励你,前提条件是你表现的足够好的话。” 伊莲娜小姐露出很轻柔的一笑。 齿尖微露。 蜻蜓点水。 转瞬即消逝。 安娜本人在日常生活中很冷,她极少笑。 更极少露出这样的笑容。 封建社会就是封建社会。 就性别关系而言。 没有“文明”的封建社会,和“粗鲁”的封建社会的区分。 无论东西方。 封建都是建立在压迫之上的。 所谓开明的欧洲上流社会对女性仪态的束缚,未必就比东方万恶的旧社会少到了哪里去。 就像鲸骨束腰对女孩身体的伤害,未必就小于去用布条缠小脚一样。 很多物理上的束缚已经消失了。 尚未消亡的残影则依然留到了今天。 尤其是天主教世家的女孩。 在任何时候,包括打喷嚏的时候,露出牙齿都被认为是“仪态失控”、“粗鲁”、“轻浮”、“没文化”且因“具有性引诱”倾向而显得放荡的。 原则上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笑,就好了。 安娜教给侦探猫,看上去装作有贵族气质的精髓就是永远在脸上“保持着倦怠”,那种对一切都显得不感兴趣的扑克脸。 真正的淑女更是要和丰富的面部表情绝缘。 北美好莱坞女影星在综艺节目上那种前仰后合式的哈哈大笑则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这么干,就差在脸上贴上“老娘是毛绒绒的大猩猩”了。 即使是在油画作品中,也是如此。 老欧洲式理学家们长久以来都有一种非常奇怪、难以理解的脑回路。 他们完全能接受作品上的女模特一丝不挂。 公爵先生能在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上摆上阿波罗与宁芙神女纠缠的春闺图,并和来家里作客的国王津津乐道,探究一晚上。 认为这是“艺术的”。 但笑容不行,露牙齿的画更不行,那就太出格,太“放荡”了。 借用地位近似于法国版《女德》,由教会1705年所出版的《妇女教徒礼仪标准范式》里的一句名言:“自然赋予女性嘴唇的全部原因就是要她们优雅的把牙齿盖住,她们要是露出牙齿,那么要嘴唇干嘛呢?” 克鲁格先生送给安娜的生日礼物的创作者,勒布伦夫人就因为史无前例的让的有身份女性露出牙齿的微笑,而引起了席卷整个巴黎艺术评论界的超级震荡。 美术史上把它称之为“微笑革命”。 而在18世纪晚期以前,所能找到所有的贵族油画肖像画,是所有的,全部都是一水儿的扑克脸,没有例外。 从礼仪上来讲,伊莲娜小姐干了一件失态的事情。 从视觉上来讲,她笑起来的时候,春暖花开,像是被壁炉烤化的冰晶,璀璨流华。 老杨觉得简直太棒了! “再来一下。” 老杨在心中说道。 他的头伸的跟幼儿园的小朋友望着教师阿姨手里拿着奖励给最听话的孩子的红苹果似的。 这确实是一个比支票更加珍贵的礼物。 漂亮到价值千金的微笑。 就算是这个微笑和一百万欧元的支票摆在一起,他也会……嗯,他应该会选支票。 嘿,杨哥咱主打就是个毫不做作的俗人。 但要是和一万欧元的支票,摆在一起,老杨还是愿意很认真犹豫一下的。 在片羽吉光般的笑容从她脸上消失的那一瞬间,老杨竟然感受到了一种焦渴感。 为了能够继续看到这样的笑容。 老杨能把以前在幼儿园里尿床的往事,都说出来。 曹轩仿佛也完全没想到能听到这个答案。 老先生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安娜,一脸诚恳的感慨道:“多么强硬的开场白啊,也是相当自信的开场白。” “安娜小姐,和我以前听到传闻中的伱不太一样,这么强的采访侵略性。似乎你根本没有留给我这样的可怜的老家伙拒绝的余地啊?” 他笑呵呵的说道。 “如果您觉得被冒犯到了,我向您道歉,并可以取消这次访谈转身离开。在工作之外,也许我和您能以另外的方式成为朋友。但对不起,那不是这里。工作中,这就是我的职业态度。” 安娜直视着老人的眼睛,举起酒杯。 她身体前倾。 “您虽然年纪大了,但把您当成需要怜悯老人才是最大的不尊敬。您是曹轩,伟大的曹轩,辉煌的曹轩。我不是连夜跑了200公里,专门过来怜悯您的。我是来全力以赴的让你掏出最不为人知的故事的。” 安娜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水晶杯的底座,胳膊前伸,在半空中停住。 “要是您能接受这一点,那么我们就一捧酒杯。向您在讲述这些故事中,所将会流下的眼泪致敬!” “冒犯,不,当然不。” 曹轩沉吟了片刻。 “只是伊莲娜小姐,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适,可我不得不说,你比我想象中的样子,要更加……” “讨厌?” “不,更加可爱。” “曹轩先生,你也是。” 安娜眨眨眼睛。 或许因为这个回答实在太可爱了,曹老终于忍不住了。 一晚上和唐宁所交谈的阴沉心情一扫而空。 老先生忽然哈哈大笑。 笑得放肆而童真。 “为了您将会露出的微笑而致敬,我是一个艺术家,还有比真正美的事情,更好的奖励么。” 曹轩很注重养生的一个人。 他告诉顾为经不要沾酒、色、财、气,在任何酒宴上,都早已经没有能让他不得不喝酒的人了。 手中拿着的高脚杯,往往更只是摆个造型,抿两下而已。 但这一次。 他却碰杯,愉快的一饮而尽。 “那我们开始吧。安娜小姐,请问我应该怎样开始呢?你想我最先聊聊什么。要自我介绍一下?” “任何事情都可以,只要是足够触动您,让您曾经辗转难眠的事情都可以,自我介绍就不必了。付费收听这期节目的人,不会不知道曹轩是谁的。如果您需要我提供一个引子。那么就从一周前年会开幕式上您精彩的演讲开始吧。” 安娜说:“战胜艺术家诅咒的年轻人?我对这个话题蛮感兴趣的,我相信成千上万收看了开幕式的朋友们,也和我同样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您是怎么从一幅画上看出那么多东西的?您也曾觉得自己被相似的诅咒缠身么?” 安娜想起了年会开幕前夜,她和侦探猫聊天的内容。 两种完全不同的绘画不同。 两种来自天南地北,八杆子都打不到的人生感悟。 但其中关于自我的那一部分,它和曹老演讲里一部分,听上去有一定的相似感。 “成功或者失败,他都是他自己。这算是属于优秀画家共通的勇气宣言么?我对这部分的内容,非常感兴趣。” “这样啊,这可是一个有点长的故事了。” 曹轩思索了片刻,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到一边的茶几上,轻轻说道:“安娜小姐,你进门最开始,就给我讲了一个关于音乐的故事。那么我也给你讲一个关于‘东方歌剧’京剧的故事做为开场吧。” “这是贯穿了我整个艺术生涯的故事,那是1935年的事情沪上陈记大剧院里所发生的。想来,也是快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安娜坐直了身体。 钢琴声和壁炉里所发出的柴火的哔啵声中,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悠长。 历史扑面而来。 噗。 最后一小块被烟气所包裹的木柴在火焰中翻滚,挣扎了一会儿后,消耗完了所有的热意。 壁炉里的明火暗淡了下去,逐渐熄灭,只有下层炭化的木料还在呈现出缓慢燃烧的闷红色。 山毛榉烧起来味道很清淡,缺点是远不如橡木耐烧。 加一次木料,通常在家用壁炉里只能燃烧80到100分钟。 距离采访开始,已经过去了超过一个半小时。 这远超预计中的60分钟的访谈时间。 老杨有点担心,这样下去曹老的精神头是否还够。 但无论是伊莲娜小姐,还是曹轩老人,双方都没有到时间完成了采访任务就停止交谈的意思。 两个人真的仿佛忘却了采访,完全像是一对投机的老少望年交一样,就着窗外的月色聊着天。 “——最后说到奖项。国际上的大奖,该拿的,我也已经拿了全了。不过我只拿了两次威尼斯双年展的银狮奖,没有拿过金狮奖。” 曹轩的声音闷闷的。 他和安娜聊了很多很多事情,聊了自己的人生中的失败,聊了自己的老师,聊了他和毕加索当年几次交谈的内容。 这些都是此前从来都没有被任何媒体报道过的内容。 谈及自己的老师的往事的时候。 老人又一次忍不住红了眼圈,但提及到被很多媒体盘点时,认为是曹轩生涯中最大的不圆满。 曹轩反而平静了下来。 声音中透露着一股释然。 “你要问我算遗憾么……大概也算吧。终究不是十全十美的艺术生涯啊。不过东方人崇尚有缺,很多时候,我其实都不是同时代里最璀璨的那个名字。我是有幸见证过齐白石、徐悲鸿那一代大师的人,论艺术造诣,我不敢说就超过了前人,超过了我的老师,我只是比很多人都活的长。” 安娜说,如果谈的足够精彩。 她会奖励给对方微笑。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极其精彩的采访。 如果坐在外面劳斯莱斯副驾驶的位置上,已经等待的不耐烦的副手大婶在旁边听到了两个人聊天的内容。 估计她会惊喜的捂住胸口笑的昏过去的。 那个原本四平八稳公式化的访谈,那个每一个问题答案不知道都被对方的助理和经纪人推敲复核过多少遍的采访,那个布朗爵士戏谑的等待着安娜无处下手的采访。 竟然能聊出这么多重磅的内幕消息。 这期节目,会像海边的飓风一样,席卷整个英文世界的艺术媒体的。 她甚至会提出建议,取消这次播客节目。 不是给安娜使绊子,也无关《油画》内部的高层斗争。 单纯只是因为,这期节目的信息含量实在太密了。 放到音频播客这种杂志社内的二级项目里,实在是不够划算。 5欧元就想买这些劲爆内容? 哼。 要是拆分成文字稿,足够发三、四期正刊专栏了,还得是至少。 别的不说。 仅是曹轩心中,至今仍然没有找到最符合期待的理想接班人,而非唐宁已经内定接班这条消息。 就值得《油画》一个封面头版。 然而安娜失言了。 从曹老开始讲述过往以来,伊莲娜小姐再没有露出一次微笑。 她无法在这样一个肃穆宁重的氛围里微笑,也无法对着一个刚刚流过泪的老人微笑。 安娜也没有像很多主持人一样,或真心,或假意的,为了节目效果跟着对方一起哭。 她只是静静的坐近了一些。 慢慢伸出一只手,握住曹轩的手,或者说,被老人那枯木一样的双手握住。 伊莲娜小姐最棒的一点,不是她天使一样明艳无瑕的外貌。 而是那么冷的一个女孩,只要她愿意,她就能释放出天使一样温热的暖意。 它比燃烧的壁炉更加富有热量。 她就那样认真的坐在旁边,宁静的看,宁静的聆听,却能抚平一个人心底海浪一样的哀伤。 就是因为这样的暖意存在。 纵使心中的遗憾,对很多艺术大师来说都是最惨痛,最不愿面对的“逆鳞”话题。 安娜却没有让对方感到冒犯。 反而又一种好似实质一样的友谊感,在空气中流动。 “您真的是一个很谦逊的人。” “我至今仍然认为,我没有获得金狮奖,不是因为我画的不够好,而是组委会的审美鉴赏理念的问题。这句话听上去,大概就没有那么谦逊了吧?” “可我要指出,东夏的艺术哲学并非得奖桎梏。张艺谋和李安,他们却都拿过金狮奖,不是么?” “安娜小姐,赏析静止的艺术画作,比赏析故事性的电影,更需要美学积淀和酝酿。”曹老摇摇头。 “我不否认。” 安娜点了一下头。 质疑威尼斯组委会的公正性,对世界上99.99%的画家们来说,都是自寻死路或者贻笑大方的事情。 可无论是《油画》,还是曹轩。 他们都不在这个99.99%的范畴之内,安娜不在乎这话听起来会不会得罪评委。 达米安·赫斯特还天天狂喷他获不了奖,是威尼斯双年展的失误与巨大的损失呢。 这话听上去可过分多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您在年会和我们的采访中,都反复提到过的那个很有趣的年轻人,可以给我一个他的名字么?” 安娜期待的问道。 第四百六十七章 顾为经 曹轩想了想。 “这个答案会在油画节目里播出么?”他把玩着手中的空杯子。 “为什么不。那幅画,那个故事,您说了这么多关于对他的期待。” 安娜端着酒杯,微微摇晃着杯底最后一点残酒:“我想所有的观众都等待着这个名字,不是么?” “那么很抱歉,我不能在这里告诉你。” 曹轩谈起往事,语气中略带一些慨叹:“我最近正在审视自己人生中的很多决策。人老了就会不停回忆起生命中的遗憾,就像我们今天所谈论了一整晚的内容那样。” “现在看来,以前我有些想法是错误的。如果有的选,过早的把一个年轻人推到聚光灯下,对职业生涯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东夏人讲究厚积薄发,年轻时的沉淀,就是土壤下的根。职业生涯的风光、荣誉、地位,所有能被人看到的一切部分都是向上勃发的树干,但画家的创作生命力却是像着地下无人问津处生长的根茎。你的根扎的有多深,耐得住多少寂寞。往往会决定你能长的有多高。” “根不够粗壮的画家,看上去很光鲜,但终究会差上一点什么。” “年少成名,过早推到曝光灯下的艺术家。您指的是唐宁女士么?我们都知道,她二十岁拿到了魔都双年展的金奖,从此名扬天下。” 安娜就很敏锐的捕捉到了曹轩话语中的唏嘘。 “如果我没理解的错的话,这是很严重的指责了。您之前反复曾提到,心中最大的担忧和彷徨是,还没有看到一个能完全继承自己书画衣钵的传人。” “这和外界长期以来,都认为以唐女士为代表的二代弟子们,将会在您宣布封笔后,填补市场上您如今的位置,可不太一样。” “我不得不询问一个问题。是什么让您转变了这个想法?创作风格的问题,还是别的些什么?你们之间发生矛盾了么?和您口中提到那个年轻人有没有关系?” 几秒钟的沉默。 旁边的老杨紧张的都快要窒息的打摆子了。 只要一句话。 此刻。 曹轩但凡说一句表达对唐宁失望的发言。 都不用把唐宁驱逐出继承他的衣钵的名单上。 只需要他表现出明显对于唐宁作品的不满和指责。 就能瞬间把对方的身价打个七折。 这还是挺乐观情况。 万一真引起艺术投资者对唐宁身价前景丧失信心下大幅度看衰,引起抛售的狂潮。 那不开玩笑。 引起市场恐慌的话。 真来个抹零减半,都可以是转瞬间的事情。 保罗·盖蒂,洛克菲勒家族,伊莲娜家族,拉斯维加斯赌王,中东王子……这些资产在几十亿美元以上的超级阔佬们,买买画,还真有可能是全凭个人主观爱好,提升提升艺术品位或者公众形象啥的。 人家可能也根本就没想卖过。 但除了这种前0.00001%的收藏家。 剩下的99.%的主力买家。 下至美院门前小胡同里大学生拿个大喇叭,叭叭叭喊“350有没有人要?300块啦,300块啦,机会难得,先到先得。”的荷兰式拍卖(注)现场。 (注:减价拍卖,一般是用来低价处理没人要的小家电,鲜花的廉价地摊拍卖会。) 上至在嘉士德,苏富比的贵宾厅里,谈笑风声间掏出一亿美元买莫奈、梵高、毕加索的人。 他们是在为自己的艺术爱好,美学信仰花钱么? 不。 诚实一点。 大家心中都是在为了那个能“钱生钱的美好前景”而大手笔的砸钱。 艺术品投资是投资。 而天下所有投资的原动力,都是对财产增值的渴望。 艺术品不怕卖的贵,只怕让投资者看不到前景。 绘画市场很特殊,从来都不是金子值金子的钱,石头值石头的钱。 而是。 金子可以值钻石的价格,石头连狗屎的钱都不值。 只要能找到“对”的艺术家,即使你需要花一亿美元买下对方的画,都可以是一桩天底下打着灯笼难寻的好买卖。 但要是“不对”的艺术家,花一美元买画,对收藏家来说,都是很垃圾的投资。 留着钱咱去超市买卫生纸去,回家擦屁股,岂不是更舒服? 而唐宁如今创记录的身价,其间有多少是因为唐宁自己,又有多少是因为“曹轩接班人”这份公众的期待。 人人心里都有杆秤。 你能因此而叱吒风云,就会因此而被打落尘埃。 唐宁在香江能拍出2.6亿港币的天文数字,是因为投资者们有信心,一旦她在市场生态位上成功取代了曹轩的位置。 2.6亿港币就能马上变成5亿,10亿,15亿。 所以才会受到投资者狂热追捧,被媒体所铺天盖地的包围,和刘天王在维多利亚港共进晚餐。 风光无限。 若是年初刚花了两个亿买的画,还没在保险柜里捂热乎呢,转眼就变值2000万了。 你看大收藏家们还跟你笑呵呵不,早就在心里干伱的祖宗十八代了。 什么鬼的杀猪盘? 夸张点说,恨你恨的不买杀手来哐哐给你两枪就不错了。 不光是身价的问题,你的很多上流人脉也会在这种连琐反应间崩断,这才是真正致命的。 越是没有前景,越是没有朋友,市场信心越低,就又反过来越是没有前景。 这便是画家职业生涯里最为可怕的“死亡螺旋”。 市场是很残酷的,资本世界里只有成功者口袋里金钱的叮当作响,从没有对失败者的怜悯可言。 伊莲娜小姐望着曹轩的脸,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眸在此刻好像能通灵。 她所蕴含的含义分明仿佛是在说—— 【不要骗人,老先生,否则,我会知道的。】 老杨艰难的耸动了一下喉结,咽了一口唾沫。 “唐宁拂袖离去的时候不知道今天晚上的采访存在,即使知道,也定然不曾预料到,今晚聊天的主题会如此的深入。否则,即使是用棍子赶她,她也绝对不会离开这间屋子半步,绝不。” 私人助理脑海中在这一刻,竟然闪过了此般念头。 关于曹老继承人和师徒关系的话题,在访谈的过程中,旁敲侧击了几次都浅尝辄止。 老杨还天真的以为,安娜放过了这个话题。 谁知。 她把最重磅的问题放到了最后。 在采访的最末尾,才图穷匕见,露出了凌厉而不容回绝的一击。 曹老盯着安娜的眼神看了一小会儿,忽然侧开了视线,无奈的笑了笑。 “很大胆的想象力。但不好意思,安娜小姐,这次您猜错了。我说的可不是唐宁,我说的其实是我自己啊。” “您自己?” 老太爷将杯子放在桌子上,点点头。 “我成名成的实在太早了,一辈子没吃过寂寞的苦头。小宁20岁出名,毕加索十七岁时拿了马拉加得巡回展的金奖,这就已经早的离谱了。我却从十岁不到的时候,就被老师收为弟子,被所有人当成东夏艺术的未来之星。在小宁拿金奖的年纪,我已经是被《大公报》称为南方画派的集大成者了,想想看,还有比这更‘过分’的事情么?” “听上去肯定挺傲慢的。但老实说,我确实一辈子都没吃过成不了名的孤独。很多画家渴望了一辈子的东西,我太年轻就全得到了。所以我觉得我缺乏梵高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偏执,回想我这一生,艺术成就没能更上一层楼,大概就有不少这方面的缘故吧。” “至于小宁,我们能有什么矛盾?” 曹轩靠回了椅子上,笑着说道。 “从任何方面,任何角度来说,她都是最像我的一个。我说我没有找到心中所最希望的传承者,完全不是因为唐宁画的不够好。只是……我更希望,她能多一些沉淀与酝酿。” “用比较时髦的说法来说,我的接班人应该是‘曹轩plus’而不应该是‘曹轩no.2’,要步步登高,才能艺术长青。” 老杨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安娜偏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曹轩的脸看。 没准,她相信老人的说法。 也没准,她看出了些其他别的什么。 但是半晌后。 她还是收回了视线,抿了一下嘴角,“有趣的说法……谢谢您,曹轩先生,今天的采访真的收获满满。” 安娜一击之后,收剑回鞘。 她今晚挖掘出了无数个问题,只是在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上,她没有选择步步紧逼。 或许这便是她最聪明的地方。 安娜关上了手机录音机,却没有立刻显露出想要离开的意思。 女人拄着手杖站起身。 走到客厅的一角,她的视线略过墙上挂着的那些装饰性的仿制临摹油画,在一幅立轴的东方绘画前停住,慢慢的端详着。 “有趣。两年前,我曾经来过这里,印象中那时候这里挂着的,还是克里姆特的《idylle》,这幅画应该不是房间本来的装饰吧?” 曹轩也跟着站起身。 他同样柱着拐杖来到了伊莲娜小姐的身边。 “我很少看到《油画》杂志上,您发表东方艺术领域的专栏文章。对中国画感到有所隔阂么?” 他问道。 “算不上隔阂吧,但就像您所说的那样。欣赏凝固的画作和欣赏电影所需要的文化积淀是不同的。我不对我不够熟悉的事物妄加轻浮的评论。” “栏目组内,有比我更加专业的同事,负责中国画版块的内容。”安娜回答。 “可你今天依然过来采访我了?” “所以,我们谈论的是您的情感,您的人生,而非您的艺术造诣本身不是么?我对中国画技法接触的不多,但我觉得情感方面,人类总是共通的。” 伊莲娜小姐回答时,没有转身。 她的眼神一直盯着墙上的花卉绘图来看。 “有道理。” 曹轩微微颔首,“那么这幅画呢?你从这幅画上看到了什么?我注意到采访的过程中,安娜小姐,您可又好几次都盯着这幅画稿在看。这幅画你觉得有什么不同么?” “嗯……不好说的清楚,但我觉得这幅画很有趣。” “哦,如何有趣了?” 老太爷玩味的挑了挑眉头,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柴可夫斯基?” “怎么说。”曹轩皱起了眉头。 “柴可夫斯基和草间弥生一样,天生就患有一定的神经官能障碍,他时常表现的非常敏感,并有一定抑郁症的倾向。更重要的是,他在莫斯科过着富足而又优渥的生活,但这并不是靠着他杰出的演出技巧获得的,而是一位他的欣赏者,富有的寡妇女继承人梅克夫人每年都会给他6000卢布的赞助,这相当于一百个农奴的收入总和。这种吃软饭式的不平衡感,加剧了柴可夫斯基的内心中的彷徨和敏感。他曾怀疑自己,是不是个优秀的音乐家。” “嗯,这幅画的创作者,没准很需要听听这些事情。” 连曹轩都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这种欣赏画的角度是我没想到的,我大概知道您想说什么了,请继续。”他摊了一下手掌。 “但没有人能够否认,柴可夫斯基是俄国历史上所诞生过的最伟大的艺术家,也是整个古典音乐历史上,难以逾越的宏伟巅峰。很多时候,他的作品中都有一种静美的主旋律,这是他所独有的特质。” “精巧的布局,繁复的层次。” “他的音乐如花儿般缓缓绽放,波动转为流畅,再由流畅转为沉着,从不段干预,打乱秩序的狂野,造动,最后收为一体,变为哀伤的天鹅之死,哈姆雷特孤独的复仇。用极为私密的情感做为收束,而回归主题。” 安娜的眼神凝望着宣纸上缤纷的花叶,何花叶中央的那株巨大的紫色花树。 “在这幅画上,给我了相似的观感。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美术体验,所以我想到了柴可夫斯基的音乐。” “我不得不说,能说出这种赏析评语的人,说自己对于东方艺术不够了解,未免太过谦逊了。”曹轩轻轻鼓起了掌。 伊莲娜小姐的目光扫过【顾为经】的名字落款。 “曹轩先生,如果我没料错,这幅画的作者,就是您口中的那位年轻人吧?” 第四百六十八章 传人 “安娜小姐,这是你在采访中做出的推论,还是私人询问?” 曹轩依旧没有马上回答安娜的提问,而是又挑了挑眉头,反问道。 “您应该知道,我完全可以不征求您的任何同意,直接把这个论断加进采访之中,就像很多媒体人都会做的一样。我对我的访谈的一切内容都有决定能力。” 伊莲娜小姐平静的说道。 “这是我的权力。” 她非常具有威严的沉默了片刻,然后忽得,再度露出了冰河乍破般的嫣然一笑。 “不过好吧,曹轩先生,现在是私人谈话时间,我向您保证。” 老太爷看上去非常喜欢这个回答。 他咧开嘴巴笑了一下。 “他叫顾为经,是一个很有趣的孩子,而且没错,他就是我在年会提到的那个小朋友。要是将来见过他的面,或许你会喜欢他的。” “顾为经?” 安娜重复了几遍。 她盯着纸面的落款看了片刻。 其实在曹轩说出这个名字以前,伊莲娜小姐并不知道这幅画的主人是谁。 安娜会说德语、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俄语和拉丁语。 匈牙利语也会听一些。 在几百年前尚且在政治上抱有野心的年代,她的祖先就曾以能生漂亮女儿和熟悉多元文化,在欧洲帷幔之下复杂的宫闱斗争中长袖擅舞的交际手段而闻名。 好吧。 某种意义上,这两者是一件事。 生一堆以艳光四射、明丽动人而远近闻名的漂亮女儿,然后再在狂蜂浪蝶的追求者中挑选出最优质的那部分,把她们嫁掉联姻。 嫁给波旁王朝君主的堂哥,嫁给神圣罗马帝国选帝侯,或者嫁给某个刚刚在三十年战争中,在火枪步兵团里崭露头角的上校伯爵阁下……靠着各种听来的阴私秘闻,和贵妇圈里狂吹的枕头风,戳破你对手的狡猾阴谋,再用自己所编织的狡猾阴谋把对方埋掉。 很常见的手段了。 大家都喜欢这么干。 伊莲娜小姐去世的父亲,在她出生的时候,曾经就对自己的女儿将来某一天能成为奥地利驻欧大国的大使,内阁的外交高官啥的寄以厚望。 在他这位欧洲议员的基础上。 踏上家族全面重返政治舞台中央的第二春。 要是那架塞斯纳172没有在阿尔卑斯的皑皑白雪间化作尘烟,姨妈这位监护人更希望尊重小姑娘的个人兴趣爱好的话。 伊莲娜小姐的人生应该会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打开方式。 那搞不好,她现在不是举着酒杯和曹轩聊天。 而是正以三等秘书或者二等秘书的身份,在奥地利驻圣彼得堡总领馆举办的宴会上,举着酒杯和某位妇女国际俱乐部的成员言笑的晏晏的交谈呢。 即使走上了与父亲规划不同的人生道路。 安娜从小到大,依然接触到了非常多的不同文化环境。 奥地利是个民族非常杂糅的国家,曾统计过有些地区人均都会3.4门语言。 至于俄语以及拉丁语,这是为了阅读原始文献的缘故。 与欧式审美分庭抗礼的以列宾美院为首的俄式审美文献资料,自然以俄语为主,少部分是法语。 而西欧文艺复兴年代及以前的专业书籍,则多为拉丁语,少为希腊语和法语。 做一个能掌握一手资料的人,是成为顶端专业学者的基本要求。 可惜,汉语完全属于另外一个独立的语言系统。 学习难度很大。 不是随便接触一下,换个口音,或者词源做个变体就能学会的。 伊莲娜小姐清楚中国画的创作者会在卷末留下印章和落款。 但诚实的说。 没有人是无所不知的。 安娜对汉字的了解并没有到足以支撑她辨认毛笔字以及印章上的篆书的能力。 这也是安娜会提到,自身并非是东方艺术领域的专家的缘故。 “怎么?” 曹轩望着伊莲娜小姐。 他察觉出对方念这句话的语气有些不同寻常。 “没事,只是……没什么。他年纪不大对么,有得过什么重要的绘画类奖项么?或者您曾经在采访里提过他的名字,推荐过他?” 安娜轻声开口。 她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那样。 伊莲娜小姐却一时间,完全无法把这个名字和脑海中的艺术名人对照起来。 奇怪? 她来之前特意看了那么多与曹轩生平有关的推荐资料,若是其中提到过“顾为经”,她不应该想不起来才对。 “不,当然没有,完全是纯艺术素人。”曹轩摇摇头,“当他做好走入聚光灯下准备的那刻,他会自己走上舞台的。” “嗯,这样啊。” 安娜决定将这个问题,姑且暂时先放在脑后。 “那他是您所选择的接班人么?” 安娜探究的询问道。 “如果是的话,请务必悄悄告诉我一声,我或许开始考虑买点他的画了。天底下能有这么划算的买卖,可不算多啊,也许将来就买不起了呢?” 伊莲娜小姐说了个玩笑。 “做为一个这个月刚刚捐掉137件毕加索作品和一张达芬奇手稿的慷慨大收藏家,您的话可听上去太没说服力了。” 曹轩也跟着开玩笑。 指出了安娜凡尔赛的行为。 “对于您来说,难道不是单纯只会为了艺术的美付款么?” “您把我想象的太高尚了,曹先生。”安娜平静的回答,“谁有能会拒绝白捡的钱呢?再说,这花瓣开的很漂亮。” 曹轩哑然失笑。 老人又凝望了墙上的画作一小会儿,缓缓的摇头。 “不。” “他不是?” “是我也不知道,东方艺术的传承是一个很重的责任。” “巨大的名望,巨大的财富,巨大的荣誉。想来总是意味着巨大的压力。”安娜点点头。 “我可以把我的财产,眉头都不眨一下的托付给小宁,托付给林涛,或者将来托付给顾为经。” “人死如灯灭。我没有孩子,东方艺术就是骨血。中国画既是我的子女,同时,它也是我的父母。将你的父母和子女托付给他人,总是会谨慎一些的。你说他会不会成为我的继承者,下一位中国画的领军人?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许是,或许不是,或许是唐宁,或许是周茗,是刘子明,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因为这个决定权并不在我的手中,而在他们自己。” 曹轩将拐杖头轻轻杵在了地上。 “我只能告诉你的是,至少他此刻,他非常的棒,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收到这幅作品的时候,我给他写了一幅字——”曹轩沙哑的将《世说新语》里的话,翻译成为了英语,讲给伊莲娜小姐,“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 “您把它比作闪烁着莹光的珍珠,和绝美的玉佩么?很有诗意啊。” 安娜点点头。 “只有真正璀璨的珍珠和倾世的玉壁,才能让东方的艺术之美闪烁整个世界,这是我对的肯定和期待。”曹轩认真的说道。 伊莲娜小姐踌躇了一下。 最终, 她还是开口说出了心里话。 “如果您觉得冒犯,我很抱歉。” “我想说,您是不是对于所谓‘画派传承’这件事,过于固执了一些呢?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多元的艺术时代。现在不再是您出生的那些年了,如今的艺术界已经不再习惯用明显的画派,流派,来区分框定限定某个具体的画家了,不是么?甚至连审美风尚,都慢慢的从创作内容到创作行式上转变。” 安娜才不是老杨这种只会对曹老表现的唯唯诺诺,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马屁精。 她非常有主见。 纵使觉得这个话题可能会得罪对方。 但安娜还是明确指出了她刚刚便一直存在于心中的不同意见。 “我不评价这种转变对行业而言,是进步还是退步。但这就是整个艺术届的行业现象。一个传人,一种画派,这种形式会不会显得太旧思想了。就算国画没有您心目中的继承人,又怎么样呢?世界上有两百多个国家,更有成百上千艺术行式,其中绝大多数,全都没有真正的‘传人’或者‘领军者’这个概念。像波普艺术这类,从宏观上来看,反而才是少数。这才是整个全球艺术的真实面貌。” “当然,我尊重您的成就,更尊重您的坚持,不是有意——” “没有关系,不要担心我的自尊心如此脆弱。请继续,您说的很好,我在听。”曹轩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大胆的继续说下去。 “那,要是您不介意的话,请让我拿尼日利亚艺术举例好了,尼日利亚是非洲的文明古国,至少有12个世纪的历史,可我脑海里想象不到非常着名的尼日利亚艺术传人,或者尼日利亚艺术集大成者。” “但这并不意味着西非艺术已经消失无踪了。” 伊莲娜小姐体态优雅的伸出了胳膊。 “比如说,评论界就能在毕加索的绘画作品风格中,看到了大量的西非元素,虽说很多人非常尖锐的认为这是剽窃和偷盗,但毋庸质疑,尼日利亚的传统涂鸦,完全以另外一种形式,借壳投胎,焕发出崭新的生命力。” “如果以千年作为尺度来看。很可能所有现在的艺术风格都会在漫长的时间线里消亡,它们破碎,它们死去,又在ai,数码绘画,立体主题,宇宙空间中重组,最后变成谁也认不出的样子,没准这才是整个艺术世界的归属。不是么?既然如此,那么有没有合适继承人,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安娜声音悠悠的说道。 “很重要,因为国画就是国画,它永远不会消亡,也永远不会破碎。”曹老斩钉截铁的断言。 “为什么?” 安娜以雄辩家的姿态反问道,“您凭什么肯定,严格意义上传统的尼日利亚绘画,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这两者的命运何以不同。难道因为这种绘画形式,要比尼日利亚的绘画更加重要么?” “是的,更加重要。” “哦。曹先生,很遗憾的像您指出,你的说法和我太爷爷的想法有着惊人的相似性。他认为自己是天选的子民,把非洲画家当成粗野的猴子。后来人们把这种想法称之为‘欧洲中心论’,并被历史证明是错误的。通常评价里,我太爷爷都是一个受人尊重的人。但每个人都有缺点。” 女人摊开了手。 “我并不替他讳言,思想里的欧洲优越论倾向,就是其中之一。‘非洲大陆年代久远,许多子民的血脉如真理般庄严而纯粹。上万年前,马赛人的祖先就或许生活在伊甸园附近,而那些近世纪才发际的种族,只懂以武器和自负武装自己,他们又何能与马赛人的纯洁血统傲慢的相提并论’——曹先生,这是我高中时摘录下来写在日记上评价我太爷爷的话。” “后来,我把它又写在了,纪念他逝世100周年的《油画》专题纪念刊上。” 安娜侧过头,盯着曹轩的双眼,不容他对此有丝毫躲闪。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伊莲娜小姐说,要是因为私人关系的改变,就在艺术评论上改变自己的倾向,替一个人美言,对她来说,不吝于是一种羞辱。 安娜是这么说的,安娜也是这么做的。 自家太爷爷,伊莲娜小姐写起文章来都犀利的照怼不误,其他人和能例外呢? 老杨都听傻了。 他这下是真的要摸速效救心丸出来了。 不是给曹老吃,而是给他自己吃。 曹老看上去还风清云淡的样子,但他老杨的小心脏真的要顶不住了抽过去了。 姐姐。 不, 您是姑奶奶。 您是老祖宗好不好! 这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咱要不要这么狠啊!刚刚在年会上喷完布朗爵士是“nazi”,反过来这话里就在指责曹轩也有中心主义的思想。 这是大炸弹一个接着一个上。 可怜他老杨还天真的以为,今天晚上最大的炸弹在唐宁那里,结果这tmd奔着曹轩就去了。 房间里的气氛凝重的几乎窒息。 忽得。 曹老大笑了起来。 “你完全搞错了我的意思,伊莲娜小姐,不过不得不说,您真是一个很有个人风格的人,太可爱了。我喜欢伱,真的,就凭刚刚那些话,你收获了我的尊重。您是一个优秀的评论家。” 第四百六十九章 安娜的国画老师 “那您是否能收获我的尊敬,这就要取决于您的回答了。” 安娜微微歪了一下头,盯着曹轩。 她没有因曹轩的称赞而回以微笑。 “曹先生,这是一个相当严肃的话题——” “不,您还是没懂我刚刚在说什么,伊莲娜小姐。” 曹轩飞快的挥了一手,(至少对于一个快要百岁的老人来说,他挥手的速度简直快极了),用一个很有力量感的姿势,打断了安娜。 “我并非要在这里和您争论哪种创作方式更加优越、更加先进、或者更加‘文明高贵’,也不是像您的太爷爷那样,要论证油画才是上帝所天选的艺术行式。” “不不不,虽然听上去差不多,但我们从始至终,所讨论的都不是一码事。” “我说的是,中国画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绘画门类。” 安娜认真的听着。 就着头顶的吊灯的光线,她玩味着老人的脸上的神情,想要审视出对方是否在和自己玩某种文字游戏。 要是想着要回避问题,这位大师可能打错了算盘。 她完全不是一个好打发敷衍的姑娘。 “有什么差别?” “我年轻时留学过法国,和我那一代受到世界思潮剧烈冲击的学生们一样,我接触过很多很多新鲜的绘画思想,素描、水彩、油画,焦点透视、光学原理、立体主义……它们全都很有趣,有些对东夏画家来说,是过去几千年里从来没有接触过,至少是从来没有成为绘画主流的创作哲学。而更有些像是立体主义,抽象派这类美术思潮,则对整个世界来说,在当年都是个相当新颖的新鲜先锋的玩意。” “这些东西都很漂亮,都很博大,值得一个人一生的投入。” “我在这些缤纷的色彩中穿行了十余年,仿佛一个陌生人观察着巨大的万花筒。它洋溢着惊人的魅力,也洋溢着惊人的诱惑。” 曹轩的目光毫无回避的直视着安娜的双眸。 他的眼神不像伊莲娜小姐那样带着强大、威仪十足的女王气势,而是带着一种慈祥笑意和怀念。 不知道很多很多年前。 在西岱岛亨利四世的塑像边,老人年轻时是否也曾见过如此般风采倾世的姑娘。 “您知道么。那是一个巨变的年代,无论是世界,还是美术,都是。” “当年的巴黎是世界艺术的熔炉,它吞噬挤压着全世界不同的画派元素,把它们啮合成全新的美学理念。” “它将浮世绘与荷式透视法融合,将东方艺术的大面积平涂法带入印象派的创作之中。将西非的艺术美学和亚平宁半岛的风结合在一起,吹遍整个塞纳河金黄色的河畔。” 老人略微沙沙声音在会客厅的墙面碰撞,拐杖驻在地上,仿佛震落旧日的欧陆的沉烟。 “我当然知道那个年代是什么样子,我可是亲身参加过战后巴黎秋季沙龙的人,那时,它的地位丝毫不逊色于如今的三大美术展。对艺术来说,那真是一个短暂又漫长的年代。”曹老的语气中,有一丝孩子气的顽皮和炫耀,“我的有些同伴,不满足于远远的旁观,他们亲身走入了其中,成为了这些无时无刻都在不断变换组合的色彩的一部分。” “不少人都走的很深,也做的很好,功成名就。” 他说:“我则没有,我在漫长的旁观后折身而反。继续拿起了手中的毛笔,度过了往后余生。不是那些东西不好,也不是那些东西不美。都很棒,也都很美,然而那并非我想走的道路。” “因为您觉得中国画更好?”安娜询问。 “是的,即使面对全世界的采访镜头,在任何一个场合,我都会不加思索的这么回答。我觉得中国画更好,我觉得中国画也更重要。” 曹轩的语气掷地有声:“不是因为它更优越,而是因为它和我血液与身体息息相连。世界上其他无尽漂亮的美学行式,是反射着日光的万花镜……而国画,它对我来说是夜晚滋长的青苔,是树梢上泛黄的落叶,是月色边的潮水,是我所呼吸的空气,也是日光本身。” “人可以离开万花筒生活,却不能片刻脱离太阳和空气。我握住毛笔时不到十岁,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充满好奇,孜孜不倦的在东夏艺术的长河中遨游。快要整整一个世纪过去了,如今我不到一百岁,依然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充满好奇,孜孜不倦的在东夏艺术的长河中遨游。” “它是一个甜美的无法醒来的梦。笼罩了我的一生。” 老人愉快的笑笑。 “我刚刚和您说过了,不是么?中国画是我的父母,也是我的孩子。一个人怎么不对他的父母具有最深沉的敬爱,又对他的孩子充满感情呢?艺术家和评论家是不一样的,学者可以博览百家,仔细的细细比较每一种画法的优劣和得失。可画家必须无比热爱,他笔下正在创作的东西。” “那是你的唯一。” “我认为中国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艺术门类,莫奈说法国是全世界所有艺术的温床,达利说,对于画家,只有一件事情是真正幸运的,那就是他出生时是个西班牙人。这并不意味着,若是在某个一个特定的时空中,我们见面时会打起来。这只是我们内心深处最热烈的情感的反射而已。我们都同样的虔诚。” 曹轩摊开手掌。 “睿智的安娜小姐。要是因为一个老人在你面前不加掩饰的表达出了对他手中画笔的喜爱和虔诚,你就指责他有殖民主义倾向,这未免实在太缺乏怜悯心了,不是么?” 伊莲娜小姐这次沉默了。 “请容我稍显骄傲的向您指出一件事,中国画可能是世界上生命力最为顽强的绘画流派与创作行式,如果你不把壁画归为画派的话……那么就没有之一了。” “您说以千年单位为尺度,任何一种绘画形式都会破碎再重组。从杨·凡·艾克在1435年从蛋彩画的基础上改进发明油画,到今天大约六百年。但从顾恺之到今天,已经有整整一千六百年的历史了。顾恺之并非国画的发明者,在战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了美术技法非常成熟且具有体系化的人物帛画,国画的历史可以轻而易举的前推到两千年以上。” “这期间,中国画的技法形式和色彩科学,当然是一个不断完善丰富的艺术系统,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文人画的书法架构,健陀罗艺术,中亚艺术,波斯美学……它像大海一样吸收着世界各地的文化符合。但它的内核,它的哲学是一脉相承,绵延不绝的。它的文化内涵,从未消亡。纵使是以一千年这样漫长的时间尺度出法,依然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曹轩用手指指向伊莲娜小姐身前的卷轴。 “国人画国画,或者说,所有受到东方艺术精髓晕染的人们在画国画,站在这样的书画卷轴面前。他们看到都不是单纯的技法与知识,或者任何一种教课书上的美术理论,他们脑海里第一瞬间出现的,都不是这些。” “那应该是什么,请您教我。” 安娜将一缕头发拢到耳后,平静的说道。 “在这之前,关于国画拥有更持久生命力的这个问题上,我想,我说服您了,对么?安娜小姐。” 曹轩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还需要再想想,不过,暂时听上去,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理论。”伊莲娜认真的想了片刻,“艺术绵延不觉得的生命力到底源于何方,这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如果曹先生能告诉我答案,我非常的感激。你觉得,因为所谓的‘写意’是艺术的大势所趋么?” “很难直接回答,这不是推荐一两本教科书,或者让在图书馆里查一两篇文献资料,就能论证好的事情。我们可以在这里论证三天三页,水墨疏写实,重精身的绘画风格如何和现代艺术的理念哲学相近。为什么整个当代美术哲学都在往凝练‘思想’的道路上发展……这些学理化的解释可能安娜小姐,你比我要更加专业,也无需我来指点。” “所以,我在这里更愿意给您一种更加感性的回答。” “它是河。” 曹轩说。 “我们站在国画作品之前,体会的不是技法,而是一种带着脉搏与温度的历史经历。” 老人神秘的笑了笑,“它的神意与精神,同样不是美术馆下方展栏牌上的赏析,而是一种在血液里流动的哲学审美,一种带着亲切感的心跳。国画是一叶扁舟,能顺流而下,通向子孙未来,也能逆流而上,让我们接入恢弘的美术长河,穿过数以千年的春秋风雨,直抵历史的源头。” “所以,今天的我们,站在秦汉的雕塑,魏晋的绢本之前,依然会有和古人相似的感动。我们惊叹的吸气,深深的吐气,就像千年前的古人所做的那样。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只要东夏的文化哲学不会消亡,国画就永远不会灭亡。” 伊莲娜小姐静静的听着。 她想象着曹轩是怎么看待眼前的这幅画的。 它带着历史的温度和未来的气息。 现在,过去,和将来。 一种时间的沧桑感在一幅书画上浓缩为一体,宛如是一只精美的尺子,丈量出了美术史的岁月变迁。 昔年。 1870年,考古学家施里曼抱着特洛伊遗址上所挖掘出的陶罐,跪在地上抱着《荷马史诗》痛哭流涕的那一刻,是不是也是感受到了相似的东西(注),被历史的回响所击中? 亦或有所不同? (注,施里曼在土耳其,挖出来的那个到底是不是特洛伊古城遗址,是一桩考古学着名公案,存疑。) 文化差异和环境隔阂是客观存在的。 同样是【呕心沥血】级别的作品。 认真来说。 纵使这幅画是当面欣赏,而《小王子》是看扫描照片。 令伊莲娜小姐内心的动容程度,还是《小王子》的封面画要更胜一畴。 但听着耳边曹轩的话语。 安娜想象的那样带着沧沧历史的美的凝视,开始深深的为此沉醉。 “说得真好。这才是美术史的温度啊,我想您说服了我。” 她点点头。 “当什么时候,安娜,你能在看一幅国画时,能真的体会到我所说的东西,那么你就真的是一位非常杰出的汉学家了。不过,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需要的是非常长久的体会积累。” “体会?” “我更愿意把美术哲学的酝酿称之为一种生命体会,而非单纯的知识阅读,伱是拥抱它,而非学习它。当然,想要获得这种体会,长久的学习和大量的赏析接触,肯定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曹轩点点头又摇摇头:“学习一种新的绘画哲学,需要十几年乃至更多的时光才行。当然,油画本身也有它厚重的美术哲学在其内。除了我自己和小宁,我的其他几个弟子都有油画创作。您之前所说的绘画元素彼此杂糅的风尚,也是另外一种理解艺术的大潮流。如果您喜欢那种风格,这位顾小朋友还真的正在创作一幅类似的作品。” “没准您会喜欢的?” 即使曹轩嘴上说的让顾为经自己闯荡,在新加坡双年展上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但在面对安娜这样的顶级富豪收藏家的时候。 老爷子还是十分口嫌体正直的俏俏推了一把,准备把顾小子的作品拉出来,溜溜亮亮相。 要是伊莲娜小姐愿意在他屁股上盖个戳,想不获奖都难。 “我要它。” 安娜忽然说道。 “那幅融合风格的画么,可能有点困难,因为他是准备投给……”曹轩惊喜。 “不,我指的就是这幅。您说哲学体会是一个漫长的赏析和接触的经历,那么就从这幅画开始好了。” 伊莲娜小姐轻轻迈前了一步,鼻尖离画纸很近。 “我想,它应该会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的。” 咦??? 刚刚重新把心落回肚子里的老杨,猛得又瞪起了眼睛,双眼要喷出愤懑的火焰出来。 你这小姐姐好生没有道理! 聊艺术就聊艺术好了嘛,咋能突然跑来抢他老杨的东西呢! 这实在太过分啦! (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章 价值投资 “有一说一,收藏家管我预定或者索要作品的事情,我这辈子经历过说不清具体有多少次。” 曹轩忍不住神色古怪的叹了口气。 “可当着我的面,却提出索要别人的作品的事情,真的是屈指可数的经历,虽然我很欣赏这位顾小子,但心情未免还是有点复杂。” “就是,就是。我们东方人讲究入山拜佛,得拜真佛。曹老爷子就在旁边,伊莲娜女士,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您可千万别错过了哦!” 老杨忽然溜溜哒哒的挤了过来,一个劲儿的点头,很上赶着建议道。 好马配好鞍,什么级别收藏家收藏什么画。 曹轩可就在旁边呢! 曹老爷子已经宣布封笔,不再对外出售任何的作品,但是面对这位举世闻名的大收藏家族继承人。 听这语气苗头,破个例没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再说。 就算是现成的作品可也还有不少的呢。 论意韵神形,那幅画不比眼前个小孩子的《紫藤花图》强了多了去。 我尊敬的安娜·伊莲娜女士,请您脑子清醒一点好不好! 千万不能干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 诺诺诺,侧过脸去看,对,旁边那个枯瘦老人的作品,那才是你这个地位的人应该去索要的。 加油,大胆的去开口。 这位顾为经小朋友的画,就让给咱杨老哥来好了! 安娜不知道老杨正在心中大声的为她鼓掌加油,非常不解风情的微微摇头。 “可是你们同样也讲究,看画要讲究一个眼缘不是么?” “曹轩先生要是为我破例,这人情未免太大了。我怕控制不住被收买,在评论文章里将来为您说好话。这幅画刚刚好,我喜欢它的花瓣,仿佛是逐级跃动的音阶。” 曹轩点点头。 “严格意义上,我人生中的第一幅画,是卖给了当时《申报》的一位采访我老师的主笔记者。在街头碰上,用两串糖葫芦加一幅糖画就给换走了。后来我还想找找那幅画。不为别的,就想再见见那位先生,真是慧眼识珠不是?”老人笑道,“可惜,已经在战争年代遗失了。” “要是顾为经知道,他人生中出道的第一幅画就被安娜小姐您所看中,这个起点可能高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算是您刚刚口中所说的对他的价值投资?” “不,这算是您所说的单纯为画作的美而喜欢,与对谁的价值投资和是否升值无关。” “这样的一幅画,无论他是否恰好是曹老您所看重的年轻人画的。我都会喜欢的。” 安娜想了想。 “既然他尚且没有正式出道,我给多给少都不合适,就不给钱了。” “白送给你?堂堂伊莲娜小姐,竟然这么霸道?” 曹老忍俊不禁的说。 “可怜那位小朋友要知道这件事,估计还期待您这位大富豪,签一张非常‘大气’的支票呢。以他的家境条件,您从手指缝里露下一粒沙子,就够他乐上一年的了。” 钱嘛。 真的无所谓了。 就像安娜说的那样,给多给少都不合适。 在画廊买画,无论多贵,都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交易。 但现在给多了,顾为经则尚未出道,就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 没准对绝大多数艺术从业者来说,能和伊莲娜家族搭上线,欠这位小姐姐的人情,都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事情。 莫扎特、柴可夫斯基、提香、李斯特、卢梭、巴尔扎克……这一大票艺术家,文学家。 他们的人生路线清一色都是傍上慷慨的富婆,寡妇,公主。 从而成功出道,走上人生巅峰。 这是欧式艺术家的标准模版。 别酸,能吃上软饭是人家的响当当的真本事。 富婆就在那里,你要嫉妒你也去吃一个好了。 然而,做人情讲究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 现在对方明显已经被曹老所看重,一条金光璀璨的青云大道就踏在脚下,人家未必就愿意再欠个大笔钞票堆来的人情。 无论曹轩为他设定的职业道路是什么样的。 伊莲娜小姐再在此刻当面掏出钱包,哐哐拿钞票砸人,就有些摘桃子之嫌了。 给的少了,那还不如直接不给。 其实别的不说。 能被伊莲娜小姐抱走收藏,这件事就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一个极高的生涯起点,一种被认可的荣誉。 这玩意就与唐宁一起办展一样,将来都是新人的身价倍增器。 天底下有的是画廊愿意倒贴钱,想要把自己签下的画家作品摆进伊连娜家族的收藏室里,以此给脸上贴金。 人家还不要呢! 话虽如此,曹轩就是忍不住想要逗一逗这个气势凌人,却又分外可爱的女孩。 它是垂暮老人所独有的乐趣。 旁人很难通过外表判断曹轩的年纪。 他老的鹤发松姿,老的仙气飘飘,老的返璞归真。人们总是能从曹轩的眼神中看出童真般的孩子气来,仿佛一棵重新在春天萌发嫩芽的老松。 旁人也很难通过气质判断安娜的年纪。 她像一抹璀璨的春光一样,吸收掩映着四周的一切色彩,堪破一切虚妄。 鲜丽,明幻,却又宁静而肃穆。 有些时候,被这束光直射炙烤的人们会控制不住的低下头去,像是在春光下消融后退的残雪。他们消受不了这样的美,也承受不住这种从百年历史云烟中走出的威仪。 也有些偶尔,这束光会稍微减弱了下去,于是,春雨,春花,春熙、春趣……这些温温热热的比喻就浮现在了她的身上。 那种二十女孩的青春感,就会从光影间跃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束春光打在了一颗老松之上,总是会产生出奇妙的化学反应。 连曹老那颗布满皱纹的心,都变得喜欢开玩笑了起来。 “是的,我不给钱。您代这位年轻人送给我好了。” “哦?” 安娜小姐在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俏皮微笑,“老先生,我知道刚刚的访谈中,有些问题您没对我说实话,鉴于此……” 她歪了一下脑袋,“适当的主动贿赂我一下,想来,也是蛮有必要的事情呢。您说呢!” “真是个精妙的回答。” 曹轩抚掌而笑。 渐渐地。 微笑变成了大笑。 不仅安娜日常很少笑,其实曹轩日常也是很有威严感,让晚辈害怕的人。 老杨发现,在短短的这百来分钟里。 扣除中间伤感的那段回忆,曹老露出大笑的次数也比往常一两个星期,来得还要多。 “伊莲娜小姐,您从来都不给我拒绝你的机会。”他大笑的说道。 “那我当您是同意了?”安娜眨了下眼睛。 “我本来想过,把《紫藤花图》带过来,把它送给一个人,可她既然没有足够的静气收下这幅画,确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它了。我的房子里已经挂满了画,这样的作品,放在箱子里终究是可惜了,既然……” “老爷子!” 等等,您别冲动! 老杨的喉咙忍不住咕噜了一下。 他嫉妒的快要爆炸了。 要是伊莲娜小姐真哐哐哐,签个五十万欧啥的支票,把这幅画买走。 老杨也就认了。 就像古代大官家里的大管事,好不容易抠抠缩缩,一年到头攒了几百两银子,准备去青楼楚馆里潇洒一下,去和眼巴巴望了一年的清倌人私下里喝个小酒啥的。 若是正好碰上公卿子弟,抬手就是一大把银票,在你眼前把意中人当面点走了。 那也就是这样了。 除了泪眼婆娑的深情对望,还能做什么呢。 谁让人家投了个好胎不是? 可既然是白嫖,凭啥她伊莲娜小姐能嫖得,他杨老哥就嫖不得? 心里太不平衡了。 曹老转过头,奇怪的望了他一眼。 老杨心里一滞,讪讪地笑道,“您要不然让伊莲娜小姐去看看其他几个弟子的画,看看再说。万一他们……” “用不着。眼缘难得。再说,他们都是签了画廊的人,收藏家想买,直接买就好,有什么必要送来送去的。” 曹轩一挥手,不去理会老杨,示意伊莲娜小姐。 “您拿走吧。体会东方美学从这幅画开始,也算是物尽其用。” 安娜觉得曹轩私人助理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好在,伊莲娜小姐早已习惯了走到哪里,就被人们盯到哪里的感觉,并未在意。 她向曹老道了谢。 拄着手杖走到会客厅旁边,推开了房门,和等在那里的管家说了两句话。 阿德拉尔管家走进屋中,从老杨手中拿过卷好的卷轴。 他第一时间竟然没有从对方手里把卷轴抽走,有些不解。 “先生,这?” “没事,伱……你拿走吧,常保养着点,国画的湿度环境和油画不一样。” 老杨松开了手,像牛头人一样无限哀怨的看着那幅《紫藤花图》的卷轴,被管家收进了劳斯莱斯的后背厢里。 他好像看到那艘载满金发碧眼,腰细腿长,身穿比基尼的小姐姐的帆船游艇,松开了缆绳,在波光粼粼的地中海上飘荡着,飘荡着,逐渐离他远去。 杨老师心那个痛啊! 他应该等唐宁一走,就向曹老提出要求的,他真傻,真的,他哪知道高高在上的伊莲娜小姐也会跑来抢她的画呢! 安娜没有离开或者坐到轮椅上。 她柱着手杖站在门边,望着曹轩:“1833年肖邦故居所举办的社交沙龙里,玛丽·达古伯爵夫人听到了前所未见的对莫扎特音乐的细腻演绎。李斯特那首充满绚丽技巧,跳跃而诙谐颤音的《唐璜的回忆》,好像带她穿梭时空,进入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音乐时空,这是熟悉庄严肃穆宗教式古典音乐的伯爵夫人从未遇到过的。他用作品赢得了对方的喜爱,据传——” “做为回报和感谢,玛丽·达古伯爵夫人摘下了身上的胸花,抛给演奏完正在致礼的钢琴家。那是他们二人故事的起点。” 伊莲娜小姐半倚着门框,遗憾的说道。 “可惜,我今天没有带胸花。但我们家是传统天主教徒。” 她伸出手,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纤细的链子。 双手平伸,膝盖微弯,头颅低垂的耶稣被从领口覆盖的皑皑如白雪的肌肤间出现。 那是一个拉丁十字架。 古董十字架一直是欧洲老式珠宝匠手里最高技艺的象征。 这一只更是堪称其中的珍品。 它是一眼看上去就华贵的近乎于奢侈的配饰。 通体是黄金制成的,围绕着十字架的四周,细细镶嵌着一整圈的红宝石,祖母绿,下方则悬吊着一颗珍珠。 走的是那种老式的古朴风格造型。 “它曾经属于我奶奶的堂姐,传闻是文艺复兴时期一位叫做朱利奥的大主教的私人所有物,后来经过二次修复和镶嵌。固然我一直觉得,这种金色的链子和我的肤色不太搭。然而,单纯做为一个礼物,应该还蛮有纪念意义的。” 安娜接过管家递来的丝绸小袋子。 将这支十字架放入其中。 “那么……就把这个送给这副画的创作者好了,叫顾为经对吧?或许我和他有缘,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安娜伸手递给曹轩。 “哦,真贵重,这和您所说的不掏一分钱,可不是一个概念啊。”曹轩有点诧异。 他没有让老杨接手,亲自接过那个丝绸的小袋子,放入口袋里。 这支十字架放到典当行里,至少价值二万欧元。 但它做为礼物意义。 不是区区二万欧元所能衡量的了的。 “我会替您转交给他的。” “不这不是买画的钱,我曾经在一次网络聊天中,用金钱羞辱冒犯了一位非常优秀的画家,并一直深感后悔。这只是做为他当我国画启蒙老师的谢意。” 伊莲娜小姐风清云淡的笑了笑。“它有珍珠,也有玉石。就像您所形容的那样,夜光之珠,盈握之璧。虽然珍珠不会夜间发光,玉石也只有一点,但挺应景的。” “曹轩先生,身为您所看重的年轻人,哪会缺一张支票呢?这才是我对他的价值投资。” 安娜露出敏慧的笑容。 (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一章 花之园舞曲 伊连娜小姐沿着克里姆特旧宅阶梯边的陂道,扶着手杖小步踱下。 管家已经为她拉开了幻影宽大的像是老式马车一般的方正后车门。 安娜没有坐进车里,她把目光望向远方草坪中央上那架立式的自动钢琴,轻声对阿德拉尔先生说了些什么。 管家连续摇摇头。 他快速扫视了一群四周沉浸在夜色中的连排的房屋。 这里的居民密度很低,只有很少的几盏窗户亮着灯,一片宁静平和。 可管家似乎依然对草坪这样宽敞没有遮挡的露天环境,有些职业式的警惕。 安娜依旧坚定的站在原地。 阿德拉尔终于退缩了。 他低下头,对连接着耳机挂在胸口的对讲手台快速吩咐了几句,然后他小步跑到那台自动钢琴旁边,推开钢琴琴厢上的木头档板。 自动钢琴是李斯特时代发明的产物,用一长卷打孔的纸带控制吹气阀来演奏乐曲。 整个运转流程,有点近似于五十年代的码农鼻祖们所使用的老式纸带编程的ibm计算机。 每当纸卷在转动经过自奏钢琴时,钢琴内部会有一股气流,吹向纸卷的孔洞,从而再带动琴键底部的由数百圈铜线缠成的电磁线圈,做为动力推动钢琴的榔头,敲击琴弦,来发出乐声。 在19世初,这是相当有机械朋克感的黑科技。 一架自动钢琴的造价和一整套教堂里的宏大管风琴的造价相当,能买一座带花园的宽敞宅子。 不过。 阿德拉尔管家很快认出了草坪上的自动钢琴,并非真的是那种内部结构极为复杂,巨型八音盒般的古董货。 而是一台现代斯坦威m170钢琴与中控演奏芯片组合的改装货。 那些纸带和弦盒都只是提供复古味道的装饰品。 管家用手在纸卷弦盒的后方的屏幕面板上拨动了几下。 几秒钟后。 钢琴曲声就戛然而止。 他拉开旁边的琴凳,安娜已经走了过来,扶着手杖在椅子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右脚脚尖搭在金属延音踏板上。 她的脚不方便。 所以她学习钢琴时,和其他人的习惯相反。 只用右脚控制延音踏板,剩下的弱音踏板和中间倍弱音踏板都交给健康的左腿。 她将琴盖抬起,露出黑白两色的键盘。 伊莲娜小姐将手机的录音机重新打开,放在旁边。 “我在访谈结束后,在曹轩先生位于萨尔茨堡的寓所中,见到了老先生提到那幅赠送给他,让他感受到感慨良多的作品。” “曹大师在欧洲美术年会上,称赞这幅作品情感层层叠叠,花上开花,放逸自然。我也认为,无可置疑,这是一幅非常有感染力的作品。” 安娜轻声说道:“很抱歉,出于对创作者本人的保护以让他不受打扰。我暂时不能在这里透露给你们关于这幅画更多的信息,或者把画作的照片放在《beyondthepaper》的页面之中。但我想,或许这次播客节目节尾的片尾曲能一定程度上的传达些,我目睹这幅画的感受。” 伊莲娜小姐将双手搭在琴键之上。 谱架上没有五线谱。 但片刻之后,一连串快板节排所组成的柴可夫斯基的音乐,就从安娜的指尖流淌了出来。 乐曲响彻莫扎特的故居边。 不是迷幻悲伤的黑桃皇后,也不是旋律优美的童话天鹅湖。 女人弹奏了一曲风格相对轻灵跳跃的《花之园舞曲》。 它是着名芭蕾舞剧《胡桃夹子》的选段。 她纤长的手指在钢琴上舞蹈。 糖果仙子的俏皮可爱与仙女们轻盈婀娜的舞姿,也从跳跃的琴键间流溢入城市的夜色中。 它本是旋律繁复华丽的舞曲。 搭配有圆号、竖琴和单簧管等诸多乐器做为伴奏组成乐章,此刻单独由钢琴演绎起来,在节奏中多了一丝宁静和空灵。 乐曲声被夜风散入空中。 似乎它从未减弱消散,而是被气流托聚着溢入萨尔茨堡起伏错落的街巷之中,仿佛被微风漫卷的紫色花海翩然远去。 …… 曹老已经进屋休息了。 只有老杨依旧葛优瘫般的倒在沙发上,宛如一只被抢了心爱狗粮的油汪汪的老吉娃娃般喘着气,哀怨愤懑的和自己赌着气,烦躁的睡不着觉。 老子辣么大一张画!辣么大一只游艇! 说被抱走,就被抱走啦! 被截胡的杨老哥自觉错过了一个亿,不开心的根本静不下来。 他忧怨的掏出手机,准备在tiktok上刷两个大洋马小姐姐的视频,来拂平自己受伤的心。 缥缈的音乐声穿过窗户敞开的缝隙,传了过来。 老杨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他定定的呆了几秒钟。 然后从沙发上坐起身,走到了窗边,将厚重的玻璃窗全部向外推开,让自己暴露在奥地利晚间稍显寒冷的风中。 弹钢琴的女孩侧身在远方的夜色下的路灯中若隐若现。 风微微吹起她的裙摆,仿佛摄影师逆光所拍摄到的一张艺术剪影。 老杨忽然记起,自己好像听过这首旋律。 很多很多年前,他还在央美上课的时候,和北舞有舞台设计方面的合作项目。 他和宿舍里摄影专业兄弟经常坐300路公交车到万寿路,拿着学生证溜达到舞蹈学院的校园里看腰细腿长妹子。 美其名曰采风。 有一个秋天。 他们踩着像地毯一样咔嚓咔嚓作响的法国梧桐厚厚的落叶,趴在一楼临窗的舞蹈教室窗口,偷看里面的排练。 小泽征尔指挥的波士顿交响乐团版的《胡桃夹子》的旋律从教室里隐隐传来。 穿着彩色芭蕾舞裙的妹子和戴着圆顶军官礼帽的男孩子交错起落,他们的倒影在棕色木头地板上被拉的很长。 那时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年薪几百万的工作,没有一张张鞍前马后谄媚的叫他“杨老师、杨老师”的笑脸。 在京城那座巨大的摩天都市,渺小的像是一粒无人问津尘埃。 可那时候他们真快乐啊。 从来没有想要拥有地中海海岸边的大别墅和大游艇,连用学生卡坐公交车都只要一块两毛五分钱。 所担心的只有末班车的时间和期末设计作业,更年期女魔头副教授会不会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他们静静的趴在窗户边,传递抽着同一枝香烟,就着晚秋头顶的枯枝上,不知名飞鸟唧唧喳喳的叫声,仿佛能这么一直看到地老天荒。 回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一段被拉长的断断续续的泛黄胶片电影。 老杨的眼神中的烦躁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他把窗户开到最大。 从油蜡夹克的内兜里,取出了一盒红盒的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这一盒烟比他们当年精打细算抽的红塔山贵五倍。 老杨还是有点怀念起那种7块5的老香烟辛辣十足的味道了。 中年男人吐了一口烟气。 “真是好漂亮啊。” 他看着那个灯光下被拉长的影子,指尖夹着明暗不定的香烟,聆听着耳边钢琴曲的旋律,笑笑说道。 —— 车队飞快的从高速路上驶过。 安娜·伊莲娜身为媒体推测估算,在奥地利富豪榜上仅次于红牛集团创始人马特希茨、游戏巨头约翰·格拉夫和中欧最大的房地产商雷诺·本科之后,高居排行榜名第4的富豪。(在捐掉家族中绝大多数艺术藏品后,伊莲娜小姐在这份榜单上被调整到了第9位,仍然以一个身位领先于身价10.3亿美元,发明格洛克手枪的军火商加斯顿·格洛克),她在奥地利本土拥有大量地产。 其间就包括了位于萨尔茨堡乡下的一座19世纪的林间别墅。 不过那间度假别墅的面积并不大,此外很多设施已经老旧了,不足以住下整整一个大车队的随员。 所以安娜决定连夜折返格利兹。 劳斯莱斯装备的lexicon音响里,正在播放着刚刚安娜所弹奏的《花之园舞曲》的尾声。 高解析力的26扬声器的立体声场系统,连录制进去的轻微风声和麦克风细小的白噪音都被还原的清清楚楚。 好在。 若是用听播客,而非在音乐厅欣赏交响乐的眼光来看。 这些许的混合音效反而能增加音频节目的故事性和临场感,效果并不坏。 副驾驶上的项链大妈,此刻脸上不见了在车上坐了好几个小时,结果连艺术家本人的面都没有见到的不满和困倦。 她正一脸狂热的在手边平板电脑上的工作表格上写写画画。 “太棒了,这期节目太‘爆’了。完美,真的很精彩……我们上架几个星期就能卖出10万份出去的……” 她们的立场不同。 但想来起码在这一刻,安娜这期采访节目的质量,还是完全征服了这位中年大婶身为媒体人的职业素养,赢得了她的尊重。 安娜把头靠在后排柔软的靠枕上,忙碌了一整天,上午采访完了高古轩,晚上又和曹轩聊了这么长时间的天。 中间还夹杂着来来回回跑了几百公里的路。 她也稍显倦色。 伊莲娜小姐掏出手机,准备看看侦探猫和艾略特秘书有没有给她发什么消息,然后趁着返程的路途,稍微睡一小会儿。 【您的好友,t‘unghsiang·ku(顾童祥)昨天更新了一条新的动态!】 关心的两个人都没有给她发消息,倒是社交软件上有一条这样的信息提醒。 安娜打开聊天软件。 “ku?gu?还挺像的。” 伊莲娜小姐记起了这是她所加的那位马仕画廊新签约的老年画家好友。 她一度猜测对方会不会和侦探猫有关。 后来发现, 对方就是一个年迈的中国画画家,和画画刀画的侦探猫八竿子也打不找。 安娜以前还失望了一好阵。 这里还有一个语言习惯的小问题。 汉字写起来都一样。 但顾老爷子生活在海外地区,他在社交软件所常使用的姓名拼写习惯,还是晚清时期常用的威妥玛-翟理思式拼音。 也就是所谓的清华英文叫作tsinghua,北大叫做peking的威氏拼音。 所以他的名字拼起来,是稍显复古的t‘unghsiang·ku,而不是gutongxiang,再加上身为一名开书画铺的小老板,顾老爷子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都是要照顾外国客户的语言习惯,把姓和名倒过来。 曹轩则完全不一样。 他的名字就是他的名字,曹轩就是曹轩,而不是轩曹。 杰出的画家自然有资格让别人记住他的名字。 从没有听说过毕加索觉得自己的名字太长不好记,把它给改了的。 曹老爷子从来不照顾任何人的语言习惯,不熟悉东方式的姓名方式,那你们就学好了。 所以无论是曹轩,唐宁,还是他在向安娜介绍顾为经的时候。 都是应该怎么念,就怎么念。 因此安娜一直隐隐约约的觉得,曹大师口中的“顾为经”这个名字,她似乎就是有些熟悉感,但怎么都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甚至她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顾为经”和那个whatsapp上的好友顾童祥,他们两个其实是姓一个姓。 伊莲娜小姐轻轻念了两句。 这个老爷子倒是经常在那里更新社交动态。 安娜也不以为意。 每时每刻,都有各种各样的艺术家希望引起她的注意。 说句夸张一点的比喻。 安娜以前在学校门口喝杯咖啡的功夫,恨不得都能碰上蹲点的行为艺术家,像马戏团里的棕熊一样,一边踩着独轮车在门口跳火圈。 头上还得顶个酒杯,这才值得她多看两眼。 真是多么稀奇古怪的方式都有。 连裸奔的,伊莲娜小姐都见过三四次,全都喜提局子一日游。 这也是安娜很少使用推特,ins这样的公众社交账号的缘故。 顾童祥那自以为新鲜的微商小伎俩,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早就不新鲜了。 面对老顾同学的搔首弄姿,渴望被伊莲娜小姐的黄金鱼钩钓中的行为。 安娜都懒得看破。 她手指点在消息提醒上,准备滑走删除。 不过莫名奇妙,安娜又犹豫了一下,或许那丝隐隐约约的熟悉感,提醒了她。 鬼使神差的。 她手指颤动了一下,点进了这条动态之中。 【健康是最佳的礼物,知足是最大的财富,善良是最好的品德,关心是最真挚的问候,牵挂是最无私的思念,祝福是最美好的话语!晚安,所有人!(今天的牡丹开的格外娇艳呢!)】 一点进去。 顾童祥的英文版老年人土味微信语录立刻扑面而来。 顾老爷子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幅装裱好的牡丹图,身前的桌子上趴着一只肥肥圆圆的姜黄色条纹的大猫,正百无聊赖的舔着爪子。 而在他的身后的墙壁上。 镜头居中的背景位置上,挂着一幅墨迹酣畅淋漓的大字做为背景。 顾童祥的那张菊花似的老脸,正对着镜头,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灿烂。 (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大侦探安娜 伊莲娜小姐打量了手机屏幕几眼。 特意放大看了看这位老年画家手里的《牡丹图》。 平平无奇的作品。 老实说,中国画主要的受众人群集中在亚洲市场。 在欧美的爱好者中则呈现出两个极端。 汉学界,或者欧洲的精英群体中,诸如宋元之交,明清之交的遗民画,其实是出乎意料的都有各自的狂热死忠拥趸。 顾童祥所最为崇拜的画家郑思肖的作品,一度是画界显学。 他在欧洲研究东方艺术的领域里,受讨论程度曾经未必就逊色于东夏。 南宋那种山河破碎,繁华不再的哀意。 或者晚明《桃花扇》为代表的“大势已不可为,诸君且看春光”的带着自我毁灭倾向的抑郁伤逝美学。 和眼睁睁的看着“冒着天真傻气”的“土包子”美国人占领西方世界的话语权,只好退回自家小楼,在夜半追忆普罗斯特笔下似水年华,追忆堂哥堂姐们开个会,写几封信就能决定欧洲局势风云的战前流金年代的传统旧贵族家庭心中的哀愁。 跨越时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过去半个世纪,在画廊里都出奇的很受欢迎。 但不喜欢的人是真不喜欢,甚至觉得完全没有办法理解。 和很多东夏人认为什么抽象主义,达达主义,波普艺术全都tmd是洗钱一样。 安娜就曾经在学术讨论会上,听到过一位北美画家信誓旦旦的宣称,东夏艺术市场上那些炒到上千万美元的黑白画,完全是无法理喻的,绝对是资本操盘的洗钱行为。 伊莲娜小姐实际上两样都不是。 她真的对中国画的美术哲学接触的相对较少,主要的个人志趣都停留在油画与水彩的领域。 中国画既没有对她展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特别吸引力。 她也不至于无知者无畏的说出一些傲慢发言。 就像安娜对曹轩所说的那样。 保持敬畏,也保持距离。 顾童祥走的郎世宁风格的西法重彩式的绘画创作类型。 对比传统国画,伊莲娜小姐以前反而更能get到它的美,它的艺术风格和美术哲学。 包容并蓄,各取精萃,不断改造的绘画脉络,也很符合安娜心中对艺术世界未来发展的想象。 就像印象派。 就像毕加索。 因此,她第一次在电脑上看到马仕画廊为新签约的顾童祥宣发推出的网拍的瞬间,就立刻决定让艾略特秘书花5000欧元,买下这幅画作。 纵使对方不是侦探猫。 这样的绘画风格也值得鼓励。 然而,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在刚刚和曹轩本人进行了上百分钟的深度探讨,并且亲眼零距离的看过如柴可夫斯基的圆舞曲一样繁美又宁静的《紫藤花图》以后。 再看这位顾童祥的作品。 就像一位浓妆艳抹,试图抓住青春最后一缕尾巴的四十岁大婶,一头撞上了一位静美优雅,天生丽质的美人坯子。 除了绘画风格刚开始带来视觉冲击,眼前一亮以外。 几乎全方位的等而下之。 细看之下,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也对,一位仰光的老画家能签到马仕画廊也勉强算是鲤鱼跃龙门,是蛮不容易的一件事。可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无法和曹轩先生所那么看重寄予厚望的年轻人相比较,比不过是正常的。” 安娜心里笑自己的神经太敏感。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必要特别点开这条动态看。 然而心里这么想着,伊莲娜小姐却始终没有关闭屏幕。 反而纤细的眉毛微皱。 好怪啊。 明明左看右看,那幅《牡丹图》都是一张再中庸不过的作品。 不过,她就是感觉很怪。 仿佛有什么完全不应该出现,和四周环境反差极大,格格不入的元素出现在了这张照片里。 以至于就像是吴道子笔下的八十七神仙图里。 有一位古色古香的神仙长着哆啦a梦的脑袋。 固然它隐于长卷之中,色调风格和四周的绢本保持一致,你第一眼看上去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可潜意识就是在告诉你,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混在了照片里。 伊莲娜小姐端详了顾童祥笔下的牡丹良久,都没有看出所以然来。 她取消缩小,将照片恢复到原始尺寸,保存在相册里,准备以后再研究。 猛然间。 安娜的睫毛眨了一下。 她仿佛难以置信的重新放大照片,不是放大画家手里的《牡丹图》,而是身后的背景。 得到曹老写给孙子的题字以后。 顾童祥虽然一度美得跟范进中举似的,脸差点笑得抽筋。 但他还没有丧失理智,终究没敢把“曹老说我孙子一枝独秀!”的说辞,拿着大喇叭放在书画铺前叭叭的喊,弄得满天下人都知道。 万一招摇的曹老不高兴。 岂不是耽误自家宝贝孙子的前途了么! 顾老爷子把那幅字挂在了自己书房里,还特地做了个玻璃罩子把它保护在里头,很风骚的以此做背景发动态。 心态酷似一位羞羞答答半掩门的风尘……老头。 对面的姐姐看过来,看过来嘛! 你就看嘛! 看懂了,我就让你嘿嘿嘿。 你自己看懂的,可不是我主动要炫孙子的哦! 他高估了安娜的书法赏析水平。 对外国人来说,绘画要比电影抽象一个大台阶,书法又要比绘画抽象一更大的台阶。 安娜第一眼没有认出来,那副苍劲有力的大字上写得什么,但她看懂了……最后画纸上的那枚印章。 她不认识顾为经的印章,也不认识那枚在曹轩的绘画作品中都稀罕的凤毛麟角的【静和斋秘笈】的收藏章。 但最后那枚篆体的【曹轩】的大印,伊莲娜小姐却不可能不认识。 今天她才看了好几小时的关于曹轩的记录片。 那方私章,则是曹老作品里最标志性的私人标志,就像达利特殊的花体签名一样瞩目。 【艾略特,麻烦请帮我查一下,这张照片背后的那幅大字上面写的什么,我非常着急要。】 安娜选中保存在相册里的照片,发送给自己的秘书小姐。 然后她似乎终于关联起了脑海中的记忆。 开始向上翻找着聊天记录。 终于。 一条信息映入眼帘,那是曾经顾童祥推销他孙子的聊天消息。 【他今年可能就要在画展上出道,不知道您这样的收藏家是否会愿意去关注他的作品。若是您能给他些指点,我会非常的感激。】 【他叫顾为经,今年十八岁。】 安娜轻轻吐气。 看了这条消息良久,重新把屏幕切回顾童祥刚刚分享的照片。 “是你么?”她望着那幅字。 屏幕上。 顾童祥的嘴角高高勾起,像是得意怒放的菊花。 —— 顾童祥的嘴角微微抽搐,像是枯萎皱褶的老菊。 翌日午时。 仰光顾氏书画铺的二层书房内。 “重画,这都一上午了!咱认真点好吧。” 勾线笔被插回洗笔筒里,重重晃动的水波,仿佛显示出主人对难以雕琢的朽木的不满。 趴在旁边茶几上晒太阳的阿旺打了个滚,让自己晒的更圆乎一些。 听到一边的响动。 它懒洋洋的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扫向了顾老爷子,百无聊赖的“喵”了一小声,用做轻蔑的附和。 那神情仿佛在说—— 呵,老头,画成这样子,咱阿旺都瞧不上你。 顺便伸出圆脑袋在茶几的边角处留下了一两个小小的齿痕。 狸花猫是一种性格野野的猫主子,有猫中哈士奇之称。 经常习惯在各种各样的纸箱、沙发腿、电视柜底座这样的地方磨牙磨爪子,发泄旺盛的精力。 阿旺上周刚刚被酒井胜子捉去修了遍爪子,日常吃的猫条和猫眯罐头里添加了骨粉和小块的冻干生肉,便能起到磨牙的效果。 按理说不需要额外的磨牙。 可它就是莫名的很中意顾老爷子书桌里那只喝茶的小茶几。 大概这只原木茶几啃上去,能够给猫猫提供在河边大树上扑麻雀的快感。 顾老爷子听着身后传来阿旺拿他最喜欢的茶几,苦练捕食技巧的吭嗤吭嗤的细碎声音,脸上露出心痛的神色。 “专心!” 顾为经紧锁眉头,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对自家爷爷心猿意马的模样提出批评。 “人家阿旺啃个破木头桩子,都认真的咬了一上午,您画画怎么能没个静气呢?” “破木头桩子?开玩笑吧!这是我找老广客户特别定做的原木工艺茶墩,可用了一幅15尺半的仿宋的《翠竹草丛图卷》的摹本换的呢!它能换二十只阿旺这种田园土猫了,好不好。” 顾童祥觉得自己的茶艺品味受到了侮辱,顿时愤然嚷嚷了起来。 谁知。 顾为经看上去比顾老爷子还不满意。 他还指望靠教老爷子画画,完成系统的指导画任务呢,结果这么长时间了,进度平平。 “单线平涂,勾线平涂,这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内容了,你画了一上午,就这个效果?”他用手指指着桌面上铺着的宣纸,“我要的立体感在那里?平涂颜料没有色彩上明暗变化,所以就讲究一个单纯明快,富有装饰性,要用笔触架构,墨色分层和枝叶间的对比,画出景物的立体感。” “笔尖要能够软下去,柔下去,灵活下去。” “这种死硬死硬的涂色,和打印机喷出来的颜色有什么不同?您签了大画廊,以艺术家自居,还这么要求自己么。” 仿佛是一喷冷水浇头。 面对顾为经条理清晰的批评,顾童祥又不得不蔫搭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孙子指责的很有道理。 顾童祥这个年纪的老年人,比现在互联网年代出生的年轻一代,要远远更加清楚知识的金贵和来之不易。 在心底深处,也对待学习这件事情,更加认真。 在他那个年代,拥有知识就是拥有特权,而学习的机会,无论学习什么,都是要用拼了命的付出,才能努力换来的。 知识改变命运——这是无数代人用眼泪和鲜血所总结出来的大实话。 最是童叟无欺。 越是世界上穷乡僻壤的地方,想要改变命运,就越是只有两条路,要不然拿知识去拼,要不然拿命去拼。 缅甸虽然号称是十二年义务教育,但事实是直到2020年代,也有大约百分之十左右的人从来没有机会走进一天校门。 而全民三分之一的总人口在初中以前就辍学了。 顾为经这种,在国际学校里算是个最为底层的小透明,跟酒井胜子的家庭条件比起来,更是连屁都算不上。 酒井小姐以前一年花在机票上的钱,可能就是他们家近十年的收入总和。 但是他和堂姐能走进德威的课堂,还计划的去送去国外读书。 就意味着他们家的家庭条件,放眼整个国家,甚至都不能自谦的称之为中产。 是真正经八百的富家少爷。 而支持起来这一切的基石,无论是从小学国画,学素描,研究古董油画,六十多岁仍在研究学习做微商的顾老爷子,还是苗昂温那个看泰国电视剧学习给外国客户提供贵宾服务,搞差异化竞争的老爹。 在整个混乱年代历史潮流中,他们的一生其实都是知识改变命运的代表。 渺小又并不渺小。 顾童祥一辈子对待学习的机会都是很虔诚的,贫困年代能坐在学校里一天,没准就意味着家里人晚上要少吃一顿饭。 画画手艺是家传的,可除了长辈,想要获得任何其他的信息来源,都难如登天。 想要请教些新潮的美术理论,或者找个好的西洋画老师提点一下。 可能就需要提着家里人过节都舍不得吃点心,走上好几个小时的路,到人家画家里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扫地帮忙的……人家还未必愿意真心教伱。 曾经的仰光能又多大的艺术市场?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谁心里不跟明镜一样的。 所以,顾童祥从小一直就告诉顾为经,学真本事的时候,不要有自尊心,也不要在乎别人话说的难听。 愿意扇你两巴掌,骂你两句,那是恩情,咱得记着念着。 道理胸中清楚。 但今天被孙子批头盖脸的教育了一早晨,从来以方正威严的大家长自居的顾童祥脸上还是有点崩不住了。 “心根本静不下来!” 顾为经扫了一眼阿旺屁股下面的木头茶几,又看了看顾童祥在衣架旁边挂着的单反相机。 用他爷爷以前最惯用的说教口吻指责道。 “玩物丧志!今天不画好这边的填色处理,咱们就不结束。” “这已经画的好了好吧!大道理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谁不会说啊,卖包子的孙大婶儿约我去公园打鸟,我都没去。” 顾老爷子终于被孙子叠满了怒槽。 恼羞成怒的准备要撂挑子。 “跟你忙叨叨画了一上午,老子不练了,你要能画的更好你画!” (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三章 爷孙 不对。 这个周末的打开方式很不对。 往日里,这个时间点。 顾老头正应该在仰光市中心玛哈班都拉的公园广场,缩在亭亭如盖四季常青的绿荫下,悠闲的透过相机的取景器偷窥着天上的小麻雀。 绘画之余,顾童祥人生有三大爱好,开车,下棋,拍照。 年轻时他摆弄研究过一阵儿胶片照相机。 觉得“啪哒”按下一张快门,就直接完成了一幅作品的创作,比画画可简单快捷省事多了。 反正光顾书画店的客人也都以购买风景画为主。 买了两本摄影杂志,算算投入产出比,敲敲小算盘。 顾童祥自觉这个生意完全有的做。 一度在院子里搭了洗照片的暗房,在店里摆了整整一面墙的摄影作品专区,美滋滋的幻想着自己成为马格南摄影师(注,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摄影经纪公司,相当于摄影界的高古轩,旗下大师的摄影题材以第三世界国家为主)的那一天。 人家大师一幅《阿富汗少女》的照片名扬天下,自己咋就不能有样学样整一个《仰光河老头》出来呢! 然后骨感现实就一个大嘴巴子,接着一个大嘴巴子狂抽顾童祥的老脸。 很快, 顾童祥就残酷的意识到摄影也是个博大精深的专项领域。 不是随便拍拍就可以。 更重要的一点,他们家这种小书画铺和大型的高端综合艺术画廊,外表似乎都是“艺术产业”,内核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会跑他店里来的客户,可能愿意买幅中国画、油画图个新鲜。 但通常绝对不会舍得花个十美元抱张照片回去。 要留下个风光照片纪念,人家花50美分去杂货铺里买张明信片就得了。 卖出去的作品还没胶片耗材贵。 根本没有这客户土壤。 遂作罢。 在成为伟大的风光摄影大师的梦想,被河堤边卖明信片的小摊贩厚颜无耻的搞价格战践踏破灭又小二十年后。 白发渐生的顾老头又一次重新拿起了相机,这次倒没了挣钱的心思。 单纯是加入了退休老法师的大军。 市立公园是属于老年人的奇乐无穷的米奇魔法妙妙屋。 跳广场舞的大妈,唱戏的大爷,打麻将的老头,搞摄影的老法师,集舞蹈、音乐,智力对抗和艺术创作为一体。 某种意义上雅典学院也不过如此嘛! 尤其摄影老法师是个奇怪的群体,上至扛着迫击炮式的长焦镜头,端着昂贵的能换辆小轿车的徕卡、哈苏的富老头,下至顾童祥这样地摊上花200刀收了个二手老旧佳能5d2就准备出击的性价比选手,大家都摩肩接踵的缩在同一片树荫下,端着镜头偷窥同一只小麻雀。 没有攀比,只有低声热络的讨论光圈、曝光的声音。 在咔咔咔咔的连成一片的快门声响中,有一种跨越阶级的兄弟情谊在其间萌发。 近来春风得意马蹄急的顾老头,可是市立公园的明星人物。 毕竟是职业搞色彩出身的,以前顾老头厚着脸皮自称艺术家还有点脸红,现在签了马仕画廊,谁敢说他不是艺术家,他和谁急。 顾童祥就差整件印着“我,艺术家,牛逼”的马甲穿身上晃悠去了。 还有五十多岁的“青春”大姐,主动充当模特,请他拍照,请教他构图和调色。连那两个以前让顾童祥心生妒嫉的搞婚纱摄影出身的老头,都没他风光。 每周摄影微信群的集体活动,都会有大婶们等在公园里。 顾童祥开着他那辆洗的油光水滑的雷克萨斯一停,肩膀上搭一条纯白色的毛巾,伴随着《上海滩》“浪奔、浪流……”的强劲乐曲声走下车,听着围上来的“莺莺燕燕”们,“顾老师,这个iso怎么调”,“顾老师,快门速度……”的叫着。 顾童祥爽得连额头上秃掉的毛,都要重新钻出来了。 但今天。 顾童祥正抓着相机,擦完米诺地尔生发素,准备出门潇洒呢,就被孙子顾为经给逮住了。 孙子拿着毛笔和颜料,抱着宣纸,叫住他。 表示希望能和爷爷一起画一会儿画。 顾童祥虽然很想去拍鸟。 可心底里还是觉得,比起卖包子的孙大婶儿,还是自家孙子更宝贝一些。 再说。 转念一想,最近春节后,也已经很有一段日子,没有认认真真的抽出一整段时间,指点指点自家为经画画了。 固然顾为经最近又是琢磨壁画颜料,被曹老赏识。又是研究新体画,研究出了门道,还要参加画展,签画廊。 整个人都呈现出一副让顾童祥无比欣慰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要一飞冲天的态势。 可想必绘画不能光讲究灵气。 还是要有一些经验阅历上的沉淀,需要他这个当家长的来把关把关。 顾童祥都已经设计好了,等孙子请教完自己问题,他就微微抿一口顾为经崇拜的递上的茶水,侧头45度仰望着天空,深沉的教育道:“当画家重要的是踏实,不光要能仰望星空,也要能脚踏实地,虽然你最进步很明显,但你爷爷终归是你爷爷,还有的是东西让你学的。” 然后…… 顾童祥就很悲剧的被孙子劈头盖脸的教育了一早晨。 见鬼! 顾童祥理想中的那个爷孙合睦,其乐融融的绘画之旅哪里去了呐? 曾经那个会用嗷嗷待哺,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孙子,到哪里去了呐? 最重要的是——爷们我到底为什么脑抽了,要推掉和孙大姐在广场的雕塑下漫步探究摄影的机会,被自己孙子狂训啊!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 这个世界忽然就陌生的顾老头不认识了。 老爷子有好几次用言语暗示孙子“爷爷不想画了,爷爷要出去玩”,结果分别被对方以—— “摄影,玩什么摄影!本职工作做好了么!” “什么时间该干什么事情,画画好了,我不拦着你,画不好,就练!” “你着急,我还着急呢,酒井小姐下午还约我出去呢!不比您着急!” 等诸多理由,给无情的镇压了回去。 顾老爷子又一次面对他吭哧吭哧,认认真真所画好的《茶花云鸟图》,被顾为经恨铁不成钢的指出了超过十五条错误之后。 顾老头是真的有点挺不住了。 这实在太没面子了。 让他老脸往哪里搁啊! 知道的这是他顾童祥的精心之作,不知道的,听上去还以为是阿旺拿屁股乱涂的呢! 你爷爷我可是马仕画廊的签约画家,好不好! “越是基础的地方,越不好画好不好。还打印机,有这么说自家爷爷的么!”顾童祥一脸便秘的神色,摆出封建大家长的谱来。 “呵,就算是打印机,也是养你长大的打印机。再说,知易形难的道理懂不懂。我又不是林涛,伱也不是林教授,倒是画一个富有装饰感的样子出来啊!少用这种老气横秋的样子说话了。” 顾童祥心中很清楚,他有点无理取闹。 顾为经所指出的错误都没有问题。 称得上鞭辟入里,每一句话都是一巴掌一箍血,是难得的金玉良言。 今天早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顾童祥不止一次的在心里感慨——呵,咱孙子跟林涛教授上了一两个月的网课,这艺术理论的积淀可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这骂的真高屋建瓴,说得他娘的毒辣啊! 真劲道~ 顾童祥甚至心中都被骂出了点抖m式的感慨。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顾老爷子都不会是这个态度。 要是现在桌子面前的是林涛这个辈份的人物。 老爷子听得如痴如醉不说。 说不得还得一脸恭敬的端茶递水过去,“老师您辛苦,要是骂我把喉咙伤了,多不值得的不是。来喝口水润润喉咙,然后咱再多骂两小时的!” 可对面的是自己亲孙子……在这种情况下,顾童祥难免要双标一下的? 他也不是真的要责怪自己孙子。 这是顾老头狡诈的以进为退的策略。 “你看,为经啊。能看出问题,这一点是好的,爷爷要表扬你,眼光有长进。”顾童祥换了幅语气,意味深长的说道,“但是爷爷呢,也必须要批评你一点。给别人当老师前,要想想自己能不能做到,爷爷我从小就教过你这个道理,也从来都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老顾同志昂了昂脖子,准备开溜。 “一来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二来呢,拿自己做不到的标准,要求别人,也缺乏足够的说服力。” 越是简单的画法越难,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用非常激烈的色彩碰撞,非常大块混沌凌乱的线条涂鸦,一瞬间抓住观众的眼球,并不难。 但这种视觉风格,吸引美术观众眼光有多容易。 他们丧失兴趣的速度也就有多快。 范多恩的插画就走的是这样的创作格调,才会被安娜批评为“疯子苍白的呐喊。” 而用最温和的笔触,最清雅的配色,最自然舒展的线条,能牢牢的抓住观众的视线,并让他们感受到悠长的韵味。 反而要困难的多。 就像过去考究顶级中餐大厨水平的菜肴,从来都不是糖心鲍鱼,而是看上去平平淡淡的“开水白菜”,谁能做出清鲜淡雅,香味浓醇口感,将鸡味的鲜甜和鸭汤的浓稠在白菜这种朴实无华的介质上,巧妙的传达出来。 勾线平涂,就是国画里这道顶级考校火候的这道“开水白菜”。 它几乎是最简单的画法,先用线条勾勒出轮廓,然后再用颜料刷刷刷的涂满就好了,本质上和幼儿院的小朋友玩的蜡笔填色游戏,没有任何的不同。 是每个刚开始接触国画的艺术生,最常用的画法。 它却也是最高级的画法。 即使是曹老在大金塔项目上亲笔完成的《礼佛护法图》,再妙到毫巅的褶皱渲染,神乎其神的画龙点睛那些精巧叹绝的复杂笔法之外。 更大面积的涂色仍然逃不出“勾线平涂”这四个字。 哪怕是席卷欧洲的印象派,它所别具一格,打破窠臼的色彩呈现力,尽管诚实的说,更多受的是日本画和浮士绘的影响,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勾线平涂”。 它是剑法里的劈刺,笔画里的横竖,最简单,最易学,也最是直指本源。 油画的色彩立体感和光影变化,可以每一笔上色的时候,都在调色盘上混色,表现出立体空间的阴影改变。 水彩则也可以通过罩染,多层上色表现出阳光的折射。 但传统国画只有一层颜料。 平涂法每一个色块内,也不会重新调色。 想要达到顾为经口中的“富有装饰性与明快的对比”那就只能靠着画家的功力硬撑了。 在顾为经上个月教他画新体画的诀窍的时候。 顾童祥就隐隐的察觉到了,无论是国画技法,还是油画技法。 他都已经不在自己之下。 可学的明白郎世宁技法的思路,看的明白他的问题错误,靠的是慧根、灵气和艺术理论的沉淀。 提起笔,能把“勾线平涂”画出另外一种新层次来。 则是另外一种概念。 其他的事情都好说,这种基础功力上取不得巧的文章,顾童祥依旧不看好。 童叟无欺的讲,顾为经爸爸还在娘胎里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在街上卖画了,练了大半辈子,不还是这个样子么。 “打铁还需自身硬。不是把林涛教授教你的理论,搬过来套过去就可以说的。孙儿,教你个乖,要是这种情况放在别人身上,你就很容易下不来台。但咱毕竟是爷俩,爷爷我是个大度的人,才不会和你计较。” 顾童祥笑呵呵的说道。 “你画不出来,我也画不出来,可咱们爷俩呢,一起共同进步。等你什么时候有了林教授那个水平,再来教你爷爷,我保证一个屁都不带放的。相反,要是爷爷我琢磨出了门道。那没什么说得,自然也会对你倾囊相授,人啊要多看,多学。” 顾老爷子站起身,准备解救他心爱的茶墩,然后再拿着相机出门。 没准孙大婶他们的活动还没结束呢。 “不如为经你今天就在呆在这里研究着,你爷爷我呢,先去——” “站住。” (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四章 笔墨矛戈 顾为经冷笑。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特意打开任务面板看了一眼。 【当前任务内容:学习、提高、传承,是艺术之火源源不绝的根源,也是一个人胸怀宽广,海纳百川的过程。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指点他人也是自我最有效的总结和学习。请您为其他创作者完成六幅指导画,至少包含五幅“提色”级别的作品,以及一幅“点睛”级别的作品。】 自从从瓦特尔老师的办公室出来后,顾为经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怎么才算是达到了为一个画家“画龙点睛”的指导效果。 系统任务面板上介绍的很玄乎。 暗示要两个人心心相印,对作品脉络把握的丝丝入扣,才能以此为根基,为画面点睛、用笔生神。 既然如此。 顾为经琢磨来、琢磨去,认为以自己目前的水平光是在绘画完成的末尾,哐哐哐简单粗暴的加上两笔。 定然是行不通的。 最好他要全方位的介入到对方的创作过程中。 首先无比熟稔的了解这幅画的每一个创作过程,把绘画者的心意把握了个十成十。 先把这幅画,乃至对方画家这个人完全的吃透,才好谈接下来去“一笔生花”。 而把握画家的心意? 顾为经自然而然就把目标盯在了家里老爷子的身上。 天底下很难找得出来,哪位是比顾童祥还要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之所以不是胜子。 是因为画指导画,站在高处教导别人这种事情,和自己关在屋子里闷头画画不一样。 需要因人而异。 除非是开着门采尔技能那种维度碾压式的一力降十会,以势压人。 无论画面上有什么弯弯绕绕,都直接一板砖拍过去平推。 否则并非是经验面板数值上,你比对方高一些,就能言之凿凿在那里指手画脚。 指导一个人,必须要基于他自身绘画理论,美学沉淀,并结合艺术潮流和对方的美术风格。 才能做出最适合对方的提高建议。 他可能现在纯论下笔熟练度,油画的技法经验方面,要比酒井胜子强上半筹。 但是人家胜子小姐从小接受的就是最顶尖的艺术教育。 酒井小姐看过的画展,恨不得比顾为经画过的画都多。 酒井胜子知识体系结构的底子是非常扎实的,看看她最近为参加新加坡双年展决定的选题就知道了。 《为猫读诗的女孩》,这个绘画创意非常的有灵气、更是非常的有禅意。 跳出笔墨之外。 论选题的清新脱俗,论画面的构图巧意,论取景角度处理的情趣哲思,实际上都要顾为经摆个画架在孤儿院的院子里愣画,强上很多。 事实上。 说得不好听一点。 顾为经如今的创作过程,仍然是缺乏那些属于他自己的,值得评论家推敲,经受的住时间考验的艺术理念的。 这是每个能在美术史上,留下自己名字的艺术大师,区别于芸芸众生,区别于技法优秀的“粉刷匠”最本源的东西。 也是替雇主所服务的,插画师常常被认为不够严肃的缘由。 没有仿佛黑暗中的烛光一样,照亮社会的独特思想。 艺术家又何以能被尊敬的称之为“大师”,并被时代所铭记呢? 他的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技法上最大的亮点来源于郎世宁,构图上的最大亮点,圣母像的逆光处理,来自于陈生林陈老板。 画面上最独特的手指涂抹法的纹理新意,还是人家胜子小姐给画上去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优秀的缝合怪。 艺术创作上搞缝合倒从来都不丢人。 毕加索最牛逼的一点,就在于,老毕一生都像是一块永远无法被塞满的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不同的艺术潮流,吸收着他周围画家的思想创意。 并以他自己的艺术哲学为骨架,在笔下完美的缝合熔炼为一体,并绽放出比原主更璀璨十倍、百倍的风采光芒。 毕加索的职业生涯,就是一个艺术界的“弗兰肯斯坦”的一生。 不过纵使是毕加索,他被评论界最看重最珍视的一点,也是他独特的“理念哲学”骨架,而非爱他的人形容是“别具一格的改造淬炼”,恨他的人批评说是从小画家那里“抄袭剥削”来的血肉元素。 当然。 理念、哲学、思想……这些超级牛逼轰轰的词汇,都是到了大师,乃至大师之上的地位,想要考虑青史留名,开宗立派的大佬们,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至少到了唐宁那步身价,媒体评论文章才会以这些要求来审核评判他们的作品表达出来内容。 顾为经如今这个水平,乃至到“普通的年入百万”知名画家的层次,也只要画的好,画的漂亮,技法优秀就已经完全够够的了。 只是顾为经心里很清楚。 在技法以外。 关于考校艺术哲学、绘画灵气,通向一代宗师的“画家之道”上,酒井小姐比自己还是要走的更远。 这不是自卑。 而是事实。 他为酒井胜子的灵秀而骄傲,也为未来路途上的挑战而兴奋。 顾为经不再是那个敏感而脆弱的孩子,真正的登山家,不会因为山的高耸苍茫而恐惧不前。 只是顾为经以5级的油画水平,真没那个资格装大尾巴狼,在胜子的作品前谈什么将绘画脉络收归己手,妙笔生花。 他的理论体系还是太“糙”了。 反而自家爷爷是现成的送到手边,让他敲着小教鞭,啪啪啪调教的人选。 论对对方作画风格的熟悉程度,从小顾童祥就是他的艺术启蒙老师。 他和爷爷的国画、油画的行笔落笔习惯,完全是从同一路数里出来的。 顾童祥这种二把刀式的职业画家,水平不高不低。 不管是绘画技法,美术理念,创作哲学。 以顾为经经过这段时间提高打磨后的眼光,直接教起来都不费力。 完全不需要像他给瓦特尔老师画水彩那样,还要消耗珍贵的“真实的世界”技能的每天只有一千秒的珍贵使用时间。 猜测自家爷爷的绘画思路,那些心意的琐碎细节,也要远远比猜测瓦特尔老师来得省时省力。 所谓同一个“师父”教出来徒弟。 赢你一招半式,就是胜你全部。 现在顾为经全方位的进阶到了职业二阶,正好可以把顾童祥完美的捏在手掌心,任意摆弄出十八般不同的姿势出来。 纵使是不牵扯到任务面板的任何内容。 顾童祥在lv.4职业画家的瓶颈处蹉跎了大半生。 老爷子一辈子都感慨未逢明师。 若是自己突破了瓶颈后,把自己新获得的心得感悟言传身教给爷爷。 让爷爷临老临老,技法老树开花,反而更上一层楼,也不是很值得的么! 更妙的是。 顾童祥每天都和他生活在一起。 顾为经什么时候兴致来了想敲打两下,就能什么时候敲打两下。 他可以早晨起来吃完早饭后,捉住顾老头练练平涂。 可以下午去和酒井小姐去采风前,把顾童祥拎过去临摹两幅郎世宁的花鸟,锻炼一下新体画的感觉。 晚上和女朋友卿卿我我的约会回家后,再把和吴大爷下象棋的爷爷按过来开个油画小灶。 这不是24小时,无死角的提高么! 这种时间上的便利性是教胜子画画都不具备的。 发现这一点时,顾为经心中都隐约已经听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仿佛看到自己得到人生中第二项传奇级技能,在画展上纵横捭阖时的样子了。 顾为经刚开始时,教老爷子画画,语气还没有这么暴躁。 可期待感被拉的这么高。 兴冲冲的在这里教了一上午,在宣纸上端详了半天,笔墨间写出的绘画风情半分没见倒,净看出些老爷子想出去和婶子们树荫花下潇洒快意去了。 一想到周末自己可是耗费的和酒井小姐树荫花下,潇洒快意的时间,跑过来教顾童祥画画。 顾为经就仿佛推了酒局,辅导不开窍的娃子做功课的中年家长。 心里那个气不打一处来。 这老爷子,不认真啊!这样的进度可完成不了任务。 “啪!” 他一手指点在桌面上的宣纸纸面之上,冷笑的说道。 “我确实不是林涛教授,但处理好平涂的色彩线条,也不需要林教授的水平。看好了……我只给您演示一遍,请好好学。” 顾童祥本来还想嘴两句。 可他又忽然住嘴了。 老爷子眨眨眼睛。 从今天早晨,坐在书桌边开始,顾童祥就觉得世界的展开方式不对。 他之前仅仅以为,是被孙子管教,倒反天罡的不适感。 现在,他才终于惊讶的发现,似乎孙子和他原本印象里的样子变得有些不同了。 记忆里,为经他很少会这么给人以锋锐的感觉。 他的眼神朝气而自信,语调平静又有力量。 以前顾童祥觉得自己孙子是一个比较“闷”的人。 说好听点。 叫做内敛温润,说不好听了,最开始接触下来,很多学校里的同学都会觉得他有点“蔫蔫的”,不够开朗阳光。 顾童祥有点恍惚。 此刻身边顾为经给他的感觉,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气场。 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自信气质,每一个字都沉稳有力,让人不得不心生信服,就好像…… 多年前,他陪孙子孙女在中午吃饭的时候,电视上所播放的一步主角但凡一手拿菜刀,就浑身气焰缭绕,烈火熊熊,蔬菜瓜果凌空飞起的一部叫《中华小当家》的动画片。 好吧。 抛出烈火熊熊的滤镜,和瓜果漫天乱飞,让牛爵爷的棺材板的压不住了的那部分。 如今手拿画笔的顾为经,整个人在顾童祥心中的感觉,真的都变得截然不同。 对方的眼神像是仰光河面所反射的晨光一样明亮,从神态到手中从洗笔筒中所提起的毛笔,都坚定沉毅。 仿佛即将在宣纸上创作的一笔一画,都曾经千百次在胸中打过腹稿一样。 不见片刻的迟疑。 他在旁边叽里呱啦指手画脚的时候,说得再对,顾童祥也把他看做是小时候那个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孙子。 而当顾为经手中拿起毛笔。 倾刻之间,他好像就变成了笔下绘画世界的国王。 人人都说。 每一个画家都是自己艺术人生的国王,但其实只有少之又少的人,才能在自己身上培养出这股自信。 顾童祥这辈子可能都是个在书画一途上没啥建树的半吊子艺术家。 可顾童祥也是个在混乱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商人。 他自忖看人的功力,要比画画的功力更为深厚。 在以前那种动荡的社会环境里搞艺术的人,就像笼中的金丝雀,生死命运三分由己,七分看天。 指着老天脸色吃饭的人,总是像匠人多过像画家,不是本分的匠人不好。 可说一千,到一万。 终归少了几分,唯我独尊,笔开天地,大家气势。 既使是官方画协里那几个会长级的大人物,顾童祥偶尔开研讨会时见过,其实身上也少能展现出足够强大、雄浑画师之笔墨,如武人之矛戈的凛凛然气场。 顾童祥三十年前倒腾旧油画的年代,曾经有个年轻人连着一个星期跑来店里看画,顾童祥忍不住走过去问对方是不是要买画。 这是殖民时代驻缅英国高级文官家里作品,此般精品整个仰光都不找,他要喜欢,价钱好商量。 那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摇头,说是靠临摹些假画卖给外国人做生意的,过来只是想琢磨琢磨这里的笔触。 他开不起书画店,这真画的价钱,也实在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顾童祥惊讶于对方的坦诚,只是笑笑,倒也没有赶人。 三十年旧事如水。 他现在已经记不清对方的脸了,只依稀记得对方有一双亮的吓人的眼睛,像是火把般明亮锋锐。 似乎什么样的风雨,如何的贫穷,都不能将起浇灭。 再后来。 顾为经出生的前后, 有个叫“豪哥”的人开始在这座城市地下世界里名声大躁,隐隐有成为仰光教父的态式。 据说他非常擅于营造神秘,从来记者拍到过他的照片。 没准试图这么做的人都死了。 连警察的档案里,都只用外号来代替。 顾童祥偶尔想来,总是回忆着,曾经那个和他擦肩而过的有着和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眼神的年轻人,猜测着自己是否曾于这样的大人物,有过一面之缘。 现在。 他竟然在孙子的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影子。 若是说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那个人的眼神是燥的,而顾为经的神情是静的。 一如夜晚火把。 一如河面水波。 (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五章 手有余香 “林涛教授讲平涂的时候,说很重要的一点叫做,要有灵淑之气。光是简简单单的平涂,他便让我搜了邹一桂、赵松雪、钱舜举、恽寿平等多位绘画名家的手笔,观摩不同的大家风格,对绘画造诣的理解,就会有所提升。” 顾为经拿着笔。 用笔锋蘸了些许墨,在顾童祥宣纸上所画出的茶树间,新发出了一枝。 “勾线平涂,虽然是最平实、朴素的画法。可平实不意味着呆板,死硬,更不能意味着没有变化。林涛教授让我去读《天雨流芳》这本艺术理论书籍。爷爷你一辈子接触到的正规艺术训练比较少。那本书虽然在林涛老师的眼里,不过是用来发蒙,培养兴趣爱好的业余书籍。” “但整体筋骨很全面,还记载了些有趣的小故事和名家思想。我觉得好在以您的水平,读来正有意思。” 什么叫好在以他的水平,读起来正有意思! 顾童祥眉角抽动了一下。 这分明是在嘲讽你爷爷我没文化对吧!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这小子的意思。 这好比小学英文班主任摸底每个小朋友的学习水平,最后走到你父母面前,怜悯的叹了口气,表示唉,以你家孩子的水平,正常讲课肯定是听不懂了,不如先从“a、b、c、d儿歌唱起吧,好在唱起来应该不难。” 少瞧不起人了。 你爷爷我的国画水平也是童子功好不好!你爷爷我也是上过学的好不好,在附近算是高知了,真以为咱是文盲? 再说了,他可能前沿的美术风潮,确实接触的较少。 勾线平涂画了一辈子了,这种基础的知识理论,又怎么可能有所欠缺呢。 顾童祥再度受到暴击,心情很悲愤。 可没等他强撑着嘴硬回嘴,视线却就被孙子笔下的笔墨给吸引住了。 树枝蜿蜒伸出。 说话间。 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游走几折,仿佛将数个春天的生发魔法,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在他的指尖表达了出来。 顾为经重新洗过了笔,再度沾了墨。 这一次,他仅用笔尖蜻蜓点水般在砚台里,点了一下,只吸附了极少的淡墨。 开始沿着树叶的枝干,开始修饰。 他在树枝间勾勾点点。 于是。 那株刚刚生发出来的细枝就在眨眼间,又开始老去。 不是用更粗大的枝干来书写时间,而是时间来书写枝干。 皱纹、风华、扭曲的枝节在顾为经的笔下依次出现。 它的主体脉络明明还是刚刚新发的小枝,却不再只能看到春天的光彩与明媚。 夏天的酷热,秋天的萧瑟,冬天的雪。 一个又一个生命轮回的痕迹,在一节小枝上都被表达了出来,最后又回到了茶花绽放的春天。 形成了一个整体的连续时间过度。 而眼前一切,都是用毛笔和一小碟墨画出来的,甚至都还没有填色。 顾童祥眼角又不抽了。 他盯着顾为经的笔尖一阵猛看,奇怪,技法明明是最基础的技法。 线条也不是很羚羊挂角,玄之又玄的大写意线条。 顾为经毕竟只比他爷爷高了一个大段位。 勾线法也很基础。 还远没有到画上去,顾童祥根本看不明白的地步。 恰恰相反。 顾童祥被刚刚顾为经的气势震了一下,现在的心也静了下去。 他暂时把公园里等他拍照的婶子们放在一边,也不想着去营救阿旺坐在屁股下面的茶蹲了。 认认真真的端详起顾为经的作品。 文人论画如武林人士过招。 练铁砂掌的被练如来神掌拍死,可能你根本体会不到什么感悟,只觉得很厉害,淦,什么玩意啊,唰的一下,就把你秒了。 拍人的和被拍的,都觉得没劲。 尤其东方美学、哲学向来比较抽象。 历史上着名的竹林七贤里的阮籍的族弟阮裕是很有名的美学理论家,就超瞧不起淝水之战的统帅谢安。迷弟谢安年少时曾经眼巴巴的跑出阮裕那里求大佬指点,请教艺术。阮裕随便和他聊了两句,就让仆人把他请出去了,很牛气的教训道“非但能言人者不可得,正索解人亦不可得”。 意思是说,唉,这小子没文化,我不奢求伱能和我讨论艺术,但你连听懂我的话的能力都没有,和你有什么可聊的,明珠暗投罢了。 谢安已经属于整个东晋一朝里超能装逼,超有名士范的了,却在阮裕那里丢了个史诗级大脸,后者堪称逼王之王。 反而是两个人一脉相呈,偏偏高你一线。 你困守瓶颈多年,这一线就好似天堑,极难打破。 这么拳来脚往间才更觉得高深莫测,恐怖如斯。 顾童祥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 顾为经笔下每一个线条,每一个转折,每一个顺手逆手的笔尖变化,顾童祥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好像立刻就学会了。 可组合起来。 咦? 我看到了甚么?学到了甚么?这种灵动感是怎么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来呢? 咦? 你这厮好生无礼,怎么能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呢! “麻瓜·顾老头”重新把屁股彻底往椅背上坐稳当了,并往前挪了挪,好奇心折磨的他心里痒痒的。 他好歹拿了一辈子画笔。 现在。 学本事的诱惑,战胜了在婶子们那里扞卫“顾老师”名号的虚荣感的诱惑。 也战胜了顾童祥心中最后一丝想要孙子面前,维持住长辈“高贵冷艳”形象的自尊心。 “哈,这线勾的倒有点意思。这全都是那本,那本叫啥来着?” “《天雨流芳》。” “对叫《天雨流芳》的书上教的?” 顾童祥心中惊叹。 啥书呀,这么牛逼,翻两页就跟吃了仙丹一样。 就这……还只是林涛先生口中的启蒙读物。 不愧是能成为曹老弟子的人物,这眼光,可真真的算是高出天外去了。 “肯定不只是读书了,应该说是知识储备和我自己绘画心得的感悟结合吧。读书只能起到一个辅助的作用。” 顾为经知道老爷子可能误会了,笑笑说道。 “林涛教授说,画家感受到瓶颈,并想要突破瓶颈,最好的办法就是要两条腿走路。要从【务实】和【务虚】两条道一起下手,务实是‘术’,便是磨炼自己用笔技巧,务虚是‘道’,要打开格局,开括整个人的知识结构和美学修养,便是读书。” “就拿这勾线来说好了。” “书上说,勾线最重要的是能做到有‘灵淑之气’,而如何做到有灵淑之气呢,作者便引用了清代沈宗骞在《芥舟学画编》里的观点——学者当先求之笔墨之道,而渲染点缀之事后焉。最初而最要者,不在陈规,在乎以笔勾取其形,能使笔下曲折周到,轻重合宜,无纤毫之失,则形得而神亦在个中矣。” “哦,这样啊,说的真好。” 顾童祥想了想,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没懂。 好吧,咱确实没文化。 东西方传统的艺术理论着作,后人读起来都有各自的难点。外国的书籍难点集中在语言上,几百年前最严肃正统的经卷全是用拉丁文写的,连小黄文恨不得都是希腊语版的。这是中世纪上流学者所能接受的最通俗的语言。 连法语都不行。 英语文献着作的地位讲道理还不如阿拉伯语文献。 世人印象里,那个时代的代表性英语写作大家,诸如莎士比亚这些人的高大形象,其实都经历了一个在十七、十八世纪的再发现过程,他们从不是很多人想象的那种德高望重的搞严肃文艺创作的老先生。 文学系的一句暴论,在莎士比亚所生活的时代和他死后的二百年间时光里,他的个人形象其实很近似于文艺复兴时代的郭德纲,而非大文豪。 而那些古代一手文献着作,今日西方搞美术史研究的学者读起来都超级费力,英文版则通常不太可靠。 而东方文献的优势是,华夏文脉一脉相承,绵延未绝。 不用专业的古语言学者。 经过完整的义务教育,且受文言文训练比较好的普通高中生,别说几百年了,读2000年前汉晋两代的原始文章,都没有太大的困难。 但缺点则是,理解起来比较有难度。 尤其是美术范畴,非常考校慧根和悟性,已经进入到了玄学领域。 封建时代。 有几个平头老百姓能够识字呢? 谈论书法、绘画这些艺术问题,更是最顶级文人公卿才拥有的特权。 这些学术着作是大师写的,也是写给后世的大师看的。 它们不仅仅是美术着作,哲学着作,也很像一种文人间跨越时代的文字问答游戏。 甚至有意写的很虚,很玄。 字里行间间充斥着各种玄妙的“秘语”和层层丝纱遮面的朦胧感。 这是存心设置的门槛。 看的懂的,你才算是吾辈中人。 看不懂的? 俗物一个,和虫豸野兽何异。古时大师们才不管你的死活呢,人家还觉得你辱没了他的书。 顾童祥能听懂,这话大概是在说,学习绘画的人,最重要的不在于晕染等高深技艺,而在于基础的笔墨线条,而笔墨线条重要的不在于规矩,而在于以形得神。 至于更关键的。 怎么把这个看上去和废话一样的道理,和顾为经落笔时的笔墨结合起来看。 顾童祥就真的不懂了。 曲折周到,轻重合宜,无纤毫之失。 简简单单十来个字,摆在顾童祥面前,却像是一道解不开的迷题。 如何定曲折,如何定轻重,如何才能无失。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其中蕴含着大道理,大学问。 他却只能在知识的大门前望洋兴叹,把老腿都要跳折了也跳不过其中的门槛。 或许曾经那个以那个拿着一等画师腰牌,享七品食禄的太太爷爷,在这里能对这只言片语,琢磨出一些门道出来。 可顾童祥终究对国画艺术哲学沁润的不够深。 他现在心情,颇有一种最爱看的港派武侠里,梅超风偷了老师家里的《九阴真经》,从桃花岛上溜出来,结果发现秘籍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然而这种遍布玄门术语的内家经典,组合起来就一个字都看不懂的古怪心情了。 啥叫“五心向天”,啥叫“气结丹顶”啊。 突出的就是一个没文化的美。 “讲讲,给多爷爷说说哈。检验一下你读出来的内容,和爷爷的心得一样不一样。” 顾童祥又往前凑了两下,脸快要伸进画纸里面去了。 坏消息是他没听懂。 好消息是,自家孙子似乎非常懂,用不着像梅超风一样捉个郭靖过来解经了。 “什么叫做打破陈规,无纤毫之失呢。我觉得重要的在两点。第一点在于不可庸腐纤巧。不庸腐,可几近于古;不纤巧,可近于雅。做好了这两点,所画出来的枝叶花草自然宁实有力,近乎古雅。比如您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您作品中的所有平涂勾线,几乎都用的是双勾的技法?” 国画的勾线技法里分为单勾和双勾。 顾名思意。 单勾便是用毛笔墨线,一笔画出枝叶,竹节的形状。 而双勾,则是用线条从两侧勾画出景物的轮廓,再从中间填色。 “双勾技法常用于工笔,单勾技法常用于粗笔(即写意),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应该根据每幅画间做不同的处理,不能过于陈腐守旧。” “您看,您这幅画所画的茶花云鸟里,双勾和单勾的技法,被区分的很清楚。枝叶被分割成了一块一块的。” “这才规矩!人家觉得你有章法。”顾童祥抿了口茶。 “这是卖画的规矩,不是创作的规矩。创作的唯一规矩,就是自然。国画是散点透视,不是没有透视。” 顾为经细心的指着他画出的枝干,解释道。 “枝干从树枝中伸出的时候,是最粗大的,所有用的是双勾,中间填色去。玥往外,越往远,越细,从远方看就像是被压缩成了一条细线,所以我这里就只保留了一条墨线,而这里,到了有树节的地方——” 顾为经讲着讲着。 忽然听到了了系统面板传来的提示音。 【中国画技法+131!】 【中国画技法+29!】 【中国画技法+34!】 (本章完) 第四百七十六章 喵! 顾为经愣了一下。 他略微有点惊讶。 他只想教教自家爷爷怎么进步,这系统反馈回来的经验值,给的竟然还蛮不少的呢! 一、两百点绘画经验值的收获,听上去不多。 可换算一下,价值上千美元。 都赶的上他认认真真的画几幅国画,或者听林涛教授讲一节微信网课的收获了。 后者若非是曹老的这层关系。 正常来说。 一小时一两千美元的课时费,应该是买不到的到了林涛这种量级的画家的1v1大师体验课的。 原来不仅仅听大师讲课,会获得绘画经验值的奖励。 给人讲课,也能有经验值入账? 系统任务介绍了,画指导画的过程也是梳理知识体系过程的说明,倒非虚言。 顾为经盯着纸面上的画稿,仔细想想,发现调教顾老爷子的过程,确实为他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思考艺术的视角。 他往日里落笔画画的过程,常常是信马由缰,任由创作的欲望和指尖磨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主导着画面细节的塑造。 而画那幅《博物馆》岛的过程,则像是和历史里的艺术家们形成了独特的灵魂纽带。 他暂时借得了伟大大师的伟大,领略了杰出画家的杰出, 似是一条银河倒挂入心。 因此信手所致,心念所动,皆是星光。 根本无需任何的思考揣摩。 起笔,落笔,最优秀的色彩表达,最娴熟的笔触技法,就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面前的纸面之上。 轻松的像是旁边的阿旺在老爷子的茶墩上,咬下一块木屑。 他绘画的过程,无论开不开技能,都仿佛是被胸中的一缕玄妙的“意”主导着作画。 这种过程当然有一种“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的风流雅质。 却也因此少了一些把整幅画稿拆分成成千上万道独立的笔墨墨点,细细打磨、推敲得来的踏实感。 仔细想来。 顾为经这段时间的绘画技法提高的太快,太猛。 除了他在皇家植物园的湖畔画紫藤花的时候,钻牛角尖似的想要抓住花瓣笔画间的精髓,又很快被心乱如麻的状态击倒。 其实他整个绘画技法提高的过程,都挺的意识流的。 仿佛被系统这位“老僧”灌顶传功。 会画了就是会画了。 却少了足够的思考和审视,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完整的从知识理论角度出发,将作品的一笔一画。 为什么这么撇?为什么这么提? 完整的给别人讲述出来的过程。 他不仅是在讲给顾童祥听,也是在讲给曾经的自己听。 赠人玫瑰。 手有余香。 “喔喔喔!然后呐——” 顾童祥在那里听的入迷。 老爷子一向觉得,自己和真正好的画家主要的差距在风骨,在笔势,在朴拙大气的精神。 都集中在这些比较玄学的地方。 至少也在浓淡干湿焦,渲皴擦染点这些技法微妙的火候把控,和线条的塑形上。 简简单单的勾线方法——说白了,它只是一汪小小的瓷瓶。 就那寸许的东西肚量。 他没有天生灵秀之辈,学习如同长鲸吸水的气势。可使用苦功夫,每天往里面滴一滴墨水,连续滴了五、六十年,也早该滴满了。 玩了大半辈子毛笔的人,谁又比谁能差的了哪里去呢! 可孙子口中“不庸腐,不纤巧”的古雅之论,和单双勾的随心变换,仿若当头棒喝。 有新世界的大门被向自己展开了一条缝。 高手眼中。 小小的墨线,原也有百样文章。 恍惚之间,那只心中早已滴满的小瓷瓶,就变成了观音姐姐手里的能装潭水的三万斤玉净瓶,让顾童祥觉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顾童祥正处在发现别有天地的爽,和大量的信息冲击,差点把老爷子的cpu给淦烧了迷糊之间徘徊,努力伸着膊子往门缝里看呢。 忽然发现孙子有点走神,不说话了。 刚刚推开一线的大门“喀”的一声卡在那里,不再打开了。 这让才努力探了个头的顾老爷子怎么能满意。 “快点,快点继续说,拿什么桥啊,和你爷爷我还藏着掖着!” 顾老头很不开心。 话说出口,顾童祥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急切了,在孙子面前有失身份。 “咳,我好帮你把把关,看看你的想法有没有道理。”他清了清嗓子,重重咳嗽了两声。 “这不是我的想法。很多前人就已经总结出来了。林涛教授讲,国画画好花鸟植备,都跳不过繁简二字,花草树叶该繁时要繁,即使繁至数十枝,上百叶,每一丝叶廓都要勾的纤毫毕现、生机盎然,不能乱,不能出现混杂不清的纠缠。该简时也要简,寥寥几笔,三五只枝叶,一墨勾成,风韵飘然……” 顾为经懒得戳破老爷子那点小心思。 一边画,一边将自己的绘画笔法,尽可能拆分成顾童祥的水平能理解的内容,分解给对方听。 顾为经越讲,心下越是诧异。 不是为了面板上叮咚不绝的经验值增加的提示而诧异,而是为了他竟然能说出这些话而吃惊。 别看现在他在那里滔滔不绝的样子。 就算是顾为经自己。 在今天坐在这里,逼着自己把绘画原理讲给爷爷之前,他其实也没有把脑海中这些说法和的线条,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书,林涛教授让他读的,他认真读了。 课,林涛教授讲的,顾为经也都认认真真的听了。 但过了一遍,顾为经也就浮光掠影的感受了一下,不说左耳朵进,右耳多出,顶多顶多也就吸收了一两成。 此刻。 顾为经才觉得自己过去可能唐突了,没有意识到林涛的牛逼。 林涛和周茗两个人,在曹老的弟子中,都属于受到关注程度比较低的两位。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颇受媒体冷落。 这话听上去,足以让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艺术生悲愤的想要吐血。 两个人可都是胡润艺术家富豪榜,榜上有名的大人物。 单幅作品的价格成就纪录,也都超过了一百万元。 牛逼的不能再牛逼了。 只是这事儿得看以什么标准来看。 舒马赫的儿子、塞纳的侄子在f1里拿不出远超旁人的表现,就会被媒体骂成狗屎。 没人管能坐进方程式的座舱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超级高手,是这个星球上最优秀的20位车手之一。 谁让你姓舒马赫,这个成绩就是不合格。 因为林涛他是曹老的最年长的弟子。 所以他哪怕到了这个身价,在评论家眼中也属于理所当然,甚至没有达到应有预期的标准,让人有些失望。 文章提到他,也往往以频频叹息当年没能签到高古轩。错失了一种人生另一番天地的展开可能而展开的。 唐宁那样的才是符合社会期待的。 在年初的壁画项目里,林涛看上去受人追捧的程度和酒井大叔差不多,那主要是因为他是曹老的弟子。 在牛逼老爹面前,谁不得夸两句儿子呢? 这话用来形容一位头发都白了六十七岁的“儿子”有点奇怪,但话糙理不糙。 纯论身价和受关注程度论资排辈的话。 严格意义上说,只有人家香江大拍后的唐宁,和酒井一成才是同一水平线上的,都是整个世界范围内,无论人种,无论国家,数以千万的行业从业者中,都能排近前五十的水平。 林涛还是要差上一筹的。 若是论他的油画的作品的话,可能最多只能卖到酒井一成五分之一,乃至七分之一的价格。 最后的政府旅游部门在大金塔边修的纪念碑上,酒井大叔的名字,也要排在林涛的前面。 连顾为经自己,在意识到了曹轩老先生竟然有可能动了招自己为弟子的念头之后,人非圣贤,他肯定是对林涛教授非常非常尊敬的,只是心中难免把对方当成了自己通向更高艺术殿堂的一块阶梯。 没有意识到,能让这个水平的大师每周单独抽出时间来,给他上一对一的课程,到底是多么难得的机缘。 林涛说,艺术家改变风格、跨越瓶颈,只能依靠自己的感悟和思考。 外力是帮不了他的。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所在的只有提点,点化,能不能开窍,全看个人的领悟。 然则实际上林涛教授讲起课来高屋建瓴,气势磅礴,格局极大。 该教的道理,更高等级的笔墨技巧,人家全都和自己说过了,只是那时的顾为经的水平还看不透,想不明白,和顾童祥一样空对宝山而不识。 四级的水平听老师讲课,是一番感受。 等lv.5时,再度反过来思考那些话,更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林涛所讲授的那些,就是南方画宗一代代传承千年最精髓,也是最正统的心得体会和美术哲学。 古时候,想听到这些学问,没个王羲之的那种顶级家世,难如登天。 随着顾为经技法等级的提高,那些古代艺术典籍里,最精髓,最晦涩的神意,在开始一点点的对他张开怀抱。 对方仿佛在他心底埋下了一粒种子,一把钥匙。 随着他技法的提高,也自然生发长大,每每品味,都有新的一层天地。 这就是大师亲自启蒙受课的好处,立足点实在太高了,高的足让让很多人用一生来体悟、成长。 总会思有所得。 就像郭靖一生中接触过无数高深莫测的武学经典,然而一生中真正让他命运转折的武功,没准不是降龙十八掌这样的绝世武学,而是在大漠中全真道长马钰教他的那部内功呼吸法。 这是他这辈子接触到的第一部正大平和的玄门正宗心法,让他从此区别了半吊子师傅江南七怪的那些杂耍班子似的二流武功,见识到了真的大天地。 也成为了他后来能读懂《九阴真经》,修练那些真正高深武功的基础。 “透视,透视,透视。” 顾为经回忆着那些课上学着的知识,想象着要是林涛在这里,应该会怎么来指点顾童祥。 “您一定要记住,在任何绘画作品中,透视都很重要,只有透视关系,才能刻画出空间的立体感。国画的透视系统和油画不一样,整个塑形偏向平面扁平化的风格,可国画绝对不是没有透视…… “现代教科书上,把东方绘画的透视系统称之为散点透视系统。但,林涛教授教我时,则喜欢用更加古老的《绘画六经》上的高远、深远、平远、迷远、阔远、幽远,以大观小、以近观远、以体观面、以时观空十个词,来截图整个画作的构图关系……” “看这里……” 静室书房里。 顾为经开始一边画,一边讲三分钟以后,顾童祥就听傻了,老爷子不再嘴犟,不再讲什么爷爷、孙子的区别。 在里面低眉顺眼,在那里点头的附和着。 后来里“哦哦啊啊”的语气词都没有了,就在那里老脸上的皱纹蜷起,认认真真的凝神思考。 顾为经觉得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过去两三个月,十几节课的授课内容、读过的书和系统提供的知识卡片的内容,都在他讲课的过程中,慢慢的反刍而过。 很多以前没想通的关键难点,思维转过,顿时消散无形。 那些费解的理论和落于的内容,非常完美圆润的被牵线结合在一起。 就仿佛中学数学老师,经常喜欢说的那句口头禅——会了不算真的会,能讲出来,你才算是真的会了。 【中国画技法+71!】 【中国画技法+63!】 【中国画技法+121!】 【……】 那些被嚼碎的知识在他身体里融会贯通,在系统叮咚,叮咚的提示音里,变为顾为经中国画道路的骨架和基石。 转瞬之间。 在他突破lv.5职业二阶以后,第二波技法提高的大潮忽然而来。 系统面板上的中国画技法一栏,开始以一种不算快,但稳定持久的态式,像着经验条的末端填满而去。 转瞬之间。 原本六千多出头的经验值就来到达了七千,并向着八千的数值飙升。 正在那里闲的无聊,没准正在思考着是溜出去欺负蝴蝶,还是继续趴在这里,等中午准时干饭的阿旺。 似乎也感觉到了铲屎官小顾子现在的样子有点奇怪。 它也不祸害老顾子的茶墩了,懒洋洋的抬起圆脑袋,有点迷糊的“喵”了一声。 第四百七十七章 任务之道 笔落好似成仙骨,骨里无仙空等闲。 东夏千年的历史中,文人雅士每每谈及艺术,总是会反复的强调,诗文也好,书画也罢,在骨不在皮,在雅不在格。 最优秀的艺术一定是从骨子里浸润出来的艺术。 最杰出的大师,一定是有风骨,有风格的大师。 人无骨,则无以立。 画无骨,则无以神。 这种骨不仅仅是讲究正大平和,技法的稳健通达。 同样也是一种艺术家作画时自身的气度,一种由言谈举止所透露出的骨子里的法度随心。 所以才从古至今,东方的文人的士大夫圈子里都说,观人如观画,观画如观人。 顾童祥其实错了。 如果是那些大金塔项目里的名家们,此刻也身在书房之中。 他们大概不会觉得顾为经此刻身上的气场和谈吐,像那个三十年前他们未曾谋面的年轻顾客。 而是会立刻不无赞叹(嫉妒)的认为。 顾为经拿着毛笔的眉眼,能够隐约看出些他们所能接触到的最顶端的大师们的影子。 比如说林涛,比如说酒井一成。 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艺术改变人的精神面貌。 诚实的讲。 气自华不华这事儿吧——真不好说。 实践证明。 也有不小的概率,会把画家向着非主流的风格改造。 高更、梵高、蒙克、徐渭、唐寅、石鲁、沙耆等等,切只耳朵,剁个手指头,捅个蛋蛋,给自己来一枪…… 东西方顶级知名画家至少有五分之一,回忆录、个人传记中,同时代和他们有过接触的友人谈及这些人,都简直觉得这些家伙脑子像是有病。 或者干脆是脑子物理意义上的真有病。 很多人就是搞画画,画着画着,从神经衰弱、疑病症、变成转变性歇斯底里,接下来是精神分裂症。 完美的完成了如何成为疯人院资深会员的一条龙闭环人生。 但无论好坏。 艺术改变气质是真实发生的。 近距离接触,画界大咖们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一股特殊“劲儿”,一种“风格”。 赫斯特这种走大皮衣金属链子“朋克”风格,或者亨特·布尔这种走“流浪汉style”的在整个高端艺术领域依然是少数。 大多数顶级画家正常社交生活中也是西装革履的正常打扮。 然而,他们身上就是有一种凛然不同的气势格调。 同样的西装,有些人穿上去像是地铁上发小卡片搞地推的,有些人穿上去,你就觉得是个大佬。 这肯定和200块的西装还是20万的西装有关系,却也不完全有关系。 大艺术家在拿起笔时,更是顿时有一种威严感油然而生。 之所以不像曹老。 是因为曹轩七十岁以后,身上的烟火气已经褪去了大半。 返璞归真,心神朗彻。 反而嬉笑怒骂都随心所欲。 曹老拿笔时,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距离感。 远远一瞥他画画时的模样,第一反应可能就像是看到老年大学里的普通老人练习画画。 擦身而过后越想,越品,才越是意识到这里头的味道十足,神意具备。 而林涛、酒井大叔这个地步。 很厉害。 又还没能把个人的气质内敛含蓄起来,反而更贴合普通人印象里大艺术家的样子。 懂行的人都不用看画。 他们一拿笔,就觉得有气势,有风格也有威严。 这种威严是对画技的自信,也是日积月累下,艺术道路对本人的浸染和反补。 酒井大叔虽然胖,虽然在家里像是个面团一样的被金发阿姨搓扁捏圆,拍来拍去,弹啊弹滚啊滚的不敢还嘴。 但他在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 人家超超超有风格的,也超有气场的! 是个威严的胖子。 《朝日新闻》在报道的新古典主义画展时候,曾用“两百斤的身体里潜藏着足以填塞满整个琵琶湖的庞大气场的超级大魔王”来形容过酒井一成。 据说。 在幕后筹备的过程中,只要酒井大叔一开口,不管策展人,还是其他画家有什么不同意见,都会被他的气势所震慑,老老实实按照他的思路执行。 也是个相当说一不二的霸道角色。 顾为经现在在调教指点顾童祥的时候。 他在旁证博引,锤炼自身知识脉络之间,身上就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气势风格的影子雏形正在形成。 这份大师气度,多少如顾童祥这般的艺术从业者,吭吭嗤嗤,艰辛打磨一生,也只学得了皮毛。 强行模仿,逃不出“东施效颦”四个字的范畴。 而拜得名师,心境突破打磨之下。 养出这根“仙骨”出来,也只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过程。 人的长大的过程,从来不是连续的,而是因为某个契机,而一瞬间的长大。 就仿佛那艘飘荡的小渔船上的心境成长一样。 顾为经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他在走进书房教爷爷画画之前,还像是个青涩的正在上学的高中生。 而此刻他在宣纸上笔走龙蛇,白发老头在旁边虚心求教的样子。 依稀间, 已经是真正的名家坯子了。 “这是您画面上最后一处修改的地方。” 毛笔调和着用藤黄和花青汁混合好的叶绿色,从落于枝蔓间的鸟儿头顶间掠过。 仅仅一片落叶。 画面氛围由静转动。 这片叶子会落在白鸟的身上么?亦或会被风吹走。 那只鸟呢? 它会不会因此展翅而飞? 一切似乎在下一秒即将发生,又被永恒的凝固在了画家落于笔端的这一刻,从此沧海桑田,亘古不移。 “您看,这样稍微加上几笔,画面的整体氛围是不是就好的多?表现的效果也因此而富有装饰感。” 顾为经将毛笔重新放回洗笔筒上。 顾童祥看得高潮迭起,拿起旁边的茶壶,嘴对嘴的撮了一口。 咱孙子不仅讲得得劲,画的也真带劲! 即使顾童祥再愚钝。 那些顾为经画画间讲的道理,他或许还没能完全理解的了,在脑中没考虑清楚。 不过。 经过顾为经改造后,这幅画和此前的样子之间,气氛塑造感觉的截然不同。 顾童祥还是很清晰的就看明白了。 那是云泥之别。 还能说什么?咱孙子牛逼呗! “咱老顾家的遗传基因真棒,不愧是我孙子。”顾童祥瞅瞅这幅画,又瞅瞅被他挂在玻璃保护框里面的曹老的题字。 美滋滋的想。 顾童祥看孙子在他面前装了这么久的逼,他的手也有点痒了。 “看上去不难,爷爷我也动手试试哈。” 顾老头凑过去,在桌案旁边,又铺开了新的宣纸,小心翼翼的勾线,有样学样的画了起来。 他这次没有选择再画一整幅《茶花云鸟图》,而是就用毛笔构了一两只树叶的枝干,慢慢的揣摩品味。 树枝结构不复杂。 他画的很慢,往往犹豫了很久,才能下笔。 学画最容易出现脑子会了,手不会的情况。 因此便是最简单的画法,看别人画的容易,自己上手,才知道其中的压力。 画了半晌。 顾童祥才终于在宣纸上勾完了一棵树苗的线条,嘴里“啧”了一声。 白花花的纸面上,就一棵没有叶子的枯树,看上去蛮萧索的。 顾为经却是眼前微微亮了一下。 有点那个意思了。 他特意用书画鉴定术瞅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显示顾童祥现在的笔墨水平是【lv.4职业一阶()】 顾为经以前用书画鉴定术看过爷爷的作品。 技法水平数值上最高的其实是上世纪末,到顾为经长大七八岁这个十来年期间创作的作品。 约莫稳定在4700~4800这个区间幅度徘徊。 算是4级圆满,卡在突破职业二阶的瓶颈的样子。 只是画家的技法水平,成功迈过槛了。 那肯定别有一番天地。 迈不过去,也不是像打网络游戏一样能够卡在原地不动的。 移情它处,心境不再,不再画画了,疏于练习,或者干脆只是因为身体肌能的自然衰老。 都会使一个人画出来的作品技法,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曹轩非常注重养生,所以职业寿命能够绵延到将近一百岁,还能继续百尺竿头,步步登高。 顾童祥这样的老烟枪, 到了五十岁以后,无论是气息,还是手部对画笔细腻的控制力,事实上都开始缓慢的在走下坡路。 过去这些年的作品展现出的技法水平,尤其是那些尺寸比较大,细节变化较为复杂的作品。 实际上在书画简单术中,通常只能拿到【】、【】的综合评分。 固然这变化在画纸上,所反应出的那些细腻精巧的细节间的落差。 以顾氏书画铺日常目标客户群体层次,以及那些图新鲜的老外的艺术鉴赏水平,未必能分辨的出来。 可是系统不会骗人。 它依旧真实且残酷的反应到了鉴定术的面板之上。 几百点经验值的差别,对画面未必有什么本质的变化,但这种趋势,对任何还有对自身追求的高龄艺术家来说,也是挺可怕的一件事情。 雷诺阿晚年就是因为关节炎的折磨,整个创作风格出了大的改变。 此时顾童祥的下笔水平重新回到了四千五。 诚然。 没准是因为爷爷今天的下笔状态格外的好的缘故。 但顾为经更愿意认为。 这不是落笔状态的问题,而是整个人绘画思考格局的提高,反应到笔头上而带来的正反馈。 学海无涯。 艺术理论,艺术修养的沉淀,是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肌肉的衰落,骨骼的老化而倒退的。 顾童祥老爷子未尝不能通过另外一种道路,重新开始对艺术之山的攀登。 顾为经笑了笑。 在落笔结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听到了系统传来了与此前经验值增加不同的提示音。 打开虚拟面板看了一眼。 果然就见到,海纳百川第三步的职业任务进度里,提色指导画那一栏获得了+1的提醒,变为了——【提色(25);点睛(01)】。 现在想来。 系统任务里画指导画的提色、点睛,不光是为的作品提上一抹亮色。 何尝不是对被指导者艺术生涯的二次改造,画龙点睛呢? 顾为经记得。 任务里特别提到,一幅画龙点睛的作品,对于指导者和被指导者双方,都是一种深层次的提高,对两人都大有裨益。 估计自己什么时候小教鞭敲敲敲,一去,把老爷子敲开窍了。 敲到他也成功突破职业二阶的水准。 就是他完成这项任务的时候了。 想到此节。 刚刚还为老爷子的进步而高兴的顾为经,又不满的摇了摇头。 这个学习进度不够快啊! 他在瓦特尔老师那里,噌噌噌,才用了十分钟就搞定了《博物馆岛》的罩染。 结果。 自己在这里教了爷爷一上午,才完成了一幅提色水平的作品。 纵使自己隐约想到了这个任务的完成方法。 可老爷子这爆率不行啊! 呵, 得上强度。 “咱画的好吧?这小枝儿扭的,漂亮!”顾童祥还在那里赏析着他新画的小树呢。 摸出手机来,准备发个朋友圈乐呵一下。 顾为经冷眼旁观自家爷爷美滋滋的样子。 “是还行,有进步,既然这样,从今天开始,咱们就要练起来。我每天上学去,您就开始临摹书画。等等啊……” 顾为经从一边的书架上扫了扫,抽出了一本落灰的大部头《芥子园画谱》。 嘭!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您就从头开始临画谱,跳过比较复杂的人物屋宇谱,只临树谱、山石谱、梅兰竹菊谱和花卉草虫翎毛谱只四册,总归是367页,大约一百幅图册的样子。一天临三幅好了,咱们争取这个月搞定。每天回来我要检查评定,不合格的要重新临。” “对了,我等会儿从屋里把《天雨流芳》给您拿了,那本书倒不厚,每天茶余饭后读一章就行,但要写读书笔记和心得总结,同样,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问题,也是,我放学回来单独讲——” 顾童祥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殆进。 像是夏季暴雨后的菊花。 面容苍白。 摇摇欲坠。 第四百七十八章 到账 翌日中午。 顾为经从德威体育馆的洗浴间上走出来,擦了擦汗水。 他按动气膜场馆的控压大门,走入雾森森的校园里,向着学校的食堂走去。 天气很热,天上的太阳却并不明亮。 昏黄的有些发红,烟尘尘,昏蒙蒙的挂在天空。 仿佛炉子里缺氧燃烧的炭火。 仰光是个好山好水好贫穷的地方,除了热,自然环境其实还好,但这段时间空气却有点闷闷的、沙沙的。 呼吸起来像是吸入了微微呛人的炊灰。 也不知道是风向的原因,将四周几十公里外那些翡翠矿区,采石场里轰轰作响的尘土吹进了城市之中。 还是陈生林的缘故。 对。 上个月陈老板在莱雅达区的那些制造业产业工厂的二期项目,已经投入生产运营了。 多家主要报纸上都刊登了长篇累牍的报道,并在头版头条引用着陈生林在采访里在竞选广告里“未来五年内,提供1.5万个就业岗位”的宣言。 连市政府和军方的代表都前去参与剪彩了。 噼里啪啦的连绵鞭炮声,远远的在好运孤儿院里,都清晰可闻,吵得酒井小姐画画时,都不得不带上了耳塞。 在配套钢铁厂巨大冷却塔和高耸细长的烟囱里,也开始蓬蓬的冒出直上云霄的蒸汽与脱硫烟雾以后。 胜子又皱着眉头戴上了口罩。 还给孤儿院的小孩子们每人发了一个。 与不太开心的酒井胜子不同。 孤儿院里的小孩子们,却对此很是兴奋,经常兴致勃勃的在院子里,盯着那些好像近在咫尺,伸手就能摸到烟雾,唧唧喳喳的讨论个不停。 “这种重工业尾气里是含汞的,还有大量硫化物,对小孩子们的呼吸道伤害不小,而且这座漂亮的英式教堂,很快也会变得灰扑扑的了。酸雨也会杀死这里的爬山虎和植物。” 酒井胜子捉住茉利,揽入怀里,用一个大口罩把黑乎乎的小丫头的鼻子盖住的时候,对顾为经抱怨道。 “他们不应该把重工厂,规划到离市中心这么近的地方的。” 顾为经耸了耸了肩膀,用开玩笑似的语气回应道:“这就更英式了,不是么?” 见酒井胜子少见的用不赞同的目光,睁着丁香色的眸子盯着自己。 他只好讪讪的补充道:“嗯,我们可以给室内装上空气净化器?” 酒井小姐是个很善良,很温柔的妹子。 顾为经不太忍心指出,胜子难免还是有一些骄小姐不接地气的圣母心的。 在现代发达的国际化大都市,在市区里搞重工业项目,肯定是会面临一系列的环评问题和舆论压力。 搞不好旁边社区的业委会和地产商,恨的牙痒痒的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但脚下这片土地不一样。 在人均月收入不到100美元的地方,无论是政府还是个人眼中,吃饱饭都是要比可能存在的水体污染,土壤流失等影响更加紧迫的多急待解决的问题。 环境污染可能在三十年后杀死你,没有大饼吃,今天晚上你就会饿的睡不着觉。 这些轰隆作响的工业设施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能让脚下的城市慢慢的摆脱了一些前现代社会的影子。 就像听听鞭炮声,或许有点吵闹,但在大多数人心中,总是要比听听枪炮声好的多。 如果酒井胜子多读读缅甸本地的报纸的话,她就会发现,陈老板的形象可不是什么以黑心企业家的身份出现的,他简直快要成为“城市英雄”了,更是难得的和军方政方都能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的企业家。 如果报纸能够体现真实的支持率的话。 别说是竞选市议员了,顾为经觉得,要是陈先生真心想要从政的话,当上市长的那一天,都指日可待。 至少莱雅达区的本地居民脸上的表情,丝毫看不出酒井小姐那种对他们身体健康的忧虑神色。 有些明显还没有成年的男孩子,都在讨论着有没有机会,去新开设的工厂里打工。 能够得到的薪水,至少是在家里打打零工的三倍以上。 烟囱、污染、童工……这真的很英式,不是么? 英伦风可不光是上议院的绅士们坐在绿皮辩论椅上,穿着皇式制服、天鹅绒马裤和白色丝袜的宫廷侍卫在一边大喊“肃静”,国家的进步建立在底层人民的血肉之上,这才是真正维多利亚时代的“英伦风”。 顾为经觉得自己开了一个绝妙的玩笑。 可惜, 胜子小姐没有get到他的笑点。 顾为经一边想,一边走着,系统面板上忽然传来了一条提示。 【您已经获得自由经验值+12,216.63】 顾为经站定脚步,打开面板,切到经验值兑换的栏目看了一眼。 【经验值兑换面板——】 【以纯粹慈善为目的花费金钱进行的社会公益活动将以(十美元兑换一积分的汇率进行自动转化。】 【当前自由经验余额:12,653.52】 “一万两千六百点?” 顾为经深深的吸了口气,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就在这时。 顾为经的电话声也响了。 “喂,您好?”顾为经问道。 “您好,请问是顾为经先生么,您好,我是杜琴恩。打扰到您上学了么。” 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文质彬彬的礼貌声音,顾为经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是陈老板的私人秘书。 之前的那封装在相框里的便签,就是这位秘书先生寄给他的。 陈生林的秘书不是很多市井人士想象的大老板的私人秘书是那种前凸后翘,狐狸精式的officdy。 也不是顾为经想象的这种级别大富豪的秘书注定的地位不低,官气不小。 杜大秘是个很有亲和力,也很有礼貌的中年人。 听声音。 年纪似乎并不比陈老板本人小。 “没有,您客气。” 顾为经客套了一声,看见系统面板上经验值到账的提示,他已经猜到了对方打来电话的原因,“是那个义诊项目的事情,对么?” 他还以为,工厂要办,议员要竞选。 陈生林如今正是风光无限,日理万机的时候。 应该根本没时间来搭理自己。 没想到,陈老板也是个妙人。 他还挺有闲情雅致的,酒井阿姨告诉他,上周五,人家就亲自溜达到了德威去转悠了一圈。 结果发现自己正在和酒井小姐谈恋爱。 人家不愿意当电灯炮,就又潇洒的溜达了回去,这周转过头来,又让自己的秘书打了电话。 “对,仰光莱雅达区这周将和仰光总医院以及中缅友好医院的儿科开展为期一周的【健康千万家·儿童遗传病免费诊疗项目】。我替孩子们感谢您的热心与帮助。” 杜大秘说道:“预计项目总开销两亿六千万缅币,其中人工成本的开销一亿缅币,各种医疗器械和耗材的开销一亿四千万,杂项开销二千万缅币。老板让我将整体的善款开销和顾先生您先口头汇报一下,详细的具体善款开支报表,我会转交给您的助理对接——” 顾为经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自由经验值的余额。 觉得自己实在没啥必要去看详细的报表了。 2亿6000万缅币,按照目前的官方汇率计算的话,大约12万八九千美元的样子,而系统面板上以10:1的比率,转换为的自由经验值就有足足1万两千点。 大概有五、六千美元的损耗。 当初捐给那个【克莱尔洁净用水资金】,贪了他几百美刀,让顾为经气的差点没吃下饭去。 而这次义诊项目,如果只有五、六千美元的中间折损,顾为经简直喜出望外。 这种几亿缅币的大型项目,和你在街边花一美元买个面包,投喂给茉莉吃。 花的钱全都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被小姑娘吃进肚子里不是一个概念。 已经是大型的专业的慈善运营项目范畴了。 考虑到各种人员协调,物流运输。 这高达95%以上的转化率,简直高效到让他不敢想象。 那些发达国家专业化的国际慈善基金会,还有每年百分之十三额度的管理费呢。 说句不好听的。 能“战胜”缅甸在世界欠发达国家地区的排名的,只有联合国公布的世界贪腐问题严重程度的排行榜。 仰光、曼德勒这些地方,已经是全国最发达、最文明的地方了。 事实上。 社会基层仍然是个各种吃拿卡要问题非常严重的人情社会,该扑上来咬你的,不会因为你是想要做好事,就少吃一口。 顾为经第一次搞这种大型项目,也没经验。 他都给自己做好了心理预期。 转化率能突破50%,他就可以默念阿弥陀佛,去大金塔里上两柱香的了。 戴森小哥为顾为经在ubs瑞银的个人离岸账户上。 目前大约有二十五万美元左右的出版社打来的稿费和销售分成。 顺便一提,理论上ubs、汇丰、渣打这些银行的私行账户,虽然往往一美元的管理费都不收。 但开户门槛起步都要一百万到两百万美元的资产不等。 一些财富计划里享受高权益的紫钻,金钻账户起步开户就要一千万美元。 和私募基金一样,他们都只为高净值客户提供服务。 顾为经这样的“穷人”是没有资格开户的。 不过。 树懒先生介绍的美泉宫事务所似乎在金融领域神通广大,没什么问题,就帮他搞定了这一切。 在仰光比美泉宫事务所更加神通广大,则是陈生林,陈老板。 似乎一切城市里的潜规则,那些阴阴暗暗人心鬼域,对他来说,都如同无物,如同阳光所照,魑魅魍魉,小鬼森森,皆消弥于无形。 像这样的义诊项目,美泉宫事务所肯定也能帮他搞,不过多多少少也逃不出钱、权开道的路数。 想要拿到1万点切切实实的自由经验值的回报。 恐怕得把账户里的钱都花光,才差不多。 而和陈生林的个人的慈善基金会合作,他只用了不到一半的钱,就达到了相同的效果。 这真的是本地的超级地头蛇,才有的能量。 当然。 也从侧面说明了陈老板真是个正直的人。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请您替我向陈先生转达谢意,我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明知道,陈生林这种大富豪,人家一天挣的估计就不止20万美元。 肯定是没兴趣贪他的那三瓜两枣。 望见从来没有见过的超大笔经验值落袋为安的时候,顾为经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欢喜。 “是我谢谢您对仰光慈善商会的支持才对,再说,老板他一直很欣赏您。对了,老板还交代有另外一件事情——” 这次。 杜大秘在话筒里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先生想要问您,听说豪哥找过你,现在和豪哥那里,还有联系么?” 豪哥? 听到这个名字,顾为经愣了一下,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没有,他最近没有再过我,但是,呃……有什么事情么。” “这样最好。” 杜琴恩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松了一口气,“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吧,只是听到了点风声……可能最近市里会有点……动荡。当然,顾先生,这话是咱们私下里说的,您懂吧。” “明白。除非是说梦话,否则,我保证不会多嘴,在外面乱说一个字。” “唉,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最近豪哥像一口风暴眼,事情很乱。先生很欣赏您,担心您被卷了进去,所以嘱咐我提醒你一声,尽量保持距离。” 杜秘书笑笑:“过几个星期,应该就好了。伱确定豪哥没有打扰您?” “没有。” “很好,您平常生活中也多留的心,以我个人的印象来说,如果豪哥真的想要什么东西,他从来都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那类人。” “我明白了。” 顾为经有点紧张,认认真真的回答:“我一定多加小心。” “当然了,也不用自己吓唬自己,搞的整天紧张兮兮的。只要你别去主动招惹豪哥,认认真真的画您的画,搞您的艺术。先生说,保证你没有事情。老板从来都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如果只是您自己的事情的话,老板开口,既使在豪哥那里,也会给面子的。陈老板真的很欣赏您。” “祝您生活愉快。” 杜大秘挂断了电话。 第四百七十九章 破境之道 顾为经挂掉了电话,找了道路旁的一个长椅坐下。 听杜秘书的意思,仰光河波光粼粼的平缓河面下,正有暗流汹涌。 话又说回来。 仰光河的河底,又有哪一天不在暗流汹涌,泥沙卷积着失败者的枯骨呢? 各路军阀,政要,企业家,坤沙,豪哥这些黑道大亨。 大家你方唱罢我登场,过去一两代人,整个国家就是一个巨大互相倾轧的斗兽场。 习惯了。 酒井胜子教给了顾为经一件非常有智慧的道理——他们只是画家,画家只做好画家应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豪哥只要不来找他的麻烦,管风暴眼边狂风如何呼啸,他都只需要处理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画好他的画就行。 再说。 现在他或许玩不过豪哥,想润,还是随时的事情。 那些高层的世事烟雨,是陈老板这样想要改变这座城市的大人物,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即使电话的后半端内容稍显糟心,整体上依然没有影响顾为经的目光放在自由经验值上的余额时,那种秋收般美好的心情。 超过一万点,5位数可供分配的经验值。 嘿, 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升级! 随着给老爷子讲课时的收获,顾为经如今的数据面板已经变成了—— 【素描技法:lv.5职业二阶(3710\/)】 【中国画技法:lv.5职业二阶(8120\/)】 【油画技法:lv.5职业二阶(4679\/)】 【水彩画技法:lv.4职业一阶(1276\/5000)】 【版画技法:lv.3半专业(159\/1000)】 在职业二阶的进度条中,中国画技法一项,已经鹤立鸡群的领先排名第二的油画技法将近一倍。 超过了8000点。 顾为经大手一挥,就从刚刚获得的经验值里分配了两千点,加到了中国画技法的栏目上。 【您是否确定,将2000点自由经验值转化为中国画技法经验?】 “确定。” 【叮!中国画经验值+1879!】 【提示,您当前栏目经验值已经达到职业二阶“9999\/”,恭喜您,您已经激活lv.6阶段破境任务。】 顾为经眼前的系统虚拟面板上,弹出了一个此前前所未见的新面板。 【破境任务——】 【中国画,先观前辈遗迹,及诸法家所临摹,研求探索,寻源溯流。后由迷而悟,因触得开,借笔墨以抒写性情。以此师人,检验得失,方之伪学之是非,终可通达于心。】 【任务内容:请您检验自身所学,辅导一名中国画技法低于lv.5职业二阶的画家,使其开悟,达到该水平。】 【备注1:lv.6职业三阶是通向大师之路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是踏上开宗立派画坛伟业的第一级踏板。之后每一次升级,跨越瓶颈,都是登上一层崭新的天地。为了保证您能完美的驾驭手中技法,而非被技法所驾驭。技法到达5级以上后,每一级圆满,需完成特定的破境任务,方可升级,注您好运。】 【备注2:也可不通过系统破境任务,自行感悟心得,突破瓶颈。】 【备注3:若您自行悟通瓶颈关隘,系统将会为您提供相当于下一阶段(lv.6职业三阶)总经验值20%的自由经验值,以作奖励。】 “破境任务?” 顾为经认认真真的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提示。 人掌控笔,还是笔掌控人。 取决于你对这种画法有没有深层次的领悟。 对画家的创作过程来说,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绘画感受。 系统加点所得来的技法增进的太猛。 举个例子。 就像是美漫里一个人靠着打基因药剂,从一个体弱的小个子直接一夜之间,给你扎成了超级战士。 容易控制不住,被力量引导着走。 有足够的心性,你能驾驭它,你就是史蒂夫·罗杰斯,thecaptainamerica。 没有足够的心性,你就是祖国人。 善恶好坏,皆由一心。 当然了,一个艺术家就算被所谓“力量”迁着走,也肯定不至于在帝国大厦上搞月牙天冲去。 被的技法迁着走的感觉,就宛如最开始所获得的【门采尔的基础绘画心得】使用状态。 所有稿件的情感,几乎全部都被锁定在了【朴实之作】的层次。 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只是系统的仆人。 升级后的【真实的世界】技能倒是没有了创作情感上的桎梏。 但顾为经又从仆人变成了伟大灵魂的载体,被强烈的属于门采尔的绘画风格充斥并主载着的一切。 在水彩领域高出天外,所向无敌的是人家门采尔。 他只是用水杯借得天上的月光的客人。 明亮的月亮,而非顾为经自己。 顾为经可以一定程度上掌控这种绘画风格,却无法改变这种风格,也没有办法把他变成自己的艺术风格。 这种感觉在技法等级低的时候,还不明显。 越往等级高,的文章越是细腻、越是精巧,没有足够的锤炼,被画笔无形拽着走的感觉,就越为明显。 顾为经之前就因为这个原因,才犹犹豫豫的没敢加点,不愿意直接分配经验值把中国画从lv.4直接堆到lv.5。 反而在那里磨炼紫藤花的画法。 现在才发现,他多虑了。 并非系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而是估摸在系统判断标准里,3级4级的技法水平实在简单的上不来台面,不会出现掌控不了的问题。 所以就根本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到了lv.6——这个在面板上被形容为通向大师之境的最后一块拼图的位阶,系统终于觉得值得认真打磨对待了。 因此要完成特定的破境任务,才能够继续升级。 像皇家植物园里的明悟那样,不通过它提供的破境跳板,宛如普通的画家一样,纯粹的野生开悟升级。 看上去系统也是非常鼓励的。 按任务面板上的描述,那会直接额外奖励下一阶段五分之一的自由经验值,至少也是大几千点的样子。 不过,那种心境明悟状态可遇而不可求。 就随缘了。 “职业三阶……是踏上开宗立派画坛伟业的第一级踏板。” 顾为经羡慕的望着虚拟面板上的这句介绍,虽然不无怀疑是系统那里给推磨小毛驴拴萝卜,画大饼。 他的心还是狠狠的动了一下。 那可是开宗立派啊……每一个画家的终极梦想,作品价格通向一亿美元大关的不二法门。 结成金丹客,方为我辈人。到达了职业三阶的水准,似乎在系统眼里,才算终归有那么些资格,能触摸触摸开宗立派的这条大道了。 想来也对。 东西合璧,琢磨出新体画的郎世宁郎侍郎的国画水平,在系统面板上恰好也停留在职业画家·三阶这个阶段。 “嗯,对于突破瓶颈的任务来说,这个破境要求倒还蛮简单的,系统这次给的任务不算难。” 顾为经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有意为之。 这个任务正好和他现在每天指导自家老爷子画画的行为路数暗暗相合。 运气比较好的情况下。 这个中国画破境任务和海纳百川第三步的职业任务,可以搂草打兔子,一起做掉。 “只是现在看来,教老爷子画画的优先级应该再往前提高一点了。” 顾为经琢磨着。 这小教鞭还得更加抓紧用力,狠狠的敲啊! …… “阿嚏!”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抛开世事断仇怨,相伴到天……阿嚏……逐草四方沙漠苍茫,阿嚏!阿嚏!” 十几公里外。 顾氏书画铺的院子里。 正在一边刷抖音小视频,一边跟着伴奏,扶着老腰在树下摇摆的顾老头狠狠的打了几个喷嚏。 “春天这又是猫毛,又是花粉的,鼻子受不了,乏了。” 顾童祥抽出一节卫生纸,用力的抹了抹鼻头,丢到一边的桌子上,抬眼看着旁边的宣纸和画册。 眉头就像是苦瓜一样皱了起来。 画一张国画的时间可长可短。 短的话几分钟盏茶的功夫就能搞定,长的话,可能得三四天、一两周。《清明上河图》这种量级的鸿篇巨制,就算是画个几个月几年的时间,也是常有的事情。 孙子让他临摹的东西自然不会这样夸张。 那不是训练顾老头,那是累傻小子呢。 《芥子园画谱》里选取的都是名家经典手笔,但卷面内容本身不算复杂,可纵然如此。树谱、山石谱、梅兰竹菊谱里各取一张。 用心临,好好临。 一笔一画,全神贯注的画下来的话,也是全身肌肉僵硬,腰背酸痛,三四个小时一上午的时间就都过去了。 顾老头当初凭借着想在孙子面前不蒸馒头争口气,要面子的心情,撇着嘴把这事儿应了下来。 真画了两张画后。 他有点怂了。 一想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度过整整一个月,顾童祥忽然觉得……其实,大爷我的面子也没那么重要哈。 人老了,闲了。 顾童祥发现,再让他像小时候那样单纯,每天几十张的高强度练习,搞苦功夫。 委实有点顶不住。 他顾童祥也不是啥平心静气,修心有成的大师。 脑海里一会儿是卖包子的孙大婶儿,一会儿是下象棋的吴老头的,噪的慌。 想溜达去玩,又不好意思在孙子面子丢脸。 画着画着,就摸出了手机,以舒缓筋骨的名义,刷起了老年人小视频。 “哈,要不然……等中午打个盹,下午起来溜个弯儿,再画嘛。反正这是个长期工作,不着急的哈。” 顾童祥忍不住想要偷懒。 就在这时。 “唧唧!喵唔!” 正巧一道浆黄色的身影,从树梢低处呼啦的一下,跳了下来。彭!在地上发出了胖子落地的稍显沉重的声音。 吓! 正背着手准备溜达走了的顾童祥被惊了一跳。 才发现是孙子养的那只肥猫。 猫眯爪子下压着一只棕红的鸟,看上去刚刚正在那里欺负小动物呢。 阿旺环视四周,脸上写满了“鼓掌!欢呼!你们见过这么厉害的猫猫嘛!被惊呆了吧,老子真帅!”的表情。 它瞅了顾老头两眼。 仰光河恶霸确定老顾子毫无有幸得窥本猫猫英姿,应该双手奉上猫粮罐头进贡叩恩的自觉,不屑的摇摇脑袋,轻蔑的“喵”了一声。 不懂事。 它一巴掌彻底拍晕爪下疑似是“缅甸山雀”的保护动物,叼在嘴里,扭搭扭搭的着肥嘟嘟屁股,拽拽的溜出去玩了。 顾童祥都看呆住了。 太从来没见过如此灵活的“胖子”。 这么肥这么圆的猫,至少也得十三、四斤的重量,竟然能完成凌空扑鸟这样的高难度动作? 顾老头没看懂,不能理解。 但他大受震撼。 他想起了自家书房里那只饱受摧残的茶墩。 “难道……每天苦练本领,真的这么有用?” 顾童祥停住了脚步,把眼神落在了一边院子里露天书案上的宣纸间,他嘬着牙花,脸现挣扎的神色。 终究。 还是被震撼教育到了,又犹豫着拿起了画笔。 顾为经走近校园食堂的时候,还在思索着自家爷爷的培养计划。 他拿起托盘。 随便打了一杯牛奶,一杯橙汁,一点意面,就坐在角落里,自己一个人吃了起来。 “嗯,先看看这两天的练习进度怎么样再说,也不知道这个月能不能进阶。” 顾为经随口抿了下牛奶,皱了下眉。 有点冷。 德威的收费很高,校园条件也真的很好。 做为自付提供完整的英式贵族教育的私立学校,德威的几个校内食堂,也像很多欧洲历史悠久的私立公学一样,提供的是随意无限取用的英式自助餐。 公允的说, 至少在德威的英式餐饮没有传闻中的那样黑暗料理,种类挺丰富的,味道也不奇怪。特定的节日还有火鸡,派,taco卷饼这样的特殊餐点提供。 只是很多菜非常奇怪的都做成了冷食。 包括校园食堂里的饮料,从橙汁到咖啡,从饮料机里打出来一水儿都是冰镇的,甚至偶尔连一些做法奇怪的炒米饭,不锈钢盘子都是泡在冰水里的。 非常不符合亚洲人的餐饮习惯。 顾为经在德威从小到大上了这么多年学,都没习惯喝2c、3c的冰牛奶。 他被冰森森的口感打断了思绪,突然意识到今天食堂里冷的不止杯子里的牛奶,还有空气里的氛围。 “喂,听说了么,她家里要倒霉了。” “据说是贪污,没看上去,她今天都没来上去,以前她是从来不会缺席拉拉队的排练的。” “……” 第四百八十章 风云 无论哪里,哪个国家,是不是所谓讲究格调的“贵族学校”。 要求活力四射,噪动不安的高中生们能做的食不言、寝不语。 就像让唧唧喳喳的鸭子们,一夜间变成了哑巴。 那是很难很难的。 今天。 “鸭子们”似乎真的都变成了哑巴。 好像有什么极其震撼人心的变故,压住了那些原本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校园食堂的喧嚣。 它替代了那些往日里谈论校园舞会,谈论寒暑期的欧洲游学,八卦学校里谁又勾搭上了谁,某某某又劈腿了的纷纷扰扰的议论声。 一切的议论主题,都被某个同样的主旋律所替代了。 学生们压低声音咬着耳朵,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诡秘眼神。 偶尔有不明所以的同学坐在饭桌边,奇怪发生了什么。 马上就会有好事者在他耳边说上两句。 对方立刻就会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发出一声低低的“啊”、“原来是她”这类的惊呼。 和莫娜分开以后。 顾为经这学期一般在学校里独自一个人在角落里吃饭。 不太会和别人凑到一桌去吃饭,聊天。 可今天食堂里的氛围太奇怪,在从钻研破境任务上抽开心神后,他同样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吊诡。 “又发生了什么事么。” 往日里只有某个汉子在学期夏令营里搞大了别人肚子,或者风纪主任在小树林里抓野鸳鸯时摔断了腿,此般量级的超重量级八卦,才有这种宛如结界一般,笼罩整个食堂的能量。 他三口两口吃完意面,将冰丝丝的橙汁和牛奶全都皱着眉头灌进了嘴里,把盘子放到了一边用过餐具的置物架上。 面无表情的准备离开。 固然学校里的氛围不太对。 可顾为经和蔻蔻小姐不一样。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太爱八卦的人,就算是风纪主任被人搞大了肚子,也和他没有关系。 往日里,他从不对这些有的没的操心。 这也是顾为经以前在学校里,在同龄人之中,略微显得不太合群的重要原因。 但今天是个例外。 当走到食堂门口时,顾为经又突然站住了脚步。 或许是因为恰好刚刚收到了杜大秘那通告诫他仰光最近不太太平的电话,或许则是因为,他用画家的敏锐感受到了背后有些同学嗡嗡议论间,偶尔对他指指点点的小动作。 他在旁边水吧的柜台边,稍微站了一会儿。 顾为经转过身走到两个刚刚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点的同学身边,敲了敲桌子。 “哥们,麻烦问一下,您提到蔻蔻怎么了?” 那两个男生顾为经都认识。 和他同级不同班,在普通班上学,是自己堂姐顾林的同班同学,他在他们聊天的内容中听到了好几次“蔻蔻”的名字。 有人突然跑过来,原本正在嘬着咖啡,有点激烈的争论着什么着两个人明显被吓了一跳。 见到是顾为经,其中一个头发自然卷的男孩子明显认出了他,眼神稍显愕然。 他把塑料咖啡杯放到桌边,迟疑了两秒钟,应该是在踌躇着怎样开口。 最终。 卷发男生还是耸了耸肩,指了一下一边的放着报纸和杂志的阅览架,低声说道:“我不清楚怎么告诉你,最好……你还是自己看吧,报纸上都是。” 顾为经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他走到阅览架间,从一堆时尚刊物,摄影杂志和艺术期刊之间,抽出了最后一份还没有被同学们取走的《缅甸镜报》,在阳光下展开。 几乎是立刻。 顾为经就意识到了,食堂里的同学们,到底在议论着什么内容。 镜报今天不像前段时间一样,整版整版刊登着长篇累牍的介绍关于陈生林新工业区的报道,和此举将对整个仰光gdp所起到的振兴作用等等经济学家撰写的官样社论。 今天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着一个人的大照片。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卡其布高级警官制服,舔着小肚腩的中年人。 它应该是某次讲话间的旧照。 中年人面前摆放着矿泉水,葡萄,和用英语写着【高级警督丹敏明】的姓名卡。 这人顾为经竟然认识。 缅甸的文化传统,和东西方都不一样,传统缅甸生活的本地人没有代表家族传承的父姓。 只有父母为你取的名字。 这位高级警督丹敏明先生,正是蔻蔻嘴里那个“老官僚”、“老古板”的老爹,他是蔻蔻小姐的亲生父亲。 顾为经前段时间,在孤儿院里画画的时候,还见过这位官气蛮重的富态中年大叔。 对方还邀请他去家里玩呢。 事实难料。 这才一两个月的功夫,再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在报纸上了。 看情况,还不是好的那种。 【高级官员身陷身囹圄?贪污大案,警方高层已经启动渎职调查相关的渎职调查,军政府方面——】 顾为经随便扫了一眼新闻报道。 读了两句。 眉头就皱了起来,蔻蔻的家里出事了。 这些年政治局势波谲云诡,但私立的国际学校像是用财富的城墙,从动荡世间所切割下来的一方净土。 无论外界怎么不安,怎么风云激荡,人心惶惶。 只要学校雄伟的大门关起来,他们就可以在绿树荫荫下,谈着恋爱,讨论着艺术和诗歌。 世事烟云,怨憎哀伤,百姓的苦难,枪炮的轰鸣和吹来的疾风苦雨,似乎都与他们没有直接的关系。 这些年也有家境破落,从德威中退学的同学。 但顾为经从来都没有太大的感触,这还是第一次,在他身边这么近的地方,出现这种事情。 明明上周。 蔻蔻小姐还在言笑晏晏的陪他跑步,在那里哼哼着音乐剧,还是学校里人人羡慕的千金小姐。 转过天来,她老爸就出事了。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政治上的风云流转,真的变得太快了。 顾为经不知道蔻蔻的老爸是否真的贪污了,这种事情吧……说实话,就算真有,顾为经也不会太吃惊。 但想起蔻蔻曾告诉他,她父亲在联合专案组查豪哥。 再结合一下刚刚杜秘书特别打来的电话,直觉告诉他,这事儿,应该和豪哥离不了干系。 当初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阿莱大叔就表示不看好。 想动豪哥这种黑白两道,手眼遮天的大人物,结果行动还没开始呢,就连一个小姑娘都知道这样的消息风声。 听上去就不太靠谱。 看上去,阿莱大叔一语中的。 人在真正的大权力面前,是很无力的。 陈生林陈老板秘书刚刚口中的“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落到蔻蔻的身上,就是天翻地覆,将原本岁月静好的生活,撕扯的支离破碎的下场。 顾为经将报纸叠好,放回了阅读架上。 转过身,扫视着身后的餐厅。 果然—— 那里没有蔻蔻的身影。 那个往日里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女孩子,今天并没有来上学。 za街道。 棕色的砖墙,雕花的窗棂,整洁的街道,波光粼粼的心形游泳池和远方港口海面沙滩的椰子树。 za街道所在的街区,自从遥远的殖民地时代,就是富人区中富人区。 因为这里离市政府中枢大楼不算遥远,并且街区有荷枪实弹的军人站岗守卫的原因。 此间一座座带着昔日老大帝国影子的宅子,相比豪哥那座纯粹用美元堆成的西河会馆,更填一层被笼罩进权力面纱的神秘与肃穆感。 在一百多年前, 这里曾是不列颠海军元帅,英属印度总督,乔治五世国王所册封的“缅甸蒙巴顿伯爵”路易斯·蒙巴顿以及殖民者里的高级官员的家眷们住宅所在。 虽然前者几乎很少会来到自己名义上的封地。 但这里依旧修建的足够富丽堂皇。 至少奥威尔虽然上的是伊顿公学,但以他的身份,他在缅甸当大英帝国警察的年代,肯定是远远没有资格住进这样的宅邸里的。 后来人们终于赶走了讨厌的英国佬。 又几经风云变动。 如今,不少高层官员都会选择把家安在这个街区。 谁谁能住进za街道,在本地官场里约定俗成的潜台词,就意味着这个人真的发达了,像是从地狱搬进了天堂。 魔都人那句津津乐道的表现一个人终于熬出头,功成名就的形容“住进汤臣一品里,喝一杯咖啡”。 要是换到仰光,就应该变成,“老子奋斗了二十年,终于有资格住进za街道,看一看海边的椰子树”。 同理,当一位高级官员从za街道不名誉的搬走了。 那么就相当于是—— 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街区属于警界新星,门牌上钉着高级警督丹敏明姓名的13号宅邸,如今正是一片凄凄惨惨,愁云惨淡的光景。 似乎就是几天之间。 清澈的泳池里就漂浮着一层草根,泥土,树叶,还有不知名的纸张。 很多房间里都被贴上查封的字样,连门厅里的那架雅马哈三角钢琴的琴箱上,都贴上了写着【政府资产】的封条。 墙上挂着的那幅女儿为老爹画的油画,歪歪扭扭的躺在地上,玻璃护框已经碎掉了。 警督,不,前任警督先生微笑的脸上,被踩着好几个脚印。 旁边还掉落着半个查封搬东西时,撞落的半个水晶吊灯。 枝形吊灯的灯珠碎成了一地未曾收拾的玻璃渣。 家里往日笑的灿烂的佣人保姆们虽然还没有走,也早就不干活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 知道这里的主人家已经倒了大霉,聚在厨房里,商量着还能不能拿到这个月的工钱。 二楼紧闭的书房门里。 丹警官正一脸麻木的一根接着一根抽的香烟,烟头随意的扔在了光洁的柚木地板上,空气呛人的几乎看不清。 妻子在旁边呜呜咽咽的哭的让他心烦。 “哭什么哭,闭嘴。”丹敏明心里噪的慌,把烟头在桌子上按灭,随手将桌子上的一个木雕佛像掼在地上,朝女人怒斥道,“当初嫁我的时候,怎么不哭啊!现在再后悔,跟你说,晚了!” 丹敏明往日里,其实是不至于对妻子这个态度的。 对方是他的续弦,年纪小了他十来岁,或许当年嫁给他时,心里存了别的心思,未必是看重他这个人。 可丹敏明也不太在意。 中年人的爱情是多么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警督这些年见多了人心鬼域,他才不会天真的以为对方是被自己虎躯一震,一见倾心。 不图想做个安逸的富太太,阔太太。 难道图他英俊,图他浪漫么。 别搞笑了。 年轻又长得漂亮,愿意嫁给他,图些物质上的条件,合理且非常公平。 理解。 应该的。 对方这些年在外面酒会上体面,在家里对女儿不管真喜欢,假喜欢,但总归好的小心翼翼,好的一丝不苟。 这日子便能过下去。 要是在九分生活的柴米油盐之外,能养出一分真的爱意或者亲情出来,那丹敏明就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更不必说,妻子这两个月终于又怀了孕。 丹敏明也不应该在女人身前抽烟,更别说抽这么多。 可是现在—— 妻子被丹敏明的怒斥吓了一跳,唔咽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间,然后有低着头,抽泣的更加厉害了。 丹警官绝望的捂住了脑袋。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呢?” 他痛苦的在心中问自己。 几个月前他还热血沸腾,准备领导着仰光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反黑,反金融诈骗的行动。 他为这次跨国联合行动定名为【大象行动】,因为这个名字既是脚下的这片土地的象征。 他又希望,自己能仿佛庞大的雄象一样,带着无可抵挡的威势,一脚就将豪哥这样的城狐社鼠踩个粉碎。 多么的雄心万丈啊。 然后就掉进了万丈深渊。 几个月的筹备工作,多部门联合,缅、老、泰三国联合执法……所有的一切,豪哥毁灭它,只用了轻描淡写的一纸公函。 高层发起了针对他的渎职调查。 然后, 就像被抽走了底层基石的积木高塔,打击行动还没有开始呢。 一切就轰然倒塌。 轻松的像是一个笑话。 第四百八十一章 蔻蔻 所有的中产阶级都有一个共通点,在生活仿佛自由落体一般轰然坠落之前,他们都有一种幻觉——以为自己很强大。 觉得自己的能力很强大,也觉得自己的心理很强大。 丹敏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成功的跨越了中产阶级的区间,成为了这座城市里上流社会的一员。 权势金字塔的最高峰,依稀向他揭开了一角面纱。 权力黄金般灿烂的光华从分开的云雾中照在他的身上。 于是。 他错误的把自己也成了“天上人”的一员。 或许他没有想错。 要是丹敏明真是个超级狠人,三下五除二就把豪哥踹在地上给办挺了,那么对方身后的利益链条自然也就崩溃了。 那层天幕或许真的就会彻底向他张开怀抱。 再过十几年。 蔻蔻的父亲就也是在政府大楼里喝着茶,笑看天下风云的一方巨擘了。 自己没本事,又怪的了谁呢? 如果丹警官那天去孤儿院的时候,有机会和阿莱大叔多聊几句,没准此刻会感慨良多。 历史总是一次又一次回荡着相同的旋律。 某种意义上来说,丹警督和阿莱中校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带着某种命运般神秘的黑色幽默。 在宿命的十字路口,他们都有成为风光无限的“大人物”机会,也许某种世界的展开方式里,丹敏明已经青云直上,进入权力中枢。 阿莱大叔则早已经当上了将军,成为叱咤风云的军方头目。 但事实是, 权力的金冠冕太重,丹敏明没有能力举起,而阿莱大叔在痛苦的挣扎中,选择了对那麻袋美元现金说“no”。 政治家的世界要比艺术家的世界残酷的多。 顾童祥哼哼唧唧练了一辈子,画到老没能突破那一层瓶颈,至多无非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下场。 而仰光波谲云诡的政治斗争则是徒手攀岩。 登顶或者坠落。 “winordie”的游戏,从来没有给失败者体面的下山道路。 不进则退? 不,你无路可退。 连原本高官中倾向于支持他们,曾经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给予保证的上司。 在发现要输的时候,也瞬间就选择把他们当成弃子丢出去。 各扫门前雪,准备断臂求生。 于是,他们体面的上流生活都在一瞬间,摔的支离破碎。 与丹敏明不同的是。 阿莱大叔是军阀混战的金三角地区狰狞的炼狱中,一点点爬上来的人,是被炮火捶打出来的男人。 望过天堂,也到过地狱。 见过权力的中心,也见过世界的狰狞。 拥有钢铁一样的意志。 所以当他像浮萍一样坠入谷底后,阿莱大叔最后选择了放下,也像浮萍一样选择安静的世间当一个小小的门房。 丹警督不一样。 这片土地现实的很狰狞,但生活对他并不狰狞。 入警队,当官,娶富家小姐,晋升……他这一辈子顺顺利利的就喝着咖啡,住进za里看椰子树去了。 他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但骨子里依然是那种没有见识过生活毒打,岁月静好的软弱中产。 因此。 当他被从za街区里不名誉的赶出去。 他过去四十年的岁月静好结束了,他的警督职业结束了,他的生活也随之结束了。 他是个软弱的人。 面对生活的失败,最大的怨气也仅仅是摔木雕,吼老婆。 丹敏明甚至都不恨了。 他都觉得奇怪,自己竟然不恨豪哥,不恨上司,不恨那些给他使绊子的同僚。 他麻木了。 麻木的想要逃避,麻木的想要死亡。 丹敏明梦呓般的拉开抽屉。 他从里面取出皮质的枪套背袋,打开锁扣,从里面抽出了一把有着象牙贴片的手枪。 缅甸本地兵工厂生产的ma-6手枪。 仿制瑞世名枪西格绍尔p226制造,弹容量8发,发射9x19mm巴拉贝鲁姆手枪弹。 这支枪,是他晋升实权警督后,一位将军送他的贺礼。 上面有精致的铂金和象牙贴片做为装饰,握柄处还用缅语刻着他的名字。 不太合法,却足够威风。 讽刺的是。 丹敏明早就不是需要冲锋在一线的基层警员了。 自从得到这把枪以后,就一直收纳在枪套里,这些年来,从来就没有开过一发子弹。 是星爷电影里那种所谓的“善良之枪”。 它第一次开枪射击,竟然是对着自己。 丹敏明麻木的搬动击锤,打开保险,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毕此生平后,入彼涅盘城。” 他顿了一下,缓缓的说道。 这是一千五百年前高僧善导大师所留下的着名的归去来偈的一语。 意思是众生苦厄,不如早日结束轮回的苦恼,涅盘进入净土的极乐世界。 缅甸本土90%的人口,都是佛教徒。 就算是政府的高级官员,也大多信奉佛教。 即使不持有宗教信仰,在仰光信佛也是贴近民众的好方法。 各种礼佛法事,同样是重要的社会交际场合。 大概小时候,嚷嚷的总要上各种兴趣班,学习艺术的女儿还是或多或少的让他染上了些许文艺气质。 丹警督一直在心里,很清晰的认为他就是个粗人。 可当他对着自己举起枪的那刻,脑海里,竟然想起了曾经装模作样的去参加泼水礼时,大金塔寺庙里的一位僧侣所唱的佛偈。 “别!” 旁边怀孕的女人见到丈夫拿枪的动作,被吓呆了。 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 尖叫的过来想要夺枪。 丹敏明本来一直麻麻木木,脑子里浑浑噩噩的状态,可当森冷的枪口对着他的脑袋的那刻。 还是感受到一种冰冷的寒气从脊椎直上后颈。 他迟疑了一瞬间。 妻子就已经跑了过来。 他想要阻止,又反抗的不太坚决,两个人争抢间,手枪掉在地上。 “哐!啪!” 一道鞭炮爆开似的脆响,在书房里猛的炸开。 西格绍尔公司生产的手枪,一直以设计精致,在恶劣的冰雪、沙尘环境下耐用闻名。 但它设计的军用制式手枪有一个小小的缺陷,就是容易发生撞击走火事件,所以不是很常被警界采用。 这支枪又是缅甸本地自产仿造的,没准工艺本就不如原版的可靠,贴上象牙贴片不代表它就被贴上了质量优渥的buff。 再加上。 丹敏明这些年养尊处优,不仅这枝枪几乎没开过,保养也很少保养。 此时,枪落在地上,一瞬间就竟然就走火了。 黄铜的弹头射到了一边的金属铁皮柜子上,在狭小的书房空间里,瞬息间乒乒乓乓的折射了好几下。 弹头乱飞。 正在争抢的丹敏明和妻子,都被这刹那间的射击声惊呆了。 两个人一下子都不动了,似是雕塑一般的站在原地。 半晌。 女人惊叫的捂住嘴巴,指着地板—— “血。” 这时丹敏明才觉得小腿火辣辣的疼。 贴着地面弹射的子弹翻滚间,擦伤了他的小腿。 幸运的是。 子弹已经在不断的折射间耗费了大多数动能,所以伤的不是很严重。 “你在这里,别再犯傻,我去拿医疗箱来。” 女人起身,想要捡走掉落的手枪,然后去取消毒药水和纱布。 嘭! 就在这时,书房的大门猛的响了一下。 整个木门都是一震,然后是第二下,这次大门猛的就打开了。 穿着睡衣的女孩,站在门口,她右脚的纤细的脚尖依旧保持着侧踢蹬击的动作。 那是蔻蔻。 她穿着昨晚在沙发上睡觉时粉嘟嘟的睡衣。 衣服有些褶皱,细长的头发也有点凌乱。 这两天家中的变故,让往日充满能量的蔻蔻小姐,也显得有些疲惫。 不过不愧是学着舞蹈,练过跆拳道,上过击剑课的腰细腿长的好姑娘。 虽说打网球被酒井小姐这样的专业选手摁在地上摩擦。 但家里这种上了锁的薄薄一层书房大门,两脚就踹开了。 也不知。 她之前在门边听了多久。 “蔻蔻,到外面去,这里没有你的事情。赶紧去取纱布来。” 女人觉得这狼狈的一幕不适合被小孩子们看到。 想要让她离开。 “取什么纱布,他想死,让他去死好了。” 蔻蔻迈步走进书房。 她是一个身材妩媚,笑容开朗的姑娘,配上白粉色的肌肤和喜欢穿的粉色少女气的衣服,以及身上常用的香水沐浴露的气息。 整个人明媚,细软,又带着一两丝调皮。 走在校园里,总让人感觉像是一株带着不扎人的小刺,绽放的正艳的山桃蔷薇。 粉粉嫩嫩的女孩儿站在屋里,身上依然残留着淡淡的香味,脸上却一点都没有笑意。 她盯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地上的手枪。 “瞧你窝囊的样子,入彼涅盘城?想死后进入极乐世界?你也配。什么样的菩萨才会超度你这样的人啊?”她冷笑道。 虽然女儿从来都不是啥乖乖女,经常把老爹气的火冒三丈。 可丹警督极宠自家的宝贝女儿。 再加上自觉对前妻有所亏欠,一直把蔻蔻放在手心里捧着。 但现在他正是心神无主的时候,受伤的小腿还火辣辣的疼。 又被刺到了痛楚处。 火气腾一下就起来了,一巴掌就狠狠摔在了蔻蔻的脸上。 “滚,你怎么敢这么和你父亲说话。” “丹敏明,伱干嘛!别拿蔻蔻撒气,这又不干她——”旁边的女人见状,想要跑过来劝阻。 蔻蔻一伸手就阻止了对方。 女孩本来就长的白白粉粉的,父亲狂怒之下,也没有收手,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蔻蔻脸上瞬间就出现了一个红手印子。 连嘴唇都被擦破了一点。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站在那里不闪不避。 “打,来,继续打。吼老婆算什么本事,扇女儿一巴掌,谁不会?你今天要是能打死我,我到反而看得起你!” “继续,把你真的本事都用出来。” 她居高临下的盯着老爸看,眼神讥讽。 扇了女儿一巴掌后,丹警督就后悔了,再加上蔻蔻的一双眼睛实在倔强的吓人。 死犟死犟的盯着他看。 他反而被逼住了,有点不知所措。 “想自杀么?来。” 老爸怂了。 蔻蔻小姐却不依不饶。 女孩走过去,从地板上捡起手枪,熟练的拉动套筒,确定走火并没有损害手枪的枪机结构,下一发子弹已经正常的上膛了。 她把手枪推在桌子上。 “你们今天都疯了!”旁边的阿姨都看呆了。 “别阻止他。他死了,我照顾你。”蔻蔻喝斥住了旁边的后妈,把手枪推过去,“来,别对着太阳穴打,我记得以前有局里的叔叔说过,自杀打太阳穴不一定立马能死,太痛苦了。把枪口伸进喉咙里,从上向上打,对着脑干,绝对一击致命。” “动手吧。” 她把这支刚刚走过火的手枪,推进老爸的怀里。 丹敏明望着手枪。 呆了两秒钟。 他又像触电一样,把手枪重新推了回去。 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选择自杀来逃避,都是一时间的冲动,从楼上一跳下去就后悔了。 可惜跳楼不是跳绳,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不是你跳到一半,想不跳,就能不跳的。 生死间有大恐怖。 刚刚一举枪,和死神擦肩而过的畏惧感,几乎是彻底占据了他的心神。 既使妻子不来抢,他也未必一定有扣下扳机的勇气。 “不过我要是你,与其没出息的在书房里自己寻死,不如拿把枪到西河会馆里找豪哥拼命,那将来我弟弟妹妹出生了,我还能告诉他,父亲死的像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反正你觉得自己的生命不重要了,若是正好能把豪哥干掉了,也算是为这个城市做了一件大好事。” 丹敏明颓然的靠在椅子上,捂住脑袋。 蔻蔻从来都是一个凌牙利齿的姑娘,挖苦起人来,像小锤子一样,字字钻心。 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父亲。 不仅没有勇气活下去。 其实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 连女儿,甚至都比他自己,更加清楚的知道这一样。 “又不想死了?” 蔻蔻等了几秒钟,见老爹依旧呆呆的坐在那里,没有回应,她就自顾自得平静说道,“好,那么我们就说说应该怎么活。” 第四百八十二章 主心骨 蔻蔻甩甩头,从书架边拉了把扶手椅过来,坐在书桌对面。 把两只腿搭在一起。 审视着自己的父亲。 “局里怎么说?事情既然搞成了这个样子,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这是个圈套,有人为我设了一个局——” 丹敏明沉默了一小会儿。 中年人终于沙哑的开口了。 他不想直面生活,试图自我逃避又无法逃避。 脑海里那种木木的麻痹感在女儿的逼视下缓缓的褪去,于是,他的声音中开始带上了彻骨的悔恨和彻骨的创痛。 “从专案组刚刚建立的那刻,豪哥就已经知道消息了。我都不怀疑他早就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拉我下马,偏偏选在了行动即将开始的那刻,他是故意的!他就那么在阴影里默默的看着我们在那里搭台唱戏,注视着我们一项项预案,一次次排练。” 丹警督手掌张开,苦笑着笔划出爆炸的手势。 “结果,在大幕拉开的前一秒。轰!人家把舞台给炸了。这是嘲笑,也是示威。” 丹敏明愤怒的嘭的一下,把手掌砸在桌子上。 “还有那些警局里的蛀虫,他们应该挫骨扬灰,不得好死,早知道他们一个个——” 叮叮叮—— 蔻蔻把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那枚黄铜弹壳扔进了桌子上摆着的搪瓷缸里。 她盖上杯盖双手捂住,冷着脸用力的摇晃。 弹壳在搪瓷杯里弹跳,发出铃铛般狂乱的声音。 打断了丹警督愤怒的声音。 “够了!真的够了,父亲,结束了,不要说这些。” 见老爸住嘴。 蔻蔻面无表情的把搪瓷杯扔回了桌子上。 “别像一个怨妇那样啰啰嗦嗦的说什么早知道如何如何的话。世界上没有如果,时间也不会倒流,你这里无能的诅咒发狠,要把谁谁谁挫骨扬灰,没有任何的意义。我也不想听。” “蔻蔻,你年纪还小,不懂我失去了什么。” 中年人死死的咬着牙,“这实在太残酷了。” “不要把我当成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蔻蔻冷着脸说道,“老爸,你想要一飞冲天,你没有成功,你输了,就这么简单。输了就得认,这是游戏规则。你没有打破规则的能力,也没有掀桌子的勇气。” “既然你想明白了,自己不愿意拿着手枪去找豪哥拼命,那么回忆失败的这一部分就请到此为止。” “结束了,丹敏明,伱的官场生活已经结束了。” 蔻蔻抿着嘴唇,声音冰冷的有些残忍。 “你现在只是个小人物,豪哥不再是你应该关心的话题。你已经失败了,不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要接受这一点。你不再是警界高官了,明白了?” 蔻蔻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丹敏明慢慢的松开握紧的拳头,颓然的低下头去。 “明白么?大声的回答我。”蔻蔻用管教小孩子一般的语气逼问到。 丹敏明瞬间神情恍惚。 他惊讶的觉得。 或许,他从来没有真的了解过自己的这个女儿。 大多数父亲眼里,都觉得女儿是永远长不大的。 丹敏明心中,女儿只是一个有点点疯疯闹闹的小姑娘。 蔻蔻喜欢和那些“放荡”的西方女明星一样,在校园舞会上穿着皮质的超短裙,唱摇滚歌曲,校服的裤子膝盖自己用剪刀剪出破洞,戴金属骷髅耳环,玩滑板……这些“有伤风化”的行为,让古板传统的丹老爹想起来,就捏着头皮,觉得血压高。 格外过分的是。 蔻蔻还不像同龄学校里那些不知羞耻的姑娘一样,和男孩子卿卿我我拉拉扯扯的纠缠不清。 蔻蔻小姐…… 人家和男孩子女孩子都在那里拉拉彻彻卿卿我我的纠缠不清! 伤风败俗啊,伤风败俗! 这哪件是成熟端庄的女儿家应该干的事情呢! 丹敏明以前在单位,就没少向秘书向同事吐槽,自己多么为这个女儿发愁。 想起来就觉得头大,不知道将来怎么才能和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嫁出去。 当然。 丹敏明也没想着拿女儿去联姻啥的。 就这一个闺女,拿出去搞政治婚姻啥的,丹警官才舍不得。 他只是以为,女儿是个一辈子都是要在自己的羽翼保护下,才能过好的丫头片子。 是一个性格跳脱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 所以无所谓了。 这些年,蔻蔻也真的像小公主一样,仿佛一辈子都无需为了柴米油盐的琐所烦心事发愁。 她的父亲曾是仰光风光无限的高级官员,手底下管着暴力机关无数全副武装的枪杆子。 她的后妈也是各种社交舞会上风度翩翩,举止得体的贵妇人。 蔻蔻小姐的家世,比不上酒井小姐。 但也根本不是莫娜这种小金店老板的女儿,能够有资格相提并论的。 哪怕在德威这样的私立国际学校里,都算是最好的一批。 女儿这辈子,丹敏明只希望对方过得让她自己快乐,就足够了。 可此刻遭逢巨变。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心灰意冷。 妻子哭哭啼啼,六神无主。 这个家里, 只有蔻蔻坚强的让人害怕。 她摘掉了银制的耳环,不再笑,也不再唧唧喳喳的吵来吵去,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也仿佛一夜之间。 女儿才是唯一的那个能够拿定主意的顶梁柱成年人。 爸爸妈妈反而是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如果不是生活的变故。 丹警官发现,他没准自己一辈子都意识不到——闺女从骨子里是个比他要更加强大,强大的多的人。 他是人人敬畏的地方首长,出行前仆后佣。 然而他的所有强大都源于身后的政府机关,源于他肩膀上的衔章。 脱下卡其色的警督制服后。 他就变成了长着小肚腩,面对生活彷徨无措的软弱中年人,和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的无力,一样的脆弱。 女孩从她的粉红的闺房里走出来。 离开了钢琴、首饰、kingsize的席梦思大床以后,她依然是那个酷酷的,飒爽的蔻蔻小姐。 无论对手是酒井小姐还是豪哥。 是爱情还是生活。 她都同样的勇敢。 “我……我明白了。” 丹警官没有因为女儿的无礼而生气,沉默了很久,他用低沉的,丧丧的声音回道。 他不再纠结于失败了。 他只是很颓然,很无奈。 “现在,我问你,你回答。” 蔻蔻冷冰冰的说道。 “我问你局里怎么说,不是想听你总结失败的,我是想知道,你要被怎么处理?渎职还是贪污,父亲,你会坐牢么。” “也许不会。” 丹明敏明显犹豫了一下。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什么叫也许?说清楚。”蔻蔻小姐皱着眉头。 “嗯,今天我没有被带走,就说明没有找到贪污的实际证据。应该是老领导还是保了我一下,局里定的也是失职而非渎职的行事罪。但他能做的也就这些。我已经被撤职了。明天以前,就要从这里搬出去。” 蔻蔻轻轻舒了一口气。 “好事,至少你不用坐牢,得罪豪哥的人,哪怕就是在牢里呆上几个月,我很怀疑还能不能看到你活着出来。” 女孩竟然笑了一下。 “结局应该是发配到仰光省偏远地区的苦差,最好的结果是能调到交警队去,做基层交警。前提是把账都平了——” 丹敏明苦笑的说道。 “什么叫把账都平了?”蔻蔻问。 “豪哥是个出手极狠的人,局里还是有人想咬着我不放,认为公款账目有问题。我此前和支持我的上司打过一通电话,对方表示,要是这段时间能把所有缺口补上,他会尽力把这件事压下来,所以我说的是也许。” 丹敏明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火焰。 “我不敢拍着胸脯说,我这些年有多么清白,多么光风霁月,不沾一丝尘埃。” “可谁他妈的贪污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账目问题?我真想吃钱,我有一万种方法做的看上去干干净净,检查的时候,账目上一分钱都没问题,钱就已经躺在离岸银行了。这是诚心想往死里整我……” “多少钱。” 蔻蔻根本不理会父亲的抱怨,平静的问道。 “12亿缅币。” 丹敏明顿了一下,有点艰难的说道:“三天内。” “咱们家拿的出来么?” “可以……但,大概率很难。这几乎是咱们家所有的积蓄了。我希望让你和阿姨离开这个国家,去泰国度过下半生准备了一个账户,里面有些存款。可能还需要我额外再筹措一点。” 丹敏明的身份地位。 以前日常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其实很少,权力就是他最大的财富。 12亿缅币。 大约60万美元左右,不算多的离谱。 也绝对不少。 把以前的顾为经家里经营了几代人的书画廊打包卖了,也未必能卖出这个数字出去。 而且要的太急,就算原本家里一些还算值钱的东西,想要立刻变现的话,也只能卖个两三成的白菜价。 家里的这座房子,肯定不止值120亿缅币。 但这是政府资产,并不是他们家的,今天就要被扫地出门。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蔻蔻原本是官宦小姐。 瞬息之间。 就坠落到了社会阶级的最低层,以前在德威上一学期的学费,现在都变得像是遥不可及的数目。 甚至连苗昂温都不如。 更别说出去留学了。 丹敏明之所以会对着自己举起手枪。 除了想要逃避,无法面对生活的懦弱之外,未常也不是因为存了干脆一死了之,给老婆孩子留一点积蓄的想法。 “就算调去了交警队,有人想要整我,干的肯定也是薪水最微薄,最苦最累的岗位。” “很好,那就去借。” 蔻蔻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见父亲的话,平静的说道:“既然我们没有选择,那么抱怨是没有意义的。” “比我想象的好,我原本都没有想到,你还能保留警察身份,只要日子能慢慢的过下去,总是能还上钱的。” 书房里平静了片刻。 只有远方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 蔻蔻小姐透过窗户,看着金黄和蔚蓝交界处的海岸线。 真漂亮! 她在这栋欧式的宅邸里住了很多年,自己的卧室就对着沙滩,每天波光粼粼,潮起潮落。 蔻蔻的发现,她竟然从来都没有发现,外面的海滩这么漂亮。 可惜。 女孩遗憾的想,这大概是她一生中最后一次,从za的宅子里欣赏窗外漂亮的海静了。 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在生活即将跌入谷地的时候,最让自己出神的,竟然是曾经错过的风景。 蔻蔻没有在说话。 丹警官也没有再说话。 旁边怀孕的女人大概是想到了未来暗无天日的生活。 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在哪里呜呜的小声抽泣。 “哭,哭什么哭啊,阿姨,哭没有用的。” 蔻蔻被抽抽涕涕声音扰的烦了,用手背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她的父亲又是吼,又是摔木雕的。 妻子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而蔻蔻敲了一下桌子,后妈真的就委屈巴巴的停止了抽泣,不敢再哭了。 既使是她,此刻也明白,家里现在真正的主心骨是谁。 “阿姨。你真以为,老爸不在了的话,我们得罪了豪哥,跑到泰国去,就有用么?” 见后妈这个样子。 蔻蔻反而心软了,叹了一口气。 “别傻了。现在能够保护我们的,就只剩下我爸爸警察的身份了。对黑道来说,杀畏罪自杀的罪犯全家,和警察的全家,是两码事。对政府来说,也是两种不同态度。您能明白么?我们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所以哭没有意义。”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不然,你可以和爸爸离婚。没问题,家里还有的什么,你全部都可以拿走。但我不建议您这样选。阿姨,你也年纪大了,即使把孩子打掉,也不再漂亮了。” “要不然,咱们就一家人一起继续过日子。” 蔻蔻柔声安慰道。 “很抱歉,我现在不能辍学,这是我在德威上的最后一个学期了。德威的毕业证,找工作至少能想当于本地那些普通的大学。等我开始工作了,家里就应该会好一些,我来照顾你生孩子。好么?” 阿姨顿了顿。 看了蔻蔻一小会儿,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四百八十三章 竞争 “那我们去收拾东西吧,今天先找家民宿,过两天找到合适的出租屋后,我们再搬过去。衣服,被褥,阳台上那卷玻璃丝绳也记得拿着,可以用来当简易晾衣架。我印象里仓库里面还有辆女式自行车,应该是上任房主留下的,我到时候看看还能不能用。” 蔻蔻见阿姨不哭了,就轻声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女人点了下头。 缓缓站起身,朝门外踱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踌躇着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阿姨?”蔻蔻问道。 “对了……家里,家里……的保姆、司机、厨师阿姨什么的,聚在一起,闹着让我们把这个月工资结了。” 她这样的本地官太太,又不是山里的土矿主婆娘。 是不太喜欢提钱的。 不体面。 她只需要穿的漂漂亮亮的,看看电影喝喝咖啡,去新加坡,去泰国旅旅游,每个月把信用卡账单寄给专门的助理,一般就会被丈夫给支付掉。 甚至几乎都不会问缘由。 此刻被家里原本的佣人逼着要钱,让女人明显有些尴尬。 “都是白眼狼。” 阿姨脸上浮现出不忿的表情,愤愤的小声说到,“我们以前对他们那么好,现在咱们家刚出了点事,就在那里嚷嚷来,嚷嚷去。你说说,这些年——” “给。” 蔻蔻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后妈的抱怨。 她平静的说:“给人家,应该的。他们一个月以前才挣多少钱。几百美元的辛苦钱罢了,凭什么要求人家和我们同生共死,患难与共。只是我们家最近手头有点紧,爸爸那里还要活动,我们还要搬家,还要找房子租,你问问能不能过一段时间再付。人家愿意宽限几天是人情,不愿意宽限是本分……算了,这个我亲自去说吧。” 蔻蔻站起身,从书房门口拿了一个登山包过来。 她似乎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房间的东西。 蔻蔻从包里抽了一个旧的木颜料盒出来,放在书桌上倒出来。 里面全是一些叮叮当当的小首饰。 “诺,阿姨,麻烦您出去跑一趟。” “我找了找,这些东西应该还值点钱。这几个玫瑰金和银的应该很好卖,翡翠饰品的要找玉店。这些长翅膀的卡通饰品是迪士尼的彩宝,每个都要两百美元以上,不过,这个您一定要记得去外交官大道上专门的珠宝典当行,要不然,人家会欺负你压价太狠。这支万宝龙的钢笔也挺贵的,可惜笔尖被我摔坏了,在那里……” 女孩一样一样的把自己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这些小饰品的来历,以及应该怎样处理,都和后妈讲清楚。 最后。 桌子上只剩下了几串穿着翡翠珠子的小手串。 这些手串的腕子都很纤细,红绳每一个都被截过,最长的一个尺寸大概只有12号左右。 看围度,应该都是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带的。 旁边阿姨的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这几条链子,目光中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翡翠珠子的质地都不怎么地,玉色很杂。 说宝石吧……也勉强算是吧。 说石头吧,也差不离。 就是街边老头地摊上卖2美元一串的那种水平,买个新鲜,盘着玩。 你要超过十美元买,别人就会在心里笑你像是一个大冤种。 这种链子肯定不是她买给蔻蔻的。 她拿不出手,让人笑话戳脊梁骨。 估摸是幼儿园里过家家时,别的男孩子送的那种吧。 “这大概……不是什么外国设计师的作品吧?有证书么。”发现女儿盯着这些手链的时间,比之前那些大几百,几千刀的稀奇玩意都久。 阿姨心中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道。 “不,不值钱的。” 蔻蔻小姐摇摇头。 她没有把这些手链放回盒子里,而是小心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蔻蔻想了想。 将口袋里那部屏幕磕了一道裂痕的iphone14也放进了盒子里,然后又从背包里抽出了她的平板电脑同样放在一边。 “就这些东西。就这样按我说的处理好了。” 手机无所谓,但其实ipad对很多艺术生来说,不是娱乐设备,而是生产力工具。 算是半个刚需。 不过,反正她也从来不是什么好学生。 蔻蔻在心里笑笑。 她拿起书包,转身朝着房间外走去。 “对不起。” 蔻蔻小姐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 自从刚刚被女孩训斥开始,就颓丧着盯着地板,像是失了魂儿一样的丹敏明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小。 可房间很安静。 所以在场的三个人都听的很清楚。 “我很抱歉,蔻蔻,也很后悔,爸爸真是个很无能的人。” 中年人盯着自己的脚尖,用梦呓一样的语气说道。 谁也不知道。 警官先生是在为了刚刚扇了女儿那一耳光而道歉,还是为了没有办法再给女儿提供足以让她肆意快乐,追求梦想的生活而道歉。 “别傻了。” 蔻蔻停住了脚步,侧过了身,望着自己失魂落魄的父亲。 “我爱您。” 她没有说没关系。 而是我爱您。 即使你以前有古板,又顽固,整天板着张死人脸,还娶了个狐狸精当后妈让我很不爽。 可是我依然爱您。 我爱您。 所以即使您无能,又脆弱,生起气来还打女儿。 但依然没有必要说对不起。 “以前小的时候,我也没有iphone手机,没有这些布灵布灵的手饰镯子,没有当大官的父亲,没有海边的椰子树,我们不也活的很顽强么?” 蔻蔻转过身,大踏步的走出了房间。 那天下午。 蔻蔻就这么一项接着一项,条例分明的指挥着家里打包好剩余的东西,遣散了仆役和司机,联系好了下榻落脚地廉价民宿。 她神色宁静,逻辑清晰,好像在安排一件轻松的晚春旅行。 连仰光的雨季空气很潮,需要带上晾衣绳经常晾晒被子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家里保姆阿姨都没有想到,这些年来主人家里衣食无忧,被人伺候,甚至看上去性格有点大咧咧的掌上明珠。 她性格中竟然还有这么细腻的那面。 蔻蔻过了很多年千金小姐的生活。 但随着宁静安祥的富家公主的生活被打破。 小时候那个跟着疯疯癫癫的妈妈长大,说不清楚是妈妈照顾她,还是她照顾妈妈的黑黝黝的小姑娘,又从她的心底里钻了出来。 就像蔻蔻告诉爸爸的那样。 她曾经什么都没有。 依旧活得很顽强。 蔻蔻小姐井井有条的处理好了一切,直到晚上她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父亲推着亏气的自行车,一家人带着大包小包,从原本的家里走出来。 身后宅院的大门向她永久的关闭的那一刻。 蔻蔻也一滴眼泪, 都没有流。 德国,柏林。 湖心岛上青蓝色的宫殿穹顶笼罩在不算明媚,也不算朦胧的阳光下。 这种蓝天下飘荡着淡淡尘烟的独特感觉,让整座宫殿群像是一块陈旧的青玉,又仿佛是一张经过大师级巧妙的笔触,层层罩染却又不显得污浊的水彩画。 一如几千公里以外,欧亚大陆的另外一端,顾为经曾绘制的模样。 博物馆岛—— 那张在德威素描老师瓦特尔工作间的桌案上,摆放了长达十年之久的如画风景照片的取景地,普鲁士人心中的骄傲,德意志民族心中柏林仅次于勃兰登堡门的代表性建筑。 今天下午的时候,短暂的封路了。 柏林本地时尚厂牌hannah,为了迎合大中华区市场过去几个财年强劲增长的市场营业额,在今年的春季时装周上,设计了一系列以浓缩了东方传统水墨画元素为主题的创意服装。 其中。 男装被命名为了“shan(山)系列”,女装被命名为了“shui(水)系列”。 hannah厂牌虽然规模远远不算一线,是这几年出现的年轻化潮牌风口里,冒出来的众多新兴创意品牌之一。 但董事会对他们的新服装产品线寄予厚望,希望能在越发同质化,越法竞争激烈的时装市场里,靠着别具一格的东方审美设计,走差异化路线,确定自己文化跨界的品牌格调。 为此。 它们不惜花费重金,包下了博物馆岛侧面水上白色大理石廊桥一整天的时间,并请来了居住在柏林的华裔艺术大师崔轩佑主刀,联合策划媒体广告拍摄日,做为今年最重磅的宣发活动。 天空上有摄影直升机呼啦啦的飞。 《vogue》德国版,《elle》、《032c》……这些在柏林比较有影响力的时尚杂志或者艺术类独立杂志也都派了记者到场。 闪光灯此起彼伏的亮起,场面一时间很是热闹。 柏林时间,此刻已经是下午六点。 太阳接近落山,横跨施普雷河的灰白色拱桥桥面上那些穿着hannah时装的俊男美女模特之间,一个高大壮硕的光头中年人骑在栏杆上,用德语、英语、汉语混杂在一起的大呼小叫。 不知道以为有人想要跳河。 知道的则明白,那是媒体日现场的艺术家顾问崔轩佑,崔大师,正在口沫横飞的指导工作。 “sexy!妈的,sexy!懂嘛!有没有人来教教这个白痴,性感是一种含蓄诱惑的气质,而不是他妈的笑出大板牙来。勾引我,你要用眼神勾引我。” 崔轩佑伸出两根手指,恶狠狠的朝空中虚戳。 仿佛是成昆在少林寺里准备随时对金毛狮王来一手“二龙抢珠”似的。 “她现在看上就像是1欧元店里的脱衣舞娘!” “太他妈的low了。” 崔轩佑愤愤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金毛狮王。 呃,不,廊桥中央,穿着和桥面颜色一体的白灰色长裙,看上去应该是亚欧混血的漂亮金发小姐姐被喷的狗血淋头。 却委屈巴巴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换个其他的场合,其他行业。 比如你要在大众、西门子这样的企业里,这么对异性说话,最低限度是被人事部、或者反性骚扰反歧视部门约谈。 很大可能直接就法庭上见了。 但是艺术、演义、时装这些行业是个例外。 尺度容忍会比较大。 或者说,在工作时间,工作场合的尺度容忍会比较大。 在好莱坞拍摄场、画室以及t台后台之外,要是导演、名人敢口不择言,或者偷摸伱屁股,扇对方一个耳光,然后保护好裤子上的指纹,等着要天价庭外和解补偿就好了。 但如果你明确知道今天工作拍摄内容是什么,且你给不了导演要的状态。 那挨骂就得听着。 你挣的就是这个钱,没办法。 很多设计师,大导演,舞台策划乃至音乐指挥,同行回忆他们进入工作场合以后,都是暴君一样酷烈的人物。 动不动就咆哮。 比现在更狠,更过分的话多了去了。 而且,艺术的相关行业,其实欧洲要比保守的美国人尺度大不少。 崔轩佑作为品牌方请来的美学顾问,艺术大师。 cdx画廊里排名靠前的签约艺术家。 在这里。 他的话就是天。 包括场内那些媒体记者老师,也没有谁觉得,这么训斥有什么问题。 让人家觉得不满意,是你废物,不想干就滚。 大都市里到处都是想当模特的漂亮姑娘,英俊帅哥。 就和横店追梦人一般。 这个行业很多模特的拍摄时薪甚至只有30~50美元,还得抢工作机会。 hannah分分钟就能找到两打挨得了骂,能够替代你的人。 而崔轩佑这种知名画家,大师级的艺术顾问,虽说他的咖位还远不至于到让厂牌方跪在地上,举着钞票,求着请过来。 但也是相当宝贵的重要资产了,也是宣发时的重要卖点。 生态位上很高。 “消消气,喝口水,崔老师,在太阳完全落下山之前,我们还能拍上好几组呢。”旁边的场助递过来一瓶瓶装的锡兰红茶。 “呵,都是木头脑袋,说了多少边了,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样的人,要是在我的画室里,给多少钱,老子都不乐意教她。” 光头艺术家不满的一拍身下的栏杆。 “那是,您也得理解,东西方两种美学相互结合,跨越文化障碍,本来就是极难的事情,不是谁都是您的儿子崔小明那样的天才的。” 第四百八十四章 杰作 “那是,我儿子是独一无二的。” 崔轩佑一撇嘴。 “年轻一代画家中,像我儿子这样才华横溢的一个都没有,岂是这些俗人能够比拟的了的!” 光头艺术家未必不知道,场助是故意试图说自己爱听的,讨好自己。 可管他的呢! 只要你夸我儿子,老子就高兴。 爷们就是爱听这个。 咱儿子最棒哒! “转过头,侧一点头,回眸,回眸,没他妈的让你扭脖子,这么扭脖子不疼么!对……就是这个感觉。” 崔轩佑喷好了身前的模特的造型。 又开始喷旁边的场务。 “风呢!风呢!鼓风机吹起来,裙摆要飘逸,傻叉!把风量开小一点,要有淑女气,要把风华藏在衣服下面,不是他奶奶的让你们像玛利莲·梦露一样捂着裙摆不走光内裤……再小一档,把裙摆沿着桥面托起来,但最多最多,小腿若隐若现就可以了。sexy!” 然后是喷图片摄影师。 “干嘛呢!拍啊,这么漂亮不拍,什么时候拍,非得老子说一下,动一下?控制一下曝光时间,不要用补光灯,自然光,自然光不漂亮么!对,就是这个角度,让黄昏的日光从一侧打在她的脸颊上,侧光,阴阳分割线从脸上划过,形成自然而然的对角线构图。” “对!这就是我所说的,大自然的决定性时刻!老子真牛逼。多他tmd学着点,这点玩意够你吃好几年的。不白骂你,你们谁听懂了,谁就能把甲壳虫换成911……” “……” 整个拍摄场都笼罩在崔轩佑乱飞的唾沫腥子里,瑟瑟发抖。 终于。 拍摄结束。 旁边品牌方的策划走了过来,和外面的时尚记者们相熟的远远打了几个招呼,跑过来走到艺术家身边。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崔老师,崔老师,您辛苦,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远胜闻名……” 接触下来。 大家都已经发现了这位柏林本地的华裔知名画家——鼠牛虎兔,十二属相嘛都不属。 人家天生是属大喷菇的类型。 但非常奇怪的是。 整个媒体场地里,绝大多数人,包括被喷的那些工作人员。 哪怕在私下里也都对这位爷真的挺恭敬的。 这不只是因为崔轩佑的书画作品累计销售额大几百万欧元,声名在外,可以简单解释的了的。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崔轩佑当然很成功。 不过,是那种一般意义上的成功。 他不是毕加索,也不是安迪·沃荷或者可可·香奈儿。 在整个国际艺术高端艺术创意行业中。 崔轩佑只能算是二线中游的水平。 论作品价格,在纯书画行业里,比林涛都还要差点意思。 这个身价的画家,在工作场合以外,也还没到把名头一拍出来,大家全都跪下来唱征服的地步。 只是停留在“多多少少知道这号人”的层次。 大家会因为你的名头礼貌的对待你,却不会因为伱的名头恭敬的对待你。 真的让大家信服的是这位光头壮汉与众不同的人格魅力和个人风格……不是指他能用汉、英、德三语流畅且毫无违和感的拼接起来骂人的那种风格,虽然这也挺厉害的。 而是,开始工作起来以后,大家很快就察觉到了—— 他是一个有真本事的牛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美术、音乐这个行业,说好混,事实上讲难听点,是挺水的。 唬住普通人未必需要多高的技术水平。 天南地北,东西海外,都一个样儿。 挂个“艺术家”,签个野鸡假画廊,搞个类似某某爱乐的山寨水乐团,招摇撞骗的多了去了。 说白了。 艺术是一个皇帝的新衣泛滥的行业。 最简单的,随便整出一些谁都看不懂的东西,就得了。 要是能被一些利益团体选中,有大资金大庄家在身后推你,炒你,再舍得下血本花个一两百万美元的,在艺术媒体上多买些软文包装你,写些假大空的文案,宣传你的作品中透露着贯穿古今,从亚里士多德到火星移民的时代隐喻,看不懂的都tmd是傻瓜,是俗人。 假李鬼也未必不能真的摇身一变,成为真的李逵。 至少身价上来说, 被资本造神造出来的水货,和货真价实的大师,没有本质区别。 或许从几个世纪为单位来看,水货的泡沫终究会破灭。 一切绘画名家都会被时间这杆天平,称量后,放回自己本身应该存在的位置。 炒作洗钱的水货,会像海边用沙子堆出的城堡一样,在时代的大潮中消失无踪。 只有拥有真正恒久美学价值的艺术家,才会在大浪淘沙后依旧屹立不倒。 但在人们所生活的那历史的短短一瞬,反而前者的成名更快,更爆炸,也更有话题度。 当然,反过来。 艺术,尤其是古典艺术,也是骗不得人的行业。 真的有“货”的大师,其实行家一眼就能感觉的出来。 你是不是在裸奔,可以唬的了普通人,行内人是很清楚的。 因此。 艺术家群体里,身价和大众地位挂钩,不和本事挂钩。 行内的受尊重程度,恰恰是由真本事决定的。 水货在台上神神叨叨的跟邪教讲经的似的,一会儿“灵魂”啊,一会儿“开悟”啊,不知所云的说一大堆。 大家当面肯定客客气气的老师长,老师短,666喊的卖力。 但这不耽误同时在心底里骂你sb。 而像崔轩佑这种,随时随地操着脏话,见谁喷谁,从媒体日的早晨一直战斗到太阳落山。 看上去很不“艺术家”感觉。 可品牌策划很清楚,这确实是一个肚子里非常有真料的男人。 人家每一句话,都完全喷到了点子上。 喷出的唾沫腥子就像一根根无形的大木头棒,在模特们的脑袋上棒棒棒的一顿狂砸,口沫横飞之间,却真的把这些欧洲模特的脑袋给敲通了。 至少在拍摄的素材里,真的把一种和肉欲截然不同的诱惑感,拍了出来。 提供了一种和柏林本土时装,截然不同的画面美学风格。 它很诱惑,但又不情色。 那种西方的美,东方的韵。 这就是hannah厂牌心心念念想追求的感觉,策划心里清楚,这样的媒体广告日,最后成片的宣传效果绝对不坏。 他以前也合作过不少的知名艺术家。 甚至其中不乏有拍卖身价比崔轩佑更高的存在,他在心中暗暗的对比了一下—— 能有这个壮硕的光头般化石为金的能力的。 确实没几个。 这家伙指点教导起人来,真的是有自己的一套东西。 有这样的父亲,难怪他的儿子,小崔崔小明,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声名鹊起了,似乎很多画廊都想签下他。 听说连拉里·高古轩这种艺术沙皇,似乎都对那位画起画来东西合壁,出道时就选了一条只属于顶级大师的登天之路的年轻人,表示过关注。 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未来之星。 严格意义上来讲。 策划记得,好像如今崔小明的作品均价已经突破3万美元了,这已然踏上了将才华变现的快车道。 不能算是未来之星了。 人家是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 再过十年。 3万美元可能就是30万美元,比自己父亲的身价还要高了。 想到此处,策划眼神羡慕,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热烈了一些。 “崔老师您对艺术风格的掌控力确实很厉害,能不能将家门口的大众甲壳虫换成保时捷911不清楚,受益匪浅是真的没有一点水分。这样的骂,我愿意天天听。” 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句话舔的真心实意,并无太多水分。 崔轩佑从栏杆上跳下来,那张冷硬的方框脸上露出了一点微笑,朝策划点点头。 “您客气。话说的不好听,我这人就这样,大家辛苦。” 策划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喜欢喷人,是崔轩佑进入工作状态,大脑高速运转时的语言风格。 就像酒井大叔缩在画室里画画的时候,喜欢偷吃甜甜圈补充糖分一样。 并不意味着他情商低。 恰恰相反。 以貌取人的结果通常都不太靠谱。 大崔崔轩虽然长的和枯瘦如柴的素食插画家维尔莱茵是相反的两个极端,粗犷如ufc中量级选手,多过像艺术家。 可人家不仅真的是成名以久的大艺术家。 甚至于,在大艺术家很多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欠奉的高端美术行当里,他也是少见的心思细腻的那种。 崔轩佑喷人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他只做严师,不做高僧。 严师授课,高僧传法。 喷喷这些模特,场里的品牌方的创意人员,无所谓,嬉笑怒骂皆由己心,这很有大艺术家的style。 而且,就算是这些人真的有些人脑子灵光一些,或着有设计师真的学了一两手他的美学精粹,也无所谓。 他们不产生任何的竞争关系。 像前两个月,曹轩老先生电话亲自打电话来,让他指点一下,一个想要走艺术跨界的小孩子的那种情况。 崔轩佑心中非常眼馋曹大师的人情。 可是再如何想拉近关系,他也是不喷的。 他只会——哇!画的好棒啊!真的很有灵气,画的真好!是大师苗子呐!实在是太优秀了,瞧瞧这线条……这孩子我真没什么能教的了。 艺术行业就是这样现实。 喷你的未必是对你不好,夸你的,也未必是为了你考虑。 东西合壁,博采众长的绘画理念。 一代能走通几人呢? 一百年前的是莫奈、雷诺阿,三、五十年前是吴冠中、赵无极……如今拍卖场上这些名字,谁不是都触碰到了“亿”这个让人想想都肝颤的单位? 这代人有他的儿子崔小明一个就足够了。 万一真把老猫上树的本事,让他学到了,岂不是抢自家儿子的市场? 其他人,有多远滚多远。 “等会儿这边收工,晚上我们在berghain有个私人圈子里的聚会,都是些本地艺术圈子里的名人,您要去一起玩玩么?卡塞尔文献展今年的策展人迈克尔也会来。” 潮牌策划这是第一次和崔轩佑合作,发现这位华裔画家不像看起来那样难以接触。 于是发出邀请。 柏林以新潮的先锋艺术、电子音乐和地下夜店为名。 所谓物极必反,人们说日本是一个等级森严、高度压抑的社会,所以就诞生了新宿歌物伎厅这样狂乱迷幻的地方。 而德国人是欧洲工作做古板、秩序严谨的地方。 因此。 德国也拥有整个欧洲最发达的夜生活文化,拥有世界上最新潮的夜店,和最狂野的dj。 这里你能看到不逊色于拉斯维加斯、迪拜那些世界顶级秀场的华丽的电音派对。 也能看到无数漂亮姑娘,英俊的小伙子,展现人们最疯狂最糜烂的那一面。 空气中24小时飘荡响彻的音符和性的味道。 berghain就是其中最代表性的一家。 不过,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地下夜场,属于欧洲潮流艺术青年心中的圣殿之一,常年在欧美评选的各种dj百大夜店排行榜的第一名。 而且非常难近,麦当娜、小甜甜布兰妮,贾斯汀·比伯都有数次被拒绝在了大门之外。 崔轩佑舔了舔嘴唇。 想象了那些狂野的在舞台上扭动的青春妹子们,有些意动,犹豫了一下。 他还是无限惋惜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去吧。年纪大了,上一次在柏林逛俱乐部已经很多年以前的了。” “在柏林,您这样的年纪,可不算大,您也就五十岁上下吧。” 策展人挑挑眉头。 “不玩了,儿子知道我在外面泡吧,会不开心的。”崔轩佑摇了摇头,从口袋里陶出了手机,发送聊天消息。 【小明,告诉你妈,我今晚按时回家。】 崔轩佑看着上面“你妈”两个字,轻蔑的撇了撇嘴,还是按下了发松了按键。 是的, 很难想象,崔轩佑这样的柏林本地东方艺术家的代表,cdx洲际画廊重要的签约艺术大师,在外面此般威风八面,一言九鼎的人物。 他—— 竟然会怕自己的儿子。 只有家里最亲近的朋友,才会知道这样隐秘的消息。 而所有友人竟然都觉得这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因为他的儿子本身就是一件美术的圣品,一件天赐的艺术品,一件不可复制的杰作。 第四百八十五章 泄画 “你们最后过一遍主要的素材工程预览,确定没有需要补拍的东西,那就结束回了,等片子粗剪完成,你们再联系我。” “你们有我工作室秘书的邮箱,对吧,就发那里就行。” “好的好的,没问题。”策划乖巧的点点头。 崔轩佑低头,随意的翻阅着手机上的消息。 嗯?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whatsapp上,两天以前,就有一个新的联系人的申请。 申请好友的家伙用户名则是一串看上去没啥意义的字母数字组合,看样子可能是随便注册的。 但消息备注很有意思。 【cdx画廊的崔轩佑么?您好,我这里有一个大概让您很感兴趣的信息。】 崔轩佑挑了挑眉头。 这是他的私人生活社交账号。 除了画廊的同事,秘书、经纪人等少数存在会知道这个号码。 那些普通谈商务合作的业务,一般会联系cdx画廊,或者他工作室秘书的邮箱,是找不到这里来的。 而这个人竟然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说明也肯定不是随便无聊,乱搜索着好玩时,随意加的。 装神弄鬼的。 崔老哥像大多数欧洲艺术家一样,脑海里瞬间过了一遍这是有狗仔拍到“大独家”跑来勒索他的可能性。 “不会是裸照吧?” 奇怪。 自己近两年,也没有乱玩乱搞过啊。 崔轩佑有些紧张,然后又放松了下来。 在很传统的亚洲社会,搞到裸照什么的,对文艺工作者的职业生涯没准打击是毁灭性的。 但这里是柏林。 无论是崔轩佑自己的裸照,还是他老婆的裸照,光头壮汉其实心里都不太在乎。 他可是有很卖力的健身房练肌肉。 以这里的艺术家风潮,搞不好真的推特上爆了裸照,还能涨涨粉呢。 无聊。 崔轩佑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您想要到那边的媒体区接受一个短采访么?我可以去花几分钟安排一下。” 这时旁边的策划开口邀请道。 “可以么?辛苦辛苦,感谢感谢。”崔轩佑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意动的笑容。 艺术家曝光度就等于金钱。 正经大刊物采访的机会,从来都是需要抢的。 虽然美中不足的是,此刻在场的媒体多以时尚服装栏目为主,没有《油画》这样的能够直接决定画家身价的严肃类专业刊物。 不过。 时尚服装领域,早在十八世纪,就已经是艺术家快速变现的一条金光大道了。 高端艺术社会就那么些资源,一个萝卜一个坑,最顶层富豪榜上的那一撮名额,早已被那几位顶尖大师瓜分了个干净。 崔轩佑知道自己纯当画家,再往金子塔尖上爬,很难很难的啦。 要是能在时装领域走的通,未必不能像德容·范多恩一样,坐的上私人飞机四处转悠。 这次和hannah合作,就是cdx画廊安排他的一次尝试转型。 《vouge》、《elle》同样是顶级的大媒体。 从对社会公众的影响力来说,并不比《油画》要低到哪里去。 “对了……那个啥,您刚刚提到了卡塞尔文献展的迈克尔,很抱歉我今天晚上去不了你们的聚会。不过如果方便的话,请代我向他问好。固然我们走的不是一个艺术方向,但是,我一直很喜欢他的策展创意。” 崔轩佑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又开口额外补充了一句。 卡塞尔文献展的策展人呢……这可是德国最重要的艺术节。 它是和威尼斯双年展齐名的世界三大艺术展之一。 能在对方面前混个印象分,还是蛮有用的。 以崔轩佑的情况来说,应该这辈子很难和卡塞尔文献展扯上什么实质上的关系。 这不光和地位有关,也和他的绘画风格。 走古典主义绘画风格的传统画家本就和卡塞尔不搭。 与其去期待在卡塞尔文献展这种先锋艺术大本营里整出名堂来,还不如去期待威尼斯双年展呢。 但他儿子不一样。 他儿子崔小明独一无二绘画风格,天生就意味着一旦走通,就是天生的大师。 一旦走到高处,就是无限的可能,无可束缚的无限未来。 不管有枣没枣打两杆子。 当爹的给儿子铺铺路,还是很有必要的。 “好的好的,我一定带到,要不然您亲自说,我车上有迈克尔的名片,我给您拿来。”策划闻弦歌而知雅意。 大崔小崔,这家人已经是一个艺术名门的样子。 他有意想和崔轩佑拉拉关系,乐得做艺术家和策展人之间的中间人,落个人情。 “啊,这样就太好了。太谢谢了,有机会请一定要来我们家里作客。” 崔轩佑满意的点点头,竖了一个大拇指。 人脉,像蜘蛛网一样。 就是这么你来我往,一来二去,编织出来的。 聊了两句天,双方都很开心。 策划转过身,安排采访,回自己车上拿名片去了。 崔轩佑则等在原地。 他抬头望了望桥上那些裹着保暖的毯子和风衣,正在准备确定拍摄结束后收场的模特,又看了几秒钟在柏林定居这些年,早已经看腻了的博物馆岛的风景,觉得有些无聊。 就又低下头拿出了手机。 他犹豫了片刻。 中年艺术家还是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点击了通过。 【你是?】 他发送消息。 一开始有半分钟时间,屏幕没有回复。 正当崔轩佑摇摇脑袋,准备关掉聊天软件的时候。 对面突然发来了一串没头没尾的文字,像是一个人的个人简介一样。 【顾为经——今年18岁,青年艺术家,马仕画廊的预签约画家。将在今年下旬的新加坡双年展上正式出道。】 “18岁,就签了马仕?真的假的,有点牛逼哦。” 崔轩佑咂了一下嘴巴。 马仕画廊和cdx画廊,算是同一等级的老牌画廊。 前者营业额过去十年来不是很景气的样子,但论历史底蕴,怎么算都是当今画廊里的前三甲。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18岁能签了马仕,可能比不上前几年加拿大那位女画家二十来岁就能签高古轩,那么全球瞩目的轰动性。 可如果等消息爆出来。 也还是很能吸引媒体的注意力的。 确实牛逼。 不管是靠自己,还是靠人脉,无论是二者哪种情况,在艺术圈子里都是挺牛逼的一件事。 “想想看,都没比小明差多少了!” 崔轩佑啧啧称奇。 长江后浪推前浪。 现在新一代画家真他娘的一个个不走寻常路。 他18岁的时候还是学校里无人问津的毛头小子呢。 大型的洲际画廊对他来说,都是远在天边的传说般的单词。 就像足球学校里的小孩子听“皇马”、“曼联”这些俱乐部的名字一个感觉。 别说签约了。 能进入京城当时还尚未成型的798艺术区周围那几家画廊和青训营类似的“培养关注名单”里,就能让他乐呵的找不到北。 连他儿子如今还没签正式的画廊呢! 当然。 这是在待价而沽,而不是没的签。 要是想签普通画廊,哪怕是cdx这样的大画廊,其实几年前也就已经能签了,甚至签字费目前已经开到70万欧元。 可他们想要直接一步登天。 青年画家的合约年限,往往都很长。 崔轩佑对自家儿子有底气,知道崔小明的价值,他儿子值得最好的那个,配的上最牛逼的资源来运营和包装。 要签就签高古轩。 “崔小明+高古轩”崔轩佑相信这两个名字加在一起,在商业上,无论是亚洲市场,还是欧美市场,都有无尽的价值。 高古轩画廊就是他儿子未来通向能在美术史上留名的超级大师的职业道路上,身后的助推火箭。 别的终究只是浮云。 70万欧元+奢侈品赞助合约?瞧不起谁啊,那将来只是他儿子普通的一幅画的钱罢了。 所以。 崔轩佑看到对方发来的信息。 心下惊讶是惊讶,不过也仅是随口感慨一句“这小子还有点意思”。 没有太多什么别的感觉。 如何牛逼,也牛逼不过我儿子。 再说。 就算对方真是毕加索转世,顾恺之投胎,那又如何呢?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家走我家的独木桥就好了。 虽然都是艺术品。 但兼具了东西方艺术元素优点的融合画,几乎一直以来在艺术品市场,都是一个独立的细分领域。 和普通作品比起来,就像是汽车里跑车和硬派越野车的区别。 双方几乎不产生多么强的竞争关系。 这个画法难,不好入门,自然也有难的好处。 最大的好处就是竞争小。 对于他儿子来说,成功的道路从来都不拥挤。 崔小明犯不着像芸芸众生那般去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画法风格就是最得天独厚的优势。 只要打出了名气,就是垄断市场,画的就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作品。 这行当,收藏家从来只有那几个代表性人物可以选。 所以成名很难,但只要无可替代,就能活的非常潇洒。 【这是顾为经准备投稿参加新加坡双年展的画作,伱应该感兴趣。】 对方又发来了一行文字,以及一张被灰色门锁的卡通图标遮住,需要长按查开,阅后即焚的照片。 看得崔轩佑挠了挠光头,有点摸不太着头脑。 他为什么要感兴趣? 自己又不是大画廊的猎手经纪人,更不是新加坡双年展的评委。 这事儿和他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就算想搞内幕,走后门,有走不到他崔轩佑身上来。 他心里很莫明奇妙,却还是在好齐心的驱使下,长按照片。 “装神弄——操他妈!” 崔轩佑嘴里嘟囔了一半,差点把手机给丢了出去。 他发出一声铿锵有力的国骂。 光头男人大拇指抖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死死的摁住屏幕,防止手一松,这张照片自动被聊天软件销毁。 淦,我看到了啥? 崔轩佑猛的眨眨眼睛,盯了手机屏幕足足几十秒钟,然后猛的抬起头。 “hi!你,对就是你,拿照相机来,要双卡备份的备用相机,35毫米镜头就行,快,快点。” 他朝一边桥上正端着咖啡,在便携桌旁边拿着照相机往移动硬盘里倒素材的摄影师。 对方明显被艺术顾问忽然这一嗓子大喊,吓了一条。 以为是拍摄时出了什么问题。 立刻抄起旁边的尼康z9无反相机,就快步跑了过来。 “怎么了,崔老师?” “储存卡里今天的素材都有备份对吧?来,帮我拍张照,就拍屏幕,对就拍我现在手机上的这张照片。” 崔轩佑尽可能的挪开大拇指,露出照片里空白处标注着【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no.19】的作品。 等摄影师拍完了。 崔轩佑这才松开大拇指,看着软件上显示照片已经被粉碎了,无法打开。 【你是谁?他是什么情况,看上去,走的是郎世宁的路子,是谁的学生?是赵无极先生那脉的么。】 他在手机上快速的打字。 对方却是不答,只发来一段意味深长的文字。 【很棒的小孩子啊,不是么?我想,他应该会是未来50年,东西合壁这条艺术道路上最瞩目的大师的,崔先生,您觉得呢?】 【艺术家的成就,无非就是由技法和人脉资源两者决定的。技法您已经看到了。或许现在,您觉得还不够成熟,但是友情提示,您的儿子在这条路上,走了足足二十多年,而这位顾为经,只尝试着练习了两个月。】 【至于资源。崔小明只是崔轩佑的儿子。没准您还不知道。酒井一成和他的太太两个人都非常非常的喜欢且欣赏这个年轻人,他会成为他们的女婿的。您真的觉得,真刀真枪的比人脉关系,崔小明比得上他么?】 崔轩佑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了。 对方没一句话,都敲打在了他的心坎上。 这话说的不好听,但是事实。 技法方面先不去论,别看他是人人称道的大画家,在这里也挺威风的,但论身价,他和酒井一成的差距,就像两个人体重的差距一样。 对方让自己一只手,都能随便把他摁地上。 【你是谁?你什么意思。】 崔轩佑再次发送消息。 【您好,抱歉无法发送该消息,因为您们不是好友。】 系统弹出提示。 对方已经把他删除了。 (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六章 阻碍 “崔老师?崔老师,媒体区那边准备好了。” 五分钟后。 策划安排好了接下来的短采访,拿着从车里找来的卡塞尔双年展策展人的名片,回到拍摄场的时候。 他左右看看,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纳闷的神情。 咦? 他们的艺术顾问人呢? 刚刚崔轩佑所在地方,不见了光头艺术家的身影。 只有一位摄影师站在原地,左手拿着数据仓被打开的尼康相机,右手抓着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欧元,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样子。 看上去已经在风中凌乱掉了。 “啥情况,崔老师呢?干啥去了” 策划诧异的问道。 “不……不知道。” 摄影师耸耸肩,回以相同的困惑,“我去问谁?刚刚他只让我跟您说抱歉,有急事,就走了。” “走了!”策划呆住了,“就这些!没其他的了?” “对,什么也没说,可能这就是人家艺术家的行事风格吧。人家哪会和我们解释啊。” 忽然被放鸽子的策划,扭头看看一边的采访区等待的记者,又看看手里的名片。 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可怜他刚刚还觉得,这位崔老师是艺术家里脑子比较正常的那一类呢。 谁知直接被这位爷风骚的走位,闪到了腰。 这些大画家,真是个有个的疯法,都他妈的简直神经质。 “呃……准确的说,是跑了。” 摄影师回忆着光头壮汉一边拿着储存卡在夕阳下奔跑,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掏车钥匙的样子。 “跑的还蛮快的呢!大概真的是家中有啥事吧。” “对了另外,他临走前把钱包里的钱塞给我,然后把相机的储存卡给拿跑了……大概有五百来欧呢。” 他盯着手中的钞票,不知道是否应该为了这笔意外之财而高兴。 策划听的呆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位顾问崔老师的行事风格,真真是神鬼莫测。 他望着摄像师手里的相机,又抬头看了看远方,此刻已经连崔轩佑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良久。 他才不确定的自言自语,觉得自己没准猜到了唯一靠谱的答案。 “难道……那个啥,咱们今天拍到ufo啦?” —— 柏林a116高速,从市中心通向东北市郊方向的车道上。 gt银色的保时捷卡雷拉在即将沉入地面的夕阳照耀下,化作一抹流银般的光泽。 后置的发动机在水平对置六缸引擎特有的声调沉稳有力的低吼声中,迸发出了将近450马力的动力。 车上的时速表上的速度指针已经攀升到了接近190公里每小时的红标线。 纵然德国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高速公路都是不限速的,马路上这么快的车,也不算非常常见。 只有少数那些血液躁动的年轻人,会把速度拉到这么刺激的程度。 前方快车道上的车辆注意到在后视镜里高速逼近,造型像大青蛙一样低趴在路面上,仿佛正在贴地飞行的速度机器远远的高速逼近,它们纷纷打起了转向灯,向右侧的车道并线避让。 几秒钟后。 那道银色的流光快速从他们的车边划过,消失在黄昏的夜色中。 保时捷驾驶位上坐着的不是年轻人,但他现在真的很躁动。 崔轩佑从一辆沃尔沃s60旁边超过,见前方路况较好,就分心摁下了方向盘的通话呼叫键。 他转动摇杆,在连接着手机蓝牙的多媒体仪表盘上选择了一个标注为【老婆】的电话号码,点击了呼叫。 几秒钟后。 电话被接通了。 “你好,这里是雷奥妮,请表明你的来意。” 话筒中传来没什么波动的女声德语,语气淡漠的像是陌生人。 如果不是电话里没有转接器的提示音,以及崔轩佑很熟悉自己的妻子的话。 否则一般人肯定会恍惚间怀疑电话没打通。 对面是没有感情的语音应答信箱在念稿。 “是我,你在家对吧?”崔轩佑说道。 “我在家,但我也正在创作。如果不是非常必要的时情,我们有过约定,我们应该打给各自的助理,对吧。” 女人的声音有淡淡的不耐烦。 崔轩佑的妻子并非是家庭主妇。 对方也是一个艺术工作者。 艺术家群体和大多数社会群体一样,行内人交往、结婚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毕加索的妻子和情人里,有好几位是女性先锋艺术家或者自己美院的学生。而酒井大叔的老婆,同样也是独立设计师。 不过。 绝大多数夫妻档的艺术工作者,无论是家庭分工,还是夫妻地位,都是有明显的主次之分的。 过去很多女方结婚后,都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就算没有。 也被更强势的那一方遮掩了自己的光辉。 她们被人们所记住的样子,更多的是以达利的妻子,毕加索的情人,酒井大叔的老婆,这样附属品存在的。 酒井太太那么强势的一个人,结婚后拒绝改姓。 酒井一成成名前,甚至全是靠老婆投喂才活下来的,依然没有逃出这个范畴。 在家里酒井大叔很乖,很好捏。 而在外面场合,实际上还是以酒井大叔为主的。 崔轩佑夫妻蛮少见的属于男女各占半边天的类型。 无论是在家里的地位,还是在艺术界的成就或者地位,他和妻子雷奥妮都是五五开。 他妻子是搞写实油画出身,没有签画廊,而是去了美术馆工作。 去年已经是柏林沙尔夫-盖尔斯滕贝格美术馆的副馆长和董事了,是个非常成功的女人。 这样职业高度,连酒井太太都要羡慕两下。 但双方在艺术行业同样的卓有建树,并不等价于两个人感情一定美满有共同语言。 崔轩佑和老婆的关系一直挺冷淡的。 好吧。 对于一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日常一天到晚彼此说话大多通过儿子,平常连打个电话都要联系对方的助理和秘书的古怪夫妻来说。 冷淡这个词,形容的真的相当客气了。 从心底真实情感来表达。 崔轩佑的觉得——这老妖婆真tmd烦,怎么他妈的不出门被车撞死啊! 当年两个人能够结婚,约莫确实有那么些许的激情和爱意存在的。 那又怎样? 不是每一对心存爱意的男女都是彼此的,也不是每一份爱意都能通向永恒。 从统计学样本来讲。 真正能够找到灵魂伴侣的,才是少数中的少数。 爱情像是一罐用原始徒手土法制作密封、卫生条件都可疑的蜂蜜酒。 将激情、荷尔蒙、刹那的心动、无脑的狂热,利益的交换,世俗的狡猾……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部封存在一起,埋在树根之下十几年。 重新再挖掘出来后。 化为纯美甘甜的琥珀色酒浆的是奇迹,蒸发为一坛乏味无聊的灰色液体是生活。 没有变为蛇虫鼠蚁的巢穴,便是幸事。 这些年,他和雷奥妮之间的曾经没准存在过的爱情,已经蒸发了个干脆。 德国的离婚率在欧洲算低的,可柏林这几年也超过了百分之五十,几乎身边天天都有人在离婚。 在艺术圈,这更正常的像呼吸一样。 毕加索爱的保质期,就宛如玫瑰的花期一样短暂。 他从发狂的勾搭一个妹子,到把她形容为淫荡的魔鬼,算算搞不好平均只有几个月。 能维持五年夫妻关系,在行业内就算是模范夫妻了。 十年以上,简直像是一个奇迹。 酒井大叔和老婆打心底里幸福的生活了这么多年,这在海外大艺术家里的稀罕程度,可完全不比酒井一成九位数的身价来的低。 崔轩佑很多时候,都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些年来都没有离婚。 雷奥妮是那种典型的喜欢啤酒、面包、高热量香肠的德国妹子。 年轻的时候,蛮热辣的。 年老了就所谓“保鲜期过了”变质成了日耳曼大妈。 大腿不比他瘦。 又胖,又不好伺候,又傲慢,是个工作狂,还性冷淡。 以崔轩佑大艺术家的条件,要是离婚了重回黄金单身汉的生活,他简直日子能过得爽到飞起好不好。 行内很多人不离婚,是因为抚养费和财产分割的问题。 他们家离婚,还真谈不上谁占谁的便宜。 可崔轩佑就是不愿意。 他舍不得自己的儿子。 从儿子四岁时,在画布上完成了那幅稍显青涩却气象大方,被他取名为《水边的飞天仙女》的画作之后。 崔轩佑就知道。 他一辈子最好的作品,永远不是cdx画廊里的那些东西,而是崔小明。 他只是承载伟大的容器。 他的儿子才是容器里开出的那朵惊艳时代伟大之花。 那方小小的画布上,写满着无限的可能。 他不愿意失去在承载、养育这朵注定会是百年一见的倾世琼苞的机会,哪怕只是存在这种可能。 他都冒不起这种风险。 传说东晋司马懿老谋深算了一辈子,把敌人都熬死了,却搞不定他老婆张春华,逢人就说“老太婆真该死,太烦人。”。 偏偏张春华把司马懿治的服服贴贴,司马懿对身边人感慨到——“老物可憎,死不足惜,虑困我好儿耳!” 老东西可恶,面目可憎,要死死去,可我就是担心老子忧虑那么牛逼的好麒麟儿不开心啊。 因此只得忍了。 崔轩佑每每回想他在东夏读书时,看到的这句话,都有泪流满面,引为知己之感。 他清楚。 实际上——自己老婆估计心底也是这么想他的。 “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你身边没有其他人,或者用外放吧。照我说的做,相信我,如果不是真的很重要的事情,我比你还不愿意给你打电话。我在hannah那边连合作方都没对接,就跑回来了。” 崔轩佑握着因为高速而变得有些沉重的方向盘,超过了旁边一辆冷链货车,说道。 “稍等。” 电话里妻子的语气稍显的不耐,但还是传来了走动的声音。 过一会儿,环境里的工作室贝多芬《欢乐颂》的背景声听不见了,雷奥妮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是贴着话筒讲话的声音。 “说吧,快一点。我等会儿还有个艺术展的网络会议要安排。你最好在五分钟——” “有人想抢小明的路。” 崔轩佑用了最简单的句子,只花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打断了老婆的抱怨。 听筒里安静了。 片刻内没有人说话。 车厢里只有保时捷的运动轮胎快速压过沥青高速路面的胎噪声。 “谁?说清楚。” 太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一下子似乎变得更冷了。 “顾为经——我没有他的详细信息,据说马仕画廊已经和他签了预代理合同,你可以打开电脑去官网上查看一下。等会我打给马仕的朋友问问,不过这都不关键。关键是,我得知他今年马上就要参加新加坡双年展,有人把他预备参展的作品发给了我。” “新加坡双年展?今年的关注度很高的。” “是的,而且我看过了,我觉得很不差,是有不小的获奖,一炮而红的可能性的。这意味着什么我们都清楚。他现在十八岁,和小明是同代的画家,但比儿子年轻的多,据说也很有背景。” 崔轩佑减速,拐下高速。 “有人把他的参展作品泄给了伱?他得罪人了么?” 妻子也是艺术圈的从业人士。 各种阴私伎俩,也是见得多了。 她没有纠结这个信息的来源,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不过,我不关心这个。你确定画的很好?好的什么程度,你有对方画作的稿件么。” “等会你可以自己看看,对方说话很谨慎,发的是阅后即焚的照片,但我还是想办法拍了一张下来。作品的很有意思,嗯……更直白的说,画的非常好。好到我正在飙车赶回来的地步。” “明白了。” 听筒里又传来了脚步声,看上去雷奥妮正在烦躁的踱步思考。 崔轩佑没有催促。 他相信要是有人打电话,告诉对方自己出轨了,正在外面鬼混。 老婆可能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是关系到崔小明的前途。 这就是底线问题。 是他的底线,也是雷奥妮的底线。 崔轩佑相信,在这个问题上,老婆和自己的心情是完全一样的,他们两个像是一起搞研究的疯狂科学家战友,多过像一对正常的夫妻。 在自家的科研成果即将发表,幻想着要轰动世界,拿诺贝尔奖的当口。 结果“论文”被人抢发了。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加郁闷的事情了。 他和雷奥妮都会尽一切的努力,确保这件事情不会发生。 无论给他发消息的人是谁,对方都达成了目的。 最璀璨的位置只有一个,那是属于他儿子的宝座。 这件事上天生就是无法退让的。 “新加坡双年展是吧,我想想看,能不能找找人,看看是什么情况。不过,既然你有他的画稿,你说我想办法联系记者,匿名把画稿刊出去,他还能正常的参展么?” 妻子问道。 (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七章 对策 “你要以什么标题?怎么发呢?有报纸愿意登么。” 崔轩佑边开车边思考,反问道。 提前泄画。 确实是个古往今来艺术界屡试不爽的坑人好法子。 这就和把尚未上映的电影母带给传到网上一样阴损。 观众不会对已经在网上了解过内容再感多大兴趣。 又不是《蒙娜丽莎》,非要在现场看看,发朋友圈装逼。 各地画展往往都最基础的入门要求就是——参展作品必须是艺术家为此次展览专门创作的新画作,并且此前从未在任何场合曝光过。 不然,即便已经通过了海选,在发现此类问题后,组委会也有权利单方面直接宣布将展品撤换而下。 但是吧, 这么干也和电影母带提前泄露一样。 它泄露的是那些场外粉丝们对作品本身的热情…… 所以,这种事情向来吃大不吃小。 只有对本来就关注度极高,拥有不小外界期待,噱头十足的大型展览,泄画才能产生毁灭性的杀伤力。 举个例子。 顶级艺术家的新画展,就很像《复仇者联盟》这个量级的大制作。 在欧美会尽一切方法确保电影院(展览)是观众能接触到影片的唯一渠道。 乃至在结束上映后很长的时间,都会对要不要上流媒体,要不要放到cd录像市场选择的很谨慎。 别说泄露母带了。 谁敢随便提前泄露一句演员台词,面临的都是百万美元级别的索赔并被拉上全好莱坞制片商黑名单的下场。 整个保密工作做的跟防间谍似的。 次要的片场演员提前拿的甚至都不是完整的台本,或者半真半假的台本。 但是。 要是什么三四流,总票房未必能超过一万美元的那种烂片之王。 或者什么影视大学导演系学生,三四十万美元成本的小制作处女片。 这么干效果就不太好。 人家没准就不太在乎保密。 说实话。 那种没名堂的片子。 就算你导演自己把高清4k片源丢在youtube上,不要钱,随便看。都不一定有网友闲的没事,愿意在这一坨破玩意上浪费生命中的一到两个小时。 在艺术领域。 要上画廊直接售卖的画作无所谓。 但大艺术家重磅的参展充奖作品,以及筹备多年的个人美术展上的作品。 往往是要严防死守的。 尤其是那些就是最追求一瞬间的震撼感觉,看两眼,熟悉了,就不太稀奇的宏大的装饰艺术。 筹备期间更是安保措施极为完善。 甚至临展开幕的几周,工作人员都不让带手机的。 比如赫斯特过去十来年的重磅大展走的大多都是这个风格。 要是他发现自己花了几千万英镑的银子在包下一整座中世纪罗马宫殿,在里面用了几年才辛苦设计出来宏伟巨型的雕塑艺术。 渲染了半天神秘感。 结果还没等展览开幕呢。 回家吃晚饭时发现自己展览的高清照片出现在《每日邮报》或者《泰晤士报》的头版上。 他要是不放下刀叉,从墙上拿起猎枪找人拼命,都算是好涵养了。 但崔轩佑觉得这个“顾为经”名头太弱了。 完全是个没出道的艺术素人的样子。 他根本没有可以消耗热情的粉丝群体的存在。 倒也不至于完全没名堂。 或许“马仕画廊史上最年轻的签约画家”这个说法打出去,能吸引到一定程度的圈内人士的好奇。 可这样不够,远远的还不够。 当然。 普通观众不关注你泄露的作品,也不意味要是把顾为经的画,提前向外界广泛曝光对他的打击不大。 各有各的痛点。 如果对大艺术家来说,画展像是八大影业公司的筹备多年准备全球吸金的大制作a级片。 那么小画家对待参展作品的寄托—— 就仿佛和刚出道的摇滚歌手希望靠一首绝佳的代表作,在公告牌音乐榜单上一鸣惊人举世皆知的那个心情差不离。 因此, 大艺术家们怕泄密,小画家们怕抄袭。 抛去绘画之外的那些东西。 决定一幅画的好坏的除了技法层面,情感层面以外,就剩下灵感层面了。 光明总会带来阴影,每一枚硬币都会有正反双面。 就像那些被誉为艺术家的圣殿看似严肃庄严的着名艺术展背后,古往今来,总是无法逃脱各种人脉内幕操作的阴云一般。 抄袭问题,也永远都是美术评奖项目里的“光荣”传统项目。 灵感是艺术家整个职业生涯里,最稀有也是最昂贵的东西。 纵然使你家财万贯举世闻名,没有灵感的时候,也无可奈何。 山一样堆在一起的金币,也换不到脑海中的福至心灵的神光一现。 而“抄”或者“借鉴”别人灵感,则简单的不需要任何成本。 只需要偷偷看一眼就好了。 下至幼稚院里评小红花,上至学校的艺术校考,美院学生的毕业联展,乃至于巴黎沙龙,威尼斯双年展这个级别的世界顶级大展。 都逃不出三天两头会有人跳出来举报“某某抄袭老子的灵感,不要脸,取消他的参展资格。” 对方则对骂,“傻叉,就你那点东西,老子上个厕所哼哼的功夫,就能画出更好的,说我抄那出证据来啊!少贴老子,我要告你诬蔑,哼哼等着收律师函吧!”的撕b戏码。 世事污浊处,一般的恶臭。 红楼梦宁荣街庭院深深的公卿府邸里,照样该扒灰的扒灰,该叔嫂的叔嫂,该玩脔童的玩脔童。 而在抄袭的问题上,身价百万美元上流社会艺术大师之间互相破口大骂的时候,也不比幼稚园门口因为谁家小朋友抄了别人的画,拿了奖,得到了重点小学的招生资格,而狂怒的抡着王八拳打成一团的大婶们来的更体面。 根据不可靠的江湖传说,当年巴黎重要的沙龙或者官方画展开幕以前,要是哪家公共画室里听说毕加索要来了,就跟村子里风闻日本鬼子要来扫荡了一样,一夜之间,青年画家们全都拿着作品溜掉了。 就是怕老毕同学跑过来搞“借鉴”。 抄袭艺术灵感这种事情。 作弊成本极低,收益很高,验证起来又很困难。 尤其是新加坡双年展这种展览。 它非常受关注,这意味着能够通过海选的参赛选手就没有差的。 它又不是最牛逼的那几个美术大展,所以不常见真正超一线的顶级名家跑来参展。 参展名单里,连崔轩佑这个等级成名以久的大画家都不多见。 因此。 主展区走古典艺术方向的作品。 技法水平高度集中。 顾为经用书画鉴定术浏览往届展览作品的电子画册的时候,就发现传统绘画题材的作品,技法等级基本上就职业二阶或者职业三阶的样子。 5级和6级。 相当于职业画家群体的橄榄型技法阶层模型里,处在技法水平从稍显粗壮的尾端,向末梢针尖大师级处快速收敛的那一小段区间里的职业画家群体。 更高和更低都很少见。 拼技法,拼不开明显的降维打击差距。 最后在组委会那里决定谁能获奖,谁不能获奖的决定性的因素。 不考虑场外人脉的情况下,那自然大概率就是比谁的灵感更妙,谁的创意更好。 顾为经就是从这一角度出发,才“取巧”选择了如今的画法。 防止画展抄袭,最好也是唯一的方式,就只有看好自己的画。 不过,正常情况下来讲。 顾为经在仰光穷乡僻壤的孤儿院里画着自己的画,又不是美院里那种所谓的“勾心姐妹,塑料兄弟寝室”里,大家都卯足的劲儿争抢一两个参展名额,从而能够保研的那种勾心斗角,睡觉时都要多长个心眼。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没有粉丝关注他。 就算泄画泄了出去,人家也不知道他要参加今年的新加坡美术展,根本没啥竞争关系。 泄画的风险几乎低到完全不需要担心。 即使如此,出身大艺术家家庭的酒井小姐也对此有一份天然的习惯性谨慎。 只是一张未完成的底图,发ins的时候,也是很讲究的要用手掌挡着大半的。 可能顾为经和酒井小姐也不会能猜到。 此刻几千公里之外的公路上,正有一堆在艺术领域卓有声望的夫妻档大咖正在窃窃私语的考虑着怎么替自己儿子,除掉这个职业道路上的竞争对手。 “雷奥妮,这种绘画风格的门槛就摆在那里,泄露出去或许能激发一些参赛人的创意,但抄……不是那么好抄的。‘顾为经’这个名字现在根本没有曝光量,万一反倒给他提前就拉升了关注度,也是一桩麻烦事,那就弄巧成卓了。好坏就在哪里,不是我们雇人骂他就有用的。” 崔轩佑理智的分析着老婆提议的利弊。 “这么做,最大的作用,顶多就是让他换一张新画稿罢了,或许打乱了他的参展步骤,但未必会形成决定性的阻碍。这家伙也蛮有人脉的。” “骂他?为什么骂他。” 妻子在电话里以她一惯冷冰冰的口气回道。 “我们肯定不骂他。恰恰相反,我们找人吹他,吹的就像他已经内定了新加坡双年展的奖项,写得露骨一点,就像画廊本来要在画展期间发出的软文提前被工作失误错发了一样。或者……更干脆一点好了,我可以联系狗仔曝光,就直接说这个顾为经已经被暗箱操作,内定了今年的新加坡画展的奖项。” “展览方面总是要顾虑舆论影响的。但凡今年组委会不像被丑闻的阴影所笼罩,这家伙大概率就要和奖项说拜拜了。” 崔轩佑轻轻咂巴了一下嘴巴。 以前听老婆说话,怎么听怎么讨厌。 那种冷漠的语气,崔光头觉得仿佛就像是一条冷冰冰的毒蛇在吐信。 现在。 他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妻子鼓掌。 老毒蛇也是有毒蛇的好处的,至少咬起人来,真的够狠。 他喜欢这个点子。 狠点才好。 崔轩佑甚至都不觉得这是诬蔑。 信息里这位顾为经这么有人脉,和酒井一成走的那么近,要是对方真的在本次双年展那边有内定。 呵。 他可半分不觉得多惊讶。 不过,想到此节。 认真的思索了片刻以后,崔轩佑又微微皱了下眉头:“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开玩笑,你在乎这个?” 电话里的女人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却是明显的讥笑的语气。 “崔轩佑,我们结婚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你竟然是一个这么胸怀博大的人,或者竟然这么有幽默感。无论是二者哪一点,我都简直要高看伱一眼了。” “别在那阴阳怪气的说屁话。我和你一样在乎我们的儿子。你根本没理解我的意思。这么狠的手段,反弹的也厉害。” 崔轩佑把老婆顶了回去。 才拧着眉头说道:“我刚刚说他很有人脉,你可能没搞清楚这话的具体含义。准确的说法,他超有关系的。消息上说,他不仅是马仕画廊的签约画家,还可能成为酒井一成的女婿。” “虽然他还默默无闻,却可不是那种任人揉捏的小人物。这么过分的屎盆子,不是想扣就能扣的上的,严格意义上说,技法方面对方还有青涩之处。但论人脉和艺术届的资源朋友。我们两个人加起来,可能仍然都是弱势方。我们未必玩的过对方。” “酒井一成?呃……我对他的女儿有点印象,你不是说他们只有十八岁么?相信我,从我们这么多年的婚姻总结出来的经验来说,爱情是非常不靠谱的。十八岁的男女能走到结婚的概率多大?有没有百分之一,最后不成仇人,就不错了。” 雷奥妮的语气嘲讽,也不知道嘲讽的是谁。 妻子的声音顿了顿。 却又主动开口说道,“不过,你的顾虑有道理,他要真的有这层关系在,确实要额外考虑一下了。虽然很多艺术节,双年展开幕之前。圈子里都各种消息乱飞,但没有可靠信源的话,就算有媒体朋友,大报也未必会接,小报未必能对这种人产生决定性的作用。” “此外,我们不能做的太露骨,圈子里的消息总归是有据可查的。万一对方真成为了酒井一成的女婿,我们整掉了一个没有出名的竞争对手,却又让小明刚刚踏足艺术职场,就和行业里最顶级的大画家成了仇人,得不偿失。” (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八章 内斗 人脉是一种能量,也是一种特权。 它的好处在于即使你不依靠特权走捷径,那些走捷径的旁人,想要靠着特权把你拉下马的时候,总要多几分顾虑。 崔轩佑和他的妻子不会在意,一个无依无靠没名堂的年轻人的内心感受。 他们把对方这个阻碍,在儿子职业道路上吹走,就仿佛吹走一粒风中的尘埃。 艺术市场的起起落落,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金钱游戏。 阻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是时候提前让天真的小孩子,感受一下成年人社会的险恶了。 但如果“顾为经”这个毫无分量的名字后面,忽然出现了酒井大叔重达230斤“很有份量”的身影。 那么游戏规则瞬间就不一样了。 不提他们两个把腮帮子吹破了,能不能吹的动酒井大叔那一坨肉肉。 就算能干。 风险也是呈指数级增加。 既然你觉得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天经地意,想奉行社会达尔文不讲规矩的那一套玩法。 就得考虑到这么玩的代价。 要不然你有信心搞的天衣无缝,没人知道是你们干的,能把这事藏一辈子,那自然最好。 否则。 你能够搅黄了顾为经的美术展。 但凡被捉住了一点点的马脚手尾。 人家酒井一成也可以一个大屁股坐过来,把你们一家的职业生命全压个半死。 酒井大叔圆溜溜的肥肉,酒井太太能随便揉,随便捏,不代表他崔轩佑也摸的得。 在高端圈子有人脉,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对方胖胖的身体坐在那里。 哪怕酒井一成根本不知道,没准也永远不会知道此刻崔轩佑和老婆交谈的内容。 但他们想给顾为经使小绊子的时候,就顿时变得畏首畏尾,担忧良多。 “马仕画廊这几年臃肿的厉害,手底下有好几百号签约画家,它们没准不会太在意一个新出道的画家的前途,也不会倾斜太多资源在这种事情上。但酒井一成只有一个女儿,他一定会较真在意自家女婿的前途的。” 崔轩佑沉吟了片刻:“告诉我信息的那个人,神神秘秘,藏头露尾的,大概率也是有这方面的隐忧。咱们肯定要给小明铺路,不能让别人来抢他的东西,却也要小心被人给当枪使,自己掉进套子里。” “人家能联系到我的个人社交号,想来联系点报刊,狗仔也都不是难事。你能做的,人家也都能做,伱说,他们为什么要联系我们?” 电话里传来片刻的沉默。 “因为他知道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办法妥协。”雷奥妮幽幽的说道,声音冷的像是寒冰。 “我们家小明和这个人的生涯路线太像了,这不是谁多赚几万欧元的事情,是零和博弈。” “对。” 崔轩佑重重的点点他的那颗大光头,表示赞同。 “人家就是吃定了咱家小明和这个顾为经在职业未来上要在同一个碗里刨饭。蛋糕不小,可谁多分一口,另一个人就少分一口。所以咱们肯定没法当个事不关己的好好先生。” “对方明显想害顾为经,又不敢或不愿亲自动手,没准就在那里等待着把我们丢出去吸引火力呢。” “雷奥妮。” “这事儿,咱们得谨慎谨慎再谨慎,干的聪明一点。别给人卖了还在那里帮他们数钱呢。” 能做到这个身价的大画家。 有些人狂,有些人疯,有些人不修边幅,也有人恃才傲物。 唯独没有谁是真的傻子。 “好的,我和儿子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你快点回来,我们先让小明看看画再说,也许,他觉得对方不会成为自己的阻碍呢。” 雷奥妮在话筒里嘟囔了一声。 虽说丈夫在心底把那个顾为经描绘的天花乱坠来势汹汹。 女人在心底,其实对自家儿子还是更有信心的。 二十年的苦工,来来回回能够凑足好几个一万小时定律。 它足以将溪边随便一块粗砾的鹅卵石,打磨抛光的宛如倾世名玉一样映照着漫天星光。 更何况。 她的儿子本就是倾世的名玉。 最优秀的艺术坯子,最合适的教育环境,最得天独厚的成长氛围。 崔小明已经在东西合璧、海纳百川的艺术风格上走了那么远。 这位顾为经就算同样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琢磨画画的,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赶的上的。 “对了,你大概知道是谁给你发来信息么?这消息的内容可靠么。” 挂断电话之前。 妻子又不太放心的提了一句。 “是那种匿名消息,对方发的都是阅后即焚的内容,说了两句就删了好友……我肯定不可能知道具体是谁给我发的消息,而且追查这个也未必有更多意义。” “看上去这聊天风格,大概率是哪个替雇主干活的私人助理或者经纪人做脏事时,最喜欢的手段。在行内混的久了,闻闻味道,我就知道背后指使的是一定是神通广大的行内人,这种人是不会亲自联系我的。” “退一万步,真出事曝光了,就把助理丢出去顶岗嘛,惯用手段了。”女人在电话那端接口。 “从另一面来说,这消息可靠应该是可靠,人家也不至于和我们开这么大的玩笑。” “我快到家了,回去再说吧。” 崔轩佑按断了卡雷拉方向盘上的通话键。 他又沉默的开了十来分钟的车,最后拐进了柏林郊外一处不算繁华,却宽阔、宁静、景色秀美的度假街区里。 他在一栋私人宅院前停下了车。 熄火,拔钥匙。 明明是火急火燎的冲开车回来。 此刻崔轩佑全又没有着急的冲进家门。 他是个外粗内细的人。 挂掉妻子的电话后。 崔轩佑一直在心中思考着这位联系他的神秘人士的身份。 天几乎已经完全黑了。 崔轩佑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保时捷包裹性极好的运动座椅上,手指一下下的敲打着掌中方向盘中间的缝线。 嗒,嗒,嗒……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 崔轩佑忽然嗤笑了一声。 “呵,原来顶级的大师们也都是普通人,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摇晃着脑袋。 有些感慨,也有些唏嘘。 大画家的助理、经纪人,做这种事时,都是非常谨慎的。 崔轩佑相信。 就算追查追查whatsapp绑定的电话号码,很可能也就是那种只用一次,用过即丢的临时号码。 然而他也不是福尔摩斯或者警方的侦探。 他不需要完整的逻辑链条。 崔轩佑只需要随便猜猜就好了。 其实答案并不难猜。 不是么? 老婆说的没错,圈子就那么大,任何事情都会留下相应的痕迹的。 别瞧不起人,大家都是聪明人。 他多多少少能猜到那几个名字。 正常来讲。 会在对方参展前,把这种消息泄露给自己的,无非就那几个大来源。 要不然是马仕画廊那边,要不然是酒井一成那边。 马仕画廊内部牵扯到画廊运营资源分配的竞争。 酒井一成的画室里,其实也是如此。 顾为经和他儿子崔小明是零和博弈。 这些私人小圈子里,多多少少也是差不离的情况。 资源就那么多。 年轻人想要出头,就要抢,就要争。 画不过你,能把你整下去,我的资源也自然就多了一份,行业内的红眼病大多都是这么来的。 这两个方向,哪个是泄露消息的来源,都合理。 考虑到对方在和酒井一成的女儿谈恋爱,没准这里面还有些罗曼蒂克的狗血故事。 弄出这种事情来,就更合理了。 给自己发消息的人,提到了顾为经是马仕画廊的预签约画家,又提到了他可能成为酒井一成的女婿。 没准就是想让他这么想。 但崔轩佑偏偏就不这么认为。 并非光头艺术家天生的反骨,而是……崔轩佑从在手机上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就若有若无的觉得有些熟悉感。 他又是开车,又是匆忙打电话的。 一时间没想起到底是为什么觉得熟悉。 现在。 和老婆打电话的时候,他终于理清了思路。 妈的,这个世界真的好小。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认识这幅画,他知道这个顾为经是谁了! 崔轩佑拿出手机,打开了他的工作邮箱,向前翻了翻。 果然。 收件箱列表里静静的躺着,一封一两个月前,发信人被他特别标注过的邮件。 这是曹轩大师的私人助理,人送外号“杨扒皮”的杨德康发来的email。 当时曹轩想请他指点一个小孩子画融合画,却被自己给用漂亮话顶了回去。 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 刚刚崔轩佑还摇头,觉得莫非今年是他48岁本命年。 没穿红裤衩搞的留年不利。 东西合壁——多么有难度,多么难玩的好,难玩的出名堂的高端画法啊。 他家儿子在这行练了二十多年,年轻一代里都没有对手,怎么才转过年来三天两头就冒出来个小子,想要和他们家小明抢饭碗吃。 整的好像这画法不值钱了似的。 最过分的是……一个个都他奶奶的来头这么大。 一个能让曹轩亲自给他打电话来求教,另一个是酒井一成的女婿。 老这么干,这谁顶的住啊。 艺术行业这么大,你们这些生下来就站在行业顶端的“大师二代、三代们”行行好,卷别的风格好不好。 哪怕去玩模特,玩跑车去啊。 是妹子赛车不有趣么! 要不要一个个都这么有志向有追求啊。 崔轩佑现在才意识到,不是这个行业变挤了,三天两头就有新人想往你冒,而是这些新人——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嘛。 崔轩佑打开了邮件的附件,凝视了几秒钟。 “脱胎换骨,改头换面。” 他忍不住吸了口气,语气复杂的评价道。 这幅画两个月前老杨发到自己邮箱里的时候,崔轩佑嘴上舔的漂亮,内心则根本没重视。 蛮有想法的小孩子。 但除了想法算是亮点,也就一无所有的。 画法的完成度,低的甚至都称不上是一种画法。 只能算是一种随手涂鸦,鸡头豹尾一般四不像的绘画创意而已。 崔轩佑私下里认为,至少未来几年以内,对方都难以得窥门径。 而那时自家崔小明早就真正成名。 近似的画法风格。 快人一步,则一步快,步步快。 所以,崔轩佑心下提起了警惕,是因为他对曹轩身后所蕴含的能量起码的尊重和敬意,不代表他真的觉得这家伙会成为儿子的对手。 甚至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没问。 可现在。 崔轩佑回忆着,他在聊天软件上所看到的照片。 画法、色调、线条、结构、比例关系、画面的丰富程度,乃至最底层的景物构图,都发生了地覆天翻一样的变化。 全部成熟的不要不要的。 还是聊天消息里,对方说,顾为经练到这一步,只用了两个月提醒了崔轩佑。 否则。 他还真未必能反应过来,这和两个月以前发到他邮箱里的作品,竟然竟然真的是同一幅画。 “两个月多啊。小明画了这么多年,个人绘画风格的成熟程度,也没有比这好上太多。” 崔轩佑嘴里低声咒骂了一句。 “真是一点道理都不带讲的。这我和谁说理去啊,fuck。” 唯一能值得心里安慰的是,这个顾为经明显走的是模仿郎世宁新体画的路线,算是取巧,而非像吴冠中、赵无极,或者印象派的代表画家一样,从无到有的独创一种属于自己的新画法。 可区区不到百天的时间,能画成这样完成度。 进步幅度也太可怕了。 好消息是,崔轩佑心里清楚,明显被这进步速度吓到骂娘的不止他一个人。 看到这幅画,想起不久前欧洲美术年会开幕式上曹轩对一个晚辈的称赞和鼓励,又想到了他今天忽然接到的这幅明显是从离顾为经很近的关系网里发过来的照片。 崔轩佑好像摸到了一条风起云涌的艺术大潮波涛下的脉络。 联起来一想。 这事儿,可太有意思了。 任你是当今南方画派的掌门人如何,任你是艺术家富豪榜上排名前三甲的超级画家又如何。 论成就,论身价,十个崔轩佑捆一块也不够人家看的。 可你不照样不能顺心如意么。 不照样,晚辈们在哪里自己斗自己,掐成一团么。 毕加索,猫王,达利,包括印象派,拉菲尔前派那些功成名就的大师们,在文艺圈聚光灯下混的人,谁又能逃的出去呢? (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九章 问道与播客上线 崔轩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生,能够和曹轩产生什么深层次的直接联系。 哪怕同一个绘画体系,又都暂时定居在德国。 应该天然就拉近了关系。 从他的家驱车去曹老任教的汉堡美院,开的足够快的话,甚至连两个小时的时间都用不了。 可他实际上见过曹轩的次数,依旧寥寥无几。 地位依然差的太远。 就像德甲二流保级队的替补板凳球员和马拉多纳、罗纳尔多这些历史级别的超级巨星之间的差距。 他们可能都曾在同一片绿茵场上踢过球。 但根本不是一码事。 他很清楚,在hannah这样的厂商眼中,他似乎是个人模狗样的大艺术家。 不好意思。 但在人家曹轩老爷子面前,他就是个小孩子。 或者…… 干脆点。 就是个屁。 别说曹轩本人了。 光林涛、周茗、刘子明、唐宁这四位二代弟子的名字,以前都是需要他捧着、舔着,望尘莫及的顶级大师。 然而,他今天忽然发现。 顶级大师又怎么样? 崔轩佑心中有五、六分的把握,今天给自己发消息的神秘人背后,就站着这几个名字之中的一个。 原来他们照样蝇蝇苟苟,顶峰上的大一物,同样不过是左冷禅、岳不群。 害起晚辈来,机关算尽,一点也不比他这种并非名门出身的二线画家,来的光明坦荡。 嗔痴贪妄。 怨憎会,求不得。 众生苦多,谁又能真的超脱于外呢? 崔轩佑摇摇头,推开车门,唏嘘感慨之间,心中像是有一层神光破了。 他这一代画家,都是听着曹轩点点滴滴的神话传说长大的。 打拼路上见多了人心诡域的计量,见多了成名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心间早就称不上多么干净清白,对世事抱有多么纯真的期待了。 可“曹轩”这个名字,总归是个少见的例外。 它像是一片净土。 崔轩佑也同样多多少少以为,能成为曹轩门人的,是会有些不同的。 人家是正经的千年画宗,每一位门人在这个金元艺术的时代,拜入师承的那一刻,都注定了前途无限。 起点就可能超过了自己打拼一生的终点。 他还天真的以为,都已经注定站在顶点了,这样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大师们,是不会害人的,没准……能活的更光风霁月点呢。 “那几位大师和老子这样的,骨子里有什么差别?唉,这世道,曹轩这种牛逼一生的人物,也是无力的时候……看来,还是像我这样,传人传给儿子的最聪明。” 崔轩佑重重的把门关上。 一刹那。 崔轩佑就觉得,曹轩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高不可攀了。 固然它仍然很高,很璀璨。 可仿佛偶像光环所附带的云海消散,那已经变成了他能够抬头望的到的东西了。 他大概知道了这幅画是谁发的。 是她? 好事。 大大的好事。 他们都是cdx画廊的签约画家,能有那位重量级的画家站在他的身后。 一对冲,连酒井一成看上去,也就失去了原本想象的那般威势惊人。 虽然双方都明摆着,未来很多年,都不可能会承认这次whatsapp上的交谈存在。 然而等她真接了曹轩的班。 多多少少。 也能因此累积一份香火情。 他没有跟这种大师一起同过窗的天大福分,但一起做过坏事,照样也是铁打的交情。 搞不好对方愿意收崔小明当学生,也难说呢。 一来二去…… 崔轩佑心思一活泛,忽然觉得自家的儿子的前途获然开朗,这事儿……大有文章可以做啊。 真没准过半个世纪以后。 如今的小明,就是他日的画宗继承人了。 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不过在这之前,顾为经……只好拜托他屁股挪一挪窝了。 “年轻人,不好意思,我们无怨无仇,可你偏偏来挡了别人的道,那我就只好请你滚远点了。” 崔轩佑冷笑一声。 固然畅想中的发展很美,但意识到这家伙同时被曹轩和酒井一成看重,中年人也顿时感受到了成倍的压力。 他狠狠攥了一下拳头。 拿着手中相机储存卡,快步朝前方的宅子里跑了过去。 “小明,小明,出事了,快快快,老爸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 沉沉的夜幕下。 只有一层的大厅窗户里,有昏黄的光线亮着。 它不是德国传统富人喜欢的那种家具沉重、雕花繁复,宛若琥珀色宫殿那样巴洛克风格的宅院。 也不是现代化大都会里走宜家路线的极简装修风格。 隐隐约约的辉光中,这栋房屋有一种让人出神的特质,像是不同的气质在设计中彼此交融。 整个房屋被装饰成了一间现代风格的禅意厅院,布满了中性色调的陈设和木料装饰。 以院落中央的黄色木板小路为主轴。 左右两端配以黑、白二色的鹅卵石点缀作为过度。 崔轩佑的鞋底在小路上嗒、嗒、嗒的走过。 就像在日升日落、光明和阴影之间穿行。 影子的灰色在黑白二色的分割线间融为一体,尽管在美术创作所涉及到的风格中,大黑与大白的交融过度很难处理出活力。 但这栋房屋的设计便做到了这一点。 仿佛一尾阴、阳二色的太极鱼。 在黑与白的分界线中央,门厅正对面影壁似的挂画架的补光灯下。 安置着两幅陈列画的展示框。 崔轩佑夫妻两个,都是很成功的艺术家。 但展示框里的画作,却并非他或者妻子任何一个人的创作。 那是一张奥地利分离派创始人古斯塔夫·克里姆特标志性的金粉色的油画作品。 曹轩暂居的那套克里姆特旧宅里,画家后人所挂满铺陈满墙的克里姆特的作品,全都是仿制品。 但崔轩佑家里这唯一的一张画作,却是正经的真迹。 《philosophia》——这幅被克里姆特冠以拉定语“哲学”之名的作品,创作于1899年的维也纳。 十九世纪的最后一年,也是克里姆特生涯高峰期的开启元年。 雷奥妮是克里姆特的疯狂崇拜者,认为他的创作完成彻底的颠覆十九世纪欧洲的审美标准。 更是和印象派一同,重新定义了美学本身。 却要比印象派更加大胆,更狂野,也走的更远。 哪怕这幅《哲学》在克里姆特的作品中算不上是精品,二战后期盟军轰炸时,还被战火有所波及,有过修复的痕迹。 二十年多前崔小明出生一周年的纪念日,在妻子的强烈坚持下,买下这幅画的时候,艺术市场也还远远没有像今日一般火热疯狂。 却也花光了家里当时全部能拿出来积蓄。 耗费总共用了61万欧元,才在一位私人收藏家那里买下了这幅作品。 纯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 同样的钱当年没准能搞到莫奈的作品,没准如今赚的更多。 可这仍然算的上是一笔很划算的投资。 如今光这幅画的价值已经翻了好几倍,几乎占到了他们家庭总财产的40%。 这幅画几乎和脚下这套700多平的宽阔的大院子总价相当。 崔轩佑都偷偷想好了。 万一哪天他们真离婚了,这幅克里姆特归雷奥妮,这套大院子归他。都不用请什么专业的审计精算师,家庭主要财产就被分割的七七八八。 左侧的玻璃框下是浓烈的金粉色。 右侧的画框则是赤裸的红与黑,鲜血般刺目的红,深沉无光的黑。 《斩鬼》——这幅画粗看,不过是刚刚学画的小孩子的信手涂鸦一般的东西。 线条,结构皆不出彩。 甚至可以说是粗糙,不比普通艺术附中美术班的小孩子,要优秀几分。 可只要稍稍停步。 你就能发现。 在平平无奇的表面背后,它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狂乱的魔力。 在玻璃框面前驻足久了,你会觉得精神都好像要被眼前的红黑两色吸进去一样。 钟馗捉鬼,天师斩妖。 这两种都是东夏传统民俗中,最被人们所津津乐道的故事。 上至宫廷画师的手笔,下至古时候家家户户过年,几文钱买的年画,门神,都有很多是以此为题材创作的。 但这类故事的画法,往往有一个共通点,都是仙气飘飘,或者酷烈威严的。 仙法、神通。 云雾缭绕,道法通玄。 抖然拔剑,转瞬生死。 就像老式黑白电影里,西部牛仔在正午的阳光下,决斗的镜头。 嘭的一声,光华大放。 再回头。 道人已经还剑入鞘,飘然远去,而恶蛟,恶鬼,早以倒地伏诛。 在东方的传统文化中,真正的得道高人,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转瞬之间遍已神游千里,斩杀了恶鬼。 然后笑吟吟的拱手向天庭复命。 打的乒乓五六、呼呼哈嘿的,那是街头耍把戏卖艺的,说明你没有真本事。 是真神仙就得有高手范儿,就得飘着走。 妖鬼和真仙并不在一个力量维度。 管你魑魅魍魉,神通广大。 照样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心。 但这幅画框里的作品,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叙事角度。 红袍的道人并不仙骨飘然。 黑色长角的厉鬼同样也不干瘪阴森。 没有道法。 没有云雾。 两个人都是高大壮硕的汉子,身体缠绕在一起,互相角力。 受限于青涩的画技,道人和厉鬼的身材比例都不够协调,发力的曲线也远远谈不上流畅。 如果这是美院招生,考察画技笔法架构的摸底测试,这就是一幅不合格的画作。 可若是从天马行空的艺术品赏析角度出法。 画家的整体感觉,已经非常有那个味道了。 那种把宽大的衣袍撑的像紧身衣般膨胀贲起的肌肉,仿佛是蕴藏着神鬼般可怖的力量。 两个人互相的角力,互相的搏杀。 时局牵于一发。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谁会生,谁会死。 这不是东方画家喜欢的构图角度,而会让人联想到荷马笔下《伊利亚特》里,那场战神阿喀琉斯和特洛伊王子赫克托耳绕特洛伊城三周的史诗战斗。 又仿佛是古罗马角斗场中,两位势均力敌的勇士,赤裸着涂满光滑橄榄油的肌肉,在众人的欢呼中摔跤角斗。 甚至画作已经无关生死。 双方缠绕在一起的躯体,初时让人感受到力量。 再细看……又似乎又有肉欲纠缠在其中。 似是撕杀。 又似是热烈的拥抱。 这种裸男打架式的绘画美学,带着明显的新艺术浪潮描绘希腊神话时的影子,又比新艺术浪潮的画家们,多了几分深藏的内敛。 太奇怪了。 也…… 太神奇了。 拉里·高古轩曾说,他只会签独树一帜,无可替代,无法复制,能够引领下个时代风潮的画家,而非昂贵的庸人。 能不能引领下个时代风潮,不好说。 但这幅画的风格——它一定是真正独树一帜的。 很难想象。 在画下这幅作品的时候,他的作者崔小明只有几岁大。 被崔轩佑命名为《水边的飞天仙女》的崔小明启蒙画作,实际上,只是几团交融的油彩,是他这个父亲取名的时候,多赋予了几分抽象的想象和浪漫的寄托。 而这张短短一年之后,脱胎于一本儿童民俗插画的《斩鬼》,已经不需要他崔轩佑在名字上做表面文章了。 任何人都能看出。 这个孩子已经走上了条有别于前人的辉煌艺术之路。 他儿子画下这幅画的时候,一定不懂什么是东方美学,什么是希腊传说,什么是内敛的精神,什么又是新艺术浪潮。 只有婴儿般的混沌,婴儿般的聪慧,婴儿般的无知,婴儿般的无拘无束。 才能仅仅凭着心中感觉。 将身边所有生活接触的这一切,在内心的熔炉中凝为一坛。 它是老天爷,玉皇大帝、缪斯女神,赐给他儿子的礼物,也是凭灵性作画的艺术家的至高奥义—— 无知,又无所不知。 《斩鬼》,他的儿子崔小明的艺术处女作。 画于1999年,苏杭。 距离左边的那副克里姆特的大师真迹,不多不少,刚好一个世纪的时间。 像是一场跨越了百年的前后问道。 崔轩佑和雷奥妮两位艺术家的重要人士,选则了这两幅作品,高悬于入户的门厅。 将斩鬼大大方方和价值几百万欧元的天价名作摆在一起。 任何人都能一瞬间明白,这蕴含了他们对自己儿子多么大的骄傲,和多么大的期待。 克里姆特代表了过去。 她的儿子代表了未来。 一个是奥地利分离派的艺术元年,一个将是他儿子崔小明的艺术元年。 一个变革了西方艺术。 一个…… 将会变革东方艺术。 —— 【——做为本期《beyongthepaper》的结尾,我想,或许这首钢琴曲,能一定程度上的传达些,我目睹那幅画时的感受——】 室内没有开灯。 只在木制的地板上,摆放着一支老式的青铜镌花烛台。 长长的蜡烛已经燃烧了大半,在下方积攒出了一小滩半凝固的蜡油,如说的钢琴声从扩音器里跳跃而下。 曲谱中每有一个琴键的重音,像是纷飞的花瓣一样,叮叮铛铛的落在地板上弹跳。 蜡烛上细长的火焰就会轻轻跟着声波跃动一下。 明灭的火光中,映照出一个年轻人有些阴柔的面孔,他有着浓重如黑夜一样的墨色的发际和瞳孔,却有着日耳曼人常见的高额头和下巴中央上的一道美人沟。 同样是父母来自不同的人种。 崔小明和酒井胜子给人的外貌感觉,就明显不一样。 酒井胜子的瞳色,不同于日本大众女孩平庸身材,略宽的盆骨和丰润的身材,让旁人望两眼,无论是亚裔还是拉丁裔,只要是懂行的,都知道她是一个混血女孩。 但崔小明的感觉…… 是令一种不同风格的混搭。 他的气质有点像曾经登上东夏春晚,演唱《冬天里的一把火》的着名歌手帅哥费翔,东夏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外国人,外国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东夏人。 崔小明身边摆放着一支传统的德国式玻璃杯,但杯中不是已经快要成为德国国粹的黑小麦啤酒,而是一杯纯净的矿泉水。 水杯里加了冰,杯子的外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有和杯中冰块一样晶莹的小液滴正从表面一点点的滑落,在跳跃烛光的映照下,反射着闪亮的光斑。 烛光,冰雾,不算非常英俊但足够引人瞩目的年轻人。 整个画面的构图,带着一种莫名的禅意。 崔小明拿起了手边最后一摞用彩色仿象牙的赛璐珞制成的多米诺骨牌。 这是他从小就很喜欢做的修心游戏。 练舞厅一样宽阔的画室内,不开灯,只点一盏蜡烛。 用成百上千张多米诺骨牌拼成复杂的图形。 崔小明可以就这么一句话不说,慢慢的摆上几个小时的时间。 多米诺骨牌最有趣的一点,就是它带有时空上的强烈的格律规整。 如果像是小孩子玩闹那样,从头到尾一条长龙,那么只要稍微控制好骨牌的间隔,任何人都可以很轻易的摆出来。 可一但想要摆放出复杂的图形。 那么对心神的负担就会成倍成倍的增加,每一块骨牌将怎样倾斜推倒下一块骨牌,轨迹怎么分叉,怎么交汇,怎么控制重心…… 脑海中像是一场盛大的交响曲的预言,细心编织出骨牌叮当倒塌的旋律。 不歪一分,不偏一刻。 在崔小明摆放出第一块骨牌的那一刻,三个小时后,他摆放最后一块骨牌的位置就已经注定了。 它将是第一块摆放的骨牌,也会是最后一块倒塌的骨牌。 完美的循环。 没有比这更需要逻辑和宏观视野的艺术了,将未来骨牌所会发生的一切不和谐变量,在开始时就考虑的无所遗露,并不容易。 就像将东西方艺术碰撞之间,会产生不和谐的所有元素,在落下第一笔的时候,就考虑的无所遗漏,同样也是非常有挑战的一件事。 崔小明从小到大,都对此应付的乐此不疲。 他甚至特别增加了难度。 只会原地点一盏很微弱的烛光,这意味着他必须尽量用脑袋和灵感完成所有的结构设计,而非眼睛。 并且,必须在烛火彻底熄灭前,完成这一切。 同时。 那些微微透明的彩色骨牌反射着光,像是被拉长的笔触,又仿佛绚丽的彩霞。 时间、逻辑、构图、静意……这一切都在这个小小的游戏中,结合到了一起。 崔小明跪坐在地上,手中把玩着最后几张骨牌,却不立刻放下。 他听到了门外的急促脚步声。 把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就在崔轩佑急匆匆推门而入的瞬间,崔小明也早有所料般的同时开口。 “嘘,安静,请静下来,我的父亲。静心平气,方可观得万千世界,佛经里不是这么说的么?你的心太燥了。” “深呼吸。” 崔轩佑张开口,想要赶紧把关于顾为经的事情,告诉儿子。 可看到像老僧禅定一般,安宁平静的儿子,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老老实实的深深的吸气。 崔小明这才重新俯下身,将手中最后几枚红色的骨牌,按照设定好的顺序放好。 几乎就在他放下骨牌的一瞬间。 扬声器里《花之园舞曲》的最后一个音符演奏结束。 旁边烛台上的蜡烛,也都只剩下了不足小拇指指尖那样的长度,闪闪烁烁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啪! 身材有点走形的德国女人打开了补光灯的开光,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整间画室。 崔轩佑的妻子雷奥妮。 在他进门之前,对方已经等在哪里了。 崔小明依然跪坐在哪里,他不看身前庞大的近乎宏伟的骨牌阵列,而是转头看向父亲。 他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 “大体的状况和伱们准备做的事情,妈妈刚刚已简略的告诉过我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父亲。” “哦,画稿在这里,清晰度一般,将就的看一看。然后还有,我想起来了点重要的事,咱们家里私下来说,可能是曹轩的……” 崔轩佑进门前,已经拿来了平板电脑和储存卡读卡器。 崔小明接过了平板电脑。 一张一张的把父亲拍下来的照片看了过去。 崔轩佑说完了事情完整的经过,见儿子盯着屏幕上的画稿,久久的不开口。 于是好奇的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 “郎世宁。”崔小明依然没有抬头。 “对,就是郎世宁没错。但我觉得比不上你,这可是次大机会,我们得抓住,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有那位站在我们身后,我可不看好这个顾为经。我们得把他整下去。” 崔小明这次抬了头。 看了看父亲,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平板,沉默了几秒钟,用汉语说出了他的评价。 “算老几啊。” 崔轩佑笑了。 自家儿子很多时候沉稳的像是个老头子,看来,心中还是有傲气的嘛! 有傲气好啊。 小明有足够的实力来支撑起他的傲气,真正顶尖的大画家,哪个没有傲气呢! “对,咱家小明二十多年的苦功,岂是这种人投机取巧,走走捷径就能敢的上的?心比天高的小赤佬罢了,我儿子——” “爸爸,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崔小明摇了摇头,脸色更奇怪了。 “说来也巧,你进门之前,我正在听《油画》这一期刚刚上线的官方播客节目。很有趣,你和我妈妈也应该听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播客里,曹老口中的年轻人,应该和你嘴里口中的顾为经是同一个人。” “呃……什么意思?” 崔轩佑没懂。 崔小明摇了摇头,轻笑了一下,望着自己的父亲。 “我的意思是,曹轩很欣赏他,酒井一成很喜欢他,连那位安娜·伊莲娜小姐都对他赞赏有佳。这些人都觉得他未来可成大气,你告诉我你不看好他,父亲,你算老几啊?” (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章 对手 崔轩佑一时间都听蒙了。 啥? 倒是旁边的雷奥妮,见状,对丈夫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短促有力冷笑。 “可是,小明,那个,这可是唐……” 崔轩佑被怼得张口结舌,嘴皮子磕磕巴巴,试图把这件事的利害关系解释的更加清晰一点。 “不,这不关我们的事。父亲,我懂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表示的很明白了,但曹轩的门人弟子们爱怎么斗,怎么斗,斗的你死我活。谁胜谁负,我们都不要去掺合。” “干啥上来,就往不死不休的地步玩。何必呢。” 崔小明打断父亲时的语气和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古井无波。 声色却比雷奥妮的冷漠听上去多了几分理性的感觉。 “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你明明自己都知道,这里面的水很深。为什么发现这里面有利可途,就要闷头上赶着往里冲呢。凭一条觉得若有若无可能能攀上的结缘人脉?还是凭河对面的果子太艳,太诱人?让你像是被毒蛇的巧言所引诱,迷昏了心智?” 崔轩佑被儿子训的一愣一愣的。 都不知道该怎样的开口了。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风险很大。 顾为经身后所凝聚的资源不可小觑。 如果有的选。 崔轩佑tmd脑子抽了,才会想要在这种大画家的女婿,曹轩青眼有加的年轻人身上做文章。 要是他不来挡儿子的路。 崔轩佑不说趴下给对方当马骑。 可就算心中再厌恶对方,也顶多顶多敬而远之,绕着点走路。 面子值几个钱。 到他这个年纪了,尤其是眼瞅着儿子那么有出息。 他太明白多交朋友,少竖仇人的重要性了。 可现在——曹老的师门斗争,未来艺术资源的切割,以及两个像是影子一般的同代年轻画家的互相竞争……这里面的利益干系牵扯的实在太多。 又实在太大。 不是他鬼迷心窍。 而是他思前想后,觉得无路可退。 不来抢咱儿子的路,您就是爷。 可既然大家走的都是同一条羊肠小路,就比谁跑的快,谁先到终点。 那不好意思了。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您再是爷,敢挡在我们家儿子未来前途的必经之路上,我也只能想想折,偷准时机飞踹一脚。 把你从山崖边整下去。 最好给你的职业生命弄的死得透透的,永世不得翻身。 他晚上睡觉时,才能睡的安稳踏实。 艺术之道,得要争。 要大争。 狠狠的争。 从古之今,真正的黄金王冠,都是要靠拼命抢的。 这就和中世纪大主教的新完工的奢华教堂画穹顶画的活计一样。 佛罗伦塞城里全都是画宗教画的艺术家,恨不得几十上百个。 可主笔的机会,就那么一个。 考虑到那些重要的顶级宗教建筑的规模,以及当时的工程施工效率,一栋大教堂轻易就要修几代人的时间。 所以是几十年,一百年,乃至几百年,才会有那么一个机会。 你得到了,伱就是米卡朗基罗,你就是拉菲尔,你就是乔托、马塞乔。 你就是和教堂里的白净的大理石拱门,和雕花的雪花石膏,和几十英尺高的青铜装潢,一同屹立千年不倒的美术大师。 你没得到。 很有可能,你就因此淹没在了滚滚红尘之中,艺术生命和个人生命一同朽烂,几十年后,就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你了。 崔轩佑很委屈。 他觉得儿子根本没有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 难道他就天生想当坏人? 既然注定是要做那“宿命之争”的同路人,对方来头越大,看好对方的人越多,岂不是越麻烦。 时机转瞬即逝。 捶人得趁早,否则就养虎为患了。 不趁现在,这个顾为经还没有正式出道,趁着他们家资源上还有先手优势的时候,摸上去对着他的后腰拿着匕首一阵乱戳。 全力以赴的乱拳捶死。 难道非得等人家功成名就,身价百万的时候,神功大成了,再去动手? 那不纯傻逼么。 那时候,和凭他们夫妻两个,可真就未必戳的动了。 “小明。” 崔轩佑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可……你们不做敌人,难道能做朋友么?” 崔小明并不答话。 他只是身体重心后移,右脚盘于左腿之上,左脚盘于右腿之上,柔软的像是没有骨骼,呈佛教或者瑜伽里“结珈趺座”金刚禅定的姿势。 他用食指和拇指夹出了水杯里的半化不化的细小冰块,轻轻将其拿起,冰晶快速被体温融化。 “朋友?” 他揣摩着这个词,盯着手里化为一滩水迹的冰块。 男人唇角修剪的很精致的髭须处显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我们估计是不会成为朋友的,但我们也不是敌人……我们是对手。” 崔小明手指轻抬,将融化的冰水抛洒向老爸的额头。 他明明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大孩子。 这个动作,却有着得道高僧般的禅意。 仿佛是观音大士抛洒扬柳汁,点化众生。 “父亲,你还记得,我小的时候,春节我们在苏州公园里看过的耍猴戏么?” “呃?你说啥?” 这话题跳跃的太快。 崔轩佑明显没那灵光跟的上自家儿子的思维节奏,一脸迷茫的摸着自己大光头上的冰水。 酷似不开窍被耍的团团转的大马猴。 “耍猴的手艺人会拿些瓜果零嘴训练捉到的猕猴,又是立正、跳舞、拉车、爬竿、翻跟头、舞枪弄棒、跳火圈、走平衡木……整个一套流程下来,猴子忙的大汗淋漓,甚至被火圈燎了毛。或许它最终能得到主人给的奖励,但那只不过是些三瓜俩枣罢了。” “真正最大的收益打赏,已经被旁边笑眯眯的手艺人拿走了。” 崔小明笑笑。 “父亲,你太焦躁了。突然冒出来的竞争对手,这事儿让你完全乱了阵脚,就像看见几粒核桃就急于跳进去钻火圈的猴子。我想,或许些许凉水能让你的脑袋清醒一点。” “等您真正让心平静下来,仔细审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就会发现,偷偷用见不得光的狠手害顾为经……这事儿吧,就和钻火圈的猴子一样。” 年轻人的语气有些揶揄。 也有些嘲讽。 “我们冒最大的风险,能收获的——却只有三瓜俩枣般的收益。” “唐宁,呵,想把我当棋子,她也配。” 崔小明冷笑。 “她确实很厉害,听说自己还想要搞画廊什么的。可我又不缺画廊签,不是每一条船都适合上的。” “我们和顾为经之间的竞争,争的不过是一些细分领域的艺术市场的关注度,她想要可是整个画宗的继承权,乃至也许代表了将来东方艺术家富豪榜排名第一的位置。” “和她贪的东西相比,我们这可怜巴巴的一点份额,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想吃最大的果子,坐稳曹老的传人的位置。那就她自然应该自己亲自去整顾为经好了。老爸,你好好想想,让自己平静下来。这里面逻辑一点也不复杂——唐宁要的比我们想要的更多,成功了得到的利益更大,那她自然比我们更着急。凭什么脏活我们来干?” 年轻人指尖轻弹手边的啤酒杯。 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仿佛寺庙里的遥远钟音。 “如莲华不着水,如日月不住空。这滩泥浆,我们这些小人物,还是不沾为妙。” “就像耍猴,这种艺术大宗师的师门内斗,是多么精彩的戏码啊?咱们围在旁边,安心鼓掌加油,嗑着瓜子,看看热闹,顶多再打赏几个铜板就好了。亲自凑过去,当成被耍的猴子,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让亲爱的唐宁大师,自己慢慢玩去吧。咱们才是看耍猴的,她要能把这位顾为经小朋友整下去,我们什么都不干,安心喝茶,嗑瓜子,照样可以坐待其成。” “可是,万一她要是没干成呢?” 崔轩佑忍不住问道。 崔小明保持着金刚坐的姿势。 闻言扭头。 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用“我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 忍不住吐槽道。 “人家唐宁都惹不起的人,你想跑过去下黑手,老爸,还是开始时的那句话,照照镜子,你算老几啊?除了惹出一地鸡毛,还能有任何别的结果么?背景这么硬,手腕这么牛逼轰轰的人。咱不转头就跑,都算好的了。” “哦。” 崔轩佑想了想,竟然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于是老老实实的乖巧的哦了一声。 好有道理。 儿子说得对啊! 虽说当爹的在亲儿子面前,被教训的跟孙子似的,似乎非常丢面子。 但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面子被丢在地上,踩来踩去的久了,也就不觉得尴尬了。 自从自家小明成年以后,类似的情况就在家里发生的愈发频繁。 崔大艺术家都习惯了。 面子算什么! 能被自家这么牛气的儿子教育,那是他教导有方,是他这个当爹的福分。 没出息的虎父犬子,才在老爸面前唯唯诺诺呢。 他们家是“犬父虎子”,走的就是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路数。 这便是家门真正兴旺的样子。 嘿! 外人谁在那里阴阳怪气,那是他们家里晚辈不成气,在那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能被儿子教训,他骄傲,他自豪。 崔轩佑挠了挠头,那几滴洒在他脑门上的冰水,凉丝丝的,宛如一直透到心里去,浇灭了从接到手机上的消息的时刻,便在心中熊熊燃烧的烦躁感。 没错。 这事儿吧,天踏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 理应是唐宁顶在他的前面,而非他顶在唐宁前面。 想明白此节。 崔轩佑立刻就不太慌了。 “是啊,让他们互相掐去吧……一个十八岁的小朋友对唐宁,呵,谁输谁赢,这不明摆着么。大卫对战歌利亚,我们在这里慌什么,太傻了。唉,我本来还觉得,能靠这件事情,和东夏画宗未来的接班人,交个朋友,存分香火情么。” “我同意大卫对战歌利亚的那部分。” 崔小明摇摇了头,“可我不觉得,唐宁一定能赢的很轻松,是个无名小卒又怎么样?你凭什么轻视他。” “还是那句话,画国画顶流的曹轩,画油画的顶流酒井一成,艺术评论届如今最风光的人物伊莲娜小姐,这三个人都看好他,就算你觉得他画的是一坨狗屎,这也是因为你没那悟性闻出狗屎里的禅机来。” “更何况,人家画的根本就不是狗屎,这画……” 崔小明看着平板上的照片,沉默了几秒钟。 无声的摇了摇头。 “明,你比他画的更好,也会比他更成功。”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雷奥妮,此刻突然开口。 女人声音坚定,没有一丝游移。 “感谢老妈,感谢您的信心和你从小到大所奉行的鼓励教育。”崔小明挑了挑眉头,“遗憾的是,我对我自己没有您这样的信心。” “不说别的,就说这进步速度,如果真的是两个月时间,从无到有,熟悉一种新画法,就进步到了如此地步的话。” “我很清楚,我也没这个本事。” “既然如此,你凭什么那么笃定的相信,这场较量,胜的一定是唐宁,输的一定是这个顾为经呢?” “只是因为唐宁如今的名字更大,已经是全世界最成功的女画家之一,而这位顾为经,还默默无闻么?我非常喜欢刚刚那个关于大卫与歌利亚的比喻。可……请不要忘了,《圣经》故事里,这场凡人和巨人之间的不平等战争,最后活着走下战场的,可并非是巨人歌利亚啊。” “之所以我不同意妈妈刚刚所说的私下里去联系记者,除了因为不想被当猴耍以外,是因为我觉得搞小聪明,无论是你们,亦或者唐宁本人,在这种人身上是没有用的。艺术家一生就两条通向成功的登天之路,要不然有人脉,要不然有本事。” “而他要人脉有人脉,要本事有本事。” 第四百九十一章 参赛 “这种人你可以小小抽冷子绊他一跤,却不能指望他永远跌在那里起不来。我们可以搅黄一次新加坡双年展,却不能搅黄他每一次的展览。” “他是大概率注定能走到高处的。参加不了新加坡双年展,还有纽约双年展、伦敦双年展、悉尼双年展、洛杉矶双年展……你们难道准备他参加一次画展,就找人写一次举报信么?一二再,再二三,这种假消息多玩两次,就没杀伤力了。顾为经这样的人,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他要成不了气候,我都觉得这世道,太黑了。” 崔小明耸耸肩。 “而见不得光的手段,终究只能用上不得台面的人身上。你可以阴谋算尽,可真正的大师,自会用画笔,真刀真枪的荡平一切的质疑。” 雷奥妮叹了口气。 “依旧是可惜了,他要是再晚十年出来,小明早就已经成名,你们不是同代画家。在很长时间内,都未必需要真刀真枪的竞争市场。卡拉瓦桥与巴格利奥式的交锋的结果,从来都是两败俱伤。” 她咬了咬牙,还是觉得不甘心。 有身份的画家都精着呢。 或者宁愿是以组委会协调“借展”的身分打个擦边球,都不参与到主展台的评奖竞选之中。 却根本无法阻止。 崔轩佑看着儿子,出神的听着。 连想用画笔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表示不是他的艺术水平有问题。 更是为了到底谁才能坐上巴洛克主义绘画开创者的第一把交椅,干了小半辈子。 如今国际游客走进意大利国立古代艺术美术馆,在主展厅宏伟的粉漆门廊里,左侧悬挂着卡拉瓦乔的《amorvincitomni》,右侧则悬挂着巴格利奥的《sacredloveandprofanelove》。 都不会去参加。 不同圈子的不会跟你一起玩。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二三十岁就已经是罗马头面掌权家族的座上宾,能和红衣主教共用哈德良宫里的同一个房间。 能和卡拉瓦乔比邻而居,面对面的用游人的目光比较高低。 如果没有和高更的愤怒争吵决裂,也许梵高就不会扣下那发射向自己的子弹,痛苦的挣扎了两天后才最终死去。 而卡拉瓦乔和巴格利奥,两个绘画风格高度相近,都最爱使用“明暗对比法”的艺术家。 大概巴格利奥终于会觉得如意了吧。 这样的无力感,让雷奥妮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甚至连崔小明,他这些年都没有下定决心,参加过任何一个大型双年展。 而艺术社会在残酷之余,还多了些俗世智慧的狡诈和油滑。 要不然就别轻易参赛。 他终于懂了崔小明到底在想什么。 但卡拉瓦乔艺术道路走的极顺,是那种才华横溢的风流公子的类型。 等巴格利奥绘画风格成熟的时候,卡拉瓦乔已经是整个罗马最着名的几位的大师了。 雷奥妮这里还只是在琢磨着给八卦小报,放假消息。 就差在脸上写着“求求伱了,也画幅画来骂我吧!让我们比比谁画的更好吧”。 崔小明的盯着眼前的屏幕。 面对这事,卡拉瓦乔处理得很微妙。 更多的组合,则会让后世学者们读起那段历史的时候,发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卡拉瓦乔画什么,巴格利奥就画什么。 那参展的主力就不是顾为经,酒井胜子这个量级的小画家了。 大师的生命的轨迹彼此交缠,风格相似。 从社会舆论上来说,巴格利奥占下风,成就也几乎没有被太多后世人记住。 足球场上曾经灵动的绿荫精灵罗纳尔多,也有身材走形,发福到200斤踢不动球的那一天。 那张被照相机匆忙拍下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映照在他的瞳孔上,色彩是那么的瑰丽。 他还可以以组委会对“概念艺术”有偏见,不给他颁奖是威尼斯的损失,来在媒体放放狠话,找找场子。 “不公平,画法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来抢你的东西呢。” 体育竞技是最残酷的。 也就是当年授予的最佳参展艺术家和艺术终身成就两项奖项的获奖者,都和赫斯特走不同艺术方向的。 “我们当然不能给他参展添麻烦,谁不让这个顾为经参展,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但卡拉瓦乔当时也不太好受,结结实实的因为“抄袭诽谤案”蹲了两周的号子。 自家儿子可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呢。 而是从卡拉瓦乔成名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不会给他赢的机会了。 和超级牛人错生在一个时代,是很残酷的。 为而两位画家驻足。 卡拉瓦乔和巴格利奥年纪差的不算大,能算是同代画家。 “我们就像是同一个象限里,两条增长斜率不同的函数曲线。他的增速比我快,但我的起步比他早。或许再过三五年,我们的技法就会相交,他就能把我耍在身后。但偏偏是现在,让我看到了这张作品。” 请到酒井一成,唐宁,草间弥生这个量级的顶流画家的作品。 都很容易。 如果没有毕加索,贾科梅蒂也许能成为战后抽象艺术最重要的艺术家。 直到卡拉瓦乔去世,他都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个,能和对方真正在同一个平台上较量的机会。 很难说谁是真正的获利者。 否则。 如果狮城方面,办的不是增加行业新血液,以艺术竞赛为主的新加坡双年展。 体育竞技也是最公平的,比赛那么多,只要你够强,那一切都可用最朴实无华的成绩说话。 雷奥妮吃惊,还有点不服气。 要不然有信心能赢。 他骂巴格利奥骂起来从不嘴软,各种约画的邀请……不好意思,人家从来理都不理。 人家几百年的两位大师,就因为绘画风格相似这种事,已经撸袖子干上法庭掐架去了。 像赫斯特同学这种筹备了很多年,钱烧了一堆,媒体广告打的震天响,身为当时的“身价世界第一”的大艺术家,高调参加威尼斯双年展。 互相谩骂,互相讥讽,各自的追随者之间唇枪舌战,觉得对方是抄袭的小偷。 女人眼睁睁的看着,未来本属于崔小明的市场份额,将会在未来被突然冒出来的外人切割一大块下去。 老实说。 甚至非最顶级的大展。 但双年展……只要有输赢比较在里面,大画家们往往一个个就会谨慎谨慎再谨慎。 巴格利奥那里敲锣打鼓,嚷嚷了一辈子,官司打的飞起热闹,可他真的想要打官司,把卡拉瓦乔抓进去么? 不, 是除了打官司,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挑战,也是机遇……妈妈,我想,历史之所以没有像记住卡拉瓦乔一样记住巴格利奥,有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他等待了一生,都没有等待到能真正和卡拉瓦乔真刀真枪对话的机会。卡拉瓦乔宁愿和他打官司,也不愿意给那么一丝丝,让巴格利奥翻身骑在他身上的可能。” 无名小子把旧时代的统治者摔在地上按挺了,就也能一夜之间,便登基成为新王。 今年新加坡双年展的关注度已经很高了。 雷奥妮挑了一下眉头。 卡拉瓦乔画《神圣之爱》,巴格利奥就画《神圣之爱与粗鄙之爱》。 “你的意思?” 为了纪念这段往事。 多多少少有几分是为了防着阴沟里翻船,被别人踩着上位的可能性的。 因此。 “现在,这样的机会就摆在我们的面前啊。妈妈,你觉得不幸,而我则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实际情况通常则是——不好意思,人家根本不和你玩。 他们有的人之间有珍贵诚挚的友谊存在。 “我只需要在彼此的出道战上,正大光明的,赢他一次就好了。爸爸,你说的有一点没错,欺负这种天才,就得趁早。他未来或许有能力赢我无数次,但我不会再给他翻盘证明自己的机会,这将是我们两个首次出道,参加同一个艺术双年展,是这辈子里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的资源比我好。年纪比我轻,人脉比我广,技法进步速度比我快,将来艺术成就不如我……才让人奇怪吧?” 媒体都替他尴尬。 话语中丝毫不见预见和自己抢蛋糕的同类的怨愤,反而有一丝由衷的欣然,从他的眼神中显露了出来。 瓷器不去跟没名堂的石头碰。 甚至不惜给雇主画画时,把油画作品里魔鬼绘上了卡拉瓦乔的五官相貌。 够挑衅了吧。 只有没有打出身价的小画家们,才盼望着靠着在双年展里杀出一条尸山血海的血路来。 不过,这已经是他死后四百年的事情了。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否则,从此以后,我怎么做卡纳瓦乔,他怎么做巴格利奥呢。” “一次,只要赢一次就够了。” “不,妈妈,我和你看待这件事的观点完全不同。既然他能站到极高处,在聚光灯下功成名就很有可能是注定的事情,你再恨的咬牙切齿,也不改变结果。不妨看看,我们能从这件事上获得什么。” 真正的成名以久的大画家,举办个展,参加艺博会啥的……都很热情,只要有场合,有机会,有资源,刷刷曝光,多多益善。 “你……你要参加这次新加坡双年展么,可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参加明年本土的柏林双年展了么,我们都已经为你联系了策展人,搞到了特邀画家的名额……现在距离狮城双年展的开幕,已经不到一百天的时间了。” 小画家单纯的幻想着,在某某画展上……把成名以久的大师干下去,从此聚世瞩目,一步登天。 赢了你是应该的,输了老子就直接血亏,直接成了他人登天的跳板。 乔尔乔内与提香,毕加索与贾科梅蒂,梵高与高更,还有女人口中的卡拉瓦乔与巴格利奥…… 他不是输了。 “如果上帝希望我成为能踩踏在巨人肩膀上的人。那么为什么要担心脚下的巨人会是多么的高大呢?我只担心,他不够高。他越是高大魁梧,我就站的越高,他高出天外,那么,我也将高出天外。” 而是改办以卖画宣传为主的新加坡艺博会。 谁都以为获奖是手拿把抓。 东京奥运会上跑个9秒8就能直接夺冠了,而这成绩放在百米五虎巅峰对决的年代,连领奖台都上不去。 崔小明无声的笑笑,眼神深邃而锐利。 巴格利奥绞尽脑汁的尝试了所有能做到的办法,向卡拉瓦乔“叫嚣”着下达战书。 身价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你只看了他的一张画,竟然对他评价这么高?” “不,我改主意了,在看到这幅画的那一刻,柏林双年展就已经不值一提了。十个柏林双年展,也比不上这个的重要性。我的一生大概都不会再拥有,能打败可能是将来五十年里画坛最重要的代表性画家,打败下一个曹轩的机会了。我觉得,他的本来成就应该比我大的多。” 为此。 崔小明的嘴角微微勾起,“以我的能力,我的资源。我原本对自己的期望,只是能成为独竖一帜的风格画家。而现在,这个顾为经出现了……老天,好事,简直太棒了。我不怕他未来很强,越强越好,来头越大越好,能走的越高越好。” 不产生直接竞争关系。 他凝望着手中的作品。 比赛成绩就是一切,每一位冠军都会老去。 够过分了吧。 中年光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甚至同样的媒体热度。 大师们人生悲喜爱恨,像是两团捆绑在一起麻线团一样,绕得乱七八糟。 下一个曹轩。 她知道崔小明对顾为经的评价不低,没想到竟然这么高。 结果金狮奖被别人抱走了,毛都没有给他留一个。 崔小明抬抬头,带着一种复杂的眼神抚摸着手中的画作。 真就变成给他人织嫁衣的绿帽老哥了。 每年都会有成百上千的游人,从无声诉说着这对恩怨宿敌故事的作品前走。 美术历史上诞生了一对又一对的艺术双子星般的人物。 “巴格利奥越厉害,岂不是说明了那个出道就用相同的风格击败他的卡纳瓦乔更加杰出么?从此以后,只要他有参加的画展,我就自动避开。” 崔小明伸出一根手指,“比分永远的定格在1:0。赢他一次,我就在这事上,吃他五十年。吸一辈子血。占一辈子的便宜。” (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二章 必胜的命运 崔轩佑听的心潮起伏。 男人想象着,从崔小明的嘴里所勾勒出的未来。 为此激动的手脚发颤,不能自己。 是啊——对方是曹轩选中的人怎么样,是酒井一成的女婿怎么样,未来注定前途无量又怎么样。 他的成就越有含金量。 自己的儿子也就越有含金量。 人一辈子只需要在最关键的那个场合,牛逼一次就行了。 刘邦输了一辈子,只牛逼了一次,就做了天下的王。 垓下的土丘,就是老天为他成就一生功业的极致,所选定的舞台。 而他的儿子,也可以做顾为经笼罩在职业道路头顶的那片阴影,仅需要在下半年的画展彼此的出道之战上,把对方按在地上,就足够了。 新加坡双年展,便是儿子和对手之间上演楚汉之争的舞台。 不同的是。 这将是两个人之间的第一战,也是最后一战。 初战便是决战。 崔轩佑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接到这张照片。 他不过是希望着,能替自家儿子在职业道路上,把一个未来可能分润他市场资源的竞争大敌踹下山崖。 而自家儿子,则已经开始雄心勃勃的考虑,踩在对方的肩头一步升到天上去了。 格局输了个彻底。 是的,这是天赐良缘。 不是老天送来的对手,而是老天送来的青云直上的台阶。 他们所需要做的——赢下这场比赛,彻底踏稳这级阶梯。 然后等待着脚下的阶梯自动升高。 轻松的就像是坐电梯。 “你会赢的,儿子。参加新加坡双年有一点好处,比起柏林双年展,它和你的绘画气质更搭,天生来得相得益彰。” “至少在这一点上,这个顾为经显得很聪明。” 雷奥妮双手交握。 “你甚至不必获得什么最重要的金奖,只需要发挥出自己的风格和优势,把顾为经从今年的最佳新人奖,或者最佳创意奖上挤下来就行了。” “就算只有一百天的准备时间又怎么样?哪怕什么都不准备,直接从你的画室挑两幅画,依旧足以胜任。” 女人的语气自信满满。 距离画展开幕,剩下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从坏的角度想,他们没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从好的方面来说,同样意味着对方那里绘画稿件都已经定型了。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她不相信顾为经还会有任何一个脱胎换骨的改变。 他们手里拿着的,就几乎等同于最后参加新加坡双年展的定稿…… 那么。 从最开始,这就是一场单向透明的不公平较量。 上来就赢了一半。 如今的画展,讲究的就是一个百家荟萃,各个画法雨露均沾,都要照顾的到。 如果不是类似“印象派主题双年展”这些细分领域的单项画展的话。 面对狼多肉少的局面。 碰上相似的主题,类似的风格。 组委会往往只会给最好的那个评奖,几乎很难出现两张高度同质化的作品,都获奖的可能。 所以同行撞画才是真正的冤家路窄。 崔小明能不能在今年的新加坡双年展上获金奖、银奖。 雷奥妮没有十足十的把握。 可是要挤掉原本可能属于顾为经的那个“获奖名额”——这事儿,她可太有把握了。 他完全不需要画赢所有人,只需要画的比这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园》更好,就足以一锤定音了。 对于画家来说提前得到了对手的参赛作品,就仿佛登上考场前,已经知道了对方要写什么答案。 照抄答案肯定不行。 无脑1:1,抄幅一样的内容,那不是耍小聪明,那是纯纯的大傻逼。 这种画展都是要提交详细的创作背景材料的。 但抄画从来都是抄灵感。 最牛逼的抄画,是和对方画面具体内容上处处不同,却能用相似的神意和内核碾压你。 这是毕加索一生最传奇的“借鉴”方式,也是他的名言——“优秀的画家模仿,伟大的画家偷窃”的精髓。 就算没有毕加索的本事。 他们能以对方的作品为基础,在自身所提交的“答案”上做出针对性的文章和改进的地方。 也非常的多。 以雷奥妮的眼光,和与丈夫合力从儿时便教导崔小明所累积的经验。 这幅画转拍的照片清晰度不算太高。 但大致上的门道,她也能看了个七七八八。 这幅画是顾为经摸索到了新体画门道开始后,林涛教授一次分享到了师门群里,给曹老看的阶段性汇报展示成果。 那时。 顾为经的油画、国画、素描三项技法还没有全部突破到职业二阶。 雷奥妮觉得,这幅画最大的亮点在构图灵感。 以及用国画为体,油画为肉的创意风格。 技法肯定,也是少见的优秀和成熟。 但是——这个优秀是对于18岁的年纪来说的,不是对于新加坡双年展来说的。 放眼整个参展画家的群体。 这技法水平未必就有多么出彩了。 至少还比不上她家儿子崔小明二十年多年练习的绘画功底。 灵感可以轻易的借鉴,技法自家儿子更占优。 唯一短期内学不来的,就是顾为经以郎世宁为主体的绘画路线。 双方都是东西合璧,都是融合国画和油画的绘画元素。 目标相同, 选择入手的道路则不同。 顾为经的绘画风格在于国画、油画一骨一肉。 两种元素都保持原本的特色,彼此以一定的层次分割,上下相互交叠。 类似做意大利千层面。 而崔小明的绘画风更加近似于吴冠中。 他走的是完全打破传统东、西方画法定式,像把玉米面和荞麦面和小麦面混合,直接硬揉成杂粮高筋面饺子皮一样。 不以绘画地域为单位局限自己。 不区分油画、国画画法。 而是改以点、线与面,以及黑、白、灰和红、黄、绿等最基础的绘画元素为单位,全部尝试将它们无所拘束的在笔下混为独属于自己的“融合画”画风。 两种画法内核上有共通的所在。 能彼此借鉴,又不完全一样。 就算是以崔小明的能力,短时间内,想改走顾为经的融合路线,也不是那么轻松就能办到的。 可话又说出来。 凭什么要改啊? 强行往对方靠,那才是东施效颦。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唯一无法模仿的绘画风格,反而才是雷奥妮有信心,这场较量崔小明必胜的杀手锏。 论风格的成熟度,色彩的表现力。 论不同绘画元素在一张画纸上共处调和时,针对那种来自不同地域文化碰撞,所形成的无法避免的割裂感的消融处理。 郎世宁画了一辈子研究出来的新体画路线,要比崔小明自己目前的风格,做的更好,走的更远,表现力更强。 然而。 在组委会眼中,决定一幅作品是否能够获奖,最关键的元素是画作是否成熟,表现力是否出彩么? 不。 不是的。 画的“好”,画的“漂亮”当然非常非常的重要。 却不是最重要的。 任何一个画展。 只要是正经的组委会,那么在考量评价、评价作品时。 有一个标准定然天生是最高的优先级。 它高于看着漂亮,高于画法是否成熟,甚至也高于画家的技法本身——那就是原创性。 原创性是任何艺术设计相关行业的天。 一个艺术家一生中所能成就的最牛逼的伟业就是开宗立派,建立自己的艺术风格流派。 对美术史发展的角度来说。 第一个毕加索千金不换,第二个毕加索一文不值。 而参加普通的画展,画面本身内容具有原创性是必须的。 行业内,固然抄画抄的飞起。 大家都说,天下艺术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 但前提条件是你抄袭别赤裸裸的临摹着画。 就算临摹着画,至少也别被人家找到证据抓住。 借鉴一点画面元素无所谓。 真要画展上出现了画面内容复制粘贴般的两张画。 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下场。 伱证明不了自己是原创的那个,就会留下巨大的不光彩污点。 参展时提交的创作日程和作品说明材料就是干这事用的。 而画面内容是否具有原创性的基础门槛之上——绘画风格是否具有原创性,这个要求就实在太高了。 画展方面不可能要求每一个参展画家,都是开创美术先河的超级大宗师,都是毕加索、莫奈、修拉。 纵然是最顶级的威尼斯双年展。 组委会会希望参展作品在风格上有让人瞩目的闪光点,却也不可能会奢望艺术家全都自己开创一种艺术风格出来。 那就没几个人能参展了。 顾为经这个年纪,参加画展,根本都不会考虑技法原创性相关的内容。 哪怕是严苛曹轩。 看到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时候,老太爷笑骂的一句“偷奸耍滑,没有心意”批评,也只是一句不当真的玩笑话。 曹老嘴边说说就算了事,内心里还是更多的赞扬顾为经“研究郎世宁,研究出了门道来了,不容易”。 可就是这个不能当真的玩笑,没有人会苛责的小小“缺陷”,正常参加一千次画展,也不会有评委真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所在。 偏偏一旦撞上崔小明。 就会变成阿咯硫斯之踵的致命缺陷,甚至完全无法补救。 当然,崔小明如今也离真正意义上的开宗立派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至少已经尝试着迈出了自己的脚步。 有没有这一两下向前迈步的苗头,他就是本质的区别。 别说自家儿子的画技功底更扎实。 退一万步。 就算技法方面崔小明占劣势,那又怎么样。 崔小明的融合风格再不成熟,那也是崔小明自己的东西。 顾为经的画面风格再规整,再精细,那也是人家朗世宁的东西。 郎世宁第二碰上崔小明第一。 一个技法上有个人的想法。 一个没有。 除非画面的表现力能拉开非常大肉眼可见的段位差距,不然的话,组委会基于对创新血液的发扬,评价两幅画高低的时候。 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就该投下偏向崔小明的一票。 高仿品遇上原创品,就得老老实实的让位。 否则。 雷奥妮一定会掀翻桌子,大骂特骂,在媒体面前撒泼打滚的指控,这其中有黑幕存在。 既使以女人的淡漠性格,想到这里,她都有点想笑了。 这条泄画消息真的帮了大忙了。 明明对方的作品内容是原创的,而自家儿子却可以以此为参考,做出针对性的回应,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偏偏根本不可能被抓到抄袭的尾巴。 而在作品风格上,对方却反而会因为“原创性”成为压挎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世界真是黑色幽默。 于是雷奥妮真的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捂住了嘴。 一条简简单单的短信,竟然就能造成这么天翻地覆般的效果。 “你有一万个赢下来理由,而他连一个赢的可能性都想不到。如果说这不是上帝的旨意,我都不信。” 没准这个顾为经是天纵奇才。 没准对方的绘画技法有超过自己儿子的那一天。 没准未来的某一天,他能在郎世宁的基础上,画出自己的想法来。 没准这一天会来的很快,十年,乃至五年。 但那不是几个月后的新加坡双年展。 他不会有再赢回来的机会。 这就足够了。 对方的资源会成为崔小明的资源,对方的高度也会成为崔小明脚下的高度。 赢你一次,我就可以就缠在你身上一生。 “别大意。他很厉害的,妈妈,这段时间,我想住到教堂里去。你是柏林古代美术保护协会的会员,你能安排我住进柏林大教堂里去么?” 崔小明没有笑。 “做礼拜祈祷么?需要我……” 雷奥妮说是上帝的旨意,只是随口一说,听到儿子的要求,反而愣了一下。 “不,采风。” “他的作品背景选在教堂,我的作品选题便也是教堂。风格越近似,我们就越不可能同时获奖。” “爸爸妈妈,我有预感,这是我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场竞赛。所以我认真请求你们帮我。我们不要去影响顾为经备展,他的资源很强。我们两个人之间艺术之争的事情,就用艺术家们的方式解决,才不留后患,让他身后的那些人,说不了闲话。” “不害他。” “但除此以外,你们要帮我,去求,去请,去托人,去给我联系媒体。为了这次新加坡双年展,尽你所能做的一切努力,倾尽我们家所能拥有的一切资源。把我彻底推上奖台。这种投资回报率,一生未必会遇见第二次。我们当然要赌上兜里的最后一块铜板。” “你说没错,为了能赢,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会祈祷的,不管是向上帝还是佛祖。” “成功就是多米诺骨牌,我只需要做好推动第一块胜利的玉板,剩下的,亲爱的顾为经在连锁反应下,会帮我完成一切,无论他情愿不情愿,都是注定。” 崔小明指尖推在面前的骨牌之下。 铛! 铛、铛、铛…… 随着第一块骨牌倒下,在行云流水的叮当声中,倒下的骨牌像是狂乱的野火一样蔓延到了面前的所有牌堆。 直到十几米外最后一块玉牌不堪重负的倒下。 五光十彩的玉牌倾斜着混为一滩。 “看啊,这就是命运的魔力。” (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三章 撤离日 画笔从亚麻布面上擦过,轻柔的好似飞鸟掠过湖面。 先是天空中翻滚的雷云,然后是绘彩玻璃上拉长的霞光,厚实的颜料一层层的被笔尖抹入布面纤维的缝隙中。 于是。 漫天的大雨,也就从年轻人身前的画布里洇湿了出来,在窗外连绵夜色连绵雷声里,和连绵的雨点融为一体。 轰隆。 远方的天空先是被闪电照亮,几乎是转瞬之间,巨大的雷声便接踵而至,像是鞭子抽开空气,发出霹雳的暴响。 大地都好似震颤了一下。 未锁紧的老式折叠窗仿佛也被这声鞭子抽中,猛的被风推开了。 冷风卷着夏日的雨水,从敞开的窗户间灌入,窗帘被卷了起来,房间内所有被有被固定住的纸张,速写本,被风吹的扑簌簌的乱响。 顾为经放下画笔。 他快速迎着风跑到窗户面前,将窗户重新拉紧,将风雨阻隔在屋外,并把锁栓推紧。 顾为经看着窗外在雨水冲洗中,涟漪如潮的仰光河,微微摇了摇头。 这天气难顶! 五月份刚刚算是进入热带的雨季时间。 缅甸的地理位置特殊。 北方的高耸巍峨的喜马拉雅山脉会一定程度上阻挡试图从北向南,翻越东南亚印度次大陆的冷空气。 减少了冷暖气流的交汇。 热归热。 往年仰光是很少下这么激烈的暴雨的。 至少在持续四、五个月的雨季进入后半段以前,极为少见。 前段时间。 他还觉得能在好运孤儿院,碰上的那场和卡洛尔前辈笔下环境近似的大雨,是难得的幸运,特别打电话约胜子小姐出来采风,并表示这种时机可能是她呆在缅甸的这段时间里,唯一的一次。 没想到,转过月来,就打了脸。 这星期前两天浓雾阵阵,今天天就像是漏了。 这气候真反常的紧。 “喵!喵喵!” 阿旺蹶着胖胖的屁股,跳上了窗台,一瞥窗外的暴雨,用梅花小爪子轻轻拍打了两下玻璃,确定厚实安全以后。 狸花猫就不屑的拱起了背,琥珀色的瞳仁转啊转,对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猫眯专属示威声。 它霸气的挥了挥爪子。 仿佛在说,别怕,小顾子,有猫猫罩你。 你可以说咱阿旺胖。 但不能说咱阿旺不帅。 除了洗澡比较费劲以外,阿旺真的是顾为经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傻大胆的猫。 从智商很低的蛇类,到猫狗狮子老虎大象,再到人类这样的灵长目。 地球上的生物都会天然的对雷声产生一定程度上的应激反应。 有学者研究认为,为了躲避雷声可能伴随的洪水或雷击山火等危险,巨响会激发生物体内的肾上腺皮质分泌激素,从而触发“战斗or逃跑”本能,让动物变的更加敏感。 这是漫长的物种演化的结果,刻在古老的基因里的东西。 大量猫类天生就非常惧怕打雷。 越是纯种,胆子越小。 酒井小姐告诉过他,她妈妈在日本的家里养的那七、八只猫,全部一听到雷声,就惊恐的缩在角落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还有一只有血统证书的英国短尾猫被雷声诱发了心脏病,让妈妈难受了好久。 很长一段时间。 她们家的猫都要送到宠物医院里去做专门的脱敏训练。 阿旺要知道还有这种事,一定会轻蔑的舔舔爪子,表示这都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废柴怂猫。 给本大王丢人。 明显在雷声之下。 她的“战斗-逃跑”本能的指针,倾向了战斗的那一侧。 或者说。 大多数情况下,顾为经就没见过阿旺怂过,面对茉莉时除外。 他以前看《动物本色》纪录片的时候,曾见到过在摄制组的隐蔽镜头下所捕捉到的,非洲狮被领地里穿过的火车雷鸣一样的汽笛声所惊扰,于是觉得领地威严受到了冒犯,对狂龙一样的火车做出进攻姿态的样子。 导演大受震撼,想到了塞万提斯笔下,那个向着幻想中的邪恶风车发起进攻的骑士,无限感慨的为那头无畏的狮子取名为“堂吉诃德狮”。 在大雨天,向着天穹喵喵叫的宠物猫,顾为经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呵,我家阿旺,傻大胆的程度,也足够冠以堂吉诃猫的诨号。对吧?” 顾为经朝阿旺扬了扬下巴。 阿旺听不懂。 她更才不会理会的铲屎官的感慨,亦或者是揶揄,正执着的在窗前,以闪电为背景摆着pose,喵喵叫着。 从她的肢体姿态来看。 顾为经随便猜猜,估计她骂的挺脏。 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窗外暴雨如注的清晨,确定老天爷大概率不会和一只猫一般见识,她pose摆的这么拽的要命,应该……可能……估计约莫不至于被雷劈以后。 就重新走回了画室的中央。 快速检查了一下从保险箱里取出来,贴墙摆放着的《雷雨天的老教堂》原作,没有被刚刚洞开的窗户染上了水汽。 这才放下心来。 顾为经一张一张的捡拾着被风吹乱在地上的纸页。 都是他这几天,随手放在画室桌子上的东西。 有几张,是用来揣摩各种素描线条,涂的仿佛是珠网的铅笔稿。 更多的则是报纸。 各种各样的报纸。 有《缅甸镜报》这样的全国性报纸,有国家的官媒,有仰光的城市报纸,还有一些私人报社的时评周刊。 他一张一张的把这些报纸拿起。 和每天都要读报纸的爷爷习惯不同,顾为经这样的z世代年轻人,平常是没有看报的习惯的。 他之所以这两天几乎买了能见到每一种时政报刊。 就是为了想要了解陈老板口中“豪哥那里的小波折”和蔻蔻家里的情况。 这种牵扯到仰光市里高层的政治斗争。 传统的老派纸制媒体或许各有各的天然喉舌立场,但终归要比互联网上的听风就是雨,来得要更加靠谱一些。 随着他的动作。 纸页唰唰的响。 每一张上的相关专栏,都正在诉说着豪哥的可怖可畏和蔻蔻老爸的破鼓万人锤。 蔻蔻老爸的失势,是随便读两页报纸,就显而易见的事情。 几乎主流报纸都关注到了仰光警队高层班子的权利变动,和警督名单的更换。 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 除了开始的《镜报》以外,没有其他可靠报刊信源,显示仰光警队内出现了严重的贪腐案。 当然……这个消息也可能被压下去了。 但是。 顾为经读到了已经有消息灵动调查记者得到了消息,交警队多了一名叫丹敏明的雇员,和原高级警督同名同姓,质询市里这两个人是同名同姓,还是同一个人。 顾为经希望是同一个人。 至少, 那他可以不必担心,蔻蔻老爹身陷牢狱,乃至被秘密处决了这种更糟的可能性。 他甚至给杜琴恩,那位陈生林的大秘书打电话,想要拜托人家查查这件事。 对方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关心一位警督,只说这事儿暂时还没定论,让他再等等。 而豪哥的可怕就表现的更隐秘了。 这些本地报纸,顾为经越读越是觉得寒气刺骨的原因,不在于报纸上的豪哥有多么的气焰滔天,凶名赫赫。 而是恰恰相反。 关于豪哥的内容…… 他读了每一家报纸,每一篇相关的报道,上面都一个单词都没有。 是零,是空白,是一片虚无。 这位黑道教父就像潜藏在这座城市里的一个巨大的黑洞。 吞噬着一切光,一切善,乃至会吞噬掉信息本身。 最可怕的恶人不是阿尔·卡彭这种敢让手下拿着十几把汤普逊冲锋枪,把对手帮派大佬乘坐的豪华凯迪拉克扫成马蜂窝,光天化日之下和芝加哥警局的探员当街火并,让fbi内部把他列为头号公敌,组建了一个百人的调查小组就为抓他,生命赫赫足以让小儿止啼。故事被改编成了无数本畅销和好莱坞电影的超级巨枭。 黑社会之所以是黑社会。 便是因为,最可怕的恶人能巧妙的把自己庞大充满肥油的身体,隐藏在城市的巨大的暗面侧影之中。 不见阳光下的一点踪迹。 豪哥他出现在每个家庭的餐桌上茶余饭后,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里。出现在光头登门后,他爷爷顾童祥紧张的神情里。 出现在书画公盘的那些小商人听说顾为经搭上豪哥的线,羡慕的请他发达了,带他们一起发财的奉承声中。 出现在陈生林的电话…… 甚至出现在,光头在咖啡店里送给他的那部手机的私人通讯录号码里。 对顾为经来说。 豪哥是那么货真价实威胁到他生活的黑道教父,是那么活生生的存在,是他只要播打电话。 没准只要十几秒后,就能在听筒听见说“hello,这里是豪哥,承接杀人放火,洗钱销赃一条龙服务,欢迎惠顾哦!良心定价,为顾客服务,无恶不做就是我们的宗旨,杀两个送一个,杀的多,送的多”的那个对象。 而在电视,报纸,新闻上……却丝毫不见任何关于豪哥的影子。 没有照片,没有报道,无论是好的坏的,什么都没有。 似乎这个人的存在,只是一场都市人们的集体精神幻觉。 神秘的像是个无形幽灵。 也可怖的像是个索命恶鬼。 蔻蔻老爹那么高级的警官说被豪哥搞定,就被搞定了。 如果不是陈生林的提醒,以及他提前知道蔻蔻的父亲正在调查豪哥。可能连顾为经都不会意识到这两件事有什么相关性。 那个尚未开始,就折戟沉沙的专项打击行动,报纸上连个影子都没有见到,宛如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就好像是一片祥和的桃花源里,你正跟隔壁渔船上的邻家小花吹牛聊天呢,唰的一下,一只青面獠牙的伥鬼就从水面里跳出来,把她拖走了。 你惊恐的大喊大叫,有鬼,有鬼! 结果,其他人该打渔打渔,该晒网晒网,你哭着说小花被鬼吃了。隔壁卖面条的大爷怜悯的拍拍你的肩膀,说你伤心过度,出现幻觉了。 小花是自己失足跌死的。 然后大家继续祥和的生活。 目睹了这一切的你还能祥和的了么? 这不是桃花源,这tmd是鬼村啊! 或许缅甸从过去几百年以来,都从未有过桃花源般的平和宁静,但是顾为经此刻,却是真有一种生活在鬼村的可怖感。 豪哥就在他身边吃了一位高级警督。 大家却见不到对方。 顾为经重重的叹了口气。 恶鬼食人,天地当哭。 要是按照古代历史书里的天人感应学说,此时此刻,这场电闪雷鸣的大雨,倒是来得应景。 他掏出手机。 选择头像是番剧《孤独摇滚》里元气满满的金毛少女主角的好友“蔻蔻”,点开聊天框。 【给我打个电话。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助的,请务必开口。】 以前蔻蔻很喜欢找他来聊天。 还让顾为经困扰不知道应该怎么保持适当的距离。 顾为经这几天给蔻蔻发送了好几条消息。 却石沉大海。 对方发给自己的最后一条消息,仍然是那个一脸蠢萌,微笑着看自己的小奶猫。 顾为经很清楚。 蔻蔻一定现在无法这么灿烂的笑出来了。 他长叹一声,翻开墙上的一本日历,在六月末的一个日子圈了一个红圈。 倒计时52天。 这是德威这学期正常结业的日子。 他要和爷爷认真的谈谈,等高中一上完,他就要立刻润了,最好一家人一起润。 顾为经现在账户里还有十万美元,他暂时不准备把这些钱再投入慈善事业。 他现在不缺自由经验值。 这笔钱,拿在手里安心,方便应急。 而到六月末,schstic集团第二季度的分成也就到手了。 虽然顾氏书画铺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 但只要有钱,在哪里开画廊,不是开画廊啊?他们家祖上也不是在缅甸开画廊的。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艺术同理,搞画画,只要别非和自己较劲,心气别太高,志向太大,非要搞什么用血与火的历练成就伟大。 还是当个俗人,在安稳的地方当画家比较好。 再说。 真手头紧,顾为经也不是多抹不开面子的大男子主义者,他可以找胜子借嘛! 不开玩笑的说。 光酒井小姐的零花钱,就足够养活他们一家的了。 (本章完) 第四百九十四章 洞彻 脑海里考虑了一会儿这些烦心事,顾为经又再度把注意力放回了身边的画板之上。 他走回去。 重新拿起笔刷,继续完成刚刚中断的临摹。 凌晨一点的时候,顾为经就被天上的雷声所惊醒,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眠。 他最近事务繁忙。 发现关于卡洛尔的画,在论文写作已经告一段落之后,临摹的频率就不如以前来的多。 既然吵的睡不着,又碰上天降大雨。 读酒井小姐引用的这句话的时候。 一毛钱的干系都搭不上界。 他的技法提高的越快。 却心有所感。 你看到火,便想到红,想到热,想到光芒和光芒所带来阴影。 悟性没有人家好,他就接受好了。 可是随着顾为经临摹《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次数越多。 的一切不简简单单的画出来的,而是顺着他的意念生长出来的。 恰恰相反。 顾为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乃至于有些索然无味。 顾为经身前画布上的景物主体,七七八八的已然大体成形了。 这些繁杂精巧的好玩笔触细节,更是精巧的如同上等瑞士复杂功能机械表里的成百上千的游丝、齿轮和拨针,层层交叠,支撑着整幅画作的神意流转。 这是顾为经这次画着画着,偶然见瞧见窗外的大雨,才察觉出来微妙变换,只需要稍微改变一点,就能对最终成现的效果,增色良多。 画家能够所创作的一切景物。 顾为经当时听着,根本就没有走心。 不仅打网球,胜子能一只手打他三个。 而非卡洛尔,那种卵石被大雨吹去表层灰土的清爽感。 说来也是要轻轻摇头的。 那种有百千块色点、笔触所融溶为一体的感觉。 而是那种在绘画之间,所大胆的使用笔触,所洋溢出来自信和气度。 画的次数多了,他也渐渐的掌握到了那种“艺术式观察”的思考方式的脉络。 但因为天色和烛光散射的原因,其实这条小路上,卡洛尔女士在绘画的过程中,在明度的区分间,下了很大的心思。 因为创作的作者无论是顾老头还是顾恺之,是下象棋的吴爷爷,还是画《八十七神仙图》的吴道子,是隔壁开杂货店的老毕还是毕加索,都不过是笔触和颜料的组合出来的东西罢了,谁也不能例外。 仿佛是由黑与白、红与蓝,光与暗,这些抽象的元素缓慢正在孕育着的有形世界。 简单也很简单。 顾为经才意识到,那时言之凿凿的嘲笑女朋友的自己,才是真正天真的那一个。 看似透彻,实则空洞。 酒井胜子觉察到那句话有些味道的时候,他们论文还没有写完,胜子本人更是接触到了这张《老教堂》的时间不长。 从观众观看的角度,与“古拙朴实”这样的字眼。 想到这里。 这一切甚至不能用简单的美与丑来概括。 人生很难事事如意。 相处的时候,酒井小姐是像水一样的托抱着你走的姑娘。 这幅画在被精心的打理养护,洗去浮灰,并尽可能的处理掉了一些因为保存不当而造成的颜料开裂以后。 而深邃则又能深邃的无穷无尽。 因为笔触和色彩从不只是单纯的排列组合,而是一种技法氛围,一种思想,一种表现世界的方式。 也是一幅技法层面上很是复杂的画作。 笔法恢弘,色泽细润。 他甚至开始能够注意到,那些隐藏在厚实颜料之下,最底层的美学设计。 这些景物固然都是不同的物体,甚至颜色也不一样,但是整体颜料每一个色块分割的明度非常相近。 和前辈们的灵光相照,瞬息之间,就隐约查觉得到了大师们的境界真意。 给予了观看者,她想要表示出的技法氛围——教堂的雷雨中的庄严朴素,或者烛火温暖的闪烁间,沁润人心的光芒。 绘画印象派的感觉,总是有一种很奇妙的混沌感,和连一道最细小水波都完全力求和照片上分毫不差的【真实的世界】技能,像是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 画面所有的这一切,在一百五十年前那位卡洛尔的眼神中,一定都不是简单的现实中的物体,而是由明度、色彩和线条所构成的抽象之物。 它仿佛是石壁洞龛里,样貌灰蒙朴实的佛陀菩萨雕塑,外表古拙朴实,却有禅法蕴含在其中。 在时光和空间的相互对峙中,在伊洛瓦底江从东夏滇南的苍苍山野中,一个千年接着下一个千年,成千上万年的亘古不移的河水所携带的泥沙所堆积成的三角洲平原上,那些构成这一方小小天地的线条和色彩。 然而。 就会察觉技法不仅关于技法,也关于思考和觉察。 她透过这一切的表现,看到了它们的形状、线条、明度和色彩。 全部像之前那样,用差不多的深色颜料,对着这条小路闷头画下去,就会显得泥泞混沌不刊。 顾为经落下了本次临摹的最后一笔,系统面板上传来相关提示。 从此之后。 最后笑着对他说,“嗯,可能你是对的,但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同的,这话蛮有味道的,这是关于‘心’的话”。 观众看到的不只是一座教堂或者一枝烛光,而是明度和线条的巧妙组合。 再说,他的天赋不好。 酒井小姐肯定是那种仙灵根的“先天印象派圣体”,而顾为经这样的,只能是五行杂灵感外门修士。 昨日的那场大雨,吵的顾为经半夜无法入眠的同时,却也恰恰让他有了窗外环境的加持,画出了这些天来和原作的表现力相似程度最高的画作。 同样的话,“金牌”讲师可以一天之内,对着麦克风滔滔不绝的说上一万句,台下的观众似乎大彻大悟,泪流满面,实则一无所得。 “这倒是个好段子,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把它分享给胜子听。也不知道她会是笑笑,还是会认真的睁着眼睛,拉着我的手,摇头说我很棒的。” 名家手笔,大师之作。 殊途同归。 颜料的色泽看上去相近。 结合临摹过程的感悟,顾为经越发觉得那句当时听来觉得平平无奇的空泛总结,来的有趣。 顾为经慢慢的开始觉察把握到。 所以在技法的把握上。 却没有一味的迎合顺从。 终于。 只好靠奇遇和不断的下山历练,一点点把心绪打磨上去。 他还打趣的嘲笑胜子,引用这种话就像引用那些没有营养的成功学指南—— 这些景物完全能够连为一体,一气呵成,整体的绘画脉络应该是连惯的。 正像胜子小姐所说的那样—— 它不像自己断言的二十块钱一整本的成功学金句。 看到了它们的光与影,湿润与干燥,看到暴雨如注之下,土壤中蕴藏的植物根脉,即将在下一个春天破土而出的清新气味。 “真的,不用胜子夸,这幅画确实画的不错。开始有点卡洛尔的原作品,那个意思了。” 如果不是胜子歪着脑袋笑的样子实在漂亮,他可能都已经把这件事情忘了个干脆。 事物本没有美丑,没有形状,只是存在, 而她肆意的赋予这些景物形状,于是这些景物便在她的有了形状,也有了灵魂。 而和这大片的景物想反。 画面近景处,右下方的那条连绵的小路,即使它只占了整张作品里,非常非常小的一部分,而且是一整条路。 也很难事事不如意。 再加上毕竟摹的多了,熟能生巧。 人生怎么能事事如意呢?他的情况,在技法熟练度的提高上,已经天然领先大多数人太多了。 而这种抽象的看待世界的方式—— 可能便是这个道理。 如今远方的地平线间阴云中才到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鱼肚白的时分。 如天女散花。 厚涂画法的印象派作品,画起来并不过多消磨时间。 你画的不再是“法”,而是“道”。抽离繁杂的笔法本身,你还能否捕捉出世间万物的美学本源,取寥寥几笔,就洞彻传神。 因为无论是“美”还是“丑”,都没有一个标准的概括,只牵于一心。含苞待放的鲜花在忙碌人的眼中可以是乏味平庸的,满脸褶皱的缺牙老妪,则在真正爱她的人心中,照样可以美的惊心动魄,倾城而绝世。 它不是因为技法的“好玩”——这样的庸俗之物,才变得如此迷人。 可不光是明度,连色温都有一种精心设计好的连续变化。 反正。 这种随心所欲的技法,在纸面上传神的黏合笔触的技法氛围,叫做“大师气度”。 这就是真正的大师技法和“普通”优秀的画家的打磨优秀的笔法之间微妙,却有根本性的层次差别。 是不是关于‘心’的哲思不好说。 不仅是印象派,立体主义,水墨大写意……东西方无数大画家,当对形状的刻画,对线条功底的磨砺走到高处的时候,不少人绘画风格都会从“写形”向着“写意”的方向转变。 《雷雨天的老教堂》就是这是这样的一幅关于“思想”的作品。 放在网络上的仙侠里。 顾为经自己到是洒脱的笑笑。 他确实是个普通的俗人。 她看到的只是存在本身。 叫作印象派。 比如说,远景处的雷云,教堂屋顶上的几片砖瓦,和远方几乎和夜色雨雾混为一体,微微呈先波浪状起伏的山丘,和两棵没有近日粗壮的槐树。 俗人多练,笨鸟先飞就好了。 这是一门关于“心”的美学。 也只是相对胜子小姐来说的,自己的女孩棒棒的,他难到还要那么小气的嫉妒不成么。 否则。 在关于艺术理念看法的讨论场合,胜子从来都不会指责顾为经的看法过于俗气或者不够感性,或者试图强硬的想要纠正他想法中与自己不同的地方。 或许看着窗外低沉的仿佛垂落在河面上的雷云,触景生情,他能多琢磨些女画家处理笔触时的细小文章,还能顺带着拿拿宝箱。 大家写论文时,只好引用引用名人名言水水字数。 初时不过是随手在论文中引用些大道理,充实一下文章本身。 等顾为经对这幅画理解深入以后,才慢慢品味的出,技法上最吸引人的地方,并非是雷云的幻彩流光、烛火的复杂变化,或者教堂砖石上的风化斑驳的准确刻画。 毕竟ahci论文和纯粹的理工科论文有区别,美术论文也和领域内考古范畴的论文有区别,没有那么多文献资料可以旁征博引。 卡洛尔的作品真的很有感觉,那种张扬和热烈的情感,自信的表达。 等日出东方,天边彻底大亮的时候。 顾为经扫了扫身前画架上崩着的画布,评价道。 那么对于印象派来说,掌握了这种艺术的思考方式,你就一只脚真正踏入了殿堂的大门。 风雨、烛火、教堂…… 它顿时成为了一幅非常漂亮的作品。 卡洛尔不是用笔画出了它们,而是用符合心意的“正确”形状、明度和颜色暗示出了它们。 “所谓印象主义绘画的精髓,在于学会用艺术的方式思考。”——顾为经和酒井小姐一起写论文的时候,曾引用过一句莫奈写给友人书信里的话。 顾为经侧头看了看窗外,将笔尖往调色板上轻轻的沾了一下,正在绘画的雨雾之下的教堂近景,多添了一抹冷色调的凉意。 少了几分天然的悟性,画的多了,不一样可以画出感觉来了么。 当你学会用抽象的眼光观察世界,发现他们不是表层的外壳,不是简简单单的事物,而是由冷暖色调,色温,明度所搭建起的艺术世界的底层架构。 在子夜时分起的稿。 诚然。 她大概是用了空气透视法,运用雨雾中水汽微粒的景深效果,将小路做了几层区分。 顾为经想来不如起来再推敲、推敲画面的细节。 自己则是在这里苦兮兮的画了恨不得二十幅临摹作品,才慢慢的,一点点的,咂摸出了隐藏在皮相之下的蕴意。 论灵慧聪秀,心神澄澈空明,酒井胜子这样敏慧的姑娘,也能一只手就打他五个。 胜子当时只是抿起嘴巴,歪着头想了想,又看了看《老教堂》的画稿。 【恭喜您,本次临摹相似度为:73.2%】 【您刚刚进入了艺术洞察,对物体的构成规则有了一定认识,油画技法+721。】 第四百九十五章 素描的破境任务 【叮,您已获得了系统中级宝箱一枚!】 耳边传来几声连续的系统面板提示。 顾为经不着急开箱。 雨还在下,雷声已经渐渐的小了。 顾为经隐隐约约听到了隔壁传来家人起床的走动声。 于是,他最后端详了几眼画布上的作品,总结了一下这一晚上临摹过程的回味与心得。 年轻人脸上智珠在握的笃定微笑只维持了瞬间。 把上面的提示一项一项检查了过去。 天亮时趴在那里,头搭在尾巴上,打起了小呼噜,看上去应该是睡着了。 但言形举止之间,对顾为经这个侄子,也多了几分可能连女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敬畏。 而大师即使省略了决大多数物体的躯壳和形象,也能抓住最本源的那几根线条。 技法面板—— 关键还超级记仇。 走到放在走廊上的猫粮投喂器前,蹲下身将屏幕上的喂食提示铃偷偷关掉,然后摁下了投放按键。 顾童祥在被阿旺压出阑尾炎或者肠梗阻前,老实认清了家里谁最大,灰头土脸的就恢复了呈给猫主子的午膳。 其实顾为经明显能感觉到,虽然婶婶还是有不满的,心中认为要是顾林也去学艺术而非上的普通班,这机会就是她女儿的。 三两天的功夫,阿旺就把老顾子给收拾的很服帖了。 婶婶得知她那个没名堂的侄子,只要签了画廊,一年就算啥都不干,就能有十好几万的津贴拿,还是美元! 顾为经充耳不闻,坐的不动如山。 能有主人家吃剩下来的鸡屁股啃。 “好吧,阿旺。我错了,你不是堂吉诃猫,您这是先天干饭圣体猫。什么时候,我对艺术知识的敏感程度,能有咱家阿旺对猫粮的敏锐程度的一半……不,只要有三分之一。我若画不成下一个毕加索,都真的没天理。” 顾为经来到餐厅的时候,一家人基本上都起床了。 “最近不怎么买早餐了,全还得我去忙。”婶婶正把一大锅刚刚蒸好的速冻小笼包放在桌子上,扫了一眼侄子。 一切越是抽象的画法。 顾为经先看了一下目前的技法情况。 不用怀疑,纵使忽然跳到你身上,是很多宠物猫天然表示和人亲近的方式。 顾为经直接往洗笔筒里挤了几滴乳化剂进去,把所有用过的画笔都往笔筒里一丢先泡着。 大师和骗子的区别就在于,骗子给你一张空洞无依的作品,靠嘴编的天花乱缀。 婶婶可能能和卖韭菜的小贩为了两毛钱恶毒互骂十几分钟。 而是吴老头在散步的时候,发现院子有黑乎乎的老鼠,撇撇嘴从同事家抱来新生的小猫崽。 一把被压成颗粒饼干形状的鯷鱼肉粉干猫粮,就从罐头仓投放到了猫盆里。 “今天雨有点大,算了。” 就是因为如此。 都是大师一阶的牛气水平。 “前几天雨可不大,呵,现在的小孩子,一个个手懒脚懒,还得我们这些当大人的伺候着。搁以前那会儿,我在你们这个年龄,家里的事情,从来都……” 在那天以后。 顾为经喝了口豆浆,嘴里咬了个包子,补了补熬夜画画后所需的血糖和电解质。 前段日子顾童祥宣称中午的时分,阿旺经常在外面殴打别人家宠物猫不回家。 考虑到爷爷的前车之鉴,和阿旺飞扬跋扈的恶霸作风。 而他钓到那个女朋友的老爹,在艺术家富豪榜上,累计作品销售额超过了一亿美元,相当于几千亿缅币。 无论是毕加索、莫奈还是张大千,黄宾虹,对线条功底的要求往往就越高。 【水彩画技法:lv.4职业一阶(1876\/5000)】 “呵,自己没听到,可不是我不喂伱。呵,过了早餐时间,这就是午——” 无限的感慨。 “早。” 一瞅。 她连回嘴的勇气都没有。 起到最大作用的可能不是窗外的大雨。 分配了足足6000点经验值,将素描技法也加到了职业二阶圆满。 有些意动。 没出息! 嗅到肉粉气味,“一秒开机”的狸花猫潇潇洒洒的从顾为经的脚边蹭了过去,低头小口小口的嚼起了猫粮饼干。 在吴老头家里养的那一年多里,肯定是没有定时喂猫,要吃猫粮这个概念的。 顾童祥不信邪,开始锁上门午睡。 阿旺在吃饭的事情上,寸土不让,超级磨人。 结果。 可能还是要归功到如今素描技法的大幅度提高之上。 素描提高了以后,能够以一及二,在临摹绘画的时候,反而让他更深刻的洞察到了油画的知识原理,有所突破。 走出画室前,顾为经注意到他在画板面前临摹了一晚上,阿旺也在那里对着雷云,摆了一晚上的各种示威pose。 它算是适用性最为广泛的绘画技法,关系到了创作者理解、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和角度。 【中国画技法:lv.5职业二阶(9999\/)。备注:破境任务待完成。】 “让猫吃饱了,还咋有捉老鼠的动力么,真搞不懂,咋会有人闲的没事喜欢天天喂猫,完全是亏本买卖。有这闲钱不如喂我。”——黑心铲屎官吴老头如是说道。 再把《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原作放进保险柜里收好。 “阿旺,吃早饭了。” 【任务内容:线条的奥义在于概括精神,而精神无时无刻不在流动,所以线条也无时无刻不在流动。想象一下,当你的心寂冷如冰的时候,观察世界是什么模样。当你的心绪沸腾如火,每一个神经细胞都在嘶吼,嚎叫的时候,构成世界的底层线条,在你心中又是什么模样——请好好领悟这个世界,并画出一幅作品。 他用能听到的最小音量,几乎是气音喊了一小声。 看上去逞够了威风。 顾为经之所以在这次临摹《雷雨天的老教堂》的过程中,能够感悟到印象派的底层架构。 不过这件事上,顾为经觉得猫猫就是故意的。 宠物猫最多一天可以进餐十二次。 而随着他的素描技法到达职业二阶的圆满,也顺理成章的,系统激活了对应素描的破境任务。 老爷子就偷偷把阿旺的午餐给省了。 从而一语中的,一笔传神。 可能连仰光市中心的那几家地方银行的金库里,都掏不出这个数字的外汇储备。 就算是改善好生活了。 就将画架推到一边。 你越强,对方就会越敬畏你,顾为经曾经还以为酒井太太和婶子两个毒舌中年妇女之间,会有一场龙争虎斗的撕b大战。 从早吃到晚。 优点是市侩的很真实,是彻头彻尾的小市民,很难说她的性格有多好,想使坏,又坏的能力有限。 卡洛尔前辈在系统鉴定的面板里,油画技法和素描技法,两者可没有任何短板。 人家克鲁兹教授的气场太足,根本就轮不到婶子这种段位的市井大妈来战斗。 顾为经发誓。 和猫主子还耍这些小心眼,小聪明。 估计也是单纯心疼罐头的钱。 固然从技法角度来说,顾林想要泡到人家酒井小姐的实操难度比较大。 尤其是在珠光宝气、气场十足的酒井太太登门拜访,把婶婶的世界观震碎,直接刷新了一遍。 放以前,估计是要闹的,可这次终究都没整出什么妖蛾子来。 不过在被酒井小姐喂了几天后,阿旺如今也抖了起来。 这才打开系统面板。 阿旺就在他吃饭的时候蹲,他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蹲,他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时候蹲。 顾为经不想叫阿旺吃饭。 它是很讲究的必吃一日三餐的。 不过宠物医生建议每天喂两次湿猫粮,一次干猫粮,或者直接一干一湿分两次喂猫为佳。 没睡觉,有点累,暂时懒得洗笔。 【人物:顾为经】 恰恰相反。 把这条街的目之所及所有商铺的营业额加起来,挣上一百年,都挣不到这么大一笔钱。 准备三顿改两顿。 【版画技法:lv.3半专业(166\/1000)】 至于碎嘴子,这是婶婶这么多年的老毛病了。 也未必是纯粹熟能生巧磨出来的感悟。 就僵硬在了脸上。 这个数字实在太有冲击力。 事业是男儿的金装。 该做早饭就做早饭。 素描本来就几乎是一切现代画法的最底层、最本源的架构性技法。 素描能让人抽离于形,看到线条中蕴藏着的抽象的神。 阿旺正一屁股蹲在顾老头的肚子上,歪着头用“老子这么帅,你不觉得要起来,喂我吃饭么?”的神色看着他。 他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小顾子,你一撅屁股,朕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顾为经考虑了一下后,将手中大笔的自由经验值优先加到了素描之上。 在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完的当口,就见到一只姜黄色的大猫懒洋洋的从门口挤了出来。 时间只过了两秒钟,没准只有一秒半。 从这般饿着才能有斗志,宛如旧社会大地主般的“压榨剥削”经典言论来看,他胳膊上被阿旺挠的两下,挠的不太冤。 又担忧半夜在床上被飞猫坐脸,于是取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天可怜见。 婶婶这种升斗小民,甚至都很难想象一亿美元堆在一起,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素描,以近精至广大,以实写虚,以笔写情,以有限囊扩无限的线条美学。它不仅仅关于技法,也是对个体的知觉,兴趣,观察力,性格乃至人生观。终极的素描不是画在纸上的素描,而是画在心中素描,是对画家自身的充分表达,从而始人们深刻的理解艺术家的情感与内心。】 可人总要有梦想的嘛! 但是顾为经在家庭里的地位,还是事实上直线提高了不少的。 “嗯,要不要叫阿旺。也许早晨不吃饭减减肥,清清肠子,对它有好处。如今爷爷整天提养生养生,猫眯也可以讲究轻断食,养生一下!” 顾童祥这种六十五岁的老同志,老胳膊老腿的,哪里受得了十好几斤的大胖猫这么“肉弹冲击”啊。 婶子不满的嘟囔了两句,还是给顾为经的碗里倒满了豆浆,絮絮叨叨的走回了厨房。 结果当天顾童祥午觉睡的正美的流口水呢,就觉得有“重型卡车”从肚子上撵过。 【破境任务——】 而婶婶嘛,话依旧嘟囔的不好听。 “阿旺?” 可真到了酒井胜子的妈妈这种人身前,抬起眼帘来看她一眼,争论就结束了。 婶婶这个人,是那种鲁迅先生的典型的小市侩,缺点是碎嘴子,喜欢捧高踩低。 伯伯明显对他变得客气了很多,很少再会以家长的口吻去归训他。 顾为经看着自家养的圆胖子。 狸花猫打了个哈气,咧开嘴,将尖森森的虎牙展示给顾为经看。 因为卧室里有侦探猫相关的东西,顾为经最近出门的时候,习惯把门都锁了起来,婶婶明显对他连家人也防的态度不满。 听的习惯,顾为经当它是空气,也就好了。 小市侩就是这样的性格。 顾为经看着脚边呼噜噜,专心致志,头也不抬,干饭干的物我两忘的狸花猫。 他轻手轻手脚的走出门,只留一条缝。 【油画技法:lv.5职业二阶(6681\/)】 【素描技法:lv.5职业二阶(9999\/)。备注:破境任务待完成】 素描之于油画、水彩,就相当于数学之于物理或者化学。 这个改变不仅发生在爷爷的身上,也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你要自己睡着了,可怪不到别人头上。 顾为经觉得阿旺仿佛真的轻蔑的朝他扫了一眼,似乎已然洞穿了发生的一切。 是生下来就狂练野外生存的苦出身,猫咪中的阶级兄弟。 印象纵使多是由短线条或者色点组成的画法,但是这绝非意味着它是不需要线条功底的画法。 推开门,准备离开。 只留下呆呆愣神的顾为经。 算是顾为经没想到连锁反应,一场意外之喜。 沙沙沙。 呵。 印象派画的快,他也画得有五个小时。 阿旺不是宠物商店里的家生“子”。 (备注:尺寸不限,形式不限,但需要与素描技法相关,并且在此其间,情绪表指针达到妙笔生花,或者持续达到呕心沥血圆满的层次,三分钟以上。)】 【备注2:若您不通过系统任务,自行悟通瓶颈关隘,系统将会为您提供相当于下一阶段(lv.6职业三阶)总经验值20%的自由经验值,以作奖励。祝您好运。】 第四百九十六章 百艺树的发展方向 “画一幅创作期间,情绪持续达到呕心沥血(圆满),或者短暂触及到妙笔生花层次的素描画作。” 虽说早已知道了素描技法的破境任务内容。 每一次打开系统的时候,顾为经的视线依然会在此处任务面板上停留许久。 诚然。 似乎比起中国画指导别的画家突破lv.5的师道传承任务,素描的破境任务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看上去更为直接。 就只是画画。 而且系统还慷慨的在创作过程中,给予了非常大的自由空间。 题材内容都无太多要求,甚至只要这幅画的创作过程包含素描元素就好了。 他愿意的话,选择画油画,画水彩,乃至融合画都随意。 一举冲破关隘。 顾老爷子痛苦不痛苦不好说。 顾为经现在不能说是信手拈来,可完成起来,也没有过于困难的地方。 就和呕心沥血只比心有所感(圆满)在情绪表指针上多偏移了一小扣扣。 已然是酒井一成、唐宁这个层次的顶流画家在大画廊里卖画的官方价格了。 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个境界的牛气程度。 比呕心沥血只高了一层。 那可是“妙笔生花”啊! 但咫尺即天涯。 否则一幅画能赚这么多钱。 甚至还高的不少。 恰恰就是这个简简单单的情绪之“对”,反而实操上难点重重。 反正顾为经自己是不太痛苦的。 到了呕心沥血……难度就瞬间断崖般的上升。 征服了曹老,获得了曹轩老爷子的认可。 一刻即是三千世界,一刻即是亘古千年。 若非插画师的版税分成和严肃艺术家的身价,计算方式不太一样。 并将会为他带来了百万美元量级的分成收入。 顾为经生平所见的画家绘画的过程中,他觉得可能也就曹老的那幅足以让僧侣陷入禅定状态的《礼佛护法图》。 他只要拿着小教鞭用力的敲顾童祥,冷笑着“啪啪”在后面抽。 整个系统提供的情绪表刻度上,仅仅只次于传说中的超凡入圣的至高评价。 而素描的突破任务,就让他必须要掏出一幅这个水平的作品来,乃至更高—— 中国画的破境任务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的慢跑,耗费心力,但应该要如何完成,是明摆着的事情。 然而。 说不好,可能约莫触摸到了这个玄妙的层次。 甚至让对方在欧洲美术年会这种举世瞩目的场合,把他大夸特夸,评价极高。 似乎破境近在手边,只要情绪对了,他下一秒就随时能够突破至职业三阶的境阶。 两幅画都是极为重磅,且都在关键问题上起到了一锤定音效果的超级大作。 顾为经人生这十来年的时间中,一共也就画出了两幅。 逼着老爷子卖力刻苦的向前跑,然后就等着爆金币……呃,不,爆技法就行了。 但画起来的感觉,和整个作品感染力的烈度,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而另一幅则更厉害。 就算是心有所感(圆满)的层次,只要他多思考,多感悟,心绪和精神完全沉浸进了画里,也能时常画出来。 它几近已经是古往今来,人们对绘画层次的最高赞美之一了。 评价达到心有所感情绪水平的画。 素描的破境任务更加关乎己身,是一次烈度极高的举重。 心神生发。 可顾为经还是察觉到了,素描的破境任务完成难度应该要比中国画破境任务的完成难度要高。 一副征服了整个schstic集团的高层,让他直接冲进了插画界顶级大奖【写作与艺术大师奖】今年的组委会候选名单中。 妙笔生花。 他必须将情感浓缩爆发起来,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要问怎么能获得这种被红尘万丈所缠绕,烈火焚身般炽热,或者如同脱离了俗世,进入到了蟾宫之上的广寒仙境,寂冷如冰的情绪体验。 顾为经也完全没有头绪。 而且。 顾为经很清楚,即使他拿着这个问题请教曹老先生,也不会获得实质上的帮助。 曹轩站的很高,所以老先生的指点迷津往往能让他豁然开朗。 对技艺的教导更是提纲挈领,一针见血。 顾为经在给曹老在大金塔的项目组里打了半个月的下手之后,就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但是。 如果他成功的拜入了曹老门下,这一生或许老爷子能给予他无数指导和提点,唯有情绪。 情绪是一个例外。 情绪是教不了人的,它无法靠着耳传心授复制粘贴,只能用自己的心来悟。 真正浓烈而真挚的情绪,是缠绕在每一个灵魂上的藤蔓,由爱憎离别所结出的白红二色的山桃花。 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样的灵魂。 所以世界上也没有两株完全同色同形的山桃。 他不是曹轩,曹轩百岁人生爱过的人他没有爱过,恨过的人他也没有恨过。 顾为经未曾吃过曹老的苦头,也难以想象曹轩站在巅峰极处,一览众山小的风光。 所以他永远不可能拥有曹老的情感。 也永远不可能画出曹老的作品。 他只能画出属于自己的画。 领悟,去感受世界,先去笑去哭,再提笔……这才是这个素描任务的精髓所在。 素描是美术里最严谨,最规整的技艺,系统阐释的却解构的如此抽象。 不能说不给他一种别出心裁的感受。 可也真的好难。 顾为经中国画顿悟 进入lv.5的时候,虽然获得了他生平目前最大的一次经验值的感悟提高,却也是最折磨的一次。 这种灵性顿悟流的突破,他心中都有点小阴影了。 若是有的选的话,他还是更喜欢敲打顾老头这种看得见,摸的到的缓慢进步,而非在反复感悟心境后,脱胎换骨般的一步登天。 素描破境任务,仿佛比起中国画来的要“灵性”许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系统面板上写的很明白,为了让顾为经能够驾驭的住掌中的技法,把他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个阶段的破境任务都是对过去整个大阶段的锤炼、回顾和总结。 他中国画lv.5阶的经验值,有七成以上都是他植物园那场尘尽光生的心境之旅,所带来的馈赠和在宣纸前一笔一笔画出的提高。 系统堆上去的部分只有一两千点。 所以系统估计觉得,他在中国画方面心境,美术哲学这些无形之物的领域走的很扎实,只需要回顾总结,在指导他人的过程中梳理自身就足够了。 而素描则反过来,直接点了六千点在用笔熟练度方面堆满了。 因此顺理成章,更加侧重于补上“思考”层次的短板。 就是发现了这方面的原因,他手中的经验点其实也足够把油画技法推到lv.5的极限,但顾为经觉得暂时不着急。 反正已经有两个破境任务挂在那里了。 他可以自己先琢磨着画着。 步步为营,才能走的踏实。 顾为经顺手打开了刚刚所获得的中级宝箱。 叮。 【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1。 似乎一种任务在完成前所开出的宝箱里,能提供的知识卡片数量有限的。 除了那一次外,他再也没有开出《宠物读心术》这么厉害的知识卡。 反而。 女神的赐福小蜡烛倒是已经攒了好几支了。 顾为经查看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有5673点自由经验值的余额,让他有了些许手头充盈的富人感觉。 对了。 他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一项迟迟被他放在脑后没有用的烧钱技能呢。 【杂项·百艺树(传奇级)】 【杂项·百艺树:提供画家需要掌握的各种(传奇级)日常绘画技巧,每1000点自由经验值可浇灌小树一次,每次浇灌百艺树,有小概率让小树长出新的分支。】 这株在系统面板页面上生长的百艺树,如今上面只有光突突的【画刀画技法】一项枝丫。 看上去一根筷子插在银色的树干上一样。 很没有美感。 传奇级画刀画技能的威力,顾为经已经领略过了,好用程度自然不必多说。 但是一千经验值浇灌一次的前置条件,也是昂贵的飞起。 让顾为经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今天,他倒是想要试试看,这个所谓的小概率,到底能有多小。 顾为经选择了百艺树旁边一个浇水的图标 于是,系统立刻弹出了相关的提示—— 【您确定要耗费1000点自由经验值,对百艺树进行一次浇灌么?该操作将不可撤销。】 【是\/否】 做出了决定,顾为经也就不再纠结心痛了。 他选择了“是”。 【您已消耗1000点自由经验值,当前经验值余额4673点,请选择您所希望的百艺树增长的方向。】 出乎预计的是,系统竟然又弹出了两个枝丫一样分叉的选项。 选项一—— 【杂项·graffiare(刮痕法),你将可以使用任何坚硬细长的物体,在绘画的过程中塑形,用油画笔杆、餐刀,乃至梳子。表层湿润的颜料被刮刻以后,下层已经干燥的颜色就会从刮痕中透出,适合制造明度对比以及补色对比。】 【当前你所掌握的graffiare(刮痕法)的技艺等级为:无。如果成功灌溉,技艺等级将被提升为“传奇级”,当前灌溉成功率:3.7%】 选项二—— 【杂项·手指涂抹法,手指是人类最为天然的绘画工具,也是最为灵巧的绘画工具,尽管或许有儿童绘画的意味,但在古往今来的正规绘画技法中,用手指做画,全都占有一席之地。刻画柔滑的边缘和过渡颜料时,手指拥有一切隔靴搔痒的外在工具,永远也无法启及的柔和效果,远胜画笔和画刀。】 【您当前所掌握的手指涂抹法等级为:入门。如果成功灌溉,技艺等级将被提升为“传奇级”,当前灌溉成功率为:5.1%】 竟然还有两种灌溉方向。 顾为经凝神细细的阅读系统面板上的说明。 刮痕法,他只是在德威课堂下发的拓展阅读材料里,隐约读到过些许相关联的内容。这个技法名字的来源“graffiare”是意大利语。 江湖传说中是由达芬奇发明的。 但是艺术界达芬奇发明的画法,就跟江南美食界的乾隆皇帝似的。 有些靠谱,大多不靠谱。 随便走进江南一家小馆子,就能看见墙上号称某某菜是乾隆白鱼龙服微服私访,误入人家,偷吃了人家桌上菜,于是“哇塞,太太……太太太牛逼了,赶紧赐名!”整的人家乾隆整天嘛正事不干,光在那里“哇塞”去了。 乾隆当皇帝的水平和艺术创作的造诣都不评论,人家至少也是九五至尊,吃过见过的主。 从常理来说。 应该不至于全年高强度的去小百姓家里搞蹭饭挂名一条龙服务。 就像达芬奇当然是个大师,没准也真是个全才,但也不可能天天在那发明画法。 顾为经觉得,刮痕法的传说就属于不靠谱的那类,因为它并非是油画的专属画法,在中世纪早期的蛋彩画,就已经能看到了类似的影子。 不过刮痕法的来历的玄乎,并不耽误它是一种很好的专项画法。 和画刀画可以直 接拿来画一整幅画不一样。 画刀画粗犷,刮痕法精细。 前者是九环大刀,什么都能劈,而后者是精巧的鼻毛剪,各有各的用途。 刮痕法只被用来精确刻画头发和皮肤上的褶皱,还有平坦物体表面上的痕迹,例如墙面和人行道。 而将它发扬光大的不是达芬奇,反而是世界三大名画中和达芬奇的《蒙娜丽莎》齐名的另一副巨作《夜巡》的作者伦勃朗。 伦勃朗非常的酷爱在油画作品中运用刮痕的特殊纹理。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代表性画法标志……用坚硬的笔杆,挂掉厚实湿润的表层颜料,修饰出人物蓬松、整洁或者凌乱的胡须纹理;在深色颜料上,用小梳子排线式的挂擦,显露处黑色的底色,这种底色便在伦勃朗的作品中,变为了阴影中的小径,海面上的微波,叶子见细碎的光斑,和天空云彩上的涟漪。 他是整个时代,刻画这些细小精细的刻痕,塑造的最为完美的艺术大师。 刮痕法在他的手中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手指涂抹法则和画刀画的用途范围非常近似,只是更加细腻柔和。 提香、卡拉瓦乔都很喜欢用手指涂抹法,在油画的表面塑造一些画笔所无法传达的轻巧小调子。 手指涂摸法通常是一种辅助性的画法。 但是, 相比起只能用在专项领域的刮痕法,适用范围更广,也有创意画家会专门全部以手指为媒介,完成油画画布上的每一种肌理的塑造。 和画刀画近似,这种画作就被称为“手指画”。 枣核空间的那位安雅女士,就是以手指画为主业,画刀画只是附带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 开宗之路(补布都御羽的盟 “一个百分之3.7%,一个百分之5.1%?太抠门了吧,这岂不是平均要浇二、三十次水,才能期待百艺树长出下一个分支?要好几万点经验值呢。” 顾为经轻声自语。 概率比他想象的来的还要低。 浇一次水,只有几十分之一萌发新枝的可能。 这不是小概率。 这是极小概率的开彩票事件。 画刀画不适合整合进如今他的绘画路线之中,可手指涂抹法分外合适啊! 他又看了一眼百艺树和四千多点的自由经验值的余额,强忍着再多浇灌几次的冲动,关掉了面板。 伦勃朗能把刮痕法玩到飞起,是在个人浓厚兴趣的基础上,几十年如一日不断的研究、揣摩、练习的结果。 很正常。 也只有酒井胜子对手指塑造出的笔触极尽熟练,能够提供出油画、中国画、素描三者所无法囊括的肌理观感。 本来都接受了这1000点经验值,大概率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以后。 如果只能靠着灌溉赌运气,那没办法。 换句话说,他完全不会,对这项技艺一窍不通。 几秒钟后。 他就觉得系统也没有那么抠门了。 这些杂七杂八的冷门画法,就像武林中使“阴阳判官笔”的旁门高手,练习的耗费的精神未必就比使刀使剑少。 而若是想往“开宗立派”的伟大宏愿发展。 于是,面板上立刻弹出了相关的提示。 就像很多学者认为,用油画刀作画只是画油画的一种冷门画法,根本没有资格被单独称为一种独立的画法流派。 只要你对油彩纹理过渡处理足够平滑。 绝不多买。 刮痕法当然也很棒。 【很遗憾,您并未能将杂项·手指涂抹法由(入门),提高至(传奇)等阶。】 两项杂艺技能,他原有的基础掌握程度也不一样。 遗憾的是。 手跟不上脑子,技艺跟不上野心。 这个水平所呈现出来的最终作品效果,顶多顶多就只能算是对原有的“新体画”的一种补充和完善。 当然。 但更吃合画家对这些技法的亲和性与慧根。 对啊! 一个意思。 顾为经喝了一大口豆浆。 这可是开宗立派的无上伟业啊! 从第一只下了树的南方古猿,尝试着用石头在洞壁上画出无意识的涂鸦线条之后的几万年里,自美术这个概念诞生以后,无尽的芸芸众生中,这是由你所开立的画法,是你为美术史写上的一页全新的篇章。 他在这种画法上得一两奖,赚个几十万都很不难。 不擅长这些技艺的人,就算是投入了大量时间,也很难使用的顺手。 曹老以画观人,觉得顾为经很有静气。 但比起手指涂抹法和他现在固有的技能之间结合,所孕育出的无限可能来说,优先级一下子就变得等而下之了。 系统面板上下了一场雨,有一片虚拟的云彩飘过,水流滴滴嗒嗒的从银色的百艺树上方飘落而下。 他曾经无比赞叹的称酒井小姐开创了一种新的画法流派。 顾为经愿意先花几周的时间,系统的学习研究一下手指涂抹法的具体细节。 随便上来沾着油彩乱涂,三岁的小朋友就能搞定。 举个例子。 他在画完《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作品后,系统的虚拟面板上,也仅仅只有中国画、油画、素描三项的数值面板。 所以只有达到了精良的等级,才会被算做他所真正掌握能在绘画的过程中,提供其他创作者难以企及优势的冷门画法。 技法熟练度,对所有艺术生来说,都是很难走捷径的。 那么但凡美术这个概念一天不腐朽,他们就一天不腐朽。 它天生就适合抹平各种颜料明度、色调之间的过度。 顾为经在酒井小姐灵光乍现直接用手指尝试混合颜料过度,调和不同画法风格的差异以后。 【刮痕法】与【手指涂抹法】之间的概率,还是有1.4%的细微差别。 但这个说法,放在评价标准无比严苛的系统那里,是站不住脚的。 那么它就能像压路机一样,紧紧的将不同文化的画法风格,在画布上融合为一体。 美术中学里的大多数学生都和他一样。 也适合抹平不同技法之间的风格裂痕。 他用心神点击了图标。 他注意到了纵使两者撞大运的机会都不算大。 【您确定,选择(手指涂抹法)为灌溉方向?是\/否】 【您已经获得2.1%的额外累计成功率!】 只停留在画前人研究的新体画,他很难成为下一位亿元先生。 而这一切,他只要舍得多给百艺树浇几次水,就似乎有了开花结果,化为现实的可能性。 顾为经选择了确定。 可是既然手指涂抹法已经入门了,为什么看不到手指涂抹法的等级提示呢? 而且。 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画法……嗯,顶多顶多算是顾为经和酒井小姐两个人的画法。 成为伦勃朗那种巴洛克黄金时代最富盛名的传奇画家,或者像朗世宁那样,融合了素描、国画、油画三者的技法优点,在指尖熔为一炉,化作了“新体画”的新技法。 【下一次浇灌成功的概率为7.2%(备注:自行揣摩提高杂项技法,或者累计多次浇灌,都可提升该项的成功概率)。】 或许对刮痕法细条有兴趣的画家不止伦勃朗一个,愿意大量投入时间精力的人也不少。 连精良级的技能都还是不够的。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可要是想要突 破三岁小朋友的范畴,画一些成熟一点的东西。 但是不会,用油画笔也照样能画个差不离。 这1.4%的些许浇水概率差别。 甚至莫娜小姐都会比表现的比他显得更有心气,非要两个人抽出一对公仔玩偶。 出去玩的时候,在游乐场买抽奖机边,他从来都是把摩天轮的门票赠送的两张奖券用完就走的人。 【同时,作品中的杂项技法元素,想要成为画作里一抹存在感强烈的风格元素,既不哗众取宠,又不索然无味,要求更高。在技法达到“名家”等级以前,若非像手指画,报纸画、画刀画这种专门的单一元素画法。那么杂项技法只被计算入中国画、油画、水彩,素描和版画这五个分类其下的子画法,亦不单独做为画法风格列入。】 落在画布间的技法表达,还是太差了。 它可以为你本来的油画增色,也可以让你的情绪表达更加顺畅。 刮痕法在系统标准里。 而杂项之所以是杂项,就是因为,终归它们都是些锦上添花的画法。 酒井胜子在概念上,没准已经有了些超越古人的意思。 这会是很多很多的一笔自由经验值,完全不是他在今年的新加坡双年展之前,就能够凑足的。 以前在新体画的基础上,开创出一种只属于他们的画法,更多的是一种调笑的玩闹戏言。 低等级的杂项技能,可以给创作者更大的自如发挥空间,也可以让他们玩一些普通画家所没有的小细节。 考虑到它在整个绘画过程中发挥的作用,依旧还并没有资格被称为一种由画家开创的,融合了不同元素的全新画法风格。 就和油画、水彩,这些主科没什么不同,需要常年累月的不断磨练。 像是有什么新的枝丫,将会在下一瞬间,从树皮下方破干而出。 下一瞬间。 这种技法恰恰暗合他的绘画风格,对方在刮痕法上投入的精力,未必就比在油画笔上投入的精力少多少。 拥有自己的绘画流派,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艺术登天之路。 并没有像画刀画一样,把手指涂抹法,单独算做一种独立的画法元素。 无论是用手指、笔杆还是油画刀画,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易学难精。 唯有到了名家以上的技法等级,才足以支撑的起一种融合画派的画法内涵。 黑色的眸子反射着窗外被大雨洗净的空气,微微清亮。 会用笔杆修饰肖像画的胡须,自然能显示出别具一格的画家特色。 等等? 顾为经扫视了几眼,发现在为百艺树浇水的分支面板的右上方,有一个小小的半透明问号。 竟然发现灌溉失败的结果并非一无所获,反而可以累计下一次的百艺树萌发新芽的成功率以后。 做好预期管理很重要。 那种考考美术史的期末笔试的程度。 【新体画——酒井胜子派】? 顾为经神往的想象着那样的未来。 可上限也被新体画一定限度上局限了。 伦勃朗本来就很喜欢运用强烈的明暗对比线条。 顾为经望着这行提示,微微挑了挑眉头。 顾为经甚至有一点意外之喜。 否则初期的投入产出比并不高。 他此前从来没有真的实际绘画中,尝试用笔杆或者梳子、餐刀玩玩什么色彩雕花的细致功夫。 就很有可能了。 但如果是当初只是说说而已的【新体画——酒井胜子派】,一旦走通。 应该勉强迈入了技能的入门、普通、精良、名家、完美、传奇这六个大的等级标准最基础的门槛。 所有的这些杂项。 然而。 【杂项技艺成百上千,易学难精,若只是广泛的涉猎,并多做探究,走到技艺的高处。对创作而言并无意义,画家为此过多消耗精神,也并无太大的好处。因此,在杂项技法达到“精良”前,并不在技法面板上做独立展示。】 顾为经必要的时候也舍得。 能把这几项绘画元素在同一幅作品上整合在一起,不就已经有了开创一种新画派的影子了? 没有什么意外,终究这次概率只有二十分之一的尝试,还是以失败告终。 手指涂抹法。 真正玩明白,画出来的,成为作品中一抹显着亮色的……也只有伦勃朗一个。 这样的创新性,才能担负的起【新体画——酒井胜子派】的名头。 反复看了几遍,大概弄清楚了系统的标准。 【新体画——酒井小姐派】。 中国画、油画、素描+手指涂抹法的组合。 系统面板上清晰的标注出了他的画刀画是“传奇级”的水准。 顾为经隐约觉得,面板上的那颗百艺树,好像微不可察的粗壮了一些,耳边隐约有那种雨后竹节生长的“哔啵”声。 在看到原本那5.1%的成功浇灌成功概率以后,顾为经就没想着自己能成为那种中大奖的欧皇,明白一发出橙的概率很低。 到了那一步。 顾为经的掌握程度是“无”。 有这闲功夫,对大多数普通艺术生来说,都不如研究研究画家五大项,揣磨揣磨色彩、线条,结构来得实在有用。 顾为经不可能靠着当“郎世宁第二”,真正走到超一线的顶级大师的位置。 考美院也不考,走艺术路线,除非到了签画廊后需要形成浓烈的个人风格,或者像安雅、博格巴教授那样,把这变为个人的独特画法招牌。 就算如此。 精良级的杂项刮痕或者手指涂抹法,只能算是大的画法分类里的一环。 只要他们开创的画法足够美,足够有生命力,能够征服足够多的观众。 系统对于“画派”的分类是很严格的。 一人一个再回家。 既使在以前,顾为经其 实也都不是一个赌性很重的人。 马仕画廊再落魄,也是几亿欧元体量的画廊,也还不至于那么稀罕一个能赚几十万的画法。 而他的手指涂抹法,系统的评价倒是“入门”。 还是那句话—— 忽然之间。 应该就是这些天,他在胜子的指点后,不断用手指尝试混合《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色彩过度,所带来的提高。 杂项相关的画法实在是太多了。 估计就是来源于此了。 顾为经对刮痕法的接触本来也就停留在读读课外读文。 然而这同样,一旦成功的,所获得的回报也远远不是在新加坡双年展上靠着画法风格取巧获个奖可以比拟的。 但如果系统已经提示他了,自行先做关于手指涂抹法的研究和练习,也能一定程度的提高灌溉的成功率。 马仕画廊愿意花费重金签下自己,是看重了他的潜力,而不是新体画这种画法。 胜子小姐不是已经为他摸索出一条道路来了么。 云散雨歇。 想到这里,顾为经不再纠结选择。 顾为经心中稍微不解。 但要是水平被提高到了传奇级……这事儿,瞬间就从笑话变得严肃了起来。 而非单纯的寄托在玩运气游戏之上。 不管怎么说,能节省一点自由经验值,是一点。 第四百九十八章 海外计划 “等会儿我有一个大客户要谈,要去外交官大道,和德威不在同一个方向。早晨不送你们去上学了,你们两个自己打车去吧。” 伯伯将身边的空豆浆碗,推到一边。 手里夹了一支香烟,走到窗外推开了一条缝隙,看着河面的波光,愉快的吞云吐雾了起来。 他们家两辆车。 一辆拉货日常进一些书画店需要的耗材的家用suv,一辆老爷子的宝贝雷克萨斯。 雷克萨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4.0大排量自吸八缸机,比较废油。 再加上顾童祥年纪大了,除了老爷子自己出去玩,或者出席重要的生意场合以外,都不太使用。 从一个穿开裆裤的孩子到脸上长着皱纹的年过花甲的老头。 顾为经猜测大概是那幅《博物馆》岛的事情,素描老师肯定很高兴能得到了那幅心心念念了十来年的画作,应该是想要当面感谢他。 “好了好了,就是因为快毕业了,所以学校里也没有什么要学的课上了,我的简历也已经搞定了。准备校招会,在家里照样可以准备,还能落得清静。” “对了,爷爷,我昨天想了一下,有一个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希望你能答应。” 敢说这话。 “钱不是问题。不过,不搬去德国。你爷爷我这么大年纪了,在从头学德语,太难为人了。而且,也得替顾林你的爸爸妈妈考虑一下啊,就算搬了家,他们难道每天都闷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么。我们肯定得搬去英语国家。” 顾童祥耸了一下肩膀,稍微降下了点车窗,让窗外清凉的空气打在脸上。 安静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只过了几秒钟。 堂姐正顶着一个黑眼圈,在那里闷头刷着手机。 随着车轮停止运转,外界的大多数杂音都被隔绝于外。 顾童祥的语气坚决。 儿孙自有儿孙福。 再加量了话。 胆子挺肥。 凡有理论,就有野性的例外。 “事先说好,再加每天的临摹任务,我可真吃不消了。不管你怎么说,我就这个能力,再画,就要画得手抽筋了——” 顾为经的语气顿了几秒,犹豫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最近几年政府才姗姗来迟的意识到问题,盘算着和东夏共建城市交通管理系统。 她可清晰的知道,这家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书画铺,在爷爷心中的份量。 汽车喇叭发出“嘟”的一声鸣响,似乎是对这个建议的否定。 “那好……你说吧。” 此刻说起来搬家的安排来,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规划。 “越快越好,就这个暑假,就定机票走。” 顾童祥叹了口气。 或许就能更快速的堆到职业一阶的圆满。 可顾为经还是觉得有些慢了。 “可以的话,一毕业就走。如果您想回真正的故乡看一看的话,那就去东夏。否则的话,要是您很想继续经营画店,酒井胜子的妈妈,在名古屋有一套空出的房子。她很委婉的表示,想邀请我们过去住。同样是东夏文化圈影响的土地,据说稍微改一改,就能直接着开画廊,这是一个现成的选择。” 一夜的临摹后。 顾林的碎嘴子功力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不,我还有两个多月才满十八岁,不能开。” 顾为经就是希望能靠亲情打动对方。 交警数量也很少。 顾童祥知道这个道理。 但身体实在不以精神意志的转移。 “抽出时间来,做一整天的加强训练。嗯,十七张画,如果我们进度够快的话,七八个小时,到晚上应该……” 差点踩了脚急刹车。 东方人说,他们祖先的坟墓在哪里,他们的灵魂就扎根在哪里。 “下雨也挺好的,这天气眼瞅着就一天比一天热了。下个大雨,往后一连几天,都凉快。晚春就是逍遥自在的好时节,对着窗外的水波,泡一湖龙井茶,放放评书,那叫一个自在。” 顾童祥最近真的要被孙子操练的抽抽了。 如今每天的临摹任务量,都是告别了大多数老头老太们的喜闻乐见的消遣活动,凭一口心气,强顶下来的。 终于。 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急忙的补充了一句,“搞什么回顾加强练习也不行啊!你爷爷我最近在生发,医生说了,要早点睡觉。就那几个珍贵的毛囊了,要是再不好好养一养……” 他稍微有点累,但并不困。 理论上,正经的四轮机动车的驾照,还是要到十八岁了才能获得的了。 河两岸的店铺里。 眼瞅着不去上学的机会就溜走了,堂姐顾林本来一直臭着脸,在那里浏览ins上的穿搭指南。 机车是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顾童祥笑意温暖:“其实啊,你爷爷我也不算是个很安分的人,当年也有过雄心壮志,可等顾林和你,两个孙子孙女一出生,爷爷的心瞬间就小了。不愿去想什么富贵荣华,觉得人生,最难得就是一个安稳。” “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一辈子。所以我隐约能感觉到,最近,这里的味道不太对。” 不到一个星期,就能有这样的改变。 闻言, 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从点烟器接口转接mp3进去的刘兰芳的《杨家将》,顾童祥板着脸开车,时不时偷偷通过后视镜瞄一眼顾为经和顾林。 不愿意把白天的好时光,全部消磨到睡大觉上。 顾为经听着老爷子吹着小牛皮的声音渐渐远去,也吃完饭站起身。 缅甸和泰国一样。 顾童祥摇摇头,“豪哥上门以后,我很多时候都在想,当初拦着不让你去法国,是不是耽误了你一生。直到后来,先是大金塔的事儿,然后又是马仕画廊的登门。我才有底气抬头挺胸了起 来。你爸懂个卵,我孙子天生就是要当大画家的料。” “日本?” 顾童祥披上一件大衣,晃着腰走出了餐厅,“你爷爷我当年,去打拼去乡下收画的年代啊,要是什么事情都按规矩傻了吧唧的……” 未成年人骑个小踏板也蛮常见,顾为经就被蔻蔻的摩托车带着载过一程。 举了这个例子。 顾童祥如今的国画作品,技法层面已经能稳定在了lv.4(4700\/5000)左右的面板数据。 几乎已经回到了和十年前,顾老爷子绘画状态最巅峰的年代一致的水平。 顾童祥思索了片刻,用手掌重重敲打了一下方向盘。 “如果实在没法子的话,那今天就不去学校了——”他又看了一眼窗外被雨水淋湿的路面。 顾为经思索着自语。 仰光省是个人口五百万以上的大城市,仅有寥寥几个的摄像头,以这个人口密度,完全难以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老爷子在心中悄悄想着:把孙子送走就好了,送走就好了,送走就解放了!送走就没有人搞加强练习了。 顾童祥猛然觉得菊花一紧。 顾为经也不再开口。 堂姐有一点没说错,这个天气确实不好打车。 “离我爸爸工作的地方也近,你们有很多年没见过面了吧。周末随便做一个短途航线,就过去串门了。” “咱不说别的。” 顾为经对父亲没啥太深的感情。 爷爷原本就是有底子的,如果他在身后教鞭抽的更狠一点。 “就算为经今天不提,我过几天,也想和你开口商量。” “现在改主意了?”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和曾经千里之外酒井大叔躺在史密斯机旁边健身椅上,死猪一样晃悠着白肚皮,面对想要让他加练有氧的健身教练,拼死不从的神情。 对于顾童祥这种东方大家长的老顽固性格来说,却也是极大的转变。 “您不批评我么?我还以为您会生气的。” “嗯,但是我个人来说,其实更建议咱们搬去德国。我要在那里度过整个大学生涯,如果发展顺利的话,可能未来很多年都会在那边发展。一家人离的近些,住的方便。而且德法挨着——” “年轻人的主业是什么,是学习!学校岂是你们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顾林,你爸没空送你们上学,我送。做爷爷的,就算年纪大,可为孩子这些付出又算得了什么呢?” 顾为经一出生没多久,他老爸就直接润了。 她立刻抬起头,蠢蠢欲动的建议道:“要不然,今天就先不去学校了?请个假,我看群里好多人今天都不太想去了。” “正好,大家都呆在家里,我可以给爷爷再抽时间补一下课。”顾为经接着说道,“这几天那几幅画出来的临摹作品,我都批改过了,但我觉得《山石谱》方面的知识要点,吸收的不是很好。要是正好空下来,我可以一对一盯着,把前几天临摹的画作,全部从头到尾再画一遍。” “手艺人赚不了大钱,却也通常饿不死。就是吃一口安稳饭的。你看,当年那么难的动乱岁月,我的爸爸妈妈,不也还是靠着这间小小的画铺,靠着给华人画年画,写春联,把我安稳的养大了么?” 当然。 “要是我孙子就是个当手艺人的本事,那么祖业还值得留恋,可我孙子是生下来就要当最风光的顶流大画家的,那么一间几百平的小画店,有算个屁啊。强行把你用‘亲情\"或者‘道德\"绑架在这里,那不是耽误你的人生么!那我这个老家伙,真该掉进仰光河里淹死了。走,不仅你们两个去国外上学,我们一家子都走。走的干干净净,才不至于牵挂不放心。” 对她爷爷来说。 “日本不行,也不合适。” “批评你什么?批评你想往高处走,想过更优渥的生活么?你爷爷还不是那样的老顽固。” 顾童祥开口:“嗯,说说?你想什么时候搬?搬去哪。” 这是一代代家族回忆的凝结根系所在。 顾童祥点指了指窗外的缅甸旧都。 感情是要培养出来的。 自从他们家将那套京城百顺胡同的宅子被卖走,来到仰光以后,这座河边的画铺就是整个顾家五代在缅甸所深深扎下的根。 他望向窗外的雨水,思考着今日的安排。 “酒井小姐家里是有钱,人家有这个心意,我们感谢。可咱们家也没有穷到要饭的对吧?你们还没怎么样呢,就住人家女孩家里,像什么样子呢。人家不在乎一套房,也可能根本不在意这点钱,但这是原则问题。她们好心,我们不能不懂事,不能占人家酒井小姐家这个便宜。否则,以后,你们两个孩子相处起来,心中总是差了一口气。” 说实话。 要顾童祥同意搬家,不是要了老爷子的老命么。 顾童祥不知道。 只要练习,就能获得提高,人一生能碰到这样好事的机会并不多。 爷爷只说搬去日本不行,并非搬家不行,这里的口气很微妙。 “是该走了啊。” 开着面包车帮家里拿货了。 “别看获得去法国工作机会时,志得意满,春风得意的。过几年,还搞不好是什么样子呢。而我们家这家书画铺,嗯,这体量咱也别说是什么生意人或者文化人给脸上贴金了。我们爷孙心里清楚,咱家原来干的买卖和人家正经的高端画廊产业不搭界。咱就是个小手艺人罢了。” 顾为经试探性的说道。 他可记得大人说,当年父亲想带着刚出生的他,去法国生活的时候,顾童祥可是梗着脖子,拍着桌子嚷嚷,要是没有人继承这间祖宗传下来的产业,在他这代人断了。他就转头就去跳仰光河的呢。 “学校也是,下雨,不知道停个课啥的。” “放心。不是增加临摹新画的事情。”顾为经摇头。 顾童祥不掺合到人家母女两个争吵之中,站起身,扶着老腰拉伸一下脖子,听着脊椎发出 一声麻麻酸酸的嘎吱响。 他今天其实是想去学校的,德威那里还有点事,瓦特尔老师在hatsapp上给他留了一条言。 不过。 “爷爷,我想,咱们家等我一毕业,把家里的家当简单收拾收拾,就把书画铺卖了,搬家吧。一家人都出国。” 精神头挺足。 “不行!” 顾童祥沉着脸,面无表情的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到了最低,一言不发。 “话虽如此,但上学还是很重要的。” 这事儿也不急,大不了改天。 顾林看上去昨天晚上也没有睡的太好。 很多年纪比顾为经还小的未成年人,都已经开始在家长忙的没功夫的时候。 顾为经上到十年级以后,日常基本上都是早上坐伯伯的车去学校的。 稳了稳心神,老爷子这才深深的呼吸。 “我们真的要搬家,钱够么?咱家现在已经这么有钱了么?我妈不整天说,光是筹上大学留学的钱,就快把家里榨干了么!” 十来岁的中学生就能拿到摩托车驾照。 “快,立刻,收拾东西。我这就开车,送你们去学校,五分钟内出发,可千万不能迟到了。咱们老顾家,没有不想学习的孩子!” “话说,这一日,金刀令公杨继业收军回营,夜观天象,见南方将有……” 在顾童祥的辛勤保养和更换老化的橡胶密封条之后,它依然维持着很高水准的隔音水平。 顾童祥笑呵呵的看着桌子上热闹的场面。 顾为经的眼神却是微微亮了一下。 自家孙子如今这么出息,他现在东方式家长鸡娃的心,也开始慢慢的淡了。 顾为经却是一个骨子里很愿意遵循法律规则和法律秩序的人。 即使比起北部金三角那片地方,仰光已经能算是秩序井然的大城市,可交通规则还是没有太多人遵守。 顾为经早就把这些事情想清楚了。 顾童祥板着脸,教训道。 车厢里的氛围,几乎瞬间就静谧了下来。 对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能够去国外定居生活,是很有小资情调,很有吸引力的事情。 大叔还要送茉莉小姑娘上学呢。 这可是命根子。 他知道爷爷的恋旧情节,所以特地把那个天各一方分离了很多年的老爹搬出来。 然后便可以图求突破。 “下了一夜大雨,现在都还没完全停,不太好打车的。” “我以前不想走,一方面是觉得,这毕竟是祖业,我们家在这个行当里干了十几代人,光这个书画铺,也开了上百年,在我手里断了,终究心里不是个事儿。另一方面,我是觉得,你父亲做金融投机这种行当,虚飘飘的,没个着落,成败都快。” 如果人人都被违反规则当作常态,国家又怎么能够变好呢? “随你,你们这代人啊,就是温室里的花朵,遵守规则是好的,但生活也需要打破秩序的勇敢不羁。不能真的把自己过得和无趣的和尚一样。学习和绘画是生活的一部分,又不是全部。” 正在里面收拾厨房的婶婶,闻言立刻皱着脸,探出头来训斥。 而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则是到处都是例外。 他的父亲,祖父,都生于此,长于此,老于此,也葬在不远处的墓园。 他长长的呼吸。 让他到学校里,去他的办公室一趟,说是有事情找他商量。 “不去学校怎么行,你都快毕业了,校招会就在这两个月,考大学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上私立中学花了那么多钱。现在你弟弟签画廊了,有好关系有好路子可以走,你签了么!人家的关系也用不到你身上。一天天就想着……” 顾童祥自己也在这里出生。 汽车猛的减速,在一边的一棵绿油油的行道树树荫下停住。 毕竟父子连心……不是顾为经和他爸父子连心,而是顾童祥和他儿子父子连心。 他也不想,一大早就把阿莱大叔从孤儿院那里指挥过来,就为了接他上学。 她震惊的微微张了张嘴,朝顾为经递出了一个明显蕴含幸灾乐祸意味的眼神。 “你看,我弟弟也赞同我的观点。请一天假好了。”顾林立刻闻声附和。 雷克萨斯ls系列不愧是当初日系汽车的皇冠,八十年代销量、售价拳打奔驰s的旗舰级汽车。 “呵,因为在这儿,当个手艺人也不安稳啊。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我成长的那会儿,艺术品市场远远没有今天这么风光,而且,虽然乱,也只是军阀间打来打去,我们注意缩头躲子弹就行了。不会有黑道教父就因为你画一笔好画,就想拉你入伙。” 这才舒畅的晃了晃脑袋,评点道。 顾为经轻声开口,说出了他昨天时坚定下来的想法。 但那仍然是老爷子从小一手带大的孩子。 顾童祥此刻的神态,一星半点都看不出来和刚刚那个宣称“生活需要打破秩序”的不羁老头是同一个人。 顾老头朝孙子撇撇嘴,马后炮的说:“我去年开始,就叫你一起和爷爷出去兜兜风,顺便教你开车。还非装模作样的端着架子不去。我一直说,开车是生存技艺,男孩子是必须要学的。你看,要是自己学会,岂不是现在就能自己开个车去学校了。” 顺其自然就好。 竟然有高达七分的相似程度。 野的批爆。 顾童祥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又从门外溜达了回来。 此刻听到顾为经的话。 如今已经四十年过去了。 吱—— 真正沉浸入全部心神的作画,是一件能够让画家非常有满足感和兴奋感的事情。 车箱内只有评书声,树枝间滑落的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以及发动机怠速时,微微的颤动。 由上百年亲情所化的浓 厚回忆。 顾为经过去十八年除了打电话,就没和父亲真的见过几次面。 顾童祥得意的飞起。 顾林的两眼放光。 顾林好奇的问。 刚刚扭着腰出门,准备美美的泡一壶茶,吹吹风的顾老头忽然不美了。 相反,虽然顾童祥是个犟老头,赌气的从来不去主动理会那个本来被他寄希望,继承家业的二儿子。 就算有成为大画家的“胡萝卜”在眼前拴着,老爷子也真的要撒泼打滚了,躺在地上,撂挑子造反了。 她和婶婶对着嘟囔,打断了对方的絮叨神功:“妈,你整天罗里吧嗦的,好像觉得每天装模作样背着书包去学校的,都认真学习了似的,还不是照样该刷剧的刷剧,该谈恋爱的谈恋爱……” “搬家?” 顾为经心里清楚,分开了这么多年,老爷子的心中,实际上肯定还是想念的。 一想要被孙子监工下,度过一整天暗无天日的绘画时光。 “你爷爷我现在可签了马仕画廊,今年下半年,马仕画廊的英国分部,有个和《油画》合作的新纪元艺术发展计划,我想参加。也算给你探探路。” 顾童祥似乎早在顾为经开口以前,就非常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K奖项 在漫长的十九世纪中。 早期不少的艺术中间商,画具商,画廊主。 他们对待手下的画家的观念,就像吴老头对待阿旺一样,认为吃不太饱的画家,才能爆发出最强大的创造力,饥饿是努力工作的源泉。 优胜劣汰。 什么样的水平,吃什么样的饭。 你的画牛逼,受市场欢迎,买大庄园,出行坐火车头等车厢,买帆船游艇和国王做朋友,都是应该的。 你画的糟糕,画不出名堂。 不是说马仕画廊的资金链不紧张了。 而是…… 它并没有在已经顶着“nazi”帽子的情况下,和伊莲娜家族打什么真刀真枪的舆论战。 可到了马仕画廊这个量级的画廊,运营理念则完全不同。 但画廊正式的签约画家,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也同样是客观事实。 于是,画廊主和签约画家的相处模式,变得更加温情,更有耐心了一些。 顾童祥听汉克斯说才知道。 顾童祥才对这些艺术市场的龙头庄家们的阔气程度,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 他们可能和签约画家之间,依然就是百年前那种两个月,一季度,至多一年画不出成绩就滚的态式。 这生意就有的赚。 在杂志社刊登专栏重新阐释了一遍布朗爵士发言的内容。 能从签约画家的牙缝省出几个仔儿来? “咱马仕画廊,就是新纪元计划的八家创始大画廊之一。嘿,你爷爷我,现在就有可能成为《油画》的资助创作者。” 每年欧洲美术年会开幕之时,由新纪元计划管理委员会,在世界范围内选去五名艺术家和五名艺术学者,分别角逐出两组“k奖项”获得者。 在保罗同学赚翻,资产至少升值了几百倍以后。 舆论反应堪称灾难。 母鸡们的小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的。 完全可以说,这一切不过是在利益的趋势下,资本市场采取了长远综合来看,更加更效的逐利手段。 至于怎么炫酷,怎么改变人生。 并为了表达《油画》杂志从创刊以来,所坚定秉持、从未动摇过的开放、包容的艺术评论态度与立场。 别说阳光和饲料了,恨不得有专人给做肌肉按摩,让你舒服的“咯咯咯”乱叫,只需要安心思考创作方面的内容,就足够了。 一些小体量,小资金,每天运转开销压力很大的中低端城市画廊。 对,很残酷的事实,顾童祥虽然在缅甸画了一辈子画,画的脑袋都秃掉了。 杂志社方面对让公众可能产生的误解,表示歉意。 此刻饿的咕咕乱叫的掉毛老母鸡,只要“根骨”够好。 《油画》杂志在之后的一连串救场反应,也称得上教科书式的机敏。 在会场上发言调门起的有多么高。 他们想要赚的多,所以对画家的培养周期长,耐心也更足。 所以,这些洲际画廊,从来都不在手下画家衣食住行方面节省。 而且。 天才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至少在你消磨掉管理层和市场部的耐心,在大老板认为你大概下不出金蛋,没有继续期待下去的价值。 布朗爵士反思后认为,以他的身份,在欧洲美术年会这样的场合,对侦探猫所做出的攻击是非常不合时宜的,他这是被“热情”冲昏了头脑。他对侦探猫女士表示最诚恳的歉意,并请求谅解—— 每项奖金都是两百万美元。 不算最低级的试水新人约,画廊里光是和顾童祥一样,拿三类正式合约的画家数量就有好几十。 自己在这边辛辛苦苦的开画廊生意,一年到头,可能还没有在那边躺着啥都不干,光吃补助。 只是人家紧张的是大钱。 布朗爵士真的是一个身段相当柔软的人。 顾童祥是没有啥清晰的概念的。 赚的多。 汉克斯签下顾老头的时候,也没有斤斤计较。 但是。 就…… 他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跑到人家的项目地盘上,什么是公平公正的对待,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很让顾为经无语。 它既代表了德语单词——knstlerhaus,译为“包容一切的艺术家广博之家”,又代表了伊莲娜小姐所讲述的悲剧故事里的“k.女士”,表示新纪元计划向k.女士致以的崇高敬意。 他以赌徒般的决心,赌徒般的狂热,和赌徒般的无法被人理解,决心变卖家产用以筹集创作津贴,从而养活了以雷诺阿、莫奈、莫利索为首的一大批肚子咕咕叫的印象派画家,以维持他们摇摇欲坠的艺术生涯。 过分? 影响到了分摊到了每只“母鸡”上的单位资源。 只要养的几十鸡中,能有一只拉颗金蛋出来。 他就乐得屁颠屁颠的了。 请对他更过分一些吧,不要因为他笑得像一朵老菊花,就怜惜他。 像高古轩为首的那几家,每年至少收入十位数。整个那么大的摊子,却只有十来位精之又精的签约画家支撑的超级精品画廊。 如果丢到一个温暖的鸡舍中,辅以温暖的阳光和充足的饲料。 新人画家? 甚至可以和通用电力这种工业巨头,提供给董事会高层的各项津贴补助,相比肩而不落下风。 在这个时代依然是紧巴巴的过日子。 虽然布朗爵士在欧洲美术年会开幕式上的发言。 原本的创作津贴支出有点撑不住了。 “就像我在年会发言所说的那样,我对您从来都没有任何的私人偏见。我的发言,并不能代表‘新纪元\"计划的官方态度,在此,为了弥补对您所造成的伤害,我非常诚恳的邀请您,加入‘新纪元\"项目本次新设立的‘k\"奖的最终角 逐。 从希尔顿酒店到出席展会十来分钟步行路程,人家顶级大画家都是铺张到要坐直升飞机的。 每天75镑的伙食补助。 顾童祥顺口就习惯性的教训了两句孙子。 布朗爵士不仅直接就道歉了。 但顾童祥并没有受到侮辱的自觉。 难道他还真把希望寄托到了布朗爵士的名誉之上不成? 不过。 设身处地的想想。 顾为经摇了摇头。 也全文被刊登在了维也纳当地的报纸之上。 这甚至还是因为马仕画廊这些年经营状态不佳,而且开始调整为了广撒网,多捞鱼。 但它们依然对伊莲娜小姐在年会开幕式上勇敢发声的勇气和向公众捐赠出一笔庞大的艺术财产的行为。 随便敲敲算盘,就知道。 甚至还额外开设了一个“k奖项”,这个奖项的名字就是一个字母“k”。 交通开支全部的报销,可携带家属,冬季额外的采暖补助。 表示由衷的尊重。 开幕式结束以后,就怂的有多快。 “新纪元计划?” 从下一年开始。 顾童祥满脸的骄傲,昂了昂下巴,朝孙子得意的炫耀道:“懂么,这场艺术盛事,也有属于你爷爷的一环!牛气吧。” 他也获得了足以和赌徒在牌桌上抽到皇家同花顺,或者摇老虎机摇出三连头奖所相媲美的回报率。 似乎想润的比他还快。 顾老头都觉得,马仕画廊也不用这么麻烦的操作了。 连顾为经也有些惊叹,出乎自己的刻板印象。 即使它们很遗憾安娜·伊莲娜女士误会了布朗爵士的本意。 直到巴西公子哥,保罗·丢朗吕厄。 “归根结底,还得是人和人之间的碰撞。闭门造车可不行。” 顾为经没想到,自己还犹豫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呢,老爷子那边就已经先一脸向往的偷偷想要去享受腐朽资本世界的花花生活了。 伦敦、巴黎这种大都市的重要分部,不算各种参展的宣发成本,也不算和组委会评委开***的人情往来的交际费用。 马仕画家这种报销了个打车费就了事的,已经算是很小家子气了。 可能整个缅甸,也只有进入了国家美协的寥寥几人,才勉勉强强有那么一丁点资格,能和马仕画廊谈什么国际影响。 一脸“你竟然连新纪元计划”都不知道,已经out了的表情。 但他的关注重点,并没有在顾童祥计划着等冬天去比利时,泡露天温泉,按摩按摩他的老寒腰之上。 顾童祥活了一辈子了,人生中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好心情”竟然能有这么值钱。 这些年大老板马仕三世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也是很有可能下出金蛋的。 直接怂了。 参天大树需要破土而出的养分和时间, 这一切都只为了让他们,能拥有一个好的创作心情。 商业医疗保险…… 当然。 而是他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非欧洲本土的已结婚画家的创作者,能拿到最高一档的外派补贴。 在超过了每年诺贝尔奖的奖金几乎一倍的同时,也刷新了全世界范围内,美术类竞赛的奖金数额记录。 才消减砍掉了很多签约福利。 他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尽可能大方的给了顾童祥一份对新人画家来说,非常够意思的三类合同。 顾为经没有安娜小姐那样,大大方方的跑到人家的国土里,再征服那里一切的勇敢和决心。 顾童祥看到马仕画廊这期派往伦敦分部的艺术家的待遇的时候。 长长一大串的福利清单中,甚至包括每年两次前往比利时阿登森林边着名的温泉小镇spa,的为期一周的疗养假期。 《***》就曾吐槽过。 终于艺术商人开始意识到,应该对画家们好点。 顾童祥以前只觉得能签顶级画廊,就像考上顶尖学府一样,能够改变人生,很炫,很酷。 直接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折现。 视觉艺术栏目自创刊以来,史上最年轻的主理人。 这对曾经的他来说,还是实在太遥远了。 直到那天汉克斯在电话里询问,虽然这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要求有点过分,可考虑到画廊的发展战略,问他愿不愿意考虑调去伦敦分部的时候。 饿死也怨不得人。 顾为经拒绝了布朗爵士的邀请。 这就是艺术第三世界国家的悲哀。 看在顾为经的面子上。 你打败了整个国家的五千万人,却在外人眼中,声名微薄,不过是事业刚刚起步的程度。 他甚至觉得,祖宗传下来的小店,似乎、好像、可能……也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简单来说。 就兴奋的想要伸长脖子“咯咯咯”乱叫。 掐着脖子,把你丢出“鸡舍”以前。 可这些都是虚泡泡的泛泛说法。 他被“侮辱”的很爽。 每年开出的签约合同很多,捞到的臭鱼烂虾也有点实在太多。 道歉信的全文不仅发给了自己。 尤其在艺术市场进入金元时代之后。 一语双关。 我以我的名誉保证,您将享受到最公正,最公平的对待。只要我负责这个项目一天,这个邀请就永远有效……” 顾为经甚至在树懒先生那里,收到了一封布朗爵士写给自己的道歉信兼邀请函。 董事会一致同意,晋升原本的评论编辑安娜·伊莲娜女士,为视觉艺术栏目的总管—— 要是他和布朗爵士一样,站在风光无限的顶峰位置,有“艺术教皇”的赞誉,顾为经觉得他拉不下面子 ,向伊莲娜家族认怂,向他这样的小画家道歉。 提供给它们旗下签约画家的员工福利,各项津贴补助。 “呃,对啊,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么?《油画》所主导的那个新纪元艺术计划,应该是从十九世纪以来,资金体量最为庞大的艺术浪潮运动了。咱们不能光闷头画画,也得多关注关注艺术前沿咨询。画家生活,并不只是笔头上那点小事。” 他花的是一座金山,抱的也是几亿、几亿往回的赚的野心。 是狼与羊之间虚假的温情。 马仕画廊在伦敦西郊有几栋分配给艺术家家庭居住的联排别墅,如果不愿意住的话,可选择每月伦敦新租平均月租金2倍的住房津贴,大概4000镑。 爽的想要起飞—— 但不得不提,能一百年以来的风雨中屹立不倒,能成为整个艺术评论行业的龙头老大,《油画》杂志确实是拥有自己的生存智慧的。 事实证明。 但是在一线的超级画廊眼中,他这样的老头子……国际影响力几乎零,还真就只能算是个艺术萌新。 光是基础运营开支,洲际画廊就是每年2000万欧起跳。 信上,布朗爵士言辞恳切的表示即使到现在,他依然对自己的艺术风格抱有不同的意见。 所以画廊主给他的母鸡们做放松按摩,并非一个玩笑话。 这还不是关键。 更关键的是,艺术学者将会获得由克鲁格兄弟银行所赞助的研究经费,而艺术家,也就是画家或者策展人,将会获得一次同样由克鲁格兄弟银行所赞助的在大都会美术展举办个展的机会。 第五百章 评奖与布朗爵士的手腕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整个北美排名第一的艺术博物馆,拥有超过300万件艺术藏品。由着名的摩根财团的继承人,约翰·摩根牵头在1870年筹备建造。 自从它诞生那一天以来,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就是整个纽约文化地位最高的博物馆。 甚至放眼美国乃至整个北美地区,都难言对手。 马仕画廊拥有战略合作协议的阿布扎比卢浮宫,虽然听上去名字也叫卢浮宫。 实际上细算只是贴牌联名的次级展馆。 否则马仕画廊也肯定没资格跟人家搞艺术联盟。 有点感慨。 可顾老爷子依然笃定的下达了判断。 他对高层大人物们的你争我夺,还是认识的太单纯了。 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表示,那些坐着五月花号跨洋过海的牛仔后代们,还是开化了一些的……虽说里面大多数藏品,都不是自己的。 这指得是“普遍”的底层画家。 可他们不能给大钱,却能给另外一项小画家也很缺少的东西——参与感和被尊重感。 他原本以为。 “现在新纪元计划在那里又是办奖,又是补助的,就是笼络我们这些潜力画家呢!这叫收买人心!你每个月都拿着人家新纪元项目的创作基金,你还能说它的坏话不成!看吧,这招啊……在古时候就叫‘田氏代齐\",咱历史书上都写的明明白白的!” 对美国人来说,甚至没有之一。 可是艺术家嘛,谁不是不疯魔,不成活的人物呢? 就算布朗理事长是位学者,认错态度这么良好,再抓着不放也就没意思了。 “但是能拿的人多啊,不光是艺术家,还有博物馆展厅的员工,知名美术大学系里名列前茅的学生,d级补贴清单里可能有好几万人呢!更高等级的补贴档次,钱就多了,从几千到上万不等。再说,每天吃个橘子的钱也是钱。再说,这个橘子吃的意义不一样!” 在艺术上花钱就是他们展示个人品位的手段。 “这是《油画》杂志发给我的橘子!四舍五入一下,相当于是人家布朗爵士亲手剥给我的橘子!和你在超市买的橘子,这吃得能一样的滋味么。” 但能在大都会博物馆里举办一场个人画展,仍然是整个西方艺术世界,画家一生中所能触碰到的至高荣誉。 普通艺术工作者可能不会在乎这世界上多一座顶级美术馆,管你叫“侦探猫美术馆”,还是“伊莲娜家族艺术中心。” 补贴的都是像亨特·布尔这种顶级的或者起码也最低是一二线的大画家。 没想到。 “每天?倒也不少。” 树懒先生告诉过他,为了挽回口碑亦或者说是收买人心,在欧洲美术年会开幕式后,新纪元项目在报纸上刊登了阐释声明的同时,也提高了对项目内合作艺术家们的补贴激励标准。 “连你都能拿到新纪元计划的创作补助么?” 也大概唯有另一位艺术市场上的庞然大物《油画》的体量,以及杂志社在上流艺术领域耕耘了几十年所留下的深厚人脉根基。 顾为经愕然。 从它诞生那一刻起,博物馆的董事会成员就一个个富的冒泡。 a档五万美元每年起步,对唐宁这个量级的大师可能不够看。 还真的不只是惠而不费的口头文章。 即使所谓的世界三大博物馆中,大都会博物馆不如大英博物馆和卢浮宫,在欧洲人眼中有文化积淀。 uae官方和马仕画廊的联合,颇似工业年代早期所极为时兴的——北美的橡胶园主、铁道大亨们和欧洲落魄贵族家的小姐的联姻。 不过面子布朗爵子豁出脸去,丢在地上不要了。 伊莲娜小姐捐了50亿刀,但那依然就只是报纸上的一个数字。 而如果你的地位足够更高,成就更大,那自然就能拿着更多。 就算养的起,也不能养。 “哼……也是,你还没正式签画廊,等你成为了马仕画廊的独家代理画家,经纪人就应该会把内部公告发给你看了。现在改版的新纪元计划,根据过去一年内的获奖记录,成交价格,油画杂志买手指南的推荐星级,策展成果,发表的论文……反正很复杂的一系列数据模型,到时你看文件就行了,为每个艺术工作者,都确定了一个基础系数分。” 布朗爵士有底气在报纸上说公平、公正的对待侦探猫。 哪怕仅仅只是每月五十美元,是美院的学生考完试后和女朋友去高级餐厅享用一顿烛光晚餐,或者顾童祥在饭桌上给家人买个橘子的钱。 一头是小画家,一头是布朗爵士,中间则是五十美元所形成的情感纽带。 仅去年一年, 博物馆的财政开支就高达4.2亿美元,而其中有60%都花在了一年中所举办的十七场不同主题的各种艺术大展之上了。 成年人的社会,总是伴随着双方不断的根据时局变化,让步、妥协、媾和。 相当于曾经的霍亨索伦家族,汉诺威家族,或者伊莲娜家族这样,有着自己庞大产业要钱有钱,要名有名的存在。 从账户里,拿到《油画》基金会所发来的补助款项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和这项最顶层的艺术活动,清晰链接在了一起。 美术史上那些决大多数席卷西方的艺术大潮,都是和底层画家没有什么关系的。 《油画》方面,也真的挺能大撒币的。 “我这一辈子没有机会见识立体主义的时代大势,只在书籍故事里向往过轰轰烈烈的新艺术大潮,波普艺术所带来的造富神话,对你爷爷我来说,更只是一个看不到摸不着的影子。” 好像那不是橘子,而是能让他年轻了十岁,秃头上重新长出头发的灵丹妙药。 别说马仕画廊是想peach。 小画家最缺的是什么? 缺钱么? 当然缺钱。 即使他不 像孙子顾为经一样,一定程度的了解并参与到了这场角力的层层帷幕之中。 “最高的a级,基本上就在每年五万刀以上了,而在a级中系数分最高的十位艺术工作者,将会被列入额外的s区,也就是special特殊清单之中,参与年终k奖项的评选。而咱们只要签了新纪元所属的几家大画廊,起步就直接能拿到d级补助。” 和能够让画家在大都会博物馆里举办个展的终极诱惑相比,那两百万美元的破记录奖金,反而变得无足轻重了。 反正阿联酋有钱,马仕画廊还有个一线画廊的大架子,一个负责提供资金,一个负责提供文化影响力。 “d级补贴能拿多少钱?” 《油画》方面愿意付出这么庞大的资源,来挽回并提升自己的权威程度,也确实让顾为经吃惊。 交易额几乎一家就顶上四分之三个欧洲了。 天上浇雨,能有雨滴砸到爷爷这种偏远的老菊花上。 顾老头不愧是在混乱地区,目睹了缅甸过去半个世纪,波谲云诡的***的老油条。 示意他孙子——咱爷们堂堂正正也是新纪元计划认可的潜力股。 甚至也不如梵蒂冈博物馆或者佛罗伦萨国立美术馆拥有特殊的宗教地位。 而布朗爵士给构成艺术行业基石的几万人,人人发五十美元,或许总开支不过千八百万。 但是意义截然不同。 把它比作整个北美的艺术公主,文化枢纽,都不算夸张。 “这是能讲给子孙后代听的故事。等我的重孙子出生的时候,我也要告诉他,你爷爷我是这项伟大的艺术项目里的一环。” 两周后。 但大都会在艺术行业里的生态位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不是只有你伊莲娜家族,才能宣称自己和侦探猫这样的小画家站在一起的。 “明白了。” 想在大都会博物馆里,每年都推一个画家去开展。 美国阿拉巴马洲引发了一场龙卷风。 他们依然只是被人吆五喝六的底层画家。 a、b、c三档才是真正分给少数人的大蛋糕。 顾为经依稀记得。 他们获得了极大的参与感。 到头来。 这蝴蝶翅膀扇的还挺厉害。 “呃……每个月。公示里说是一年六百刀。” “组委会再怎么考虑倾斜像k.女士一样,遇到创作阻力或者家庭压力坚持创作,意志坚定,艰苦奋斗的小画家。想要笼络潜力股,您也和新纪元的大奖,扯不上关系吧。” 纵使老欧洲人仍然觉得老美是冒傻气的土包子,谈起美国人的文化来总是傲慢的一笑。 人家是财物状况良好的顶尖高门大阀。 不满的直在那里哼哼。 谁是夫来,谁是妻。 布朗爵士竟然把他爷爷这种混日子划水的老画家,都被囊括了进去。 说白了。 他凝视了爷爷神采奕奕的表情两秒钟,心思转动,终于彻底明白了布朗爵士的全盘打算。 顾童祥顿了顿,更正到。 再活在旧日幻梦里的狂妄欧洲人,看见大都会博物馆那新哥德式样的宏伟展馆的时候,也要承认这是个好玩意。 真金白银的银子,克鲁格兄弟银行也掏了。 当然反过来大亨的千金招个小伯爵“入赘”也是一样的。 直到一方彻底失势。 “切,什么叫连我。凭什么你爷爷就不能拿创作补助啦?我哪里不艰苦奋斗了?哪里意志不坚定了,六十岁的年纪,难道就不能是厚积薄发的潜力股么!什么话说的都是。你这么讲话,到外面小心挨人打。” 他语气深沉:“但这一次,我却亲身参与到了新纪元运动之中。如果《油画》所主导的这次艺术革命,真的成为了二十一世纪未来八十年里,最重要的一次艺术海啸的话。那我就会成为这抹海啸第一抹涟漪里的一滴翻涌的水花。” “将补贴分为了a、b、c、d四个大档。每位画家在满足一定的系数分以后,就会可以由低到高,发邮件向油画基金会,申请对应的创作补助。” 顾老头拍拍胸脯,眼神里容光焕发。 美国市场,又是世界上最疯狂,最火热,泡沫最高也热钱最多的艺术市场。 但对艺术富豪榜排名最末尾的那几个,或者对博格斯教授这类一般美院的终身教授来说,依旧是相当具有吸引力的数额。 原来是这样! 顾为经有些恍然。 那就不是资本家了,人家兴师动众搞这么大的场面,就真变成开善堂、搞落魄画家救济院去了的。 才能达成这样——属于艺术评论杂志的龙头老大和美术博物馆之间龙头老大的强强联手。 “现在嘛,为经,我和你说,别看看上去伊莲娜家族和《油画》管理层达成了和解,新闻里一副恩怨都放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但要我说啊,这事儿……绝对没有那没有那么容易完!” 顾童祥摸着下巴。 因此。 顾童祥对没有得到想象中孙子得知他竟然参与到了新纪元项目里后,由衷崇敬的目光。 《美国艺术》的前亚力克斯·威廉姆斯就曾对记者说过,“想要赢得美国市场,就必须先征服大都会博物馆。” 顾童祥忍不住骄傲的挺直了老腰。 顾老头听出了孙子语气里对他水平的怀疑。 连现在报纸上的舆论环境,都觉得布朗爵士表述问题的口吻有些偏激。 即便如此。 没见连人家伊莲娜小姐自己,都被拍到在《油画》所组织的酒会上,端着香槟杯,和推着她的拉里·高古轩耳语交谈的身影了么? 顾为经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 不过就算是《油画》杂志和克鲁格银行,也承受不起白白养着几万人的开销。 或许一个新画派的兴起,能让几位小画家成为画界显贵,成为 千万富翁,亿万富翁的例子都有得是。 “这不过是每顿饭后,都加一个甜橘子的钱。《油画》不是很有钱么。” 这个资格连高古轩是都渴望而不可及的。 平均这里所举办的每一场展览,博物馆方面所支出的策展成本都在1500万美元上下。 很多时候,政治斗争并非是理想化的我一下子打死你,或者你一下子搞倒我。 但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是个例外。 这么快速反应,这么舍得作秀的回报:就是整个“新纪元艺术计划”的一期项目,没有伤筋动骨的保留了下来。 无所谓。 可对大多数普通画家来说,依然只是一个发生在他们身边的神话故事而已。 双方凑到一起,勉强搭个伙过日子。 亚马逊雨林里的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 顾为经惊讶的问道。 很不满。 你做得。 《油画》凭什么做不得。 人家是正经的设立了一套补贴评定公示系统的。 然而新纪元计划决定撒币。 这已经是最顶级、最豪华的超级画展的配置了。 大都会博物馆同时可能也是世界上对画家举办展览,赞助的最为慷慨的博物馆之一。 顾为经点了点头。 “五十美元。” 却是实实在在被拿到手心里的。 你可以说布朗爵士坏,但他确实相当的有手腕。 第五百零一章 美协候选人 这几万名拿着《油画》杂志社旗下新纪元计划补贴的艺术从业者的名单,几乎囊括了整个行业未来二十年发展的基石。 从潮玩到先锋艺术。 从研究者到创作者。 从刚刚入行的教师与优秀学生,到各大主力画廊的签约画家,再到博物馆美术馆的研究员…… 他们不如真正聚光灯下的超级艺术家们来的风光。 但他们也才是整个艺术产业最庞大,占比最大,加起来最有力量的人群。 从这个项目就能看出,布朗爵士的志向真的很大。 不吃白不吃。 去和大多数站在一起。 那应该不是给不合作的他所准备的“杀鸡敬猴”的示威。 “马仕画廊那边,希望让您什么时候动身?”顾为经挑了挑眉头问道。 堂姐早晨有一点没说谎,今年这个天气,确实很多同学都没有来学校,汽车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像是行驶在末日的废弃都市中。 不过几周的时间。 “这事儿不管能成不能成,不考虑加入国家美协所能带来的好处,咱们也得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替他人想想问题。咱们家和吴老头,当了这么多年的老街坊,关系都不差。人们都说,远亲不如近邻。” 顾为经一直都隐约有种感觉,他大概知道这场枪击里,那个隐没于人群中消失的枪手身份是谁。 并不比泼水节时很多店铺燃放的爆竹的声音更大。 “那应该不是酒井小姐吧!” 两秒钟后。 “但今年既然要为‘太子\"铺路,给那个姓苗的小子镀金,凭什么他运作上得,你就上不得?直播?公示,我们才不怕直播。” 可有些女孩的魅力,是她天生就长的像是特洛伊的海伦。 同样是很抓人眼球的。 一位穿着德威校服的女生,正在路边骑着自行车,向着校门口的方向前行。 顾童祥呆呆愣愣的喊了两句,却看见孙子已经在雨雾中跑的远了。 “另一个呢,则是这个月马上就是仰光国家美协公示新的入会成员名单的时候了,候选人到时候要在场,仰光的本地电视台会有记者,在现场直播和跟踪入会结果——” “真金不怕火炼,烈焰之下谁是千足金,谁是愚人铁,一目了然!” 他想统治整个艺术产业,成为坐在“教皇”王座上的那个人。 “和你说,嘿,我年轻的时候,就认真的研究过这档子事儿——” 顾童祥微微撇了一下嘴。 往年也只是协会内部会长理事们,开会评定一下的事情。 顾童祥似乎已经和汉克斯认真的聊过这件事了。 但是。 “咋的了,这叫哪门子事!你弟抽啥风。” 顾为经都感受到由衷的后怕和由衷的庆幸。 冷灰色的雾,从四面八方将街道包裹。 但是。 顾童祥一吹胡子。 “把一切都彻彻底底的晒在阳光下,散散臭气,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魑魅魍魉,哪个才是走后门来的!” 雨雾中。 看光头对自己微妙的态度。 雨水已经冲刷掉了地面上曾经那个人额头所喷溅出的最后一丝的血迹。 消耗消耗敌人的军粮,也是好的。 就是顾为经自己了。 对他这样的老人来说,注意到他孙子应该是向一位漂亮姑娘跑过去并不困难。 “马仕画廊在伦敦的艺术中心,还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画廊的黄金岁月,购买改建的。” 想到那天他在这附近不远处碰上的自称来“收赌账”的纹身光头。 就算隔着这么远,很难清晰的看见对方的面容。 所以, 那个漂亮的姑娘从远远的地方看上去,像是在雨雾之中,拖着长袍飘行。 “您这么有自信?” “其实对你来说,如今上不上最后两个月的学,已经没啥干系了,德威还会卡着你的毕业证书不放不成?但是还是有两件事情,值得我们去等一等的。” 顾为经说:“这事儿我知道,场面听说不小。” 所以不吝啬于张开怀抱,拥抱每一个底层的“教士”。 两个人朝着顾为经跑步的方向望去……然后看到了,让他做出这么反常举动的原因。 前进的速度很慢,气流托起了她披在身上的那件塑料雨衣。 “伦敦的场地这个月末,应该就升级完成了。汉克斯希望我最好六、七月份就跑过去,参与画廊新项目的筹备工作。” 好像不是什么黑社会,而是什么伊甸园。 黑社会又不是公司上班,离职打个报告就行。 这种改变让人害怕……甚至可以说,这种学习能力,抛开个人立场的差异,让顾为经感到尊敬。 “其实我内心里是希望尽早走的,要是可能的话,哪怕这个月就走都可以。咱们家里的这点家当,卖不卖的就那样。留着以后再出手,或者当成老宅回来看看,都行。我觉得啊,既然觉得这城里的气氛不对,都要跑了。” “今年的入会名额就算是挖好的萝卜坑,你的实力也能把萝卜拔走,自己跳进去蹲着。” 雷克萨斯上世纪特有的老式轿车不考虑风阻的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旧日设计,仿佛一只深色的火柴盒,撞破雨雾,驶过德威国际学校校门口的的商业街。 “你吴爷爷,是看着你长大的,他如今粘惹上画协的麻烦,也是因为想帮你。咱做人得讲究些,不能屁都不放就跑了,让人家往吴老头头上泼脏水。这老家伙是多爱面子的一个人啊!我知道他心里憋屈。咱不能不管。所以当然要把真实的你,完整的展示出来。” 顾童祥舔了舔嘴唇,用力做了一个拔萝卜的手势。 “不是……吧。” 从一个人花了豪哥一缅币开始,扣不扣扳机 ,就从来由不得他的了。 对抗着风雨骑车,她看上去骑的不轻松。 但另外一种漂亮女孩子,则是她们的身体姿态,她们的气质,她们的说话的方式,她们的曲线,指的不是身体大腿的曲线,而是那种环绕在她们四周,像是由无形的彩色纸屑一般,不停的被抛洒向半空的气场“曲线”。 “关于你的画廊签约材料,参加画展的准备,包括曹老给你题的那幅字,都当成证明材料提交上去了。记者既然想要看,想要挖,就让他们到时候报道好了。还有比这更有分量的东西么!” 顾老头一撇嘴。 有的只是社会最阴暗,最见不得光的那一面。 今年还会有记者在现场跟踪报道,一方面是因为之前校园采访风波的余波。 想要体现一下整个流程的公正性。 “就千万别犹豫。” 想起了开学不久以后,他曾在这里目睹过的一场“短、平、快”直接且酷烈的枪击案。 “送我到这里就行,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关上大门前,他只对一脸懵逼的顾童祥留下了一句话。 然而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从世界上消逝。 这里没有脖子上围着白毛巾义薄云天的周润发,也没有胸口插着玫瑰花,风度翩翩的马龙·白兰度。 “汉克斯告诉我说,今年伦敦分部正在升级改造。在传统的主流绘画领域,过去十年来老藏家客户流失的很厉害。” 偷吃一个橘子,是一个橘子。 “那可是国家美协,本土画家所能获得的至高社会地位之一。你爷爷,吴老头,盼望了一辈子,所念的不就是那个位置么?咱可得把这个机会,把握住了。” “搞的越透明,越像样子,场面越大。等你的材料一曝光,说服力就越硬,想不选你都不行。马仕画廊不比那个什么唠子的立体宇宙现代艺术中心的牌子含金量大多了。这可是个好机会,能拿到国家美协的身份,优势还是蛮多的。” 而是他大概率正巧碰上了苗昂温入伙后,杀人交投名状的“标准化入职手续”了。 黑社会永远都是黑社会,他们代表了秩序的对立面,社会最深沉的阴影。 “吴爷爷肯定要从仰光书画协会上下来了,不过他今年提交的两个推荐候选人名单中,把你的名字给报了上去。圈子小有圈子小的好处,十八岁就加入国家美协的事情,在艺术产业比较发达的国家,想都不敢去想。” 啪!的一声响。 顾童祥用竖起的一根手指戳了戳方向盘,一幅很有动乱地区生存智慧的样子,指导经验道:“自古以来,跑路跑的都是时间,千万不能在小家子的在那里斤斤计较这带不带,那船票贵不贵的。真等局势变乱,麻烦上门了,你想润,都润不走了。” 比如说那位伊莲娜小姐。 国家美协的新成员入会,虽然可能是这里本土艺术界最重要的一场盛事。 顾老头总是能从心底里生出一股由衷的豪气出来。 顾为经双手交叉,放在膝间,点了点头。 顾为经目光望着熟悉的街道。 “马仕画廊所主打推荐的当家画家们,身价达不到富豪们所期待的平均每年百分二、三十的投资涨幅曲线。而伦敦又是欧洲创意美术的一个重要枢纽,所以马仕三世希望另辟蹊径。走不同的绘画路线,和其他大画廊的伦敦分布竞争市场。” 顾为经一把抓起副驾驶位座椅套后背所插着的雨伞,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每当想起这一点。 他从距离权力宝座一步之遥的地点坠落,却因此认真吸收了伊莲娜小姐的演讲策略中,最打动人心的那一部分。 布朗爵士厉害归厉害。 “一个是你姐姐顾林那里,得等到申请大学的消息彻底落地以后,才好计划下一步的安排。这是干系到未来一辈子选择,马虎不得。” 街边一个人都没有,两边商店的大门也紧紧的闭着。 “喂喂,就两百米了,外面下着雨呢——” 当时光头登门拉自己入伙的时候,讲得满口都是两年小别墅,三年法拉利,吃香的喝辣的那一面。 顾老头只得转过头,看着车后座上的孙女。 堂姐在一边玩着手机上的捕鱼游戏,顾为经则怀着心事,望着窗外雨滴打在路面的积水上的阵阵涟漪。 纵使隔着十万八千里,远远的瞄一眼,也值得两个国家成千上万的男人们,为了这一眼而打生打死。 要是他没有坚持的住本心,稍微有那么片刻的动摇,那么到时候,十字路口拿着手枪准备杀欠了烂赌账的人的“收账员”—— “今年马仕画廊抵押了位于瑞士的总部大楼,筹集的贷款就是用来在画廊里开设陈列东亚三国、非洲以及土耳其和一些中东国家风情的类型作品的分区场馆。” 每次顾童祥想到书房里所悬挂着的曹轩写给他的孙子的大字。 “连曹老给我写的字,都拍照片提交了?太过张扬了吧。”顾为经惊讶。 顾林耸了一下肩膀。 “停车!” 这位油画的理事长似乎就像是得到了什么高人的指点。 布朗爵士进化成了更加接地气,也更加难对付的版本。 另一方面,也是豪哥为了把苗昂温彻底推上去的造势行动。 顾童祥看向正听说可能要举家搬去海外,目露兴奋神色的顾林,认真的叮嘱了一句。 顾为经还是觉得没必要,阻挠自家老爷子雄心万丈的计划跑去敞开肚皮,偷吃布朗爵士家的橘子的。 “我明白了。” 顾为经忽然侧了一下头。 光从隐隐约约看到对方板着的侧脸,能在大雨中一个人倔强的独自骑车上学的样子,以顾童祥这么多年的阅历,就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小姑娘。 从顾童祥介绍的马什画廊的公告内容就能听出——布朗爵士野心勃勃,志向高远,又身段柔软……几乎满足了成大事的政客的全部要素。 至少也是个性顽强。 他一脸神往的模样,似乎恨不得亲自跳进里面,把自己当成一枚布满皱纹的老萝卜秧子种下去。 是由人渣和骗子,罪恶和腐败酿造而成的沽沽冒着绿泡,一脚踏入就将你拖进无尽深渊的沼泽。 顾童祥贼眉鼠眼的朝四周看了一眼,忽然替孙子有一点紧张。 “爷爷,我就说什么来着。就算背着书包去了学校。”顾林望着远处,自己堂弟一把扶住在雨水中骑的歪歪扭扭的自行车,举起雨伞的样子,非常笃定的说道,“照样该谈恋爱的谈恋爱,该刷剧的刷剧,没几个人认真上课的。你真以为,您那宝贝孙子真么老实!” “呵,听说他玩的可花了!” 第五百零二章 酷GIRL “最彻底的绝望,往往会磨砺出最锐不可当的勇气。”——古罗马·塞涅卡 顾为经扶住车把的时候,认为扶住的并非一个在家庭变故下,憔悴无依的伶仃姑娘。 蔻蔻的改变,有些是一眼可见的。 比如她不戴各种各样的小发卡了,眸间也没有了时刻所洋溢的笑意,没有化妆,没有涂润唇…… 而有些地方,蔻蔻依然还是那个蔻蔻。 比如她板着脸,咬着牙,微微鼓着腮,认真而执拗的盯着远方的道路模样。 仿佛一只在大雨间迁徙,执着的要踏过万千山水的小野兽。 强大、坚定。 充满了生命力。 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额间细长的刘海一缕缕的贴在她平滑的额头上,嘴角被抿的很紧,像是在用齿间紧紧啮咬着什么。 咬住生活。 蔻蔻本来就长的妩媚。 “我又不是那么玻璃心的一个爱哭鬼。何必像女孩子一样黏哒哒的说话!” 蔻蔻却已经灵巧迈出腿,从这辆老旧的女士自行车的车座上跳了下来。 “哦,哦哦,不好意思。” “我看你好像……” 眼帘眨了几下,最后偏了开去。 只剩下了她自己。 顾童祥在顾为经拿笔画画时觉得,小孩子长大,从男孩子身上看出男人的影子,有些时候,真的就是几个月一瞬间的事情。 蔻蔻小姐抱着手臂,干净利落的把所有变故都用最直白的话语,平铺直叙的方式说了开去。 一贫如洗。 蔻蔻看着对方尴尬的模样,噗嗤一下,被逗笑了。 “你今天骑自己车来上学。” 依旧是蔻蔻最惯常的语气调调,只是往日那些在女孩口中似是八音盒一般,高低叮当的俏皮音调,起伏被拉平了很多,听上去多了几分清冷的意味。 “雨挺大的。” 也天青如洗。 那双少女眼眸的主人淡淡的说道。 被调侃说话像个“女孩子”顾为经,反而被蔻蔻对待问题的干爽态度给听的愣了一下。 “啰,本来我骑车骑的好好的。你再这么顶着我角力,心不在焉的扶下去,我可就要真的摔倒了,喏,你给我洗校服么?” 蔻蔻对这种没营养的小心试探性问话,问的不耐烦了,抬起眼眸:“日子不好过,但也能过的下去,在和豪哥背后利益链条的角力中败下阵来,能获得这样的结果,应该满足了。事情就这样,想问什么就直说喽,不要婆婆妈妈的。难道事情会因为你坦坦当当的问出来,就变得更坏么!” 顾为经又急忙重新想要伸手。 “我父亲搞的反洗钱项目失败了,在警界已经失了势,如今被调去当交警,就相当于古代发派失势的太监去守皇陵一个概念。” 顾为经直视着对方的双眼瞬间,觉得往日里那个熟悉的活泼跳脱的蔻蔻小姐,似乎又从对方的心底里跳了出来。 现在她正微歪着头,用这双天青如洗的眸子盯着他看。 距离上次和蔻蔻见面,只过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嗯。” “我直接给你发消息,一直没见到有回,所以有点担心。” 他犹豫了一下。 此刻看上去,依稀有了些成***人的风蕴,似乎已经完全长开了。 生活所赐予她的一切礼物,都仿佛这一场大雨一样,一夜之间,就被洗了个干净。 顾为经下意识的摊开手,表示歉意。 他这么突然的一撒手,自行车本就停了下来,失去了支撑,倒真的就立刻往他这侧倾斜了下去。 蔻蔻顿了顿。 只有那双眸子依然是少女的眸子,清亮的眸子,倔强的眸子。 “笨手笨脚的。” 她把自行车的脚撑放下来靠好,转过身来。 男孩子如此。 小姑娘何尝不是如此呢? “嗯。”蔻蔻收敛了笑意,低下眼帘,轻声嗯了一下。 可恍惚之间,顾为经身边这个女孩子就褪去少女的青涩、天真与烂漫。 “你跑过来,就是为了重复这些报纸上的事情么?” 绝不松口。 “我……”她耸了一下肩膀,“我看到了,但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就像现在这样,我不知道应该要和你说什么。”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或许我能帮到你一些忙——比如我,我手头上有一些钱。” “你要养我?我可能吃了。” 蔻蔻静静的看着他两秒,看得顾为经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蔻蔻反而鼓起腮,“哼哼,胆子大了,顾为经同学,你哪里有底气说出要包养我的话来呢!拿了你的钱,我岂不是成了你的小弟了。在学校里可从来都是我罩着你的。想的美吧你。” 顾为经被蔻蔻怼的脸红了。 他不知所措的想要张嘴解释,表示自己没有其他含义,只是朋友之间想要帮把手而已。 “拜拜——” 而蔻蔻已经酷酷的跨上车,朝着学校里的方向,骑了过去。 顾为经注视着女孩的背影。 忽然。 他看见蔻蔻骑了几米,又从车上下来,直接把车丢在路边的水泊里。 转身板着脸,向他走了过来。 在学校里这么多年。 顾为经从来搞不明白,蔻蔻小姐的思路。 看着她板着小脸,冷冰冰的模样,他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鲁莽的想要给于对方钱的行为,冒犯到了蔻蔻的骄傲。 她怼了自己两句还嫌弃不够,想要继续教训他一下。 这个猜测只在他的脑海里停留了一瞬。 因为,蔻蔻已经张开了手臂,忽的嫣然一笑,俯过身来,轻轻的抱了他一下 顾为经愣住了。 所以他没有躲。 他一着手举着雨伞,看着蔻蔻的手环上他的肩膀。 宛如昨日重现。 就像那天,蔻蔻拿着一把黑色的大雨伞,从校门口的廊桥上跳下来,像小女侠一样把四周的不良全部打倒。 把他拉入怀中一样。 当蔻蔻小姐张开怀抱的时候,他总是无从逃避。 “不必道歉,不必解释,我其实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就像你以前经常在聊天上用来回复我的那样,谢谢,我很感激。” 蔻蔻伏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 “但我想,比起我,你有更应该去关心的人,不是么?放心好了,我自己能过好我的生活。” 这是一个带着四周雨水味道的拥抱。 清冷而湿润。 也像天边终于开始转晴的雨云一样,一触即分。 “抱歉把你的校服的弄湿了,要照顾好自己,豪哥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蔻蔻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转过身,走过去重新扶起自行车,朝着学校的方向骑了过去。 这一次。 她没有再停下。 蔻蔻紧紧的崩着脸,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感觉。 如果他们两个是一对恋人。 蔻蔻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困难和对方分享,告诉他她的害怕,她的恐惧,她的悲伤。 会搂着他的肩膀哭哭咽咽噎噎。 他们是一体的。 他能接受她的坚强,就应该也要承担她的脆弱。 但顾为经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了。 …… 莫娜见到酒井小姐的第一眼,便意识到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脑子里想着的是讨好和结交。 可即便是名动世界的大画家的女儿,蔻蔻也敢争,敢抢。 她从来都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了,她并不觉得自己低任何人一等。 她有资格喜欢上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可家中变故以后。 蔻蔻反而选择了保持距离。 不是因为她变得自卑了。 而是这是一段带着青春味道的美好回忆。 她不是顾为经选择的那个人,却依然可以高贵的抬头挺胸。 蔻蔻不想让这段回忆变了质,靠着对方的怜悯或者施舍来获得任何利益,挂在对方身上。 也不想把我的麻烦,变成你的麻烦。 她是个骄傲的人,是要骑着烈马征服生活的小女侠。 无论她骑着的是上万美元的进口的英国凯旋摩托车,而是十几美元破旧的吱吱嘎嘎乱响的掉漆自行车。 都从不改变这一点。 蔻蔻只需要对方记住她最好的那一面,就足够了。 这一刻。 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青灰色的云在天空中裂开一线,正好落在蔻蔻的发丝上。 举着雨伞,正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的顾为经,觉得这样的一幕。 真的酷到带上了一丝神圣的意味。 顾为经穿着被雨水沾湿衣襟的校服,走进校园走廊里的时候,很多学生正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围饶成一个小圈子。 “拆开它!” “拆开它!” “拆开它!” …… 他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中间的男生正拿着一封棕色的信封,像交响乐指挥一样,面带微笑的挥舞着手臂。 他的手臂每挥动一下。 人群中男生们像是西部电影里酒馆里的醉汉一般,“u……”的起哄声就更响一分。 德威实行的是走班制。 各年级都没有固定上课的班级,直到走廊里越来越多的同学被这边的嬉笑喧哗所吸引。 人群搞怪的唔唔声变得如同火车的汽笛,或者月园之夜的狼嚎,尖锐到了耳膜不堪重负的程度,好像要把走廊的屋顶都一并掀开去的程度的时候。 那个男生终于刷的一下撕开了信封。 “兹证明,仰光书画协会的会员苗昂温先生,您已经入选了本届国家美术协会的会员候选名单之中,请于本月9日……” 那个男生大声的朗读着。 人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惊叹之声。 “哇。之前就听说苗同学这届有可能会二连跳,直接加入国家美协之中,我还不信,觉得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能成为顶级画协成员,还是实在太玄幻了一点。现在看来,到是我天真了。” “传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这个年纪,这个地位,创造亚洲记录了吧。” “不止不止呢,无风不起浪,既然国家美协的入会是真的,那么传说中的威尼斯双年展,下一届的国家馆参展成员,岂不是也大概率是真的?苗哥这是要牛到天上去了啊!” “叫什么苗哥,苗哥是你能叫的么!叫人家苗大师。还不赶紧去要个签名,等咱们的苗大师的身价贵到天上去了,你再想要签名,就没机会了。” “就是,就是……” “……” 说曹操,曹操到。 顾为经稍微顿了脚步片刻,就明白了这阵仗是怎么一回事。 车上的时候,顾童祥刚刚和他提了今年国家美协入会选拔的事情。 转头来到了学校,苗昂温就收到了入围本届画协成员候选人的通知函。 看这阵仗。 做为今年豪哥用了内幕操作保送获得入会名额的候选人,苗昂温表现的已经十拿九稳的样子了。 顾为经看到人群中的苗昂温的时候。 苗昂温也看到了顾为经。 价值观不一样,看待世界的理解方式也就不一样。 顾为经在感慨,幸好他没有在豪哥的诱惑前动摇,否则就一脚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泥沼的时候。 苗昂温则在感慨,选择真是改变命 运。 自从豪哥看上了他,并希望把他镀金镀成整个仰光下一代的国民画家的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就陡然焕发了新的光彩。 时来天地皆同力。 最近真的是让苗同学开心到爆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他本来都对蔻蔻死心了。 人的一生,对于第一只飞入梦中的翩跹蝴蝶,总是有一种别样的感情。 讲真的。 苗昂温如今也不是什么小吊丝了。 他并不缺女伴。 很多人都意识到了他的崛起已经不可阻挡,校园里有的是环肥燕瘦的姑娘们,等待着他拍拖不说。 身为豪哥规划里的重要一环,西河会馆里也有的是女人让他享乐。 金钱渔色。 赌和性。 是拉人下水的不二法门。 豪哥为了笼络腐化那些官僚、军阀们,一年四季西河会馆里从来最不缺的就是莺莺燕燕,从东欧到泰国……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荤有荤的玩法。 素有素的玩法。 可蔻蔻……在苗昂温的心里,终归是不一样的。 以前警界高层的千金,他不敢碰,至少豪哥不会让他碰,可一个小交警的女儿,那就不同了。 蔻蔻的家境落魄,是比豪哥手腕通天,兵不血刃的就搞定了针对他的调查行动,更让苗昂温感到开心的事情。 他的心思立刻就活泛了起来。 当然。 在那之前。 如今加入国家美协,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苗昂温分的清轻重。 毕竟,没有足够价值的手下,对豪哥来说,一文不值。 第五百零三章 不屑 苗昂温看着那些一张张为他鼓掌,欢呼,对他蕴满笑容的脸。 觉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书上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大概就是这般人心所向的感受。 他是特意在社交软件上分享,并@了几个走的近的朋友,要把这张国家美协入围的邀请函,带到校园里拆封,热闹一下的。 “没有在聚会里听过朋友们的鼓掌,在星空下享受过恋人的爱情的青春,不是真正的青春。当你开始老去,那些像烟火般灿烂燃烧过的记忆,才会让你知道,自己真正的活过”——这好像是他爸看的那个二流泰国爱情剧《网红养成记》里的台词。 苗昂温以前打骨子里,对这话嗤之以鼻。 当网红,开派对,享受星光? 这话听着又骄横,又任性。 拍爱情剧的导演们,一定没有见过这座城市真正尘烟中的生活的模样。 真正支撑起这个国家的底层百姓们,他们绝大多数一生都没有开过一次派对。 他的母亲活着的时候,日复一日的夜光下劳作、缝纫。 苗昂温一定要比现在表现的更张扬的多。 却依然蹭的一下,一晚上就烧完了。 星辉披洒在她的肩头。 他们的人生并非绚烂烟花,是乡间极细的劣质手搓土香。 毕竟,你也不能指望,黑道招收的新鲜血液打手,全是些拿着奖学金,gpa3.8,本硕直读出来的应届毕业生吧? “进入候选名单而已,还要看下周组委会的最终选拔。感谢大家抬爱,到时候要是真的能入选,我到时候再租个轰趴别墅,让大家聚一聚,有的是时间庆祝。请大家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今天就先到这里。” 苗昂温觉得,某种意义上,这话说的其实也是tmd的有些道理的。 不得不承认,大***传统在黑道的底层群体中有自己特殊的无可代替的文化地位。 苗昂温笑着朝四周那些向他恭喜的同学摆摆手,将吵吵闹闹的氛围彻底压了下来。 那么学生时代,他的人生,也就算是真正大功圆满了。 纵使是豪哥这样的大佬,手底下真正上街拼杀的人,也经常是一些大***。 那么一点点的光,一点点节俭的布满灰尘的亮。 搁以前。 那不叫混社会。 很多黑社会底层都吃这一套。 ***也有***的用处。 他双手合十,向大家表示感谢。 他们当然是在燃烧着,无时无刻不在燃烧。 把头染成鸡冠头沙马特,搞大纹身,开着小踏板半夜吆五喝六的炸街,学着电视剧里的烂仔的呛调说话,一句话带着三个生殖器的字眼,嗑药抡着砍刀干架。 要是能把那只蝴蝶关在自己的笼子里,哪怕是做成标本,插在花瓶里,随手拿出来欣赏一下。 除了一点点的灰,什么都没有剩下。 它能提供最廉价的快感,和最廉价的认同感。 他在德威读了接近十年书,拿着助学金,活的无人问津。 苗昂温在豪哥这样的教父手下混了两个月,一定程度上,也让他开始理解到了这个阴影下的国度。 当然。 可现在。 现在想想,苗昂温自己都觉得lo,恨不得大拇指在鞋子里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那叫大***。 只是燃烧着不是青春,而是生命,照亮的也不是记忆,而是一家人柴米油烟的生活。 何曾有过片刻的闲暇抬头仰望? 他们肩膀上扛着整座城市蹒跚前行,身上负担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又渺小的像是尘埃。 稍微有点事情,恨不得就跟村口大爷开留水席一样,让全学校里的人都来庆贺,是穷惯了以后,突然有钱的爆发户应激反应。 实在太没有艺术家的范儿了。 没钱是生存。 “静一静,静一静,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有钱才是生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唯有受到了豪哥赏识后的这两个月,在青春的最末一节尾巴上。 生活才真正的变得鲜活了起来。 连苗昂温回忆起母亲时的记忆,都像是嗅到了劣质的烟气,呛的他眼圈微微发红。 他现在开始真正的享受起校园生活,开始有闲情雅致抬起头了看看天上的星星。 不过他现在回过头来看,也察觉了他那时候大金链子小手表,天天三顿小烧烤。 至少这些人有限的脑容量,很难认清利害关系,搞明白阴谋诡计。 他们活得是那么醉生梦死,也是那么的凄惨绝望,只要酒精上了头。 什么危险的事都敢去做。 但这些人也是最没价值的烂命仔。 豪哥是对手下从不吝啬的枭雄,可对这种完全没有培养价值的人。 也从来都是抱着打发个三瓜两枣,丢去当炮灰的消耗品的心思。 真正的黑社会,应该是豪哥这样的,戴金丝眼镜,手上挂着印度请的小叶檀的佛珠,能和泰国来的高僧谈《阿含经》,能看懂法语原文的伏尔泰的《哲学辞典》,能和军阀们一起打猎,和有留美经历的政要***们谈论美国电影史,向他们展示自己收藏的大导演科波拉的摄影镜头,让他们看着上面的签名啧啧称奇。 甚至连出行,坐的都是一辆牌号非常低调的深色奔驰轿车。 只是那辆车据说重达五吨半。 能抵挡的住12.7mm重机枪在一百米外的持续射击,发动机舱等特殊部位,甚至能挨上一发老式火箭弹。 种种花,养养鱼,念念经,看看电影,谈论着艺术与哲学。 但他真正发怒的时候。 整座城市都会密布在阴雨之下,风云变色。 即使他只是对着敌人轻轻微笑,对方也会惊恐的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苗昂温发自内心的崇拜豪哥,这样的老大,才是真真正正的巨枭的气魄。 而能进入豪哥集团权力核心层的人,除了当年一起和豪哥打拼起家的老兄弟,也都是很有精英范儿的。 比如豪哥为他所配备的那名秘书吴琴莱。 人家还真是gpa3.8,仰光大学本硕直读出来法律系毕业生。 苗昂温现在一言一行,都让自己有意的模仿豪哥。 他学会了制怒。 咆哮是无能的表现,三天两头在那里大呼小叫。 那愤怒这玩意,习惯了,也就不值钱了,不吓人了。 节制怒气,收放有度。 有些时候你的微笑,比你的愤怒,更加让人害怕。 可以说是苗昂温现在变得更加文雅了,也可以说,苗昂温现在变得更加阴冷了。 但反正。 连很多德威的女生们,都觉得苗昂温变得更加成熟,自有一股气场环绕在身边。 国际学校的校园,是用金钱和权力在这个被殖民、内战、毒品、贫穷困扰了一百多年的土地上,切下的一方好像不存在于这个时空里的宁静祥和的平行小天地。 能迈入德威校园的同学,家境就没有差的。 实际上大家都不是很缺钱。 要是苗昂温还像之前那样土包子似的吆五喝六的洒钱,其实大多数人心中或多或少是有些不的,参加他的派对,心里却还在笑话他土。 现在。 苗昂温这种转变,反而让学校里的很多人都发自内心的愿意接纳他,捧捧他。 觉得这人将来肯定能成个人物。 不停的有人在热络的拍打着他的肩膀,表示恭喜。 苗昂温也一边笑着感谢,一边挤出人群。 “hi,顾为经,等一下。” 苗昂温叫住了那个走廊拐角处的身影。 本来都已经走开的顾为经,重新停下脚步,转过身。 “有事?” 四周的同学中,有不少人都听说了他们两个之间的故事,以为又是一场龙争虎斗的交锋要出现了。 谁知,就听见苗昂温开口。 “恭喜啊,我看到了国家美协这一届会员候选人的大名单,那位拉你入会的书画协会的吴理事,还真的是很看好你啊,邻居关系这么好用?让他都要下届了,还把你的名字给填上去了。我也想有这样的邻居。” 苗昂温揶揄道。 顾为经没有答话,也不想答话,就那么静静的注视着他。 “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我在学校里的校园宣传栏上,特意看了看你的作品,确实画的还是有点门道的。”苗昂温知道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他希望像豪哥一样,有一种让外人猜不透的喜怒无常的感觉。 在此刻。 他忽然想对顾为经大度一点了。 和一个注定失败的被淘汰者,计较什么呢? 现在,是他展现胜利者风度的时候。 “咱们两个同样的年纪,都是德威的同学,又都入选了国家美协的候选清单,简直像是对着镜子看自己,不是么?” 苗昂温笑笑。 顾为经依旧不答话。 苗昂温在心中皱了皱眉头,还是耐着性子的说道,“看来我们是注定要抢一个位置的人了。我有信心自己会赢,但我还是祝你能拿出你最好的一面来,也祝愿你成功。” 四周传来低声的惊叹声。 不管怎么说,苗昂温的这个行为,在人群中的大多数看来,还是非常长脸有风度气质的。 苗大师真是脱胎换骨了。 这格局大到天上去了! 苗昂温在众人惊叹的声音中,向着顾为经伸出手来:“我们握个手吧,不管怎么说,从任何意义上,你都是我在整个学生时代里,所遇到过的最好的对手,没有之一——” 等我几年后站到聚光灯下,风光无限的时候,我会反复回味品味这种滋味的。 后半句,苗昂温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我的成功和你的失败…… 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做出正确的抉择,这是他生命中上的最重要的一课,价比黄金。 这个故事,苗昂温将会讲给子孙后代听。 就仿佛他的父亲讲给他的那个关于大象的故事一样。 谁知,顾为经抬头看了苗昂温几眼。 转过身。 他一言不发的就走过了拐角,在走廊里远去了。 众人愕然。 几秒钟后,一些不屑而轻蔑的冷笑声,就在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响起。 “什么人啊,这家伙真的给脸不要脸。” “猪鼻子插大葱,装象。以为和苗昂温一样入选了国家美协的候选择会员名单,就有资格在哪里耍酷了,一点风度都没有,连苗哥的一根毛都比不上。苗哥签了大画廊,也没他这么吊啊。” “傻叉多作怪,在那里哗众取宠罢了!没听到,他是靠邻居关系,才能走后门入选名单的么?过不了两天,就原形毕露了。不趁这两天,作作妖,什么时候作呢?” 有同学跑过来,拍了拍苗昂温的胳膊。 “走啦,走啦,趁上课前,我们打打篮球去,三人场。别和白痴计较,你们都不是一个层数的人,不值当的——呃,你还好吧。” 他拉了一下苗昂温的肩膀。 没有拉动。 低头看见苗昂温阴沉的脸色,一时间有些愕然。 很多同学都觉得顾为经过分。 甚至这个拉苗昂温的同学都觉得,苗昂温的姿态都已经做足了。 面子也给了。 这家伙在那里给脸不要脸,那是他是小丑。 苗昂温一笑而过就得了,何必在意呢? 然而苗昂温的风度在顾为经转身而去的那一刻,却有点破了功。 他推开了旁边同学拉着他的手,眉角的青筋一下下的跳 动着。 苗昂温预想到了顾为经可能做出的各种反应,他期待着对方因为知道连蔻蔻的老爹都倒台了,终于意识到了豪哥的神通广大而惶恐不安或者、谨小慎微。 可无论对方是强撑着说场面话,是愤怒的拒绝。 苗昂温都能接受。 这样反而更好玩。 胜利都注定属于自己了,对方忽然变得诚惶诚恐,就好比踩一个不会乱叫的蛤蟆,缺少了成就感。 可期待中的反应,唯独不包括现在这一种。 顾为经冷漠的转身离去,把苗昂温当成雕塑一样,晾在那里的举动,彻底刺痛了他。 无言。 是世界上最大的轻蔑。 苗昂温就搞不懂,连蔻蔻小姐都大祸临头了,这家伙还在那里牛气哪门子啊。 他很像冲过去,揪住顾为经的衣领,好好的质问对方—— “你这家伙……难道就这么瞧不起我么!连握个手都嫌脏不成?” 苗昂温深深的呼吸了几次。 终于, 忍住了这种冲动,面色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走吧,我们打球去。”他摇摇头,向旁边拉着自己的同学笑了笑。 转身离去的瞬间。 苗昂温又一次深深的向着顾为经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着瞧好了,顾为经,时间会告诉我们,到底谁的选择是对的。” 第五百零四章 录取信 “我这么长时间,依旧很难想象……那样一张画,嗯……真的出自你的手。” 片刻后。 顾为经已经坐到了瓦特尔老师的工作间的绘画台对面。 阳光从窗外照过来,桌子上摆着一瓶开封的绿色喜力菠萝啤酒里,白色的泡沫微微摇晃。 “未成年人可饮用的无酒精版本,说是果味饮料也可以。” “拜托。” “我可是个老师,教师在工作时间里主动给学生提供酒精饮品,会被不名誉的开除的,要是在一些国家的德威校区,根据相关法律条款,甚至会进监狱的。” 金发碧眼的国字脸老师,注意到了他打量桌子上泛着淡淡汽泡的酒瓶的眼神,无奈的耸了一下肩头。 “虽然你不是异性学生,可德威对这种事情管的很严的,是零容忍的政策。不过我也是一个德国人,有德国人的坚持。在我的家乡请朋友表示感谢,不喝点啤酒,总是觉得欠缺了点意思。” 取而代之的是德甲南大王拜仁慕尼黑的主场安联球场的粉丝周边海报,那些夜幕下的照片上,四四方方大蛋糕一样的巨大封闭式足球场表面三千个菱形气膜平面映射着红蓝白三色的光。 素描老师拍拍脑袋。 顾为经环视这间对他来说,已经非常熟悉的房间。 “我说,应该念芝麻开门。这才是真正正确的咒语。” “不过,不在外面喝开了瓶的饮料,倒是个好的习惯。无论是在我的家乡像你这么大时的同学***上,还是在缅甸,嗯……应该说,尤其是在这里,所以,我的问题,你自己取吧。” “芝麻开门。” 顾为经接过来一看。 这是球衣队徽的颜色。 距离他上一次在这间工作台画画,才过了短短几天,房间里的风格已经陡然一变。 得偿所愿真的很能影响一个人的精神状态。 四周那些布满墙面的水彩画框,已经被拆下去了。 将半打未喝完的同款啤酒,连同塑料袋和开瓶器一起推了过去。 过去这么多年中,德国人在德威的课堂上,一直都是古板、严厉、方正的类型。 “哈,没事,我也只是看你有点闷,开个玩笑而已。” 变成了莱万多夫斯基对战狼堡时,九分钟进五球的纪念照片。 从办公室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打纸制物品,把它们一样样的放到手边,先拿出了最上面一张,递给他。 瓦特尔用肩膀示意,顾为经看看四周的装潢。 连瓦特尔教授桌子上,所摆放的那张博物馆岛的图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为经立刻抬头,从关于国家美协选拔的思绪中抽出心神,把视线挪到瓦特尔教授的身上。 装潢氛围就从一个苦行僧一般肃穆的画家磨炼自己技艺的工作间,变成了拜仁的粉丝俱乐部。 陡然之间。 (注,泰国是世界上最有名的水货球衣和廉价球迷周边的集散地。)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收藏品。” “来,告诉我,看在我特地去买了什么果啤的份上——最后那层罩染,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别告诉我是状态好,这状态好的过于离谱了。有没有什么咒语或者仪式什么的?比如说,画完画后,迈着踢踏舞的步伐环绕画纸三圈,再用笔尖指着,念一句阿里巴巴?这些方法我都试了,没有用。” “啥?”素描老师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哦对了,这个送给你,留个纪念。如果不想要的话,就麻烦走的时候,帮我带出去扔掉。” “上紧发条的人偶,已经松掉了。” “哦,哦,抱歉,老师。” “在连续对着它画了十年之后么?不了吧,就算是对着苏菲·玛索的照片,一成不变的盯着看了这么长时间以后,也该觉得有些倦了。那只是我的一个执念,现在,你应该不难看出——” 实际上。 “您不留着了么?”顾为经端详着手里的光滑的纸片。 瓦特尔朝他挑了挑眉头。 一向严肃的素描教授,似乎心情非常的好。 顾为经朝瓦特尔教授神秘的笑笑。 “我决定应该换一种方式生活。教教书,摸摸鱼,假期去泰国度个假,买点便宜的球衣(注),安心当个忠实的球迷啥的。” 他有些惊讶的问道。 然后又打开旁边小冰箱的拉门。 瓦特尔探出手臂,将顾为经身前的那支酒瓶抓到自己面前,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 笑了笑。 “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心事。” 正是那张他曾多次练习过的博物馆岛的风景照。 也跟着哈哈的笑了起来。 也许还没到会被冠以“咆哮魔王”的地步,但也有大多数学生都会比较怕他。 顾为经很少能看到瓦特尔老师,显露出如此欢脱的那一面。 “嘿,不想说就算了,反正对我来说,那已经是一个奇迹与魔法发生的夜晚了,而魔法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不可知的神秘感。” 瓦特尔有点失望。 不过他还是洒脱的笑了一下。 “有两件事情,要提前和你交待一下,首先,那张作品的照片,我已经提交给了kih的官方邮箱,不过,我说明了这幅画的创作过程,并写清楚了你在其中所发挥的作用……” 顾为经摊开了手:“如果您愿意的话,当然,不过,那只是我对您的感谢,其实您是没有必要——” “nonono,感谢你的好意,不过这是我的决定,我也有我的坚持。我当了二十年的老师,我觉得那张我教出来的学生,所画出来的画,应该才是我二十年职业生涯的圆满终点。而非加入汉堡美协。前者比后者更有纪念意义一些……过去漫长的练习,让我已经认清了自己的能力。” “老实讲,做出这个决定后,我反而松了一大口 气,真的。无论我能不能成功加入kih,这个结果,我都能接受。” 瓦特尔摆摆手,直接打断了顾为经的话语。 “这一点,我只是和你说明一下,我叫你过来,并非是为了这件事。让我们来谈谈关于你的事情吧。” “我的事情?” 顾为经愣了一下。 “对,你之前有提交过汉堡美院的申请表格么?”瓦特尔老师抬了抬眼眸,突然问道。 “暂时还没有,我们不是不用单独向目标校的招生办提交申请,只要等到校招会的时候,看面试成绩,就行了么?” 顾为经奇怪的反问道。 欧美主要大学,5月份开始,就要提交申请书和邮寄材料,并可以陆续接到回信了。 但德威的情况比较特殊。 当然可以自己申请,但如果和教育集团有招生合作项目的大学,直接等待校招会的面试就可以了。 “嗯,我从校方那里了解到了的消息,因为最近这边的局势越来越动荡,所以招生会可能会改到网上进行了,一些出席校招会的校方清单可能会发生改变,而且录取名额也在减少……” “有这事?” “嗯,确凿无疑。你们这一届的运气不算太好。” 瓦特尔用力的叹了一口气,长长顿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大眼睛,沉重的盯着工作台对面的年轻人看,直到素描老师觉得已经营造了足够的戏剧化效果以后。 语气忽然又变得欢快了起来。 “话虽如此,但是,常言道,特事特办嘛。真正优秀的学生,总是值得校方破例一下下的么?这事儿,我已经帮你搞定啦!” 教授将手里被“吨”了一大口的啤酒瓶又往旁边挪的更远了一些。 然后哐的一下,把手边的那一大打纸给他塞了过来。 顾为经接过文件,一张张的翻过去看。 前几页都是打印机打出来的推荐信,上面长篇累牍的用热络的词汇,对他加以无上的赞美。 什么“该学生学习读书刻苦努力,有着圣经故事里勤劳的使徒般的对学习的热诚,和天才般的创造力……” 什么“大师之路已在脚下,所欠缺的只有些许指引,和环境的孕育……” 什么“乐于参加校园活动,拥有着极为杰出的领导力,更难能可贵的是,有着金子般热忱愿意助人的心。在学校里,同学们如同星星拥护月亮一般,拥护着他。汉堡美院如果需要的是能够改变世界的杰出艺术家,那么相信我,这个学生身上,就蕴含着这样的潜力……” 顾为经默默读了两言。 呃。 有点脸红。 老实说,这夸的用力有点猛。 这都不是给他镀金了,这是拿金粉哗哗的给他洗澡。 一开始画画的方面也就算了。 什么杰出的领导力,乐于参加校园活动,据有天生的领袖气质……这就有些没影子的事情了。 顾为经在校园里学习是挺好的,但抛除最后一学期外。 课外生活过的还蛮蔫的。 严格意义来说,顾为经有着标准亚洲学生式的刻苦和勤勉。 但无论家境还是性格,他都不够“刺头”。 不是那种欧美大学最稀罕的那种典型的优质学生。 比如曾经受到全美瞩目最高法院所判决的“哈佛歧视案”。 长期的根据调查表明,在满分才1600分的sat考试中。 亚裔学生的课业成绩要比白人高150分,比非裔以及拉丁裔高450分,乃至600分才能成功就读哈佛,这已经快要高了50%出去了,非常离谱。 甚至出现过,考到接近满分的州“状元”,身为华裔,成绩已经好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却依然被藤校拒了的情况发生。 无可置疑,无法辩驳,这当然是赤裸裸的不公平和种族歧视。 但哈佛大学带有诡辩性质的法庭辩驳,读来也蛮有趣的。 大学的招生部门认为,亚裔的好学生都太“书卷学究气”了,每年都挤满了法学院,或者医学院,不太热衷于参加政治活动,一个个毕业全都跑去当医生,当律师去了。 欧美顶级名校更喜欢培养聚光灯下的话题人物,参议员,社会名人……这些能更大程度扩大校方社会影响的人物,换句话说,藤校更喜欢录取林书豪、艾玛·沃特森、娜塔丽·波曼,“奥观海”这样的学生。 懂王就一直在演讲里狂喷后者,成绩巨烂,一路挂科,竟然却是97年的“哈佛极优毕业学生”代表,太扯了。 艺术类学校,也有这样的倾向。 皇家艺术学院最新一代以达米恩·赫斯特为代表的优秀毕业生,十有八九都是那种性格特别“跳”的人,赫斯特甚至是少年犯出身。 按照这种招生画像。 顾为经其实偏的挺远的,他太“乖”了,家境远远不够富,也没穷到值得媒体专门写一片催人泪下的励志报道的地步。 没准苗昂温都比他离招生光谱偏的更近。 而什么热衷参加校园活动,表现出了杰出的领导力,受到学校里的同学们如同星星围绕月亮一般的爱戴……这话,遮住名字看,蔻蔻比他合适一万倍。 “有点夸张,您太高看我了。” 顾为经看着这封推荐信下瓦特尔的签名和德威的公章。 脸有点红。 “这不是重点,只是做为你的校园老师,对于你的学校生活的一个总结和评价,锦上添花的东西而已,写成什么样,其实不关键。重点是最低的那张东西——一个小提示,这才是你录取书的敲门砖。” 顾为经翻过了那些德威的证明材料和成绩单。 翻倒了最后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拿着轻飘飘的,上面竟然只有一句不足一百个单词的话,看上去应该是又谁手写写完,被秘书用传真机传过来的—— “einmeistererk,undennseinahre sleistungsniveaudurcheindritteldessen,asdasbildzeigt,ersetzterdenkann,reeseineehrefrdieschule,ihnaufzunehmen.ennnichtgut,asichdenke,erhataucheineschulerdigderaufnahmedesaltenmannes ——s·k” 这张完全是用德语写成的。 瓦特尔老师似乎已经意识到了顾为经不太看得懂德语,在旁边用曲别针附送了一张他手抄的翻译版。 『录取这个学生吧,一幅杰作,这一点豪无疑问。如果他的真实水平能代到这幅画所表现出来的三分之一,那么录取他是学校的荣幸。如果没有……嗯,哪我想,他也有一个学校值得录取的老爹。』 第五百零五章 芝麻开门 “s·k。萨缪尔·柯岑斯。德国水彩协会的轮值主席,汉堡美院的aims(驻校艺术工作)的负责人,我尝试找了点关系,把你的那幅画拿给他看了,并表明了你的意思……老实说,我其实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那幅《博物馆》送到他的面前,我只是想试一下而已。好在,过程比我预计的要容易上许多。” 瓦特尔教授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嗖的一下,几个小时后,在当天下午,我就收到了这张手写的传真。所以,bingo!” 他愉快的打了个响指。 “回去你打开汉堡美院的官网,在招生页面上找到申请表格,下载下来申请好。” “然后把你的行政档案和艺术档案,就是护照,大头照,成绩单,以及这些推荐信全都扫成电子版……具体的你自己看官网的要求,都提交上去。要是你不介意交100欧元的申请费的话,那么,哐!走个流程后,你就被录取啦!” 瓦特尔教授自信满满的说道。 “就这么简单?” “否则还能有多复杂呢!不是说了么,你现在已经有了录取的敲门砖啦!” “你可是打动了萨缪尔·柯岑斯呢!不需要我向你介绍他是谁吧?你应该当代美学设计研究的选修课的期末考试上,已经见过了这个名字了。” “那也很厉害了。” 不算签字费,每张作品不论好坏,收购价是差不多是这个数。 似乎曾经在国际上屡获大奖,他也经常能在德威放在走廊拐角处的休息区或者食堂阅读架上的《水彩艺术》、《国际水彩》、《水彩魔力》……这类订阅的国际水彩精选杂志上,看到这位柯岑斯先生的作品。 不说曹轩、草间弥生这些单张作品都站上过千万美元大关的富豪榜前列画家。 虽然他口中那些牛气轰轰的水彩的大奖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要是幻想一下卖出五张到十张……那高古轩? 不好意思。 画廊全部投入就直接回本了。 “柯岑斯,好像应该获得过一次透纳奖吧?” 瓦特尔的语气骄傲,仿佛哪怕仅仅只是念到这个名字,就让他觉得与有荣焉。 运作得到,宣发够给力的话,合作期间出个一两张能摸到七八百,乃至八位数的边儿的作品,也是蛮有可能的。 这是画廊收画的成本价。 产量同样大的多。 光是马仕画廊和酒井大叔谈合同的时候。 多的不说。 德国人傲娇的一扭脖子。 素描老师由衷的感叹,就差点在脸上浮现出粉红色的小星星了。 算是艺术圈所有严肃画家里的一线价格,严肃水彩这项画家的细分门类里的超顶级价格。 “透纳的组委会只会颁发奖项给出生在英国或者定居在英国的艺术家,英国人办的奖都老小家气了!没有更好,我一直都觉得,透纳奖是一个名气大于内涵,形式大于内容的奖项。” 考虑到人员、场地,运营成本,乃至可能是小亏的。 然而瓦特尔还是有些不满,顾为经竟然不对他的偶像级画家的生平了如指掌,还记错了。 卖个两百到三百万美元,肯定是不算太难的。 但画家创作一幅水彩作品,所消耗的时间精力成本,事实上也只有创作油画的几分之一。 但凡能卖出两张出去,那就大赚特赚。 能卖到56万欧元的单价记录。 “他就是我们国家当代的门采尔啊!作品曾经最高卖出过56万欧元!能搞到他的推荐信,老厉害了。” 水彩市场远远没有油画市场那么疯狂。 或许摆到销售端货架上对收藏家客户售卖的时候,比较一般的作品也不过就是几十万欧元的价格。 但酒井一成那些真正的精品作品,有特殊的文化意义,有画展背书,或者在艺博会这些场合的主推作品,可以轻轻松松翻个好几番出去。 画廊就赚个辛苦钱。 顾为经对这个名字确实有点印象。 “什么叫也很厉害!这是德国当代本土,乃至欧洲最重要的水彩画家了,好么!” 差评! 是个洲际大画廊的运营团队,都能推到这个价格。 这个数字在严肃艺术圈子里不算高的吓人。 马仕画廊甚至都可以有底气去和高古轩谈谈美国市场的合作了。 能在手下打造出这样一个王牌画家ip,大老板马仕三世就可以谁的面子都不卖,抠着鼻孔睥睨同行,挪挪屁股,自己尝试去坐一坐世界第一画廊主的头把交椅。 “错,是两次巴塞罗纳水彩奖、一次意大利奥古斯塔当代水彩奖和德国水彩金奖。” 这种作品只要出个一张,考虑到对画家市场热度、整体成交价格的带动效应。 56万欧元。 拉里·高古轩tmd是哪位?姆们不认识! 在赫斯特身价已经衰落,10年代以后,在再也没有在世画家能触碰“亿”美元这个量级的今天。 因为和腓特烈大帝关系紧密,算的上是小半个霍亨索伦家族的宫庭画家。 门采尔的水彩作品如今超过九成,都被各种德意志国立官方沙龙或者美术馆给馆藏了,少数流出到市场上的,偶尔在嘉士德、苏富比的专题拍卖会上见到。 其实差不多,也就是这个价位了。 而且文化价值并不能完全能用市场价格来定义。 水彩和素描都是德国人的美术骄傲,看看瓦特尔老师提到他的名字时,扬眉吐气的反应就知道了。 身为一位能在欧洲屡获大奖的水彩大师。 身价方面或许差上一点,但柯岑斯在德国本土的社会地位,绝对不会弱于酒井一成在日本本土的文化地位一星半点。 说一句他是当代门采尔的评价,并不算多么夸大其词的吹捧。 意识到这张不到一百个单词,右下角 签着花体字母s·k的德语推荐信的分量以后。 顾为经重新低头审视着这张传真纸条,感觉就又觉得不同了。 “这算是称赞么?这位柯岑斯先生,比我想象到要……呃,要更加风趣一些。” 顾为经捏着手里的这张行文风格看上去很不“推荐信”的推荐信。 他知道人家在打趣那张被拿给他看的画内里有多少程度,是顾为经自己的真实水平。 不过。 顾为经清楚。 这倒也真算不是恶意的嘲讽, 甚至严格意义上说,可能连恶意的揣测都算不上。 古近中外。 学生时代的各种艺术评奖,乃至申请大学所提交的作品集。 只要不是东夏的联考统考,或者美国的ap考试这种现场限时,限提材,所有人都根据考题,画同一幅画,统一判卷打分的考试。 艺术特长生,赛艇特长生,击剑特长生……这些都是欧美枪手作弊的超级重灾区。 尤其学音乐,学艺术和学部分体育项目的家长,普遍不差钱,也舍得花钱。 给学校捐个楼,可能捐不起。 但请个代笔,还是请的起的。 作弊起来,那叫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什么留学中介,作品集润色(替画)机构,收费50到60万的“保过”班,可从来都不是亚洲特色。 日韩英法美德,这种机构也是漫天乱飞。 甚至前两年纽约州就出现过收30万刀,“作品集+水赛的参赛经历+社会工作认证+背景提升”一条龙服务,保证少爷啥也不干,舒舒服服的申到耶鲁的艺术系,结果没申请到,只拿到了南加大的offer。 家长大骂rnm,退钱。 最终双方闹到法庭上的超级丑闻。 现在艺术行业top10的名校,有好几所恨不得一年换一个新的作品集形式和内容要求。 它们就是被这些疯狂的中介枪手机构们给搞怕了。 “毫无疑问,这当然是称赞了,彻头彻尾的大赞!哪怕这幅画只有三分之一是你自己画的,汉堡美院的大门就会为你敞开,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枪手,能找到这么牛逼的枪手,他也认了。” “那可是柯岑斯啊!你以为德国水彩协会的主席,会对普普通通的水彩画,开出这种玩笑话么?不,相信我,一般的水彩作品,人家连随便搭理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的。” “不客气,能把这幅画送到柯岑斯面前,是我的功劳。” 瓦特尔得意的撸了一下头发。 “但打动人家,完完全全靠的是你自己。恭喜你,至少有一点,我能向你保证,现在你的名字已经进入到了当代欧洲最重要的水彩大师的视野中了!而我也沾了你一点点的光,他也知道了我的名字!” 瓦特尔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比顾为经本人还要更加激动。 完全是有一种脑残粉得见偶像明星的那种鲜血沸腾的感觉。 “至于这封推荐信的内容,别在意,人家大师有大师的性格嘛!像我这样没名堂的小老师,才需要老老实实的在那里长篇大论,写个上千字的恳切推荐函,也未必有什么卵用。人家真正的大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足够一锤定音了!” “事实上,其他的内容都可以不在意,光上面个录取他吧这几个单词,和sk这两个字母的签名,就足够敲开整个德国任何一家美术学院的大门了。” “听说,你还想申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培养计划,汉堡美院和皇家艺术学院的双学位交换项目——这些驻校合作项目,德国方面应该全都是由柯岑斯先生负责的,能被他注意到,绝对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素描老师非常笃定的说道。 “快要上课了,这就是我特地把你叫过来的缘故,拿着推荐信,赶紧去课堂吧。” “我明白了,谢谢您,瓦特尔教授,由衷感谢。您真的是一位好老师,一直都是。” 顾为经将手里的文件,连同那张博物馆岛的照片一起,一样样的收好夹在胳膊下,发自内心的向德国人表示感谢。 他知道。 对方是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一定要做这些事情的。 或许对如今的顾为经来说,已经不缺少这一份小小的善意了。 无论是走曹老,走酒井太太的门路,哪怕是走汉克斯的关系。 上大学应该对他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礼轻情义重。 顾为经还是很愿意领这个情的。 再说,礼也不轻。 就像瓦特尔所说的那样,自己的名字能受到德国本土地位此般重要的顶级画家的关注,对他的职业生涯发展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瓦特尔笑着摆摆手。 顾为经离开这间见证了他水彩技法踏上正轨,并第一次激活了系统面板上【真实的世界】绘画技能的工作室的时候。 素描老师又从身后叫住了他。 “我也要再次说声谢谢,顾为经,由衷感谢,你一直都是一个让人很有成就感的学生,一直都是。” 瓦特尔在他身后说道。 顾为经没有再客套。 他仅是侧过身,向这位德威十余年学生时代的授课老师鞠了一躬,然后推门离去。 …… 瓦特尔端着那瓶喝到一半的喜力啤酒,靠在窗边。 他遥望着大雨初停之后,德威校园里的景色,有一搭没一搭的抿着口中的饮料。 连夜的大雨之后,太阳出来了。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天空干净的要命,地面的水汽却在热带日出后快速升高的气温下,被蒸腾成了淡淡的晨温。 阳光被雾气洇散,形成了大片金灿灿的近似于丁达尔效应的效果。 窗外德威的校园的风景看上去竟然有一种浅淡的恢弘感觉,像是被金粉罩染过,又仿佛是哈德逊河派的水彩画。 瓦特尔教授望着那个穿着校服,胳膊下夹着材料的年轻人,在校 园蜿蜒的石子小道间逐渐远去,轻声说道。 “希望过不了多久,就轮到我拿着你的名字,在看球时和别人吹牛皮了,加油哦!” 他忽然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国字方框脸上,显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踌躇的挣扎神色。 “太幼稚了吧!” “不行,万一……真的有效果呢!艺术的事儿,谁有说的这样呢!不试试,岂不是亏大了。”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在素描老师的身体中掐了半天的架。 瓦特尔老师在窗外左顾右盼了片刻。 心里还痒的不行,最终犹豫了一下,跑了出去,紧张兮兮的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锁紧,防止有人突然进来。 然后从一边抽了一张水彩纸。 拿出画笔,调了点颜料,却并不作画。 他深吸一口气,拿水彩画笔的尾端指着纸面,神色严肃,仿佛哈利·波特里巫师们施咒一般,挥舞着笔杆。 “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然后一脸期待的沾了点颜料,开始尝试画画。 五分钟后。 瓦特尔教授一把将水彩笔“啪”在了桌子上,不开心的撇起了嘴。 “哼!我就知道他不老实,在那里骗人!” 第五百零六章 何为妙笔生花 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每当赤着脚踏在白色贴砖的地面,感受着白昼所留下的热意,总有一种来自历史源头的温度,从脚下熨贴而出,从下到上慢慢的渗入你的骨髓的感觉。 传说中这座珍藏着8根佛祖发丝的金塔,在本地历史叙述里,由奥加拉巴国王下令工匠开始打下地基的年代,是东夏的周朝。 那年齐桓晋文还在争霸,甚至连释迦牟尼本人,都还在恒河流域讲法。 神话传说里,在它动工的那个春日,天空中刚刚下完一场大雨。 地上的水泊在温暖的夕阳下,反射着绚烂的金光。 当人们路过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原来佛祖的伟力将所有的水泊都变成了金砖。 于是, 大家纷纷把这些金砖捡拾供奉起来,并用它们来砌成宝塔。 这就是大金塔名称的由来。 但那应该不是佛陀将雨水变成了黄金,而是真正的黄金在雨泊中反射出的辉光。 而如今,它又是联合国认定的世界最不发达国家的榜上常客。 似乎轻飘飘的灵魂,又再次落回了地面。 至少二十多个世纪前的僧侣们,应该远远没有今天这么时髦,会用英文忽悠老外,并像教堂的传教士神父一般,叫人家“myson”。 灯芯在熔断的边缘苦苦挣扎。 不变的只有大金塔。 才打破了顾为经那种迷失在了时空中的错乱感。 那座宝塔虽然并非真的是用黄金搭成的,但仅仅上面的贴金,不算工艺和人工成本,按照现在的国际金价换算,光重量就价值大约八亿三千万美元。 但不打仗的时候,仰光,曼德勒,蒲甘这些地方,欧洲游客数量还蛮多的。 但顾为经并不是其中之一。 根据统计方式不同,缅甸有87%~91%的人口是佛教徒。 直到身边的大和尚,向着一对澳大利亚游客讲解的声音传来。 如今。 顾为经也只在九年级的时候,跟随德威的游学活动来过一次,春节时参加古迹修复项目时来过一段时间。 这个国家兴盛过,也衰败过。 顾为经知道。 它曾经用自己的军队将湄公河畔泰国暹罗王朝的古老旧都变为一地瓦砾。 有点震撼,也有点迷幻。 往后两千五百年,就这样如伊洛瓦底江的江水滔滔,去不复反。 它依然是伊洛瓦底江入海口方圆千里内,最为重要的宗教圣地,也是最为华贵的建筑。 或许这是黄金的力量,或许这是宗教的力量。 “myson,youareveryfortunate,this‘ceremonialbuddhaprotectingthedharma\"aspaintedbymastercaoxuanhimself……(施主,你们很幸运能看到这些,这幅《礼佛护法图》是曹轩先生本人亲自动笔完成修复的,文化价值很高——)” 如果把国家当作一个人,恰恰好似禅宗对于这世上生老病死,富贵落魄,转头来,都不过空中的一场浮云的终极隐喻。 浮云流溢之下。 它的首都曾经一度和魔都齐名,做为远东最为繁华富裕的两座贸易港口城市交相辉映。 从它开始建造的那一刻。 大金塔就是整个伊洛瓦底江入海口方圆千里内,最重要的宗教圣地,也是最华贵的建筑。 严格意义上来说。 甚至连雨后金灿灿的水泊都没有改变。 当顾为经赤着脚,站在寺庙里遥望远方夕阳下的塔尖的时候。 尤其是今天。 今天才是第三次到访。 甚至做为在仰光本地长大的孩子,他发现竟然很少来过大金塔。 谷歌的卫星从2万千米的高空轨道划过,照片地图上夜间寥寥闪烁的灯光,像是几盏不堪重负的老式钨丝灯。 缅甸这个国家虽然混乱,也比较封闭。 顾为经甚至觉得像是笼罩在了一场连绵的下了两千五百年的春雨中,不知今夕是何年。 即使它对本地人完全免费。 港口海岸恢弘的灯台和城市的灯光,让二十世纪海上的旅行者在日记中写道——“夜入港,灯火掩映,璀璨如朝霞,明如昼。” 可每一次他站在大金塔脚下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由内而外的恍惚感。 它无数次的经历地震,战火,又几经大规模的修缮。 它自己的旧都也被英国坐着铁甲舰而来的殖民军队的攻破,变为一地瓦砾。 大和尚们一个个都超国际化,经常能看到僧侣们跑去找外国人磨炼口语。 顾为经年初在这边项目组打杂工的时候。 还见到有小沙弥在那边坐在花坛上,拿着一本gre词汇书狂背,一幅敏而好学,想要考研的样子。 他把视线从金色的宝塔塔尖上收回,听着身边的对话,望向旁边被那种美术馆常见的红色隔离绸带所围出一个边长五米见方的空间里的那幅《礼佛护法图》。 顾为经心中有亿点点骄傲。 诚然。 顾为经有些暗戳戳的不开心——旁边的僧侣朝游客的介绍的时候,只提到了曹轩,没提他的名字。 呵! 是联合创作,懂什么叫联合创作么,瞪大眼睛,看看那边的纪念牌上的“曹轩·顾为经”好不好。 虽然大家只听说过“曹轩”,没听说过“顾为经”是谁。 但你们不能因为游客没听说过,就不介绍嘛。 大和尚不老实。 小气! 可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仍然是顾为经人生中第一张被“供”起来,让游客们参观的作品。 艺术家一辈子所求的,不是就把作品摆进着名场馆,让千万来往 观众们欣赏叹服么。 供起来摆进去的是香火缭绕的寺庙,而非是美术馆。 认真想想。 这一点稍微有点……小奇怪。 按照东夏人的习惯,有点吃冷猪肉“音容尤在”的瘆人感觉。 不必在意这些小细节。 东南亚的寺庙,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去了,隔壁泰国还有贝克汉姆庙,皮卡丘寺呢。 这仍然是职业生涯里程碑式的进步。 每当看到身边那些游客们不停的在这幅壁画前被吸引的驻足停步,听到旁边的僧侣们讲解时,偶尔还会发出“哦哦奥奥”的惊叹声。 都能给顾为经带来的极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纵使他很清楚,那些赞叹的对象是曹轩而非自己,他仅是大腿上的的小挂坠。 狐假虎威之下, 这依然给了顾为经一些sy顶级大画家所带来的山巅风光。 顾为经又享受了一会儿旁边那对大学期间过间隔年(注,学期间休学旅行一年),大概是跑来探访东方风情的墨尔本大学双胞胎兄弟的赞叹。 听着他们在“这幅画也许价值百万”的羡艳小声讨论间远去。 顾为经才从这种大脑分泌多巴胺的满足感中,恋恋不舍的抽离出来。 他今天德威放学后,特地没去孤儿院,而是跑回大金塔这边来故地重游,可完全不是为了来在这里摆造型,优哉游哉的cos大画家的。 这让他很快乐。 但在快乐之余,他有更为重要的目标要完成。 素描的破境任务,要求顾为经在绘画过程中维持住呕心沥血(圆满)乃至妙笔生花的情绪水平。 这个任务提示太抽象了。 顾为经思前想后,也实在找不到好的入手点。 没关系。 没有一苇渡江的潇洒本事。 他也可以用笨法子,尝试摸着石头过河。 还有什么比这幅就在家边,现成的《礼佛护法图》更好的学习对象呢? 他无法复制《礼佛护法图》的情绪,也很难靠着单纯的临摹来走捷径。 但曹轩大师创作的过程——那种用笔间投***神的感觉。 顾为经觉得,里面还是非常多的门道,值得他来效法学习的。 吃一吃这幅曹老墨宝里的文章——就是他今天来到大金塔脚下的重要目的之一。 不必要能画,以他的水平,也很难模仿。 至少, 他可以努力的要求自己,尽量多的要去“读”懂,要去欣赏的透这幅画的内涵。 考虑到他曾经看《煎饼磨坊的舞会》把自己看到医院里去了。 顾为经并没有敢一上来就鲁莽的用书画鉴定术来拆解这幅画的细节。 而是选择在壁画之前,对着这幅画“相面”了不短的时间。 站在原地静静的思考。 顾为经还是看出了一些很有趣的特点出来……都是顶级大师的作品,但与那幅《煎饼磨坊的舞会》完全不同。 雷阿诺在绘画特点上,是非常典型的受到了西方艺术界的前辈色彩大师德拉克洛瓦与居斯塔夫的影响,创作上把传统色彩与印象主义方法相结合。 他在颜料搭配上下了极多的功夫,并融合加入了自己独门的创新。 用色极为鲜明透丽。 毕竟是宣称要用画笔刻画阳光的震颤和空气的流动的大师,简直把色彩色调色温各种饱和度与明度玩弄的登峰造极。 每一幅雷诺阿的作品,都是一本极为生动的色彩科学的教科书。 而曹轩是顾为经所认识的,最让他感到崇敬和尊重的老先生。 毫无疑问是位德高望重的大宗师。 不过,有什么说什么。 就拿这幅画而言。 论色彩的表现力,对光线的处理,这幅《礼佛护法图》在顾为经目前看来,还是和印象派大师的作品差不少境界的。 不仅仅是因为印象派几乎就是完全以“光线”为根基建立的画派。 同样也是因为眼前的《礼佛护法图》是一幅壁画。 顾为经借系统提供的《摩诘手记》知识卡片的光,在色彩调配上占了很大的便宜。 他调色尽可能的达到了和四周那些古老的壁画颜料融为一体,以期修旧如旧的效果。 可壁画就是壁画。 优秀也是针对这一分类而言的。 固然从画法用笔上,壁画和绢画、纸画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分,但色彩表现力还是不一样的。 面对的储存条件也完全不同。 壁画需要优先考虑的是经受住风吹日晒的侵袭,油画放在强烈阳光下照个两年就坏了,而壁画需要考虑的是十年、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存续时间,颜料的附着力和耐久度要远比颜料的色彩是否鲜艳,优先级更高。 另外,颜料画在沙土上的晕染能力,和画在宣纸上或者画在植物纤维画布表面上时能根据画家意图随意的扩散流淌,也是完全两个概念。 非拿画法的短板和别人的长板比,有关公战秦琼之嫌。 硬要说曹老画的更好,未免是不讲道理的吹牛皮了。 可这幅《礼佛护法图》也有雷阿诺作品中做没有的东西,至于……它是什么? 很遗憾。 顾为经不知道。 在那几周的短暂相处中,顾为经更多的是以一种跟在曹老身边打下手的小跟班的身份,在那里高喊“666”,惊叹曹老先生用笔的炉火纯青,对细节处理的妙到毫巅。 看的更多是小处。 现在,是他第一次以一个观众的视角,静静的、好好的,从学理的角度宏观感受这幅作品的魅力。 在这幅画之前,站的久了,就能感受到这幅画的神奇吸引力。 它似乎天然带有一种宁静祥和的气度和气质。 换句话说。 顾为经记得,曹轩在创作的过程中,反 反复复的强调一幅画应该是精神和技法的结合。 画画要一气呵成,画龙点睛。 或许是错觉。 顾为经在这幅画面前,已经看了一个小时了。 他仿佛真的能隐约的感受到,这幅画曹老的用笔之间,是有一股“气”在墙壁上流动的。 它存在。 但这个“气”具体是什么——也许是心境不对,也许是没有达到鉴赏需要的水平。 顾为经是说不出来的。 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他想了很久,终于觉得心下烦闷。 他知道自己思考已到了极限,也不敢强求。 摇了摇头又把视线挪开。 这一分神,顾为经忽然发现,隔离带身边的人群中僧人的数量有点多。 大金塔本来就是仰光最重要的禅院所在,和尚们也确实蛮喜欢溜达着找人聊天练口语的。 但这一方小小的壁画前,就站了五、六名禅师。 密度还是有点太高了。 正常来说,曹选画的再好,再珍贵。 这些和尚们都住在这里。 看习惯了,几个月来应该也就不稀奇。 也没见卢浮宫的扫地大妈,天天围着《蒙娜丽莎》看啊? 顾为经捉住刚刚那名给澳大利亚游客做为讲解的僧侣,双手合十了一下,“大师傅,麻烦问您件事儿,我看这拉了隔离带,这幅画是要单独拉出来做一个旅游打卡景点么?” 第五百零七章 与僧论法 “son……”大和尚抬起眼帘,瞅了顾为经一眼。 “不介意的话,您还是叫我居士吧,或者我姓顾,直接就叫我小顾也行。” 顾为经说道。 “好吧,实话实说,其实我也觉得满大街喊人家儿子有点奇怪。” 和尚竟然也松了一口气,挠了挠光光的头皮。 顾为经注意到,这位穿着的橘红色僧袍的和尚。 他虽然身材魁梧,但面容却稍显有些稚气。 面对面说话的时候。 顾为经才发现对方也挺年轻的。 也许论岁数也就和那两个澳大利亚游客相仿,应该不比顾为经大多少。 他只是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尊华丽甚至胜过了泰国大皇宫的宝塔,觉得世界有点魔幻。 “大师,您住在一座价值十几亿美元的黄金宫殿里,还谈铜臭气?” 上至外星人传说,下至国王谷的诅咒,包括考古学家商博良、比哈斯怎么“惊扰法老的幽魂”后,回国连家里养的狗都挂掉的场面,都掐着自己的膊子,模仿的绘声绘色。 都是民族文化传统的一部分。 不过是些常规的介绍内容罢了。 就和非洲部族孩子长大了,要去猎一只狮子才能代表有正式的资格踏入成人社会,一个道理。 他当然没有情商低到,在人家的宗教场合说出这种话出来。 大街小巷都都能看到年轻的僧侣。 到了金字塔脚下,她随便和旁边看上去纯朴的本地大婶聊了两句,问问能不能帮她照张相。 大概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他坦然的回答道。 顾为经听了两句,觉得无聊。 身为大和尚口中的无名“本地艺术家”,他心说我可对这幅画的创作始末比你清楚的多了。 甚至一些社会名流,达官贵人,都曾经出家过。 都和顾为经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不过在东南亚便成了当和尚。 莫娜心中震惊于埃及人民的博学和热情好客,嘬着石榴汁道谢准备离开,结果就被婶子扯住衣袖不让走了。 微微摇了摇头。 对方叨叨叨直接就原地给她侃了五分钟。 听到询问关于壁画的事情,僧人立刻眼神一亮,进入了讲解的工作状态。 这一点,倒和日本的平安时代里,天皇公卿动不动就跑到寺院里出家,改当法皇有点相似。 乃至只有五六岁大,却也穿着僧袍在街上走过的小沙弥。 好像婶子就扒在狗舍里偷窥到了一样。 “经我个人研究,觉得叫beor(信众)或者donor(布施者)更合适一点,但本地佛学院的慧花法师说,前者太过正式拗口了,后者有讨要供养之嫌,有铜臭气,不如直接叫son,老外听起来……”僧人有些羞赧的解释。 于是用手掌示意了一下前方的《礼佛护法图》,询问道。 据珊德努小姐说,她曾经报过一次德威组织的去埃及看金字塔的游学夏令营。 “那么在这边造出个景点出来,给游客们当导游,也是大师现在的每日修行的一部分。它有什么说法么?” 他又不是跑过来跟人家找茬辩经来的。 无论这句话是真心实意,佛法精纯,还是收敛财富的诡辩。 无论出家,还是还俗,在本地手续都非常的方便。所以泰国、缅甸、斯里兰卡这些国家,僧侣文化和本土居民生活,贴合的极为紧密。 本地人很多奉行特殊习俗,当家里的男孩子真正要踏足的社会的时候,要先送去庙里出一次家,才能表示“他已经真正的长大成人。” 顾为经有些好奇。 顾为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夹,从中抽出了1000缅币的纸钞。 他双手合十朝对方递了过去,表示讲解的答谢。 不过这在仰光并不奇怪。 顾为经笑笑置之。 很多地方的野导游,就是这个路数。 底下的那个莲台看见了么?那是我涂的。 “这是曹轩老先生和一位我们本地的艺术家联合创作的作品,很是珍贵,代表了两国友谊的见证,它是年初时……” 顾为经心思古怪,默默的想。 倒是旁边的年轻僧人注意到了顾为经神情的变化。 “顾居士,塔上的黄金纵使千两万两,那也只是善男信女对佛陀的供奉。我们这些僧人从小接受到教义是不执地产,不积资财,不囤薪粮。所需的不过是一间禅室,日日修行行,连每日两餐,都是化缘得来的。” 人家这才一脸狡猾的微笑,伸出手来——“money、money、money!” 顾为经这次没等僧人要钱。 自动就很识相懂事的抽出了一千缅币递了过去。 谁知。 对面的这个浓眉大眼的僧人竟然还拒绝了。 “我只带了1000缅币哦,不要可就没有了。”顾为经皱眉。 提醒这家伙不能得寸进尺。 虽说那次莫娜小姐交了5刀的“讲解费”才成功脱身。 但毕竟是女孩子家家在埃及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就这么让对方纠缠下去。 考虑到仰光的平均收入水平。 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讲个两句话,就能赚到一千缅币,也真的不算少了。 “您误会了,不收钱的。这是修行,但这不是景点,给游客做讲解只是我们做做善事而已。当然,练练外语也是顺带着,我明年要交换去泰国摩诃朱拉隆功大学佛学院念宗教学硕士,那里是英汉双语的授课环境。”和尚解释了一句。 “修行?” 顾为经有点怀疑。 刚刚那解说词背的多流畅啊,还说不是景点导游。 不过。 要是对方没有撒谎骗人的话。 泰国摩诃朱拉隆功大学是泰国的四大学府之一,qs世界排名一百名上下的样子。 对方还是个高学历和尚呢。 应该没必要为了几美元忽悠人。 “这里的隔离带只是为了阻止人们无意识的触摸,以损坏壁画表层的颜料而已。” “阻止游客在上面刻到此一游?” “这么说倒也没错。” 年轻的僧人笑了:“其实大多数触摸这幅画的人们都不是恶意的,他们只是不经意的被吸引,想要伸指去够,去抚摸上面的菩萨。甚至隔离带的存在本身,不光是阻拦游客,同时也是在阻拦我们自己。” “阻拦你们自己做什么?” 顾为经不解。 “这是一幅有灵的画。”和尚笃定的说。 “会显灵?”顾为经耸了一下肩,想听听对方怎么扯淡。 这幅画确实很棒,但要说能显灵就太玄幻了。 那不是艺术大师。 那是神笔马良,这种说法顾为经自己都不信。 “倒不是显灵,而是自从今年这幅壁画被修复完成后,就经常会发现有小沙弥用手指磨挲雕塑的表面,这幅壁画的创作者是极富盛名的美术大师,作品在市场上动辄百万美元。所以长老很生气。” “但主持在这幅画前站了片刻之后,感慨道——‘这是一幅有灵性的画作,我的心神都会不自觉的被它们所吸引,何况是小孩子们呢?委实不是他们的错啊。’从那以后,这幅画之前,就被单独拉上了隔离带。” 和尚又挠了挠头。 “就算如此,还是有很多师兄,师弟们,喜欢不自觉的跑到这边来,长久的和这幅壁画对望。我把它当成了一种修行。” “修行么。” 顾为经刚刚就注意到,僧人在提起这幅画的时候,反反复复的多次使用了这个词汇。 修行——很有趣。 因为这是一个几乎从来不会出现在任何艺术评论或者艺术赏析上的说法。 顾为经从来都没有意识到,竟然会有僧侣会把观画,当成一种修行的方式。 他忽然想起,那日见曹老先生画龙点睛,菩萨睁眼,有僧人当场颂念佛后,盘膝打座,似乎心有所感的场景。 当时。 顾为经只觉得这一幕,有些说不清的禅意,就像这幅画所蕴含的那种说不清的禅意一样。 但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此刻,听到这种前所未见的赏析方式。 顾为经倒是真的被僧人勾起了兴趣。 “这幅画有佛性,有禅心,所以当你能看懂这幅画,便也有了佛性,养出禅心,当然是一种修行。” 僧人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道。 “你们竟然也看得懂这幅画么?” 他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他指的并非不是,对方能不能看懂那些艺术从业者眼中那些毛笔行笔、运笔的精彩细节。 顾为经问的是另外一种看懂看不懂—— “就算它真的有灵性,有禅机。嗯,抱歉,我不知道这种说法会不会冒犯到您,但我对曹轩老先生有一些了解,固然他是国际上一名很有名的佛学信众,可是……我不得不指出,没准同样是佛,他心中对佛家的理解和您心中对佛家的理解,可能有一定的差异。” “无论好坏,无论高下,可差异应该就是差异。”顾为经用探究的语气询问道。 佛教有大乘、小乘,南传,汉传,藏传等一系列的差异。 唐代以前,小乘佛教就已经传入了中国。 《西游记》中——观音菩萨问唐僧说“你说的是‘小乘佛法’,可知‘大乘佛法’否?” 三藏法师于是就发下宏愿,愿将大乘佛法带入中土大唐,度世间一切苦。 于是才有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的故事。 大乘佛教讲究“度人”。 普度众生,教化世人,众生皆成佛,得大解脱。 而小乘佛教则讲究“度己”。 强调个人的解脱和涅盘,关注个人的成长和开悟。在佛法理论中,僧侣应该秉持严格的戒律,最终证得“阿罗汉”的果位。 感觉有点类似于修仙里,修出神功盖世,得道飞升的感觉。 如今东夏的寺院讲的大多都是大乘佛法。 而泰国的寺院,讲的绝大多数都是小乘佛法。 缅甸会有一些其他的分支,但整体上和泰国一样,都是以小乘佛教为主。 佛教的大、小乘。 比拟到艺术里。 比较类似于东夏的传统国画,缅甸越南等地的传统绢画,日本的浮士绘和大和绘的差别。 它们整体的气质上同源同流。 可作画细节和表达线条色彩的方式,也在漫长的历史演变中,出现了诸多的区别。 佛法的区别除了出现在教法经典,修行方式以及对“佛”的看法不同。 它们所延伸出的艺术表达,实际上也是两种非常不同的美术体系。 都是佛教造像艺术。 但游人走近泰国的寺院和走近东夏的寺院,就能非常强烈的感受到,他们走进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环境。 顾为经知道,其中细致深奥的文章,能讲出好几本书出去。 他也了解的并非很详细。 顾为经只是在美术史的课程上简单的学过。 小乘佛教更加注重于对塑像,侧重于对佛陀精确地按照佛像仪轨造像,侧重于表现繁复,色彩艳丽的装饰美。 而大乘佛教则侧重于那种含蓄、空灵、疏淡的艺术审美待征。 键陀罗造型艺术,则正好介于小乘佛教向大乘佛法转变的过度之间。 最简单的说法。 缅甸泰国,比起壁画,其实在塑像艺术上下的功夫可能更多,寺院吸引游客前来的更多的是金光璀璨的宝塔和雕塑。 而东夏从唐代开始,宗教壁画就发展的极尽华美精巧。 《摩诘手记》的主人王维,就是历史记载的佛教绘画和诗哥大师,被世人称之为“诗佛”。 当然这种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缅甸本土,也同样拥有非常多的壁画的,蒲甘被称为万佛之城,万塔之城,万画之城,仰光周边也有很多的壁画。 然而就像本次国际合作的修复项目一样。 这些遗留下来的东西,都已经是几百年乃至上千年以前的历史古迹了。 顾为经觉得,曹老和眼前的大和尚,隶属于不同的教义教派。 历史一次次的证明了,很多时候,同行才是真正的敌人。 经常同一个宗教体系下相近的两个教法分支,可能比和异教之间,还掐的你死我活。 顾为经感到他正在逐步接近这幅画的本源。 但他还是不能理解,这个玄乎的佛性,内在里到底是什么。 难道不同的“系统”版本,不会不兼容的么! 僧侣沉默了几秒钟。 他眉言低垂,似乎正在安静的思考。 “顾先生,您说的有道理……但是同样无论好坏,无论高下,佛性就是佛性,禅心便是禅心。” 和尚终于抬起头,回答的很是高深莫测。 “我不懂。” 顾为经眉头蹙起,微微的摇了一下头。 “顾先生,我问您一个问题好么?您应该不是佛教徒,对吧?”僧人似乎看出了什么,对他的称乎已经俏然间,从居士变成了先生。 “对,我不是,我不是任何宗教的信徒。” “为什么不呢?在这个国家里,您这样的人太少见了。” “宗教……因为我觉得宗教会让我学会平和的接受世间的一切。”顾为经缓缓的说,“我不想这样。” 第五百零八章 火焰 “平和……平和难道不好么?平和是心灵终极的乐趣。” 僧人淡淡的一笑,“俗世的富贵荣华哪里会是有穷尽的呢?忙忙碌碌一生所带来快乐,未必就高过片刻静思所带来的安宁之趣。” “纵使是帝王将相,在死亡的终极恐惧面前,依旧是不值一提的。唯有让精神超过尘世的烦杂,才能得到大自在,大解脱。” “顾先生,让我想想,如果没有搞错的话,您应该是华裔吧?” 和尚侧头望向顾为经。 语气似探究,又似笃定。 “从姓氏听出来的?还是您会看相。”顾为经挑了一下眉毛,“不过如果是算出来的话,您还真的没有算错,祖上是位清朝的宫庭画师,十九世纪时,便来到了仰光定居,那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缅甸有几百万人都拥有东夏的姓氏,我倒不是通过这点看出来的,也不是相面,我是听出来的,但这并不算困难。” 年轻的僧人摇摇头。 “故乡就是故乡,一个地方的文化种子,但凡它还扎根在你的心中,你就是那个地方来的人。与你是否离去了百年并无干系。只要碰到一处阳光和土壤,就会在顷刻间生根发芽。” “不偏不倚的照耀着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眉眼低垂,低低的颂念了一声佛号。 “佛言,生死无常,刹那住灭。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学会慢下来呢?这真让我感到迷惑啊。” 看上去明显有些无奈,“——连当个和尚来,背个经书做个功课来都勤奋要命,恕我直言,如今想从师兄师弟里考试,考到一个去佛学院交换留学的机会,可比以前难太多了,您知道么,现在我们寺庙里都开始开葡萄牙语课了。一个人半夜做功课,导致所有人都要半夜做功课。” “上学时读书最努力,考试考的分数最高,工作时加班加到最晚,办工厂跑客户跑的认真,连当个和尚——” 他注视了温柔的夕阳片刻。 “拼命的活,拼命的跑,拼命的工作,好像下一刻就是世界的末日,干什么都要千军万马,抢先踏过独木桥。可人终究不能活的像耕牛一样啊!世界上有那么多比工作更有趣的事情。欲望的地平线是永远抵达不了的远方,而夕阳和星空,却只要你愿意抬头看,便永远都在哪里——” 这僧人还挺潮的。 “你看,刚刚那对澳大利亚的游客,他们就对我说,他们不想在大城市里找工作,他们不想把有限的生命,消磨在钢铁森林里。他们计划着大学毕业后,去克罗地亚的海岛边当一名水手,即使薪水只能拿到大城市里的一半乃至三分之一。可那里工作就像是度假,度假就像是工作……我觉得他们的生活,就很有禅意。” 落日的霞光如金色的洪流一般,正好不偏不倚的洒在僧人的侧脸上。 “从刚刚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想,您一定是个非常勤奋,不甘于身边的一切的人,这是典型的华人气质。” “勤劳当然是一种美德,可您不觉得,这样的人生态度,嗯……用tiktok上比较时兴的话来说,这样的生活哲学,实在是太‘卷’了么?” 和尚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夕阳绚烂的光线,被大金塔贴金的塔身,折射出了万千的霞光。 侧过了头。 “您太想着获得什么,又太忙碌,所以可能才会觉得,在这里静静的看一幅画,一站一日,便是修行,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刷刷tiktok一点也不奇怪,现在连巴格达,其实都开始有小孩子每天刷某音了。 不过缅甸、泰国、斯里兰卡,玩自媒体的和尚也蛮多的。 让这个五官看上去还稍显稚气的年轻和尚,竟然在此刻有些宝相庄严的感觉。 年轻的僧人抬头望向正从金塔边滑入地平线的太阳。 僧人似在和顾为经分享刚刚听到的故事,又好像在规劝他开悟。 “这种话大概只有发达国家的富家子弟,才有足够的底气说这种话,也只有……”顾为经话说了一半,又止住了。 “您想说,也只有生活在价值十几亿美元的华美建筑中,不事生产,每天化缘两顿斋饭的僧人,才能轻飘飘的说出这种傲慢的发言?” 和尚抬起眼,不怒不愠,笑着反问他。 顾为经想了想,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手放在胸间说道:“师傅,您真是一个胸怀博大的修行者,让我佩服。” “欲望是束缚着心灵无法自由奔跑的枷锁。” 和尚轻声劝说。 “美好的生活总是有一种让人神往的吸引力,这不仅是很多人的生活哲学,也是家庭的责任。责任是黄牛身上的枷锁,却也是我们前行的动力。”顾为经摊开了手,“我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中,从出生下来那一刻,我爷爷就希望我成为一个大画家,这是他的欲望,没准就是您口中我的枷锁。” “可我的爷爷并不是一个只会往孙子身上戴枷锁的人,相反,他才是那个背起耕犁,拖着一家人前行的人。他曾经像您口中所说的那样非常玩命的工作,风里雨里认真的去跑每一单可能谈成的客户。只为了把我送到国际学校里,去接受他所能提供的最好的教育。” 顾为经语气也很温柔。 “我的爷爷正在老去,我知道很快就要轮到我去拉车,可我不能逃避,也根本不愿意逃避。” “我们的文化传统,人从来都不只为自己而活。” “我坐在他的牛车上前行了十八年,所以我必须要继续拼命的前行,这是我的责任。也许地平线终究是无法抵达的远方。拉车是件苦差事,但如果你想到自己能够将家人送到那里更近的地方,哪怕只是多迈出一步。我都会甘之如饴。我们两个人间哲学观的不同。而我和那对澳大利亚兄弟的世界观不同。” “他们的生活或许真的很有禅意,但对我来说,世界上有太多需要改变的事情,也有太多比去克罗地亚,找一份工作像是度假,度假像是工作的意式情调的生活,更加重要的事情。从生下来的那一刻,我就无法改变了。” “不,顾先生,您太过着相了。相信只关乎于心,与您所拥有什么没有关系,更和你的家境一贫如洗,还是家财万贯。和伱生在缅甸,还是生在卢森堡,没有任何的关系。” 僧人认真的摇摇头。 “相信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你觉得自己放不下,那么你身家亿万,依然无法从忙碌中解脱。你觉得你自己可以放下,那么即便躺在病塌上临终垂死,你也能收获片刻的安宁。” 他转过头,看向远方。 做为东南亚佛教最重要的圣地之一。 大金塔四周几乎无时无刻,都遍布着前来礼佛的信众。 他们有些人身着盛装,有些人穿着廉价浆洗变色的地摊文化衫,有些带着鲜花,在自己的星期佛前虔诚的礼拜,有些人绕着金塔一圈又一圈的缓缓散步。 有的人,只是在塔下万千佛教雕塑中的一尊前随意自在的坐着。 似乎正在和佛陀菩萨唠着家常。 还有人正在排着队。 顾为经想起,蔻蔻小姐告诉他过,很多信徒都说大金塔非常的灵验,或许他们会在这里排上一整夜的队,便是为了请一串能够带来吉祥好运的法器。 他们来自不同的阶级,穿着不同的衣着。 唯一相同的是。 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相似的祥和与平静。 “来大金塔礼佛是很神圣的事情,或许那样的衣服就已经是他们家中最好的了。”僧人望向那些衣着简朴的信众,轻声说道,“然而,这并不妨碍他们享受安宁的乐趣。那些礼佛每一个人,在他们跪拜祈祷的时候,一定是发自内心的相信佛陀是真的存在的,而佛陀也赐予了他们片刻心灵上的平安喜乐。” “相信我,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同样拖家带口,绝大多数人也都肯定没有您的家境优渥。可他们同样有资格去追求内心的祥和与平境。我见到了很多很多人,带着装在塑料小篮子里的午餐,来到在大金塔之下,看着佛像,中午时就在绿树的树荫下休息,一坐就是一整天过去了。这里对他们来说,不是景点,而是生活的一部分。” “内心的松弛和外在生活的条件,没有必然的关系。你只要学会接受就好了,熄灭内心折磨你的欲望。您看过《瓦尔登湖》么,一个人宁静的坐在深山中,看日出日落,湖水拍岸,这便是佛法,这便是禅意。” “纵使在深山老林中,当您心绪所至,便是佛国。与钱何干?人不可能永远改变环境,最终,人终究要学会去接受环境。” 和尚双手合十,用缅语唱了一句经文。 恰如当头棒喝。 “当我初入定,决心向佛,斩去凡思,父母惶恐不安,几近崩溃。当我立地成佛时,得无量智慧,众人平安喜乐。” “顾先生,这既是修己,也是修心,您可清楚了?” 顾为经久久的凝望着广场夕阳下,往来如梭的行人。 他好像看到了无数众生虔诚的力量,在佛塔下汇聚,好像万千星光汇聚成海,变成了要远比大金塔上镀满的黄金更加璀璨的光芒。 他好像在想象中看到了。 数十万人,数百万人,数千万人,过往整整两千五百年里,数亿万人都曾经在大金塔下虔诚的跪拜。 这一幕也许只有世界上寥寥几个宗教圣地可以比肩。 当二十五个世纪在想象中的连滴成线,这便化作这颗蓝色星球历史上最为壮观的活动之一。 这一幕。 真的有一种难言的震撼。 可最终。 顾为经还是摇摇了头。 “大师,您看,这便是我们哲学观的区别。对我来说,放下的不仅仅是欲望,接受的也不仅仅是生活。您叫我去追求心灵的祥和宁静,可我们并没有生活在一个祥和宁静的土地上。打不完的仗,禁不了的毒,受不完的穷。我看到社会的不公平会愤怒,我看到欺压良善会愤怒,我看到小孩子在战乱中流离失所也会愤怒……这是欲望,这也不是欲望,这和金钱有关,也和金钱无关。和佛有关,也和佛无关。” “我相信曹老先生如果就在这里,他一定会赞同我的观点的。” 顾为经直视着僧人的眼睛。 “您知道么?” “我曾经和曹轩老先生交谈过。就在不久前,就在这幅《礼佛护法图》跟前,他本人和我亲口说。当一个画家,心中要养一口气。” “是见世事不平,想要拔刀相助的正气。是见家国破碎,苍生流离的怒气。是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喜气,也可是见枯腾老树,西风瘦马的萧瑟气…他和我说,软性子的好好先生是做不了画家,没有这股想要见胸中激荡翻滚的意气,画卷就没有用来支撑的灵魂,它就站不起来,立不住。” “如果放下了这口气,我或许会获得平静和安宁,可我也就不再是我的。” “同样,如果人人都放下了这口气,那么再过一百年,再过一千年。仗势欺人的恶霸还是恶霸,受压迫的奴隶还是奴隶。世界还会有什么改变呢?” 他语气极度认真的说。 “这难道会是佛祖,想要看到的世界么?” 顾为经最后一段话说出的声音有点大,引得四周的众人纷纷侧目。 僧人也终于沉默了。 良久。 他又低低的叹了口气。 “顾先生,您真的是一个浑身被火焰所笼罩的人啊!”和尚无限的感慨说道。 “很抱歉,大师,这才是我的哲学。” 顾为经也觉得他刚刚的话有点过于重了,摇摇头,“很可能它是不对的,或许从骨子里,我就是一个于佛法无缘的——” “不,顾先生,您说的很好,很精彩,也很有道理。我有我的道理,你也有你的道理,我们的道理不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错的,焉知不是我以恶为善,以苦为乐,生出五浊恶世而不自知?” 啊啊啊,没更完。 缅甸的冬日,天气总是阴沉沉的,一连半个月都见不到太阳。 蜿蜒的仰光河从山峡间穿过,青灰色的云团就低压压的盖在江畔四周的群山上,像是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顾氏书画铺,就是这里了。” 从缅甸迁都内陆以前的旧都,如今最大的城市仰光城区出发往东,驾车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面朝着仰光河波光粼粼的水面,坐落着一排连绵的老式商铺。 这里是较为繁华的商业地段,游览缅甸的国际游客从仰光河上的游轮下来,走几步路就能望见这一串灰色大理石围墙的英式建筑。这些建筑大多有些年头了,装潢的表面有些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最早的那批房屋还是当年英缅战争时候留下的,算下来怎么也有一个多世纪的历史。 穿着黑色体恤的男人站在一家书画店前,抬头仰望用汉,英,缅三国语言写成的招牌。 他看上去三十多岁,脸上带着墨镜,头顶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发,衣领以上脑袋以下的皮肤上露出半个怒目的佛首纹身,身后还跟着两个叼烟的小弟,一行人流露出和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气质。 “走吧,就是这里了,豪哥说了,让我们给小顾先生拜拜年。” 推门走进书画店,空气中便传来蓝色多瑙河的乐曲声。 这里的装潢很精致,有点像是一个占地几百平面的小型博物馆,墙壁上的玻璃画框内是一副副或大或小画作,从油画到水墨画都有一部分。独立的空调加热器和除湿器工作发出小而细碎的嗡鸣。 光头身后的两个小弟好奇的伸出手感受着一边空调吹出的暖风。 缅甸的冬天温度不低,有时候甚至能到25c以上,这里几乎从来都看不到供暖设施。不过书画店毕竟是销售贵重艺术品的二级市场,需要一年四季都保持恒温恒湿的环境。 看书画店的是一个身材消瘦的十六,七岁的学生模样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坐在门口走廊前的豆包沙发上,身前放着画板和调色盘。 光头一行人进门的时候,他正手中拿着一根画笔,在画布上涂抹,身上的印着元祖高达的深色体恤沾着些许被蹭上的油彩,配上他过分苍白的皮肤,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五彩斑斓的观感。 “你在画什么?” “奔驰老爷车s220,1:18比例。照相现实主义,学校的期末作业,春节后要交。”男生指着摆在画板前的茶几上,由树脂和金属拼接而成的古董车模型,以及几张实车的照片。 画画男生名叫顾为经,今年刚好十七岁,祖籍江苏无锡。 他们家世代以画画为生,按照族谱记载,据说祖上是东晋年间鼎鼎有名的画了《洛神赋图》的顾恺之。 顾家老祖宗是不是传说中的顾恺之已经不可考了,不过顾为经的太太爷爷确实是宫廷画师不假,嘉庆年缅甸朝贡时受命跟随清庭的回礼团来到了仰光,就此在这里生根发芽。 算来,他已经是经营这家顾氏画廊的第五代仰光人了。 “有这手艺还上什么学啊?” 光头纹身男在还在书画店里四处乱看的小弟头上拨了一把,让他们把提来的热带水果篮放在画廊门口的咖啡桌上。走到顾为经的身边,口中啧啧赞叹道。 “民格啦(注,缅甸语,吉祥如意),这是豪哥给小顾先生的新年红包……”他一边说,一边从腰上缠着的腰包里掏出一捆用带子扎起来的绿色钞票。 那一捆钞票沉甸甸的很是厚实,份量不少,看上去足足有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厚度。 面对这样的厚礼,顾为经心中不仅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这些人来店里不是买画的,而是来找他的。 按理说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招惹不到这些一看就是道上混的狠人,但奈何顾为经却有一手画画的好手艺。 在艺术这个很看天赋的行当里,据说历史上每一个能在艺术史上曾留下辉煌灿烂的一页的大人物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特质。 比如说莫扎特几岁大就能在国王面前拉小提琴,书圣王羲之小时候喜欢蘸着墨水吃馒头,达芬奇画鸡蛋画的格外的圆等等…… 顾为经同学虽然不是啥大人物,但是他确实是有点天赋的。 从四岁第一次提起画笔开始,他就展现出了一种非凡的特质。 他有很好的空间结构感——像扫描仪一样将一支老式机械表的擒纵轮放大几十倍,然后再用画笔和尺子按精确的按比例绘制出每一个齿轮咬合的模样。 这对一个画家来说,有这样的空间结构感,耐心下来画个一两个月的时间,一笔一笔小心临摹那些名画或者古董瓷器上的彩绘达到极高的相似度也不是难事。 他的爷爷不只一次感叹过,自己这个孙子真的是生错了时代,要是早生个一两百年,不说成名成家,光凭借这手人肉照相机的本事估计就饿不死了。 可惜,这种客观再现主义的画作在打印机到处都是的现代不值钱了。 你就算画得再惟妙惟肖,也只能端着一个纸箱在旅游景点之前,给来往的游客画两美元一副的半英尺的素描画,一天还未必能卖出去几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氏书画铺的少当家有这一手本事的事情被光头一行人知道了。 顾为经听过光头这些人的名声。他们在这条街上名声很不好,准确的说应该是声名狼藉。 看打扮也知道,他们不是走正道的。 光头的老大叫做豪哥,专门以造假为生。 当然,像发哥电影《无双》里那样造美元的本事没有,但是搞一些专门用来骗骗大陆商人的高仿文玩古董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豪哥的势力在仰光不小,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伪造的艺术品在黑市中算得上很不错的,甚至远销日本、欧洲和新加坡。 顾为经目光在光头递过来的“红包”上扫了一下,暗道一声麻烦。 这一沓钱,全是最大额的缅币。 正面是缅甸的神圣象征白象和莲花,背面则是曼德勒湖的彩绘,每张都价值一万缅币。 看厚度这一捆不是五百万缅元,就是讨个吉利的八百八十八万缅元。 就算缅币不值钱,按照当下的汇率这一捆也要大两千美元。在人均月收入不过一百美元的缅甸,这是很大的一笔钱。 黑道的红包可不好拿。 拿了人家的钱,人家就会让你做事。 别看这些现在一个个豪爽的像是港片里头的仗义疏财的好大哥的模样,到时候让你家破人亡的也是同一批人。 黑社会永远都是黑社会。 “感谢豪哥的抬爱,但是我还在上学。” 顾为经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礼貌但是坚决的拒绝了对方的红包。 他的视线扫过一边的光头小弟拿着的果盘,在缅甸,热带水果不值几个钱,要是也退回去不收,对方会觉得自己不给面子。 顾家这种开门做生意的,讲究一个和气生财。 他想了想,放下画笔,从一边的抽屉里找了一条长辈留下的万宝路,顺着柜台推了过去。 “民格啦,新年快乐,给哥几个拿出去抽烟。红包就不要了,理解一下,要是我爷爷回来知道我拿了你们的钱,会打死我的。” “老东西还能活几年呀?你管他呢,豪哥看上伱是你的福分,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一边的小弟接过万宝路,似乎对顾为经不识抬举的样子很不满意。 光头挥挥手,制止了小弟的抱怨。 “顾老先生和小顾先生都是正派的体面人,看不上我们这种捞偏门的,兄弟们心中清楚。只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小顾先生,豪哥说了,你跟着他做事,一年内你就能开上法拉利。两年,只需要两年,仰光ahole(缅甸着名富人区)的大房子随便挑,到时候给顾老先生换个大房子。老爷子还能生你的气?” 顾为经脸上依旧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拱着手说:“谢谢豪哥抬举,只是豪哥看错了人。小弟实在没有吃这份钱的本事。诸位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得,算是我都白说。” 光头示意自己的小弟离开,伸出手拍打着书画店的柜台,盯着顾为经的瞳孔。 顾为经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拿着画笔的手不自主的抓紧了。 “别紧张,豪哥说了,他是个讲规矩的人,今天来只是拜年,没其他的意思。至于是否抬手,小顾先生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不算,到时候还是看豪哥的意思。不过,奉劝小顾先生一句,原本你情我愿的事情,别最后搞的大家都难看。” “这是我的名片,小顾先生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随时打我的电话。” 说罢,光头转过身,带着已经在画廊中点上烟的小弟大踏步的走出了商铺的店门。 顾为经注视着光头离开的方向呆了一回儿,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完全的褪去,变得严肃起来。 “真是难缠。” 他一边走过去将换气扇的排风量开到最大,处理空气中的烟气,一边回想着刚刚的谈话,确定自己这边没有给对方粘上来的机会。 顾为经重新拿起了画笔,趁着丙烯颜料尚没有变的干燥前继续完成这幅春节假期的作业。 虽然烦躁,但是爷爷就教育自己对待艺术创作要就算做不到虔诚,认真也是底线,否则就没有资格吃这碗饭。 按照进度,他今天要完成这幅画的上色,顾为经不喜欢半途而费的感觉。 就在他再次落笔的时候。 【油画:lv2入门(23\/100)】 “咦?” 一个虚拟的面板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五百零九章 以心映心,触类旁通 夕阳之下。 清澈的风吹起淡淡的水波,年轻的学生和年轻的僧人并肩站在恢弘的《礼佛护法图》之前。 这一幕无形中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纵使在大金塔,这样的场景还是很少能见到。 有些人安静的站在树荫下,好奇的看向这边的辩论。 还有游客已经掏出手机,想要凑过来到旁边录像,却被寺院的僧侣们阻止了。 不知什么时候。 壁画四周的僧人都已经无声的退去了。 他们站在四周,阻拦住了想要靠过来的民众,面带歉意的低声表示,现在这片区域暂时不方便参观。 他们坐在树荫下,佛像旁,侧过头来好奇的看着同一个方向,静静的面带好奇的凝望着这色调对比很强的一幕。 那么烈焰又会将把他变成什么模样呢? 佛法中讲,执着的念头是烦恼的根源。 他对世界那么愤怒,那么执着,却又宁愿活在烈焰里,不让心灵有片刻的安歇,否则,他说,就觉得自己不再活着了。 “先生,您这么灼灼的看着这幅画,是想要获得什么呢?”他轻声问道。 顾为经耸了一下肩膀。 “记得我说的么,没有高低,不论差异,佛性就是佛性,禅心就是禅心。” 年轻的和尚顿了顿。 只对着想要打扰两个人的好奇旅人微微摆手,仿佛一颗颗分开河水,被冲刷着无比光滑的礁石。 大词家东坡居士说,汝一念起,业火炽然,非人燔汝,乃汝自燔。 在人来人往的景区内,就出现了这样神奇的一幕。 “哪怕我不信佛?它也灵么?你刚刚才笑我是野兽,野兽也能体会安宁么?” 僧人双手合十。 小乘佛教重修己,并不侧重悲悯众生,慈悲广度。 那幅壁画前方圆三十米的距离内,成为了一片空旷的场域,只有两个年轻人默默的站着,宁静如水。 “那么,您是为什么而来呢?” 于是。 所谓慈悲二字,不过是他们所做的功课中不净观、慈悲观、因缘观等五停心观法中,针对个人嗔恨心的人性弱点执着的修行方式。 “我和一个朋友约在这边见面,另外,从功利的角度来说,我的目的应该是想获得中国画技法和感悟的提高,我亲眼见过了曹轩先生提笔做画时的神采,我总是想着,若是能从中侥幸看出什么,采一鳞半爪入怀,应该就足以裨益终身。所以,关于这幅画,如果您能教我些什么,我会很感激的。” 他身披着烈焰,神态却谦和安详的像是睡去了。 僧人赤色的僧袍,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我完全不懂中国画,但画法不局限于一种,佛法也不局限于一地。” 顾为经抿着嘴角,“我知道我应该看出什么东西,但关键恰恰在于,我不知道应该看出什么东西来,知又不知,清又不清,很让我苦恼。” “您可能很难去体会我心中的无为平和的安详之乐了,虽然我知道,您并不需要我的同情。” 可这时,僧人却还是对身边的年轻人,产生了无尽的慈悲与怜惜。 僧人停顿了片刻,再次问道。 而顾为经身上纯黑色的礼服式的德威校服则像是一团浓墨,僧人却在这团无法被阳光照亮的浓墨中,看到了燃烧着、永恒无法熄灭的火。 “和很多人不同,甚至不同于一些本门的师兄弟,很多人门户之间,地域之别很强。可我觉得真正的佛,应该是足够包容,足够广博的。” 一块钢铁? 还是扭曲的炉渣? 僧人忽然有些想要流泪。 但和尚们也不过分驱赶游客。 上百个游客站在雨后的晚霞里。 “顾先生,很遗憾,我们的修行方式并不一样,我也并不懂中国画。你问我能教您什么?可我并没有办法用我所看到的东西,为您而解惑。” “您心中有一只时刻啮咬着您的不甘野兽,但我仍然祝愿您,有一天,能获得真正的宁静与祥和。至于关于这幅画,您不妨多看看。即使您不愿放下,可安宁就在那里。” 僧人摇摇头:“安宁与灵验无关,甚至与信仰什么无关,它只和是否相信有关。爱、对不公平的愤怒、对正义的向往,乃至改变世界的勇气……您曾经问我,既然禅不一样,为什么我能从这幅画中看出禅心?您说的没错。” “曹轩先生和我的世界观有诸多不同,包括这幅古壁画内容也和我所读经典有所不同。小乘佛教信仰的只有释迦牟尼佛,这幅画上莲台上的菩萨,四大天王……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紧密的联系,可当我真正沉下心来看的时候,我依然很喜欢它。” 僧人轻轻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顾为经的头顶。 一个选择让自己活在火焰中的人……那么他的一生会面对多少艰难呢? 和尚脑海里泛起这个念头。 而在三十米的距离之外,尘烟依旧。 “就像此间的国外游客,他们也有很多人像您一样,不信佛,也许还根本就不懂佛。乃至持有其他宗教信仰。没准对他们来说,佛不是真的。但他们在佛像前用鲜花礼佛,甚至在纪念品商店前,采够开光护身符,写明信片告诉家人能防吸血鬼……” “即使您不信佛,安宁也依然存在。” “您看,这又是一个我无法回答的好问题。” “这当然听上去很啼笑皆非,但这些善意,这些思念,全部都是真的。这就是寺庙和和尚存在的意义。” 僧人淡淡的说道。 “生活已经太苦了,在大家都吃不饱饭的时候,即使礼佛的钱很少,我也更愿意把它变成带给家人的一顿午餐,哪怕只是一棵橘子。这尊佛塔上的黄金价值十亿美元,也许够整个缅甸,每一个吃不饱的家庭都吃一顿午饭了,这更有意义。” 顾为经轻声说道。 “不,就像您所说的,生活已经太苦了,所以……也许希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希望。对很多人来说,可能,也比一顿午饭更加重要吧?” 僧人笑了笑。 他拍拍顾为经的后背。 “最后向您解释一句,我说您是野兽,并不是在笑话您。一个心中燃烧着火焰的人,当然应该像野兽一样,紧紧盯着四面八方,听见众生疾苦。” “只是我想说,去选择相信什么吧……即使是野兽,也需要安宁的力量,人可以做在欲望啮咬下乱叫的公鸡,也可以选择去做平和慈悲的猛兽。” “千人千法,千佛千面,但千面一心。以心观心,而后心心相映,而后触类旁通。” 说罢。 年轻的僧人转身离去。 四周的和尚们所组成的“结界”也瞬间解散。 僧侣们消失于人海。 顾为经扭头看去的时候。 只看到在晚风下,人群的缝隙中,橘红色的僧袍,袍角阵阵飞扬。 缅甸泰国都是佛教国家,从一般的比丘到僧长,再到足以和泰国国王地位比肩的民众口中的僧王。 虽然大体的穿着打扮都一样,内在却有极为明确的等级区分。 顾为经这才意识到,没准自己刚刚随手捉过来的大和尚,也许身份是非常的不一般的。 两个人的人生态度不一样。 他们两个人的对谈,终究谁也没能说服谁。 可确实,僧人也多给了顾为经一种从本土宗教出发的全新艺术思考。 “千人千法,千佛千面,但千面一心。以心观心,而后心心相映,而后触类旁通。” 禅心—— 顾为经久久的凝视着身前的《礼佛护法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在明心中见性,在无为中有为。 他又看了这幅画很久,却并没有再用佛教造像艺术赏析的角度,去解读这幅画美术氛围的塑造。 甚至也没有再去费神思考,那些中国画的笔墨细节。 既然清楚。 他没有足够的学问积淀去搞清楚这个问题,就好像是小学生拿着放大镜去对着冷却塔的表面水泥缝隙试图去搞清楚核电厂反应炉的运行原理。 顾为经所幸也就不再强求。 他放下了对笔画,对人物塑像造型的解读,跳出技法之外,让自己安静下来,将脑袋放空。 很久。 很久。 世界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世界似乎又已经变得不同了。 远方传来阵阵的梵唱声,似乎有僧侣已经开始晚上的功课。 唱经声,祷告声,风声,脚步踏过石板上积水的声音,鸟鸣声,从很远的地方所隐隐传来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 顾为经的心灵似乎变的越来越空,也变得越来越广。 他的眼神盯在壁画之上,思绪却顺着外界的万籁之声无限的扩展,无限的变大。 那些老人们对着佛像,祈求子女学业顺利,事业兴旺的絮叨声。 那些年轻人们对着佛像,祈求阿爸阿妈的关节,在缅甸即将到来的雨季中,减少一些苦头和酸痒的祷告声。 …… 顾为经知道他其实不可能听见那些对着佛像絮叨的人的愿望,这只是他想象出来的。 可他又仿佛真切听到了——听到了那些一个个细小伶仃的愿望。 在晚风的诵经声中,聚笼如海。 那么。 曹老心中的佛,到底应该是什么呢? 顾为经恰好和莲花宝座上的菩萨相互对望。 菩萨的眼神中带着从亘古以来的慈悲和深髓,似乎有无量蕴意。 这一刻。 顾为经福至心灵,几乎下意识的使用了书画鉴定术。 “铛!” 一声悠远的钟声从远方传来,又似乎响彻在顾为经的心中。 世界在这一声钟声中,轰然破碎。 将近一个世纪以前的海风,吹拂入他的心中。 …… “号外,号外,日方向沪上增派军舰,吴港派出巡洋舰“大井”号和第15驱逐队驱逐舰4艘,运载第一特别海军陆战队和大批军火,已于23日抵达港口。陈铭枢上将发表《告十九路军全体官兵同志书》——” 穿着破旧的的短袍子,携挎着一个米色洋布小包的报童。 一边用力的在街巷间跑,一边用力的将手中的印刷着《申报》字样的纸片,从洋布小包中抛洒向天上。 旧魔都的《申报》,上海版一份报纸收4分钱,按年订阅可打八折,和三分二厘。 在民国沪上售卖的繁杂的报刊体系中,算是中等偏贵的,并非每一个家庭,都舍得掏钱订阅《申报》、《大公报》、《新闻报》这样的报纸。 但是今天不一样。 在这个巨变的年代,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一年以前。 关外沦陷,东三省的同胞已经落入了关东军的蹂躏之中。 而今天,随着日军为了转移国际上对九一八事变的关注,对着富庶的东南地区,再度悍然伸出了魔爪。 几乎所有报刊都急急发了特刊号外,免费告知沪上的居民这一重大消息。 纷飞的单页报刊被报童抛洒向空中,又被海风刮的漫天都是。 像是魔都忽然下了一场久违的大雪。 连天都在哭泣。 一只男人的手抓住了飞扬的报刊,男人西装革履,戴着斯文的金丝眼镜,领口插着一根钢笔,手里拿着的公文包的铭牌上还用法汉双语刻着“法商罗兰”的字样,似乎是个小开。 “写了什么?侬帮帮忙念好哇。” 旁边有不识字的爷叔催促的问道。 “日方要求交出‘焚烧三友实业社’所谓的中方凶手,并取缔一切反日组织,同时,我方军队必须全部撤出闸北,并达成沪上的无军事化。陈铭枢将军力主坚守到底,用以回应日方的挑衅,南京发表《行政院急电市府避免与日本冲突电》,对日方要求只有采取和缓态度。应立即召集各界婉为解说,万不能发生冲突,致使沪市受暴力夺取……” 男人推了一下眼镜。 把单薄的报纸举到眼前,将上所发铅字油印的号外内容,一条条的读了出来。 “侬话讲的不适意啊,侬个叫和缓态度,东三省不都——” 旁边立刻有小伙子操着地道的上海话,嚷嚷道。 “这又不是我说的,我都不说了么,这话是金陵行政院对外急发的公告。” “在这里侬来侬去的干什么,你听的不开心,我念的也不乐意啊。有意见,不如去找汪行政院长嚷嚷去啊!” (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章 小小曹轩 “森经病,侬就是乡宁唔,会说两句上海话了不起啊……(神经病,这些乡下人真是的……)” 男人也是个嘴巴厉害的人。 他耸了一下肩膀,就用学到不久的几句沪上话,把旁边的人嚷嚷顶了回去。 国难当头。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闷烧的怒。 言语中带着火星子。 坊间总是有流言蜚语,笑话魔都人排外,小家子气,不容外地人。 可沪上的百姓却也是真的爱脚下的这片土地爱的情深意切。 话又说回来。 外滩晨钟,豫园雅韵,枫泾寻画,佘山拾翠…… 不仅仅十九军的将士枕戈待旦,上海本地男人虽然被北方佬笑婆婆唧唧,可又何曾缺少了与脚下的土地,生死共存的决心和血勇? 但报上南京发来汪院长的一纸公告,就让大家心中泛起的火怒出发,没处宣泄。 就算它有一千种不是,一万个不好。 当他脚下踏足这片土地,感受到黄浦江涛声阵阵,像是和这座城市一起呼吸,看着街灯盏盏在晚霞中依次亮起的那一刻。 读的不是个味儿。 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至多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大厦前的咖啡厅的椅子边。 说话时,语气都不太中听。 都是一个样儿的。 婉为劝说? 手里拿着一只写生的画板。 报童的奔跑声,人们的议论声,卖梨子、甜枣雪花膏的小贩吆喝声,读报声,吵闹声,争吵声,有轨电车运行车轮撵过轨道缝隙的叮当之声。 “小神童,画完了没有,都快两盏茶的功夫了。” 谁敢说你的母亲不好,人怎么能不会和他斤斤计较? 纵使是那些不分白昼黑夜,唱着“夜上海,夜上海”的paraounthall百乐门旋转舞厅的姑娘们。 外人可骂不得。 南京路前的十字路口,原是外商马匹进出跑马场的宽敞通道。 家乡的云,故乡的河,对东方人来说,便是他们的母亲,便是心尖尖上最为宝贵,最为珍视的东西。 男人挥舞着报纸,赶散了四周所围拢的人群。 哪个人,无论他是外地人也好,本地人也罢。 国府行政院会议室里的官员们,蒋委员长,汪院长,大概有什么复杂的局势考量判断,老百姓们了解的不深,可纵使是卖水的小贩,不识字的阿公,看到报纸上的内容,总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 沪上的好,是东夏人的沪上。 关起门来,本乡本土的长辈爷叔们骂得。 谁又能不瞬间爱上这花花绿绿的十里霓虹呢? 万倾海波,摩登高楼,电车轮船,花鸟鱼虫,乃至从小到大听到耳朵起茧的乡音,都是一个人一生中最温暖的情感寄托。 日寇的巡洋舰都开过来了,要是婉为劝说有用,东三省又是怎么丢掉的呢。 小鬼子要是愿意听得进劝,那还是小鬼子么! 大家心中有气,可又有些迷茫,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不知说话间就都在了几分冲劲儿。 棋盘两侧分别对应着足足七层高巴洛克式样的沪上地标性建筑先施大楼,和已经封顶正在准备开业的永安百货大楼。 还是旁边穿着翻领旗袍的女人紧紧的拉着男人的胳膊,用沪地女子特有的精巧,不停的细声细气的讲着“有言话好讲嗰”,才把逐渐升温的闹剧,平息了下去。 眼瞅着小鬼子在狼子野心下步步紧逼。 沪上的坏,也是东夏人的沪上,也是本乡本土人的母亲。 什么叫社会各界应该婉为劝说, 一来二去, 人们就吵了起来。 可毕竟是自家的事情。 “出门没看黄历,真扫兴。” 后来在光绪三十四年的时候,建了东夏最早的一批有轨电车站,路面上黝黑结实的铁藜木轨道纵横交错,像是棋盘。 谁不会像是宝贝疙瘩一样,牢牢的用热血捂在心间? 这里正是整个旧日上海最是繁华忙碌的所在。 或许有不少老人暗地里骂骂烟视媚行,不知检点。 无论那是松花江,还是黄浦江。 他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伸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只天梭牌追针怀表,看了眼时间,这才抬头问道。 报纸上也三天两头,常常有些国难当头,还天天灯红酒绿的搞小姐评美比赛,不像个样子的时评社论。 但沪上的姑娘,也都是自家闺女,哪里论得日本瘪三跑来欺负呢? 连堂堂的喜剧巨星的却泼林(注),几个月特地携妻子来沪上,到百乐门拜访,不也得只有在那里竖大拇指的份儿么! (注:即chapl,卓别林。根据粤语发音,民国早期有些上海报纸将其译为此。) 退一万步说。 声声入耳。 小孩子却神似平和安宁的盯着画板,手中寸许长的炭笔勾勾画画,对外界的繁杂之声,充耳不闻。 几岁大的小孩子的脸上,带着几十岁老僧般的宁静。 似乎已经入定了。 这便是沪上人人称奇的神童曹轩。 他们可早就听说了这位画坛大家关门弟子的威风。 去年恰逢江南水灾,文艺届人士齐聚南方,在新吴组建筹款委员会,义演,义卖,大师云集。 共筹得法币二十七万余元,物资无算。 同时。 南派画宗掌门新收不久的关门弟子曹轩,也彻底出了大名。 《大公报》的娱乐版刊登了一张在筹款会场记者所拍到的照片,并配文为“北余南曹,南画北腔,一时瑜亮,天下奇景”。 “北余南曹、南画北腔”这个说法,一时间,便被文人传为天下奇谈。 北余南曹中的“北余”指的是同光十三绝中的老生三鼎甲中的程长庚、张二奎、余三胜的亲孙子,戏曲大宗师谭鑫培在生命的最后一年里,所收的弟子余叔岩。 能让当时的伶界大王,天下第一角儿谭鑫培在七十岁高龄,又忍不住动念收了一位徒弟,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余叔岩从小就是京剧界极富盛名的大神童。 光绪二十五年。 余叔岩年仅八岁便登台挑角。 满堂皆惊。 世人认为他不过总角之年,就已得了父祖台风之精髓,有望成为京剧界未来三十年的扛鼎之人。 顷刻间,便以艺名“小小余三胜”之名,响彻大江南北。 到了三十年代。 余叔岩已经誉满京华了足足半个甲子,是北方戏剧艺术的超级大家。 先与梅兰芳梅老板一起挑起了裕群社的大梁,又后和杨小楼共创了双胜社,并且又以余派创始人的身份,和梅兰芳在京城成立了国剧协会。 此时正是他声名最闪耀四海的时候,可能让余先生读报纸时,自己都会感到啼笑皆非。 身为天底下有数,一场堂会动辄上百大洋的大角儿! 那个在报纸上被和他并称为,北余南曹,南画北腔一时喻亮的“南曹”…… 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子。 不过。 报人把一个小娃娃,竟然抬到和余大家比肩的地步,在戏谑玩笑之余,也是有原因的。 两个人的出生传承,确实都有一定程度的相似之处。 按旧时候的规矩来算,比起余大家,甚至曹轩没准要更显赫一些。 职业不应有高低贵贱之分。 不过在当时的评价者们看来,余叔岩是名伶之孙。 而曹轩是新安曹氏出身。 他是乾隆、道光,嘉庆三朝的宰相、书法艺术家,有清一代八位谥号“文正”的名臣中的汉中堂曹振镛的远房侄玄孙。 当然,其实这层冷门关系并不比当时民国报纸上调侃张爱玲炫耀家世的名言——“太平洋里演死一只鸡,上海人吃黄埔江的自来水,便说自己喝过了鸡汤,八干子打不到个亲戚。”来的近多少。 (张的曾外公是李鸿章。)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他的老师。 谭鑫培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收了余叔岩做为徒弟。 而受家人故交所托,曹轩从他刚刚出生下的第一年不足岁的时候,就在襁褓中,举行了拜师礼。 被南方画宗的掌门人摸着脑袋,告诉世人—— “这个孩子,便是我这一生的关门弟子了。” 非常人有非常之举。 余叔岩八岁扛角。 而那位绘画大宗师在赈灾会上,将曹轩的一页线描小像送上义卖台,然后重新又拿回了小像,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写着“伍万元整”的央行现金支票,投入捐款巷中,对着全场的大师们说出,“我的弟子,等他二十年,这一幅画便值5万元”的时候。 曹轩才年仅五岁。 举世皆惊。 不惊也不行。 老爷子这事儿干的太酷,太他娘的有艺术家气质了,堪称民国年间搞行为艺术、市场营销的典范。 整整五万元。 同样是激励晚辈。 人家画宗巨擘就是巨擘,大宗师就是大宗师。 出起手来真是又高又硬。 不同凡响。 这可比顾老头抠抠搜搜,掏出500美刀来买孙子人生中的第一幅画,高了何止几个维度的逼格。 这张支票,面值大约相当于如今的400万元左右,价值两辆当年最时髦的劳斯莱斯或者别克世纪豪华轿车。 鲁迅在北大教书,一年到头的收入也就4500到4800法币的样子,这已经是知识界的高薪了,当年齐白石老人初来北平闯荡,在琉璃坊卖扇面,画一幅扇面收费不到十元。 还有的是人嫌太贵。 老先生为了给自家宝贝关门弟子撑场面,为了雏凤初鸣的第一声脆响,“叮”的够嘹亮。 抬抬手。 就是迅哥儿十年的薪水,白石老人五千幅扇面,扔出去了。 以此想来。 当七十年以后,唐宁二十岁的年纪在魔都双年展上出道,斩获金奖的时候,曹老爷子开心的直接从英国定了辆进口跑车送给自家徒弟。 并非是多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这玩意都是遗传。 都是些拿钱不当钱的主儿。 余叔岩先生再如何是戏剧大家,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的演出,唱堂会,说句不好听的,还真未必能挣到五万元。 所以这个“北余南曹”的说法,听上去有些让他无言。 却并不憋屈。 神童曹轩,也算一夜之间,就彻彻底底的出了大名。 张爱玲说——出名要称早,曹轩出名已经早无可早了。 再早,就要早到娘胎里去了。 名头传播速度之快,营销成本之高,被市井小报提及次数之多,提及“五岁五万,岂不不是百岁百万”的闲话之热络。 半个世纪后4岁便成了香港荔园红角的童星的梅姨梅艳芳,比较起来,恐怕也只能在那里甘败下风。 余大家还很大度的抱起曹轩,在记者镜头前照了一张相,用以做栏目封面。 江南筹款会后,余大家返回北平,津门等地巡演。 而曹轩的师父则带着他继续南上。 沪上风气开放,又纸醉金迷,南来北往的客商都汇聚于此,是整个远东的贸易枢纽。 它像是一支31.8平方英里的巨大花瓶,世界的美丽与丑恶,国家的兴旺与衰败,皆交错插于其间。 沪上与北平,便是牵动整个民国文艺风云的两只风眼。 想要做下一代画宗的接班人,终究要看能不能在魔都站的稳脚跟。 人人都想间间这位一幅画能换两套三进院子的天才神童,到底是不是真的长着三头六臂,是画圣转世。 有游手好闲者在他住宿的酒店日夜等待,只为得睹真容,却泼林来上海新光大舞台的时候,观看完《火烧红莲寺》的台本,听到报纸上的段子,曾特地提出,想要见见这位艺术天才,金融家埃利·嘉道理爵士邀请他去新建的浦东豪华酒店赴名流晚宴。 连诗人徐志摩的父亲,刚刚经受了丧子之痛的晚清实业家徐申如,读了报上的评论后,都有些触景生情,动了请他去家中喝咖啡的念头。 神童曹轩,甚至因此成了魔都当地的一种奇特的文化现象。 因为想要目睹曹轩真容的好奇的沪上市民实在太多,商人们发现了其中的商机,新安百货大楼的东家,为了替即将新开业的百货大厦聚笼人气,提高社会知名度。 特地重金聘请的曹轩师徒光临店面,在门前的露天为了画像一旬有余。 第五百一十一章 爱城与画宗之禅 画画毕竟不是唱戏。 更非变金鱼的戏法,吐火球的杂耍。 凡是沾写写画画的笔墨文章,多多少少也是文化人士大夫们的高雅运动,也沾染了些文人士大夫特有的“腔调。” 说是气度也好,说是矫情也罢。 反正古时候画坛大家,为人处事,都是有些“偶像包袱”。 人前多少是要端着个架子,拿着个风范的。 别说贵人公卿了。 连过去旧社会,在琉璃厂找那些家境的落魄的书生或者旧试不第,又论不到官当京城居大不易的穷举人。 求人家画个梅兰竹菊,写幅对子,题个扇面的时候。 白雪上沾了贩夫走卒的“土气”,那就没有调调了。 “魔都人有一股劲儿,什么都要最好的——捧影星,要捧最时髦的影星。吃饭要吃王家和的蟹粉包,吃扬州饭店的蛋黄炒饭。吃牛排,要去德大饭店二楼。听戏,也偏偏要听梅兰芳的戏。稍微欠一等了,他们就顿时不爱了。” 就和落魄八旗子弟开饭馆不能叫开饭馆,做生意是什么玩意?你喊人家为“东家掌柜的”,人家还以为你是指着鼻子在骂街呢。 老师抿了口茶,脸上露出些岁月所酝酿出的小狡猾。 这种事情还是在当时的人们看来,有些出格的。 咱贝勒爷那是好心,开一家“私房菜”。 “无论哪行,只要和文艺相关都有的是人在这里出尽了风头,郁达夫、丁悚、李尧棠(巴金)……也有的是在外地混的风声水起的大名人,来到这里,就像是一粒小石子丢进了黄浦江里,转眼间就被浪淘,吞了干干净净。” “而你若想将来成为我的接班人,能接过我的衣钵,成为精神放漫的南宗画派的接班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整个画坛历史长河中留下属于自己的那一页。那么沪上,就是你所绕不过去的那一环。” 大文人们自己修个园子,三五好友切磋切磋点画技,那是高雅的趣味。和上海的洋人大班在饭店豪华水晶吊灯下,喝着威士忌,吃着海派西餐,那叫体面。能和徐申如老爷子一起喝杯咖啡,则叫洋气。 小孩子年纪的曹轩当然不懂这些讲究。 只爱一个人,拿着毛笔,拿根炭条,在那里写写画画。 像是个修炼闭口禅的小和尚。 不哭不闹,不玩笑。 老人家笑笑,脸色却又认真了起来。 咱们谈的不是几百个大仔儿,几钱碎银子的买卖,咱们都是读书人。 曹轩的老师竟然替他应承下了新安百货东家的邀请的时候,可结结实实的在评论界惊碎掉了一地的金丝眼镜。 封建社会往往有割裂的两张皮。 是请大家到家里来,尝一个鲜,给的钱那是您登门做客给随的礼。 但是当曹轩即将来到南京路画画的前一天晚上,师父却特意把他喊到跟前,和他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是请客。 对他来说,这比放个风筝,推个铁圈,可有意思太多了。 当时很有名的文艺娱乐报纸《先施》报的编辑,就用东南沿海一带文坛特有的诙谐口吻,调侃道:“画画喽,曹中堂的后人,搞的跟卖唱的歌女一样咯。” “所以就算是追神童,沪上的人,也只会追捧最神的神童。五万块而已,咱们爷俩私下说句老实话,不说本来就是赈灾。就算仅仅只是单独花个五万块,能买个东南皆知的大神童的名头。” 小时候的曹轩真的是所谓“先天画画圣体”。 讲究的雅士按老规矩,都要先拱拱手,先在口头上说一句“文人相交一张纸。” “买卖啊,可划算的呢!” “我算看明白喽,往后一百年,这里都会是东夏中西交粹的艺术殿台之一,一个画家想征服意大利,必先征服翡冷翠。一个画家想要赢得法国人的喜欢,必先赢得巴黎人的喜欢。” 所以。 阳春白雪就是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就是下里巴人。 “但魔都的人,又有一股傲气。南来北往,多么新奇的玩意,他们不缺。多么玄奇的故事,他们都听过,多么牛的角儿,人家也都捧过。沪上老百姓眼睛最刁,也最是见多识广,所谓最难‘伺候’。” 俗,太俗。 同门的师兄弟称这个冒出来的师弟,有“三不”。 “轩儿,你知道么?沪上是一座非常迷人的城市。它既小气,又包容。既吝啬,又慷慨。它能倾刻间就成就一个人,也能抬手便毁灭一个人。它能让你出多么大的风头,就也能让你现多大的眼。” 换作大厅广众之下,被人们像看耍猴一样的画画,时不时的被贩夫走卒吆五喝六的点评一下,说说小话……即使随着西学东渐,听说洋人确实有拿个画板,露天采风,亦或者是绝大多数艺术从业者都是靠着收钱替人画画为生。 “不讲究”,也“不体面”。 他都未必察觉到了这些外界的是是非非。 画家用杯盖刮了刮茶盏。 意思是,我不是买画来的。 但做为画宗的传人。 甚至。 因此,我们谈的是那“一张纸”的情谊。 “人人都瞪大着眼睛瞅着你,他们不信报纸上的话,不信评论家讲的话,他们只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老师您用五万块把伱的名字送入每个人的茶余饭后的交谈之中。评论界多多少少也会愿意卖老师一两份面子,但能不能让这座城市真正的爱上你,老师帮不上什么忙,你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这是一座欲望流动的城市,你要先用心爱上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才会真的用心爱你。” “老师,什么叫用心?” 男孩依旧绷着脸,仿佛一个小和尚一样,干巴巴的问道。 老画家被曹轩少年老气,反而很反差萌的样子逗笑了。 “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观世音菩萨是也。” 老画家打了个哑迷,拍了曹轩的脑袋三下,就背着手踱步踱到酒店房间里睡觉去了。 高深莫测的仿佛《西游记》里,菩提老祖敲打大师兄的脑壳。 …… 曹轩用手里的炭笔,勾画了一 他抬起笔。 不自觉的用力咬了咬柳木炭条裸露的尾端,对外界的喧闹不理不睬,心中盘算着老师所说的话。 算是现在这幅正在为男人女伴画的肖像画的话。 这是曹轩这段时间,在新安百货大楼前画的第一百三十七幅画了。 曹轩每完成五幅作品,就在画板的边缘用炭笔写一个小小的正字,如今正好写了二十七个半的正字。 “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观世音菩萨是也。” 他脑海里反复琢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轩一生下来就身体不好,害过一次肺炎,再加上当时又恰逢报上说威海卫那边闹霍乱,老师怕他活不长。 过去人迷信,就把他送到和居所隔壁的园通禅院里,在“莲花宝坐下让佛祖看着,小鬼沾不了身”。 所以除了学画。 其他小童子开蒙的教材往往是什么《百家姓》、《千子文》、《弟子规》、《菜根谭》啥的。 而曹轩却是在一堆小沙弥之中,跟着老和尚的那些佛经中玄妙神奇的故事识的字。 “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这是《金刚经》中的话,曹轩依稀听光头方丈讲过,众生一切的心都在变化之中,都是无常,都并非本心。 本来就玄玄叨叨的。 跟着后面那一句没头没脑的“观世音菩萨”,就更让人听不懂了,《金刚经》又非《观音心经》,主要释迦牟尼佛讲解的经文。 他听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玄”——这是东方禅宗的一个重要特色,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禅。 手指禅,棒喝禅、狂禅,多种多样……就像民国年间着名的单口相声《斗法》里,高人随便伸个手指头,就代表了“无量佛,一佛顶礼”,随便拍拍心口,就代表了“佛在心中坐”。 “禅”和整个现代艺术,其实有一种非常相似的气质。 同一个禅有百解、千解、万解。 符合老师心意,能被老师当成真正接班传人的解法,却只有老师心中的那唯一一种。 像是灯火上的猜迷游戏。 纵观曹轩漫长的一生。 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如此关系重大,却又难解难猜的哑迷。 普通孩子猜对了灯迷,奖品是几颗大山楂丸。 他猜对了灯谜。 奖品是整个千年画宗——这一定是有史以来,整个世界上最昂贵的一道灯会游戏。 曹轩很想知道,自己画的够不够好。 有没有达到了师父的期望。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虽然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这么看)。 但是六七岁的岁数,在穷人家确实已经到了开始要帮家长分忧,承担家庭责任的年纪了。 江沪一地,工商气氛较重,小孩更是早早当家。 自古以来,就有“生到七岁,往外一丢”的俗语。很多同龄的少年人,已经开始进入店里当学徒,甚至进入日资的纱厂工厂,当包身童工。 他跟随师父走了这么远的路。 至少已经开始渐渐的明白了身为对方的关门弟子,对整个南方画派,拥有怎样的意义,也渐渐的明白了,那五万法币,拥有怎么样的意义。 师父说的轻巧。 但在江南的水灾,威海卫的霍乱,东北的沦陷……那些听大人们皱着眉头谈论的,自己所看到的。 在流离失所的难民中,一百元的价格,就足以卖儿卖女了。 五万元,这是普通码头工人一百年的工资。 他的一幅画。 就算是二十年后……又真的担的起这样的分量么? 年少老成的曹轩,少年人的岁数有着老和尚般的静气,也有着老和尚般的忧愁。 师父说。 上海人只看天底下最红的大角儿,只捧天底下最神的神童。 从这点看。 他大概可能已经赢得了脚下这座城市的认可。 即使战争的阴云不断的逼近,世道从未有片刻真正的太平,可在1927年到1937年这段所谓民国的黄金十年之中。 整体上富裕的上海百姓,还是很有看热闹,热爱文艺的心的。 他在新安百货大楼前,卖速写的价格是二十元一幅,这对普通卖画的来说,自然是贵到天上去的价格,可对于“五岁五万、百岁百万”的曹百万来说。 这个价格还是能够接受的。 至少沪上人认可这个价儿。 每天排队的人络绎不绝,甚至因为他个子小,坐在那里容易被人挡住。 曾有码头的长工排了一个钟头的队,并不买画,只为跑过来瞅一眼曹轩长什么样,再瞅一眼传说中一张能换半条街的铺子的画长什么样,最后再抽冷子摸一下曹轩的脑袋,沾一沾神童的仙气儿。 就满足的离去。 可他真的赢得了这座城市用心的“爱”他了么? 这事儿,好像又说不清了。 毕竟他只是个小孩子,不是张大千。 曹轩清楚。 那些排队来买他的画的人,有六分儿是为了报纸上的新奇故事,剩下三分则是他老师首创教给他,结合了苏式素描、欧式线条,工笔画法,海派漫意的炭笔线稿画的功劳。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魔都人,也很少见过这么中西荟萃的画法。 所以图个新鲜,叫一声好。 这才把曹神童、曹百万的名头,兜了个八、九分,剩下的属于他真正画功的那部分,又没有占到一分? 他不知道。 似乎这个画法换任何一个师兄来,也能起到相似的效果。 毕竟他只是个小孩子,终究不是开天辟地产生的仙石,集天地万千年灵气所孕育,又见过了世界生老病死的美猴王,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菩提祖师心思的本事。 老师也没有夜半三经,跑过来传授他能让整座城市爱上他的心法秘籍,这道题,实在有点太难了,画宗继承人的分量也太重。 可能都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所能解的了,接的住的。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日本人都要来了,小孩,你这一幅画,非要画到地老天荒去不成?” 至少对面的小开,脸色有些不耐,显然没有爱上他的意思。 第五百一十二章 不画 曹轩继续笔墨横飞,勾勒的画板上的线条。 沪上的正月还是有点冷。 曹轩小朋友一边用力的吸溜着被街口吹了一早上的风,吹出的鼻涕,一边低头卖力的画画。 他对西装小开的抱怨理也不理,连抬头应付一下都懒得。 如果不考虑脸上的鼻涕泡和咬笔杆咬出的嘴角黑乎乎的一团痕迹。 小脸板的还挺拽,挺有大师风范的。 如果加上这些,那就…… 一幅又拽又萌的样子。 “嘿、嘿、嘿……你这什么态度啊,这么牛气?二十块就换你这爱搭不理的鬼样子,在百乐门,在仙乐宫,三、五块钱就能请到法国妞儿,白俄的落魄贵族小姐跳一支舞了,人家对你笑一整晚上。” “管够!” 眼镜男人火气上涌。 要不是心疼之前交上去的票子,以及十几米外的百货大厦门廊下,新安东家为了保护曹神童的周全,特地替他请的两位穿深色长褂子,长褂子下很可能有枪的壮硕保卫。 他就已经要嚷嚷着,过去要退钱了。 倒是身边提着手包的女人,拉了男伴一把,轻轻跺了跺脚。 “好饭不怕晚,二十块的一张像呢,让他好好的画。” 女人抿着嘴巴,轻轻笑笑。 “画的好,这钱就不贵。” “不管天下的是刀子,还是掉的是炸弹,画的满意,我都等得。画的不好,你就是小孩子,我也照样骂你。我有这个耐性。” 眼镜男听的女人的话。 反倒脸上略微有些尴尬,侧过头来,解释道。 “不是我没有耐性。阿慧,你说说看,排了半天队,花了二十元,总共在这儿冷冷了风里杵了小一晌午,老子还要看这小鬼的脸色,跟木头桩子一样,连理你一下都懒得,你说说这倒是去哪门子找理去啊?” 他又再次怀中拿出那一支追针怀表,看了眼时间和日期,对身边的女伴抱怨道。 “要我说啊,沪上的繁华也就这样,这世道真的越来越乱了。连魔都也不安定。打仗啊,轰炸啊,想想都是可怕。” “是啊。” “前些年经常能看到苏北逃难的乡亲,三天两头的就几万就几万人的涌入沪上。如今又变成沪上的百姓,一批批的往苏北逃难……这混乱的世道,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女人脸上刚刚调侃曹轩时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一提到报上的新闻,就像是阳光下被蒸发的水滴一样。 转眼间就消失了个干净。 她的眉眼也低垂了下来,声音忧愁。 “我父亲这两年,身体也越来越不好,报社也在裁员,他没有事做,阿公前年……就靠伱了。” 女人轻声的说,似乎在提醒伴侣,“你答应我的。”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不过还是转眼摇了摇头。 “苏小姐,你也知道,如今租界的房子是一天一个价,我不是不帮忙,但这可不是十块二十块买张画的事儿,” “有钱的人多了去了,不过能买到的人,都是少数。你知道在法租界搞到间大房子要多少钱么?十条大黄鱼!光是给中间人的好处费,就是一根金条。” “可是你都……” 女伴被说的垂落了下头去。 她也不哭闹,就那么用力拧着手上白色珍珠小包的系带,拧的指尖发白。 男人见她这幅文文静静模样,反而又有几分不忍心。 “darling,放心,日本人也未必真会打进来么。再说,虽然法租界的房子不好搞,但美租界那里,我叔叔和泰奉轮船公司的美国票务总管有些来往……人家堂堂美立坚合众国的地方,虹口那边,可挂着星条旗呢!小鬼子敢欺负中国人,可洋人的地方,借他们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 油头小开对着女伴咬了咬耳朵,摸着她纤细的腰肢。 “真的?” “骗你不成?” 女人明显脸上亮起了一抹希冀的光。 她抬起头,注视了对方片刻。 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忽然抬起头用双手环住男伴的脖子,用嘴唇轻轻蹭了对方的脸颊一下。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仿佛都在瞬间,有那么刹那的安静。 魔都可能是整个民国时代,东夏大地上风气最为洋化,最为开放的城市。 然而。 别说是“洋化”的上海了。 就算洋人那里,也得分开看。 法国人、意大利人拉拉扯扯,你侬我侬,当街激吻的事情只道是寻常。 但是换成闷着骚的英国人,或者美国除了纽约这种地方以外的南部“圣经”州的保守地域,整体的风气都偏向于内敛。 这种事情都算是十分出格的。 而在1930年代的魔都的街上。 就算是已经结婚的先生、太太,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举动,都是会被人在那里嚼舌根。 女人不知道是在内心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浮光掠影般的一抱。 白瓷一样细腻的脸颊,就已经红的透透的了,而男人只是身体微微的僵了一下,就恢复如常。 趁机反拉住对方手掌,把她拥在怀中。 曹轩此刻正好收笔抬起头。 这样一幕落到他这样的小孩子眼中,让他微微愣了片刻。 老师说魔都是一座爱欲横流的城市。 一个人可以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在下一秒钟,就爱上下一个人。 小孩子心中没有那么多礼教束缚。 在人人的生活都遭逢巨变的当口。 看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拥。 应该是蛮暖人心脾的场面。 可对曹轩小朋友来说,还有太多他所无法理解的事情。 被搂在怀中的女人,很漂亮,微微的鹅蛋脸,眉毛五管纤细的像是用铅笔轻轻的描出来的一样。 也很青涩。 说是女人,其实眉眼约莫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不过是个女孩子,或者是女学生的年龄罢了。 看她耳垂上的珍珠,腕上带着的银镯子。 听她细声细气,说起话来小家碧玉,却又不缺“画的好,天下下刀子也等得。画的不好,小孩子我也说的”的主见的模样。 估计也是位书香门第的千金。 和平年代里,也该是那种家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娇嫩的上海小姐。 可又是什么,让她在这个时间,没有在复旦女中读书,而是在南京路上陪男人逛街? 旁边那个男人。 听谈吐,大概也是曾在舞台里给人捧场的武陵年少的风月人物,或许是海归的纨绔,或许是洋行的管事。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在他们两个相拥的那一刻。 真的彼此相爱么?又真的彼此没有爱么? 他们真的又会白头携老了么? 还是混乱中无奈的结合? 曹轩并不懂,或许整个城市里来来往往,穿行如梭的行人,都没有谁能搞的懂。 谁又知道呢。 谁又在乎呢。 只是仿佛有一种错觉。 时间这一刻被拉的很长,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冷清而安静了起来。 劳斯莱斯缓缓的穿过长街,车头上背生双翼的飞天女神,像分开潮水一样分开四周人群。 制造商将它的款式定名做“银色幽灵”。 这不仅是因为它全身经过工匠手工调整装配的铝制镀银车身。 也是因为每一辆从生产线上下来的制造商内部型号为“40\/50hp型汽车”,开动起来,都像是午夜漂浮的幽灵那样安静。 “正是因为它,劳斯莱斯被称为世界上最好的汽车”——1907年的《autocar》杂志的封面版如是说道。 当两辆漂亮的进口轿车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下。 曹轩这才注意道。 静谧,那不是他的错觉,而是四周真的变得安静了下来。 正有巡捕房的警员像哄羊群一般,驱散了围在百货大楼前闹哄哄的人群。 旧沪上四等巡捕。 西人巡捕、华人巡捕,印度锡克巡捕,以及越南巡捕。 那些四周维持秩序甚至都不是什么雇用来的华人或者印度、越南的巡捕。 为首的竟是公共租界留着小撇胡子的英国巡捕亚伯探长。 亚伯神色倨傲的带着手下,像是赶小鸡仔儿一样的“疏导交通”,赶走四周正在围观的人群,为那辆轿车清出了一片场地。 交了钱,等着拿画的女人脸色有些忿忿,似乎想要和对方争辩些什么。 但身边的男伴只看了一眼那辆轿车,就轻轻拽了一下女人的胳膊,一言不发的把她拽走了。 他认出来了。 那是“上海王”的车。 在旧日的魔都1930年代,若问谁是上海最有权势的人。 是上海的土皇帝。 你要回答是杜月笙。可能那个说出“便桶论”,自嘲不过是一个老蒋拿来即用,用过即丢的夜壶的杜月笙本人,听到这个说法都要惶恐不安的夜里睡不着觉。 这是捧杀的要让他死啊! 这个答案问不同的人,不同的学者,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答案。 但不管是谁总结出来的“权势人物清单”至少坐在这辆豪华轿车的主人,肯定是这个名单上排名前列的人之一。 它是上海区2409号豪华庄园的所有人、银行大班,沪上英籍首富的座车。 首富曾在上海外滩最昂贵的地段,买下一块位于南京路与黄浦江的交汇处,面积占了整整一个街区的土地,只为修建自家公馆。 公馆被取名为“cathay”,那是马可波罗游记里,对东夏的称呼,也是整个上海滩最为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地方。 解放后,cathay被人民政府收为公有,取了一个更加广为流传的名字——“和平饭店”。 据说。 首富曾是英王爱德华七世的私人密友。 后世有英国学者甚至直接把他冠以“thstkingofshanghai”的名称指代,叫他为魔都的末代皇帝。 杜月笙的师父黄金荣的磕头拜把子的兄弟,租界华探长程子卿的顶头上司西人巡捕们。 不过是亚伯一样,跟在车前面点头哈腰的疏通交通的角色而已。 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洋巡捕长弯腰,小跑着过去,为后面的车拉开车门。 车上坐着的,让亚伯探长这么毕恭毕敬,像请亲爹一样请下来的甚至都不是上海王本人,而只是穿着笔挺的深色燕尾服,戴着白如雪的手套的高瘦英国人。 看上去应该只是个管家似的人物。 “太太请您到家中作客。” 洋人管家看也不看四周的人群。 他走到曹轩的面前,微微一躬身,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请柬,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曹轩低头画画,屁股没动。 管家轻轻了一下眉头,有些不快。 他见惯了一亮出名头来,就如同对饥饿的小鸡仔洒出一把米,立刻就有点头哈腰带着谄媚的人蜂拥涌过来的场面。 这种把他晾到一边的小孩子,让他有点生气。 不过。 这是主人家邀请的客人,他也不方便发作。 管家转回身,从劳斯莱斯的车厢里取出了一只白色的小匣子。 双手托着,走上前。 特意弯腰放在了曹轩身前不远处,百货商场层层台阶下的地面上。 “曹先生,这是太太赏赐您的润笔费。”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傲慢。 当看清了那个管家捧出来的珠光宝气的小盒的真容的时候。 被巡捕们驱赶到一旁,远远的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饭圈啊、追星啊、打赏啊。 这些都不是到了近代互联网时代才独有的概念。 民国时期达官贵人家里阔气太太,千金小姐,捧起人,追起星来的手法。 堪称八仙过海,百花奇放。 光是在上海各大舞台。 就有文捧、武捧、台前捧、台后捧、文艺捧、经济捧,叫好捧、黄金捧、捧角嫁……等十来种不同的捧人的方式。 丝毫都不比今日的追星族们,有所逊色。 所谓最简单的经济捧,就是出钱打赏,或者私下里置宴发贴,请名人来家里作客,抬抬名气。 据说前两年梅兰芳在新光大舞台,唱了一出《贵妃醉酒》,仅仅那么一扮相,一登台,满宫满调的唱了那么一嗓子。 台上追星族们叮叮咣咣扔上台的明晃晃足金的戒指,便有四、五十个之多。 而管家放在地上的物件,一丝半毫都不比四、五十只金晃晃的大戒指,来的小气半分。 那是一只雕工极细,极为精巧的象牙首饰盒。 盒面镶嵌着六颗珠圆玉润,一边大小的珍珠。 盒盖内,还贴着一幅天蓝水青,商船如梭的反映珠江三角洲的水彩小画。 (注:象牙珍珠首饰盒,2023,纽约博物馆“thesasson沙逊家族”特别艺术展,展出品。为旧上海首富太太的私藏。) 四周围观的人群中,懂行的人一阵倒抽冷气。 光是这只象牙首饰盒,加上盒中叮当的首饰,就能换一座两进的大院子了,不说五万法币。两三万元,怎么都有了。 真是罕见的大手笔。 只要曹轩那么弯腰一捡,曹神童一画万金的名头,就算做成了个十足十。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数百双眼睛这么踮着脚看着这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曹轩却是依旧低着头,一动都没有动。 管家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而远远望到这一幕的油头小开,忽然就不生气了,也不心疼刚刚交上去的那二十元钱了。 “牛气!” 他偷偷比了个大拇哥。 瞧瞧,人家曹神童不仅不给自己的面子,连tmd上海王的面子都不给,拽的服气。 (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三章 好人坏人 “好!” 围观人群中,不知有谁突兀的叫了一声好。 油头小开愣了一下,一边探着头向叫好声处张望,一边悄悄对身边的女伴咬耳朵赞道,“这声音正啊!字头正,字腹挺,字尾托,钩弯带拐,带着儿话音又没把‘儿’字拖出来,带着腔儿呢!光是这声儿好,想练的这么规矩,就得在梨院砸个两三百块大洋的门票钱。” “我猜他绝对是位‘梅痴’!”他一脸神往,“这声儿,讲究着呢。” 不愧是各地风月场里练出来的顽儿主。 小开光听这一声儿“好儿”竟然就听出票友间的惺惺相惜出来,连喜欢捧那个角儿都一脸笃定,就差听的出生卒籍贯来了。 大概是因为这声“好”喊的太标准,这个场合又太奇怪。 不光小开惊叹不已。 包括围观的群众、分开人群的巡捕,汽车上下来的上海王的管家……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像是时间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场面静悄悄的。 只有人群中压抑的小声窃窃私语声,仿佛是即将要沸腾的海水。 “白痴,谁喊的?” 忽然,有位西人巡捕挥舞着交通棍,向着人群挤去,就想把叫“好”的家伙从人群里抓出来,替上司表功。 那一声叫“好”声。 似是一丝引子。 而洋巡捕的一脸狰狞怒斥的样子,则仿佛是压倒多米诺骨牌的最后一根根草。 于是连锁反应开始了。 “好!” “好!” “曹神童,侬个做事真个提气嘞!” “……”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四面八方都有叫好的声音儿。 声音连成一片,像是四面八方有十几只大锣一起敲响,连绵成一片。 再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喊。 面对表情愈发难堪可怖的巡捕们。 看热闹的群众里,有人面带惊恐的往后退,有些人笑嘻嘻的用上海话和面前的洋巡捕解释这不是他喊的。 边摆手,边喊着“让道”。 却又用彼此身体阻挡着对方没法挤进去抓人。 而围观的叫好声,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此起彼伏,像是一道又一道拍打着沙滩的海浪,气势一起来,反而逼着巡警们步步后退。 老百姓恨日本侵略者不假。 可这些劳斯莱斯上的,租界里趾高气昂的洋大人们,何尝又不是侵略者的一员呢? 前些年闸北那边,大家才刚刚联起手来对抗过租界的不断扩张,侵夺东夏人的土地。 更何况。 这些外国洋行的生意,好些都是沾着中国人的血的。 工厂里的童工什么的就提了。 不是因为外国人的工厂讲规矩,而是因为这已经成为了正常现象,人人都这么干。 实际上。 这年代也没什么禁止儿童劳工法,欧洲也没什么严格意义上的“文明”国家。 连不列巅本土也是童工遍地走,女工不如狗的局面。 但这些租界的大洋行,很多都是借着鸦片战争起来的。 那些大洋房,大公馆,镀银的劳斯莱斯上,承载的是他们灯红酒绿高人一等的生活,承载的同样也是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累累血债。 大家固然对上海王太太一出手,就是一只珍珠象牙手饰盒用作小孩子的润笔赏赐的阔气。 感到咄咄称奇。 可心中也对这些在上海做了二三十年的一等公民,欺男霸女,横行无忌惯了的洋大人和手下买办们,同样没有什么好印象。 曹神童有勇气这么不给上海王的面子。 沪上的老少爷们就有勇气给这小鬼头叫一声“好”,捧捧场,抬抬声势。 还能活的不如小孩子不成? 连那位带着女伴,看上去有些油滑的眼镜小开。 在四下探头探脑的观望了一阵,确定巡警都被阻挡在人群外面进不来,也没有人在注视着他这个方向的时候。 竟然也吐气开声。 “曹小哥,好哇唔!” 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后,他侧过头来对拉着他手,对他偷笑的女伴昂了昂下巴,得意的一拍胸脯。 “这声,才真地道!” …… 英国管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尴尬在那里,向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 他很少会遇到这种事情。 也有些麻爪。 一个小屁孩而已,不买上海王的账,或许主人家会一笑了之,根本不放在心上。 或许主人家有一百种方法炮制他,转眼把他套在麻袋里沉黄浦江。 但无论是哪一种。 这都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太太想要见见曹神童的模样,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好,才是他的无能。 听着耳边那些往日里从来都不太看的起的下等人让他难堪的叫喊声,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涛涛的黄浦江潮水。 管家在心中翻起滔天怒火的同时—— 其实,突然也开始有了几分害怕。 无论是洋人活的有多么威风。 他们完全不怕本地官僚,不怕那些酒宴上围绕着他们吃饭的富商贵人。 但当本地成百上千名普普通通的质朴老百姓,肩并肩的站在一起,对他们呐喊的时候。 不管身后的那辆劳斯莱斯多么昂贵,又代表了何等的权柄,都无法提供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老实讲。 慌的不仅仅是英国管家。 另一边,曹轩小朋友此刻也是有点慌的。 他坐在那里咬笔杆,沉稳的仿佛四周逐渐形成的暴雨疾风不屑一顾的样子,并不是他胸用惊雷而面如平湖,小小年纪就按太史公说的可拜上将军了。 而是他已经吓坏了。 师兄们就说他有点闷,不爱哭,不爱笑,一点也不好玩。 天然呆式的扑克脸就这点好处。 他心里慌的紧的时候不会像其他小朋友那样哇哇大哭,而是直接僵在那里,进退不得,宛如是一尊木雕泥塑。 小孩子心中没有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也未必就有大人那么复杂的家国情怀。 他不愿意去,单纯的只是不喜欢这些人。 不搭腔则是因为曹轩小时候在小和尚堆长大的,不太善于言辞。 过去那些日子里的人情应答,多是老师替他应承的。 曹轩不知道应该怎样妥帖的拒绝对方,就在那里一个人修闭口禅,不说话,权当没听见。 以前碰上回答不出的问题,或者这些天遇上那些烦人的客人。 他都是这么做的。 他对师兄们玩这招的时候,师兄会摸摸他的脑袋。 对徐申如老爷子玩这招的时候,老爷子递过来一个梨子给他吃。 对那些客人玩这招的时候,对方觉得没趣,就会自觉的走开。 大家都不会和一个小娃娃计较。 谁知这次,眼瞅的就要玩大了。 听着四周巡警的怒骂,众人的呐喊,曹轩都要吓傻了。 小牙咬的柳枝炭笔咯吱咯吱直响。 就在洋人管家终于下定决心,对着等待他指示的亚伯探长吩咐,要给四周手无寸铁闹事群众一点点颜色瞧瞧。 南京路的路口,随时都将演变成一场流血事件的时候。 也就在未来赞誉满京化的爱国艺术家曹轩曹大师,即将终于要绷不住的“哇”的一声哭出来的档口。 “鄙徒的拙作,上不得台面的。听说女勋爵是有名的大收藏家,珍藏着藏品无一不是海内精品。劣徒就不去献丑了。” 青灰色对襟长衫的老先生从身后的新安百货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轻轻用拐杖敲了两下地面的青砖,笑眯眯的说道。 老人家年纪大了,讲话的声音其实很轻。 但神奇的是。 随着他一出现,四周的喧哗声忽然就消失了。 人群和巡捕们都不动了,几百个人站在黄浦江入海口远远的吹拂而来的海风中,几百双眼睛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一个人,听着这位画坛大宗师说话的声音。 看到那个人影的片刻,曹轩忽然就不慌了。 后来,在老师去世的很多年后。 曹轩也开始收弟子。 他所最喜欢的那位开山大弟子死于船难,消息传回家中的时候。 据煮饭的阿姨说,曹轩没有上演老泪纵横、闷头痛哭的戏码。 他只是颓然的靠在椅子上,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老天,骂了一些很难听,很不符合他文艺巨擘身份的话。 曹轩一辈子从来都是一个极为护短的老师。 无论对哪一个徒弟,都是。 纵使夺走他的弟子的是天灾人祸,曹轩也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指着黑压压的云层骂上两句。 那么无力,又那么决绝。 在曹轩心中,所谓老师就是应该在关键时保护弟子,替弟子擦屁股的。 因为他小时候,老师就是这么对他的。 因为无论他闯了多么大的祸,只要那个穿着长褂子的身影出现。 他就知道自己没事了。 很单纯,很迷信。 但直到老师在病故的那一刻,从来都是如此,对方都是这么做的。 此刻英国管家可不觉得就这样没事了。 看到这位画坛大家的出现,他的怒气反而有了发泄的对象。 曹轩的年龄太小,让他有点无从下手。 旁边的老百姓,他跑过去跟这些下等人对骂,有失身份。 但这个老家伙,可就由不得他了。 “太太请他去府上作客,你也一起。” 说是请,管家却是腰都没弯,神色傲慢就差用脚尖踢两下首饰盒表达轻蔑了。 “这是赏他的。” “抱歉,今天不方便,报上的事情您也看到了,这事道不太平。” 老人依旧笑眯眯的,言语中不带一丝烟火气。 却也连看也没看一眼那个象牙小盒一眼。 “刚刚出来,就是因为接到了怡祖先生拍的电报,想要和商会的人组建一个筹款委员会,为十九军的战士们筹集一批救国物资。我要带着徒弟现在就过去。国难当头,正事要紧,改天再说吧。” “望您谅解。” 管家听出了对方的敷衍。 上海王固然威风。 但怡祖先生做为大实业家张骞的嫡子,民国四大公子之一,也是很有排面的人物。 对方抬出张怡祖来压他这个管家,他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很抱歉,搞出这种事来,对不住新安的东家了,这钱还是不收了。” 老人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旁边自丛那辆劳斯莱斯出现后,和手足无措的僵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两位保卫人员。 然后又从曹轩身边的钱箱中,抽出了两张十元的法币,嘱咐交还给刚刚那两位没有拿到画的先生女士。 老人双手合十,朝四周看热闹的群众作了一罗圈揖。 表达仗义直言的感谢。 然后就牵起曹轩的手。 不再不理会面色铁青,想要再说些什么的管家,朝着远方走了。 …… “是不是,我不能继续去南京路当口画画了?” 摇摇晃晃的车轮上,曹轩侧过脸,看着老师,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问道。 “是的,我本来想让你画足一个月的,但这么一闹,就呆不下去了。长宁路2409号那里,未必会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但这种事情说不准的,万一碰上了,在魔都这地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加上确实时局动荡,你坐车离开这边吧,宜早不宜迟,就今天晚上就走,我到时候拍一封电报。让你三师哥在浙江火车站那里接你。我还要再这边处理点事。” “不过这事儿黄了,你以后不说别的,得罪了租界的首富。可能也很难再来魔都闯出一翻名头了。” 老人一只扶着黄包车的扶手,另一只手拿着曹轩的画板。 他并没有因为弟子年纪小,就温言说些宽慰的话,而是语气平静的把事情可能的后果和他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 不过,计划被完全的搅乱。 老人似乎同样也没有表现出多么生气,脸色镇定如常。 甚至师徒两个坐上一辆人力车的开始,他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徒弟给那位苏小姐没有画完的像上。 “画的不好么?没达到您的预期。”曹轩语气有些怯生生的。 “对,不值二十块钱。匠气重了,沪上的百姓愿意买,只是买个一眼新鲜,这种画也就只能卖个一个月。你要就这么画上一年,大家也就倦了,没人搭理你。” 老人依旧没有给徒弟留面子,一幅有什么说什么的样子。 “伱的画太过于求稳,求工整,南方画派精神放漫,讲究的反而是一个以画写心。我答应新安的东家,是想让你多开眼看看市井百态,将这爱恨离仇融入笔下。你一直在那里闷头画画,反而落了下乘。” 曹轩不说话了。 良久。 他才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画没画好,还是今天的事。”老人问道。 “画没画好。” “那我知道了,你确实没画好。”老人点点头,应了下来。 “老师,那今天的事情呢?” 刚刚在英国管家面前都没有落泪的曹轩,此刻反而似乎快要哭了。 老画家没有立刻回话,他想了想,侧过头来直视着徒弟的双眼:“告诉我,你为什么拒绝上海王太太的邀请了?她对你应该没有恶意。” “我听说……” “听说什么。” “我听说他们家不是好人。” “好人,坏人,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这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谁有能分的清呢?那些醉生梦死的达官贵人,又有几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老画家笑笑,并没有因为徒弟的一句“坏人””就将此事皆过。 “上海王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或许,稳定现在金融市场也需要他。至少听说他和日本人的关系也不太好。小轩,告诉我,什么是好人,什么才是你心中的坏人。” “因为……嘉道理先生说,上海王他们家,是靠着办大烟馆,私下里给中国人倾销鸦片才起家的。” (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四章 世纪一瞥 “前些年威海卫那边先闹饥荒,后闹鼠疫。死伤了数千人,当时埃利先生是洋行在胶洲的管事,见实在太惨,就命人把仓库的酒精和消毒用品免费分发给普通本地人,却遭到了上海王的训斥。怒斥他为什么要‘无端浪费洋行的财产’,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氛围,就反问对方,为什么才富贵了几十年,就能这么对生命陌视,麻木不仁?因此愤而离职。” “还有……” 在老师有些严厉的目光下。 曹轩终于彻底哭了出来,眼泪一落下来,他索性就完全放开了,把这些天来出入各种酒会,在饭桌上听到大人们聊天说的闲话。 委屈巴巴的一件件一桩桩的都说了出来。 没想到,曹轩闷葫芦一样的不爱说话,可心中还挺爱听小道消息的。 大人们说话时,也不太注意避讳这么大点的孩子。 他把魔都上流社交圈里飘荡着的各种都市传说似的八卦消息,全听了个周全。 “在你任由自己的傲气,自己的性子来之前?你有没有想过,你难道能确定这些天来,那些每一个买了你的画的人,都不是坏人么?” “否则我的念头就不通。小——我的心意就不顺。” 画家盯了自己的徒弟好几秒钟,眼眸深邃的曹轩看不懂。 那一刹那间,曹轩真以为老师扇他一个耳光。 回来的路上又被老师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批评了一路。 曹轩小时候,外表像个小和尚,但从来并非泥塑菩萨的软性子。 很多友人都说,曹轩大师的几个弟子中,唯有敢讲课时和他顶嘴的关门女弟子唐宁,小时候的性格最与曹轩儿时相像。 “但我知道上海王肯定不是好人,我知道他卖鸦片,我知道他不拿中国人的命当命,所以无论他的权势有多大,无论他的润笔费给的多高,无论他在魔都这地界到底有多少财富,有多么大的能量,我就不愿意给他画。” 话赶话的就喊了出来。 师徒生态位的血脉压制一上来,曹轩心中有点怯了。 他害怕闭上了眼睛,却有一个厚厚的大信封落入了他的怀中。 他能和伊莲娜小姐在一场短短的访谈之间,就成为惺惺相惜的忘年之交,就仿佛敢爱敢恨的蔻蔻能和敢爱敢恨的酒井胜子,在一场网球的时间内,互相和解,相互欣赏一样。 电线杆上的两三只麻雀被他的声音惊起,扑簌簌的飞走了。 那么严厉,讲起话来也那么现实,那么的冷酷。 老师语气有些严厉的教训道:“入了这世间红尘滚滚之中,有些时候,谁又真的能有几分选择权呢?人的一生总是要学会顺势而行的,否则你很难走到极高处,又怎能担当大任。” 老宗师揶揄的问道:“余叔岩余先生对你很好,也很有傲气对吧,他甚至来沪上的时候,拒绝了给杜月笙唱堂会,可比你年纪大不了多少的那会儿,也曾给慈禧太后唱过戏。” 各种难受的心情在心底交缠到一起,“否极泰来”之下,忽然之间,曹轩小朋友心中的小犟脾气也就上来了。 曹轩这么怒气冲冲的一通嚷嚷,老师反而愣了。 曹轩忽然抬起了头,犟犟的直视着老师的双眼。 本来今天就被吓坏了。 曹轩一点点的低下头去。 不光是因为安娜聊天聊的有水平。 “不知道后果,我会这么做。知道后果了,我依然会这么做。我才不管能不能担当大任,这是我的原则。”曹轩高声倔强的嚷嚷。 曹轩刚刚说那些话,倔劲儿上来,火气上涌没过脑子,任由心中一股气托着。 “我不知道……那些上门来买画人,是不是没一个是坏人,我不知道……”曹轩一下一下的摇着脑袋,“我不知道,所以我就可以开开心心的画画,心意顺遂,不管那些有的没的。” 而是他们两个人性格内在蛮像的,曹轩骨子里其实蛮“刚”的。 “不知道就可以不管,这要是为人的原则,还不如干脆没有这样的原则!原则是一清二白,不容后退的底线,这么含含糊糊的原则,就不是原则了。”老画家被徒弟的说法,给气乐了。 “小轩,你打小就极聪明,但也要难得糊涂。不要聪明反被聪明悟。谁又能真的冰清玉洁的过一辈子呢。那样的人生,只存在于话本中。” “难得糊涂,这是您说的。” 被老师那么严肃的端详着。 强是一股小脾气顶着,才不肯低下头去。 又是害怕,又是委屈。 “哪怕是我,早年间也给光绪帝画过像,这些人有哪个,真的又能称得上好人呢?画坛清贵,又能清贵几分。低头是难免的。” “这和把头埋在沙土里当鸵鸟,有一丝半毫的区别么?” “小轩,伱真的这么想的?” 他觉得今天的老师跟往日里的完全不一样—— 他微微抬了一条眼缝一撇。 老师忽然抬起手。 话语一出口,勇气反而泄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这样的处事规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吧。” 也最得曹老喜爱。 然后睁大了眼睛,呆住了。 那竟然是一个装满法币的钱包。 “既然不觉得有错,那你道什么歉呢?” 老师笑笑。 画家和前面拉车的师傅吩咐了两句,转过头来对曹轩说道,“走,上火车之前,先去文明斋,把你想要乐器买了,再去火车站。时间来的及。” 曹轩一呆。 有点不明所以,但却紧接着心下大喜。 在克里姆特的故居里录制播客的时候,曹轩跟安娜小姐说,他这一辈子,从小到大,都从未当过无名画家,吃落魄受穷的苦。 这话。 真不是在那里凡尔赛。 曹老在那个年代的生活条件,肯定和伊莲娜小姐这种曾经奥地利前五的富豪没有可比性。上海王和伊莲娜家族比起来,论社会地位,都还要弱不止一个大档次。 但在二十世纪早期,也是相当可以了。 西学东渐。 西洋的英德为首,东洋日本为首的很多新理念,新文化,都传入了国内。比如明治维新后期及大正天皇年代,日本华族阶层培养子弟的范本理念——“大正教养主义”。 即把最优秀的西学和最优秀的东学,在孩子接受教育的过程中,以1:1的比例相互混合接受两种最顶级的教育,成为中西荟萃的大师。 而其中西学那部分,则讲究虚实相济,既有看海外文学,听西方音乐的“虚”的那一面,也有学物理、学化学,学社会科学的“实”的那一面。 从小到大,长在顶级知识份子环绕的文化环境中,身边有很多留洋归国的学子。 纵然是在二十世纪初叶,曹轩接触西洋文化机会还是有多的。 有些时候,生活中太常见了。 反而就会产生逆反心理。 曹轩儿时不喜欢戏剧,反而对当时正以纽约为大本营风靡世界的“爵士乐”很痴迷,把一张别人送他的billyeckstine的萨克斯专辑听了又听。 反反复复播放的都快把唱片上纹理给磨平了。 除了百乐门、上海饭庄这样的高级场所的驻唱乐队的乐手自带的乐器。 全东夏南方地界,当时也只有沪上的老字号“文明斋”乐器行,有这种时髦的小众乐器卖。 其中的镇店之宝,是一只法国巴黎产的参加过布鲁塞尔乐器展的“萨尔玛牌”纯银萨克斯,要卖1700块。 次一等的黄铜镀银萨克斯,附送一盒芦苇哨片,则卖650块法币。 曹轩一眼就迷上了。 老画家背着手转了一圈,觉得萨克斯这玩意,嘀嘀哒哒吹起来,跟办丧事时所吹的唢呐一样,但价钱一只快能换半套小房子了,这都能在古玩店里买到清宫里流出来官窑了。 属实不太理解。 他没有给曹轩买。 不过,老画家也从来不在关门弟子的花销上节约。 约定好每在新安百货大楼前画,就给曹轩拿二十块的零花钱,若是能画足一个月,再加上这段时间这个大人给点逛庙会,那个大人给点买桂花糕的钱。 算下来也够买上一只黄铜萨克斯。 今天这么一节外生枝。 曹轩都以为,这事儿黄了,老师训着训着他,忽然就赏了这么一大堆钱下来。 这神转折真是曹轩始料未及的事情。 “老师,您不生我的气了?” “嗯,心意顺了,又不叫小爷了?”老先生白了曹轩一眼。 曹轩缩了缩膊子,知道他刚刚嘟囔时,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小爷我心意不顺”还是被老师听出来的。 “以后少跟你三师兄混,他以前就是一提笼架鸟的纨绔——”老先生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管教道。 人力车的车轮,压过污水横流的街巷。 血红血红的污泥糊在地上,仿佛是横流的鲜血。 老画家看着电线杆上张贴的海报。 海报画是一张爱国卫生运动的宣传画。 它被人撕了一半,画着身材窈窕的女人,却长着一张恶鬼的脸,并醒目的配文——“梅毒之祸根!注意卫生,强身健体,才是好国民……” 老人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一只手帕捂在鼻上,又拿出另外一只手帕捂在曹轩的鼻子上,将那股恶臭滑腻的气味,阻挡在外。 刚刚和上海王交了恶。 他们也就没有坐从徐府借来的那部汽车,而是改叫了部人力黄包车。 轻车简从,走僻静的不容易引人瞩目的小道。 后来中途又改去文明斋乐器行。 对魔都蛛网一样的小道极为熟悉的车夫,就从沪上各种棚户弄堂小巷里穿行而过。 南京路上的繁花似锦,是这座亚洲明珠光辉的一面。 而此刻的阡陌小道则是繁华下的阴影。 蝇营狗苟的贫民窟和辉煌的摩登高楼隔着黄浦江对望,谈情说爱的先生太太们与劳工、脚夫,逃荒难民的居所只隔一条江面的长度。 却切割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当然,贫民的棚户区再如何赃乱,肯定也不至于鲜血遍地。 身下车轮所压过的并不是血浆。 而是此地旁边就有一家钢铁厂的排水渠。 雨水多的时候,钢铁厂排出的废水,会因为郁结的管道,而从下水道里倒灌到这边的地面上。 因为污水中含有氧化铁。 所以是这样和鲜血一般的颜色。 空气中除了潮湿的发霉味道以外,还带着化学药品刺鼻的铁锈味。 “sir,一块,我只要一块钱,我能够留您到明天早上,我能够让你快乐的——”忽然,有一个女人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来我这里坐一坐吧。” 拉车的脚夫收脚不及,低低的咒骂了一句,两个人就撞到了一起。 嘭的一声轻响。 黄包车略微震动了一下,女人就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先生,我不是故意撞上来的。来我这里坐一坐——”对面的女人明显属于被人欺负惯了的类型。 被撞倒以后。 还没等车夫说什么,她就自己道歉着从地上伏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用手抹着衣服上的泥浆,一边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看相貌。 她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并非东夏人,而是一位东欧的老舞女。 民国魔都是东亚的贸易枢纽,风情产业也是很国际化。 俄国人,法国人,逃难的犹太人…… 舞厅里什么样的姑娘都很常见。 准确的说。 姑娘这个词应该不太合适。 女人的脸上,被扑了厚厚一层香粉。 但惨白的干面粉一样的劣质香粉完全无法掩盖她的衰老。 老画家能够清晰的看到,她的眼侧和嘴角都有蛛网般延伸的鱼尾纹。 乱糟糟的头发中,有几根发丝已经开始变白了。 从外貌上来说。 这个想要在揽客的女人,有可能已经要比自己徒弟曹轩的母亲的年纪还要大了。 四十五岁,或者五十岁? 没准对方的真实年纪也有可能比老画家所估算的小一些。 苦难又艰辛的生活总是能过早的催熟一个人的年纪。 贫穷的顽疾是不国籍,不分年龄的。 上海王的太太今年快要六十了,依然是社交场上人人称颂的贵妇人,报纸上长篇累牍的报道,她上午出席酒会,穿了什么什么样的新潮礼服,晚上和市长的宴会上,用了哪几件首饰。 无时无刻不在聚光灯下,引领着上海滩的时尚风潮。 而三十岁的女工,农妇,已经像是一个六十岁老太婆一样,手脚粗糙的没有办法看了。 女人除了沧桑之外,给老人最显着的感受就是瘦弱。 整个人瘦巴巴的瘪进去,一个火柴棍一样的脖子顶着脑袋,暴露的衣裙下摆下架着一双鹭鸶鸟般细长的罗圈腿。 因为长期的饥饿和皮肤病,腿上的皮肤有点浮肿,还长着一片一片的小脓包。 民国时期,魔都的青楼楚馆很是发达。 除了百乐门,仙乐宫这些西洋的舞厅,还有清吟小班、秦淮笙歌,珠帘十里这些不同流派的玩法。 正式的妓院。 最高等级的叫作长三堂子,次一等的叫做书寓,再次一等的叫作幺二堂子。 “堂子”既沪上话里,对青楼的俗称。 但无论是哪一种流派,这样站街的流莺,都是最上不得台面的。 其实在民国年间,依然带着旧社会的恶习气,文人士大夫们出入青楼并非是不被世人所融的事情。 相反。 名伶的轻吟浅唱,佳人的红袖添香,逛长三堂子,是一件很“高雅”的事情。 着名的维新思想家,复旦公学的严复先生,在天津出公差的时候,就很爱溜达着去喝个小花酒,光1907年9月上旬的日记中,就留下了三处开销局账的记录。 妓女也发现老画家正在盯着自己看。 她立刻叉着腰,尽可能妩媚的笑了。 平心而论。 对方做得很失败。 她可能已经很努力了,但老人实在无法在对方身上联想到任何与欲望相关的词汇,只能让人一眼望出生活的辛酸苦楚。 老人甚至还看到了远方拐角处,女人闪身出来的电线杆旁边,还有一个和她的眉眼有几分相像的小女孩,也在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这里的棚户区的穷人租不起大房子。 因此有些半掩门的暗娼,再接客的时候,只好把家人赶出去。 老人不知道—— 是母亲上街接客的时候,旁边站着自己的孩子。 还是那个瘦弱的孩子脸上竟然浮现出,和母亲脸上相似的有关性的“妩媚”微笑。 二者中哪一点更让他胸闷,更让他对这个民不聊生的世道,感到绝望。 他无比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老舞女大概已经意识到了,以这对师徒和这条妓街格格不入的穿着打扮,应该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专程跑来这条臭水沟似的娼街寻欢的花客。 她却还是有些不死心,媚笑的凑上来,想要再争取一下。 “先生——” 老画家只觉得一股又甜又腥又臭的混合味道涌来。 他想起那封贴在电线杆上,被撕去一半的卫生运动的海报,思之欲呕。 老人挥挥手示意妓女离开,让车夫拉着人力车,赶紧从这条街上出去。 但那只鸡爪一样,伸过来想要够他的袍角的手,却被一只小手握住了。 曹轩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老女人,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 在这一天以前,曹轩的生活一直是飘在云端的。 他的家境早以败落,但老师的门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既使是借宿的圆通禅院,其实也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大寺,谈不上清苦。 平素里见到的不是文艺名家,就是张怡祖这样的民国四大公子。 老师没有把他培养成一个不识人间烟火的人,他当然明白什么是苦难,可苦难对曹轩的印象,不过是报纸上的数字,长辈饭桌上的长吁短叹。 至多至多也只是透过火车车窗,看向远方小路上的逃难百姓,这么隔着玻璃的匆匆一瞥。 他还不知道妓女是什么。 只隐约知道,那是大人口中“不太好”的地方,是报上“鸦(鸦片)、雀(麻将)、鸨(妓女),三鸟害人”中的一种。 可当老女人站在他身边。 那脸上的皱纹,额间蓬乱的白发,皮肤上的烂疮,那种鲜血一样的甜腥气铺面涌来的时候。 这是世俗的苦难,第一次赤裸裸,直白白,毫无遮掩,毫无美化的坦露在他的眼前。 曹轩呆住了。 “疼么?” 曹轩指着女人手臂上的暗疮,愣愣的问道。 “小公子,不疼,不疼的。”妓女往后缩。 下一秒。 谁也不知道曹轩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没什么意义,没什么逻辑,也没什么道理可讲。 那或许只是一种,最简单,最质朴的同理心。 “疼的。” 曹轩张开怀抱,忽然抱住了对面这个年纪足以做他母亲的老妓女。 车夫愣住了。 在不停的往后缩,想要用衣袖遮掩疮疤的女人愣住了。 想要叫徒弟赶紧松手,莫要被他纠缠的老画家也愣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只有老妓女的身后,默默的站着的,幽魂一样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无人能见顾为经注视着这一切。 他和曹轩的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落在一起。 好像两个少年人越过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长河,遥远的对视。 第五百一十五章 野草 或许是因为顾为经对艺术的理解,比以前多了很多。 或许是因为,他曾亲眼见证了这幅《礼佛护法图》一笔一画的绘制过程。 也或许只是因为和那位年轻的僧侣,关于“以心映心”的交谈。 在这一次激活书画鉴定术以后,壁画上万千笔触轰然破碎所露出的那个世界,并没有像是《煎饼磨坊的舞会》一般,仿佛精神病人似的离奇幻梦,侵入顾为经的大脑,让他鼻血横流,感受到头痛欲裂的痛苦。 莲花宝座上端坐的菩萨双眼后,所蕴含着的无量世界,以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拥抱住了他。 身体和意识像是被拆分成了两个人。 他似乎仍然站立在大金塔侧边的广场处,沐浴在天边最后的一缕夕阳之下,听着耳边禅声阵阵。 而另一半的他。 却似一个无声的幽魂,穿行在曹轩脑海中的世界。 一切都带着老纪录片式的感觉。 并非黑白。 并非无声。 却仿佛带了一层回忆的滤镜,带着胶片式的陈旧泛黄的厚重质感。 十里洋场,熙熙攘攘的人流如海。 有穿着西装和旗袍的先生小姐,有坐着汽车的达官贵人,有拉着人力车的脚夫。 有看到报上的新闻,开始拖家带口,从沪上逃难向苏北避祸,一只大车拉着老母,一双扁担挑着儿女的流亡百姓。 而在道路的另外一个方向。 正有佩戴酷似一只只黑色圆顶礼帽一样的英国制托尼式钢盔,神色紧张但又坚毅的十九军战士。 他们排成几行,向着沪上的方向沉默行军。 他们和曹轩所乘坐的黄包车,在道路的两边擦肩而过。 黄包车压过路面接缝时,车把上所悬挂着黄铜小铃叮当作响,军人的脚步连着脚步,连绵的“嗒嗒嗒”的声音,则在逐渐的远去,仿佛是两种不同声调的乐部。 市井的烟火和战争的肃穆。 交汇,融合,又彼此告别分离。 顾为经看到了洋行大班的镜面一样反射着西人巡捕傲慢的脸的劳斯莱斯,也目睹了逃难而来满脸佝偻皱纹的老妓和她降生在这个世界,就几乎意味着苦难的女儿。 这真是一个蒲松龄《聊斋志异》,或者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式样风格的故事。 赶考的秀才或者迷路的农夫,无意间惊扰了书画中精魄,神游进了书画之内。 在一日之内经历了大宅门的繁花与衰败,黄梁一梦间看遍了人情冷暖,红粉枯骨,世间百态。 醒来后对着一张残纸,几捧前朝的瓦砾,彻悟了繁华枯荣的真义,从此遁入空门,了却尘缘。 顾为经没有了却尘缘的萧瑟感。 他只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带着沧沧然的颗粒感。 天地之间如此肃穆又如此嘈杂,如此壮美又如此不堪。 如此令人发笑,又如此令人想要落泪。 忽然。 顾为经想到了在研究融合画的时候,曾看到过的吴冠中有一幅以鲁迅为体所画的油画。 画面的主体一个在衍草杂花之中,用沉郁悲壮的笔法,所刻画上的男人的头颅。 头颅的眉眼低垂,四周的山脉河流田野,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不动,又仿佛大地即将崩摧。 这幅油画被吴冠中命名为“野草”,取名来自于鲁迅先生的一本散文诗集。 算算时间。 鲁迅写下《野草集》,被北平北新书局第一次出版的年代,应该恰恰就在眼前曹轩回忆中的场景的不久以前。 顾为经初看那幅画的时候,在电脑屏幕之上匆匆扫过,更多的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大师对画作气场的塑造之上。 他并没有对这个名字思虑太多。 十年前去世的吴冠中先生,可能是东夏国画界,最后一个比曹老略微年长的同代大师。 虽然家乡离鲁迅的所出生的绍兴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勉强能算大半个江浙老乡,可惜两位大师一生中从未有机会能够相互会面,吴冠中考入杭州师专的那一年,鲁迅便已经猝然离世。 但纵观吴冠中一生,他都是鲁迅的狂热的粉丝和虔诚的崇拜者,创作过无数与鲁迅有关的作品,甚至在艺术评论文章里说过——“讲一句很过分的话,我觉得一百个齐白石也比不过一个鲁迅。这话是从社会功能性上说的,如果没有鲁迅,中国人的骨头会比今天软的多。” 据说。 直到晚年,吴冠中的家中,也一直摆放着一个着名艺术家雕塑家熊秉明赠送给他的鲁迅的半身小像。 顾为经只把那幅画,当成了吴冠中一生中特殊的“鲁迅”情节中的一环,随手看过后,就放在了脑后。 可此刻。 他忽然想起了那幅油画,想起了年少时,翻开《野草集》读到的上面写在扉页上的话。 小时候所读过的书,很多的都是无聊时匆匆读过,又匆匆的忘记。 唯有这段话,顾为经忽然发现纵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不需要特别的冥思,他仍然每一个字都能随口背出来。 “天地有如此静穆,我不能大笑而且歌唱。天地既不如此静穆,我或者也将不能。我以这一丛野草,在明与暗,生与死,在过去与未来之际,献于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之前作证。”——鲁迅记于广州之白云楼上。 这是夺目深沉的鲜血所凝结而成的血书,百年过后,翻书人仍然能闻到泼洒在其上的血液的温度与鲜红。 快要一个世纪过去了。 它仍然无法凝结,仍然不愿凝结,仍然是温热的。 当然。 对于这些从顾为经身边的穿过的男女老少来说,鲁迅先生在广州白云楼上,写下《野草集》的题记的时候。 以现代人的视角来看,不过也只是近的连墨迹都还未干的事情。 顾为经轻轻的伸出手。 一切都像是快放了无数倍的电影。 旧沪上的市井百情,仿佛是一块被切开天窗的翡翠。 最璀璨的一面和最不堪的一面,在几息时间之内,就全部从顾为经的视野中流过。 从云端到尘埃,从天堂到地狱。 一幕幕,一帧帧,声声入耳,历历在目,丝丝入心。 顾为经很想问问—— 那位买画的苏小姐,她和旁边的那位先生白头偕老了么?对方真的如同许诺的那样,居住撮合给她的家人买到了位于虹口的房子? 如果她的家人住进去了,那么仅仅不到十年后。 随着1941年12月8日,日军偷袭珍珠港。 太平洋战争正式爆发。 几乎就在第二天,侵华日寇进入租界,将大多数租界的居民和百姓都投入了集中营之中。 算算年纪。 到那天,她也不过只是二十多岁,芳华正茂的年纪。 他很想知道,这位一脸忧伤的说出“从苏北逃到沪上,又从沪上逃回苏北,哪里是个头呢?”的苏小姐,到底有没有成功的逃离这个乱世。 如果可以的话。 顾为经更想去问问,那些曹轩和老师在车上低头交谈间,从他们身边走过,匆匆一瞥就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年轻的将士们。 在他们走向魔都的那一刻,他们心中是否清楚。 报上所谓“汪院长”的绥靖政策没有任何用处,马上,日寇就会想要重演九一八的旧事,武装入侵闸北。 只是一次,不会再出现不发一枪,便退出关外的旧事。 这些年轻的生命们,将会一个接着一个,一批接着一批的在战争的血肉磨盘下死去,仅仅十九军下属的88师一个师,就伤亡了超过2700名将士。 又是否会知道,他们将打的非常英勇,极为顽强。 他们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和勇气,在庙行大捷几乎摧毁了日军联队的编制,打的日本人四次逃窜,三易主帅。让他们在两个月后无可奈何的宣布了停火。 正式打出了十四年抗日救亡大幕的第一枪。 他更想问问。 当被一个小孩子抱住的时候,那位呆立在那里的年迈妓女,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他也想知道,如果生命意味着没有尽头的苦难,那位在电线杆旁,探头探脑的小姑娘,会不会发自内心觉得,根本就不想来到这个世间? 但顾为经何止是不能大笑且歌唱。 他什么都问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位一个世纪以后逆着时间长河而来的幽魂。 或许对他来说,那些巡警、小贩、劳工、脚夫……那些四周的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成千上万的人们,才是幽魂。 这便是幽魂和幽魂跨越时空的相遇。 九十年的时间。 足以让最年轻的稚子变成最垂暮的老廋。 顾为经意识到,新安百货大楼如今依然在南京路上伫立如昔。 然而曹轩记忆里的一切生灵,那些一张张哭哭笑笑,神态各异的脸颊。 早就已经被漫漫时光长河消磨成一地的白骨。 他与曹轩。 跨越世纪相互对望的两个少年人,可能就是这一小块随着书画鉴定术的使用,铺面而来的记忆碎片中。 最后仅剩下的两个活着的人了。 曹轩拥抱着老妓,一个童子拥抱着苍老的女人,却带着母亲拥抱着孩子一样的悲悯。 一滴泪水,从女人的眼角滑下。 冲开了遮掩粗糙皮肤和身体难闻气味的劣质的香粉,像是两滴混杂着尘土的浑浊泥污,滴在血色的地面。 生活太苦的时候,人就会麻木了。 不知道痛。 也讲不出疼。 她流离失所,逃难到他乡的时候,她没有哭过。 落入风尘,接了不知道多少恩客,成百上千的寻欢客在她的身上撕咬,掐揉,甚至鞭打的时候,她没有哭过。 染上花柳,看着身体一点点的腐烂崩溃的时候,她没有哭过。 她这一生不知道被多少个男人抱过。 没准八百个? 可能一千个。 在年轻的时候,她也不是在这种污水横流的接客的野妓,也曾有风流子弟为她打破过头,也曾被西装笔挺长的也称得上英俊的洋行管事,抱在虹口大影戏院里吸着雪茄,看着有钢琴家在场边配音伴奏的时髦的默片。 那是她只是笑,虚浮的,营业式的笑。 从早到晚。 从天明到天暗。 笑上一整天。 可当她被这个年纪不比女儿大的男孩子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她流下了一滴沉郁和痛楚所凝结而成的眼泪。 埃及神话中,死神阿努比斯会将死者的心脏置于黄金天平之上,用来乘量一个人一生的分量。 如果世间真的存在有一杆,可以称量喜怒哀乐的天平。 那么这一滴泪水的重量,一定会将千百日环配叮当的微笑,压的高高撬起。 老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就像可能曹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抱她一样。有些事情,从来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女人忽然觉得自己好丑,好脏。 不等旁边欲言又止的黄包车夫,说出些什么话,女人忽然就退后了一步,把曹轩推开,想要转身离开。 曹轩却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张开双臂向着顾为经的方向跑来。 顾为经下意识的也对曹轩伸出手,在他触及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就像触及到一层薄雾一样消散,又在身后重合。 两个站在时间长河两端的少年人身影从彼此之间穿过。 像是两个不同维度之间,交错而过的拥抱。 顾为经再转过身的时候。 曹轩已经把那个电线杆后的怔怔的出神小姑娘,抱了起来。他们两个可能年纪相差不大。 曹轩并非是什么壮实的小牛犊子一样的体格。 可曹轩抱起这个细小伶仃的小姑娘,却轻飘飘的像抱起一个空心麦杆编成的小小人。 他把女孩抱到妈妈身边。 “带你妈妈去上海的仁济医院看病,带她去看大夫。” 曹轩将怀里的那个大钱包塞到了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的手中。 这里的暗娼接客,多是用的是硬币,肯定不是袁大头或者各种北洋的银元,而是那种民国十二年所发行的金属小面额分分毛毛的铜(铝)板。 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满满一包都是钱,很大的钱。 小姑娘的神色懵懵懂懂了片刻。 然后猛然放大,一种和刚刚的笑截然不同的笑容,照亮了她的瞳孔。 黄包车司机张大了嘴。 老妓手足无措。 只有车上的老画家,愣了片刻神,忽然大笑了起来。 “可笑,可笑,教了一辈子人,装模作样忧国忧民了一辈子,到头来,还得让徒弟教我如何做人,真是哗天下之大稽。” 第五百一十六章 心肠 佛曰: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译文:佛祖告诉须菩提祖师说,人的心无时无刻,都在时刻的变化之中,它们大多数并非是真心。 名字虽叫做“心”,不过只是水生泡沫般的浮华的幻象。 ——选自《金刚经·一切同观》鸠摩罗什(东晋)译 一只布包,满袋金钱。 笑靥童女,慈悲少年。 无言妓子,大笑老人。 这几秒钟。 顾为经身前的一切,大概是随着开埠通商,仿佛是魔都城市繁华阴影里的蜘蛛网一样,不断增生延伸出的众多污泥巷弄之一的这条暗娼街。 自它诞生那一刻开始,所出现的最为古怪的场景。 每个人都神态各异,每个人都在此刻未说一字,又似乎已经蕴含了千言万语。 一幅奇特的众生像。 老画家笑着弯下了腰,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底下最滑稽的事物一般,一边笑,一边咳嗽。 笑的涕泪横流。 “先生?这?” 一直等在后面的另一辆黄包车上,穿着深色褂子的壮实男人跳下了车。 他皱着眉头小跑过来,抬手想要搀扶住老先生。 新安百货的护卫不敢在自家商厦面前和上海王的管家发生正面冲突,只能尴尬的在那里当个充耳不闻的木头人。 不愿也不能得罪上海的头号洋行。 预料之中的人之常情而已,其实说不得有什么错。 不过在师徒坐着黄包车离开的时候,心怀愧疚的东家还是蛮仁义的派了名跟班,叫了辆车伺候在后面,至少送上一程。 保证这对师徒能够安全返回。 老人笑着弯了下腰,挥了挥手示意护卫不碍事,他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涕泪,依然在那里长笑不止。 用颤抖的手嘲讽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又指了指另一边的徒弟。 “别问我,按小轩说的去做,不劳送了,麻烦你带这对母女去仁济看医生,看最好的医生。” 护卫皱着眉头。 他看着献宝一样,举着钱包向母亲表功的小女孩。 和似乎依然没有从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不知是否仅是一场幻梦的老舞女。 犹豫了一下。 他没有动。 还是弯腰在画家的耳边低声说道:“先生,没意义了,花柳发到这种程度,再好的药也救不回来了,至多一两年的寿命。不过乱花钱而已。” “讲真的,就算带过去了,那女人可能心底也不想治。您是慈悲心肠,但小的说句不好听的话,过到了这份儿,活不活的,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纵然只用一个铜板买药,她也肯定更想把这钱留给女儿。” 护卫是码头上的力行苦出身,这些年流离的百姓越来越多,似乎人们都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顿了顿,还是轻声说道。 “您是文化人。但未必见过真正的苦命人,我小时苏北的那边有政府新设的广康苦儿救济院。有东三省逃难来的婆姨死了丈夫,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想把孩子送去苦儿院。苦儿院的负责人说,按照发的文件政策,只有父母双亡的才算是‘苦儿’。我亲眼见,那女人一脸平静的让儿子在外面等他一下,小孩子一出门,她就转身当场就撞死在墙角上。” 老人的手又颤抖了一下。 “先生,您是好意,但您信不信,别说花柳是绝症,就算治的了。如果真的把她带过去治病,这女人今天晚上就能上吊了?” 护卫的语气很轻很轻。 “额外再讲另一句不太中听的话,住在这种地方,忽然得了一笔远比她们的命更重的大钱,真的未必是什么好事。” 很难想象。 这种一脸五大三粗,干护卫打手活计的汉子,能够用这般蚊鸣一样的声音说话。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不让那对母女听见的声音了。 似乎连这样的壮汉都觉得这种事情实在太惨。 若是声音大上了几分,被老天爷听见了,天空就要忽然下一场大雨来。 老人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一脸固执的拉着小女孩的手,看向他的徒弟,看向那边紧紧抓着那个钱包,似乎抓住了母亲生命的希望的女孩,和一边面色充满了喜意,似乎……又并非是对自己生的喜意的妓女。 老人突然觉得。 自己画了无数张的画,可对于人世间的喜怒哀乐,爱憎别离的认识。 画在纸面上的又是那样的浅薄。 那不过只是激流上翻涌的,浮光掠影般的几丝泡沫而已。 他得到了几丝泡沫上在天光下的倒影,就自认为画笔兼具了日的炽烈和月的凄清。 那些日日在大宅门里对着《画经》,对着《神仙谱》,对着美婢美酒,莺莺燕燕,古玩奇珍,切磋画技的公卿贵胄们。 每天又都在研究些什么呢? 不夸张的说。 论珍品之多,藏品之奇。 乾隆皇帝应该是人类上万年历史文明里,东西内外上排名第一的大收藏家。 仅仅根据《石渠宝集》、《清宫处密档》、《秘殿珠林》这些清代档案记载还原一二。 当时,光是记载各种珍奇的藏品目录,清宫里就有225册。 如今几乎件件都算是国宝,随便一件上拍就是亿元起步的宋代书画……不好意思,人家乾隆的仓库里,是论万来记数的。 光是宋徽宗一人的帝王画,他就搞了小一百张。 虽说历史总是螺旋上升的。 但整个清代的民间的古玩收藏质量。 远远不如宋、元、明三代。 这和清代的政治氛围,文字狱什么的,有些关系,但也没大关系。 可能乾隆一个人就要负绝大程度的责任,堪称人类历史第一只进不出“艺术品吞噬者”,“书画饕餮”。 唐太宗虽然也干过不少在民间搜艺术品的事情,还在长安大明宫外支了个摊,收所有王羲之的真迹。 然而李二同学好歹专一,人家只粉王羲之。 乾隆却是海王型的收藏家,啥都爱,跟个财迷的地主老财一样,见到好的就往家搬,听说哪里有好东西,就写封旨意让征上来。 持续六十年的暴风吸入。 能以一人之力,把一国的民间珍品几乎给完全吸空了,堆了上百万件藏品。 这事儿离谱程度在整个美术史上都空前绝后。 前无古人,估计也很难很难后有来者。 很多人对清代皇室的豪奢、排场和财富的独占欲是没有概念的。 什么美第奇、路易十四、洛克菲勒、罗斯柴尔德、保罗·盖蒂,这些被后世津津称道吹的牛逼轰轰的大收藏家族的藏宝室。 要是让乾隆瞧见了。 也只配让爱新觉罗·弘历同学挖着鼻屎,嘲讽一句,什么乡下人,然后再随手写封折子抱走。 恰如末代皇帝溥仪对写《红楼梦》的曹雪琴那句“皇帝的金锄头”性质的经典评语—— “这书写的哪哪都好,就是太小家子气,很有违和感。什么元妃省亲,这出行的排场,还没有我哪怕退位以后,去颐和园里轻车简从的散散心,跟随伺候的太监宫女的零头多。” 乾隆肯定和他心心念念的宇内海外天下第一“十全老人”差之甚远,但如果说是无所不收的宇内海外天下第一“十全收藏家”,倒还真未必有什么问题。 然而。 就算是坐拥宇内最好的艺术收藏。 每天下一朝回宫,就带着大太监,小太监,跟个印刷机一样关门缩在御书房里“哐、哐、哐”的狂盖章。 盖了整整一甲子。 又到底盖出了什么玩意出来了呢。 对着佛画谈众生八苦,对着道教的神仙图谈清静无为,对着《寒驼残雪图》谈荒寒枯寂,对着《流民百生图》谈民生多艰。 可在大臣们“慈悲慈悲不过于君上”的欢呼谄媚声中。 高高在上的人间帝王,又真的懂什么叫众生八苦,什么叫清静无为,什么叫荒寒枯寂,什么叫民生多艰? 宁愿在歌舞丝竹的茶酒会上,一边用二八美婢的胸怀暖着手,一边浅吟轻唱“百泉冻皆咽,我吟寒更切。”,斟酌着古人的遣词造句。 却不愿意走出炭火温汤之外,看一看路边冻死的枯骨。 叶公好龙,缘木求鱼,坐井观天。 不外如是。 老画家那么清晰的感受到,在呕心沥血所创作的书画上的苦痛,在真实的至苦至痛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女儿的笑容,和母亲的笑容,这样的意义深邃,又此般的复杂不同。 既是顾恺之再世,吴道子复生。 恐怕也无法去刻画这般浓烈的情感之一二。 “以心写心,以血写血,试问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呢?” 老人在心中默默的对自己说。 “真是不一样的。” 他忽然抬起头,像对身边的护卫,像是对那个妓女,像是对曹轩,又像是对他自己,用斩钉截铁般的声音说道。 “治,能治好的。” 他招手喊来曹轩,然后对旁边的妓子母女说道。 “去治病,带她们去搬个地方住,这其间的一切开销,都请挂在我的账上。” 嘭! 舞女抱着女儿跪在了地上。 “herr,erbarme……” 她是流忘于此的逃难者。 在魔都生活了许多了年,可在此时此刻,好像暗淡生命中的一缕奇迹之光出现在身前的时刻,她还是下意识的说起了母语。 老妓似乎是在祷告,又似乎是在感谢,对着曹轩和曹轩的老师,一个头又一个头的磕在地上,磕的额头青紫。 老人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此刻,也无需听懂语言。 以心映心。 一切语言都失去了重量。 他只是拉着曹轩,避开了这对母女的叩拜,反过来一揖到底,然后也没有再乘坐黄包车。 师徒两个人,就牵着手。 仿佛这里的居民一样,感受着脚下污泥的重量,一步又一步的沿着巷弄走去。 “来沪上一趟,没有买到想要的洋唢呐,不失望?” 老人忽然问道。 “是萨克斯。”曹轩认真更正道,他的语气像是一个大人。“失望,不后悔。” 没有什么乐器吹奏出来乐曲,要比一个人的生命更加重要。 “你只能改变这一对母女的生活,这样的事情,在这座城市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在四万万同胞之中,也在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不觉得无力么?” “我只有这么大的力气。”曹轩说。 “那如果有一天有了更大的力气?走到了更高处。” “那就救更多的人。”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 曹轩听出了老人话语的意思,想起了半月前的晚上,师父对他满含期望所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抱歉,老师,我没有画出你想要的画,我在沪上也搞的一团糟。让您对我的画失望了。” “不。” “您不失望么?您刚刚还说过我的性格难当大任。” “不,我的意思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老画家摇摇头。 “前些天,我对你说了‘观世音菩萨’这五个字,你知道这五个字应该作何解么?”他轻轻开口。 “像个字迷一样,我没在听过的经书里找到答案。”曹轩摇摇头。 “不,这不是经文,它本就是字迷。”老先生笑笑,“这不是我的话,是我几年前和叔雅写信,我问他,在他看来,什么样的人才能担当的起泱泱中华,下一代的文艺传承者的重量。他给我的回信上,就写了这五个字。” 叔雅是民国时期,国学史大家刘文典的字。 刘文典很受陈独秀的赏识,担任过孙中山的秘书,在安徽大学当校长的时候。 传说曾因为老蒋要他交出学校里的我党进步学生,一个回旋踢踹在了老蒋的肚子上,差点被老蒋给毙了。民间小报传说中,还有“一个鲤鱼打挺,一脚蹬在老蒋裤裆上”的版本。 有民国第一狂士的名头。 此时正在清华大学,任国文系系主任。 “我也想了很久,才搞明白,这就是一个字迷。所谓观世音菩萨,所谓观既是观市井百态,知众生疾苦。世,既通世故人心,准确的把握喜怒哀乐。音,既无论写文作画,都要讲究音韵节律,如高山流水,清澈动人。最重要的则是最后的菩萨两个字,即为要有救苦救难,关爱众生的菩萨心肠。” 第五百一十七章 职业三阶 1923年4月。 日本作家村松梢风抵达上海,做为一个中国通,汉学迷,他想要看看那是否是他“梦中的古典”国度。 餐馆、茶馆、戏园、酒宴、舞会,赌桌、风月场。 妓女出局、马车飞驶、飞车拥丽……在见识了沪上的一切后,两个多月后回国,村松梢风提笔写下了一篇关于沪上的着作。 在文集的序言里,他写道:“我晕眩于它的华美,腐烂于它的淫荡,在放纵中失魂落魄。我彻底沉溺在所有这些恶魔般的生活中。于是,欢乐、惊奇、悲伤,我感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激动……” 当后世学者回顾整个二十世纪初期,呐喊与彷徨共生,革命与绥靖并存、天使与恶魔互相殊死角力,时局波谲云诡,大师群星璀璨的文艺界,那些众多代表性的名字之时。 人们一定会记得鲁迅,会提起高尔基,会想起卡夫卡。 会对弗吉尼亚·伍尔芙的女性写作津津乐道,甚至会对汉斯·萨克斯的诗歌在二战德国文宣机器中起到的作用而争论不休。 但已经很少会有人再提到村松梢风的名字。 他的一生的经历,都逃不过“二流”四个的概括。二流小地主的出身,那个年代日本文化界能出头的人都不穷,却和太宰治这种超级富二代或者三岛由纪夫这种初恋甚至是后来的平成皇后的华族贵公子没有任何可比性。 成就不高不低,思想称不上好,写过以川岛芳子为原形的畅销,却又坏的不彻底,甚至他本人也被疯狂的日军军宣机器,列入了军国主义者大肆挞伐的对项。 二流作家在过着二流的人生。 哪怕在同时代的日本本土,也有大正年代的芥川龙之芥,稍晚些的川端康成这种讨论度远比他要高的多的文化显学。 人们已经几乎忘记了“村松梢风”是谁。 不过, 至少在很多很多年里,人们会一直都记得,他在写给出版社的信里,对沪上这座城市的新奇概括——魔都。 既为魔都,并非魔鬼之都,而是魔幻之都。 人人皆是两张面,事事皆是两张皮。 有人明哭实笑,有人明笑实哭。 有人嘴上喊着“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却私下里做了卖国求荣的大汉奸。有人大字不识,一言不发,就那么沉默的扛着枪走向战场,然后沉默的死在战场,成了无名的白骨。 老人只觉得很悲凉,很羞愧。 高等洋人,低等洋人,高等华人,低等华人……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割裂,迷幻而不真实,似乎连卖洋布的店铺,都觉得自己比卖土布的小贩,来得高人一等。 真讽刺。 可他这样的士大夫,老文人,画坛圣手,不一样是这个割裂社会的一环么? 喊救亡图存,从清朝喊到民国。 爱国么? 当然爱。 但当一个沾满污泥的可怜老女人跑过来拉他的袖子的时候,第一反应依然是厌恶和想要呕吐,是想要把她赶开。 平时袖手谈心性,临难一死报君王。 两百年前孔尚任对于南明空谈士人的讽刺,至今想来,仍然让老人觉得心底发寒。 “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你的老师这一生,最多最多,不过就是做到了前面的三个字,开眼观了世界,通了人情世故,节律技法也做的马马虎虎。这三点你都没有在画上表现出来,所以你的表现我不满意。但你做到了‘菩萨’两个字,所以,你要比我强。” “强的多。” 老人摸了摸曹轩的手。 “这是我这样人的局限性,我不如你。” “你有一颗赤子之心,只有真正的慈悲,真正的大爱,才能弥补社会的裂痕。只有真正愿意走到泥泞中去的人,才能救这个国家。小轩,因为你有一颗赤子之心,所以伱画的好不好,得罪没得罪上海王,这些事情在这一点面前,都已经完全不再重要了。” “画不好,就慢慢来,缓一缓,慢慢画。” “得罪了上海王?今天你能让四周上百位围观的市民为你喊好,让懵懂的女童为你喜悦,垂死的老妓为你落泪。如果有一天,你能让万万名国人都为你喊好,让天下孩子都为你而笑。那么,就算你得罪了一百个上海王,一千个上海王,在无限的呼声中,也不过是像是牛尾驱赶苍蝇一般将他抽飞。” “这里是中国人的中国。” 老画家拍了拍曹轩的脑袋,认真的说道:“当你把钱全都放过去的那一刻,你已经就是我的接班人。” 话语落下。 顾为经身前的世界,在此刻定格。 像是倒卷的胶片,一切在疯狂的闪回,整个记忆中的世界,仿佛是烧化的香灰一般,城市,街巷,江水,众生,一切都在飞散如烟。 只有一双双眼睛,变得越来越亮。 抱着男友的苏小姐的眼睛。 看着行军战士们的旁观百姓的眼睛。 握着钱包时的小女孩的眼睛。 听说“能治,治的好”时老妓的眼睛。 以及拉着曹轩手,说出你就是我的继承者时,老画家的眼睛…… 甚至远远不止这些。 记忆仿佛似是盘绕老树上被好奇童子抓扯拆分的藤蔓,不断的旋转,分解,形成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的细枝。 越变越淡,也越变越多。 不同的时空在此刻交汇。 儿时的曹轩,青年的曹轩,中年的曹轩,花甲老人的曹轩—— 在身前的世界逐渐化为烟尘的时候。 顾为经远远望见了,曹轩穿着笔挺的西装,手拿一只公文包,站在南法连绵的紫色薰衣草田之中,对着身边的健硕的秃顶老人问道,“巴勃罗先生,请问,什么是艺术呢?” “艺术,即是随心所欲的爱。” 那位大概是正处在田园牧歌时期的晚年毕加索,指了指远方的田园里,正在草地上奔跑的情人,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用法语回答。 顾为经还看见了。 另外一个曹轩同样站在田野里。 只是烈日当空,他的裤角高高挽起,抓起了一把麦穗,和旁边一名顾为经都从未见过的年轻学生以及另一名和曹轩同样的装扮,靴子沾满泥土的下乡技术干部说了些什么,然后把麦穗交给旁边的老农。 农人把脸埋在麦杆间,深情的嗅了嗅,然后才抬起头,朝几人竖了个大拇指。 眼神中带着质朴的笑意。 …… “要决堤了,下游的村桩还没有转移,快,我们要死守三十分钟。党员骨干下水固堤坝。” 浑浊的涛涛江水之中。 曹轩看见一个又一个穿着军绿色米彩裤,橘红色救生背心的小伙子们跳下水,他们站在几乎齐腰深的泥浆洪水中,手拉手的组成人墙。 多日以来,又是泡,又是晒,脸上全是暴了的粗皮,皮肤黝黑的像是枯裂的松树。 被水流冲的前仰后合的身体,却也像是松树一样挺拔。 一双双年轻的眼睛,坚定的吓人。 …… 往后九十年。 十双,百双,千百双不同的人眼睛,汇聚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了眼前莲花座上菩萨慈悲的双眼。 鲁迅在《野草》中说。 我将向黑暗彷徨于无地,我将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在没有别的影的黑暗里,被黑暗沉默。 我不布施,我无布施心,但我居布施者之上,给予烦腻、疑心、憎恶。 但鲁迅也说—— 于浩然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 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这千百双眼眸所汇聚而成的莲花座上的菩萨双目,或许便是年轻的僧侣口中的佛性,话语中所讲的禅心。 但在见识到了这一切以后。 顾为经更愿意换一种更为简单的说法,无关宗教的说法。 那便是希望。 在书画鉴定术消散的那一刻。 天边最后一抹红日的余晖恰好落在菩萨双目之上,如幽幽的火光。 顾为经长久的和那双眸子对视。 不过是刹那,刹那便是世界的生灭。 真奇怪。 在经历了那样漫长的一息之后。 顾为经首先想到不是曹轩这幅画所蕴含的精妙笔法,他竟然想起了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油画。 那幅油画上,跳跃燃烧的烛光。 对于脚下的土地,那位女画家不过是一位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旅人,可她在大雨之夜,和那点彩虹般的烛霞对视片刻。 是否也仿佛圣诞的雪夜,划亮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在摇摇不定的火光中,看到了关于未来的希望? 雷雨天间烛光,众生相前的佛心。 顾为经画了那么久,临摹了无数遍,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惊觉。 或许。 它们不过都是相似的事情。 “我完全不懂中国画,但画法不局限于一种,佛法也不局限于一地。” “千人千法,千佛千面,但千面一心。以心观心,而后心心相映,而后触类旁通。” 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那位大和尚对他所说的话。 没准。 这就是所谓的触类旁通吧。 美好的寄托是共通的,希望也是共通的。 【恭喜您,油画经验已经达到(9999\/),已经激活油画破境任务。】 破境任务—— 【油画,以色彩和明度,蕴藏着万千世界的技法。但技法,并非只是以为着握笔时,在图上所涂鸦出的那一笔一画。优秀的技法要求一双稳定的手,但伟大的技法,一双颤抖的手,也无伤大雅。事实上,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们的视力会衰老,握着画笔的双手,也同样会变得颤抖不休。但许多真正伟大的作品,都是在艺术家的垂暮之年所完成的。此间技法秘诀不是使用画笔的秘诀不是使用画笔的诀窍,而是转化情感的彻悟。】 【任务内容:用画笔的火焰,照亮生活的喜怒哀乐。体悟一幅大师级别的油画作品中,最蕴藏着最深层次的喜怒哀乐,进行一场跨越空间的色彩之舞。】 【备注1:你看的越深,你离艺术的距离,也就越接近。赤诚之心可以驱散所有眼前的阴霾。】 【备注2:该任务状态为「已跳过」】 弹出的系统面板上页面内容顿了顿。 金色的「已跳过」的醒目标志在页面里停留了片刻。 下一秒。 整个有关油画破境任务的系统界面,就像被点燃的纸张一样,化为了彩色的飞灰。 叮的一声。 系统弹出了全新的提示。 【恭喜您,大师之道已在身前,您达到了油画lv.6职业三阶。】 【恭喜您,顾为经先生,由于您不通过系统任务,自行悟通瓶颈关隘,系统将会为您提供相当于下一阶段(lv.6职业三阶)总经验值20%的自由经验值,以作奖励。祝您好运。】 【叮,自由经验值+点!】 【叮,当前油画经验值:lv.6职业三阶(36\/)】 各种各样叮叮当当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在脑侧响成一片。 虚拟面板上像是瀑布一般,不停刷新着新的消息。 顾为经感受到,似乎眼前的世界,幕色下寺庙里鳞比栉比亮起的灯光,身前笼罩在黑色中的壁画,似乎一切都和刚刚没有改变。 又似乎一切——他对那些色调的微弱变化的把控,对金泊在空气中所流淌的质感,都辨识的更加纤毫入微。 “是心理作用么?” 顾为经在心中想。 自己跑过来是为了专门想要获得中国画技法的提高,并搞明白素描的破境任务应该怎么去做的。 结果忙活了一圈。 油画技法却率先达到了职业三阶的水平。 这触类旁通通的还蛮厉害的。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典范。 唯一稍显美中不足的是。 应该是书画鉴定术所激活的限定任务,同时只能存在一个的缘故,拆解鉴赏这幅《礼佛护法图》,没有像拆解鉴赏《煎饼磨坊的舞会一样》,给他带来新的附带额外任务。 不过, 今天的收获已经实在太多了。 顾为经也不强求其他,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系统虚拟面板之上,关于这幅《礼佛护法图》的数据—— 【名称:《礼佛护法图》】 【技法:丛·画圣】 【情感:妙笔生花(圆满)】 和雷阿诺的作品只是短暂一扫,就昏了过去不一样,系统面板上几乎显示出了关于《礼佛护法图》的所有完整数据。 (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八章 老杨的庄稼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幅画并非是寻常大师的水平,而是和那幅法国美术馆的珍藏印象派一样,面板上出现了“画圣”这个评语。 只是《礼佛护法图》的这个画圣,字体是淡黄色,似是马尔代夫群岛上那些游客喜爱的浅白沙滩的颜色。 前面还有一个额外「从」的符号。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 顾为经记得,在他从破碎的塞纳河畔的街景画面前晕倒的那一瞬间,系统面板上给予的《煎饼磨坊舞会》的评定的只有“画圣”两个字。 而字体那种融金般的色泽,绚烂的恰似西边的落阳。 顾为经不知道都是“画圣”,为什么系统面板上给于曹老和给雷·诺阿的评语有所不同。 从,从属。 有次一等的含义。 所谓的“从·画圣”,大概就和从一品,同进士,如夫人差不多的意思,在系统面板的评价标准来看,画面整体上已经达到了超凡入圣的杰出层次。 却有什么地方和真正的画圣相比,依然略微逊色一筹。 所以用通俗的说法——“享受画圣级待遇”。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雷诺阿的画法,是他在传统油画基础上开宗立派,所开发出的独树一帜的印象派新画法。而曹轩的笔法路线,依然是有清一代的传统书画体系的缘故?” 顾为经不了解系统的认定标准是什么。 “画圣”这么牛气的两个字,离他这样的小卡拉米画家过于遥远。 想要了解的详细,暂时无异于以管窥天。 他将这些事情估且都放到脑后。 准备回家后,再研究研究新升级以后的油画技法效果。 顾为经瞧了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觉得差不多到点了。 他今天晚上出来主要是为了和人见面。 仅是顺便把地点约到了大金塔这里。 顾为经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选择了那个头像是卡通版带着墨镜酷大叔的联系人。 他把手机拿到嘴边,按住语音消息。 “我在这儿等您了,您到了么?”顾为经对着麦克风说道。 “在呢,在呢,顾老弟,晚饭吃了嘛!” 他还没把这条消息发出去呢。 欢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一个壮硕英挺的中年大叔就分开了人群,朝他走了过来。 他穿着冲锋裤,上衣被对方的宽阔的胸肌牢牢箍在身上,把半截古铜色的小臂和维度比的上普通人小腿的半截大臂完全坦露在外。 明明走休闲风格的短袖文化衫,却被那过于健美的身材,穿出了近乎于紧身衣一般的效果。 用《水浒传》施耐庵的笔风来形容,便就是:“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真是好一条帅大叔。 在男性人均身高只有一米六几的缅甸。 他从人群中走出的气势,真有英雄武松肩扛老虎,横行于闹市的气势,引的四周人群频频侧目。 只见气势凛然的“武松”两步走到顾为经的身前。 酷酷的一伸手,一侧身。 挺着富态小肚腩的老杨杨老师,就从他的背后露了出来。 “顾老弟,顾老弟,可算又见面了,你是不知道,曹老爷子对你的评价有多高呐!这次可是特地让我过来送一躺东西,当真当真是……” 老杨一出现,就像见到亲人了一样,握住顾为经的手上上下下的摇晃。 注意到顾为经看向一边壮汉的眼神。 老杨就拍拍对方的后背。 “诺,你跑旁边去歇着,别耽误我和顾老弟聊天。但也别跑远了哈!” 他朝旁边的小树荫一努嘴,然后拍着大约有a罩杯的小胸脯,对着顾为经解释道:“保镖,保镖啦。听说这段时间,缅甸越来越不安稳,新闻越看越闹心。宰相门前三品官,你杨老哥是曹老爷子的助理,怎么也算是重要的文化人士对吧。得对自己好一点,万一有人看上咱的身子,被人绑了咋整!你说对吧……” 很多第一次谈商务合作的品牌方客户,先加上了老杨的微信,再见到曹轩助理本人,然后再用力,努力,使劲的看看那张帅大叔的卡通头像。 嗯,怎么说呢? 很艺术,很卡通……也很幻灭。 在俊男美女云集的上流文艺界。 讲道理,多么优雅,多么贵气逼人的主,都不少见。 但能土到老杨这种地步的,反而很有难度。 约莫可能是一对艺术组合的文气是守恒的,曹老爷子有多么儒雅,老杨就有多么的土狗。 这和身材有关系,也和身材没有关系。 无数顶流级别的时尚刊物《fudge》,《时尚巴莎》,或者油管,tiktok上百万粉千万粉的穿搭博主,都往往会反复强调一个观点。 没气质和胖不一定非要挂钩。 没气质和丑也不一定非要挂勾。 土气与否大多数情况下,往往是穿搭决定的。 胖人也可以有好衣品,丑人也可以有气质,甚至可以有很多粉丝,顶多顶多在ins上被调侃两句“虾男,虾女,去头可食”也就罢了。 论胖,酒井一成可比老杨胖多了。 老杨不过是有将军肚的普通中年人,酒井大叔都滚成球了。可人家超有气势的,有整套的穿搭style,在日本甚至还有自己女粉丝团。 四十岁的人了,甚至还有妈妈粉。 然而杨老师站在那里,就是这个观点的鲜明反例。 他是真的土狗。 公允的说。 天天在上流艺术圈层里打拼,出入各种明星云集的艺术展,晚宴,酒局。能够谈合作的多是顶奢大牌,老杨既不缺钱,也真的不是那种完全没有范儿,跟老大爷一样一件套头衫四处晃悠的人。 他已经很努力的建设自己的外表了,而且衣服的选择也满潮的。 甚至有专门做过形象设计,还和那种一个劲儿穿大牌,范思哲、lv、阿玛尼,啥有名,啥贵,就往身上堆的暴发户性质的穿搭路数真的不一样。 他明显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那个卡通头像,就是艺术团队给老杨设计的。 迎接伊莲娜小姐光临的那次,为了凸显自己的男性气质,老杨走的是英伦剃刀党的“浴火黑帮”式的拽酷风,穿了一件味道特别大,硬的仿佛能挡冲锋枪子弹的油蜡外套,就为了凹造型。 结果穿出来整的跟tmd的掉毛吉娃娃似的。 安娜家里养的那条叫奥古斯特的大狗狗,都比老杨有气质。 曹老这才把他指挥到仰光。 因为仰光过来要坐长途飞机,老杨特意选了一件这两年很潮的户外风的青绿色始祖鸟motus系列运动型polo衫。 戴着一个黑色的圆墨镜。 再加上脖子上顺便挂着的刚刚纪念品商店买的松色嵌翠的开光项链,这身形头成功把他脱离了“吉娃娃”的形象。 从头到脚看上去,就像是—— 泰国虎纹蛤蟆。 他的聊天头像和他本人一对比。 此间差异,大概……仿佛梁朝伟饰演版本的练蛤蟆功的欧阳峰,和真正的癞蛤蟆的区别。 伊莲娜小姐是穿什么都美令人心颤的天生衣架子。 杨老哥则是穿什么都油的令人心颤的天生土狗。 老杨到底为什么能这么土,把昂贵的大牌穿出十块钱老头衫的感觉,这简直都像是一个未解之谜。 顾为经望着老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从来都不是外貌协会的成员。 老杨虽然油滑,但是待人接物也是很有本事的,给他的印象不差。 只是老杨带着他特意雇来的魁梧保镖,一起在广场上溜达过来的既视感实在太强。 太像了。 实在太像了。 竟能如此相像。 这简直是打虎英雄武松带着他哥出街了啊! 大郎同学很显然对外人看带他时,脑海里想的是什么一无所知。 在顾为经看着老杨的时候,老杨也在偷偷瞥着他。 小眼睛叽里咕噜的转了两圈,顺着刚刚特意提起的话题说了下去。 “是挺乱的哈!住着不太安稳吧。” “仰光还好,但时局确实不稳定,不过也不差这两个月了,上大学也就出去了。”顾为经点头。 “是哈,是哈。” 老杨跟着一个劲儿的点头,“顾老弟,我记得你想上的是英德文化中心挂名下属的那个汉堡美院和皇家美院双学位的大师计划项目,对吧?” “是的。” “嗯呐,顾老弟,你可能不清楚,你的水平肯定没的说。不过这两年无论是汉堡美院,还是皇家美院它们的内部计划,都对整个东南亚的招生数量缩紧了。” 老杨微微的叹了口气。 “皇家美院整个泰、缅、越三国,加起来可能也就招个五六个学生。汉堡美院本来规模就不能和皇家美院相比,体量更小了,招生名额更非常有限哈!伱知道吧。” 老杨忍不住拉了一下他手里拿着的那个公文包。 对着顾为经微微有点傲气,也微微有点得意的昂了昂下巴。 那小表情——酷似等人撸毛的吉娃娃,或者等饲养员带着胶皮手套,一摸一蹦跶的癞蛤蟆。 老杨跑过来,一见面就提这事儿。 当然不可能是为了要挟顾为经。 他要想在申请材料之类的地方做手脚,偷偷摸摸风清云淡的就给做了。 拿到台面上说,手法实在太低级,老杨根本不屑为之。 再说。 招生名额如何的缩紧如何? 就算招生大门完全关闭了,以顾为经如今的人脉,他也有办法像神笔马良一样,自己画上一扇门,拉门进去。 既然如此。 那么恰恰相反,老杨一见面开口就提这件事,是跑过来特地当面献宝卖人情来的。 曹老嘴上的别帮他,以老先生所表现出来的对他的看重程度。 退一万步说。 到时候人家万一师徒两个齐乐融融,相谈甚欢。一转眼,发现学校没发offer,尴尬了不是? 最后责怪的还不是他杨老师。 咱当助理的,就应该要把问题考虑到前面。 为了把这个人情做实。 老杨特地没走曹老的门路,在汉堡美院里忙活了一大圈,搞了两封校董,一个终身教授的推荐信过来,带在公文包里。 开口嘛,开口嘛,觉得有困难就开口和我嘛! 来,不要羞涩。 把心里话大胆的告诉你杨哥。 一开口,咱杨哥就给全你办的妥妥的了。 这种卖人好处的事情,老杨从来都不嫌苦不嫌累,不嫌麻烦,干的乐此不疲。 干助理,混经纪人圈子。 归根到底,干的是什么?干的是社交,混的是人脉。 每次看到大家感动的眼神,崇拜的小表情。 老杨都觉得自己好棒棒。 仿佛老农站在自家一亩三分地着壮成长的“人情田”之前,耳边听到有无形的金币落到袋子的声音,感受着一种丰收的喜悦。 “有长辈给了我推荐信,应该搞定了。” “有困难没关系,这点小事情我已经……咦?你说啥。” 老杨下巴抖动了一下,忽然不喜悦了,侧过头瞧了顾为经一眼,然后又猛的瞧了好几眼。 好像看一只不愿意乖乖跳到田里来的小麦苗。 “推荐信啊?有问题么。” 顾为经疑惑的问道。 “酒井一成的?”老杨用力的挑挑眉毛,还想再抢救一下他的庄稼地。 “不是。” “哎呀,顾老弟,你不太了解情况,就算是酒井一成的推荐信,也未必一定有特别好的效果。你要是只想上个汉堡美院问题不大。但是嘛,听杨哥一句劝,上大学可马虎不得。既然上,咱就应该要上个最好的。能拿两个学位证,干啥只能拿一个呢?人家皇家美院,可是世界四大美院之一呢。透纳、赫斯特的母校,多威风啊。再说,你还得从头读德语预科,大师项目可是全英文授课的,连提交语言成绩单都用不到。” 老杨摸挲着下巴。 “酒井一成当然牛逼。但这毕竟不在日本人的一亩三分地里不是?整个门采尔——透纳项目,也就三十几个名额,两个学校分。还有雕塑系,设计系,乱七八糟一大堆其他方向的人,僧多肉少,好多有门路的人都盯着呢!你是不懂,酒井一成再如何牛气,可现官不如现管,这种招生的问题。终归还是拜托本校的老师,最放心的。” (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九章 礼物到手 “是这样的,所以据说是柯岑斯先生写的推荐信。” 顾为经点点头。 “柯岑斯,哪个柯岑斯。叫柯岑斯名字的人多了去了。我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两个柯岑斯够这个分量。” “难道是学校的那个教水彩的萨缪尔·柯岑斯?总不能是摆在伦敦v&a画廊里那个,从墓地里半夜爬出来给我写了封信,又躺回棺材里去了吧(注)。” (注:这是一个美术行业的同名笑话,英国水彩画的奠基人,18世纪维多利亚年代的水彩大师,也叫柯岑斯,地位相当于英国版的门采尔。) 老杨讪讪的笑笑,心中抱着最后一丝希冀。 开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玩笑。 “老弟,可千万不要被人给忽悠了哦。有些留学中介,就可喜欢搞这种李鬼换李逵的把戏了呐!随便找一个和国际大师名字相近的野鸡画家来忽悠家长的钱。他们可不像是杨哥那样办事成熟稳重——” “萨缪尔·柯岑斯,据说他是所有汉堡驻校艺术计划的负责人,应该是这个项目的直属领导,人家说是只要给招生办公室发个邮件,把材料提交一下就可以了。” 顾为经见老杨话说的郑重其事,也有点拿不太准。 迟疑的问道。 “是这样的么?” “哦,嗯嗯,哈,是哈。” 老杨眼睛瞪圆油油的下巴抖了一下。 然后又抖了好几下。 那种几分惊诧,几分难以相信,还有几分委屈巴巴的小神情。 仿佛被人撸成残花败柳的吉娃娃,或者蹦跶着蹦跶着,忽然被饲养员一把凌空攥住的大青蛙。 “你确定是他的推荐信,就行。” 杨老师念叨了一下,用力抽了抽鼻子。 恍惚之间。 他仿佛看到有人背着小筐,带着小锄头,站在他的小庄嫁地里,“哐”的一下,就把他的小麦苗挖走,揣在背篓里,潇洒的扬长而去。 他的小麦苗! 翠乎乎,绿油油,刚刚发芽,已经施施然浇好了农家肥,就等茁壮成长的辣么大一只小麦苗! 说抱走,就抱走了。 老杨觉得包里装着的努力搞来的东西。 倾刻间。 就索然无趣了起来。 和校董饭也吃了,招呼也打了,笑也卖了,黄段子也讲了。 就和你杨哥玩这套? 围绕着庄稼用力施下的农家肥,是充满养分让人喜悦的黄金,可庄稼被人给抱走了……那他奶奶的剩下来的不就成屎了么! 老是这样……老是这样。 上次看上的那幅《紫藤花图》是这样。 这次跑过来屁颠屁颠搞到的推荐信也是这样。 每次老杨把一切都计划的棒棒的,结果临了临了,就这样当面被偷了家。 翠乎乎,绿油油的小庄稼没了。 但老杨觉得,似乎物质又没有消失。 有翠乎乎,绿油油的东西出现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坏人,都是大大的坏人!一个个全跑来抢咱老实巴交的老杨的东西!他们的良心不会痛么!” 老杨在心里一个劲儿的嘬着牙花。 “呃,在这上一柱明天的头香,要多少钱来着哈?灵嘛。似乎里面是供奉着佛祖舍利,和长安的法门寺一样的对吧。”老杨忽然出神的问道。 “嗯?” 顾为经愣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在提及申请大学的事情,转眼间就跳到了烧香拜佛。 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太清楚。具体您可以去问问旁边的僧人,本地人都很信这个。但似乎和东夏的礼佛方式有所不同,这边更讲究贴金一点……您有事么?” “没事,贴金就贴金,到时候我自己去问问就行。” 老杨摸了摸额头上最后几根代表中年男人尊严,坚守发际线的发丝,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已经下定决心。 鉴于三天两头被人偷家,老杨觉得有必要给自己做个法事,转个运啥的。 “诺,这个给你,顾老弟,这是曹老爷子特地让我专程送过来的。对了,如果上大学那里有什么问题,记得随时和你杨哥说哈。” 老杨打开手里的普拉达公文包。 老杨没有去拿那几封打印出来的推荐信。 他也是顶级的艺术人士,助理中的打工皇帝。 就算是一只吉娃娃,也是有傲气的吉娃娃。 伸着脖子让你撸,你不撸,咱还不给撸了。 有了萨缪尔·柯岑斯这种项目直属负责人的推荐信,一些锦上添花没有分量的顺水情。 杨老哥看不上呢。 老杨一边翻公文包,一边偷偷瞥着小眼神打量着顾为经。 “能拿到柯岑斯教授的推荐信,很不容易吧,酒井一成也挺神通广大的。” “倒也没很难。” 顾为经没解释,并不是酒井大叔给他搞到的。 他只是去瓦特尔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就抱着推荐信回来了。 “说谎。”老杨偷偷在心中撇了两下嘴。 这小子可以啊! 没想到这家伙路子这么野,人脉这么广,能搞到萨缪尔·柯岑斯的亲笔推荐信。 让自认神通广大,在艺术圈子里风骚的扑腾了半辈子的老杨。 心底都有几分不明觉历的惊叹感觉。 他知道这封信的重量,更知道这封信的难度。 现官不如现管。 如果可以随便让他挑,不经过曹老的话,老杨办这事的第一目标,可能也会是想想能不能走柯岑斯的路子。 很遗憾。 他做不到。 虽说整个艺术家群体中,能不卖老杨这颗油乎乎脑袋的面子的人屈指可数。 不巧。 这位柯岑斯,便是其中之一。 认真的讲,这并非是因为老杨的分量不够、人脉不够广,或者柯岑斯的地位有多高。 他的地位肯定很高。 不过当助理当到了老杨这个地步,只要不太过分。 很多人情往来,刷刷脸,卖卖笑,喝个小酒,伸出脖子来让别人撸两下,事就直接办妥了。 要真论名气,论身价。 顾为经随便点。 他要真的敢开这个口要推荐信,就算他翻的是达米安·赫斯特,或者拉里·高古轩的牌子。 杨哥还真的敢给你整回来。 这种事情,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其实是艺术家的个人性格问题。 混艺术圈,混到了一定高度,尤其是在大学美院体系里,评上了终身教授。 那么无论个人生活,还是职业生涯,都是“活神仙”了。 天庭上有喜欢串门社交的神仙。 就有喜欢一个人谁也不搭理,只喜欢缩在洞府里闭关的神仙。 高古轩、赫斯特,给人在媒体镜头里的形象,都是很酷很拽,很有性格,甚至是有些让人畏惧的高冷角色。 但其实。 性格决定高度。 能开画廊开到几十亿美元财富的大商人,能画画把自己画到天下第一的身价的大画家,没有谁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煞孤星,六亲不认的精神病。 他们都是非常非常注重人脉往来,很会个人营销的主。 只要你有条门缝。 老杨就能靠着他那张油脸,笑过来,笑过去,把他的洞府大门给“油”开。 然而。 不得不说,艺术圈子里肯定有些人是在装疯,特意把“神经病”当成个人ip营销的一部分。 但也要承认—— 有些人是他娘的真的疯。 不是什么随便去网上填两份abcd的测试表,最后觉得抑郁了,焦虑了的那种,是真的带证上岗的精神病。 小脾气上来了,别说他老杨了,他爸爸的面子人家都不带搭理的。 就拿枣核空间的安雅女士和博格斯教授举例。 论身价地位,两人都是年轻的安雅,反而更高一点。 但安雅明显是一个比较世俗的人,对简阿诺,还是对简阿诺的私人助理都是彬彬有礼,言语带笑的。 换成博格斯教授自恋劲儿一上来。 无论私人助理怎么在心里狂骂傻逼,照样被这个六十岁的巨婴教授整的没脾气。 人家插画皇帝的助理,论职业地位,也没比他老杨差几分。 无欲无求者,天下无敌。 小助理算老几啊,博格斯是连布朗爵士的电话都挂的。 常言道,公务员只要不想评副科,伱就是副处。 想要开个展,想要去艺博会上卖画的博格斯教授是布朗爵士的乖乖狗。 可人家一旦看开了,对职业发展躺平了,不在乎多赚几套小别墅什么的。 他就是布朗爵士他爹。 博格斯不过是一个普通美院里的冷门方向的画家。 柯岑斯则是汉堡美院水彩方向的系主任,德国水彩协会的轮值主席,那是真的所向无敌的艺术神仙。 他只要不想给面子,抽起风来,校长跑过来亲亲抱抱举高高,都搞不定的。 恰恰这位爷就是比较喜欢抽风的主。 当然他和博格斯抽风的方向不太一样。 博格斯的性格缺陷属于自恋症性格的大巨婴一只,而萨缪尔·柯岑斯则是非常孤僻,非常不爱说话,远远看上去甚至有些羞哒哒的。 但千万别开口,看见这张脸时懂行的话,你最好赶紧跑。 因为只要一开口,就必定非常尖酸刻薄,喜欢挖苦人。 很难想象。 那么干瘦干瘦的老头子,喷起人来,就跟超级赛亚人变身了似的。 曾创造过喷的整整一个小班,在艺术教室里低头抹眼泪,抽泣了足足三个小时,搞的一位校董家的闺女,转天就退学了的彪悍战绩。 校董的滔天怒火和家长们如海一样的投诉信,都没有能够成功辞退掉这位德国国宝级的水彩画家。 校长只是捏着鼻子,像供祖宗一样把他请去负责驻校艺术项目去了。 人家照样在校院里我行我素,以古罗马热爱戏剧和艺术却极为残暴的暴君“尼禄教官”为外号,骂的学生哭爹喊娘,喷的人仰马翻。 汉堡美院江湖传言。 如果你碰巧报了柯岑斯的课,你最好的选择是,祈祷还来的及退课。 次一等的选择是口袋里带着西酞普兰(一种抗自虐的精神药物),走进教室。 老杨一想到萨缪尔·柯岑斯那张老僵尸一样的脸。 他头顶上那两根毛,就在风中颤抖了几下。 他更宁愿带着铲子连夜飞去英国,到伦敦国家墓地里把另外那个柯岑斯连夜刨出来写推荐信。 人何苦自己为难自己呢! 他在公文包里翻了一下,最后在内侧的夹层口袋里,找到了一个被丝绸布缠的很紧的小包裹。 老杨握住包裹,先伸长脖子,四处扫了两下。 确定没有人发现后,才警惕的跟黑道地下交易一样,偷偷把小包塞给了顾为经。 “诺,拿好了,曹老让我特别跑一趟,就专门为了给你送这个来,看一眼吧,但现在别取出来,回家再收好。”老杨努努嘴。 “特别贵重?” 顾为经见老杨神神秘秘的奇怪样子,不由得郑重的问道。 “是很贵重,听说是个古董呢,但主要是因为那是一个十字架,你约到这种地方来见面,我有点害怕被人打。” 老杨很诚实的回答道。 递过小包,然后双手合十,朝着不远处金色的宝塔拜了拜:“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无意冒犯哈——” 顾为经打开丝绸小包,果然看到了一件漂亮的十字形首饰。 虽然只是夜色下随意看了一眼,顾为经也不是很懂这些东西。 可仅仅看着上面细密的雕刻,古朴又大气,黄金铸造却不显得俗气的造型。 他就知道,这应该不是个凡物。 “这是——” “听说是几百年前一位差一点就当上教皇的罗马教庭枢机国务卿红衣主教的东西,人家伊莲娜家族家传的配饰。” “那位安娜·伊莲娜小姐,你知道吧?前段时间,曹老不也去参加欧洲美术年会去了么?结束完,正好伊莲娜女士跑去采访曹老。” 老杨开口解释道。 “双方聊的很投缘,那位伊莲娜小姐恰巧非常喜欢你所送给曹老的那幅《紫藤花图》,采访完……” 老杨的心又猛的痛了一下。 他顿了顿,深沉的说道:“采访完,就把那幅《紫藤花图》给抱走了,伊莲娜小姐说,你那幅画,算是她学习中国画,赏析传统东方艺术的启蒙老师,就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你。” 顾为经再看了一下手边的佩饰,更是愣了一下。 (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章 爱与希望之盾 他身为侦探猫的出道插画,就是这位伊莲娜小姐给捧起来的。 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这么有缘。 因缘际会之下。 连他赠予曹老的礼物——那幅以顾为经这个身份,所画出的第一张正式的中国画作品,也被那位漂亮的评论家小姐给抱走了。 老杨注意到了顾为经的神情,嘴巴不自觉的一噘。 傻了吧! 呵,男人,漂亮妹子就是不一样。 杨哥在停车场里巴巴的送你新画具的时候,你小子可没露出这样愣愣的样子。 不过。 发呆也是很正常的。 要是有这样的好事,莫名其妙的就砸在自己的脑袋上,换成他老杨也得发呆。 “亏了不是?我要是你,我现在就信了。反正不要钱,装作信一下嘛,这样戴个十字架项链,就顺理成章了。” “等你去了欧洲,杨哥带你去酒会上潇洒潇洒,你就懂了。” “各种画具厂家送过来的类似的东西,我那里恨不得都已经堆了一整个仓库了。” “唉,太年轻,你画画水平是有的,论怎么有范儿,有气质,还得跟你杨哥多学学。外貌不占优势,就得擅于多运用工具。否则怎么泡妹子啊!我在你那个年纪,已经站在玉渊潭公园里,手捧拜伦诗集,衣袖飘飘的引领风潮了。” “尤其是漂亮小姐姐的贴身东西,他们可喜欢这个了。玛丽莲·梦露穿过的比基尼,在比佛利山庄周边的典当行里,能随随便便卖个几十万刀呢。这个不比比基尼更值钱,更优雅?至少,你总不能随便把比基尼挂脖子上,出席晚宴吧!” 杨老师一拍胸口,潇洒的把额头的几根头发往后一撸。 不知怎么的,老杨到嘴边的笑话,又重新缩了回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嘿嘿的笑了声。 老杨遗憾叹气。 可是想到安娜的脸的瞬间。 装逼之气四散横溢。 老杨本来想说的是,是从怀里热乎的拽出来的。 他不知道顾为经出神所想的内容,和老杨所以为的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傻掉了,不太一样。 “你别不信。倒退个一两百年,人家女伯爵小姐随便从帽子上摘一朵插花丢在桌子上,都值的两位骑兵团上尉,搞场决斗出来了哦!更何况是个十字架,我特意查过了,这可代表了隽永而珍视的情谊。” 他想想都爽翻了。 “不信。” 顾为经摇摇头:“我其实没有什么宗教信仰。” 以他各种酒局饭桌上所磨出来的性子。 “如果能换,我愿意拿一仓库的奢侈品跟你换这个小项链,可惜换不得。” “你杨哥我要有这么牛的礼物,老子就天天把它挂在脖子上,睡觉在被窝里都抱着。关键是在外面的酒会上,老杨我这么不经意的把这个小链子一亮,人家一问,我把十字架往桌上一拍,哐哐哐把这来历这么一讲,这逼不就装到了么!” 老杨羡艳的一个劲点头:“这么贵重的礼物,连曹老都觉得寄航空邮寄不放心,专门让我跑来当面交到你手里一趟。可得千万收好了,丢了天底下可能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论价钱的话,是怎么都值个几万欧的样子,可能和我送给你的那套限定版大师画具的官方定价差不多的样子。”老杨点点头,又用力摇摇头,“顾老弟,虽然画具是我送你的,可还是得提一句。有些东西标几万欧,是为了给品牌贴金。有些东西或许看上去也是几万欧,但根本就不是钱的事情。” “纯金的,真漂亮。”顾为经说道。 他最擅长搞这个了。 “顾老弟,你运气好。” “而有些东西,是拿着几倍的钱,都完全买不到的,大收藏家的情谊就是后者。” 美得跟一只在趴在井口的癞蛤蟆,忽然梦到自己吃到了白天鹅的肉似的。 老杨出神的畅想着。 “安娜·伊莲娜女士赠予我的隽永而让她珍视的情谊,限定版,独一份儿。这比戴个烂大街的理查德·米尔或者百达翡丽的金表更有范儿。” 见顾为经依然神色平静,似乎没有美到,没有听进去。 “混艺术圈,混到一定层次,能用钱买的到的东西,就不值钱了。画也好,穿搭佩饰也罢,用钱买不来的,天底下独一份儿的东西,才是真正让大家羡慕的。” 老杨神色惋惜,一脸暴殄天物,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自从曹老爷子把这条项链交给他,让他送过来的那一刻。 “这可是我亲眼看到,那位伊莲娜小姐从……从脖子上摘下来的。” 中年人舔舔嘴唇,“画具只要有钱能买到的,限定版的大师画具虽然号称限量发行五百套,但我有点怀疑它至今为止,未必能凑齐了500个有钱没处花的韭菜客户,可能生产出来的,到现在都还没卖完呢。” 老杨原本还是准备无缝隙的插入两个类似“看到那一幕,我瞬间就皈依了天父,何止是皈依了天父,我简直恨不得想像真正的耶稣一样,被那位漂亮的小姐挤藏在胸口温热香暖的雪山之中,为此,被钉上十字架的痛又算的了什么呢?”之流,带点颜色油油的精妙荤段子,活跃一下气氛。 杨德康同学就已经很有代入感的,把应该怎么装逼,都替顾为经考虑好了。 曹轩的私人助理瞅了瞅旁边的年轻人,忽然偷偷问道。 让大家发出男人都懂的会心的笑容。 “顾老弟,你信天主教不?” 生怕顾为经不知道此举的意义,他还特地出声提醒了一句。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带有威严。 不一定是财富的威严。 伊莲娜小姐也只能算是超级有钱人中的中上流水平。 她这种大地主婆优点顶多是财务状况稳定。 风险“头寸”不高。 和老美硅谷,或者欧洲专业玩钱的金融家,赚钱速度还是远远不如的。 老杨打过交道的有钱人海了去了,也不乏或许能在富豪榜上的排名更高的存在,能带给他压力的人却很少。 无论是克鲁格兄弟银行手中能带来的资金流数量,还是对艺术产业彻头彻尾重新改造一番的野心,都要比伊莲娜家族更多更大。 可老杨当着奥勒的面,照样黄段子讲的飞起,还把他比作分开腿趴在中空母牛雕塑里的克里特王后,风骚的不要不要的。 然而。 偏偏纵使间隔几千公里的距离,想起安娜的样子的时刻,老杨依旧忽然就“痿”了。 不光丑陋会让人畏惧。 漂亮到了一定程度,就变的具有了压迫力,像是天使后脑所燃烧着的永远明亮的光环一样,变成了威严。 安娜小姐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每当在和伊莲娜小姐有关的事情的时候,老杨身上那层油腻大叔的外壳就会被烧灼的褪去。 又变成了十八岁的纯情少年。 “人家大收藏家的心意么,信个教,能带着它,多好啊。” 他干巴巴的说道。 “谢谢您大老远的跑来送一趟,杨哥。也谢谢那位伊莲娜女士。” 顾为经笑笑,把这个丝绸的小包收好,放进口袋里。 他平静的说道。 “不过,我觉得即使不去信教,美好的心意也不会因此而发生改变。在这边等你的时候,刚好有一个人告诉我,心意就是心意,善念就是善念。佛存在或者不存在,或许凡人是永远无法揣测得知的。但至少这些事情,都是无比真实存在的。” “替我谢谢她。很高兴她喜欢我的画。虽然我们经历着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国家,说着不一样的语言,但心是共通的,如果她能从我的作品里获得什么东西的话,我会感到非常的满足。” “就像这幅曹老的《礼佛护法图》,千人千法,千佛千面,但千面一心。无论你是否是佛家信众,都能在此感到希望。”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就是因为人会知道希望啊。” 顾为经看向四周纵然夜色逐渐深沉,广场上人们数量依旧没有丝毫变少的大金塔。 有不少人都会在这里搬着小马扎在庙边坐上一夜,在明天早上替家人求个手串,贴个金箔,以示诚心。 “希望,希望,用这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虚中的暗夜的袭来,纵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虚中的暗夜,也是不同的。” 顾为经向老杨挥手告别。 “杨哥,祝您明天早晨礼佛顺利,心想事成。” 老杨看了看旁边曹老爷子的《礼佛护法图》片刻。 又望向转身,在夜色逐渐远去的顾为经。 酷唉! 杨老师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输了。 “希望,希望,用这希望的盾,抗拒那些空虚暗夜的袭来……” 老杨在飞机上代入了那么久装逼的范儿,却在人家顾为经一句文艺腔调十足的感慨面前,败下了阵来。 要是自己是妹子。 可能也会觉得这比把大金十字架,挂在衣服外面晃荡更有腔调一点。 曹老看上的小伙子,这雅质程度,就是和寻常人不一样。 毕竟在顶尖艺术场混了那么久。 是真的肚子里有货的人,还是随便看两句王尔德、济慈,背两页艺术品赏析骗骗大洋马的人,老杨一句话就能听出来。 毕竟。 咱老杨二十年前,就是随便看两句王尔德、济慈,背两页艺术品赏析泡大洋马的人。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有关大金塔项目的艺术赏析或者旅游宣传词上,见过这样的话。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老杨也从头到尾见证了这幅画的创作过程,却完全说不出这么有深度的评语出来。 “喂,这话是你说的?” 老杨忽然转过头,向着顾为经的背影问道。 “不,是鲁迅先生说的。我看画时,忽然心有感而已。”顾为经朝老杨摆了摆手。 老杨转过身,又长久的盯着面前的《礼佛护法图》,慢慢的沉思。 “希望,希望……难道这就是曹老所说的,绘画的真义么?” 这话讲的真有水平。 老杨看向壁画,咂咂嘴,忍不住感慨道:“嘿,你还别说,顾老弟就是不一样。越嚼,这话越是有味道唉!” 没关系。 他虽然土狗。 但你杨哥从来就是一个擅假于外物的人。 你的发言很牛皮,你的赏析很有范儿。 但现在。 都是咱老杨用来狠狠装逼的素材了。 老杨掏出手机,举起来,侧过身打开前镜头,比画了一个剪刀手后“啪”的拍了一张和《礼佛护法图》的合影。 然后他又打开微信的个人主页。 老杨原本的个签是——“大叔的魅力,不在于岁月,笑看风云,潇洒依旧。” 老杨改成了:“千人千法,千佛千面,千面一心,都是佛心,曹老的格局,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先很卖力舔了一记曹老爷子之后。 他才打开朋友圈,选择了那张和《礼佛护法图》的自拍合影。 想了想。 老杨又举起手机,对着旁边那些正在广场上散步的本地人一阵咔咔的狂拍。 凑足了一套九宫格,这才满意的编辑起了文案。 【希望,希望,用这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虚中的暗夜的袭来,纵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虚中的暗夜,也是不同的。这是人之所以有别于禽兽的原因。——杨德康五月于仰光夜】 点击发送。 “杨老师好棒!” “爱了,爱了!” “……” 行业内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老杨在整个艺术圈子的食物链之中,就算不是曹老老样在海底一趴,所向无敌的克苏鲁级别的超级神话大海怪。 至少也是一条油乎乎的抹香鲸。 固然他整天都在给别人喊着“666”,坐一条乖乖的舔狗。 但也是有很多人,上赶着给他当舔狗的。 老杨看着刚刚发出去了几分钟,朋友圈内就飞速上涨的点赞和留言数量,心满意足的关闭了手机。 他已经有了预感, 这应该是这半年来,装逼效果最好,点赞数量最多的一条朋友圈了。 在他退出微信app的时候。 老杨甚至看到,连曹老的几个弟子里,平常最不爱说话,性格最为内敛的周茗女士,都少见的竟然给他点了个赞。 周茗:“确实有点意思,少见,值得和老师聊聊。” 第五百二十一章 画法互补 阿旺轻轻用爪子,敲打着孤儿院二层窗边的铁栏,姜黄色的瞳孔出神的盯着院子里画板边,那个细软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扬的小姐姐。 “喵?” 它歪头瞥了一眼身边正坐在豆包沙发上,手边放着一只调色盘和沾满颜料的丝绸手套,一个劲儿的敲着手机的小顾子。 等待了片刻。 发现铲屎官既无给它进膳的自觉,也无主动带它出去和妹子玩的自觉。 阿旺轻蔑的摇了摇头。 真是没眼力件儿,没用,喵喵,拖下去斩了。 阿旺用梅花小脚,拨弄着身前的铁栏杆,它决定自己动手(爪),丰衣足食。 窗户是打开的。 铁栏的空间是足够的。 鲜鲜嫩嫩的妹子是近在眼前的。 阿旺超喜欢和这个细嗅起来,有仰光街边的热带果树园春天时味道的大姐姐一起顽。 自从阿旺体重突破十二斤的大关以后。 左右伺候的小顾子,就开始偷懒的不愿意抱它了。 原本如果是布偶猫这样的比较“大只”,且生性不愿意动的家养品种的话。 长到十五六斤,乃至于长到二十斤以上都是很常有的事情。 然而做为一只土生土长的亚洲田园土猫。 狸花猫应该是那种像是充满野性的小豹子一般,在树枝间灵活蹦跳奔行的纤细猫科猎食者。 在现代化钢铁都市森林里,普遍成年文弱白领直立猿的战斗力未必打的过一只鸡的当下。 往往一只狸花猫就已经可以追着满地阿宅乱窜,宅女捂心口尖叫,堪称真正的窈窕“猛兽”,是高来高走的精灵猎人。 考虑到。 阿旺还是一只2岁多的母猫,这个体重就很有些不忍直视了。 换算到人类里。 它至少也是酒井一成这个体型量级的相扑运动员。 每次顾为经看着阿旺从他的门边跑过,踩着家里书画店的老旧木板“噗噗”直响。 都有一种一辆重载卡车从门前开了过去的错觉。 实在肥的不堪入目。 妹子就不一样。 胜子总是对它很有耐心,经常像抱小(胖)婴儿一样,把它抱在怀里,摇晃着满院子溜达,给它挠肚皮。 只要再稍微喵喵叫两声,卖个萌,撒个娇,眯缝着眼睛在酒井小姐的怀里噌两下。 胜子就会找来猫条一点点的喂它吃。 阿旺如今都已经总结出来了一整套的加餐小连招。 在它的世界观中,酒井小姐大概应该就像是古代神庙祭坛上的小神女差不多。 只要它完整的完成一套“卖萌祈食舞”,配合着连贯的喵喵吟唱,就会有“希宝牌海鲜尊享鸡肉鲣鱼双拼猫条16g”从天而降。 总而言之。 小姐姐好,小顾子坏。 只要从窗户的铁栏缝隙间挤出去,跳到二楼盖着爬山虎的小棚子上,顺着棚子边滚到花坛里,再沿着花坛小跑二十米。 30秒后。 它就能一头扎进酒井小姐的怀抱里啦! “喵。” 阿旺又用力的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觉得自己真是个计划通。 勇敢猫猫,不怕困难.gif。 出发! 阿旺一头扎进了窗户口的铁围栏中,通常来说,人们说不光妹子是水做的,猫咪也是液体做的。 只要头能过去的地方,身体都能过去。 然而。 阿旺明显最近加餐吃的太多,圆滚滚的肚腩被铁栏挤住了。 它用力的吸气,左摇右摆,终于在小顾子跑过来把它抓回去前,从铁栏杆里拱了出去,只给铲屎官留下了一个扭哒扭哒的大屁股的背影。 落地的时候,稍稍有点没有调整好重心。 嘭!的一声,差点压塌了一层塑料布和竹子骨架搭出的蔬菜小棚子。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阿旺觉得自己的姿势还是很帅的。 “run!阿旺,run!” 狸花猫沿着花坛的边沿一阵狂奔,在晚风中,向着远方,向着自由,向着温暖草莓味的怀抱和鸡鱼双拼味道的猫条努力的奔跑。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 阿旺看到了那位画板前的丰润女孩已经侧过了头,看见了它。 酒井小姐脸上挂起了温婉的微笑。 蹲下身,张开手。 阿旺的脸上也挂起了谄媚讨好的笑容。 它努力的卖萌性的在地上打了个小滚儿,然后前腿撑,后腿蹬,向着夕阳用力跃起。 腾空的那一刻。 阿旺觉得自己矫健的身影,潇洒的如猎豹,如金刚。 然后…… 它就被人抓了起来。 地面越来越高,酒井小姐姐的怀抱却变得越来越远。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的人影出现在了它的视野之中。 黑乎乎的小女孩歪着头,看着它。 “又乱跑,人家姐姐在画画呢,一点都不乖。” 恰巧背着书包放学回家,跑来和酒井姐姐打招呼的茉莉小姑娘以卖油翁般神乎奇神的灵巧和神乎奇神的娴熟,弯腰一把就把从身边蹿走的猫猫抄住了。 “瞧你全身脏兮兮的模样,脚丫都黑成什么样了,你可是一只毛色如同落日夕阳一样橘黄橘黄的猫,现在都成了橘棕色了!” 她一只手抓住了猫咪的后颈毛,把它凌空提了起来。 茉莉把阿旺抓到面前,耳提面命的训斥道:“一点都不爱干净,人家酒井姐姐,才不喜欢抱你这样的小脏猫呢。” no! 阿旺悲愤的仿佛是在悬空游泳一样,在空中张牙舞爪,龇牙咧嘴。 只要……只要能够成功到达那个地方。 遗憾的是。 微笑的大姐姐的面容。 离它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算了,瞧你的小模样,不要打扰哥哥姐姐干正事,你要想玩,我正好有时间来陪你玩,我先去给你洗个澡,正好在学校里手工课上做了好几个蝴蝶结。我给你装扮起来,很漂亮的!别乱抓,这指甲也得再剪一剪了……” 茉莉小姑娘把阿旺抱在怀中,不让它乱动,用手指点着它额顶上的花纹。 用和好运孤儿院的女院长管教不听话的小朋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口吻,一板一言教训道:“身为女孩子,伱要学的像是一位真正的淑女一样!” “喵喵喵……” 谁要和你一起玩。 老子要和香香软软,会抱着自己哼摇篮曲的大姐姐在一起。 你tmd的是香香软软,会抱着自己哼摇篮曲的大姐姐嘛! 阿旺被女孩抱走了,它越过柴火杆一样的小姑娘肩头,挣扎着,无限留恋又无限哀怨的朝着酒井胜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却看见。 酒井小姐已经转过身。 她把那个属于自己的柔软香香的怀抱,给予了从孤儿院的楼梯口走出来的小顾子。 和猫猫抢抱抱。 一个两个,都是坏人! “你怎么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在画室里摆弄一会儿颜料呢。你今天不是说,想再研究研究手指涂抹法么?” 酒井胜子松开环住男生脖子的双手。 她将脸侧的一缕发丝梳理到耳后,笑着问道。 “我听到嘭的一声响,窗户没关好,看见阿旺跳楼了,稍微有一点点的担心,所以跑出来看看。” 顾为经回答。 他转身,指了一下自己画室半开的窗户。 “是的,我刚刚看到阿旺朝我跑过来了。” 女孩点点头。 “二楼,猫的话,应该没事。阿旺看上去还蛮有活力的,不过猫的忍痛能力比较强,它的体重又大。你是说,需要带它去看医生么?” 酒井胜子看向茉莉把阿旺拎走的方向,不无忧虑的说道。 “以后应该要联系人,再给画室重新做一个封窗,我本来以为,以阿旺的体型,是挺难从那里面挤出来的。所以没想那么多。” “你说阿旺?它肯定没事,好着呢。在家里它天天蹦跶来蹦跶去的。” 顾为经耸了一下肩膀,表示自己口中的担心和充满母性温柔的胜子小姐,所想的不是一码事。 “我担心是担心它把人家院长种菜的塑料小棚子砸塌了。你是没看到,有一次,它从树枝上跳到我爷爷那辆宝贝老爷车的天窗上,我爷爷的脸色当场都绿了。” 胜子也被逗的笑了一下。 不过,笑完之后。 她望着被茉莉抓住两条后腿,往旁边自己洗头的小铜盆里拖,吱哇乱喵誓死不想洗澡的阿旺。 还是多少有一丝丝担心。 “顾君,你觉得不觉得,阿旺叫的有点厉害,真的没事么?” “不。” 顾为经望着那边知道是在洗猫,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煮猫的激烈角力场面。 看了几秒钟,他又重新转过了头来。 “阿旺只是比较喜欢和茉莉小朋友玩,让她们多玩玩就好了。”顾为经揶揄的说道。 酒井小姐终究是忍不住心中的担心。 跑过去和茉莉一起,一起给阿旺洗澡去了。 顾为经则留在了原地,看着胜子画架上,那幅已经完成了大半的《给猫读诗的女孩no.6》。 酒井小姐最近连续好几天,都在对着这幅作品用功。 通常来说。 印象派的作品都以单层颜料的厚涂法为主,讲究的就是一个恣意、迅捷、随性。 卡洛尔的《雷雨天的老教堂》,包括顾为经画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虽然风格不同,但颜料本身的搭配思路也相似。 都是单层厚涂。 以湿画法为主,对景写生从头尾一次性画成。 无论是用油画,还是用丙烯。 单层油彩的画法都是油画里最快的一种,思路顺畅起来,几个小时内就能从打稿到收工,一整套流畅都走完。 梵高和莫奈都有兴致上来了,状态正酣,一天从早到晚,连画了好几幅作品的先例。 但是事无绝对。 印象派不拘泥特定的画法。 它更多的是一种美术理念,一种对阳光刻画的思想。 画派里绝大多数的画家,都喜爱快捷爽利的厚涂。 也有以雷·阿诺和劳德累克这种,特例独行,偏偏喜欢以较为细腻的多层古典罩色的思路,来践行印象派的理念。 用一层层反复干透,反复堆积,不断叠色的颜料,去书写颜料的丰满与蒸腾。 多了一层规整和等待。 却也多了一层阳光与空气震荡和弹性。 眼前胜子小姐的绘画作品,明显就融合了过去这几个月里,去世界各地的美术馆走访现场观摩多位名家作品,和写论文时大量阅读各种各样色彩理论后的感悟心得,加入了一丝古典画家式样的对刹那流光的塑造。 午后孤儿院的阳光下,到处都是槐树,爬山虎,小灌木,油菜叶的影子。 然而相似的时间,相似的光线,相同的地点。 绘画艺术区别于摄影,最明显的优势和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即使外界的自然环境几乎是相同的。 不同的两个画家。 他们对色彩的解读不一样,对画法的理解不一样,最后形成的作品风格也是截然不同的。 顾为经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风格更加抓人眼球,也更加刺目。 他在画作中大面积的使用里令人窒息式的绿色,仿照卡洛尔的流动的雷海,整幅作品的远景,也被各种各样的流动绿色所充满。 而绿色。 它在顾为经的,全部都表现为本来的绿色。 这话听上去像是无意义的废话,实际上,却是画法色彩感染力不同的关键。 顾为经所创作的作品,当然也有清晰的色彩变化。 不过不管阳光照射的到,还是照射不到的地方,色彩变化完全是用色彩的明度的改变来完成的。 更直白的说。 顾为经的,遍布着各种各样新鲜的绿色,陈旧的缕色,油光亮亮的绿色,灰尘朴朴的绿色。 但总而言之,它们仍然都是绿色。 酒井小姐则采用了另外一种色彩诠释的思路。 她将很多冷暖色调的相互补色,融入了画布之中。 将中性色混在了一起,让暖色调或者冷色调与之产生化学反应。 比如藤蔓在墙体下的阴影。 她就不是简单的画上一层斑斑点点的深绿色了事。 而是在整幅画画第一遍的时候,在此处阴影部分的地稿处,额外加了一层钛铬棕做为底色,然后再以此为基础,又罩染上了一层极薄极薄的鲜绿色。 因此。 完全是同一处墙体植被。 在顾为经的作品上时,它呈现的是黑绿色,而换成了这幅《为猫读诗的女孩》,则就变成了微微泛红的颜色。 舍弃了一定程度上灰色调所带来的侵蚀力。 却也因此变得更加动感。 第五百二十二章 论画 顾为经盯着眼前酒井小姐的这幅《为猫读诗的女孩》。 在心中默默比较着两个人为新加坡双年展所准备的参展作品,各自的优劣异同。 那些红色的,燃烧的,仿佛在风中振动的阴影和树叶。 高光和低光之间精心刻画的边缘,以及群青、茜红、镉橙和钛白分隔出的灌木丛的处理。 有一种更加女性化,也更加柔和协调美。 不知不觉之间。 顾为经就在这幅画架之前,静静站了很久。 直到胜子小姐已经洗完猫,告别了扑腾挣扎着想朝她扑过来的阿旺,走了回来时。 他依然在对着画板出神。 “你在看什么?” 胜子甩甩洗干净的手,走到他身边问道。 “在看红色的树叶。” “会不会很奇怪?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我有一次看着那些阴影下的树叶,有那么一瞬间,我便想到了这样的颜色。所以我想试试这么画的效果,那是一种不热的红,嗯,但很……” 酒井小姐思考斟酌的措辞。 “——很动感。” 顾为经接口。 和胜子几乎同时出声说道。 他手指从画架上崩着的画布表面,虚虚的拂过:“像是由幻光组成的摇曳的野火。” 于是。 酒井小姐笑了笑,无声的。 “是啊。” “我当时,便想到了长野县赤石山脉山野中早春所摇曳的山茶花,川端康成就把它们称之为雪感的野火。” 酒井胜子上前一步,下巴颊贴在男友的后背上,越过他的肩膀一起看向画板。 “有机会,我们一定要一起去看看。到了春天,那里整座山脉,就像燃烧起了一样。” 她说道。 “你觉得画成这样,效果好么?是不是太过信马由缰了一些,我认为这种明暗对比的补色色彩,要比单纯的黑色阴影,更有趣。反过来,又有点担心画到上面,显得过于违和。” 胜子出声问道。 她穿着红色的小裙子。 没准是顾为经刚刚从装着空调的画室里走出来,体表温度较低的缘故。 酒井小姐能感到丝丝的清凉,从皮肤上传过来。 “会不会感觉,过于大胆了一些。” 酒井胜子询问道。 “你还是画?你么,如果是你,我觉得可以更大胆一点嗷。” 顾为经鼓了鼓腮。 “画,当然是画。” 胜子侧了侧头,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腮帮子:“严肃点,我那么认真的请教你的意见呢。” “忍不住,你的性格实在太乖了,就想逗你玩玩。” 顾为经侧过头:“很难想象,伱是你妈的女儿,如果在我认识的人中,以闹腾的程度来打分,从1到10。一分是寺院里的老和尚,10分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妈只是厉害,她不闹的。10分是谁?” 酒井胜子的眸子依旧看着面前的画板,好奇的问道。 “满分是阿旺,你也就是个2到3分的水平。我不由得担心,不多逗一逗。‘哗’一下,某一天你就堪破禅机,得道飞升了。我就找不到这么软,这么萌的小姑娘当女朋友了。” 顾为经本想说的10分的是蔻蔻。 不过话临到嘴边。 他还是很机灵的给改成了阿旺。 “即使你们没有什么,在喜欢的恋人面前,日常提起别的可能发生暧昧的对象,都不是明智的选择。你要替对方想想,吃醋你觉得烦,不尊重你。不吃醋你又觉得不在乎你。双输。”——《树懒头军师的恋爱情感指南》 顾为经最近可是认真修炼过的。 他现在有问题就向树懒先生请教,就差专门写本学习笔记出来了。 “乱说,我才不是小尼姑呢。” 酒井胜子蹙了下眉头。 “不过,那是你没和我弟弟纲昌久呆过,他比较能闹。大概这些基因,都分给他了吧。” “画面的话,我觉得的这么画,毫无问题,非常可爱。阳光被石头所遮挡,又并非绝对的黑暗,通过地面的散射,丝丝缕缕的渗入了植被的表面之上,形成了一种闪烁不定的奇景。处理的很有趣,大胆不大胆不是关键,关键是——” 顾为经停顿了几秒钟,这才再次开口。 “关键是……我在其中看到了艺术历史。它好像正在这些藤蔓草木上延展。” 历史。 这是一个蛮晦涩的评价,旁人大概很难听懂。 没准是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心脏的缘故。 酒井小姐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的,就明白了男朋友在说什么。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个评价不好么?”顾为经说。 “不,恰恰相反,这真是个非常雄浑的评价啊。” 胜子声音低低的,听上去却有些雀跃。 “从小到大,有无数人都夸奖过我,但这句话是最让我开心的,只是,比起那些在塞纳河畔,推陈出新的前辈们所做的事情来说,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实在算不了什么。” “这个说法太过重了,等我是个老太婆的时候,如果你还这么对我说,我会亲你一口。” 胜子笑的眼睛弯弯弯的。 顾为经一直以来,都很欣赏胜子绘画中所蕴藏着的独特性。 这和印象派的理念不谋而合。 从油画中世纪末的出现,再到十八世纪末的漫长的四、五百年中。 一代代西方画家们当然在色彩科学和透视关系方面,取得了一定的进步和发展。 但从未出现过诸如印象派这样彻头彻尾的改变。 印象派和之前的所有西洋画法流派都截然不同。 它是颠覆性的,革命性的巨变。 是燎原的野火。 是光,是艺术的闪电。 学者的研究告诉我们,人类的社会发展,总是随着某一个关键节点的到来,而爆炸性的发生改变。 历史的某一处,时间的某一刻,随着某一个关键性的标志节点出现。 南方古猿lucy从树上跳了下来,某个天才的原始人用雷击木的火开始烤肉,有人用司南开始航海,卡尔·本茨驾驶着那辆冒着可笑蒸气的三轮车撞翻在花坛上…… 于是社会从此不同。 过去的两个世纪一直都是科学巨变的年代。 人们用了二十万年去学会点火,用了一万五千年去驯化牲畜。 用了两百年的时间去掌握蒸气和雷霆。 而从莱特兄弟的那架“飞行者一号”腾空而起,再到阿姆斯特朗从阿波罗十一号的登月舱走下来,说出“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的那一刻——似乎世界已经反反复复的被洗牌了无数次。 重点之多,写在教科书上足以让考生背到地老天荒。 仿佛是已经过了一万年。 而从地球到月球,翻翻日历,事实上这仅仅才是不到一代人的事情。 仅仅只用了66年。 科学与艺术,理科与文科,从不是水火不容的死敌,而是仿佛dna双螺旋一般,互相缠绕,相互共生的藤蔓。 在科学巨变的同时,艺术同样也是爆炸性革新的。 杰出的艺术是对于社会超前的预言。 持有辉格史观的英国历史学家认为,在伟大的汉诺威王室以及光荣的维多利亚的女皇带领下。 艺术、文学、音乐以及工业发展。 齐头并进。 大不列巅子民注定一代会一代更加繁荣,更加强盛。 从刀耕火种的亚当和夏娃,再到衣冠楚楚的现代文明绅士。 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每一代人都会踩在父辈的肩膀上,顺着重返天国伊甸园的文明阶梯往上多攀几阶。 最终达到“荣耀上帝”——这个基督教伦理中,人之所以存在的终极目标。 当然。 这种历史进步论的调调,已经被从哲学史和文化史上彻底丢进了垃圾桶,也被考古学者的发现,一次又一次的打了脸。 一个生于十八世纪的乡下伦敦农民,生活环境和见识认知,与一个生于公元八世纪的伦敦农民,未必有任何本质变化。 纵使是帝王公卿,亨利四世的享乐水平,也未必好过耶稣出生以前,恺撒的酒池肉林。 同理。 当雷诺阿,莫奈、马奈、毕沙罗……这些位于塞纳河畔不被重视的艺坛小帮派拿起画笔以前,其实整个欧洲画家所做的事情和原始人在洞窟上用石炭画的涂鸦,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无非是还原,还原。 对现实的刻板的还原。 而将自己的思想和对世界的抽象感触,开始融合入画面之中,画出和现实世界客观存在不同的观感。 画出冷的火,热的雪,昏暗的骄阳,璀璨的夜幕……这是印象派对艺术所做出的伟大塑造和全新的诠释。 也就是所谓的“印象”。 就是这样“各花入各眼”的独创性,地覆天翻一般的摧毁了艺术界的所有的旧时规矩与法则。 将绘画从一门记录的工具,升华成为了一种艺术的语言。 它便是艺术界的飞行者一号,或者阿波罗十一号。 雷阿诺那一代人,做的就是这样颠覆性的革新,所以顾为经才说,他在胜子漫卷的颜色上,看到了绘画的历史。 “早年间,有一期《油画》杂志说,从照相机诞生的那一刻,人类的绘画艺术本该就走向历史的终结。但印象派出现了。于是,绘画这门艺术,便又在莫奈《日出·印象》的初生的朝阳中,浴光重生。” 顾为经称赞道:“独创性的理念,是一位画家思维中最有价值的弧光。我每次看到胜子小姐你的作品,就仿佛看到了一位百万富翁。当然,客观上,你本来就是一位小富翁就是了,你知道我说的意思。” “你再这样夸下去,我就要不好意思了。喝水么?” 胜子松开手。 走到一边递了一瓶矿泉水过来。 “欧洲中心论。” 忽然,酒井小姐开口说道。 “什么?”顾为经转过头。 “刚刚你那个比喻,关于艺术的毁灭和重生的那个,是蛮欧洲中心论的说法。” “不是世界上所有的传统画派,都是以写实为导向的,只是油画如此,而《油画》却把油画当成了世界的一切。我可以理解,谁叫它叫油画呢?只是听上去有些感到傲慢。” 酒井胜子抬起头来,眸子亮晶晶的望向了他。 “顾君,你懂我的意思。” 胜子小姐的魅力在于,她是一个超温柔,性格超好的小姐姐。 但同时,她也是一个非常有自己主见的女孩子。 像是潺潺暖泉中,有几颗不因水流而改变的礁石。 即使是《油画》这样的权威杂志。 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当然,我懂。” 顾为经笑着点头。 不是顾为经的爱屋及屋,或者因为从小就学写意水墨画的原因而夜郎自大。 客观上有什么说什么,论色彩科学、光学理论,透视体系。 论写实。 西方的油画是有中国画所需要学习和吸收的地方的。 抱本《永乐大典》或者谢赫的《古画品录》,一个字一个字的抠字眼解读,非要说某某色彩关系,老祖宗一千年前就全都搞懂了,只是不乐意画,实在没必要。 反而显得不够自信。 但进入到思想的层面。 论到画家在作品中,对精神和气节的解读,对抽象哲学锤炼和升华。 以后人的角度回望。 早在千年以前,东夏画家所提出的气韵生动,意蕴神形的评价标准,和如今整个现代艺术的发展方向,其实是不谋而合的。 而整个欧洲画家,也直到印象派的出现,才开始有了这样的意思。 “论神蕴的探索,我们东方画家要比西方画家更有智慧的多,东夏骨法用笔,以心写形自不必说。江户时代的日本画大师,铃木春信就在和国主的对谈中,说真正的美应该像晚春时的落花一样,必要达到轻盈、纤巧、文气、神伤这四点。” 胜子轻声说道。 “他所留传下来的作品,缺乏栩栩如生的体感,却有萧疏淡远的酣姿隽永,这种美,和很多油画春宫图式的衣衫不整不同,是一种极为精致的,提着一盏随时都会熄灭的纸灯笼,走在春夜小径,随时会隐入雾霭的哀婉精致。这是和整个西洋绘画体系截然不同的审美情趣。” “这和评论界所吹到天上去的印象派的伟大进步,并无差别,只要有这种智慧存在,既使照相机被发明了,艺术也不会因此而灭亡。” 第五百二十三章 大侦探胜子 “不,是身份的差别。” 顾为经出神的说。 “什么?” 这次。 反而是酒井胜子愣了一下,没有跟上他的节奏。 “身份,我是说,本质上这是一个站在哪里,为谁而画的问题,而非智商高下的问题。” “自古以来,哪怕在东夏,绘画风格上就有南北之别,北宗偏精巧,偏写形。而南宗则偏写意,写神。北宗多是专职画家,南宗则多是文化名流。” 顾为经盘膝。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坐在画板之前,望着木架上的画布:“有些人为谋生拿起笔,有些人为寄情所托而拿起笔。我的太太太爷爷是前清画院处供职的三等画师,历史上像他这样以画谋生的职业画家,董其昌就非常的看不上。他认为北宗画家全都是一帮子匠人,只是画手。” “而以高级官员,文人大夫,士林领袖为构成主体的南宗,才是悠悠中华文化的正朔。” “董其昌在他的艺术分野论中认为,只有把绘画当成情趣,当成人与灵魂、与天道沟通的工具,而非谋生糊口的工具。才能以画入道,以画通玄。也只有不以外界的评判而改变,追求内心精神的表达,才能将绘画发展为真正有智慧的技艺。” “我同意这个观点。”酒井小姐点点头。 “不,这话有道理,也肯定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顾为经摇摇头,“董其昌能把毛笔摔在他看不惯的人的脸上,是因为他是六部尚书,是站在官场最顶峰的太子老师,是教未来的皇帝画画的人,是权柄的主人。” “而古代当纯粹职业画家,当到极致,无非就是郎世宁的程度。” “别看郎世宁也加了个从三品侍郎的虚衔,似乎也是朱紫公卿了。但不过是一只混入狼群的黑色山羊。” 顾为经说道:“归根结底,他不过依旧是帝王的消遣品,是权力的仆人。当仆人的人,是没有玩任性的资格的。乾隆说你画的不像,你笑他思想水平低,说关外鞑子玩不明白真正高雅的东西,把笔摔人家脸上试试。你看人家会不会抹掉脸上的墨水,竖起大拇指,赞你有气节。辽东宁古塔雅间一位,都算脾气好的了。” “绘画传入日本,也处处效仿中原。分为各宗画派。东宗为大和绘,西宗为西洋画,北宗为汉绘唐画,东、西、北三宗都是职业画家。唯有南宗,依旧是日本本土的士大夫文人画。” “我懂你在说什么了。” 胜子歪了一下头。 女孩也盘膝坐在男友的身边,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顾君,你想说,整个封建时代里,掌权者本身也被要求是拥有杰出技艺的艺术家,这种现象是在东方所独有的现象。对么?” “是的,这是独一无二的文化特色。” “整个欧洲的历史,权力者同样喜爱艺术,但他们不会亲身下场去从事艺术。就像人们总是喜欢拿宋徽宗和路易十四相提并论,都是玩艺术玩出亡国祸根的主,然而他们两个人其实是非常不一样的。宋徽宗是整个宋代辉煌的文化历史上至少能排进前十的艺术创作者,路易十四只是叫了一堆艺术家天天围着他去狂开party,他是一位艺术的评论者而非创作者。” “要是路易十四整天叼根画笔,在那里画画,巴黎人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这就是问题的根源。董其昌说为钱画画,以画糊口的职业画家,全都匠气太浓。那么以这个标准来看,在十九世纪以前,整个欧洲可能都找不到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家,全都只是画手,都是画匠,只是为富人服务的笔。” 顾为经拉起胜子的手,一个又一个摆弄着粉乎乎的指甲盖上的小月芽。 “你要求一只笔,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独特的创造力是不公平的,同样也是傲慢的。笔的任务只是写实。董其昌同时代的欧洲文艺大师可能是米开朗基罗。一个教堂小吏就能要求米开朗基罗修改雕塑的鼻子轮廓。以他的社会地位,换到明朝来,连给董其昌家里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艺术是社会意识的产物。” 胜子总结道。 “东方掌权的是艺术创作者,西方手握决定艺术道路权柄的是艺术的评论者。” “所以一者写意,一者写形,造就了两者的不同。如今现代艺术和东方传统绘画理念相似,或许也有整个艺术家的社会地位被前所未有的拔高的缘故。” 顾为经笑笑:“我当然为祖先的智慧而感到骄傲,但我不希望一句老祖宗真聪明,西方人花了一千年才慢慢摸索出来的事情,我们老早就会了,蠢不拉几的就了事。这就又跳到另外一套优越论的框架里去了。” “早年间的《油画》杂志,骨子里仍然没有跑出欧洲是世界的中心,越往东方,越是黑暗野蛮的歪曲东方和阿拉伯世界文化传统的东方主义殖民理论框架。这恰恰证明了它的傲慢与野蛮,它的历史局限性。它歧视我们,但我们拥有更长时间的历史积累,所以我希望自己更包容,更文明,所以我不选择歧视它们。” “即使欧洲人花了很多年,才把艺术升华到思想的高度。即使油画从来都不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是最优越,最接近艺术本源的绘画形式。但这依然无损于,那些在塞纳河畔饿着肚子的落魄的画家,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大胆的融入笔下色彩时的伟大。就像我一直觉得,当俄国的黄金时代的艺术家们,大胆的走出了美院的画室,行走在西伯利亚广阔的荒原上,是非常伟大的举动一样。” “当他们把自己皮肤晒黑,把手弄脏,身体被雪水打湿的那一刻,嘭!” 顾为经举起手来,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姿势。 “真正的伟大的艺术就诞生了。” “当一个人跳出了达官贵人的审美情趣,愿意真正为自己的心动而动笔,将自然之美和心脏的跳动起伏合二为一,那么无论他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他都无愧艺术家的名字。无论是亚洲画法,欧洲画法,还是巴布亚新几内亚传统画法,都是很好的画法。” “心间刹那的微光与颤栗,即是极美。” 胜子的目光望向遥远处,正在用逗猫棒,指挥追逐着阿旺上窜下跳的茉莉小姑娘,悠悠的说道。 奔跑中。 茉莉的后背撞到了旁边不算粗大的玉兰树上。 于是,晚春中最后嵌在枝叶上的几片花瓣,就被从空中震落了下来。 一朵朵白白的玉兰片,从空中落在狸花猫的额头上。 像是雪瓣。 酒井胜子的心,也仿佛是被风所托起的玉兰,一起在顾为经的话语中,轻飘飘的随风飞舞。 你虽以傲慢与无知对我。 我仍以宽仁和博爱待伱。 酒井胜子在他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一种温热的力量。 男孩子的话,当然不是什么振耳欲聋的艺术箴言。 她见过的各种大师。 很多都是德高望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 甚至普通人能走到他们身边,亲口聊两句话,都能被视为骄傲一生的事情。 他们有的是人更加博学,有的是人更加善辩,也有的是人更加风趣幽默,字字珠玑。 然而。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具有这样温热而宁静的力量。 它不是一种知识,而是一种天赋,一种灵魂的热意。 它让胜子无比的眷恋,想要把它拥在自己的怀抱里,捧在自己的胸膛中。 生怕热意散尽,这个世界就会从此凉了下去。 大概……这才是她之所以会爱上他,甚至心中有一点点的崇拜的原因吧? 酒井胜子忽然拉了一下,把顾为经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别乱动。” 她把顾为经的脑袋在膝盖间放好,按了一下他的脑门,示意他侧过身来,“有点脏,我帮你掏一下耳朵。” 胜子拿出钱包上挂着的一个小的黑色耳挖勺。 顾为经不动了。 他躺在了女友的腿上,感受着丝丝缕缕的温度从胜子温乎乎的身体上传来,仿佛枕着一块暖玉,又像是被草莓味道的温泉所淹没。 顾为经感到有一只小棒,在他的耳孔里柔柔的刮弄,让他有点痒,忍不住有点想笑。 “顾,别乱笑,会戳到的。” 他刚刚侧了侧脸,嘴巴露出了笑意,就又被酒井小姐弹了下脑门。 于是。 顾为经又不敢动了。 他一开始觉得痒痒麻麻的,后来又觉得耳道连着一侧脑袋,有点微微的发酥,胜子弄的很舒服,也有点困倦。 让他有点想要就这么睡过去。 “我知道曹轩很欣赏你,林涛教授很喜欢你,但顾君,我以前不知道,曹轩老先生这么喜欢你,竟然在欧洲美术年会的开幕致辞上,专门提及,认为你值得托付大任。”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他听见酒井胜子在他的耳边说道。 顾为经睁大了眼睛。 “别否认,也别骗人,你的耳朵在我手里,这是审问,你不说实话,我就挠你。” 酒井胜子用小拇指的指尖示威性质的刮了刮年轻人的耳垂,示意她这可是正经的威胁。 话说到一半。 酒井小姐倒是自己就“噗嗤”一下,直接莞尔笑出了声来。 “我清楚曹轩老先生嘴里所着重提到的那个年轻人,就是我的男朋友。” 酒井小姐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说道:“这有什么可以藏着掖着的呢,顾君,我很为你感到骄傲。但我不喜欢你,不把这件事告诉我。” “呃……” 顾为经试图侧过脸去,观察胜子的表情,不过又放弃了。 胜子挠他是假的。 但在被挖耳朵的时候,做出这个高难度的动作。 控制不好,容易扭到脖子倒是货真假实的。 “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有点奇怪。” 顾为经放弃了挣扎,“你知道的,让你去关注曹老先生对我的夸奖,有点像是拿了学校发的奖状,回家找妈妈要糖吃,莫名的有些羞耻。” 他无奈的笑了下。 “酒井大叔告诉你的么?原来胜子你一直都知道,这就更尴尬了。” “不,我自己猜的。刚刚才猜到。你说东方艺术很好,西方艺术也很好的时刻,神态和语气,让我想到了曹轩开幕式时的那个演讲。” 酒井小姐抬起拿着挖耳勺的手,微微回忆了一下,“我简直在你身上,看到了曹老的影子,那一刻,我就想明白了这些。我一点都不奇怪,曹轩会这么喜欢你。你们两个很像。” “关于日军侵略的那个?” “对,关于日军侵略的那个,事先声明,二战日本或者德国,都扮演非常邪恶丑陋的角色。” 胜子顿了顿。 知识界或者艺术界。 无论东西方。 在历史传统上,其实都是非常具有左翼色彩的领域。 固然这些年保守主义、民粹运动和反智主义正在抬头,但整个文化界的主流氛围整体上还是明白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 你去跟一些极右翼团体或者政客,说他是“hitler”,人家搞不好还以为你在夸他呢。 但至少在阳光下。 纵然地位高到了布朗爵士的那个程度,一旦沾上了这些问题,也得吓的屁滚尿流,在报上疯狂的道歉。 “不过,你觉得和我相处在这一点上心里有疙瘩。考虑到我到仰光来用的是西班牙护照,你也可以把我当成西班牙人。” 胜子开了个玩笑。 理论上,日本是不像一些欧洲国家一样,承认双重国籍的。 但酒井胜子的情况比较特殊。 她这种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西班牙人的混血儿,可以持有合法的双重国籍直到22岁。 再选择放弃掉其中一个国籍。 顾为经挥了一下手,示意没关系。 “我无比钦佩,曹轩先生的老师,在临死前还能说出中国画很好,日本画也很好,都很好,都有各自的美的气度和格局。刚刚你在对我说话时,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这节,所以,就猜到了这些。”胜子说。 (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四章 一种花百种话 “那幅画——” 酒井胜子拍拍顾为经的脸颊,示意他可以翻个身,换个面,把另外一侧的耳朵孔露出来。 然后她接着笑:“——那幅曹轩先生说,你心有静气的画,我知道是怎么画出来的,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顾为经侧着脸,枕着胜子小姐的腿。 玉兰片在空中飘荡,阳光穿过老教堂院子的树荫,被那棵巨大的老槐树的树荫切割的像是银鱼在空中跳跃。 空气被带上了层层水波一般的质感。 顾为经又仿佛想起了,那一日飘荡在植物园的小蓬渔船上。 他也是这样躺在女孩的身边,望着夕照下,雾气波光如霞,耳边听着从湖面上传来的苍苍老琴声。 那是他一生中所度过的最宁静的时光。 或许, 也是最美好的时光。 “是啊,那是我的画,也是为你而提笔的画。我的胜子,最棒了。”顾为经缓缓的开口。 胜子伸出手掌,从空气中拖住一片飘来的玉兰。 花瓣洁白如玉。 却在根部有一丝淡淡的鹤嘴一样的梅色的痕迹,像是缠绵的血色沁痕。 “托将一瓣花,天地映色丹。这一花瓣里,寄我百种意。这一花瓣里,藏着百种话,莫样轻看它。” 女孩用手指夹住玉兰片,声音既轻澈且悠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是日本百人和歌的一首。 是由平安时代的重臣、书法家,大纳言藤原行成写给花娘子的。 和歌诗承汉乐府,讲究音韵、叙事,用字比起徘句,则较为朴实易上口。 藤原行成被称为日式笔墨雅趣的开创者,书法行笔以王羲之师,文辞风格则以白乐天为师。 被酒井小姐此刻颂念出来,也带有一种白居易式样的老妪童子,皆可轻松听懂的真挚与率达。 “自然对美的塑造,总有笔墨所不能及的地方。” 胜子将玉兰片放在顾为经的鼻端,俏皮的在他的脸上蹭啊蹭的,“这种绵延的血色,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落在了泥土里。” “可我无论反反复复的更换什么样的笔触,罩染调色了多少次,到会欠了几分。” “要不然少了变化,要不然则显得不够丰满。” “但是……这种不断的接近自然本源的过程,也是绘画的乐趣啊,没有了那一丝心绪的颤动,那么再完美的色调,也会变的空洞。”顾为经抽抽鼻子。 玉兰花不是香气袭人的花种。 这些晚春从枝头上掉下来的花瓣,更是淡的像是雪一样。 只有些许草木的味道。 “这独一无二的,用笔触表达思考和情感的方式,没准才是一幅画里,最宝贵,最独特,最值得纪念的地方。”他说。 “说的好,所以,我要它。” 胜子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顾为经的耳廓,回答道。 “玉兰花?” 顾为经一怔,“它不是就被你拿在手里了么?没准泡在水里,能够更多的保持几分新鲜。” “不,我说的是那幅曹老提到的画。” “我要它。” 酒井小姐歪歪头对年轻人说道:“这是我们两个一起完成的作品,是那么宝贵,那么独特,那么值得纪念。我要把它留下来,珍藏一生一世。” “可能有点难,它现在已经不在我的手里。” 顾为经略微转了转脖子。 “我知道,你送给曹轩先生了嘛。没关系,你不用操心。我想办法让爸爸管曹轩老先生要,它对我那么有意义,我诚心的说明,我觉得曹轩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应该不会跟我这样的晚辈抢的。” 酒井胜子坐直了身体。 “额。” “嗯?” “我可以再给你画一幅。”顾为经说。 “不,我就要那一幅。那一幅独一无二的,藏着百种话的作品,最值得留恋的作品。”酒井胜子少见的有些执拗。 “如果你早一段时间先开口,应该没问题。只是,前几天,刚刚曹轩的助理杨哥跑过来了一趟,他和我说,那幅画已经被其他人管曹老爷子讨去了。” “就算如此,那我也要,我买好了。不会有人比我更喜欢你的作品,也不会有人比我更懂得欣赏伱的作品。其他人拿去,便是明珠蒙尘,他们想要的是投机,我想要的是珍藏。不管是谁,他想要钱,我给他钱。” 胜子用玉兰片敲了敲顾为经的鼻子,展露出了拿着花旗私行白金卡的小富婆的威风来。 顾为经没说话。 “怎么了?” “就算他想要十万美元,我也会把这幅画买下来。”酒井胜子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十万美元。 讲道理。 胜子说的没错,通常情况下,这确实是一个足以抱回世界上绝大多数画家艺术作品的价格了。 千万别看艺术家富豪榜上排名前十的画家,恨不得一年卖个几亿出去。 就把十万美元不当钱。 十万美元相当于是一个国际一线画家普通作品的价位。 这个价位的作品,已经有资格摆在高古轩画廊这样的顶级画廊里了,超级画廊出货量最大的作品也在这个区间。 普通画家一年卖上两张,就能直接挺进胡润艺术百富榜的末游。 别说顾为经。 就算是远的毕加索、当代的艺术顶流赫斯特或者文化明星班克斯,这种贵到令人发指的存在。 十万美元说买个大尺寸油画基本上想都别想。 艺术经纪会在心里笑你傻逼。 但至少也能买到一些签名版画,老毕的陶艺银艺作品,或者小篇幅的素描以及水彩画。 再说了。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接触过就知道。 行内的大收藏家们的画像,真的不是那种社会上以为的一百美元掉地上了懒得捡,或者“几万美元的小生意就和我开口?老子分分钟几百万的人,耽误时间。”的富哥。 除非是沙阿王室或者石油寡头这种几乎不喜欢往外卖的客户。 否则。 就算一些身价上亿美元的投资者。 他们在艺术领域,往往也奉行着就算能赚一美分,也值得郑重以待的洛克菲勒式样“精明投资”理念。 纵使是网络上都被传的像梗一样的狗大户中东王室。 人家也分为王室的个人收藏和类似adia(阿布扎比投资局)艺术项目办公室这样的专业的投资团队,两种不同的收藏体系。 后者是纯纯的盈利性质的金融机构。 只要不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 或者真的发自内心的看好。 从别人那里要过来的作品,过两天转手就赚个十万刀,就算是比尔·盖茨先生买的这幅画,你要有人脉能联系上,估计通常也会卖的。 不过。 顾为经觉得,那位安娜·伊莲娜可能是个例外。 人家可能是真的喜欢,也真的觉得那幅《紫藤花图》值得纪念。 至少,她大概是真的不在乎这十万美元的。 最少最少,有一点可以明确的得知——顾为经卧室抽屉里,丝绸小包里所放着的那枚对方赠送给自己的小金首饰,拿着十万美刀是买不到的。 顾为经看着胜子小姐,张开了嘴。 在脑海中快速复习了一下树懒军师的恋爱圣经。 于是。 他又重新把嘴巴闭上了。 生活中,仿佛和伊莲娜小姐发生过接触的每一个人,都会觉得安娜是不同的。 或许她身上从金玉堆里滚出来气息太重。 或许她太漂亮,或许她太有威严。 鉴于伊莲娜小姐身上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实在太多。 所以, 没什么讲的清的理由,没有人告诉你,但你就是理所当然的觉得如此。 不光是老杨不敢偷偷的在安娜身上开小黄段子。 顾为经也不敢和胜子提起对方。 哪怕是宁愿提起蔻蔻,也没不愿意提这件事。 真奇怪。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 他和蔻蔻是真的有些不受控制的自然小暧昧的,他不是不喜欢蔻蔻,只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很自律的不想让它变得不受控制。 伤害到两个女孩。 而他和伊莲娜小姐是真的单纯的是画家和收藏者的关系,顶多顶多再加上伯乐和千里马的关系。 然而顾为经能够非常坦白的和酒井胜子提起蔻蔻生日礼物的事情,请女友来拿主意。 却出于一种复杂的心理。 一碰到有关安娜的事情,他就是有点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 大概是因为伊连娜小姐实在太特殊了吧。 不过对顾为经特殊。 对酒井小姐也特殊。 学校里有很多的青春靓丽的女孩子,蔻蔻也很漂亮,但顾为经很难想象酒井胜子会吃其中任何一个人的醋。 更难想象,酒井胜子会嫉妒谁。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胜子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几乎不需要妒忌任何人,是万里挑一的人生赢家。 然而,如果是安娜? 奥地利有九百万人口,伊莲娜家族曾是其中的第四大的富豪,全球女子富豪榜单的第69位。 既使此刻,她也在奥地利富豪榜上排名第九。 伊莲娜小姐是货真价实的百万里挑一。 放眼世界范围内的话,没准能算的上是亿里挑一。 一万分之一碰上一亿分之一,立刻就又变成了万人才能出一个的小分母。 不是顾为经神经敏感。 而是……天可怜见,胜子是多软,多温婉,性子多好的女孩子啊!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小姐姐在一起看手机视频的时候,曾会突然没有任何预防针的抛出来一个,“在男生眼中,我们谁好看,她是不是要比我漂亮好多?” 这种堪比女朋友和老妈掉进水里,你会先救哪一个的经典致命问题。 差点挖个坑,把顾为经给当场埋掉。 “嗯……哼,你刚刚说这一花瓣里,藏着百种话,又说玉兰片的色泽,不管你怎么的在画布上罩染,调色,都调的差一点意思么?” 顾为经忽然开口,“你既然喜欢这种独特的色彩,我就试试送给你这种独特的色彩。” “你是说?”胜子低头,细细的眉头微蹙。 “我给你打个赌,你信不信,我不用画笔,就在画布上调出蛮有趣的纹理和笔触?” 顾为经见胜子果然被从刚刚的那个危险的话题上,转移开了注意力。 立刻在心中俏俏的给自己的机灵劲儿,点了个赞。 「浪漫,浪漫的关键是心有灵犀,爱是默契所激发出的灿烂火花。多和恋人聊聊让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可以消弥大多数不愉快和潜藏的情感风波。」——《树懒头军师》 恋爱大师的话,嘿,就是有哲理。 他“啊唔”一口,咬住胜子的手指,从酒井小姐的指尖叼住那片白色的玉兰花瓣。 顾为经从酒井小姐的膝盖上坐起身,走到一边的画架之前,将手中的玉兰和画上的玉兰做比较。 天空中的花树上的最后一片玉兰片刚刚从树上落下。 但胜子小姐的画布上,还凝固着四月份时,玉兰花缀满枝头的繁花明艳的景象。 “你想怎么做?” 酒井胜子眼睛亮一下,跑到顾为经的身边,非常有兴趣的询问道。 胜子这幅画的玉兰花的颜色,就像《雷雨天的老教堂》那幅油画里彩色玻璃后的烛光。 它们都是非常考验画家处理颜料火候的地方。 固然。 这株玉兰花在画面上的位置不在画面的正中心,也不像那抹烛光那么炫彩缤纷。 但玉兰树几乎是正对着天空上的天阳,是画面中颜色最为艳丽,光线对比最明显,也是观众欣赏和阿旺并排坐的茉利小姑娘的侧影时,在远景之中,最能起到烘托气氛作用的亮色所在。 玉兰画的颜色搭配,本身就在色彩处理上是个难点。 它不像闪烁着的烛光,对技巧要求那么高。 颜色简单,但很难画好。 几乎只有三种色彩。 大白,大绿,大红。 三者都是大俗大雅的颜色。 白色的花瓣,绿色的树叶,红色的根脉。 整体花海般繁盛的白色,可以做为整个画面的背景,但剩下的红绿两色,搭配的好,红的缠绵,绿的清新。 而一旦没处理好,就变成红配绿,狗也嫌的乡村沙马特汽配城的风格了。 很是不好画。 此前便困扰了胜子非常久的时间。 (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五章 相信 顾为经能看出,胜子和刻画绿植阴影走的是同一个思路。 她希望能发挥两种色彩本身的优势。 红和绿是两种放在一起不太好画的颜色。 但也是只要画好,就能画的很出彩的颜色。 红与绿、橙与蓝、黄与紫,是艺术生们最常能接触到的三对补色。 所谓补色。 就是色相环上呈180度间角,能够互补。 在自然光线下两种色泽的光,以等比例混和会变成白色;在绘画里,两种色泽的颜料,以等比例等量混合,则会变成黑灰色的相对色彩。 而红与绿,又都属于红、绿、蓝三种基础原色之一。 纵观在整个美术颜料体系,乃至生物学人眼的光学系统中——像红、绿这种情况的,都是极为特殊的一对颜色。 这两种色彩的光谱波长,放在同一处,便能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效果。 而且会在一定程度上在视觉图像上相互转化。 举个例子。 比如牧民长期盯着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人眼为了减轻单调颜色所产生的视疲劳,往往视线边缘处的野草就会有发红的错觉。 相反。 长时间对着鲜血的手术医生,偶尔转看白大褂或者墙面会产生绿色的幻象。所以,为了防止这样的幻象干扰医生的手术过程,现代外科手术室的手术服,经常直接就会是绿色的。 补色搭配没有天然的优、劣之分,它是一种单纯的色彩现象,只有艺术作品里处理水平的好、坏之别。 就像一道至简至繁的开水白菜。 拙劣的画家,做这种色彩搭配,经常效果搞的和车祸现场,肠子胆汁绞成一团的模样。 堪称灾难中的灾难。 美术课上,一些同学色块经常处理的非常僵硬,让观众产生强烈的视觉疲劳,乃至看久了很诡异,会出现生理性质的不适。 就有补色处理的干瘪,红的血腥,绿的生硬的原因。 当然。 这是可以理解的。 就算是专项的艺术生,学了四、五年,乃至十多年色彩的人,在这种事情上玩不转,也是难免的事情。 高饱和度的红、绿搭配,甚至会经常出现在某些美院设计系给学生们所下发的《作品集禁用配色系》的参考材料里。 就是教授看多了学生交上来的宛如牛皮癣似的毁灭性设计,忍无可忍,而下达的一刀切的配色指示。 反之。 既然是大俗大雅的乡村风颜色搭配。 它既然能大俗,往往就能大雅。 很多人觉得红红绿绿的乡村风就很土,就很上不得台面,是农夫农妇下里巴人才喜欢搞的东西。 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 往往最接地气,最被人们所广泛接受的色彩,才是最优雅的色彩。 因为它们最有亲和力,最直指自然本源。 不是人家俗。 是画家处理不好那种质朴、清新、纯真的气质。 腰低不下去。 所以画出来作品东施效颦,歪歪扭扭,画的很俗罢了。 让·弗朗索瓦·米勒就一直认为,农民是世界上最天生的艺术家,是上帝赐予人间的灵感笔刷。 梵高、莫奈、修拉,都极为喜爱在自己的作品中,运用对比度或者饱和度非常强烈的互补颜料。 它是凡人的毒药,也是大师的灵药。 平心而论。 顾为经觉得胜子画的并不差,至少并不拙劣。 肯定称不上是画面里的毒点。 她整体上已经把植物的那种清新的气质有几分彰显了出来,艺术道路没跑偏。 顾为经站在画板面前,第一感觉是看到的一株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植被,而不是像是往电线杆上贴小广告一样,贴的红、绿、白三色的突兀色块。 这就已经是职业画家中比较优秀的水平了。 不仅线条好,色彩也好。 酒井胜子是一位非常有灵气的女孩子。 只要一突破桎梏瓶颈,绘画技法就是蹭蹭蹭的往上涨,恨不得谈个恋爱,聊聊天,都在那里涨经验,简直让顾为经叹为观止。 话又说回来。 不开玩笑。 谈恋爱影响学习成绩这种事情,学生们可能听的耳朵都起茧子里。 但在艺术学校,谈个恋爱,课业成绩嗖、嗖、嗖的变好,却也是相当常见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 画家可以内向,可以羞涩,但是呆头呆脑的木头人、只会对着书本发呆的机器人,在艺术行业是走不到真正最高处的。 对于走感性流的天才式画家。 谈个恋爱,失个恋,遇到重大情感打击或者心绪起伏刺激啥的。 往往真的能改变他们对于世界的看法,从而对绘画技巧乃至于整个艺术风格,起到地覆天翻的推动和进化作用。 情感是技法从量变走向质变的催化剂,爱欲是艺术皇冠上的名珠——这个观点,已经被大量的案例经验,反复反复的再三实践证明过。 唐伯虎、张大千、马奈、毕加索,雷诺阿……古往今来,大量艺术大师都是泡个妹子涨经验的代表。 老毕甚至被人戏称跟练了奇奇怪怪的偏门欢喜禅+“杀”妻证道秘法了似的。 每劈一次腿,换个情人,看老婆和情人在自己面前撕头发打架,仿佛吃了灵丹妙药一般,便能在画法上做出本源性质的重大突破。 而毕加索蓝色风情时期绘画风格形成的导火索,则是因为见证了挚爱的好友卡萨吉玛斯的自杀,他说——“那彻底重塑了我的画笔。” 酒井小姐本就是集钟灵毓秀为一身的姑娘。 当胜子以更加热情的姿态,拥抱了自然之后,自然以更加激烈的态度,加倍的回抱在了笔下的作品之上。 她画第一张《为猫读诗的女孩》时,技法才刚刚突破到职业二阶的水准。 才一两个月的时间。 如今不光是素描水平已经快达到了lv.5的后段。 一通百通,举一反三,连油画也在胜子对色彩的不断的打磨和推敲下,达到了职业二阶。 几乎没有被拥有系统辅助加点的顾为经甩下几分。 哪怕胜子小姐不用像自己一样,把很多的练习精力分摊到水彩和中国画之上。 油画便是她唯一的主业,可以专心致志的全情投入。 但是,这样的进展也太让他感到叹为观止了。 每次他看到酒井胜子那种——每一幅画比起前一幅作品都有肉眼可见提高的狂野进步速度。 他都仿佛理解了,为什么毕加索十五岁就会被马德里皇家美术学校特招,唐宁刚满二十岁的年纪,就能达到大师一阶的水准。 这就是真正溢出纸面的天赋啊! 然后回家气不打一处来,更加倍卖劲挥舞起小“皮鞭”。 顾为经酷似是在家长会上看到了隔壁家考了一百分的水灵孩子,再扭头看着自家及格都没有,还一心只想着出去玩的蠢乎乎鼻涕孩,恨铁不成钢的狂怒家长一样。 奋力驱赶着顾老头继续拉磨。 都是一天天的在那里画画。 瞧瞧人家胜子,再瞧瞧自家顾老头。 胜子只画了六张画,职业二阶的进度条都堆满了大半,再瞧瞧自家老爷子,最后200点的瓶颈,跟懒驴拉磨一样。 死活死活都磨不出来。 您练了么!用心了么!练了甚么了! 没用!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有女朋友这样的珠玉在前,顾为经觉得自家爷爷这爆率完全不行。 要是系统给的任务是辅导胜子。 不。 哪怕自己被按在那里,哼哼唧唧不情愿的练画做功课的顾老爷子,能有酒井小姐三分之一的灵慧。 咱的破境任务,也早就完成好了。 以前的顾为经,就算在同阶之下,油画经验值略微比胜子高个两三千点。 他还是没有资格在酒井胜子面前装高手的。 整个仰光,有资格在胜子面前装大尾巴狼的画家,也未必能有五指之数。 她调配色彩的灵气和创意,那种颤动的动感感觉,放到整个lv.5的分段,都能算的上要打九十多分的上上品评价。 关于色彩科学体系的知识构建,胜子比他要扎实的太多。 酒井小姐来当他的老师还差不多。 好在,他现在油画是lv.6了,职业三阶的水平,开始触及到大师之路的门扉。 不必妄自菲薄。 顾为经有自信,考虑到自家爷爷都算是本地蛮有名的油画画家了,。 论东南亚的传统绢画什么的,仰光肯定有比他画的好的。 但论到油画技法。 在仰光省的五百万人中,他职业三阶的水平,还真应该能排进前五名去。 进入到了新的绘画阶段之后,他发现自己又对整个油画的色彩体系有了新的认识。 红配绿,不敢说想怎么配,就怎么配。 然而。 从莫奈式的红绿树影重重,到梵高的迷幻,再到某些小众奢侈厂牌新季主打的潮到大家看不懂的红配绿,赛狗屁的色调。 顾为经都能非常神似的还原出来。 “你是想用手指涂抹法么?这上面的玉兰树的基础调子,我刚刚已经上的差不多了。” 酒井胜子大概猜到了顾为经想要做什么。 也谈不上猜不猜的。 她知道男生最近一直都在研究手指涂抹法,再加上他说不用画笔,也就没有什么其他选择了,只是—— “手指的按压,确实能够一定程度上的改变上下层之间的颜料的混色,处理出一些画笔所达不到的灵巧小过渡纹理。” “然而,整体上的调子还是很难改变的。” 胜子斟酌了一下,很老实的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不好做,非常难。” 顾为经知道,酒井小姐在心中,肯定是把他的画玉兰花的说辞,当成在妹子面前逞威风的意气之语。 他微微笑了一下。 也不多解释。 “这样好了,要是我画出来了更加自然的效果,未来两个月,给阿旺洗澡的活,胜子你都包了。要是画出来的效果不好,那就是我输了……嗯,那就让它快乐的脏着吧。” 顾为经建议道。 酒井胜子抿着嘴,微微摇了摇头。 “不赌?” “不管输赢,我都给阿旺洗澡。”胜子说道,“给阿旺洗澡,蛮有意思的,就像陪一个小宝宝玩一样。而且,我不赌你输。” 她把顾为经的胳膊拢在掌心,认真的说道。 “如果你相信自己能做到,那我便也相信你可以做到,我只赌你赢。” “朋友,一点道理都不讲的?” “一点道理都不讲,顾君,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你所有说自己能做到的,就都做到了,就算现在一时没画好,将来也一定能画好,只需要伱做好准备。” 酒井小姐凝望着顾为经,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瓷娃娃一样的脸颊上淡淡的红润,似是有一朵玉兰花,在他的眼前绽放。 有些道理不需要去说。 我相信你能做到。 就像花之所以会开,因为春天就在哪里,不过只是这个春天,或者下个春天罢了。 顾为经凝视了女孩子几秒钟。 “好。” 他没有笑,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画板,平静的说道。 本来顾为经仅仅是为了从伊莲娜小姐身上转移胜子的注意力,随性一提,半开玩笑性质的顺便一说。 然而。 酒井胜子这么信任自己。 妹子那么明艳的看着你,露出那么纯净,又那样真诚的笑容,好像是把整个一颗心那么重的信念,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他要是再画不好。 未免实在有点丢人了,顾为经他都看不起自己。 他后退了一步,无比认真的从上到下过了一遍,这才开口说道。 “胜子,你知道你哪里没有做好么?” “请说。” “其实问题的关键,你已经说出来了,要不然失之灵动,要不然气蕴上失之丰盈。” “是的,这幅画已经画出了植物生长的感觉,所差的那一毫厘,就是没有玉兰花的花气。或者说,我想,大概是你看了太多欧洲印象派名家的作品,所以进入思维定势之中。” 顾为经缓缓的说道。 “这是紫萝兰,罂粟花或者玫瑰田的红绿色调气息,而不是玉兰花的画法。” 酒井胜子面色一整,深深的望着自己的作品。 似乎有什么困扰自己的桎梏,随着顾为经的一语道破,在她的脑海中倏然告破。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经。 她瞬间就懂了。 此刻,顾为经把手中的玉兰片放在一边的小桌子上。 他并没有拿画笔或者直接用手指沾颜料,而是拿起了旁边的油画刀。 (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六章 千里之外,两花两人(上) 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试羽衣。 ——明·文徽明《玉兰花》 —— “世界上的每种花,都带有人们所赋予的不同的文化内含。它们的花语,往往是一种精神的实质化的寄托,却又只能通过很抽象的感觉来传达,一旦落之于实质的语言和文字,就瞬间会变得空洞而苍白。仿佛是花,被摘离了枝头,枯萎成了一地灰烬。只剩下了几丝缥缈的精神在其上盘旋。” 一只素白的手,从身穿黑色夹克和绿色灯笼裤,打扮的像是大力水手似的老爷爷手中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鲜花。 女人的皮肤像是嫩色的轻雪。 它在阳光下呈献出凝脂一样的透明玉色,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被延伸到小臂的透明丝绸手套所覆盖,哪里又是她原本的皮肤。 “danke(谢谢)!” 女人朝小镇狂欢节的志愿者点点头,将手中的小花递给身后正在推着她的男人。 “或许,这便是维特根斯坦在1936年关于美学的演讲里所提到的——艺术的至境,就是有所言说,又什么都不说。” “呃……听说你和传奇的维特根斯坦是亲戚,伊莲娜小姐,是这样么?”男人把手里的花枝随手插在轮椅的靠背上,出声问道。 “看你怎么定义亲戚这件事了?只要追溯着足够远,人和草履虫也是亲戚。” 女人说道。 农历三月廿三,立夏。 骄阳当空。 按照传统的东方花历,水仙花是正月的花神,玉兰花是二月的花神。 开花次序应该是先水仙,后玉兰。 但是,因为奥地利远比东南亚的纬度高的多,一者是温带阔叶林气候,一者是热带季风气候的缘故。 当最后一片玉兰花的花片在仰光的好运孤儿院里,当着胜子和顾为经的面落下的时候。 大西洋的暖风也开始越过奥地利重重山野。 阿尔卑斯山的积雪消融,青绿的野草遍布原野。 正是水仙花最早的一批花蕾开始盛放的时节。 虽然雪绒花才是奥地利的国花,但是地处欧洲中部的农人们,似乎对随处可见,自然生长的旱水仙更有感情。 每年公历五月上旬,依次在山野中开放的水仙花,会像是从平原向高山雪线逐渐蔓延的碎银地毯一般,开满整个丛林草场。 仿佛盛大的花国。 从1960年开始,奥地利政府也会每年举办盛大的以多彩花卉为主题的水仙花节。 到今年,已经是第六十三届了。 “我在《油画》新纪元计划的启动仪式上,听奥勒·克鲁格先生这么说的,他说你们和豪门维特根斯坦在太爷爷那辈就是亲戚和密友。安娜,你的姨妈,不是他的教母么?他说的应该没错吧。” 身后穿着软壳服的大叔,将安娜的轮椅推上一边的人行道,然后问道。 “猜到了,维特根斯坦的亲戚与西班牙冷门王子,从十四岁起,这就是他骗学校里的女生和他上床的两大利器了。那你再听到我的奥勒表弟夸夸其谈吹嘘的时候,下次可以当面问他,他说的是哪个豪门维特根斯坦。” 安娜伸了一下手,示意他暂时把轮椅停一下。 “什么意思?假的。” “不算假,只是从血缘联姻上来说,我们可能和德国的赛因·维特根斯坦家族更亲近一些,而不是你所以为的奥地利的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的家族。” 安娜举起手里的照相机,对向旁边游行花车上,穿着绿色连衣裙,带着粉红色的帽子,把自己打扮的像是只大芍药的女孩子。 每年地方的社区自治会的评委都会从花车上参与游行的漂亮女孩子们中,选出十位装扮的最出彩、最受欢迎的候选人。 再由来到此地的本土和国际游客,从中共同评选出一位水仙皇后和两位水仙公主。 今年。 游园节的主办方借鉴了老美的火人狂欢节。 每一个来参加游园会的游客一支水仙花,你只需要把自己的水仙花投到最喜欢的花车边的花筐上。 最后获得投票最多的,就是今年的水仙王后。 等那位芍药妹子侧过身来微笑的瞬间。 安娜按下了快门。 咔! 老式的莱卡旁轴胶片相机的铝帘快门,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摄影师的圣经《纽约摄影杂志》极其推崇这种非常有“德味”的快门声,将其形容成具有宛如“精密的鲁格手枪扣下扳机”一样的利落手感。 身后推着轮椅的大叔安静的等伊莲娜小姐按下快门,这才有些纳闷的开口:“抱歉,两者有什么区别么?” “路德维希是哲学家,前者那个塞因·维特根斯坦是德意志亲王,也是德军排名第三的王牌飞行员,屠杀了接近一百架盟军飞机员,有传言说,在战争末期曾计划过刺杀阿道夫,不过,没有任何实际证据。我个人有点怀疑这是他母亲在战后粉饰的说辞。总之,大概,这并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 安娜以她那种惯有的平静冷幽默,淡淡的说道。 “路德维希的曾祖父,因为在拿破仑战争时期,是维特根斯坦亲王家里的大管家,而被赐名为了维特根斯坦。他的老爸曾经有一段时间,自称过自己是维特根斯坦亲王家里的私生子,但后来成为了奥地利排名第一的钢铁垄断托拉斯的拥有人后,又否定了这个观点。” “所以,战争刽子手是真的远方亲戚。至于那个大名鼎鼎的哲学家,能不能高攀的上,奥斯本叔叔,这事儿存疑。当时,德奥老派的土地军事贵族和那些做商人发了大财的富豪关系闹的很僵,认为他们骗取了国王的‘宠爱’。至少,成为关系亲近的秘友,是不大靠谱的。” “你在伦敦生活,他们在酒吧里,会见到有人吹嘘自己和莫斯利(注)有亲戚关系,而骄傲么?” (注:英国皇家飞行员,权贵,黑衫军创始人,阿道夫秘友,bbc所评选的20世纪最可恶的英国人。) “咳咳。” 刚刚坐了长途飞机,从schstic集团的欧洲总部,飞到格利兹见到安娜的出版社副总裁先生本想随便开个玩笑。 谁知道拍马屁,竟然直接拍到马脚上去了。 奥斯本大叔明显有些尴尬的用力清了清嗓子。 “抱歉。” “不,不必抱歉。很远很远的亲戚了。” “我一直觉得,攀来攀去各种各样错宗复杂的亲戚关系,追溯‘骄傲纯净’的贵族血脉,不过是一堆已经退出历史舞台,又不愿意面对的人们在壁炉边,对着发黄的老家谱,酗酒般麻醉自己的幻梦。从血统上和维特根斯坦是亲戚,还是和草履虫是亲戚,并无高下之别。” 不愧是评论家小姐。 这种气质清冷润泽如泡在冰水里的寒玉一般的妹子,脸上安静的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可是毒舌起来言辞锋利程度,真的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忍受的。 要是被誉为全欧洲文青少女最完美的梦中情郎的忧郁敏感哲学王子维特根斯坦先生,知道自己在安娜的嘴中变得被和草履虫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大概会哇的一声,哭出来吧。 “本质都是亚文化cosy,只要伱愿意足够解构。你就会发现,我表弟整天在酒吧里cos冷门王子,cos哲学家的亲戚,和刚刚那个把自己打扮成大力水手的老爷爷,在内核上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还不如那个老爷爷呢。” 安娜语气有一丝嘲弄。 “最少,我觉得那个老爷爷很可爱,也很好玩,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大力水手。而我的表弟一点也不爱维特根斯坦。” “我印象里,小时候他从来没有翻过一页维特根斯坦的书。他爱的只是让自己看上去好像很尊贵,或者看上去好像很聪明,从而像发情的猴子一样,一个又一个的上着酒吧里认识的性感女郎。”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从绝对数量上来说,历史上脆弱又敏感的发情猴子,一定要比吟游诗人口中的高贵纯洁骑士,更接近贵族文化的本来面目。你不能指望,一个出生到死亡,都在自己庄园里打猎、玩女人、喝酒赌博的人,拥有多么强悍的内心。” “他远远不如自己的父亲,奥勒只继承了克鲁格先生的贪婪,却没有他的节制和勇气。克鲁格先生是真正的商人,而我的表弟甚至不是一个成功的花花公子。” “你知道么,如果有一天他没有了股份,豪车,直升飞机和继承权。别说向我求婚了,他甚至连再次踏进酒吧,睡女人的勇气可能都没有了。我有时候,真的替他感到悲伤。奥斯本叔叔。” 她的眼神中,竟然真的有刹那实质般的哀伤滑过。 “强大的思想与高贵的内心,要比世俗的财富和成功,更加持久永存。这句话,我们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姨妈就反复的告诫过我们,它是我们最重要的人生启蒙课。” “人们如今提到维特根斯坦,首先想到的是,欧洲思想史上永恒的巨人。甚至想到的是他的弟弟,在战争中失去右手,却依然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中掀起过狂潮的史上最有名的单臂钢琴家保罗·维特根斯坦,而不是他们家曾经富可敌国的亿万财产。” “维特根斯坦家的钢铁商业帝国已经永恒的动荡战争中化为尘土,但一百年后,他们的思想依旧璀璨如新,锃亮的如同昨日刚刚写就。这么多年过去了,奥勒他,始终还是那个在庄园里找到一把漂亮的骑兵军刀就满世界炫耀的砍木头的6岁小孩子,他始终没有长大。” 啪、啪、啪…… 奥斯本大叔忍不住鼓起掌来。 他刚刚掏出钱包来,从旁边卖可乐和热狗的小摊贩上花了半欧元,买了一个大大的蛋桶冰激凌。 他朝伊莲娜小姐举了一下手中蛋卷。 见对方摇头,于是便自己用力的舔了一大口。 满足的呻吟了一声之后。 奥斯本总裁这才含含糊糊的说道:“小安娜,有没有兴趣,把这一套话,换个场合说说?” “指的是今年的schstic集团的写作与艺术颁奖会?” 伊莲娜小姐似乎并不奇怪奥斯本为什么特意兴事动众的飞来中欧,想要当面见见她商量事情:“您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把我请过去当颁奖嘉宾?” “嗯哼!” 奥斯本用力的点头,“我亲爱的小安娜,看在我之前出版社那里,那么挺你的份上,也照顾照顾奥斯本叔叔嘛!董事会可是亲自给我下了命令的?” “他们知道是我推荐的侦探猫?” 安娜眉头微挑。 “哦,不,这倒不,这点你奥斯本叔叔还是很靠谱的,但他知道我和你姨妈生前关系好。毕竟,我能得到出版社的职位,还是你们伊莲娜家族给介绍的么!你现在这么红,热度这么高,董事会不请你请谁啊。” “五十亿美元换来的热度,豪横dygaga开场演唱会才花多少钱呢。” 奥斯本大叔瞄了安娜一眼,在那里哼哼。 伊莲娜小姐知道,奥斯本大叔对自己“哗”的一下,就捐了相当于半个schstic集团的市值出去,有点意见。 其实不只是奥斯本这样她姨妈生前的朋友。 有些艺术品收藏已经在家族金库里传了快500年了,安娜成为庄园主人后才五六年。 就没了。 包括庄园里管家,她的私人艾略特小姐。 这件事上,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多多少少都难免会有些看法的。 强大的思想与高贵的内心,要比世俗的财富和成功,更加持久永存。 这话谁都会说。 可做不到的人,又何尝只有奥勒表弟一个呢? 她没有接口,只是委婉的说道:“我的风格,放在颁奖晚会,可能不太合适吧。我总共就出席了两次这样的公众场合,两次都出了乱子。” “对欧洲人来说,或许言辞过于锋锐了点,但美国不一样,人家老美超喜欢这个。” 奥斯本朝伊莲娜小姐挤了眉毛。 “安娜,你想提前知道,今年的写作与艺术奖项,会颁发给谁么?” (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七章 千里之外,两花两人(中) “这么说,你们已经私下里内幕操作好了?” 伊莲娜小姐拨动着手中的金属释放杆。 她用手遮住阳光,低头检查着刚刚的胶卷,随口问道。 “拜托,亲爱的安娜,不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私下里内幕操作?这是我们出版社出资设立的自己集团的内部评选奖项,管理层和评委进行一定程度的方向沟通,也是蛮合理的事情吧。” 奥斯本总裁睁大了眼睛,似乎对被人凭空诬蔑了清白,感到非常的委屈。 “就连i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都还有评委会内部打分评议和主试委员会的分歧仲裁的流程呐。” 出版社旗下的写作与艺术奖项,是整个北美范围内,含金量最高,竞争最大的青少年文科奖项。 和数学奥赛一文一理。 算是北美学术竞赛界的北乔峰,南慕容。 这两者几乎就是美国和加拿大13——18岁的中学生,在学生阶段所能拿到的最高等级,最能证明自己“uperart”的奖项。 i的获得者中,有相当多的名字,在未来获得了菲尔茨、沃尔夫这种数学大奖,成为了杰出的数学或者物理学家。 而写作与艺术奖也是未来畅销书作家、艺术富豪、好莱坞知名导演的摇篮。 严格意义上来讲。 它和新加坡双年展刚好反过来。 毕竟hti主要的经营方向集中在了儿童教育领域。 所以。 非常少见的在「写作与艺术奖」每年的评选中。 青少年学生组才是出版社眼里的奖项基本盘,更加严肃,平均身价和技法水平远远更高的「大师组」。 反而是附带的用来拉曝光度的。 当然。 这不意味着大师组的含金量不够高。 而是说比较起来。 在学生阶段艺术竞赛中,写作与艺术奖几乎没有一个可以相提并论的对手。 而「大师奖」只能算是放在北美一流、放在整个世界里二流。 放在插画领域里一流,放在整个严肃艺术界二流偏下的“普通”艺术奖项。 大概受关注程度和新加坡双年展相差仿佛。 美国是全球最大的艺术市场。 商业设计和现代艺术方向,毋庸置疑,纵观整个西方社会,美国都是处在目前比较领先的位置。 但传统西方艺术产业的大本营还是更加偏向于欧洲一些。 底蕴也要更加占优。 至今还是有不少评论家觉得——美国人搞综艺像综艺,搞体育像搞综艺,搞评奖也像搞综艺。 总之搞什么都逃不脱好莱坞的那一整套玩法。 所以。 论做综艺的能力,论曝光,论制造话题度,论搞钱的能力。 山姆大叔的那一套肯定自有其优越性在其中。 比如「写作与艺术奖」大概也是世界上所有同类奖项中,绝无仅有的会把评奖地点,扔在百老汇剧院这种地方电视直播,并请巨石强森做嘉宾的艺术竞赛。 总之,全是仿照着奥斯卡的那种模式来的。 它超有含“睛”量,但论到文学、艺术奖项的含金量。 太娱乐了,太有网红感了。 就会觉得缺了一点意思,没有了庄重,也就没有了厚度。 然而不管怎么说。 大师奖获奖后,最终获奖作品会在纽约画廊搞巡回展览之类的配套附带好处,还是相当具有吸引力的。 要是能得到最高的「写作与艺术杰出贡献大师奖」,作品还会被位于华盛顿特区的国家艺术中心永久收藏。 名利双收。 “哦,奥斯本叔叔,那我还是第一次知道,i在选手做不出来题的情况下,会因为觉得他的话题度高,就给他颁发金牌。很有建设性的观点,看来,贾斯汀·比伯没想到去参加奥赛真的是亏了。” 伊莲娜小姐继续用平静,但十分伤人的挖苦语气说道。 正在卖力舔冰激凌的奥斯本,差点被安娜一句话给噎死。 他涨红了脸,用力咳嗽了几声,争辩道“青少年组的获奖名单是由北美青少年作家、艺术家联盟定的,我们出版社是不参与的,至于大师组,这种艺术奖项受到一定程度的主观影响,总是难免的么,终究这考的不是做数学题,你们艺术圈里,画廊主整天请评委开party,办社交酒会,难道就多干净了!” “奥斯本叔叔,您误会了,我并非是有意想要责怪你,我只是指出了一个客观事实。仅此而已。如果我说错了,我很抱歉。” 安娜从相机中取出胶卷,侧过头来望向出版社的总裁。 她的语气并无责怪。 但在那种可以和漫山遍野的盛开的水仙花花瓣所相媲美的容颜,和深黑色却拥有仿佛焰心般气质的眸子,安安静静的注视下。 奥斯本一点点的低下了头去。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听说今年的杰出贡献大师奖,被内定给了罗尔德·亨利,有所不满。好吧,这件事是真的,但你也得替出版社想想对吧,我们又是办奖项,又是请名人,又是租百老汇舞台的,总得想办法赚点流量,营销点自己的人吧。” 奥斯本在安娜的逼视下,索性破罐子破摔,坦白道。 “他不光是外型条件好,是网络上的网红作家的问题。他过去五年内,有三本书登上了《纽约时报》年度畅销书排行榜,光是卖书分成,就给出版社赚了七千万刀的毛利。虽然可能性不大,但集团还是想能营销成下一个j·罗琳或者乔治·马丁,再加上去年appetv拿下了他的《维加斯拳击手》的版权,想要改编成流媒体的主推美剧——” “与情与理,从哪一点考虑,今年的杰出贡献奖都应该是人家罗尔德的。” “与情与理,维加斯拳击手?那本对搏击俱乐部毫无新意的模……” 奥斯本挥舞着手中的蛋卷。 “伊莲娜小姐,请不要跟我讨论艺术内含。我们说的是现实,现实就是,就算没有罗尔德,你也知道无论如何侦探猫都不可能获得杰出贡献奖的,它是北美文艺界的王冠,插画领域的名珠。而侦探猫在三个月前,还是在网络上卖十美元插画的无名小卒。这不是现实,这是童话。” “真遗憾,身为卖出了欧美市场每年近乎一半市场份额的童话书的儿童出版巨头的欧洲区副总裁,我还以为,您会相信童话的力量呢。” 总裁大叔苦笑复苦笑。 “我不知道《维加斯拳击手》,是不是对搏击俱乐部拙劣的模仿。但我觉得,如果辩论是语言的拳击的话,那么我的安娜,您一定是世界级金腰带的拥有者。” “我把这当成对我的赞美了。” “这样么?” “至少,比夸我和谁谁谁是不是亲戚,更加让我觉得开心许多。”安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撰写评论的使命从来都并非被众人喜爱、恭维、或者称赞。其乐融融,天下太平的言辞是没有创造力的。所有人都喜欢你,意味着你只是把一些老掉牙的陈词烂调,重复来,重复去。” “伱知道为什么我喜爱侦探猫的作品么?” “为什么?” 安娜想了想,嫣然一笑。“算了,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不想告诉你。抱歉,任性一下,请您理解我。” 汪汪? 不对啊! 奥斯本明明在吃着的是蛋筒,却莫名忽然有一种,老大叔被人当面掐开嘴,强塞了一大把狗粮的错觉。 “好吧,无论你有多爱侦探猫。” 奥斯本无奈的说道“我不和你争辩,或许有一天无名小卒会戴上王冠。但不是今天,不是在几周后。这是足以横跨一位艺术家整个职业生涯,从地狱到天堂的阶梯。1823年,伊莲娜伯爵阁下的喜爱,能足以让一个穷鬼一夜之间,成为社会名流。但在2023年,这已经不是个三个月就能走完的路程。” “这是董事会的意思,我不方便在这件事上做什么。安娜,你也得理解我。不是在跟评论家伊莲娜小姐说话,我是在请求我的安娜小女士。” “当然。” 安娜点点头,“通常来说,我也不太会跟一位上市公司总裁私下里逛水仙节,我是在跟小时候送我童话书的奥斯本叔叔说话。而安娜小女士的那部分,我觉得应该算是蛮善解人意的。” 一瞬间,两个人都笑了。 “十二个候选人,一个「杰出贡献奖」,四个「优秀贡献奖」,扣除已经内定获得了杰出贡献奖的‘诺顿’先生——” 奥斯本心底里偷偷的撇了下嘴。 诺顿? 人家作家名字叫罗尔德·亨利好不好。 诺顿是搏击俱乐部的主角,软弱,空虚、庸碌,与之对应的是他通过想象和模仿所分裂出的英俊、强悍、富有魅力的第二人格泰勒。 刚刚还在那里说自己善解人意。 现在转眼间就直接叫人家诺顿啦! 看来。 年轻女人心中,对那位抢了自家喜欢的侦探猫奖项的畅销书作家,并不是像她表现出来那样的毫无芥蒂的。 小安娜,真记仇! 奥斯本在心中哼哼。 “——剩下十一个人,分四个奖项,出版社计划是怎么安排的呢?”伊莲娜小姐问道。 “其实也没有四个啦!按照奖项在创立时‘引导孩子学习高雅文辞艺术,并塑造他们正直的社会责任感’的目标,按传统惯例,每年都要拿两个获奖名额出来,一个给诗歌题材,一个给调查记者。毕竟诗人穷的都快灭绝了,调查记者有挨枪子的风险。剩下一个今年会给摄影与混合媒体类。最后一个嘛……” 总裁先生拉长了语气。 安娜平静的坐在那里。 “好吧,不逗你了。还有几本书预计会卖了超过一百万册,其实从经济效益上来说,选它们要更强。” 奥斯本见到在伊莲娜小姐脸上,没有看到他想要的戏剧化效果,于是有些失望的老老实实的说,“但因为是写作与艺术奖,今年已经有三个获奖名额都是写作领域的了,所以最后一个,就像你希望的那样,会分配给绘画领域。” “准确的说,吉娜,维尔莱茵,侦探猫。三位插画师选一。” “会是谁?” 安娜目光看向远方的花车。 “这取决于你是否愿意为侦探猫做些事情了?”奥斯本狡猾的笑笑。 “说下去。” “老实说,现在董事会还在观望,评委团们的意见也争吵的很厉害。公司角度,董事会更加倾向于吉娜。她今年的那套《哦,吉普赛,吉普赛》的插画,算的上不错的市场反响,再加上少数族裔画家,边缘群体题裁,都很讨喜。” 安娜安静的听着。 踩绘画风口,是每一个想要更轻松的能斩获艺术奖项的创作者,都在做的事情。 她可以给猫女士安排画《炽热的世界》,人家插画家自然也可以画《吉普赛,吉普赛》。 非常非常公平。 她不能因为人家比你看起来更政治正确,就在那里搞当婊子立牌坊的双重标准。 “维尔莱茵则和公司的合作非常非常的密切,和评委团里的很多成员都有过共事,或者保持过良好的关系。他近几年已经陪跑过好几次了,有很多人认为,既然迟迟都没有办法给他杰出贡献奖,那么再给他一个优秀贡献奖,当作安慰,也蛮好的。” “听你这么说,不像是三选一,而更像是二选一。”伊莲娜小姐评价道。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毕竟《油画》那里,有些艺术评委心中还是有一定顾虑的,你懂我在说什么。但奇怪的是,评委团里有非常大咖的人,旗帜显明的站到了侦探猫的身后。老实说,态度强硬的,让我以为她是对方的私生女。” “简·阿诺?” “bing!我还以为有油管的那事,他们的关系会不太好呢。” 奥斯本打了一个响指,有些惊讶的看向安娜“老实说,你的笃定让我震惊,嗯,他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么?匿名插画家,在网络评选中,踩着范多恩与简阿诺的肩膀骤然成名,不会真的是私生女吧?” 总裁脑海里差点脑补出了二十集狗血电视剧出去。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二十章 千里之外,两花两人(下) 安娜知道。 这是简·阿诺希望能还她们在他儿子身上的人情,当初她们在《艾米》上付出的努力,如今加倍回报了回来。 不过。 她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所以,董事会的意思是,如果请我过去,做颁奖嘉宾,就把最后的一个名额,颁发给侦探猫?” 她抬了一下眼帘,询问道。 “现场嘉宾加上百老会颁奖之夜的特别评委。” 奥斯本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安娜,我和你之间不藏着掖着,坦诚点的说。从董事会的角度,其实他们不太在意,到底是吉娜、维尔莱茵还是侦探猫,这三个人中的哪一个获奖。对出版社来说,其实都差不多,没有本质的差别。” “各种场外的人脉角力都纠缠在一起,每一方都有每一方的利益代言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如果没有强硬的外力介入的话。那么,可能只有上帝才会知道,今年最后一个「写作与艺术优秀贡献大师奖」的归属。” “而你,现在,你就是最强有力的外力。” 奥斯本得意的微笑。 “我还没有恭喜你,你刚刚接任了《油画》杂志视觉艺术栏目的经理,这可是和《vuge》艺术总监、《巴黎评论》总编齐名的三大大众文艺教头的岗位,应该也是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一个。” 奥斯本说道“我的行李箱里带了一瓶勃艮地的葡萄酒,是我送给你的升职礼物。就算不考虑别的,单论这一项身份,你就有资格做威尼斯双年展的评委。再说,你能带来足够大的话题度,这便是董事会想要的。” “不开玩笑,伱知道你在北美有多少粉丝么?欧洲大家各种年会评奖,都端着范儿。而美国人不爱这一套,他们喜欢的是刺激,是直接争议,是个性与舞台张力。” “越戏剧化,越好。” “所有人都知道e是表演而不是格斗,但每年收视率巨高。老美就爱各种某某家族爱恨情愁的撕逼。而最棒的一点是,你既有腔调,还有个性,既能满足山姆大叔民众所幻想的王室梦,又有话题讨论度,完全戳中了北美观众的**点。这就好比……” “听上去像是肯尼迪+2pa啊,难怪有人一直在建议我加强安保措施。” 伊莲娜小姐揶揄的笑。 前者是美国人王室梦的代名词,后者是美国个性文化的代名词,共同点是两者都死于乘坐汽车时,所遭到的枪手刺杀。 “差不多,其实我想举的是肯尼迪加上泰勒斯威夫特,反正一个意思。偷偷说一句,梅根王妃肯定嫉妒死你了。有人捕捉到,她最近在采访时,一个劲儿和你穿同样风格的复古风穿搭。董事会想要流量,而你,安娜,你就是今年春天流量的女皇。” 奥斯本感慨道。 “如今z世代的北美年轻人,已经不太吃把总统请过来,发表一套风雨哈佛路性质的演奖,再一起抹眼泪的正剧似的玩法了。大家喜欢看劲爆的。转播奥斯卡的电视台,绝对可以为威尔史密斯冲上舞台,扇的那巴掌而激动的昏过去。人人都知道你是侦探猫的拥护者,你们两个人的命运连接在一起。还有比这更吸睛的颁奖新闻么?”总裁大叔微笑道。 “如果我去颁奖了,结果最后奖项没有颁发给侦探猫,不照样是非常有话题度的新闻么?” 安娜侧了下头,很冷静的指出了其中的逻辑漏洞。 “我想,董事会应该也很乐于看到这样的场景罢,反正你们要的只是新闻卖点,只是推特词条热搜,至于怎么个卖点法,应该也没有那么的重要。” “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这种事情没有十拿九稳的喽。” 奥斯本耸了耸肩膀,“然而,我的个人看法,只要你去当这个评委,这个奖项就是她的。” “毕竟,董事会还是乐意用一下小小的人情,讨好一下你的。再说了,想要抵挡我们的安娜评委的美丽魅力,不论是其他评委,还是现场观众,都是极难极难。海伦只用了一面,就征服了斯巴达、雅典和特洛伊三个国家。你搞定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不会更难的。”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 “就刚刚你嘲笑奥勒的那番话,一个字都不用改,直接放在台上说出来。很爆的。” “要伦理有伦理,要犀利够犀利,要争议有争议。开个玩笑的夸张说,董事会绝对愿意为了它出现在今年的百老汇现场里,像只乖乖小狗狗一样舔干净你的靴子的。给侦探猫一个次等奖项,又算的了什么呢!” 伊莲娜小姐的目光投向远方,很久都没有说话。 奥斯本扭着脖子和她瞅向同一个方向,那里只有一大片的水仙花田,金色的太阳从一大团白色层积云中探出了头。 整个天空,都仿佛是一朵以云为瓣,以日为蕊的巨大水仙花。 大叔觉得安娜正在看着水仙田,却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怎么了?有问题。”奥斯本奇怪的问。 “不,没有,我只是忽然有些感慨,似乎公司把所有的因素和需要营造的话题,都设计的井井有条,唯独没有‘艺术’本身存在的空间,这可是一个艺术奖啊。” 安娜轻轻的说。 “欢迎来到美国,欢迎来到好莱坞,北美总部的同仁曾在一次国际会议的间隙告诉我,好莱坞并不是位于加利福尼亚的某个确切的地方,而是一种精神符号,是自从林肯1860年二度当选美国总统以来,美国所创造出的,最能代表美国梦,美国精神,美国特点的文化象征。” 奥斯本将手中最后一点蛋桶的脆皮扔进嘴巴里大嚼。 “想让侦探猫这种小画家十拿九稳的得到大奖,她总得能付出点什么,这是流量为王,金钱万能的时代。要不然是流量,要不然是金钱。如果你的那五十亿是捐给出版社的,不,五亿……三亿,三亿就足以让董事会的高层争抢着舔你的鞋底了。” 奥斯本以玩笑的语气,说出了不是玩笑的话。 “下次做出决定前,多想想金钱的伟力,想象着我们的董事会成员,穿着西装,挺着大肚腩,以百米冲刺般的敏捷,扑过来跪舔的模样,我觉得,没准会让安娜小姐在处理财产的时候,换一种更加郑重的态度。” 安娜脸上的表情宁静如初。 奥斯本端详了片刻,并没有看出那是“我知道了”的表情,还是“我没有听见”的表情。 不过。 他倒是看出了,伊莲娜小姐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他多做讨论。 总裁大叔暗暗的在心里叹了口气,重新换回了刚刚的问题。 “那么,我说了这么说,你考虑的怎么样?通常来说,我们邀请其他艺术评委的时候,还会着重强调hti集团会为往来嘉宾提供往来机票头等舱,带泳池的五星级酒店什么的配套福利,但我觉得,似乎对你应该不是很有吸引力的模样。” 奥斯本笑。 “嗯,考虑好了。”安娜点点头,“感谢您说了那么多,但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邀请。” 奥斯本愣住了。 他脸上浮现出了困惑而不解的神色。 “安娜,不明白——” 他来的时候,可是十分信心满满的。 对hti集团来说,能促成这样的事情,自然就意味着把泼天的流量捉到了手心。 对安娜所喜欢的侦探猫来说,更是能将评委团里三方争霸的格局,一锤定音。 甚至对于伊连娜小姐本人来说,或许当个评委对舞台气场不强的人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如果强硬的主导奖项,将其颁给侦探猫的话,没准会被人质疑公正性。 但是嘛。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文艺奖项都这样,都是个人情感决定奖项归属。 所谓“客观”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名题。 任何评委都不可能是没有主观倾向的。 包括宣称“不被情感所左右,绝对中立,绝对客观”的评委,这种宣称本身就是一种主观态度。 允许艺术杂志的编辑疯狂的迷恋毕加索。 凭什么不允许人家编辑小姐喜欢侦探猫? 在传统老欧洲,大家投票的时候,可能还要藏着掖着,搞避嫌的那一套,但北美新大陆反而更喜欢直来直往的率真性格。 我喜欢她,就是喜欢她。 所以我要把奖颁给她。 网友会觉得你很加分,很rea。 风险与机遇并存,就像他所说的,奥斯本完全相信伊连娜小姐有足够的勇气,也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好这一切。 他跑过来邀请安娜,除了是应付董事会的任务,内心深处未尝就没有替安娜考量的因素在里面。 对方刚当上了《油画》的总编,正是被人质疑能力的时候。 他相信安娜足够强,所以多多的曝光,怎么想,都对她没有任何的坏处。 出版社,他、侦探猫、安娜,四方四赢的局面。 想想都赢麻了。 这件事唯一利益受损的就是吉娜和维尔莱茵。 但安娜在乎这个? 替出版社从维尔莱茵手里抢走对方心心念念的《小王子》合同的时候,她可强势极了,一点都没见手软。 安娜端端正正坐在轮椅上,微微摇摇头。 她没对奥斯本解释,她拒绝了对方善意的邀请的原因——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自己就是侦探猫的经纪人。 这是个底线问题。 推荐人、赞助人和画家是一种关系。 经纪人和画家又是进入到了另一种维度层面的关系。 理论上,她们是职业生涯里最亲密的伙伴,关系最亲切的利益共同体。 没准……嗯,考虑到欧美的离婚率,再考虑到艺术界可能是这个基础上再乘个很大的数。 用不着没准。 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说,一位西方知名艺术家和他的经纪人的平均合作年限,是会显着的长于一位艺术家和他老婆的婚姻持续年限的。 不恰当的比喻——画家和助理可以是一夜情,不合适就换,画家和经纪人却是郑重的婚姻关系。 范多恩喜欢把他的助理搞上床,三天两头换大波助理。 但他就算精虫上脑,也不会三天两头换经纪人。 恰恰相反。 范多恩对他的经纪人是非常的尊重,且非常的亲密的,不是上床的那种亲密,是尊重的亲密。 在媒体眼里。 公众场合表态时,经纪人完全可以等价于画家本人。 她可以为了侦探猫去和别人抢合同,可以提供给她创作建议,甚至不惜变得“市侩”一些,去规划符合绘画风格的插画题材,去想办法联系唐克斯馆长这种双年展的策展人,搞私下游说。 艺术行业并不那么干净。 你想为自己的画家铺平前路,就得去抢,去拼,去做一些没准会“弄脏”你的手的事情。 这些都是一位优秀的经纪人应该去做的职责。 一个伟大的男人背后,往往有一个伟大的女人。 一个伟大的画家背后,在现代的艺术市场,也必须拥有一个刚强而有力的经纪人。 但是。 自己跑去当评委,依旧是过界了。 她知道如果出版社知道自己是侦探猫的经纪人,就算美国人再豪放、粗线条,也不会发出这样的邀请的。 虽然艺术行业灰色地带到底在哪里,并不明显,游说和内幕交易的区分,也在伯仲之间。 虽然这个行业里绝大多数人,都拥有灵活的底线。 虽然没有人会觉得,她喜欢侦探猫,是为了左手倒右手洗钱、割韭菜。 虽然可能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虽然…… …… 但过界就是过界了。 伊莲娜小姐不能自己骗自己。 这是她心中的原则。 再如何巧舌如簧,有一件事是无法回避的——评委拥有自身的主观倾向性无可避免,但任何一套评价体系,如果有人又做评委,又做选手。 一边比赛,一比当裁判。 这套评价体系就会变成一文不值的笑话。 《油画》杂志有很多缺点,但安娜认为,这是杂志社能够历经一个世纪的风雨,依旧能够伫立到今天,最重要的一条价值观。 如果她在这件事上妥协。 她又和布朗爵士,有任何区别么?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二十九章 花意 远方,熙熙攘攘的国际游客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奥斯本扭头望去。 便看见有一辆八匹马拉着的巨大花车,顺着城镇小巷的中央砾石路面,自远方驶来。 拉车的每一匹马的皮毛都是白色。 还用纸板和鹅毛羽管在马背上装饰出了飞翼的造型。 仿佛是神话中,乘载着女武神的飞马。 唯一不同的是。 奥斯本想象着的女武神的出场应该是配着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那种恢弘宗教感的管弦交响乐,而非是《波西米亚狂响曲》的摇滚乐。 他侧耳听了片刻。 听出了那应该是兰伯特的版本,这位第八季美国偶像的亚军曾担任过一段时间皇后乐队的联合主唱。 “呵,都不如乡村路好听。untryradtaehe……多带劲啊。” 奥斯本哼哼了两声他的挚爱民谣。 可惜。 伊莲娜小姐似乎对他的提议并不是很感冒。这让奥斯本失去了一展歌喉的兴致。 他也发现了游客的欢呼声从何而来。 就像高中舞会或者乡村音乐节,最大的腕,最**的姑娘,往往会最后压轴出场。 这架大游行花车上的妹子,明显应该是今年这届水仙花节的最终水仙皇后的有力竞争人选。 九头身,大长腿。 穿着性感又大胆的露脐装,正在不断的对着四周的游客们做出各种互动的手势招呼。 看身段可能是专业模特出身,这只花车也应该经历过专业的舞台设计。 确实比之前那些本地大学生和居民团体凑热闹临时搞出来的小作坊式的游行花车,要更加吸睛许多。 看着花车上的妹子朝这边一个小飞吻。 奥斯本也忍不住,轻轻的吹了个小口哨。 他曾有些好奇。 伊莲娜小姐竟然会对这种热热闹闹的节日感兴趣,后来详细的了解过以后。 安娜既非游客,当然也非选美小姐。 她是评委。 安娜在每年水仙花节举办的小镇附近,拥有大概650英亩的山野林场,以及一个小的南瓜庄。 因为都是自然林场,经济效益倒也不多。 不过历史很长,她们家族拥有这些土地,已经超过两百年了。 安娜是这里的居民自治会的委员。 姨妈认为,多和土地附近的小镇居民,近距离的接触接触,对治理名下的财产有好处。 所以从那时开始,就常常会参加各种各样的本地活动。 伊莲娜小姐保持了这个姨妈留下来的传统。 连拉大花车的马,还都是从她们家的庄园里借的,驾车的也是庄园的林场看守。 奥斯本有点遗憾。 要说到与“民”同乐,如果是安娜跑去往那辆花车上一坐。 完全没必要穿露脐装,也能体会一把掷果盈车的感觉。 不。 即使现在。 安娜只是简简单单的坐在路边卖冰激凌的僻静小摊上,明显也难以避免大家有一颗飞蛾扑火般勇敢冲锋的心。 不断有人想要溜达过来。 试试又不要钱,万一拿到了手机号码,那岂不是活活美死。 一个脸上写着“我是意大利或者西班牙人”的拉丁裔小帅哥,高举着手中的水仙花,就以堂吉诃德冲向风车般的无畏和勇气,朝这边小跑了过来。 可惜的是。 勇敢的堂诘诃德小帅哥,还没等他成功的摸到风车的裙摆,就被人给摁住了。 都完全不需要奥斯本去做什么。 距离他们两个人十米开外的一位正在玩手机的微胖路人大妈,忽然放下了手机,敏捷的好似nba防守队员一般,张开了双臂拦在了对方的身前。 拉丁帅哥脑袋上正冒着春心萌动的粉红色小桃心呢。 朝绝色妹子跑着跑着,就一头扑进了胖阿姨的怀中。 “要送我花么?” 望着胖阿姨露出慈祥的微笑,小帅哥直接就在风中凌乱掉了。 奥斯本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了声。 他知道,那应该是安娜小姐四周隐入人群的安保团队的一员。 安娜曾经跟管家说,她不想永远的生活在防弹盾牌所组成的泡泡里。 但其实这种事情,她不是不想,就可以改变的。 算是某种幸福的烦恼吧。 童话书里的公主,只有生活在童话的粉红色泡泡里,才能所向无敌。 而安娜这种现实里的公主。 从她出生那一刻,就生活在财富所组成的巨大泡泡里,无非是有形的泡泡,还是无形的泡泡的差别而已。 当随随便便一颗子弹,就能造成十位数起步的财产继承权旁落的时候。 对某些特定的人群来说。 刺杀她的收益,未必就比刺杀肯尼迪的收益来的低。 世界上到底是想要追求安娜的人多,还是想要绑架安娜的人多,还真的是一个非常难统计清楚的问题。 安娜可不是顾为经这种光头上门,就要活着提心掉胆,时刻准备全家开润的小卡拉米。 当她接到威胁信的那刻。 即使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表明真的有针对她的阴谋实质性的存在。 整个围绕着她的庞大安保团队,就已经开始运转起来了。 超级富豪的保镖团队,不是很多人所想象或者美剧里那样。 一个个都是穿着黑西装,戴着能遮半张脸的大墨镜,脑门上贴着“我是杀人机器”的黑超特警组。 不否认,保镖行业有大量的从业者都是这样的行头,因为这种打扮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起到不错的震慑作用。 不过。 有需要的话,还有专业的客制化服务。 其实整个安保行业,和公众的刻板印象相反,纹身壮汉其实是行业比较底层打工人的画像。 从欧美的陆军士兵里随手拉出来一个,大概率就都是这种高壮类型的。 每年退役的都有几万个。 行业内从来都是女保镖要比男保镖贵很多,能进行便衣工作的保镖要比黑西装收费高的多。 因为女性干很多事情要更方便,从业人口基数少。 而便衣投入的时间精力更大。 当然了,这套玩法顾为经这种穷鬼肯定是玩不起的。 甚至连酒井胜子这种“普通万里挑一”级别的富豪,都会觉得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光是安娜接到威胁信后,这段时间加强的这套安保人员。 每个月此一项就要多烧掉大约一百万美元左右的开支。 “我希望你能再多考虑一下,如果你不去的话,那就像我说,最后的结果,就只有上帝才能知道了。” “美是上帝的第一因素,与真相通,与善相通。我们所爱的一切,昭示着我们是谁。” 安娜语气宁静,念出了阿奎纳的经典格言。 托马斯·阿奎纳是基督教世界历史上最重要的哲学家和美学家。 奥地利是传统的天主教国家,虽然对堕胎、避孕、婚前亲密行为方面的社会观点,不像美国这种清教徒传统国家那么传统。 但比起北欧和东欧的超级开放。 在整个欧洲,奥地利这样的中欧国家还是非常文化保守的。 做为历史上出过一位红衣主教,两位大主教的家庭,伊莲娜家族更是老牌的天主教大世家。 纵使在历代伊莲娜家主中,安娜小姐其实称不上多么虔诚的那个。 但无论是家庭环境,还是小时候上的具有教会背景的女子学校。 阿奎纳的《神学大全》,都依然是她从小所必须要阅读的书目之一。 “麻烦,把那位先生手里的那支花拿过来吧。” 她忽然低头说了一句。 奥斯本愣了一下,刚要挪动脚步。 那位执行拦截任务的大妈,就对身前还在不死心的争执着的小哥说了些什么,从他手中抽出了水仙花,走了过来,放到安娜身边的桌子上。 原来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拉丁小哥正在惊喜于自己得到了幸运的女神的垂青。 刚想溜达着跟过去。 不成想。 又被拦住了。 人家伊莲娜小姐命令中,要的只是花,可不包括他。 安娜摘掉一只手上的手套,用手捏着这朵在晚春开放的白金色泽的小花。 “奥斯本叔叔,你知道水仙花节的由来么?” 她在指尖旋转着花茎。 “应该是蛮美好蛮浪漫的故事吧?”奥斯本看着四周欢笑的人群,把他插在轮椅上的那朵水仙放在鼻端下轻嗅。 一脸向往的说道。 “传说中,宙斯为了帮助哥哥冥王,得到谷神美丽的女儿珀耳塞福涅。于是,他创造出了一种世界最为纯洁,最为芳香的花卉当作诱饵。珀耳塞福涅被它开放时的美丽所震惊,于是不自不觉中,从同伴里落了单。在她独自摘下水仙花的花枝的那一瞬间,大地就从中间裂开缝隙。刹那之间,她就被冥王从春光明媚的大地带到了死者的世界。” “另外一个传说则是,俊美少年那耳喀索斯,为了在河边触摸到自己的影子,跌进河中淹死了,神明把他的灵魂化作了河边所盛开的第一朵水仙。” 她悠悠的说道。 奥斯本都听傻了。 什么? 这传说哪里迷人了,哪里浪漫了?虽然古希腊神话传说通常都比较口味重。但种马宙斯帮自家哥哥往冥府里抓妹子,还是英俊小哥跌在湖中淹死。 这种故事听起来,都显得阴气森森的。 至少和美好或者浪漫这种词汇,是想破头来,都挨不上半点关系。 “水仙花的花语是孤独和纯洁。它本来就不是那种很‘热闹’的话。民俗学家认为,和很多花不同,它的鳞茎和花汁中所蕴含着的水仙素和水仙碱,都是毒性很强的物质。水仙是一种有毒的花。历史上,一定有人因为被它所吸引,误食了水仙花而死亡,尤其是尚未成人的少男、少女。所以它的传说,大多都和冥府有关。” 正在那里抱着水仙花猛闻的奥斯本大叔,听安娜的话,脸色都绿了。 立刻把手里的水仙花又重新插回了椅子上。 “水仙花节,本来应该是这种淡淡的凄美、淡淡的忧伤的节日。” 安娜把目光落在了那位花车上的舞娘半裸的胸口衣服、和身后花车的背景墙上的耐克公司所投放的广告,以及小摊贩推着的汽水车之上。 “您知道,我刚刚在拿着相机在寻找什么?” “我想在人们的脸上寻找着那种清淡的,宁静的,真挚而自我的表情。但我没有找到。我只看到了人们在谈论姑娘,派对、再谈论推特自拍、直播、网红打卡……我看到了它和任何一个北美狂欢节一样的那一面,却没有看到,它属于水仙花节的那一面。” 伊莲娜小姐,将手中的相机胶卷拉长。 任由手中的胶卷暴露在明亮的日光下,上面的卤化银颗粒一点点的分解变黑,暗淡。 “奥地利大区的可口可乐代理商,今年和这里的居民委员会商量,提供了三十万美元的赞助金,只为了今年的水仙花节游行园区内,所有出现的汽水饮料都是可口可乐公司的产品。” “我不是对商业化有意见,也无意冒犯那位花车上的女士。不是针对她,美国精神或许成就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但……按你的话,好莱坞式的玩法,也在把一种又一种独特的文化,变得同质化,变得娱乐化,就像我曾听人说的那样——” “变得像是文化妓女一样出售。” 刹那间,安娜又变成了锋利的评论家小姐。 “所以,我在想,这仿佛是一种预示,今年评委团的争执和不相上下的利益角力,没准是一件好事。无关金钱,也无关流量,” “你管这叫上帝也好,艺术也罢,大家你争我抢,机关算尽之后,你总得允许留下一点点美学发挥的空间,不是么?” 安娜微笑。 “在这件事上,我对侦探猫有信心。” “就像奥斯本叔叔你所说的,让上帝来决定吧。” “商业化是必要的,但可口可乐也同样摧毁了那种肃穆忧郁的高贵感觉。不是所有节目都是选秀。” “并非所有花都是浓艳罂粟。有些时候,伱想还原一种美的精神,不仅要学会做加法,也要学会做减法。” 她转头对身旁的人说。 手指轻扣,花瓣扑簌簌的落下。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三十章 画面改造 “并非所有花都是浓艳罂粟。有些时候,你想还原一种美的精神,不仅要学会做加法,也要学会做减法。” 他转头对身旁的人说。 顾为经说话间手指轻扣,花瓣便在指尖扑簌簌的落下。 酒井胜子的这幅《为猫读诗的女孩》,构图中除了居中的人物以外,只为观众塑造了两个视觉重点——阿旺与玉兰树。 狸花猫是世界上最常见的土猫种类。 几乎从古时候开始,闹腾的阿旺们,就遍布着蓝色星球上除了北极冰盖外,几乎任何一处土地。 但玉兰花不一样。 受到产地、温度,太阳光照时间的影响,玉兰花是东亚特有品种。 准确的说,玉兰树是东夏的特有品种。 它生长地域集中在京城以及黄河以南的南方温暖湿润地区,也在东南亚周边国家少量存在。 倒不是其他大陆见不到玉兰,而是欧美引进玉兰树种,是非常非常现代的事情了。 至少比印象派要更加年轻。 整个油画的发展历史上,都极少会出现以“玉兰”这种清淡素雅风格的花卉塑造。 白、红、绿、紫的高饱合式的花卉画法,被大量的艺术家广泛运用在罂粟、紫萝兰以及野玫瑰田野的画法上。 鲜亮的颜料,搭配印象派式的短小、破碎的笔触。 可以更加还原这些花卉的肆意自由生长的旺盛繁华,但这种感受,被胜子运用到了玉兰树之上,在东方式的审美角度,顿时就变得俗气了。 用文徵明的话说,没有“姑射花”的真仙子气。 用铃木春信的表达,则是没有“孤女夜半提小灯”的春信物哀之美。 东方式的审美讲究静气。 亚洲文人不喜欢过于繁华铺张的花,普通的殷实人家的姑娘戴个金镯子,金戒指,能彰显富贵,但换成真正的头面人家,金子一向是不能戴的。 俗气了。 对于花的审美,更是如此。只有高贵静谧的花,不媚俗,也不小气,才能是花中的上上之品,是君子之花。 “我可以用一点点的蜜蜡,做媒介剂。” 酒井胜子向顾为经提出了一个她的想法。 其实印象派从1870年前后诞生以来,经过了三十年的发展。 到了十九世纪末期,二十世纪初期,就已经有了一大批西方画家意识到了,印象派的高饱和度的色彩搭配,不断堆叠自然光色的视觉轰炸,所造成的问题。 比如雷·诺阿晚年就跑去回归到古典主义,开始和鲁本斯一样画大屁股胖萝莉去了。 而后印象派,整体的艺术风格的发展脉路,一定程度上就是遵循着消减自然光色,增加画家个人的情感表达的路线,以印象派为基础,而在其上诞生出来的。 然而。 后印象派画家喜欢引入了大量色点、画刀涂抹、旋转的扭曲笔触以及强烈的色块,完全用主观情感,取代了客观色彩。 鉴赏门槛比较高,一般观众刚刚欣赏后印象派作品,容易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有点像是精神病人的自语,甚至有光污染严重的感觉。 比如梵高的《星空》、高更的《手拿芒果的女人》。包括修拉的新印象派色点画,在一定程度上,也有这样的意思。 这是另外一种艺术的发展脉络,与顾为经想要塑造出的感觉,也不太一样。 胜子的反应很快。 顾为经刚刚说了两句,酒井小姐几乎就立刻跟上了他的节奏,想明白了自己这幅画所欠缺的元素,到底是什么。 淡雅。 正常情况下,她所提议的在媒介剂中加入蜜蜡,确实是一个非常独辟蹊径的好想法,用蜜蜡来做融合的媒介剂,要远比用松节油,亚麻籽油,乃至各种现代化学溶剂来的古老。 一种非常老派传统的画法。 它的历史几乎可以追溯到蛋彩画的“史前”时期,到了现代,已经很少会有画家使用蜜蜡当作媒介剂了。 蜜蜡的优点是能使色层黏合的更加牢固,防止画面的从中断裂,而且能制造很少的亚光消果。 用凝固的颜料小颗粒制造出颜料的漫反射。 光线被打散了,氛围自然就不会很硬,会给人一种轻且软的色彩感觉。 然而,色彩科学的每一次发展都是有原因的。 蜜蜡几乎被现代油画画家放弃掉,或者即使使用,也是在绘画结尾处,使用一层蜜蜡加厚画面,制造亚光效果,而非用来当媒介剂。 根源原因自然不是因为,亚麻籽油听上去更加环保、健康。艺术生觉得画到中途饿了,能够随手用来切盘黄瓜、波菜,用调色盘凉拌个减脂蔬菜拼盘,还可以顺手拍照发在in上打个卡,这种奇奇怪怪的理由。 举个容易理解的例子。 蜜蜡在画室里充当融合剂的地位,可以参考万古霉素在iu、急诊室里的地位。万古霉素,被喻为抗细菌感染的最后一道防线,它可以说是现代抗生素里的老古董,但早年间由于制剂成品很难提纯,去除杂质,具有不小的毒性。 寻常药店里很难买,很多大医院里往往也只有副主任以上的医生,在遇上非常棘手的抗药超级细菌的情况下,才能秉持着先救命,再治病的原则,开出处方来。 而蜜蜡,就是艺术生配制颜料时的最后一道处方,最后一种选择。 除了因为它调和时的比较麻烦,配色时还很容易混和失败,颜料容易分层出粉这些使用时的外在困难以外。 蜜蜡所黏合出的小颗粒质感,固然能把光线打散,能把亚光清软效果干出来的同时,也就同时把颜料的层次感和油画色彩的品质给干下去了。 整个作品都会因此变得粗糙,而且扁平。 在颜料中加入蜜蜡,本质上就是一个想要更好的整体气氛,还是想要更清晰的细节质感的选择题。 就像在盛夏痛饮冰镇的可口可乐,配上炸鸡和薯条,在获得味蕾刺激,大脑大量分泌多巴胺带来快感和满足的同时,必定伴随着糖分摄入超标,肥胖为代价。 一环套一环,有得必有失。 通常来说,这是艺术行业的游戏规则。 只有最杰出的大师,最才华横溢的天才,才有资格和手中的画笔讲条件。 但能把画面随心所欲的摆出128种不同的姿势,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在细节和气氛上做到既要也要的背后,也是以远超他人的艰辛和远超他人的技法,没准还再加上在画室里熬夜熬出的秃头,或者画画时狂啃甜甜圈,没时间锻炼,肚子上所长出的游泳圈为苦痛代价,换来的。 至少胜子见到自己老爸,被妈妈逼迫的去跑步,却赖在家里撒泼打滚,百般抵死不从,挣扎着瘫在沙发上不要出门时,是这样言之凿凿的宣称的。 “肚子上的那不是肥肉,而是我辛苦磨练技法……啊唔……所留下的刻痕与勋章啊。”——酒井大叔以介于和尚坐禅般的肃穆与虔诚和你烫任你烫,我是死肥猪的不要脸之前的神情。 在老婆杀人般炽热的目光前,一边无畏的吞下一大口哈根达斯巧克力味冰激凌,一边说道。 胜子觉得,这样的选择并不难做出。 从情感上来说,思想的深髓,要比外在的漂亮更加讨喜。 从功利的角度来说。 这是一幅要拿去参加画展的作品,这么做或许会增加一些普通观众的鉴赏门槛,但是决定能否获奖的专业的组委会评委团。 专业的艺术评委看待作品的视角,往往和普通的走马观画的游客,或者艺术爱好者走进美术观时的侧重点不同。 他们一定会更加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色彩塑造,和大胆结合复古画法的创意。 “嘘,胜子,不,我们要做减法,不做加法。” 顾为经把左手的食指在嘴唇中轻轻比了一下,就仿若是怕惊扰到油画上的颜料一样,右手拿着油画刀,在画面上轻轻刮擦。 酒井胜子被她看来,顾为经有点稚气的单纯模样,萌的笑了一下。 可爱! 在正常人的标准来评价,顾为经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蛮天真单纯的。 酒井小姐能看出,他想靠着油画刀在已经完成的花瓣上,刮下一层色彩来。 其中的难度不言而喻。 有可能性么?理论上或许有,但理论上有可能性,不意味着实操上有可行性。 如果在融合剂里加入蜜蜡,是半马跑2小时15分的普通体魄强壮的运动爱好者的难度,那么用油画刀做色彩的减法,至少也是全马跑2小时15分的国际健将水平。 不过是难度翻倍,对手里细活的指尖稳定性需求更高那么简单。 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技法要求层次了。 油画刀是画家手中的橡皮擦,但使用起来的复杂程度,可比使用真正的橡皮擦要高的多的。 一幅已经画好的作品,就是一个连接在一起的一个整体,所有部分都息息相关。 很难做到。 你只擦掉画面的某一部分,而不影响到整个画面整体,和做外科手术一个意思,心肝脾胃肾,牵一发而动全身。 至少酒井胜子能想到的,就有她的画瓣是分层画的,上下两层的颜料凝固程度不同,厚度不同,油性肥瘦不同,甚至每个画层之内,颜料本身也是不均匀的。 这并非是大厨剔掉五花肉上的肥油,或者给鸡去鸡皮这么简单。 首先。 你下刀之前完全无法知道不同层颜料之间的具体分界线在哪里,而画刀画的挤压,本身也会模糊这种分界线。 其次。 油性颜料在这个过程中,也会不断的被压入亚麻画布的纤维之中,改变色彩的效果。 这还只是玉兰花瓣这个局部本身,所造成的问题。 缤纷花瓣遍布作品的整个部分。 从上到下,从前景到远景。 油画刀在处理的过程中,几乎不可避免的影响到四周笔触的塑造,最后整个作品就像是得了皮肤病一样,亮一块,暗一块。 纵使是真的橡皮擦,也经常把纸面四周擦出黑乎乎的铅印出来,而且,你或许很容易的擦掉颜料,可想要擦出过度,擦掉几个灰度,做塑形,那同样也是极难控制的技艺。 做减法,比做加法更难。 拿着刀或者拿着橡皮,擦掉一块区域,或者给胖子砍掉一条大腿,都很容易。 但顾为经现在想做的事情,是把胖阿姨,给几刀下去,砍成刘亦菲,这就很难了,同时,你还想把人家的吊带晚礼服擦成丝绸旗袍。 那就难上加难。 讲道理,通常这么做的人,不是在画画,而是在毁画,最终的成品结果往往可以参考《憨豆先生大灾难》里,把人家伦敦国家画廊里借展的价值上亿美元世界名画的脑袋擦掉,最后自己整个简笔画上去的车祸效果。 酒井胜子随便想想,就能想到一大堆顾为经的鲁莽举动,可能在画面上造成的问题。 不过。 她依然什么都没说。 很奇怪,越是理智觉得很难发生的事情,酒井小姐就越是期待着顾为经手上的动作。 骄阳当空,丝丝暖风吹了过来,头顶上的叶子沙沙作响。被茉莉在院子里追逐着绕圈跑的阿旺终于跑累了,四仰八叉的趴在地上,假装是狗狗一样吐着小舌头散热,有气无力的喵喵叫着。 这似乎,是一个奇迹能够发生的好时节。 顾为经感受着小号油画刀的金属侧缘切入颜料表面的感觉。 他的脸离着画板的距离很近,脸颊轻侧,宛如是在聆听颜料的呼吸。 油画刀主要可以分为刮、砌、擦、涂、拉、拍、抹这七种不同的运刀方式。 其中砌、涂、拉、拍、抹通常是用来颜料塑形时才会用到的,消减颜料的时候,只会常常的用刀刮、擦两项。 当得到传奇的画刀画技法以后,顾为经发现,他不是在用眼睛来判断着油画刀的轨迹。 用的是感受。 当他拿起油画刀的时候,好像是全身上下的感受器连成了一个整体。 像是谷带里春雨后未来得及种下的发芽的小麦种子,便会盘根错节,顺着袋壁连接成一块巨大的青芽地毯。 用肌肉来感受。 用指尖来触摸。 甚至用耳朵去听。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三十一章 春光 油画刀侧着切入颜料之中。 开始是一声极细极轻的瓮声,像是餐刀切开蛋糕上的奶油,然后演变为微弱的沙沙声,这是油画刀从下层已经凝固的油膜上滑过的声音,仿佛是阿拉伯商人夜半在巨大的沙海间行走。 再往后,使用刮法的时候。 顾为经能听到有柔韧的“铮”的轻鸣,从冰凉的金属刀背上传来,似乎那不是油画刀和亚麻画布摩擦,而是文士用指肚揉搓着蚕丝琴弦。 还有丝丝声…… …… 顾为经耳边像是有无数声音,顺着油画刀映入耳中。 无一例外。 这些声音都极细,极轻。 轻过了风声,心跳声,指节的骨关节摩擦声,肠胃的蠕动声。 甚至于轻柔过了只能在绝对安静的造价百万美元的特制吸音声学实验室里,才能被人所听见的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似乎只有几个分贝,比空气还要轻。 所以它们不是传入耳朵里的,而是从画板中所发出,慢慢悠悠的悬浮而上,被空气所托着漂浮进耳朵里的。 它们实在是太轻了。 轻到不可能真实存在,仿佛是一场幻觉。 可它们,又真的确实存在。 顾为经一下又一下的用画刀改造着面前的作品,非常的有韵律感,有一种作曲在指挥着交响乐般的美感。 渐渐的。 随着他的精神逐渐深入。 银制的餐具切开奶油、商人牵着骆驼翻过沙丘、文士在膝盖上拂弄琴弦……诸般音象有一个接着一个的从耳边消失,像是阳光下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泡沫,又仿佛是在一场又一场的衰亡后,宇宙回归了永恒的热寂。 顾为经耳边又回归了绝对的沉静。 不听风声,不听铮鸣,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心跳,都慢慢的无所觉察。 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变得不再重要。 只剩下了绝对的专注,绝对的自信。 只剩下了油画刀妙到毫巅的切开颜料的高深技法。 这便是所谓的“心流”。 两千年前,哲学家庄子看到了一场关于解牛的讨论,一位厨师在解牛时,所发出的声响,竟然和尧乐《经首》雅乐相和,美妙如神曲。 这位神奇的大厨告诉旁边看呆了的文惠王。 他不是用眼睛来分割牛肉,而是用心灵来感受,才能达到此般神技。 所谓庖丁解牛,便是这般画刀金属的边缘穿梭在颜料之中,像是鱼儿回到了大海—— 它不是破开水流,而是和四周的水流融为了一体。 油画刀从画布上划过。 顾为经说要做减法,但是当他的手指握着的小画铲切开颜料的时候,手起刀落,画面并没有因此而变的破碎或者单薄。 恰恰相反。 仿佛有一层透气的、莹莹的、润泽如琥珀,又清浅如月光的光线,在画面上浮现了出来。 那是春天的底色。 顾为经说要有春光。 于是。 春意便在画面绽放。 酒井胜子神采奕奕的看着他的动作,女孩从未想过,油画刀竟然能被控制的这么自如。 小小的“像皮擦”在男友的手中,近乎已经被升化到了艺术的地步。 不需要一板一眼的尺子量出来般的严谨技巧,不需要再三的斟酌思考。 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的犹豫和迟疑,似乎任由手中的画刀牵引着自己前行。 没有规范,也就没有了拘束。 胜子在顾为经此刻的神情之上,几乎看到了阿姆斯特朗的影子。 不是登上月球的那个,而是演奏爵士乐的那个。 做为世界上的最有名的两个阿姆斯特朗之一,也许在美国的很多地方,在圣路易斯安那州演奏爵士乐的,才是更有名,更有影响力的那个(注),酒井太太在学生时代,是他的狂热粉丝。 (注即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爵士乐大师,格莱美终身成就奖得主,路易斯·阿姆斯特朗。) 在阿波罗十一号登上月球的前一年,他才靠着手中的一支小号,把风头无量的披头士乐队,在公告牌榜单上斩于马下。 他的自由所性,充满了活力,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好像一束光,依靠着直觉,穿行在无垠的太空。 技法没有界限。 他自己,就是唯一的界限。 “你的油画刀,用的真是出神入化啊,有什么特殊的技巧么?” 当顾为经放下手中的画刀时,酒井胜子忍不住出声,好奇的询问道。 “最近用油画刀做画似乎也蛮热的,那位侦探猫,不也就是靠着画刀画,拿到了hti集团,今年的写作与艺术大师奖的提名么?” 酒井小姐随口说道。 “熟能生巧的吧,不是很困难,也许我天生就在画刀上有点天赋。不过侦探猫确实很棒的,比这个强。” 顾为经笑笑。 这还真不是顾为经自卖自夸。 刚刚做的事情,毕竟只是让油画刀做好“像皮擦”的本来工作,而非是用像皮擦塑造出精致的纹理。 就算“擦”的比较艺术,比较自如,客观技巧难度还是不如他以侦探猫的身份,给出版社交的那些童话插画的。 毕竟。 你要完成的任务就那么多,主要是静且细,多余由技法炫技发挥的空间不大。 这就像是一场有官方配速员,严格压着时间,跟在后面跑的奥运达标赛。 只要求2小时15分钟内,跑完公里,每公里配速三分零六,能坚持下来跑完就算了事。 普通国际健将、基普乔格、美国队长、蜘蛛侠或者超人来跑。 大家都能完成。 但内在里牛逼程度肯定不一样的。 传奇级的画刀画技法,或许已经达到了美国队长的跑步水平,但对于执行“像皮擦”这个要求来说,超模了蛮多的。 100分的试卷,你牛破了天际,也就最多只能考到100分。 顾为经知道,刚刚那样的事情,换成博格斯教授,或者安雅画廊主来,其实都能做到差不多的水平。 当然啦。 同样是跑2小时15分的马拉松,普通运动员还是美国队长来跑,肯定身体状态是不一样的,也许后者连汗都不用出。 顾为经刚刚最牛逼的地方,不是技巧,而在于他的自容,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但是。 高手过招,不是普通人能看的懂的。 想要明白他到底有多随性,明白那种好像打太极拳一般,圆润如一的状态,究竟多么牛逼爆表。 也需要是同为大高手才能发现。 至少也得是安雅的那种水平,才能明白他的可怕之处。 毕竟,画刀画还是太冷门,日常艺术生生活中,很少能接触的玩画刀的高手,缺乏足够的参照坐标。 新印象派、后印象派已经都算是运用画刀技巧比较多的画法了。 酒井胜子却也只能看出顾为经的画刀技巧,是远远超过她的水平。 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她很细心,很敏慧。 能像大侦探一样,一语便堪破顾为经和曹老演讲之间的关联。 但就算是真的福尔摩斯亲自跑过来了,也很难能通过顾为经刚刚的举动,发现他和侦探猫之间的关联。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大雪山是越攀登,才能发现越高的。 顾为经的身边人中,也许反而只有灵性的蔻蔻小姐,可能离事情真相走的最近。 不是蔻蔻比酒井小姐更细心。 而是蔻蔻更古灵精怪,而且更……诚实的说,更菜。 在绘画上,蔻蔻离酒井胜子的距离,比她们两个打网球之间的水平差距,还要大的多。 打网球可能让一只手,论画画,酒井胜子恨不得用脚后跟,就把蔻蔻踩在那里了。 性格不一样,追求也不一样。 蔻蔻的艺术天赋蛮好的,或者说,蔻蔻干啥都蛮聪明的,她不是笨丫头,但她学什么都随着性子来。 酒井胜子是艺术高峰步步登高的登山者,孜孜不倦的求道者。 蔻蔻小姐爬了两天,觉得枯躁,就溜溜达达跑到旁边的林子里捉小鹿,追蝴蝶,钓蛤蟆,插着腰快快乐乐堆雪人疯玩去了。 莫娜就一直把蔻蔻当成龟兔赛跑里的那只傻兔子,她不睡懒觉,但她乱跑,在心里悄悄盼望着她啥时候一头疯跑撞在树桩上,磕个大包出来。 然而。 跳出此山外,反而没准看的更清。 反正对骑着小鹿,抱着蝴蝶,提着抓来的大青蛙,在山下乱跑的疯丫头的水平来说,无论香山、泰山、乞力马扎罗山还是喜马拉雅山,都是好哇塞好哇塞好哇塞的高山,都是一幅云遮雾绕的样子。 所以。 她的判断是不基于绘画技巧的,甚至没准也不太讲逻辑。 什么离谱猜想都敢乱猜。 讲究的就是一个莽,问问心中神奇小海螺,咱一个灵犀一指,点到啥就觉得是啥。 嘿,玩的就是迷之自信。 修改完叶片的色彩感觉,将裸露的底色和些许画布的纹理半透明的裸露出来,增加了光线的透气性之后。 顾为经又重新拿回了画笔。 “说好了不用油画笔,不过,既然到画到了这里,我还是觉得,能画好,尽量画到最好。” 油画刀物理性质决定了它不适合精致,细小的纹理塑造。 对于顾为经来说,花卉这种题材,倒也不存在完全无法适用于油画刀来刻画。 只是油画刀、色点、色块所雕刻出来花卉,都会偏向于童话、迷幻或者狂乱、艳丽的花卉塑造风格。 它不适用于酒井胜子的这幅画的整体气氛。 还是那句话。 那是罂粟花,玫瑰花的画法,不是玉兰花的精神。 你很难用唢呐吹《我心永恒》,也很难用重金属死亡音乐,来“嗨”出高山流水的悠扬婉转。 幸而。 换成画笔后,顾为经没有了使用油画刀时随心所欲,大刀阔斧,完全是手指的延伸的自如。 不过。 以他目前职业三阶的油画技法的底子,还是能做出很多胜子做暂时达不到的技巧发挥的。 顾为经在调色盘中很认真的调了下颜色,混和了少量珍珠白,并加了细腻的松节油。 便得到了一种很轻薄,明度很高的玉色。 “用松节油,不用亚麻油,你想用瘦盖肥么?很大胆的选择。别用这个,我去箱子里,给你换一瓶白精油过来,用起来会显得更透。” 闻弦歌,知雅意。 普通艺术生在旁边,见到顾为经的举动,肯定是要疯狂的腹诽几句的,搞不会能开个吐槽大会出来。 肥盖瘦原则,就是在罩色时用更厚的颜料盖住更薄的颜料,用更黏稠的色彩稀释剂,盖住更细腻的色彩稀释剂。 下层多用松节油,上层多用亚麻油。 几乎这是每个艺术生在学习油画的时候,都必须最先熟悉的绘画规则。 基础程度,就和打开单词书,背英语单词里的“abandn”一样。 原理也很简单。 因为厚的颜料,油性大的颜料,干的慢,这样下层颜料先干上层颜料后干,就不会干着干着,画面裂了。 顾为经只采用极轻薄稀如水的浅色,做上层罩色,就很不符合基础绘画规范。 拿到画室中,是会被老师批评的。 不过,v6级别的油画水平,不说万里挑一,至少也是千人选一的水平,他已经不是基础规范,乃至画室基础老师的中庸建议所能局限的了的了。 高妙技法的作用,就是用来打破常规,区别于庸庸碌碌之辈的俗套局限的。 而胜子也不是普通的艺术生,所以她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兴趣盎然的在旁边出谋划策。 瘦盖肥的画法,再如何少见,在某些需要塑造出历史感,需要画出肖像人像不同的皮肤肌理的时候,还是会用上的。 至少不会比刚刚年轻人那一手油画刀,更加稀奇。 在见到了顾为经刚刚的发挥以后,胜子很好奇,他还能做到哪一步。 顾为经想了想,点点头,让胜子取来了白精油,重新调了个差不多的颜色。 白精油比松节油更稀薄,味道小,挥发性更好。 涂抹起来,就像涂抹了一层水一样,浅浅的一层,干透的速度并不比水彩画来的要慢到哪里去。 他特意把明度拉的很高,画的很薄。 上层的玉色和下层的底色,几乎是相同的明度,这样搭配出来的颜色,就不会显得脏,稍微提亮一点色彩。 此般处理之后,花树的色调会更加的清雅。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三十二章 直与弧 顾为经用笔尖沾着颜料,轻盈的在画布上涂抹。 这不像是画画。 倒宛若是给少女的肌肤涂抹一层保持润泽的保湿乳。 之所以说是少女,大概是天然的性别差异。 顾为经不算是阿旺这样生活习惯很“糙”不爱洗脸洗澡的汉子。 但也只是早晚用用洗面奶就算了事。 纵然德威校园里,那些模仿韩流日剧的精致奶油小男生们,往自己脸上涂保湿水的时候。 大概也没有此刻顾为经对待面前画布的耐心。 他曾经有一次在学校五月舞会的排练后台,碰到过蔻蔻正在台下的小镜子边补妆。 顾为经记得对方手中的小包,就和博尔赫斯笔下永远也翻不完的沙之书,或者多啦a梦的肚子上的四次元百包袋一样。 手帕一样大小的小包。 各种各样的小刷子,小镊子,大大小小的粉扑和睫毛夹与眉刷……一个一个往出变。 还有后台台面上摆放着的女生们用的,似乎比化学实验室还要多的瓶瓶罐罐。 简直和空间魔法一样。 蔻蔻似乎注意到了他惊叹的偷看眼神,在镜面里瞅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告诉顾为经别看这些东西多,每一种都有不同的用处。 “喏,这个是刷眼影的眼影刷,这个是刷腮红的腮红刷,这个是涂大粉底用的粉扑,完善肌理细节要用这个散粉刷,美妆蛋是在鼻尖上用的。姐姐皮肤好,毛孔细吧?脸上没啥痘印或者色斑,所以倒一般不太用遮瑕刷,但需要早晚经常用补水面膜,保持皮肤紧致,收敛毛孔。” 蔻蔻在镜子里面,俏皮的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女孩子每天还蛮麻烦的,顾为经点点头在心里想,把目光立刻收了回来。 不过在他忍不住不明觉厉的用眼角的余光望见蔻蔻在舞台边,哼着小歌,补了足足小半个小时的妆之后。 他对对方的佩服程度直线拔高,再也不觉得蔻蔻干事没个耐性了。 这么无聊的事情,都能这么坐的住。 但凡拉拉队长小姐,把画妆时三分之一的文静劲儿,用在画板上,这不成给杰出的女画家,都没有天理了! 搞不懂。 “画妆有什么意思啊,画画多有趣啊。”小顾同学如此评价道。 然而。 此刻顾为经在画板前花费了大量精力和细致劲儿,不停的反反复复修饰着一片片精美小花瓣的时候,他终于大概体会到了几分小姐姐们画妆时的乐趣所在。 本质上,这两件事的技法内在原理是高度相似的。 职业三阶的油画技法,还没有到传奇级技能那么一点道理都不用讲的水平。 看上去离谱,顾为经实际上并不是直接在新鲜的厚颜料上直接涂抹薄颜料……那么做就仿佛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凡调色、绘画,空气的湿度有一点点没有控制好,乃至只是四周的气流流速突然大了些。 都有可能导致画面凝固速度不一致,外层色彩收缩速率远超内层,把画面崩碎。 刚刚画完两周,就像是风化了一百年的老河床一样,布满了龟裂的痕迹。 (注图片为表层颜料开裂。) 他事先已经用油画刀打薄过了颜料。 而且早在画面改造之前,胜子为画面所上的底层颜料就已经处在半凝固的状态了。 顾为经在半凝固的色膜基础上,快速上一层高挥发性的液体颜料。 这样在颜料中的稀释剂白精油在室外快速挥发的同时,会把表层颜料快速收缩拉紧。 同时。 因为,底层颜料也已经开始干了,不至于两层颜料之间的张力不平衡的太严重,而把颜料崩开,只会使得色彩变得更加紧致,充满了弹性。 并能突出出玉兰花瓣那种半透明的凝脂一样的清浅白玉的质感。 顾为经不是特意想要想到蔻蔻化妆,仅是两件事给人的气质感觉,真的好相似、好相似。 连他想要在画布上所塑造出来的颜料效果,都和化妆品公司的广告词差不多—— 弹性,紧致,宛如凝脂。 想要真的做出这样的色彩,依旧很难。 可比起之前在新鲜的亚麻油上作画,难度已经从在刀锋上跳舞,下降变成了印度杂技艺人系着安全绳走钢丝表演的水平了。 有v6等级的这根职业三阶油画技法的安全绳系着。 顾为经觉得再如何如履薄冰,他也是能走到对岸去的。 事实上。 顾为经做的颇好。 新鲜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蒸煮。 而艺术家本人的技**力足够过关的情况下,最简单,最干净的色彩搭配,往往就能塑造出最好的效果。 画面上同时拥有二十种颜色,玩不好,画的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还不如能把简简单单的一种颜料玩好。 甚至不用任何狭义上的颜料,仅仅只用最简单,最质朴的黑与白,通过细腻的不同灰度的过度渐变,也照样可以栩栩如生的刻画出自然界的万紫千红,花样缤纷。现代的黑白摄影艺术,其实就是在专门做这件事。 比如诸如徕卡10nhr型这类黑白机,就是因为非常精细的黑白过度,搭配上镜头。 一台轻松就是一辆小宝马的价格。 “你再给花画肖像么?” 酒井胜子之间就发现,年轻人把画肖像画时,偶尔才会用到的“瘦盖肥”技法引入到了风景绘画之中。 此刻她又注意到,他笔法的那种微妙的气质,忍不住开口。 “有点像是吉尔伯特·斯图尔特的风格,亦或者是塞西利亚·博?”女孩目光盯着眼前的画板,托着下巴,斟酌着开口。 “是吉尔伯特·斯图尔特,真聪明,胜子。” 顾为经笑。 他就喜欢酒井小姐这点,这种天生般的敏慧直觉和超级强的艺术洞察力。 很多和酒井胜子呆在一起的时候,顾为经都觉得,对方好像是修行了“他心通”、“念读术”这种神奇的里才有的秘修功法一样。 不需要任何的解释。 甚至不需要开口。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便能明白,你此刻正在想什么。 世界上有多少人,能通过简简单单的几笔玉兰花的涂鸦,便明白你的心中所思所想? 在顾为经十八岁的时候,这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站在他的身边。 谁能说,这不是天大的幸运呢? 酒井小姐一语中的。 顾为经此刻脑海中想到的就是吉尔伯特·斯图尔特。 吉尔伯特·斯图尔特就是那种非常讨厌复杂的颜料塑造搭配的人。 文献中记载,斯图尔特画了一辈子肖像画,都保持着一个习惯,在绘画前会用调色盘预先混和出几种简单的颜色,放到旁边。 画面上的一切,都要用这几种颜料画出来。 避免过度的混色,导致作品画出来的效果很脏。 就是这种强迫症一样的强调“干净”的绘画方式,所以他的作品往往非常鲜明而流畅。 他可能是西方世界上最知名的肖像画家之一。 或许《蒙娜丽莎》更加如雷贯耳,但论看过画家作品图像的人数,达芬奇可能也要甘败下风。 因为他给华盛顿画过肖像,就是被美联储印在一美元钞票上的那个。 在诗歌中把女子比做鲜花。 从东亚到地中海,再到拉丁美洲以及非洲大草原,无论是文人的华赋,还是西方的吟游诗人在酒馆里的唱词。 这几乎是任何一个文化背景下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做出的比喻。 但在绘画中。 以花喻人,以花比人,把花的气质和人的气节与品格高度凝练为一,这几乎就是东夏的艺术理论,所独有做出的艺术突破。 顾为经便希望用肖像画一样的技法,肖像画一样的色彩搭配,最终画出玉兰花姑射仙子般的清雅美人的气质。 顾为经在叹服于胜子小姐的默契的时候。 酒井胜子也在加倍的叹服于顾为经笔墨间的精美与细腻。 和画刀画不同。 酒井胜子并没有在油画刀上倾注出任何比寻常艺术生更多的心血,而传奇级的画刀画技法又实在过于可怕。 所以胜子其实是看不太明白,顾为经的油画刀水平的。 但绘画笔触,每一个笔,每一画,每一个涂抹和推拉,酒井胜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她不仅能够看的懂,看的清。 而且完全能够体会到这里面的难度究竟有几斤几两。 瘦盖肥的画法。 酒井胜子偶尔也会用到,她也能画,但她绝对做不到顾为经这样的轻松。 在画面表面留下细小的龟裂几乎是难以避免的时情。 讲句不好听的话,胜子认为龟裂就像是衰老,除非从制造出来的那一天开始,就摆进恒温保湿箱里,或者抽成真空,二十四小时的遮光保存。 否则或早或晚,程度或轻或重。 一幅画一定是会遇上表层油料开裂的问题的。 画在画布上作品其实还好,壁画的风化开裂才是真正让人掉头发的大问题,意大利政府每年艺术部门的开支,绝大多数都被各种各样的古迹维护项目给烧掉了,还有大量来自社会各界的资助。 尤其是各大古老教堂,善男信女们捐起来,真的就跟钱不是钱一样。 甚至偶尔能接到千万美元级别的匿名支票捐赠。 但即使在如此充沛的资金支持下,保护的情况也挺一言难尽的。 大名鼎鼎如《最后的晚餐》,其实在网上看看图片就行了,真的近距离现场看,实际上是非常糙的,表层被各种风化、侵蚀的完全都像是马蜂窝一样。 酒井胜子的绘画智慧,能够让她想办法利用这种风化。 把颜料裂纹变成特殊的花纹和肌理,成为肖像画的历史感,老妇人肌肤上的衰老、昏暗的色斑皱纹的一环。 这是一种将画法扬长避短的解法。 但归根结底,在技法层面上,本质上其实也是一种没有在一段时间内避免作品开裂的信心,不得以而为之的替代之选。 技法不够支撑。 所以只能用思虑上的亮点,掩盖细节上的不足。 若说画法上这种瘦盖肥,酒井胜子发现自己还有小聪明可以用。 但色调,落笔,混色……这些实打实的真功夫,酒井小姐就实在做不到了。 顾为经的落笔要比酒井胜子的落笔坚硬,更加直线条。 到底是画直线更难,还是画弧线更难。 这事各有各的说法。 就跟玩紫砂壶,到底是“圆融天地”,还是“一方顶十圆”,通常取决于短视频上卖壶的贩子主要想推哪款壶,正话反话都能说。 但至少在花卉上,直线想要画得不死硬、不僵直,肯定是比一般的弧线更难的。 西方式的思维是很难理解“柔意的直”这个概念的。 就像你几乎找不到油画里有画竹这样“充满弹性的挺拔”意象。 要不然就是直的。 要不然就是弯的。 没有中间态。 油画家往往对直线的运用,都是那种歌特教堂大理石式的肃穆、冷硬,甚至有点阴阴的硬直,而不注重直线的弹性。 人们都听说过,达芬奇小时候曲线画不圆,狂练画鸡蛋的励志小故事,却很少听说过谁直线画不好,每天狂练画直线的说法。 固然,达芬奇画不好鸡蛋,就跟爱因斯坦从小数学都考不及格一样,都是真实性非常可疑的都市传说。 但是嘛。 听故事听个意思。 它又不是史学家搞文献研究,扣字眼较真就没意思了。 见微知着,管中窥豹。任何传说中都有真实的倒影,最少,能通过这样的故事,得见一些西方艺术理论的脉络。 传统油画家是不太喜欢也比较难画的好有趣直线条,或者有趣的锋利棱角。 连疯狂爱好东方文化的莫奈在1876年画《穿日本和服的女子·卡美尔》时,都多易其稿,都画不出模特身上的那种服装的风韵。 西方式的服装,为了凸显女子的曲线线条,传统上是要做曲线裁切。 而和服脱胎于汉服,服装中蕴含了“礼”的精神,正大平和,传统上是做直线裁切的。 莫奈尝试了n多遍,怎么都无法把和服上直线裁切的下摆给他的奇特感觉,在画布上复现出来。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 才能把它改成了晚礼服式样的立体裁切的弧形,才算了事。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三十三章 酒井胜子见顾为经 顾为经就能很好的处理出有质感的直线。 非用尺子丈量出来的法度严谨的大直线。 又不是油画里那种一曲到底,处处皆圆的感觉。 太笔直的线条,就会变得僵硬。 太圆润的东西,便有了趋炎附势的媚气,而非飘飘然的仙子气,煦煦然的君子之德。 君子温润。 刚里有柔,柔中带刚。 有所为,亦有有所不为。 像很多宋明两代喜欢用双钩填色法刻画玉兰花的东方画家一样。 顾为经的笔峰是带尖的。 初看时甚至有些朴拙,细开时,却有丰蕴的意味从笔墨间飘荡而出,仿佛是闻到了轻雅的花香。 这种巧妙的切换两种不同艺术脉路,嫁接在一起,开出新花的事情,便是印象派一直想要做到的目标。 酒井胜子觉得,顾为经要比自己做的好。 甚至。 她私下里偷偷的说一句不太恭敬的评论。 胜子觉得扣除技法,扣除种种开创性的艺术表达方式,扣除那些福柯所认为的绘画所最重要的关于人性和艺术性之间的哲学方面的思辩。 这些当然都很牛逼。 但在把这些已经开始上升到美术哲学和创作伦理层次的形而上学的“大师之道”的宏伟命题。 全都去掉之后。 单单只说这种东西荟萃的气质,只说笔法间的润泽灵动。 就算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酒井胜子依然觉得——顾为经不光做的比她好,其实做的要比早年的莫奈、雷诺阿、德加……比那整整一代印象派先驱们,做的都要更好。 这话听上去未免太自大了,酒井小姐却真是这么想的。 后人不必不如古人。 莫奈自有莫奈的伟大。 但诚实的说,莫奈只是个日本文化的粉丝。 雷阿诺只是个东方瓷器店的学徒。 就像他无论如何也画不出女人长裙下摆的直线条一样。 他们整个绘画过程的初期阶段,也都只是一个东方文化的外围旁观者。 至少不是研究的非常深入的学者。 西方思维的东方画法—— 这种感觉就像日本人看《最后的武士》、《幕府将军》。 东夏人看《长城》。 演员全是世界级的知名巨星演员,阿汤哥、马特·达蒙,全都演的很好。 导演或许也拍得很得意。 但似乎终究有一种文化猎奇的意味在其中。 西方人跑去神秘的东方大地旅游,从“质朴落后”的自然中获得“纯净”的精神力量,然后洗涤心灵,获得真正的平静。 按照好莱坞的畅销套路,往往这个过程中,还一定要整个本土情人来睡睡。 像是某种特殊视角的艺术凝视。 如果足够刻薄的评论,甚至可以说,依旧带着些许19世纪维多利亚时代的中亚、非洲“文明人的探险”的残影。 文学、艺术和影视领域。 要真正表达出两种不同文化的精神内核,并巧加切换,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像加薯片调味剂一样,卖弄些东方元素,是很难很难的。 不光是西方表达东方,反过来也一样。 画皮易,画骨难。 而文化传统是一种文明的骨髓。 港片,日剧、韩流,它们都曾在欧美市场掀起阵阵波澜,这些年的亚洲大导演远赴好莱坞的热潮中。 真正能在欧美市场站到高处的传统东方导演,可能也只有吴宇森一个。 中国宝岛台湾的导演李安算半个例外,因为他虽然是好莱坞的外来者,却是在美国本土接受的完整电影教育。 如何给观众带来一个非常深入的文化体验,这是整个艺术领域里最困难的母题,即使站在行业尖端的大师,也常常被拦在门槛而不得入。 大多数西方人仍然停留在“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那种层次。 并没有更深层次的获得心灵的哲学体会。 不是莫奈不够好,而是时代的局限性是刻观存在的。 你不能指望莫奈掌握东方的语言和直接的一手文献阅读能力。 如今有欧美汉学家不懂汉语,完全以绘画的方式,来理解董其昌的书法,做出了不错的成果。 但也难免有隔靴搔痒的遗憾。 莫奈早年受到了大量浮士绘的影响,在创作的过程不断的简化细节,用大色块来取代笔触、平面化的压缩空间,没有过度的规律线条排布来表现动感。 但是。 整个东方上千年的笔墨精神,是不能简简单单的用“简化细节”、“快速创作”、“平面空间”、“不加过度”……这种零星的破碎词语就加以浓缩概括的。 直到很久以后。 莫奈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意识到对于东方艺术理论的吸收,应该远远不止色彩和形式上的表面模仿那么简单。 更加关键的是理念上的表达哲学。 日本富豪是早期一直是印象派最大的收藏家,而莫奈本人则也收藏了很多铃木春信、葛饰北斋的浮世绘和版画,他在创作后期写给友人的信中,大量的讨论了葛饰北斋的《牡丹与蝶》。 他年轻时认为,这样的画卉的曲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自然界中真实存在的。但后来,他终于明悟,原来“这是一种和欧洲艺术思维完全不同的截取主题,表达世界的艺术构成手法,这是不容置疑的。” 莫奈将自己的那幅卡美尔的和服画斥为“垃圾”。 因为上面充满不求甚解的“日式趣味”的生硬堆砌,他开始想将画卉中的绿色、紫色、白色和金色的搭配融会贯通,表达出真正传统的东方风格。 这就是晚年莫奈在创作《睡莲》系列的时候,一直想要让自己所做到的事情。 莫奈年近七十岁时才开始做出的尝试。 顾为经在十七岁时的笔下,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酒井胜子在旁边看着顾为经在画布上勾勒花叶,又把头微侧,看着和茉莉头对头的趴在树下的小长椅上,不知道是累的躺平了,还是震慑于茉莉大姐头的威严躺平了,老老实实的舔着自己身上的毛的阿旺。 感觉此时此刻。 世界上的万般喧嚣,皆归于沉寂。 有些时候的安静、脱俗,是浮于表面,留于外形的,比如被唐宁讥讽为写了那篇通文上下,都在奋声极呼“啊啊啊,我做不了官啦!”的淡泊闲居赋,最后为了求官折腰摆路尘的超级美男子潘安。 有些时候。 一个人的安静、脱俗,对世间万物强烈的爱,对创作中的虚伪矫饰的讨厌,是可以持续一生的。 比如辞句和生命仿佛是清晨草叶上的露水一般,空灵纤弱,落魄流浪一生的农夫徘句家小林一茶。 酒井胜子签在画布上的那句创作灵感——“薄雾,槐树荫下,一个女孩在教猫读雪莱诗”。 就是来自于小林一茶的《我春集》。 没准由于酒井小姐本身是小画家的原因。 亦没准。 当女孩子第一次真正喜欢上谁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不同。 酒井胜子觉得身边的很多人,包括一些艺术界看上去很有个性的前辈,他们的“清雅宁静”只停留在腠理,在肌肤。 风一吹,俱光灯一照,就全吹掉了。 有些人的雅在“肠胃”,平常看上去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私下里的宴会里,三杯清酒、威士忌一泡,上几蹚厕所,立刻之间,便原形毕露。 但有些作品,有些人,有些事,是宁静入神髓的,美入膏肓的。 比如说小林一茶的诗。 比如此刻院子里,小姑娘和小猫咪头几乎挨着头,趴在一起看书的场面。 又比如,并非超级美男子的小顾同学画画时的模样。 酒井胜子一开始还在斟酌着画法的技巧,后来,胜子小姐就不看画了,她仅仅只看着人。 胜子的眼里,只有年轻人在身边专注的画画的模样。 人间喧嚣。 他就站在那里。 一笔落下。 于是,春花绽放,日月悠长。 —— 顾为经放下了画笔,盯着爬满画布的玉兰花片,从衣服兜里拿了几只丝绸手套出来。 油画刀因为“粗笨”,不善长于精细细节的刻画。 相反。 金属的油画刀有多么笨重,人们的手指就有多么的精巧,细腻。 严格意义上来说,手指画的精巧是带有活力的天然精巧。 把绘画比做音乐的话。 用油画刀作画,就像是那种非常粗犷的罕见声色,比如《马勒第六交响乐》里会用到的大锤子,或者条件允许的话,为了还原俄法战争的场面,演奏肖斯塔科维奇的乐曲的某些声音,最正统的方式,交响乐团是会拖一门12磅野战炮来表达的。 而用手指作画,则像是陶埙这样最古老的乐器,幽深,绵延,百折千回,随心所动。 但论涵盖音阶的数量,论演奏时的泛用性。 尤其是想像数学公式一样,严谨的将十二平均律丝丝入扣的表达出来,肯定是不如由上万枚零件所组成的钢琴的。 而钢琴,就是画笔。 人们使用手指作画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原始人玩泥巴,远远要比画笔发明的历史要长的多。 手指画的优点就在于动感的灵巧和流畅的精致。 真论写实还原,论照相写实主义这种领域的极端还原,肯定不是手指画的强项。 顾为经画《燃烧的世界》时,无法用油画刀表达出伊莲娜小姐像雕塑刀刻画出来……不,更好的形容,美的像是一把刀般,漂亮到让人觉得锋锐的五官。 用手指画? 顾为经现在肯定是画不出来的。 他不知道传奇级的手指画技法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但从他和女画家安雅的社交账号上的交流和传奇级的画刀画所能做到的事情来看。 他应该照样也用手指画不出来。 幸好。 类似细碎阳光,粼粼的水波,飘落的花瓣……这些内容,倒都是手指涂抹法的强项。 不过有一点,手指涂抹法和手指画不一样。 或者说。 手指画是一个含义很广的画法,幼儿园老师教的沾着油采画的指印画,或者干脆是小时候随手沾着印泥,往卧室墙上按的大手印子,在你父母血压升高,抄起皮带之前。 你也可以小手叉腰,骄傲的告诉他们。 诺,瞧瞧,这是小爷的手指画,牛皮吧! 小朋友往墙上忽忽拍的大手印子,到底算不算是艺术——这事儿往往主要取决于他们的扛压能力和他们父母的扛压能力之间的较量。 但有一点。 传统意义上的艺术家,是不会让这样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的作品上的。 提香再如何喜欢在作品中塑造一些手指画的明亮、轻快的小调子,你偷把这玩意往他的作品上糊,你看看传说中和威尼斯地下黑社会交往甚秘的提公子,提大哥,会不会呼呼的把大嘴巴子往你脸上糊,就玩事了。 在美学语境下的手指画,通常指手指涂抹法,一种需要反复刻苦磨炼,才能到达至境的艺术技艺。 它甚至不是冷门技艺。 尽管这门技法始终带着些儿童绘画的影子,但和这些年来经常会被评论家归到奇技淫巧门类里的“画刀画”不一样。 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在严肃的正统绘画里,有自己不可替代的独特地位所存在的。 有些画家不喜欢用油画刀来制作纹理。 人们所能想象到的大多数油画大师,达芬奇、提香、戈雅、莫奈或者提香,都是经常会用到手指来直接塑形的。 当然。 像安雅这样,会放弃掉画笔,纯粹的用手指来作画的先锋艺术家,还是相当少见的,她对手指的运用能力,至少也是大师级别的。 想象一下,一个画刀画的初学者,能找到博格斯教授来当老师,是多么的幸福。 这大概就是,顾为经发现自己竟然能有安雅这样的一个世界顶尖级的手指画大师来随时请教的幸运程度。 人们说,艺术行业,人脉为王。 人脉资源不仅能够给你的职业发展带来外在的机会,当然,也能给你自身技艺的发展,带来进步的阶梯。 顾为经在这段时间和安雅女士交流的过程中,分享给了对方不少关于画刀画的心得,同时,也把他自己对手指涂抹法的认识,加深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步。 至少,他不再是小白了。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三十章 技法升级 安雅女士所说的这些年来,总结出来的关于画手指画的创作要点中。 其中最为重要的建议反而可能也是听起来最为朴素的一条—— 要用手套。 历史上大量传统画家用手指塑造色彩调子,包括胜子灵光一动,为他调整《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时,都是直接上来用手指接触颜料和画布的。 如果你把这只当成一门偶尔会用到的辅助创作方法。 这么做无伤大雅。 皮肤和画作的直接接触,能非常清晰的感受到颜料在指尖的流动。 它对厚度的控制也最为直观清晰。 手指画最大的优势就在和颜料之间微妙的“感应”。 在画家用手指进行创作的时候,色彩不光是以一种视觉现象存在于画布之上,同时也是以一种触觉观感,存在在你的皮肤之上。 加了一层布料的间隔。 很多画家都会觉得不爽利。 有一种隔靴搔痒,雾里看花的缺憾。 不过以安雅以手指画的专家的经验告诉顾为经,如果一名画家想以认真而严肃的态度,来对待手指涂抹法这门技艺的话——那么在练习之初,便迫使自己养成戴手套的习惯,是百利一害的事情。 人体的适应性是很强的。 想将画面手指塑形这门技艺磨炼到高处,大量的练习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一开始你通常觉得这种和色彩间接的接触不习惯。 在画了几十次、上百次之后,慢慢的也就适应了颜料在手套下糅合的感觉。 不同的手套就像是不同的笔刷,能够带来不同的肌理。 如果你无法驾驭手套,那么你拥有只有“皮肤”这一种偏向细腻的笔刷。 反之。 如果你勤奋的多加练习。 那么你就可以用塑料手套或者丝绸手套,来模拟皮肤的质感,用织物手套,来制造布面纤维的薄擦效果,用皮革手套来创作出画刀滑过般平滑的金属感过度…… 只要你的想象力足够丰富,伱的手指便是随身携带的百宝画笔库。 世界上有多少种手套,你就制造出多少种不同的画笔效果。 安雅刚刚在学生时代接触手指画的时候,她最常用的便是丝绸手套和烧烤用的塑料透明手套。 因为这两种手套最薄,最无感。 稍加适应画出来的效果就和手指肌肤直接画出来的效果差不多。 后来随着技法的提高,她开始尝试使用五花八门的手套。 几乎所有顾为经能想到的手套种类,安雅都尝试的用到了手指涂抹法之中过。 女画家最喜欢用的是一种霍尼威尔公司生产的pva(聚乙烯醇)的黑色手套,这款手套原本在加拿大被广泛的用在化学、生物实验室之中。 听上去似乎和画家的工作一点也不搭界。 但奇妙之处就在于此。 艺术家女士有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实验室之所以会使用这款手套,就是因为pva非常坚固,且能防止常见的几乎所有有机化学品,脂肪族、芳香烃、氯化溶剂、碳氟化合物和大多数酮的渗透。 用来涂抹颜料,就像是落水后浮于水面滴水不沾的鸭绒一样。 色彩一点都不会和手指发生渗露和粘连,能创造出非常干净的纹理。 而指尖上细小的防滑颗粒,又不会让涂抹的效果过于扁平无趣。 等到了三十岁近几年开了自己的画廊以后,她的观念又变得有所不同。 安雅反而开始抛弃了对手套种类的偏执。 她觉得没有最好的手套,只有最适合的纹理。 甚至。 如果你画过了几百上千幅大大小小的手指画,用触摸过几万、十几万次颜料以后。 那么连手套的厚度也并不重要。 每一种色彩的流淌,每一种纹理的轨迹都存在于你的心里。 所谓的触觉。 完全可以用整个身体来感受,用呼吸来体悟,而非只局限于手指那指甲盖一方大小的皮肤下的触觉神经的直接反馈。 对她来说,真正重要的,只剩下了绘画本身。 这个说法旁人看来玄之又玄。 但拥有传奇级画刀画技法的顾为经,其实非常明白女艺术家,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今。 安雅说,她工具箱里最常会用到的手套,又变回了烧烤手套。 倒不是吃烧烤的那种塑料手套,而是烤炉里端烤盘时,所时常会用到的厚厚的橡胶隔热手套。 它看上去粗笨,却在表面拥有很多的纹理,几乎能够涵盖女画家日常会想在画布上表现出来的所有笔触效果。 无论是矿物类的干性颜料,还是苯乙烯系、甲基丙烯酸系的湿润颜料,都能应付的很好。 更关键的是。 枣核空间画廊日常有和政府部门、一些非盈利性机构所合作的美术公益项目。 安雅常常会到社区去开一些创作班,教导白日里没有事的居民画画。培养艺术爱好。 参加创作班的学生都不是专业的画家,多是以家庭主妇为主。 用烤箱手套来创作,会让她们更有亲切感,了解艺术家并不是一群脱离市民生活,不识人间烟火气的人。 顾为经听安雅说起自己的创作生涯的时候,大受震撼,颇有一种杨过同学在剑冢里,见到前辈大高手独孤求败,从无坚不摧的名剑,换成紫薇软剑,再换成大巧不工的玄铁重剑,再到最后换成普普通通的木剑的明悟与心驰神往。 当然。 女艺术家反反复复叮嘱顾为经要戴手套,还有一个非常现实且直接的原因。 与艺术无关,与性命相关。 颜料——这玩意它是有毒性的,而且毒性还不低。 固然如今有些画具厂开始营销“环保颜料”或者“天然颜料”这种概念,但其实色彩这种东西,含有重金属或者毒性化学质剂,几乎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尤其是某些特殊的色系。 无非是有害物质多少的问题。 戴手套是可以通过反复练习,来让人体适应的。 皮肤癌这种事情,再怎么练习。 你想让自己适应,都很有难度。 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人家普通画家偶尔用手指调个调子完全无所谓,但你想想成为手指画领域的大师,或者,想把手指涂抹法打磨到极高的境界。 白天画,晚上画,天天画,月月画。 这么哐哐哐拿手硬画下去。 也不说皮肤癌,至少过敏,是挺难避免的事情。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 每次舔笔都会被抓住后,都会被酒井小姐往嘴里塞根巨酸的棒棒糖的小顾同学,决心养成良好的创作习惯。 他立刻就在网上买了50只塑料手套和半打丝绸手套。 乖乖的在练习的时候,把手套戴上了。 “用轻擦来控制柔和的边缘的过渡,用指肚来适淡的颜料上下混合……自始至终,尽可能要让手指涂抹下的色调,在画面上保持一种缥缈优雅的气质……” 顾为经回忆着女艺术家所说的话,小心翼翼用手指缓和着玉兰花瓣的边沿,将油画刀刮过的最后一抹微小的不均匀的边沿痕迹,和四周原本的酒井胜子画上去的色彩融为一体。 油画刀来控制底层色彩。 手指涂抹法来制作玉兰花瓣的漂亮气氛。 两者放在一起,扭一扭,泡一泡,就像牛奶搭配巧克力夹心饼干一样,天然相配。 理论上说。 在对自己的两种绘画技巧都足够自信的情况下,直接可以省掉中间用画笔加工的步骤。 花叶的塑形完全能够靠手指画的技巧胜任。 这样画出来花叶,才是最为自然的花叶。 顾为经原本也是这么打算。 反正是练习作品,随便试一试么,阿旺本来也不爱洗澡。 不过胜子这么信任他。 顾为经不愿辜负女朋友的感情,宁愿放弃掉这个赌约,也想尽可能的画到最好。 他的手指画才接触了很短的时间,离使用画笔熟练度都相差甚远。 更不必说和站在艺术家顶点的传奇级技能相比了。 保险起见。 顾为经退而求其次。 他整体的花瓣塑形,还是选择用v6的油画技法来做。 手指画仅仅只负责最后的过渡收尾工作。 这一次练习,顾为经的指尖依然稍显生涩,但和之前画融合画时,那种完全全任由自己的感觉主导的信马由缰的涂抹,变得规范有章法了许多。 他画画刀画时的信马由缰,是技艺已经达到了极点。 世间再也没有了前人的规矩,他就是唯一的高山,唯一的法度的那种遨游天地的信马由缰。 他以前用手指画时的信马由缰,那就真的是傻瓜骑疯马,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画,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那种信马由缰。 听上去都差不多。 实际上一个天,一个地,差了十万八千里。 想要自由,先学规矩。 想要写意,先要写实。 想要无法,得先有法。 有高人在背后指点,顾为经这次终于确定他走在了手指画最正确的道路上。 顾为经现在画出的肌理至少已经脱离了小朋友乱画的样子。 怎么涂,怎么抹。 玉兰花怎么在淡淡的薄雾中落下,被阿旺的大肥屁股坐住的地上的枝叶,又怎么能表达出那种弯曲的弹性。 在和安雅交谈后,他已经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道路清晰了。 绘画的速度也就加快了。 当顾为经用食指的指肚,轻轻为一片玉兰画瓣,抚过一丝绵延的红色以后。 酒井胜子忍不住,点起脚尖,在他的脸上小猫似的蹭着吻了一下。 “不用等到老太婆了,我现在就要亲你一下。” 与此同时。 顾为经也恰好在此刻,在耳边提示技法获得升级的提示音。 「叮,恭喜您,您的绘画杂项技法“手指涂抹法”——已经从“入门”评价,提升为“普通”评价。」 他闻声打开面板,专门看了一下。 主技法面板上依旧是素描、油画、中国画、水彩、版画这五种主项技法,外加一个传奇级的画刀画技法。 按照系统的评价标准。 只有一门杂项技法达到“精良”等级以上,才会被专门作为一个画法分类独立出来。 “普通”级的技能,系统看不上眼,直接给无视掉了,也不奇怪。 系统看不看得上眼是系统的事情,这是货真价实自己练习所带来的技法升级。 顾为经自己还是相当高兴的。 不过。 略微的美中不足的事情在于,顾为经特地瞅了一眼他的那颗百艺树。 「您是否选择浇灌百艺数,本次浇灌将花费1200点自由经验值,本次浇灌将手指涂抹法从“普通”提升到“传奇”等级的概率为“81%”。」 手指涂抹法进阶到了“普通”等级,下一次花费自由经验值浇水,能直接升级为传奇级的概率,也仅仅从原本的72%,变为了81%。 只获得了09个百分点的提升,还没一次浇水友情赠送的成功率提升多。 仿佛如果传奇级的手指涂抹法所需的熟练度是一汪大海。 那么入门级的技法的熟练度就是一碗水,普通级的技法或许装水的碗更大了,没准是一个洗脸盆。 但无论是大碗还是脸盘,放到真正的大海面前,他这些天的学习增长都是不值一提的。 只配拥有09个百分点的差别而已。 他还发现,百艺树的浇灌是随着次数增多,越来越贵的,这次浇灌,就要比第一次多花200点经验值。 顾为经提醒自己不能贪心。 他才练了几天,而安雅女士练了三十年,可能也远远没达到传奇级的水平。 他不可能指望自己直接一步登天,坐火箭一样窜升太高的成功率。 但顾为经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因为他现在手头恰好有一万点左右的自由经验值,这笔经验值能直接把他的水彩等级堆满职业二阶的大半。 只是考虑到他现在最高优先级的任务,仍然是画展。 所以顾为经从功利的角度考虑,更喜欢提高他可以在画展上拿来就用的技法。 如果慢慢练习的话,至少需要一个挺长的学习周期,几个月甚至半年,没准他才能让成功率得到显着的增长。 很可能就来不及赶上这次双年展。 选择现在就浇水。 就算每次耗费的经验值会有一定程度的增长,一万点经验也足够开个六、七次奖了。 顾为经是有希望把传奇级的技能,现在就直接刮出来的。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三十五章 没准备好与准备好了 另一方面,数学期望和实际会发生的事情,是两回事。 百分十的概率,不代表抽十次就一定能开出来,每一次浇水都是一次单独事件。 手指画熟练度的提升,能够带来开奖概率的提升。 但百艺术每次浇水,所附送的开奖概率的奖励,就只是单纯的下一次浇水的成功率升高而已。 并不会反晡到顾为经所掌握到的手指涂抹法的技法上。 这也是两码事。 对百艺树来说,每次灌溉都只有两种结果。 运气非常好的情况下,开出新枝鸡犬升天,直接将技法拔高为传奇级。 否则,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技法层面继续保持原状。 顾为经不知道—— 冒着上万点经验值,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风险,仿佛希望一夜暴富的赌徒般“梭哈”一下。 还是直接把这些经验值,继续都加在油画技法,或者等一等素描与中国画的突破。 到底哪种选择更加明智。 固然对v6等级的技法来说,一万点自由经验带来不了新的传奇级技法那样的从小摩托升级成了宇宙飞船一般的超级质变。 却也至少相当于汽车发动机换了个大涡轮,增加了50匹马力这种可观的进步。 顾为经本来觉得,在新加坡双年展前,把传奇级的手指画技能树点出来,是不太可能实现的目标。 没有期望,也就没有失望。 他本来考虑着是五比一的分配,最高优先级依然放到油画、素描这样的主项上。 每加一点就是实打实的提高一点,更进步一分。 很踏实。 等获得了足够五次浇水的经验值后,再额外拿出一次的经验值放到浇水上。 这样慢慢来。 有惊喜自然最好,没有惊喜,也不耽误他的绘画技法的提高。 可去大金塔边看了个画,竟然就把油画技法看的直接原地升级了。 这是顾为经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突然多了一万点额外的经验值可供分配。 反而成为了一种幸福的烦恼,让顾为经开始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至少能开个六次奖,有大概一半左右的可能,能把手指画开出来。 对很多人来,这已经是可以赌一把的程度了。 但是顾为经的性格不是很喜欢,在有别的重要技法等待分配选择的情况下,去玩这种风险对半的梭哈。 以轻松的心态,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或者手里正好有大量经验值空余,按照规划统筹,浇浇水是一码事。 被传奇级技能的诱惑冲昏了头,红着眼睛,在非常不确定性的情况下,就把所有的空余经验值都榨干。 准备压上内裤和老天爷搏一把输赢,是另一码事。 本质上,这是一种赌徒思维。 亦或者说。 或许因为缅甸太乱,所以顾为经从骨子里,非常讨厌任何与“赌”有关的事物。 他听说过那些本土、或者类似隔壁柬埔寨西哈努克港这些地方,那些专门给华人开的赌厅的模样和相关的新闻报道。 所有人都疯了。 很难想象。 这种常年在联合国最不发达地区上排排坐,分补助的“兄弟”国家。 门口出租车的起步价竟然高达15美元每公里,比纽约曼哈顿还要高,一顿街边的散装火锅,要吃掉3000美元,可能还要几个小时的等待。 为什么用美元? 抱歉人家生意太好,所以只收美元。 在病态的繁华之外,是病态的堕落。 毒品、绑架、枪击和人口买卖,沾满鲜血的美元在赌桌边纷纷落下,仿佛从人间流向地狱的血色河流。 每个人都花钱花的跟明天便是世界末日一样。 不。 当一个人成为赌徒之后,昨天便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狗庄、网赌公司、被哄骗来做网站的程序员,豪客、老板、马仔和赌狗,甚至还有炒房团,大家如同在罪恶资本中狂野撕咬搏杀的鬣狗。 有些人无知者无畏,有些人则相信自己是那个“peiane”。 很多数来到这里的人,他们从出租车下来的那一刻,都无比的笃定自己便是最凶恶,最聪明的鬣狗,其他人则是他嘴中的肥羊。 而事实证明。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无论是鬣狗还是肥羊,都不过是真正大鳄所圈养的肉猪,在真正的暴力面前,都会被一视同仁的撕成粉碎。 赌博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你知道你会输。 而在于你总觉得自己的今天运气好,可以赢。 而是赌到最后。 输赢都已经麻木了,你只成为了赌博这个行为的傀儡。 《战争与和平》里,年轻的劳斯托夫伯爵从一个卢布开始下注,只一个晚上就输掉了他在莫斯科的宏伟宅邸和数千俄亩的庄园。 而书画廊隔壁的店主,曾经为了考虑跟着炒炒房,跑去西港考察过。 他和顾为经说,他亲眼见到一位胖胖的穿花裙子的老阿姨,一手拿着一瓶农夫山泉的矿泉水和果子面包,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健身提包走进赌场。 她把一千刀一卷的美元一卷卷的扔上赌桌。 或许那一包装着的是等同于全家性命筹来的金钱。 但无论赌桌上的输赢。 那位老阿姨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输钱的悲伤,那不是家财万贯输赢都不放在心上的潇洒,而是已经死寂到没有人味的麻木。 他算过。 当天下午。 对方最高时曾赢到了大约6万美元。 但离开赌场的时候,手里那只装了二十万刀的手提包,已经空空如也。 这样的事情,在脚下的土地上,每一天都在发生。 一切的赌博行为,只要时间拉的够长,预期收益便都是负的。 那些专门坑害“肉猪”的小赌场和网赌自不必说。 拉斯维加斯的一些所谓的“公正且专业的赌场”号称只通过抽水赚钱,甚至宣称理论上赌客v庄家的统计学概率大约是496%对504%,已经很接近一半对一半的概率了,照样能像吃人的恶魔一样,把赌徒倾家荡产吃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别说技术好,运气好就能赢钱的鬼话。 赌博有输有赢,但一个人染上了赌性,往往就只有倾家荡产一条路可以走了。 没人是高进。 就算tdan这种传奇扑克手,曾经职业扑克界实力最硬的明星,巅峰一场扑克赢上亿,这种能做赌神高进原型级别的人物,如今都在被四处追的讨债。 顾为经知道,把百艺树刮奖上升到赌博的地步,或许有点小题大做。 毕竟。 在缅甸欠了不能欠的债是会死人的。 他又不会因为开不到“手指涂抹法”的技法,而全家半夜被人套在麻袋里沉仰光河。 顶多顶多。 最差的结果,也只是浪费掉一万点经验值而已,似乎也是能够接受的结果。 稍微自我说服一下,这种事情,也就可以当成和网游抽个卡差不多的东西。 但是顾为经知道,这和网游抽卡不一样。 他不是拿着无足轻重的零花钱消遣,自由经验值对他来说,是比金钱更重要,更难获取的资源。 他不可以轻浮的对待。 那位年轻的僧人说,顾为经是一个全身上下都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的人,他看上去是清清淡淡,温温和和的一个年轻人,内心其实是有一些不同于普通人的微小道德洁癖和固执的。 他总觉得,定好的分配原则,就应该是原则。 这件事本身倒是无伤大雅。 但恐怕顾为经心底知道,他真正担心的是,恰恰因为缅甸乱,四周的环境里,可能发生的罪恶的诱惑太多。 他这里妥协一点,那里想要赌一把。 慢慢的。 顾为经就变得不再是那个最初时的自己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有点蔫,有点拧巴的男孩子。 每个文艺名家性格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德加、昆汀都是非常有名的恋足癖,倪瓒有洁癖,丰子恺喜欢偷听。 英国最伟大的油画大师之一卢西恩·弗洛伊德是个疯狂的赌徒,人生中的一切职业选择都赌性极重,而每次赚到钱,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在赌桌上挥霍一空,为了还赌债继续生死时速的画画。 (图为弗洛伊德《自画像》) 弗洛伊德沉醉于这种人生态度之中,他在访谈中说“人生就像在火中疾驰或跳跃,有点超出理智,但它让你强烈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如果是费洛伊德,他拿到经验值的第一分钟,就全已经梭哈去了。 顾为经只是恰好反过来。 所以。 他才越发的纠结。 “画的不错吧,你帮我搞定了《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过渡,我帮你搞定了《为猫读诗的女孩》的玉兰花,我们是默契的男女搭档。我觉得新加坡双年展的组委会,应该不在意我们这样小小的互帮互助,我们可以考虑联合署名,或者我们可以干脆不告诉他们。” 顾为经脑海里胡思乱想着,嘴里却在和胜子开着小玩笑。 “等你觉得确定自己要交稿的时候,姑娘,记得继续叫顾同学给伱操刀改两下哦,收费不高,亲我一下,再请我吃顿上次那个牛排就行。” “好。” 酒井胜子又踮起脚尖,认真的亲了一下顾为经的脸颊。 “亲你没问题,不过,吃牛排得过一两个小时了,我要现在就把这幅画彻底完成收尾。” 酒井小姐把目光投向画板。 “你现在身前的这幅画……它就是我今年参加新加坡双年展的投稿作品了。” 顾为经原本还沉浸在选择困难症之中。 听到胜子的话,愣住了。 他呆了两秒钟,反而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我们还有些时间的。” 如今画展的开幕时间越来越临近。 但离海选投稿截止的时间线,还有一定的练习时间的。 扣除展览所需要必要的筹备布展的时间。 以前七月份的时候,才会出最后的展览入围大名单。 新加坡双年展也是亚洲中很成熟的双年展了,场馆、人员什么的都是一流,组委会很有经验。 过往要求的是必须实物作品直接投稿。 到了疫情时代以后,为了压缩各种展品跨国入关的流动,绘画组和雕塑组,也全都变成了把作品的照片发给组委会官方邮箱投稿就可以。 确定成功入围了再寄实物。 整个海选流程都被压缩了。 理论上,到了展览开幕前一周,组委会才会最后彻底钉死参展名单。 当然了。 到了最后,全都是一些灯光设置,宣传语介绍和展台协商之类的微调动作,正常人也不可能那么晚再投稿。 可顾为经觉得他还有时间。 他自己就很卷王思维的,准备先把《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至少画上二十幅,反反复复滚瓜烂熟之后。 再在压哨前向组委会投稿,这样可以一点技法的提高都不浪费,全都反映到画展上。 本来因为疫情期间的屡次延后,这一届双年展的投稿作品竞争就很激烈。 有些人为了参加展览,都牟足了劲儿憋了好几年的大招了。 他当然要把这点时间挤一挤,攥一攥,全都抓在手里。 顾为经这种勤奋的好学生,小时候,学校里考试,提前交卷出来是要挨顾童祥批评的。 没沾够时间上便宜,那岂不是吃了亏了么! 做完了?什么叫做完了,做完了不会检查! 检查了?什么叫检查了,检查完了不会再检查一遍!万一发现有单词拼错了,答题卡涂漏了,多检查几遍,不就把分捡回来了么! 提前交卷说明你对考试不够重视,顾老爷子一直以来,全都坚定的抱有这样的观点。 顾为经走到画架边的时候,还在那里感慨,胜子进步之快,堪称一幅画一个模样,才画了六张画,就有脱胎换骨的变化。 为什么突然之间。 她就决定好了要把这张画拿去交稿? “我觉得再过一个月,你的画法会更加成熟,很多地方能准备的更好,配色会更加熟练,笔触会更加游忍有余,包括我……很多地方我刚刚也是第一次尝试着处理,处理还是有些生涩了,再画一遍,只有再画一遍,很多地方我都能做的更好。” 顾为经劝说道。 “不。你说的没错,或许这幅画的调色不会是最好的那幅,笔触不会是最好的那幅,连你的技法也不是最好的时候。” 胜子笑笑,她拉过顾为经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 “但我很清楚,现在,此时此刻,我的心,已经是恰到好处了。”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三十六章 参展画 顾为经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可能是应该在里面贴服再夹带一层塑料手套。 也可能是没有舍得买真丝的手套,买的是天蚕丝的原因。 天蚕丝是现代纺织工业制造的由木浆和棉花等原料混纺的工业化纤品。 商家为了好听叫它“天丝”,和小龙女戴的那个刀枪不入,水火不浸,能空手夺白刃的神兵利器是两码事。 纺织的不够密,纤维也有点粗。 顾为经发现,画完画后,自己的手指上还是稍微的沾了些洇过来的颜料的。 酒井胜子今天穿了一件褶皱悬垂裙。 下身有围绕着身体的丰满的波浪曲线。 依旧是她很喜欢穿的红色。 上半身胸口处有深色的小花边做为提亮和衣着点缀。 顾为经不太有出息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女孩子胸口的热意和温度,而是这条裙子应该蛮贵的。 沾上颜料就不好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缩手,却被酒井小姐按住了。 胜子用那双黑的微微发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他。 被那双丁香色的眸子望着,顾为经挣扎了两下,忽然就不动了。 “看着我们四周的一切。” 胜子一只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另外一只环住他,放在顾为经的腰侧,轻声说道。 顾为经反应有些迟缓,也有些笨拙。 他觉得自己被温暖的热意所包裹,好像是陷入了草莓味道的海中,又仿佛飘荡在粉红色的云端。 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阿旺三天两头的就闷头狂冲过去,想要管酒井姐姐要抱抱了。 顾为经没有闲情逸致的去欣赏四周的景色。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个瞬间,都要停止跳动了。 “我们走一走。” 见男友这幅呆呆的样子。 酒井胜子竟然就这么拉着顾为经,围着院子里的小花圃漫步。 顾为经被酒井小姐暖乎乎的身体所包裹,所牵引,所托浮。 他觉得自己仿佛像是一只被鸭妈妈张开的温暖羽翼怀抱罩在翅膀下,摇摇摆摆重新从头开始学习如何走路的小鸭子。 仿佛酒井小姐的怀抱很大很大。 而他的身体像是一片春风中的鸭绒,能够被她就这么托了起来。 顾为经忽然感受到了一丝震动。 朴、朴、朴。 那是女孩的心跳声。 不是跑完三千米后,噔噔噔快要冲破肋骨的狂跳。 也不是医院里心率电信号监视仪的那般,嘀嘀嘀,像是排列起伏的山崖一样,波峰和波谷都极为明显的机械化的律动信号。 它是河流,它是沙海。 它是那种明月初升,将耳朵贴在被太阳炙烤了整整一个白天,温热到微微发烫的沙丘之上。 听着身下整个温暖的,甚至在此刻有一丝柔软的巨大沙海,在夜风中缓慢的以每天几厘米的速度,跟着风向移动静美的低频震动。 朴、朴、朴。 他不知道那真的是否是女孩子的心跳。 亦或只是他有点紧张下,自己的心跳。 但他觉得酒井小姐的身体是一只温热的小炉子。 他整个人就是柴火。 一抹燃烧般的热意,顺着被酒井小姐的按在她的胸口上的手掌,烧过手掌,漫过小臂,大臂,肩膀…… 宛如是某些武侠里,会顺着胳膊上的血管向着心脉绵延的奇门毒药。 最终递达心脏。 朴、朴、朴……咚! 顾为经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没有**,没有欲乱情迷。 顾为经的脑海里很清明,很宁静。 前所未有的清明,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整个人不是烧得噼里啪啦的爆竹,而是一只在燃烧温度下逐渐融化的蜡烛,一滴一滴的滴入了姑娘的胸口。 他胸口的那颗刚刚觉得有些凝滞、迟钝的心脏。 忽然似是合上了酒井小姐的心弦,重新有力的跳动了起来。 似乎手掌感受到的那不是酒井小姐的心跳。 而是老僧用一只重锤狠狠的敲打在了他的胸口,于是,他的胸口发出洪钟大吕般清亮的巨响,做为回音。 这一刻。 顾为经觉得艺术家用“心”去感受世界,这句话真的不是什么空洞的虚言。 在酒井小姐的心跳下,在胜子小姐的热度下,顾为经觉得到两个人宛如是连接到了一体。 明明他的心跳如雷鸣。 明明胜子的心宁静而又安稳。 可两个人似乎都在以同样的心律跳动,是男声和女声的和弦,是一首乐章里高音谱和低音谱互相回应的两个部分。 这一刻。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桎梏被打破,包裹着他的那层“壳”,像是敲碎一枚鸡蛋一样被轻松的打破。 学走路的小鸭子觉得自己回到了鸭妈妈的身体。 顾为经则仿佛觉得,自己接入到了一个巨大的感受器官之中,前所未有的细腻多情。 白色的落花,绿色的落叶,橘色的猫猫和蓝裙子的小姑娘。 阳光是没有重量的轻纱,披在这一切的身上。 在他和胜子画画的这一小会儿功夫,阿旺似乎打了个小盹,恢复些许的精力,又开始它的跑路大业。 阿旺的跑路计划就像是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总是会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从头再来。 它已经俏眯眯的溜达到了长椅的边角,正在弓起身,准备往树上跳的时候,被茉莉拎住了一只后腿。 阿旺无比悲愤的“喵”了一声,又被拖回去,重新陪玩营业了。 他能听见茉莉管教猫儿的声音,能听见阿旺胡须颤动,无能狂怒的喵喵声。 甚至在莱雅达区逐渐被新开设的制造业工厂所包裹的今天,站在院子里的时候,能隐约听见远方钢铁工厂开工时,好像用扳手敲击铜管那般尖锐的金属碰撞的轰鸣声。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喧闹。 这个世界又是如此的宁静。 宁静是一种力量。 它如同洪流一般从他被酒井胜子敲开的“缺口”中灌入。 它可以将噪音驯服于心灵,它可以让环境融化于你的意志,就像他让自己的心灵融化滴入胜子小姐的胸口一样。 可以将胸中永恒的火焰像是被琥珀所包裹一样变为凝实的色烟,将狂躁愤怒的弱鸡变为平和慈悲的野兽。 顾为经相信,此刻他正感受到了,酒井胜子所感受到的一切。 连那只闹哄哄的小肥猫。 顾为经原本觉得这猫在家里越发把自己当大爷了,他正斜眉冷眼的想要瞧瞧,这家伙能把自己吃成多像小猪的样子。 现在。 似乎把它抱在怀里,给它哼哼摇篮曲,拿一只大盆,放一点热水,挠它,逗它,哄它洗澡,都是那样的可亲可爱。 颇有一种为人父,为人母的幸福感。 琐碎烦躁的噪声可以变的寂静无声,脏兮兮拽乎乎的小野猫也可以变得轻软可爱。 这一切不关乎世界,只关乎于你的认识。 艺术是人世的通灵术。 顾为经相信,李贺在凄清的夜空下,写下“天河夜转漂回星,银浦流云学水声”的时候,一定在耳边听到了星河好像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文徵明夏日睡起,在新画好的画卷角落处,大笔一挥题上“一鸟不鸣心境寂,此身真不愧羲皇”的时候,也许夏蝉正在头顶的树叶间,叫的正欢。 胜子是比他更好的聆听者。 能听到世界的喧嚣,也能听见世界的寂静。 恰到好处。 很奇怪。 甚至不需要打开面板。 顾为经知道,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情绪表上的指针,应该已经越过了心有所感的极限,在向着呕心沥血的层次拔高。 这不是他自己的绘画状态,只是被胜子按在她胸口的手掌像是一根链接灵魂的电线。 他只是被引导的,短暂的感受到了她的喜悦与她的宁静。 天赋这种东西,真是艺术行业的第一要素。 他千难万难才能达到的状态,女朋友在阳光下稍微站了一会儿,轻轻松松就达到了。 顾为经人生中第一次察觉,情绪的深度是分为很多种的。 呕心沥血并非真的一定要通过字面含义理解,和练了一拳七伤,七者皆伤的七伤拳一样,一笔一滴泪,一画一啼血。 它可以不需要像是一场迷幻的童话之梦般,在《小王子》的世界里穿梭。 不需要那么多的愤怒、那么多仇恨、那么多苦痛进行堆积。 只需要静静的,一个人站一会儿。 你的心律,你的呼吸,和上了环境的脉搏,当你接入世界这个无限延伸的巨大躯体的时候,一笔一画,便可以既有巨人的厚重,有又飞鸟的轻盈。 “你问我,为什么不等等也许画法更加成熟的时候,再去下定决心画一幅投稿参展的作品。” 酒井胜子轻声说道。 职业教育很重要。 她知道自己的男朋友,不似她出身顶级的艺术世家,从小就受到父母的培养,有自己的一整套关于面临生涯选择时的理念。 国际画展对以前顾为经来说,可能是一个相当陌生,也是相当遥远的概念。 没有经验是正常的。 “顾君,那我想要问问你,你有想过,什么样的画,什么样的技法,才是伱觉得满意,可以最好的拿去参加画展的作品么?” 酒井胜子反问道。 “自然是最好的作品,能够获奖的作品。”顾为经几乎是完全不加思索的回答的。 “不,这不是一个有效的回答,你在逃避答案。” 酒井小姐少见的严肃摇摇头,直接表达了她不满意顾为经的答案。 “‘我想要最好去的参加画展,所以我要拿出最好的作品来’,‘我想要在画展上去获奖,所以,我要拿一张能够获奖的作品去参加画展’。这么回答当然没有问题,可也没有任何价值。只是对问题本身的同义反复,不会对你的选择有任何帮助。你越是这么想,你就越焦虑,越纠结。” 胜子停下了脚步,直视着顾为经的双眼。 “你要问问自己,什么样的画,才是你心中最好的作品。或者,直接一点,你是否永远觉得——只有下一幅作品,才会是你最好的作品?” 顾为经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有。” “顾君,你太在乎这次画展了,这让你变得不像自己。” 酒井胜子送开他的手,认真的看着顾为经。 好像一眼把他望到了心底去。 “我一直都觉得你太棒了,有努力,又有静气,能承受到了打击,又能重新收拾好心情,再次出发。我超级喜欢你,因为顾,你真的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但是,在画展这间事上,我能感觉随着时间的靠近,你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纠结。” “抱歉,诚实的来说,我不骗你,胜子,我真的很想要在新加坡双年展上获奖,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准备的更加充分一点。” 顾为经有点羞愧说道。 “不要道歉,你一定要明白。我此刻并不是在指责你,我非常能理解你此刻的感受,你想要获奖,我想要获奖,会跑来参加画展的每一个人,都是想要获奖的。没有人是真正的没有**的圣贤。没有成名的画家想要成名,成名的画家想要获得更大的奖。” “就算是曹轩老先生,别听他说,什么威尼斯双年展的评委有偏见啦,审美层次不行啦,拿到银狮奖已经足够满意啦……骗人的。这话不仅曹轩说过,赫斯特也说过。我偷偷告诉你,他们一定不满意。他们这样行业顶峰的大师,参加威尼展的时候,一定是奔着获大奖去的。” 酒井胜子拉起顾为经的手。 “不是银狮奖,不是铜狮奖,更不是什么最佳创意奖或者什么最佳环境选择奖……他们一定是股着劲儿,奔着最大的金狮奖去的,只要没拿到,他们照样会不满意,会遗憾,会像生气的家庭主妇一样,发牢骚。身价一亿美元的大师,想要获奖的**,和你此刻的**,没有任何的不同。” “你为什么要道歉?谁又比谁清高。有想要获奖的**有什么丢人的?” 酒井胜子笑了一下。 “连想要获奖的念头都不敢想,才是真的丢人的。这很好。但你要明白,有一点到没有错,通常情况下,组委会不会因为你想要获奖而给你颁奖,只会因为你值得获奖,才给你颁奖。” “你得给自己画下一条界限出来。”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三十七章 信念 “在任何时候,保持练习,保持进取,都是非常必要的。” 酒井胜子踮起脚尖来,摸摸顾为经的头顶。 “有些人以为天赋可以取代努力,以为大师们可以心不在焉的画画,就能取得成功,以为只有你的绘画功底足够高深,就可以魂不守舍的画画,一边狂乱的创作,一边想着不管作品怎么样,只要按照合同丢给画具商,明天这个时候,就可以挑选一栋位于马其它的带泳池的别墅,而不会让笔下的作品跟着他的胡思乱想而错漏百出。” “大错特错。” “坚持不懈的品德,是一位创作者所能具备的最好的美德。功成名就的毕加索,也要为了一幅他心中重要的作品,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一遍遍的努力。” 酒井胜子微微勾起嘴角,半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同样,功成名就的毕加索,在为了快速变现,应付交画的合同时,也画了很多非常糟糕的画作出来。你看,这种事情,从来不会因为你叫毕加索,还是顾为经,有所差别。” “声名可以造假,评论家可以说谎,但你每一次练习,每一次试错,都会在画布上留下痕迹,这是最骗不得人的东西。双年展和个人展不一样,留给一个人展现给观众,让评委认识他的位置,只有大展台上的一两处位置,至多两三处。这意味着一个画家,在几个月、一年、两年……在很长的一段筹展周期里,只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有限的几张作品上。” 胜子小姐指着院子中央,竖立在阳光下的那个画架。 “通常来说,纵使是非常追求原始灵感,喜欢不加修饰笔触的激情画家,也不总是大袖一挥,一拍脑袋,就把画作交上去生死由命。” “对画面反反复复的调整,练习,反复的试验是难以避免的事情,至少,长久而严肃的思考,是在这个过程中很必要的一环。” “一幅绘画作品,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快速完善,走向成熟的。这也是我们都在做的事情。” “但是,你不能永远告诉自己没有准备好,告诉自己,再等等,下一幅会更好,没关系,下一次的这里的处理,我能处理的更好。唉,无所谓了,反正这不是最终交给组委会的作品……” “如果你不把彩排当成真正舞台表演,那么彩排就失去了练习的意义。练习是让我们把最好的那一面拿出来,而不只是机械性的重复,如果彩排没有一个截止日期,那么你永远也你不可能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伱真正全神贯注投入的那一刻,也永远不可能会到来。” 酒井胜子认真的看着顾为经的双眼。 淡淡的眉毛,纤细如画。 眼神清澈如水。 “我总共画了六幅《为猫读诗的女孩》,你比我画的更多,画的更卖力,目前总共画了多少幅呢?” “21幅了。” 顾为经手指交叉“准确的说,21幅半,还有半张昨天晚上打了个底稿没有收尾。” “真厉害,也真努力。” 酒井小姐轻轻在胸口前鼓了鼓掌,眼神认真,看不出半分嘲弄。“这是很厉害的事情,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要练多少幅,才愿意告一段落么?” “我原本希望的是画上20幅,但我发现,20幅这个时间节点来的比我想象的要快。全部熟练以后,一幅厚涂法的油画能压缩到三个小时左右。我觉得没准是30幅?如果来得及的话。”顾为经犹豫了一下。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20幅画完了想画30幅,我相信你能画到30幅,但画到30幅以后呢?” 酒井胜子拉着顾为经的手。 “相信我,你还是会觉得自己没准备好,想等等技法再提高,去画四十幅,去画五十幅。但这是一场双年展,你不可能像电视剧里莫尼卡的男朋友一样,等到画到“顾为经n865’(注)的那一天,拍拍胸脯,才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注美剧《老友记》中人物,硅谷富豪,研究互联网程序从‘摩斯n1’、‘摩斯n2’……一直失败,直到“摩斯n865”号程序,才大获成功。) “哪有这么夸张,总归是一场双年展,最多不过是一两个月的事情。” 顾为经摇摇头,笑道。 “不,这么画下去,我告诉你会发生什么。你现在觉得自己还不够好,所以纵使你可能忽然觉得自己的状态特别好,心有所感,灵机一动。但提起笔的时候,你的潜意识里总是告诉自己,不,不是它,不是现在,不是这幅。” 胜子轻轻拂过顾为经的头发。 指尖从头皮上划过,微微发痒。 “如果,如果每一幅绘画有情感的话,它们大概会伤心哭泣吧?我也替它们感到遗憾,顾为经n22、顾为经n25、顾为经n31,她们就像是在错误的时间点,所降生的不受父母所喜欢的小孩子。也许它们本来都可以变得很好很好,可你的态度觉得了你不喜欢它们,决定了,它不会是被你拿去,登上新加坡双年展舞台的画作。” “而随着时间越来越近,距离展览开幕的时间越来越短,你就会画出真正让自己感到由衷的满意的作品么?不。” “顾君,你会变得一天比一天的更加焦虑。今天比昨天更加纠结,明天比今天更加彷徨。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或者没有想象中的好。时间越少,越觉得‘现在要必须画好了’,画笔每一丝失误,都会在你心中无限放大。越失误,越烦躁,越烦躁,越失误。然后把这幅画扔掉,重新再来,继续这个循环。” “或许有些人是压力越强,表现越好的大赛型选手,但我们都不能把希望寄挂在运气之上。” “当你在轻松的状态下,都没有画出满意的作品,你怎么能够保证,在紧张的状态下,就一定能画出满意的作品呢?” 酒井胜子反问道。 “最后的结果难道不是,现在画出来的画,你觉得不满意,将来画出来的画,你也觉得自己不满意。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在这些不满意的画中,勉强挑一幅,去投稿的结果么?” “从始至终,你都未曾拥有过让自己百分百投入的机会。” 顾为经长久的沉默。 他发现酒井胜子真的很了解自己。 她的发言总是一语中的。 他一直想着怎么给技法加点,能不能像是百米赛跑一样,在画展到来之前,有机会把手指涂抹法点出来。 是否他在犹豫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便悄悄错失了像胜子小姐一样,敞开心扉拥抱世界的喧嚣的机会? 这真是一个哲学问题。 甚至——顾为经想的更多。 那幅《紫藤花图》,林涛教授让他临摹紫藤花的时候,他就一直觉得,自己太忙了,忙着读书,忙着研究画展,忙着给出版社交插画。 等有机会去现场,去植物园采采风的时候,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的肯定能画好。 技法青涩没关系,去现场采风就好了。 意景欠缺没关系,去现场采风就好了。 似乎去植物园采风,就是在心底让他逃避现在的终极的解。 压力便在一次次轻描淡写般的动念间,悄然的累积。 结果等到兴冲冲的真跑去植物园的那天,发现自己并没有画出自己所想要的那种紫藤花的模样。 就直接给画崩了。 以前顾为经心底的解,是等待,是等着去植物园。 现在顾为经心底的解,同样是等待,是等待画展投稿的交稿日期的靠近。 原生家庭的影响,确实会伴随一个人的一生,童年的投影,总是会在一次次自以为忘记的时候,重新找上你。 顾为经本以为,他早已经从那件事的影响中走了出来。 如果不是胜子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切,把他叫了过来。 恐怕连顾为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面对新加坡双年展,面对这个顾为经心中职业生涯最重要的转折点,没准也是他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的时候。 在远远比画没画好一幅《紫藤花图》更大的压力面前。 熟悉的焦虑和纠结,又一次找上了他。 “不要羞愧,有压力,有焦虑,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胜子在顾为经的耳畔轻语,“我同样也有压力,也有焦虑。我的父亲说,如果你在参加一次美术展前不够焦虑,那只能说明这次展览,对你来说不够重要。” 当然啦。 酒井大叔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拍着肚皮说了后半句,减肥期刊上说有些人天生一焦虑就会发胖,这是科学,所以老婆不能怪他。 “但是你必须给自己画下一条界限来,没准备好和准备好的界限,不成熟与成熟的界限,能够参加画展和不能够参加画展的界限。当你觉得画面的构图已经定型,画法已经值得住推敲的时候,你必须要在心底对自己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无尽的练习并非只有好处。反复绘画同一幅作品,固然能让你对笔法构图极尽熟练,然而,也会让机械化的肌肉记忆代替你的思考。逐渐没有绘画时的期待和创造世界的新奇感。” “当你的画法已经越过成熟的界限的时候,反反复复的不断练习就不再是必要的了,你需要让自己松驰下来,甚至抽离于绘画之外,开始等待。” “等待?”顾为经念着这个词。 “对,等待,静静的等待。” 酒井胜子重复了一遍。“等待春暖花开,等待麻雀的啼叫,等待阿旺被茉莉抱进怀里,等待我忍不住想要吻你一下……它可以是任何一个时间点,可以在任何一种场合里发生。它像是一种生活中的启示,一个节点,一束光照在了你的身上。于是,你发自内心的相信,就是此刻,就是现在,就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技法总有更高,熟练度没有尽头,所以不是你的笔触,你的画功告诉自己,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而是你的心,告诉自己,你已经准备好了。” “当你拿起笔的时候,你必须发自内心、坚定不移的相信,就是它,就是这幅画,摆在我面前的就是参加新加坡画展上的终极之作。发自内心的相信,在几个小时后,我将放下画笔,把它照下来发给组委会的邮箱。甚至获奖与否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能把我现在的心绪,我的情感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 “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画出让自己最为满意的作品。” “毕竟,还是那句话,组委会不是给最想要获奖的画家颁奖,而是给最值得颁奖的画家颁奖。” 酒井胜子拿手指向一边的画架。 “顾君,此时此刻,我便非常清楚的知道,它——就是我的《人间喧嚣》,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为经默默的望着身边的姑娘。 他从未有此刻,觉得她如此的强大,如此的灼灼,也如此漂亮。 明明女儿和母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可他还是此刻,在酒井小姐身上看到了酒井太太的影子。 “我看过你的画,如果你不够有信心,那么我告诉你,它简直棒极了。” 胜子昂着头。 脸贴着脸,眼睛对着眼睛,两个人的额头几乎贴在一起。 顾为经能清晰的感受到,胜子小姐的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他的脸上的感受。 “跟我说,我准备好了。” 那双漂亮的丁香色大眼睛,朝他眨了眨。 “我准备好了。”顾为经重复道。 胜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向着她自己的画架走去。 “万一……” 顾为经忍不住又轻轻叫住了胜子。 酒井小姐转过身来看着他。 “坚定不移的相信?” “对,坚定不移的相信。” “呃,我的意思是,万一画完这么一投稿,呃,就是万一投完稿后,过两天忽然发现自己的状态更好了,技法也更好了……那……” 顾为经原本想说,那稿都递完了,岂不是吃亏了。 不过。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种担心田里少浇了一次水,麦子少打了二两的抠抠搜搜的小农思维,有点上不得台面。 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三十章 大侦探奥古斯特(上)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胜子凝视着对方,“我想,这是非常非常幸运的情况,无论是技法再度突破,还是情绪酝酿的更好,都是天大的好事么。不是么?” 她微笑的说道“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为了预料之外好运气会降临在自己身上,而感到苦恼和患得患失呢?这是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情。” 顾为经站立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的状态真的够好,那么最大的损失也不过就是换一幅画,换一个新的构思,新的主题,仅此而已。” 酒井胜子拍拍手,“你完全可以画一幅和之前不同的作品,再度投稿给组委会啊。组委会允许一位画家可以提交1到3幅作品是有原因的。” 顾为经有点出神。 胜子小姐总能在他开始变得彷徨的时候,给他最贴心的建议和引导。 这种在家里罗列各种陈设,标本,艺术品,来彰显居所主人对“博物学”的喜爱和探索世界的兴趣的风尚,更是达到了一个又一个的高峰。 阿旺喵喵叫了两声,在女孩的脚边,乖乖的趴着不动了。 跑到一半,还侧身扭头瞅了他一眼,极为人性化的昂了昂下巴。 酒井胜子蹲下身,摸了摸阿旺的后颈毛。 仔细想想。 大概是受到了酒井胜子细腻温婉的内心的影响。 她有成为豌豆公主的资源,但并没有过能成为娇气千金的选择。 这种安安心心在院子里画着画,就有幸运兔子撞到怀中来的机会,没准只有一次。 但顾为经此刻,还是分明从阿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嘲讽的情绪。 刚刚叫的那么惨烈,都没人跑来护驾,现在想来陪猫猫玩,抱本猫猫? 比如说阳光。 这是一间收藏屋。 伊莲娜小姐的监护人,也就是她的姨妈并不喜欢用性别局限教育的方式。 杂志社里把她称为娇嫩的“水晶公主”或者“碗豆公主”的碎嘴同事,肯定不了解安娜真正的样子。 “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话又说回来。 黑白斑点的史宾格猎犬乖巧的趴在打过蜡的深色胡桃木地板上,好奇的看着女主人的动作。 猫猫不陪你玩! 没准三皇战争时代,鼓手敲打着小鼓,军官踩着进行曲鼓点,高喊着“哈布斯堡家族万岁”,带着有双头鹰雕花的头盔,向着法兰西老禁卫军发起冲锋的血脉,仍有几丝余韵在伊莲娜家族最后的女儿身体中残存。 人的心情一好,一开朗。 扬长而去。 稍微没那么有钱的一般绅士们,喜欢在起居室里搞陈列柜或者叫珍奇柜。 再努力一点点,这家伙可能就有咱阿旺大王,二分之一,嗯,三分之一帅了。 这真的称不上任何的损失,而是幸运。 又比如说伊莲娜庄园。 万一这幅画已经被自己交上去了,那么,等他的技法再度突破,情绪正好的时刻,就找不到这么好的设计底子了。 忍不住也昂了昂下巴。 安娜的业余活动,和蔻蔻的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的文艺补习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嘿,我的男孩,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心态放轻松。明日的雾色明日的雪,都很美,但不代表现在的阳光和玉兰就不漂亮了,它们同样在你的一生中,也只会这么照耀、盛开在你身边这一次。坚定不移的关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拥抱此刻的生活,才能发现此刻的静美。” 是的。 梅花小脚踏踏踏的跑着,扬长而去。 至少。 “明天的事情,就留给明天的自己,当成生活崭新的开始好了。无论是好,是坏,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你觉得最坏的结果是什么,画了一幅非常棒的画,却无法拿去参加画展?这是新加坡组委会的损失,不是么?如果你的作品真的足够好,那么通常应该是画展来求你,而不是反过来。” 他拿来一根猫条,撕开塑料包装纸,张开双手。 酒井胜子朝顾为经眨眨眼睛“成功不是人生的唯一选择,我可以养你啊。” 这是什么白眼狼猫啊,吴老头把它饿着,就是对的。 呵。 好上加好。 顾为经有所明悟。 新作品的思路架构,会不如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来的好? 阿旺懒洋洋的躺在长椅子上,把自己摆放成“木”字形,尾巴摇啊摇的,在那里悠闲的晒着太阳。 “退一万步说,就算伱没有在这次双年展上获奖,能怎么样。不,就算你一辈子都没有成功,又怎么样?我不是你有机会成功,才喜欢上你的。我是因为你是你自己,才喜欢上你的。” 顾为经看到这反差的一幕,好像受到了十分强烈的侮辱。 它现在对能让恐怖小女孩言听既从的看门人大叔的佩服之情,简直高山仰止。 顺便一提。 他刚刚竟然会觉得它萌萌的很讨喜。 喵。 “可爱!” 像是二次发现了这个世界。 有些时候,你必须要承认,你所真正喜欢的东西和你所真正擅长的东西,可能根本就不在一个方向上。 就是那种用像木、龙眼木做的和鞋柜一样的大柜子,有的用玻璃封起来,有的不封。 “你不让抱,你以后也别找我抱,也不看是谁天天喂你,就老老实实的自己走路吧。吃,还吃,一天天的吃的跟猪一样……” 阿旺斜眼看了小顾子一眼,满脸的不屑。 顾为经看什么都舒服,难得动了想给阿旺加加餐,主动抱抱自家的“胖子”的想法。 而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伊莲娜女伯爵和蔻蔻这种“城乡结合部小千金”也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 血脉遗传啥的,更都是扯淡。 在院子里转悠了两圈,正好看到了同样无事的阿旺。 伊莲娜家族虽然热爱艺术,但她的祖先们,讲道理,也肯定不是靠着画画和写艺术评论被皇帝封的爵,拥有的那么多田产和庄园。 很多以前有些看“不惯”的事情,都变得可亲可爱了起来。 没有什么复杂的弯弯绕绕。 安娜熟悉猎枪的种类,不会比她所熟悉的画笔种类要少。 他在担心。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只是再画一幅新的画作。 从被推到脚落处靠窗的金属展示柜子上层,所摆放着的凤冠鸠、渡渡鸟和旅鸽的标本来看。 它是如此的有感染力,让顾为经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当然。 既使还是小女孩的年代,伊莲娜小姐也绝非是那种,厚厚的床垫下,摆放上一粒豌豆,就会睡不着觉的娇气女孩。 比如说温莎城堡,就有专门的瓷器展览室,埃及藏品室,钟表展览室,杂项展览室……等等一大堆的珍宝陈列室。 基本上,打开的就都是这种“珍奇柜”。 至少房子足够大。 洛夫克拉夫特和其他作者所写的早期克苏鲁里,侦探、保险理赔员,或者继承遗产的幸运儿,在大宅门的灰尘朴朴的地下室里乱翻,然后无疑中手贱,打开一个奇怪的柜子,然后中了诅咒挂掉。 他看着胜子笑眯眯的眼睛,感觉心头有什么一直崩紧的东西,慢慢的松掉了。 眼睛会了,手不会。 小时候她的生活,并非人们所想象的那种文文静静的艺术少女的生活。 顾为经并非是自己想不到这么简单的答案,而是……他或多或少是有些担心的。 光线暖洋洋的,就像胜子俏皮的笑容。 安娜对这个房间并不陌生。 胜子走到自己的画架面前,一边准备着颜料和画笔,一边对顾为经挥挥手。 旧时欧洲富裕人家曾经流行过这种陈设风格。 猫猫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小猪,来,抱一会儿。” “不能这样,我不可能抓着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画一辈子,胜子说的没错——”顾为经在心底里对自己说,“——我得给自己画下一条界限出来。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 阿旺一边叼着猫条,一边留给小顾子一个扭动的屁股,一路小跑,就跑到酒井小姐的脚下,到那里打滚卖萌去了。 汪汪。 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说的就是伊莲娜小姐画画时的状态。 没有谁的人生是尽善尽美的。 珍奇柜这种东西,通常是那种有点闲钱,又没那么有闲钱的贵族老爷的医生、律师,学者这些小有钱人完的。 顾为经见酒井小姐在那里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身前的画板中,就没有再跑过去打扰她。 很多以前没有发现的美好,都重新环绕在他的四周。 要不然曾经有几任伯爵阁下是生物标本的爱好者,要不然伊莲娜小姐的某几位祖先,很可能对珍惜生物的灭绝,需要负担无法被推卸的重要责任。 从一张变成了两张。 所以。 他明明就站在阳光下没动。 似乎。 不是阿旺成功逃离了茉莉小朋友的魔爪。 他觉得阿旺一点都不可爱。 阿旺很敏捷的从顾为经的手上叼走了猫条,灵活的避开了他的手臂。 此刻,有光线从头到脚的重新将他照亮了一遍,像是一个小孩子从屋檐下,大胆的走进了阳光里。 茉莉大魔王被阿莱大叔拎去写作业去了,阿旺就此解放。 安娜现在身处的,就是一件主要用来存放珍贵的狩猎战利品,和动植物标本的陈列室。 它是只骄傲的猫猫。 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是大藏家陈生林,陈老板给他的创作建议,调整的画面构图。 猫条咱还是要吃的。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历史能够再给巴黎官方秋季沙龙一次机会,评委们会趴在塞纳河边,痛哭流涕的请被他们驱逐的莫奈回去的。” 他才反反复复的抓着这一张画,画了二十遍还不放手。 从一幅让他满意的作品,变成一幅让他满意的作品,再加上另外一幅超出预期的满意的作品。 锋利的刀刃划过封箱上的塑料胶带。 会不会不如它这样契合此次双年展的艺术主题? 论画画,能让姨妈看一眼,就让她死了当画家的心,安娜真的是那种非常、非常、非常没天赋的人。 没准也不能这么说。 他纠结自己的创作能力。 就是那种在电影里能看到的,在墙上挂一个鹿头或者风干的羚羊头骨的那种。 就仿佛研究生遇到了一位行业大咖,给他定下来了论文的方向和大致的调子。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了几乎无聊的程度。 真正的贵族老爷,通常不缺钱。 她非常喜欢,严格意义上,她非常强硬的要求,安娜参与一些通俗意义上是属于“男性继承人”们,才会接触参与的日常活动。 刚刚他那一定是错觉。 —— “咔——” 宠物读心术只能看出猫狗一种模糊的情感,肯定没到能懂“兽语”这种玄幻的层次。 尤其是从大行海时代到十九世界初,西班牙、葡萄牙,法国、不列颠等等欧陆国家所谓的不断“发现世界”的年代里。 人家都是直接玩陈列屋,在家里修小博物馆的。 准确的说。 安逸。 打猎,骑马(一种特殊的侧骑马鞍),划船,甚至包括了击剑。 瓷制刀柄上的半裸仙女和海妖,在蓝色的水波中彼此纠缠。 顾为经转过身。 比如说立志把自己从狸花猫吃成荷兰猪,完成伟大的跨种族魔法变形术的阿旺。 论资源和金钱的所能够投入的数量。 说说不好听的,她射击的水平,应该是要比安娜画画的水平要高,而且还要高不少的。 错觉。 每一层拉开,就会看到,其间有的放着奇怪的小鸟标本,有的放有泡在药水里的畸形指骨,还有什么象牙的牙雕,东方流传来的鼻烟壶,或者文物贩子仿制的造假美人鱼标本…… 专业的场地,奥林匹克级别的教师资源,严格的时间训练。 她画画就跟她充当狗头军师指挥侦探猫谈恋爱一样,在理论上羽扇纶巾,挥斥方遒,讲起来头头是道,威风凛凛的帅的不行。 一拿起画笔,就——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该怎么画?我刚刚画的是啥,我接下来要画啥? (本章完) inf。inf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四十章 敌人 “你看,这幅画它让人想起了普罗米修斯。因为帮助人类,祂被悬挂在山崖之上,盘旋着的老鹰不断的撕裂着祂的胸口,啄食着祂的肝脏。唯一的区别是,这位希腊神话中的神明,虽然来自泰坦族,但大概不会和图画中的巨人一般,高大到靠在山岳上像是靠在自家的卧室里。” “看这幅画,这种海浪,拥有明显的节律性,这种气质……类似于小步舞曲,它的波涛像是音谱的高峰,涟漪则是不同的强弱半音……” 伊莲娜小姐思考了片刻,摸摸狗头,挪动轮椅,把旁边屋角处的一架小的立式钢琴的护板打开。 与众不同的是。 这架钢琴所有低处正常钢琴白键杆的位置,全部是由深色的乌木做的。 而所有正常钢琴代表半音的黑键杆,则又完全由象牙制成的。 黑白琴键的颜色,恰好和常见钢琴黑白琴键的颜色完全对调。 和那只瓷制护手的小猎刀一样,从这架面板上有「舒密尔钢琴公司将这座‘凯尔派’献给伊莲娜小姐,祝她十九岁生日快乐」的金漆喷绘铭牌字样来看。 这架名字叫做“凯尔派”的钢琴,它应该也是一座很有趣的收藏品。 不过,那位过生日的伊莲娜小姐,肯定不是安娜。 舒密尔钢琴公司至今仍然在欧洲很畅销。 但在1947年之后,用真正的象牙来制造钢琴琴键就已经是违法的了。 如今别说生产。 按照几年前新的欧盟象牙贸易禁令,这种东西就和东夏对待宋代以前的文物态度一样,连以古董的名义交易买卖都是完全不可以的。 早在安娜的爷爷过十九岁生日的时候,这架钢琴就已经摆在家里了。 宅邸里的钢琴不少。 庄园如今的雇员中还有一位专门匠人,负责维护保养宅邸里上百个房间中的九架钢琴和总计237只各式古董钟表。 钢琴通常是以型号论的。 但某些定制型号的钢琴,或者在音乐厅中的钢琴,会和高端的意大利小提琴的命名传统一样,拥有自己的专属名字。 庄园里那么多钢琴中,只有两只有这样的殊荣。 两只全都由德国舒密尔生产。 一只是摆在正厅里的巨大的九尺三角钢琴“独步天下的选帝候”,那正经是安娜六岁时的生日礼物。 生产商很贴心的把日常弹奏时,更频繁会使用到的延音踏板,换到了左脚的位置。 另外就是这只琴键颠倒的只有83键的小钢琴“凯尔派”了。 凯尔派是不列巅神话传说中的水中小妖精,类似美人鱼,不过她的上下半身可以分别在马和鱼之间互相变化。 安娜伸出了手掌,用指尖做了几个简单的刮奏。 声音不是很准。 有几个键的琴箱击弦柱运作的声音稍微有点闷。 正常现象。 毕竟,这架钢琴已经很久没有调音师调过了。 “奥古斯特,你知道么?我觉得我可以把这些画一幅幅的都弹出来。”安娜歪了一下头,抿着嘴微笑。 她把手里的小画框摆在盖板上的谱架上。 手指放在琴键表面,先是一个c大调的g7和弦,然后转为深刻、沉静的d小调。 音色仿佛是墨绿色的海波。 西方音乐的发展和艺术的发展,是互为光影的双生子。 巴洛克主义、古典主义、浪漫派,印象派……绝大多数美术书上的绘画风格,都能在钢琴上找到对应的旋律。 这完全不是巧合。 它们本身就是完全同源的。 莫奈受到浮世绘的影响,走向了印象派的道路,而印象主义音乐的代表人物德彪西,他的《大海》的灵感来源,恰恰同样也是那幅最为着名的浮世绘版画——《神奈川冲浪里》。 (注:图为1905年首版德彪西的《大海》乐谱发行封面。) 通感——是欣赏音乐和欣赏绘画的时候,都非常讲究的天赋和修养。 有灵性的鉴赏家能够打通视觉和听觉之间的壁垒。 听到音乐时想到画面,看到画面时,脑海中便想到对应的旋律。 有作曲家曾说,最好的音乐搭配上最好的评论家,是需要“看”的。 不需要任何的演奏乐器,大脑就是乐器。 当你看着手中的五线谱,便有乐句在你耳中凑响,就宛如在画展中穿梭一样,直观、细腻微妙的光影在你心中流动。 二十四种不同的大小调,便对应了在画布上作画的二十四种主要的颜色。 从象征着纯净、原始、命运般肃穆的纯白色c大调,到明黄色,阳光般炽烈光辉的e大调,再到如同丝绸质地的微微流淌的红酒的f大调…… 纷飞的音符,就是画家的笔触。 安娜说,她能把一幅作品为奥古斯特给“弹”出来,便是这个意思。 她在《油画》杂志社的办公室里便摆放着一只便于收纳的电钢琴。 工作中撰写艺术评论的时候,如果这幅作品能够足够的吸引她。 安娜就可能会写几行,沉思片刻,在旁边的键盘上顺手弹奏两下,对对感觉,然后再写。 优秀的画作,本身就是一首优秀的曲子。 不一定非要优美,甚至可以不好听。 只有一点。 它必须要有趣。 伊莲娜不喜欢范多恩的作品,恰恰是因为范多恩的作品的感觉总是像一团粘糊在一起的混沌墨汁。 像是把火车汽笛、钢铁工厂、收音机的白噪音、履带转动的震颤,全都挤压在一起——有点类似于某种的先锋实验音乐。 但安娜不会把这种感觉称之为先峰实验音乐。 这是对先锋音乐家的不公平。 实验音乐是必须要有思想性表达的,比如二十世纪初,苏维埃就在战争期间,就曾尝试过,通过地下党和工人委员会的统筹,把火车汽笛、工厂的炉子,有轨电车的运转声音……通过严格的时间控制捏合成近似《国际歌》的旋律。 在清晨日出,工人开工的时候。 资本家和大工厂主们以为一切如常,殊不知“英特纳雄耐尔一定会实现”的乐曲声,就已经回荡在整个城市的上空。 那是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实验音乐。 非常具有俄国式的浪漫主义色彩。 噪音可以表达烦闷,沉默在合适的编排之下也可以变得震耳欲聋。 很遗憾。 伊莲娜小姐从来就在范多恩的画作中,感受不到任何的思想性。 范多恩明明是安娜所见过的绘画底子最好的人之一,却要优美没优美,要思想没思想。 单纯只是装的很“艺术”、很“高深”。 看他的画就像是看贝多芬砸琴。 对这种自甘堕落的人,安娜从来是没有任何好脸色的。 猫女士做的就很好。 准确的说。 猫女士是超棒的。 虽然整体的情感投入比起《小王子》的封面画来说,是有所不足的,插画门类通常也很难谈什么高深的思想性。 但至少,她在优美的这一点上,做的从来都是无可挑剔。 《鸟人与巨人的战争》像是德沃夏克的幻想组曲,严谨的旋律带来了希腊神话一般的庄严和静穆,却又蕴藏着童话般的浪漫主义精神。 《夜半宫殿》则像是舒曼。 它带着非常浓郁的童话气质,溶溶池塘溶溶月色,整幅画都迷蒙着粉色的雾气。 到了《出征的战舰》,则又变成了贝多芬的风格,那种强烈的感染力和雄浑的气魄,画布上频繁变换的“笔”触变奏交错在一起,连画风都被渲染出了战争即将到来的鼓点。 …… 看这些插画作品,她就像是听到了一场足以让音乐爱好者虔诚的落泪的盛大音乐会。 无数大师和指挥家齐聚一堂,乐曲流转不息。 每一首曲调的终结便是下一首乐曲的开始。 旋律的长度仅仅只取决于安娜的视线在画面上停留的时间。 思维不停歇,音符便不会停歇。 毫无疑问。 在这七、八幅插画画稿中,伊莲娜小姐最喜欢的,肯定是对方曾经发给过自己的那张《女皇》。 艺术造诣上,它不一定比其他几幅作品更高,安娜却爱极了。 它像是海顿,又仿佛是亨德尔。 既具有史诗一般的气质,又接近于庄严的圣咏。 日月星辰一般,在脑海中闪闪发光。 她拍拍手,愉快的做了一个决定。 这些画的画稿,如果成功的获奖的话,可能会被借出去做一个短期的艺术展,最终会和历界获奖作品以及获奖作品的复制品一起,摆放在出版社大楼的展厅里。 其他画稿交给出版社没什么。 这张《女皇》的原稿,伊莲娜决定偷偷的给它扣下来了。 反正猫女士亲口说了。 这是以她为原型绘画的作品,对方一定是不太在意自己这小小的私心的。 “唔……” 奥古斯特委屈的盯着说是要弹钢琴给它听,实际上,自己在那里玩的开心,根本就把狗狗丢到了一边的女主人。 喉咙里咕噜咕噜了两下。 狗狗心里头,现在就很不满意了。 它用挺翘的黑色大鼻子在地上拱啊拱的,原地转着圈,好像嗅到地里黑松露的小香猪,瞳孔中浮现出了明显的犹疑神色。 与喜爱松露的小猪不同,狗狗讨厌这种味道。 超级,超级,超级的讨厌。 史宾格犬做为猎犬和警犬的常见工作犬品种,它的鼻子灵敏到了人们难以想象的地步。 安娜的灵性满满的通感,最多可以把颜色当成音乐来欣赏。 而奥古斯特,却能轻易的颜色当成嗅觉。 是的。 嗅觉。 狗是天生的色弱,它看到的世界有的似是黑白电影里的世界。 但安娜说她们家的狗狗会欣赏艺术品,并非是信口开河。 史宾格犬能用嗅觉来捕捉追踪空气中极微量的气体分子。 它能嗅到尖端的法医实验室也很难分辨出来的的稀释了2000万倍的血液痕迹。 也能嗅到一泳池水里加了一勺醋酸后的味道变化。 画家在画布上不同颜料配方所带来的气味变化,对奥古斯特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烛火一样清晰。 鼻子能认出来颜色,自然能认出来些别的什么,比如说——阿旺的毛。 养过猫的人都知道。 猫咪很可爱,但它们在日常生活中的大量的掉毛,几乎是无法消除的问题。 顾童祥一开始不同意养猫,就是担心猫毛在书画铺里乱飘。 顾为经打包画作的时候,阿旺正趴在箱子边睡午觉。 不可避免的,就有零星的几根毛发飘进了打包箱之中。 没有人能注意到这么微小的细节。 但奥古斯特不是人。 它是狗。 是非常非常傲娇的狗。 安娜曾经带着奥古斯特去女子学校参加社会活动,它被寄放在了学校的操场上。 结果。 校园里的小孩子们竟然全都跑去和隔壁班的助教带来的家里养的胖橘猫玩去了。 虽然,奥古斯特比较拽,喜欢呲牙吓唬小孩。 虽然,奥古斯特比较凶,一有外人摸它,它就凶巴巴的狂叫,连奥地利总统都照样要汪两声。 虽然,以奥古斯特的自觉,它是不屑于陪这些小孩子玩的。 …… 但这都不是那些没眼光的黄毛丫头们,放着这么帅,这么尊贵,这么漂亮的大狗狗不众心捧月,像是钦见皇帝一样围在众间。 而去找那只除了会打滚、卖萌、撒娇以外,别无他处的蠢猫玩的原因。 尤其是连安娜都忍不住,跑过去抱了抱那只丑乎乎的橘猫,摸了摸它的耳朵说了声“好可爱”。 那时,小主人身上所弥漫的味道,往往是以前给它梳毛时才会出先的。 那是奥古斯特的专属味道。 小时候安娜是很喜欢猫的。 她原本就想挑一只漂亮的贵妇猫养着,是姨妈坚持认为狗狗要比猫更聪明,更懂人性,更能让她懂什么是爱,才买了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作为一只聪明程度不亚于几岁小孩子的大狗狗。 那一刻,它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小心眼的记仇记到了现在。 奥古斯特一般是不屑于记其他动物的仇的。 身为一只领地面积覆盖整个伊莲娜庄园,四周几万亩土地、牧场、湖泊和山林唯一的王。 他的势力范围比一般的老虎还大。 可这种味道。 这种妖艳贱货的味道是不同的! 奥古斯特望着地上的猫毛,又摇着尾巴跑到安娜裙摆边,在小腿间蹭了蹭。 心中警铃大作。 “汪汪!主人,你喜欢上别的猫了么!”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四十一章 美协评选 “我们正坐在万德罗博猎人们在盐碱地边用大小树枝搭成的埋伏处,听见了卡车驶来的声音——” 顾童祥斜着眼瞟了一瞟房间的角落里那只亮着红色提示灯,显示正在录像的电视台摄影机。 他努力的又把腰挺直了几分,翻过了一页手中散文集《非洲的青山》的书页,继续用一种非常奇怪的,变调的,好似劣质版人艺话剧演员蒲存昕的声线语调读道。 “——起先,它离得很远,谁也说不出那是什么声音。接着它停了下来,我们就希望根本没什么声音,或者也许这是风声……” 顾为经就坐在爷爷的身边,端着一杯茶歇室里,提供给今年入围国家美协候选名单的艺术家们的免费咖啡在喝。 通常来说。 喝咖啡是不需要吸管的。 但顾为经实在觉得,他迫切的的需要在嘴里叼住什么东西,用来崩住脸上的表情,不至于喷出来。 嘭! 顾为经能感觉到,隔着茶几,他被顾老爷子踹了一脚。 “认真点,摄影机拍着呢,和你讲过了,听爷爷读书,你要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发自内心的爱戴的感觉。我是大山,我是大海。” 顾童祥压低声音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恶狠狠的威胁,“小子,你现在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猴子。” 尊敬,好吧,尊敬,我懂。 顾为经乖乖的点头。 顾童祥看到孙子这幅模样,觉得实在带不动这种弱鸡队友,只好把爷孙亲子读书环节暂时先告一段落。 从怀中掏出一个实木的雪笳盒,抛给孙子。 顾为经强忍着想要吐槽的冲动。 他打开盒子,抽出一根和木棒一样又大又粗的雪茄烟出来。 顾为经抬头瞥了一眼一边满脸写着“我在盯着你呐,别想偷懒!”的老爷子,无奈的按照对方交待自己的流程。 仿佛非洲原始部落里,正准备围着篝火,举行一连串复杂的祈祷仪式的土着一般。 一板一眼。 先敲击雪笳,让烟叶变得紧实,然后小心翼翼的用雪茄刀,剪掉它的头部,让里面烘干压紧的烟草叶露出来,又拿起打火机。 据说是为了防止打火机里的煤油的刺鼻味道,玷污雪笳原始的风味。 所以顾为经在顾童祥威胁的目光下,先用燧石打火机引燃了烟盒里放着的雪松木片,再用木片温度适中的外焰,一点一点的旋转着点燃了烟草。 终于。 顾为经捏着脑门,双手托着雪茄,递给了爷爷。 “为经啊,你的心乱了。” 谁知。 顾老爷子拿过了雪笳,却并不抽,非常不知好歹的批评道:“心乱了,点出来的味道就不好。” 他盯着手中缓慢燃烧的香烟,好似生活中已经经历过了孙子成百上千次相同的侍候,一丝一毫的错漏,都逃不出他的慧眼。 又好似得道高僧盯着井边绿苔横生的纹理,似乎有精妙的禅法,即将被他道出。 “爷爷教导过你,不是么?一言一行,都应该有它的法度,真正的绅士,应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神不动,心不摇。知道错在哪里了么?” 顾童祥等待了两秒钟。 见孙子没有答话。 只好自己发挥了下去:“我不教过你么?不要小家子气,这种古巴手工雪笳虽然并不昂贵,但依然要郑重以待,必须要多剪一点,才能让中部的笳衣充分的参与燃烧,第一口下去,便能感受到那种中美洲咖啡豆般的味道。” 顾童祥让烟草在手中缓慢的燃烧。 “我知道,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有机会入选国家美协,但急躁没有用,等待,足够等待才能酝酿出最好的味道。” 他以纵横捭阖的姿态,批评教育完了孙子。 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茶歇室的角落。 打开窗户。 顾老头以扛着相机去公园打鸟玩的经验,评估了一下逆光的角度,调整了下站姿,然后叼住雪笳深深的吸了一口。 “delicious。” 顾老头弹舌,发出了一声正宗的伦敦音。 在喷涌的白色烟雾中,给摄影机的镜头留下了一个明暗光亮交错的视觉剪影。 顾童祥觉得自己简直帅爆了。 而顾为经那边,觉得他已经很努力了,但他实在真的要蚌埠住了。 …… 今天是国家美协一年一度评选审定新的入会会员的日子。 候选人都应邀来到了美协的总部办公室大楼。 场面不小。 电视台的派了记者和导演团队来,包括给艺术家们提供休息的茶歇室里都布置了摄像机。 据说。 他们要把今天的场景剪辑出一个专题的短记录片来,就叫《艺术家之日》。 顾童祥摩拳擦掌的很是激动,但顾为经本来是对这件事没有太多兴趣的。 他很忙。 更何况,他虽然履历很硬,可苗昂温身后毕竟有着豪哥做为推手。 真跑过来。 谁是红花,谁是绿叶,不到最后是说不清楚的。 以前的他,肯定就在家里等结果了。 但是几天前,和胜子小姐在孤儿院里的交谈,一定程度上改变了顾为经对待生活的想法。 练画是没有个尽头的。 他觉得让自己松驰下来,多去拥抱生活。 不管好的坏的,都是人生的一部分。 多多的聆听市井的烟火气,等待着人间喧嚣扣动心衔的那一刻。 然后—— 顾为经就觉得,从今天以后自家老爷子在他心中形象,完全都不忍直视了。 从开车来到美协总部的路上,顾童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那样。 今天气温超过了30度,顾童祥却还是泡泡纱的衬衫,夹克西装,布洛克皮鞋,不光是顾老头自己这么穿,他也要求必须顾为经穿的非常正式。 从停车场到办公室大楼这短短两分钟没有空调的路程,顾为经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次从头到脚的蒸气桑拿。 “海明威先生,向您询问一件事,我喜欢看武侠,刷老年人短视频的爷爷忽然失踪了,请问您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么?再找不到,我就要贴寻人启示了。” 顾为经跟着顾童祥走到窗口,就又被从打开的窗户里扑面而来的热气熏了一个跟头。 看着额顶的秃头都被快到中午时分的炽烈阳光,晒的亮的像是电灯泡一样,却毅然决然的站在高温下,一动不动的摆pose的顾老头。 他实在忍不住,站到老爷子身边,看着窗外,低声吐槽道。 “伱懂什么,你们年轻人不都说么,热是一时的事情,帅是一辈子的事情。” “有必要么?恕我直言,我们爷俩也很有可能,今天就是跑来纯粹的走个过场的。”顾为经在旁边提醒道。 “至于么?” 顾为经把自己的位置摆放的很清醒。 国家美协的名额,毕竟关系到一些世界级超级大展的国家馆保送机会。 五千万总人口里,就有那不到五十位的美协会员,或者用欧洲一些国家的称呼方法——艺术院士。 这种机会还是非常非常的紧俏的。 在场的十几位候选人中,仅仅只有一位候选人,能成为国家美协的正式成员。 理性分析一下,顾为经觉得这个机会最终会落在他自己头上的概率不超过3成……剩下七成?那自然是人家苗昂温的。 并非顾为经有意看轻自己。 虽然宣传的本次入会审核多么多么的公正透明。 但是嘛。 还是那句话,苗昂温身后站着豪哥。 谁真信黑社会会给你讲公正透明,谁就简直傻的可爱。 这不到三成的概率。 有两成半还是看在电视台会跟踪报道,内幕操作未必敢太露骨的份上。或许这次的跟踪纪录片,也是豪哥给苗昂温铺路的一环。 但客观上帮了顾为经很大的忙。 他在艺术方面的优势全方面碾压苗昂温。 越透明,评选规则越清晰。 他的胜算就越高。 剩下的半成,则是国家美协毕竟是一个国家的艺术家的最高代表。 能混到这份上的人,也都是很有社会身份的。 你有你的人脉,我也有我的人脉。 有人愿意听豪哥的话,那或许,也有人愿意卖曹轩的面子。 国家美协的评选委员会里,是还有几位算得上德高望众,有一定国际声望的大佬。 关键是人家也不生活在仰光。 他们未必会一定要卖豪哥这种地域教父面子的份上的。 当然。 这么多因素都加起来,能有三成的机会,也已经非常不错了。 还是那个道理。 苗昂温签的是立体空间画廊,顾为经签的是马仕画廊怎么样? 给苗昂温写推荐信的是二线评论家,看好顾为经的是曹轩又怎么样? 你说的是艺术行业的规则。 人家可以不跟你讲艺术行业的规则。 笑话。 对黑社会来说,拳头大,才是唯一的规则。 要是没有这些有利条件,今年的评选完全是一个黑箱的话。 顾为经觉得他们爷俩直接就可以收拾东西,现在就回家了。 上交上交材料。 也单纯的只是尽力为了帮助自己的吴爷爷证明一下清白,能起到的作用仅此而已。 他不知道自家老爷子为什么那么信心满满。 反正他对入选国家美协的这件事,是比较悲观的。 “至于么?把么去掉,当然至于。” “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入选,不像个大艺术家的样子,别人凭什么相信你能入选?” 顾童祥风轻云淡的吸了口烟,瞄了一眼孙子。 “你还太嫩了。包装,包装很重要。” “至少,混混镜头也是好的。社会对艺术家的容忍度是很高的。你可以酷,你可以帅,可以拽,可以‘坏’,甚至可以有点尬。” “但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你很无聊。” “因为这个社会本身就很无聊,大多数人的工作本身也很无聊。他们不会期待着,在艺术家的身上,看到一个无聊的影子。” “都是两条腿、两个膊子顶着一个脑袋的人。尤其是搞现代艺术涂鸦的,一张白纸上点一个点,你觉得有多少人能看懂?凭什么人家要花几十万美元来买你的白纸,不自己回家往纸上点个点来看?” (图为着名极简主义艺术家罗伯特·雷曼的油画作品“白布”,本幅画的纽约大拍最终的拍卖成交价格为1.3亿。) “至少有一点,想想看,如果你是纪录片的导演,你回去剪片子的时候,你会喜欢给一个等待时间,低着头在那里刷tiktok短视频的无聊老头子。还是会喜欢一个温情脉脉给孙子读海明威的知识分子爷孙多一点镜头?” “哪一种,又更加符合公众心中对于艺术家的期待?” 顾童祥邪魅的一笑,推了推领口打的一丝不苟的温莎结:“小子,看在你是我孙子的份儿,爷爷教你个乖哦。在绘画的作品上想画出‘范儿’来,既苦又累。而在镜头面前,想让观众觉得,这家伙tmd真有格调,就要容易许多。所以,你就算装,咱也得在镜头前装出‘范儿’来,不怕别人骂你,骂你,起码也有讨论度。顶级大艺术家谁没有点争议啊?艺术行业怕的是遗忘,忘掉你了,你就真的死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所以为经,把腰给我挺直了!范儿给我端起来。拿出老子是未来的艺术皇帝,是万千少女的灵魂导师的气场来。我私下里一直觉得,那位油管视频里,那位安娜·伊莲娜小姐,对范多恩的评价过于吹毛求疵,也过于站着说话不腰疼。” “《了不起的盖茨比》里说,当你在评价别人的时候,多提醒提醒自己,世界上不是谁都有你的条件的。那伊莲娜小姐是谁?她生下来就是亿万富豪,住在宫殿里长大。所以她仙气飘飘的没有一丝烟火气。五十亿刀抬手就捐了,捐了五十亿,她还是这个星球上最有钱的人之一。” 顾童祥淡淡的叹了口气:“她这样的人,是不会懂普通人想要成名的渴望与艰辛的。范多恩有什么?范多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打拼来的,装腔作势又怎么样了?名气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当然要装。” “行业里搞皇帝新衣的人多了去了,装的好也是有一种本事。能骗的全天下的人都觉得你是艺术界的巨星,那你就是下一个伟大的达芬奇。范多恩为了他的‘范儿’装了二十年,那位评委小姐非要跳出来说他没穿衣服。她不结死仇,谁结死仇啊。”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四十二章 顾逼王 “您竟然还看过菲茨杰拉德?”顾为经大感震惊。 “竟然,什么叫竟然?你爷爷我看过的书多了去了,你以为我只会看武侠么?再说了,看武侠的就比看菲茨杰拉德的低人一等了么。屁话。” 顾童祥叼着烟卷,站在窗边不屑的直哼哼。 老头斜了自己孙子一眼。 “武侠高深着呢,你什么时候能看读武侠,懂了金先生书里对国际左右派之争的隐喻,在乔峰大战聚闲庄里,读出了香江的局势,读出了《明报》和《大公报》之间的报业争端,再说你读明白了武侠吧。” 顾童祥非常老江湖的抽了一口烟,拍了拍顾为经的肩膀。 “小子,你太年轻,拥有的太轻易。所以你不懂。我不是说你能走到这里不厉害,而是你十八岁时,就签了大画廊,就坐在国家美协的茶歇室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所以伱还是不明白那些真正苦画家的心境。” “你看,咱们今天从家里开车来这边,用了半个小时,原来国家美协的旧办公室,就在仰光河东边那里,离咱们家的书画廊,也就十几分钟走路的距离。我年轻还是个小伙子的年代里,收画的时候,经常从它的门前走过。” “而我当作为受邀嘉宾,真的走进这里的时候,我的头都已经秃了。” “转过头去看看,别太明显,对轻轻的——你看那边那个穿笼基(缅甸传统长袍)的,对,你在仰光城市里,见过几个穿这种打扮的在街上晃悠的?你再看看,左边那个打扮的跟火云邪神似的,在那里吸着烟,晃悠着人字拖的。有病吧?这老头就那么热么?就算是热,求求您穿双凉鞋好不好,哪里有趿着双拖鞋就在这种场合转悠的啊!” 顾童祥微微一笑,望着这“群魔乱舞”的场面,仿佛已经洞穿了大家的心理。 “他们是不重视这种场合么?不,恰恰相反。他们非常非常的重视这次机会,哪怕是知道自己肯定是没啥机会入选国家美协,是来陪跑的,他们依然穿上了自己的‘战袍’,把范儿端了出来,把个人ip塑造的劲头拿了出来。哪怕只是短短的几秒钟的镜头,也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你这样的什么都不想做的,才是真正不重视这个场合。” “虽然缅甸这个国家又穷又破,虽然这里乱的就恨不得没停过,艺术产业根本就不太受重视,虽然……但这毕竟是一个五千万人口的国家。我从一个小画家,到今天坐在这里,和你这样的人一起喝咖啡,其间耗费的是我一辈子的时光,不光是我,这里的很多人都是如此。” 顾童祥拍拍秃的光亮的头顶,郑重其事的整理整理衣领,唏嘘的吐了口烟。 “多少年了,我都记不清,多少年前,我就盼望过,自己能出现在纪录片里了,为经,我也曾有机会风光过的。” 这一刻。 他的样子不像是不成功的海明威老coser,也不像是孙子挥舞着皮鞭驱赶的练画,在那里哼哼唧唧想跑出去玩的老头子,反而深沉沧桑的像是退隐多年的老江湖,老剑客,时隔多年以后,再一次的提剑在手。 顾为经看着爷爷的侧脸,白色的雪笳烟气弥漫缭绕,好似围了一条雪白的围巾。 从这个侧脸里。 顾为经真的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收音机里放着《上海滩》,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穿着黑西装,开着新买来的二手百万豪车,从仰光河的河堤上潇洒驶过的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的影子。 那时候的顾童祥远比今日年轻。 那时的顾童祥,也还没有秃。 顾为经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于老一代人的态度,他们的人生经验,或许确实有一点过于轻浮了。 顾童祥老说孙子应该多和他学着点。 他这辈子是从吃不饱饭的最低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 在艺术行业里远远谈不上什么功成名就。 但在仰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勉勉强强、马马虎虎,也能称的上半个人上人。 顾童祥对艺术行业的解读,肯定不是什么一语动彻的至理名言,或许一定程度上失之偏颇,但视角里定然充满了个人丰富的人生经验。 有点类似于,黑人社会所喜欢讲的那种“街头智慧”。 顾为经意识到,他刚刚哪里觉得古怪了。 “老杨”。 他在自己爷爷的身上,隐约看到了老杨的影子。 老杨教过自己装逼。 爷爷也在教自己“装逼”。 纵然老杨油,老顾秃,但这两人一个个在正式场合,不管生硬与否,都在那里装逼装的飞起。 不是偶然。 顾为经发现他印象里,整个国际社会高端艺术圈里的大咖们。 一时间,他几乎很难在脑海里找到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不修边幅”的大师。 装的不修边幅、看似不修边幅和真的不修边幅的区别是很大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人形象ip。 达米安·赫斯特,大皮衣,小链子,或者从头黑到脚的定制西装,明明是个大艺术家,早期有些采访的现场照片,打扮的酷似施瓦辛格终结者。 搞波普艺术的那帮人更不用说了。 草间弥生九十多了,却是位超级潮的老太太,潮到穿着打扮一般人接受不了的那种。 安迪·沃荷的穿搭相对会比较的正常,但他大概是服饰穿搭对整个西方社会影响最大的一位艺术家了。 如果是不订男装杂志,不了解时装行业的人,可能很难意识到。这位大咖不仅仅是波普艺术运动的教父,也是时装运动的教父。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在服装行业的地位,大约也就是顶多顶多,略弱可可香奈尔或者老佛爷一线的那种,并不会比诸如披头士乐队这种摇滚巨星,对整个男士着装文化的影响要小。 安迪·沃荷号称小鲜肉绅士的祖师爷,你翻看任何一本常见的男装书籍,比如说《绅士着装圣经》、《男士风雅》、《绅士》、《服装百年》,一般来说会分为意、英、美欧洲三派服装文化。 意大利绅士着装文化的代表性人物比较杂,举谁做为例子的都有。 英国派将绅士服装沿革的时候,一般绕不过去的名字就是爱德华七世和几个勋爵,亚洲的刊物则会喜欢拿詹姆斯·邦德这种英国象征举举例子。 到美国这边,代表性的西装文化符号,一个是布鲁克斯兄弟公司这种藤校风服装的代名词,另外一个,就是安迪·沃荷了。 人家也就是死的早,否则,他如今要是跟随风尚搞跨界服装潮牌的话,根本就没有范多恩这种人饭吃的。 顾为经越是细思,越是觉得爷爷那句“画的艺术难,装的艺术简单,要把范儿端起来”,很值得玩味。 这事儿甚至都不是近代才有的现象。 魏晋名流文士一个个寒冬卧冰,盛夏煮火,行为艺术搞的飞起,打开《世说新语》,描述这些人有思想水平的方式,满目都是这些人如何如何长的帅,谁谁谁号称半夜不睡觉乱转悠遇鬼了,谁谁谁皮肤保养白的跟神仙一样,连皇帝都跑过去在他身上一阵乱摸,倒是清谈到底真的谈出什么学术成果来了,史家记录的反而较少。 搞的民国期间,人家鲁迅先生专门为了这件事写了一篇很长的评论文章,非常有建设性的怀疑,这帮人一个个是不是磕五石散,磕药把脑子磕坏掉了。 西方社会也没好到哪里去。 文坛领袖雨果的《欧那妮》在巴黎剧院上映的时候,全巴黎的艺术家和诗人都来为他站台,按当时报纸上的说法,场面十分“群魔乱舞”,有穿的像是亨利四世时代的,有穿丝绸连体睡衣的,有打扮的像是个渔夫的…… 最过分的是雨果的好友诗人帕尔·菲尔歌蒂耶,专门找裁缝定做了一身blingbilng的亮红色紧身马甲,在人群中为雨果摇旗呐喊。 天可怜见,这么风骚的装扮,你二十一世纪走到大街上,别人都未必能忍受到了。 更何况社会风气非常保守的1830年? 搞得往后三十年,全巴黎的市民都用“红马甲”来代指这位诗人艺术家。 据传,当时正在剧院二层贵宾包厢里的马蒂尔德公主,巴黎着名的文艺沙龙女主人,非常损的和闺蜜吐槽了一句,“今天,我看到了全欧洲的各个时代的衣服,在这些先生们中,我唯一没有看见的就是一个正常人类。” 很大程度上,艺术家的外貌投资,也是职业生涯的自我升值的重要一环。 与那些已经可以被归到行为艺术门类里的名人大腕们相比。 顾老头这种喜欢狂抹米诺地尔生发剂,拿本散文集在摄影机前cos海明威的和那边晃悠个人字拖鞋cos“火云邪神”的,倒也真的不算过分。 “都和你说过了,你要和你爷爷学习的地方有很多。”顾童祥得意非常的昂脖一撸秃头,“就算今天真是纯粹的陪跑来的,打扮的体面一点,咱爷俩也没损失对吧。” “不说别的,你看那个姓苗的小瘪三,不就被咱爷俩唬住了?” 顾童祥侧过头,微微一努嘴,得意的笑。 【我因为过于正常,而和四周人显得格格不入.jpg】 这句话可以生动形象的概括小苗同学此刻的心情。 与站在窗边太阳下,穿着三件套正装,摆着造型,热的直冒汗的顾氏爷孙不同。 苗昂温微微紧了紧身上套头衫的衣领,觉得茶歇室的空调开的格外的冷。 四周的大叔大娘,大爷们,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 有的早就洞悉了顾童祥骗镜头的小心思,在那里看破不说破。有的在微微冷笑,还有的在内心中懊悔“海明威和雪茄,怎么还能带道具带孙子的!裁判,裁判呢!我举报他他妈的犯规。老子怎么没想到,让这老王八蛋给装逼装到了。” 但可怜的苗同学和顾为经一样,他哪里见过这种路数啊! 他都看傻了。 他也……自卑了。 如果有平凡的工薪阶层的家庭,或者农村来的孩子,有机会就读顶级的学校或者贵族私校的话,就会懂。 虽说真正的强者是不在乎环境的。 但也不应该用强者的标准,老要求世界观还没有定型的小孩子。 未成年人难免会有攀比心和虚荣心,能做到比学习不比家境的都是很牛逼的人。 大多数人都不是那么牛逼。 比如说,苗昂温。 又比如说,顾为经。 所以,德威虽然是本地非常好的学校,但客观上家庭条件的差异,是难免让他们心中有一些不能说的自卑感的。 而自卑的人,往往又会比较敏感。 顾为经还好,因为他有酒井胜子。 即使遇到酒井胜子之前,他身边还有莫娜。 客观上说,固然莫娜在心中把他当成nb,但珊德努小姐真的不是什么恶毒女孩,她只是比较清醒。 相反。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莫娜都是那个能够给他带来温暖的好朋友。 而苗昂温,他内心中的自卑感,就要比顾为经深重的多。 苗昂温经常会告诉自己,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过去。 他是一个出租车司机的儿子,顾为经不过是一个艺术品小摊商贩的孙子,连老爸都润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能应付的了,在得到豪哥的赏识后,他已经变得足够强大,去放下这一切。 结果—— 见鬼,这tmd的是什么? 你们家艺术品小摊贩这么拽的么,大热天还穿西装,打领带,在家中的消遣是……抽雪笳和给孙子读海明威? 这也太有逼格了吧。 “原来我们不一样。” 越敏感的人,想的越多。 唐宁的嘲讽戳中了顾为经内心的敏感点,所以他在植物园里画着画着就给画崩了。 老顾同学的逼王行为,也有点戳到了苗昂温的内心。 人们说,知识份子的温润气质,和三代才能养出一个贵族一样,都是要从小培养的。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没有顾为经的家庭环境,才让豪哥更欣赏他? 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蔻蔻小姐才那么喜欢他? 苗昂温在脑海中浮想连篇,想起自己给别人开车的父亲,不由得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袖子。 第五百四十三章 两个人 有些人是白天鹅,有些人是丑小鸭。 但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故事,根本的决定性因素,不是它跟在鸭妈妈的屁股后面学走路学的卖力。 而是因为那原本就是一只鹅蛋。 要是纯种的小鸭子,在岸边再努力的练功,再如何扑腾扑腾乱叫,仍然完不成走上人生巅峰的华丽蜕变。 从这个角度来看。 安徒生充满粉红色泡泡的《丑小鸭》的故事,仍然无法超脱于阶级的局限性,没有小朋友们初读时,想象的那样美好。 苗昂温就觉得自己是一只丑小鸭。 整个德威校园里唯二的两只丑小鸭之一。 剩下的一只……那自然是顾为经。 不管愿意承认与否。 他在心里知道,自己对顾为经的看法很是复杂。 如果你的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复杂呢? 拈酸吃醋者有之,妒火中烧者有之,轻蔑不屑者有之……在这些堆积在心底的复杂情绪的最底层,层层翻开,他就会发现,惺惺相惜者其实也有之。 说一句五味杂陈,并不为过。 所以。 他知道莫娜和顾为经分手后,才会专门等在路边说,对她那样一番话——你看吧,你这种人勾搭别人,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苗昂温讨厌顾为经么? 当然。 何止是讨厌,这个词汇形容的也太轻松了。 他恨极了顾为经。 可人是一种情感非常复杂的动物。 当你那么刻骨的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胸中也不是除了恨以外,别无他物。 连苗昂温自己都搞不太清楚。 那一天,他在面对莫娜的时候,到底胸中翻涌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报仇打脸的快慰? 落井下石的幸灾乐祸? 亦或者…… 有那么一瞬间。 他其实真的只是代入到了顾为经的处境中,觉得他变成了那个被抛下的人,所以堵的慌。 所以,有些话顾为经不说,他一定要去说? 苗昂温总是觉得,看顾为经的时候,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在整个四周遍布公子千金的学生时代,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不同的。 努力。 拼命的努力。 他觉得,在骨子里的最深处,他们两个人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泥腿子,都是一样的充斥着愤怒,也都是一样的燃烧着对贫穷,对生活,对社会不公平的不甘心,都一样的相信—— 终有一天,他们将会依靠着自己的双手,实现阶层的跨越,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们拉下马。 凭什么别人生下来就能做仆役环伺的老爷夫人,他们自己就做不得了? 你漫长的人生中,会遇上有些人,你们本来可能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但在故事的最后,却变成了相看两厌的敌人。 他和顾为经就是这样的例子。 苗昂温觉得,这不是他的错,错的是顾为经。 因为他选择放下了愤怒。 顾为经明明可以成为踩过荆棘,勇敢穿过泥浆和沼泽,像折断草芥一样撞断前进的路上一切敢于阻挡着自己的灌木,最终扬鼻咆哮着冲出森林的白象。 他却不再愤怒了。 他被学生会主席小姐的笑脸和生日小蛋糕给驯化了,也被这个世界循规蹈矩的规则给驯化了。 太可笑了。 生活在此间底层的穷人,除了拥有愤怒和不甘,和打破一切往上爬的决心,还能拥有什么? 这个世界唯一的规则,不就是弱肉强食么? 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犯罪了会受到惩罚的人,一种是犯了罪不会受到惩罚,且还能得意洋洋的惩罚他人的人。 九年级时的外国名着文献阅读课上,《卡拉马佐夫兄弟》里,大文豪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不是已经把这件事写的明明白白了么? 年级里选了那门课的人,一共只有七个人得了a。 苗昂温很清楚的知道。 其实莫娜·姗德努的作业,是顾为经帮忙做的,而剩下的四个人的作业,都是苗昂温给帮忙搞定的。 所以,其实整个学校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把书单和各种阅读材料,从头到尾的读完了。 这事上,苗昂温总共赚了810刀。 写的报告替一个人拿a,赚200刀,三个是找他代写作业的“老顾客”,按惯例打85折。 毕竟是总结报告,a级成绩是按班里总人数的比例来定的。 还有一个没拿到a。 所以退还一半,只收100刀。 你看,苗昂温从来都会在心底把账算的一清二楚。 连价目表都详细极了。 德威是很好的资源池,这里有钱人多的去了。 200刀是穷人平均两个月的薪水,可能也只是学校富哥们在csgo里随便买点饰品的钱,连换个新苹果的零头都不够。 您玩您的游戏,我写我的作业,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钱货两清,很公平。 别看苗昂温在学校里被人吆五喝六的,又是替人跑腿,又是替人作弊的,是个唯唯诺诺的小跟班。 实际上苗昂温真的以此赚了很多钱补贴家里。 收入比一般的仰光都市白领还要高上不少。 顾为经呢? 他读甚么了!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为经可怜的把自己变成了人家的资源。 他帮莫娜一起完成作业,收获了什么?烤外面一美元能买两个的手工小蛋糕吃?爱与尊严? 别逗了。 爱情是有钱人才能玩的游戏,没有打动不了的心,只有打动不了的价码。 感情就是一个大天平。 伱身上的资源越重,你能够要求的也就越多。 他对莫娜说“睡你一晚,要多少钱的时候?”,心中就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嘲弄和审问。 苗昂温一直都不喜欢莫娜。 莫娜这样的人,只要你的出价足够,远远超过她为自己情感价值标定的价码,她就能任你予取予求,她就会玩得尺度大的你不感置信。 相反。 你如果没有带不来足够的价值,她也会不带有一丝留恋的把你抛弃掉。 西河会馆里,那些漂亮的女孩,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国人,不都是这样的例子么。 装什么冰山女神啊,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生活环境决定一个人的人生态度。 越偏激的人,越不喜欢美好的普世价值,把道德和归驯混为一体,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可以辩解的理由。 苗昂温四周的生活又堕落,又糜烂。 所以苗昂温心里,他从来都选择性的看不到莫娜身上的那些闪光点,把爱情当成不值一提,可以踩在脚底的事物。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虚伪道德下的世界真理,而这个社会正一次又一次的在不断证明着自己的正确。 顾为经放下了愤怒,把自己从一只野性的大象变为了千金小姐牵在身边的小绵羊。 他变得温顺且乖巧,忘记了自己曾拥有撞破一切的力量,被社会的条条框框制约的寸步难行。 没了愤怒也就没了生命力。 人家莫娜把你丢下的时候,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而,他自己,苗昂温,在合适的时间里做出了合适的选择,所以他一步登天。 苗昂温心中有一万条理由,来说服自己要远远比顾为经更强,做的更好。 但他只有一个问题,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没太想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他?而不是自己。 不管是否是利用,莫娜曾经喜欢他,却对苗昂温只有奚落和嘲笑。 蔻蔻又是什么情况呢! 蔻蔻把喜欢他都写在脸上了,却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颜值? 顾为经长的比他好看吧,大概,至少比他白净。 但也没帅到多么英俊的地方去。苗昂温完全不相信是这个理由的。 女孩子他还可以在心中获多获少的找到一些“肤浅”、“不理解真正的男人”这样的理由。 豪哥呢? 苗昂温是那么发自内心的崇拜着豪哥,但连他自己也不得不面对一件事,哪怕到了今天到了现在,比起自己,豪哥还是要远远更为喜欢,也更为欣赏顾为经。 甚至豪哥都根本不屑于在他面前掩饰这一点。 凭什么?为什么? 苗昂温觉得顾为经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 大家都是一样的丑小鸭,就算顾为经身上见鬼的有天鹅的气质,他凭什么不能有。 这一点是苗昂温这么长时间以来,世界观的基础。 现在。 基础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妈的。 会不会大家的鸭蛋品种不太一样啊? 顾为经是不是颗天鹅蛋,他不太清楚,但苗昂温真被顾童祥唬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顾童祥,自然不知道,顾老头在家里死皮懒脸,哼哼唧唧不想画画的样子。 至少在此刻。 老顾逼王抽着雪笳,在那里跟顾为经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样子,确实挺天鹅的。 虽然是只秃了头,掉了毛,咯咯乱叫的又老又丑的天鹅。 但毕竟看上去,就和正常人类不太一样。 苗昂温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就算如此……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苗昂温看着顾为经窗边的背影,在桌子底下,把纸杯捏成一团。 “就算你真的是tmd是天生的艺术家胚子又如何,你选错了路。就算你是天鹅,我是小鸭,今天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也是我!是我!” 苗昂温在心中咆哮,把牙齿快要咬碎了。 “论人脉,论资源,你哪个比的过我。在你拒绝了豪哥的那一天,天鹅也照样只能被煮着吃了。” 吱拗—— 就在苗昂温在脑海里胡思乱响的时候。 茶歇室的大门被从内到外的推开了。 “欢迎。” 一个看上去像是会议女主持的人,打开了门,站在门口。 “各位老师们,理事会那边的入会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请大家跟我来吧。” 腾! 几乎是一瞬间,茶歇室里装知识份子的,装放浪不羁的,装疯的,装傻的,装朴实,装不在乎的在那里摆造型的众人,神色间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大家神情冷肃,甚至可以说是“杀气腾腾”的跟在女持人的后面鱼贯而出。 朴、朴、朴、朴……这是笼基长袍大哥的小布鞋踏在地上的声音。 哒、哒、哒、哒……这是“火云邪神”大爷,踢踏着人字拖,在走廊瓷砖上发出的声音。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这是紧紧拉着孙子的顾童祥爷孙的四只皮鞋,一起落在地上的回音。 仿佛某种奇怪的双人舞步。 在好似疯人院开闸般的群魔乱舞的步伐中。 顾为经和苗昂温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了一瞬间,然后,又彼此扭开了头。 …… 顾为经来到大楼四层一个很像放映厅的美协内部小礼堂的时候,不清楚是否是心理因素的原因。 他觉得现场的气氛有点奇怪。 一位头发斑白的胖老头已经站在投影幕布边的主席台上了。 老人带着玛瑙框的眼镜,留着半指长的小胡须,抛光的棕色皮带被小肚腩微微的顶起。 他认出了对方的身分。 一位姓黎的绢画艺术家,前些年一直在法国巴黎做些国际工作,也是美协的几位副会长之一。 顾为经此前在本地艺术新闻相关的报道上,经常能看见他。 在这里见到了这位黎副会长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奇怪的是,如果顾为经靠人像采风锻炼出来的察言观色能力没有跑偏的话—— 这位黎副会长望向他们这些候选人时,脸上的神色,似乎有点……便秘般的纠结? 此外。 顾为经知道,国家美协的高层,应该在茶歇室等待的时候,进行完了关于新会员资格审定和投票。 不知什么原因。 礼堂内,他除了主席台上的黎会长以外,并没有看见其他美协高层的身影。 古怪。 到场的基本上都是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能够发现问题的,肯定不止顾为经一个。 几乎进门的一瞬间。 包括他的爷爷顾童祥,很多人的神色都有片刻的迟疑和困惑。 “我们这就开始了哈,2023年度缅甸国家美术协会……” 黎副会长似乎根本没有等待大家落座的意思,等人一进门,就用卫生纸擦了擦额头,给摄影师那边打了个手势,便自故自的讲了起话来。 第五百四十四章 美协资源 黎副会长的前半个多小时的讲话,实际上略微有些无聊的。 美术协会也是官僚机构。 既然是官僚机构,通常就不会是因为成员多为艺术家和文化学者,就被艺术属性取代掉了官僚属性。 小礼堂的内部。 除了黎副会长这位美协高层和顾为经这些候选会员以外,也还有其他的观众,比如旁听的学者,评论家,甚至从市立小学拉来的学生观众啥的。 说白了。 今天这场会议,并非只有评定新成员入会资格这唯一的主题。 电视台那边的录制团队,名义上也并非是只为了新会员评选,这单独一个拍摄内容而来的。 开个会,投个票,最后再在主席台上报个结果。 就算再怎么填充镜头,还是很难撑的起一部要在电视台里播放的短纪录片的体量。 这个《艺术家之日》的纪录片的拍摄主题,实际上是国家美术协会一天繁忙的工作内容。 就算豪哥是想为苗昂温铺路,也得找个由头来。 台里领导拍版通过录制计划的时候,算是和电视部门和美术部门联合到一起,搞的政府文宣活动。 只是一年一度的国家美协新成员的资格审议,碰巧算是今天的一项颇有看头的工作重点。 就和环境保护纪录片,拍完山山水水的,最好最后再来场狮子打架。 营销个噱头,拉拉观众的关注。 先是些上半年的工作回顾总结。 再是些下半年的工作安排展望,如何继往开来啊,如何在混乱的环境中,不能忘记艺术的力量,牢记艺术是美与力的结合,能够扶拂平人们内心的伤痛……无非是这些老生长谈的内容云云。 主席台后面的胖老头的发言,像大多数学术官僚的发言一样。 冗长,千篇一律,且十分无聊。 甚至连只要不上学,出来搞集体活动就很开心的小朋友们都鼓掌鼓的困了。 若非小学生不让带手机,各种类似堡垒之夜,或者我的世界的游戏音效,就肯定在台下响成一片了。 连胖老头自己,都反常的讲的提不起来太多兴致。 倒是额头上一个劲儿在那里出虚汗。 正常情况下,主席台上黎副会长,是不会表露出这样的精神面貌。 其实也像大多数做报告的学术官僚一样。 往日里不管台下听讲的人无聊不无聊,台上开讲的人,多数情况来说会是挺“嗨”的。 毕竟。 学者会在大会场里做报告的机会,或者能以美协副会长的身分代表部门在台上做发言,算是一种对你个人能力或者社会地位的认可。 尤其在艺术行业中,社会地位几乎可以等同于金钱。 这位黎副会长,更是协会内讲话的一把好手,以爱讲话,能说会道闻名。 他曾经以官方代表团国家队的身份,参加过一次威尼斯双年展和几次别的国际超级大展。 虽然结果不出预料的是颗粒无收,但是嘛,一幅画能卖几百万美元的顶流画家,在这样的展览上折戟沉沙的多了去了。 谁又能强求他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国际上的三线往下的画家而已,勉勉强强算是达到了国际画家的及格线。 这样的声望,可能还纯粹是那几次国际展览的履历的带来的。 说句不太好听的实诚话。 随便从路边扯个没学过画画的普通人,丢去威尼斯双年展这种,无论是美术界还是电影界,都算是超一流的竞赛单元。 溜达个一圈,逛一逛,在艺术家的“化龙池”里随便泡上两下。 就算没有那个鱼跃龙门,一朝得道,鸡犬升天的福分。 回到凡间的池塘中,人家也能多少当个寻常百姓家供奉的井龙王不是? 打不过美猴王,灭个乌鸡国国王,还是信手拈来的。 成为国家美协高层最大的好处就在这里—— 很多声名在外顶级画展往往是声名在外的大画家才有资格参加的,在普通画家眼里几乎高不可攀。 而他们可以反过来。 靠着几乎“免费”的参加画展和各种交流访问的机会来刷刷声望。 黎副会长坚持搞一些本地元素的亚洲传统绢画,或者把的“曼德勒壁画流派”带到世界的舞台上这件事本身,也是蛮值得敬佩的行为了。 顺带一提。 同样是参展,以国家队的身份另外一个好处就是。 外交无小事。 这往往会牵扯到一个国际关系和国家形象的问题。 像是威尼斯双年展这样的大展,往往会专门划分出一块场地区域。 和世博会类似让各个国家自己建自己的专题国家馆。 东夏馆,美国馆,沙特阿拉伯馆啥的。 纵使有些不建国家馆的,或者没有这么正式的专门展区设计的大展。 要不然别邀请,只要你是官方代表队的受邀艺术家,所分配给你的展台通常都不差。 何止不差。 甚至都是些很好很重要的展台。 毕竟大家全是独立的主权国家,这种东西是和艺术家本人身价无关的。 组委会把大英帝国的展台放到最中央,把赤道新几内亚的国家展台,特意扔去看厕所,既傲慢,且low,还特别的政治不正确。 就等着被狂骂到死吧。 黎会长参加的那几次展览,旁边的展台,几乎动不动身价是他几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大咖,就是他要以单纯的法国打拼的小画家的身份,跑过去握手都未必有资格的那种。 也恰恰是那几次的经历。 让黎会长也算是吃过见过了。 他有几个压箱底的趣闻和八卦。 黎副会长和李·克拉斯纳(注)的侄女聊过几分钟天,也曾在一个学术讨论会上见过布朗爵士,再到曾在巴黎有幸远远的望见过一眼毕加索最后一位在世的情人。 (注:俄裔美国女画家,着名的杰克逊·波洛克的妻子,她和丈夫可能是夫妻档画家里最成功的一对,06年时,波洛克的作品《第五号(又名1948)》就卖到过约合人民币10亿。) 无论是会议报告,研究报告,公众采访,还是跑到大学里去做演讲和学者对谈。 不管谈什么内容。 黎会长都擅于引导话题,挑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它们讲出来。 往往以“你说的这一点很好,有一次——”或者“嗯,您的观点很有启发性,这让我突然想到——”搭配一个“什么是国际知名画家啊.jpg”的战术后仰做为开头的起手势。 艺术家是很擅于借势的一帮人。 能和这些名字有过一点个人瓜葛,别管多么虚泡泡的瓜葛。 在缅甸,或者可以这么说,在整个世界范围内百分之九十九的艺术场合,都是听上去非常厉害的事情。 不光是顾老头会装。 谁又不还是一个逼王了呢? 观众收获了新奇感,他收获了崇拜和虚荣感,赢两次。 “但今天……今天这个场合不太对头。” 黎副会长从讲稿中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角落处的摄影机。 他又极为快速的扫了一眼,台下座位在平均年龄50岁往上的候选人群体中,被凸显的格外显眼的年轻人们。 “都是些高来高去的神仙唉~” 生活不易,老头叹气。 副会长拿起旁边已经变得有些皱皱巴巴的纸巾,用力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不仅没有任何讲趣闻的兴致。 甚至连手中的打印好的讲稿,越读就越觉的烫嘴了起来。 黎副会长都自我检讨起,他爱讲话的特点了—— 就是因为这个,才在今天这种那些老油条们一个个滑溜的不粘手,谁都不愿意跑来宣布最后的这个像烫手山芋般的入会结果的情况下。 最后把他逼着来当这个大恶人。 曹轩?豪哥? 大家都得罪不起,横竖反正都是得罪人。 “去年应冬奥委员会邀请,我方代表团赴东夏参加“相约京城”奥林匹克文化节暨第22届“相约京城”国际艺术节,以“”生命之光”为主题,聚焦奥运精神与抗疫精神……经大使先生和文化部门领导相推荐……美协有两幅会员的作品,进入了京城国际双年展的主竞赛单元……见证了国际艺术之间的交流互鉴,表达了人民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 终于。 黎副会长读完了手里的最后一条发言词。 他甚至都没有留下等台下的观众们礼貌鼓掌的时间,抱着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爱谁谁的精神。 破罐子破摔般的,翻过最后一页发言纪要。 “最后一项,欢迎今年国家美协新成员的入会。请主持入宣布入会结果。” 黎副会长有气无力的耸搭了一下脑袋。 旁边领着顾为经他们走进礼堂的那位主持人小姐,就已经抱着一沓东西走上台了。 它们中有包括美协会长、两位副会长,以及六位理事一致签名通过的审批入会同意书,有蓝色封皮的国家美协成员大证书,有享受本地文化部门特殊创作津贴的资格书,还有定制的纪念章和水晶摆件。 再如何远离国际艺术的前沿,再如何不受重视。 国家美协也是整整一个国家最高水准的艺术家官方组织,能成为它的会员也是对所有本土艺术家创作水平的最高认可。 加入美协是很严肃的事情。 在老美这种非常疯狂的艺术市场,艺术家可能未必看的上美协的能给他们带来的经济效益,随便营销出一幅画,就是那点补助的无数倍,更看重的是社会地位和在艺术行业无行中的话语权的提高。 但整体范围内,就世界平均水平来说,艺术家还是蛮穷的。 哪怕就和缅因州接壤,几乎完全不设防,随便开个车溜个弯就能过去转一圈的加拿大,同样是大众印象里的“发达国家”。 加拿大整个文艺行业,画家、电影导演,包括是维伦纽瓦这个量级和诺兰号称好莱坞双子星的顶级大导,在他拍《8月32日》、《焦土之城》还没有那么有名的年代里,主要的收入来源,包括拍电影的投资的来源,其实都是和一堆艺术家一起,在国家协会里排队申请政府津贴。 这个模式虽然挣的钱较少。 但几乎津贴只要批下来就不管了,不会像美国式的艺术社会里,策展人会高度介入到展览的创作,制片人对题材有诸多要求。 创作自由度也相对会高一些。 拍电影、办个展,把你送去欧洲评奖,把你扔去南极采风拍风光艺术片。 如果你有办法搞定审批,你就能在艺术家协会里,能找到一个打拼阶段的创作者,几乎一切能想到,一切需要的创作资源。 看主持人拿上台的那些东西就知道。 国家美协的受重视程度和正规程度,远远不是仰光书画协会这种下草台班子式的下层机构所能够比拟的。 候选会员们看到那些证书的那一刻,一个个鼻翼扇动,额头前倾。 仿佛是非洲草原上看到奔跑的野猪,燃烧起饥饿的捕猎欲望手拿长矛的马赛族猎人。 “今年,国家美术协会的大家庭里迎来了新成员。看到这个入会结果的时候,我相信很多人是非常吃惊的,因为毫无疑问,他是一颗本地艺术行业在今年爆发的超新星。很多会员理事开始时,都对他的名字感到陌生,但是当了解到他的成就后,纷纷认可了他的到来。因为他的无可置疑的达到了成为国家艺术家协会一员的资格。他的作品有一种让人欣喜的魔力,更重要的是,他的创作中总是蕴含着极高的思想性与艺术水准。” “不光是美术协会的成员们这样认为,他的成就还受到了国际同行的广泛认可,就在不久前,他成功签约了一家国际的知名画廊……” 女主持人机为声情并茂的朗诵着手里的解说词。 有些人心中开始紧张。 更多的人则在不无嫉妒的腹诽。 到底是谁啊,来头这么大,让美协的高层们竟然舔的这么卖力。 在听到“受到国际同行的广泛认可,签约了知名画廊”这句话的时候,大多数的候选会员们都知道这次的结果,注定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就算再给自己贴金,也贴不到国际大画廊上去。 切。 这些评委们一点主见都没有。 不就是签了一家国际画廊嘛,就不能不在意? 可是…… 真的好羡慕,好羡慕。 第五百四十五章 苗昂温? 身后的投影大屏幕上的照片不断变换,夹杂在一堆奇装怪服,须发皆白的老家伙之间,苗昂温和顾为经两个都穿着德威校服的证件照身影,好似一堆缅甸老树根雕里,混入了两枚风格不搭的kfc吃儿童套餐附送的塑料手办。 为了配合摄制组的要求。 拍出来给观众看的时候,最好不只是干巴巴的念稿的效果。 主席台上稍微玩了点花活。 这种小制作肯定做不到威尼斯、戛纳、奥斯卡典礼,那种会在场地架上无数个机位瞬间捕捉每一个候选人的面部反应。 只是在导演的建议下。 工作人员还做了一个很接地气的不少公司开年会颁奖时会用的那种“luckystar”简易小程序。 所有的候选会员的个人照片依次快速闪过。 按下鼠标的一瞬间。 程序便会定格在设定好名字的那个最终幸运儿的脸庞上。 听着主持人卖力念着似乎是自己,也似乎未必是自己的解说词,此刻已经清楚的知道,最后答案便是二中选一的两人,此刻的反应各不相同。 唯有紧张感是相似的。 苗昂温脸上似乎已经浮现出了胜利者得意的笑,只有袖子下牢牢捏着拳头,偷偷暴露了他心中的期待紧绷。 礼堂的那一边。 “喔喔喔,看看是不是你?” 顾老头已经拉着孙子的手,激动的期待着。 再如何提醒自己保持平常心,到了这个关键的关口,顾为经的心跳同以抑制不住的在急促的加速。 “现在,欢迎国家艺术家协会的新成员上台来发表感受。” 女主持人面带笑容的朝台下伸出了手。 “他的名字就是——” “应该是苗昂温,我觉得没有什么太多的疑问。” 时钟往回拨动到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前。 内部会议室。 通过l型合金支架固定在墙面上的看不见桌腿的宜家风极简悬浮会议桌边,摆放着深色的厚重靠背椅。 每张座位前都摆放着打印好的美协艺术家会员的姓名卡、矿泉水和麦克风。 这里的风格明显要比茶歇室里的模样正式许多。 参会成员同样看起来,也要比那边候选会员们的全魔乱舞,要显得普通上不少。 清凉点的要不然是拉夫劳伦的紫标polo衫,棉加蚕丝或者羊绒加蚕丝的单纬双经混纺的休闲透气衬衫。 再正式一点的就是定制的深蓝色亚麻两件套。 反而一眼看上去比较像个正常人。 正在这边跟拍这些这个国家里,最为重要的大艺术家们的纪录片导演甚至觉得——要是为那些候选会员,和这些美协的骨干理事和正副会长们各拍摄两组大照片。 最后拿到外面给红绿灯口,随意抓来的路人来判断。 大家可能反而会觉得。 那些奇葩朵朵的候选会员们,他们才是真正的美术协会的管理高层。 看上去,顾童祥那些人才更像是大艺术家的造型。 这样的结果不奇怪。 在仰光、曼德勒,乃至整个国家,他眼前的这帮人已经攀登到艺术社会鄙视链的最尖端了。 他们已登绝顶,高无可高。 甚至连采访什么的事情,都成为了日常生活中的寻常的一环。 对顾童祥来说,需要靠着奇技淫巧才能骗到点的摄影机镜头,搞不好回家后还会兴奋的把纪录片里有他出场的几秒钟,专门的截取出来,在自家小画铺里摆放着大电视面前循环播放,骗骗顾客。 对内部小会议室里的这帮人,都已经熟悉到麻木了。 所以,返璞归真。 他们已经不需要单纯的靠外表造型,把“范儿”端出来了。 装好逼,也是很累,很需要投入情绪的。 至少。 在仅是本地的电视台想拍个纪录片,而且时长也就30分钟,而且不在黄金时间段播放,而且最重要的——拍摄主角还不是他们的情况下。 用不着。 本地艺术家终于混进了国家美协后,对职业发展还有些要求和野心的,就会想方设法的的多混一点参展的名额。 剩下的,往往就会喜欢追逐一点艺术之外的别的什么东西。 发展发展个人爱好啥的。 比如说,黎副会长这种,只喜欢讲话,以装逼来获得精神上满足的,算是比较“清淡”的性格。 又比如说,现在正在讲话的这位阮理事。 他就正在孜孜不倦的寻求着权力上的突破。 阮理事的母亲是曼德勒人,父亲则是河内人。 东南亚这几国中,越南的经济发展水平肯定还是比不上泰国。 但通常的评价标准来说,比缅甸目前的情况还是要好上少的。 纵然如此,很多年前,面临人生选择的时候,阮理事却还是把职业生涯的重心放到缅甸。 无他。 越南、泰国这些地方,艺术产业都已经比较成熟了。 东南亚艺术产业的今天,其实有的像是东夏艺术市场的昨天,算是这些年来竞争非常非常激烈的红海市场。 不要瞧不起东南亚,觉得没有土壤,这是刻板偏见。 它们也是能卷出一些很顶级的大画家的。 比如说油画绢画双修的画家黎谱(是的,人家就是这个名字,他是东南亚非常重要的大画家)近些年来,就频繁在香江大拍这类的场合,成交额屡次创下新高。 单幅作品的成交价格记录,已经开始逼近到了2000万港币的大关。 和今年唐宁的香江大拍比起来都不差。 完全是国际准超一线的大画家的价格。 跑到越南去,阮理事只是很多好的画家中的一员。 能不能排进前十不好说,肯定一定是排不进前五的。 但是在缅甸。 他却很有可能成为no.1,成为那最为独一无二的一个。 阮理事觉得缅甸虽然乱,但这是因为乱,所以竞争小,一座处在东亚这种交汇处的国家,人口比起英、法都不差。 一旦人民生活能够稳定幸福下来,市场发展的潜力是绝对不会小的。 也就是因为这份野心。 他好几次被提名为了副会长的机会,都被他主动放弃了。 他是要做老大的人,不屑于被架上去,做除了名头响,演讲多,反而什么好处都没有的副会长。 要当就奔着当会长去。 当不了会长,那么就放一放。 安安稳稳的当一位实权理事,把仰光艺术展什么的,本土大小展览的筹备规划,完完全全抓到手里。 别以为这种小展权力就小了,阮会长以前出行都是坐大奔的。 这几年。 本地艺术展不太受重视,反而是什么国际医疗急救展什么的开的很多,算是某种黑色幽默吧? 阮理事的心思又活泛了,他开始希望能转在政府文化部门里谋一个职位。 学而优则仕嘛。 欧洲不少国家文化系统里的老大,甚至是内阁掌管艺术的大臣,都有是艺术家、学者或者博物馆馆长出身的先例。 至少也得捞一个既清、且贵的高级顾问来当当。 恰好。 一位黑白两道,政商两界,都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找到他,两个人一拍即合。 对方帮自己搞定政府文化领域高级顾问的职位。 而他。 只需要帮人家做一件,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且才气满满啊,是位值得期待的小伙子,你们有谁看过他的那张《白象之梦》?说真的,让我感动极了。” 阮委员有一点艺术家们常见的表演型人格。 他抿了一口茶杯里的小叶滇缅茶。 似乎谈到此处,这个年轻人的作品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眼圈有点微微泛红。 阮委员用手指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用带着鼻音的腔调,说道,“我小时候,经常看到养象人驾驭着大象,到深山的原始森林里去采木头,那么高的原木,垒的像是山一样,大象扛着它们,脚步稳定的却连一丝的颤动都没有。那时,我就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原始的,自然的,狂野的生命力所带来的震撼。” “苗昂温的那幅画里,就潜藏着这样的情绪,几乎直击我的内心。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个小孩子画的作品,当然,能画出这样作品的小孩子,虽然他只有十八岁,但我们也不能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了。” “也不是谁画的原始就选谁啊,要是按照这个标准,今天坐在这里开会的,就应该是一群猴子。猴子最野性了。” 桌边,有人阴恻恻的开口。 空气气氛凝固了一下,有些人面色复杂,有些人噤若寒蝉。 “咳咳咳,猴子和大象都是很可爱的嘛。”左手边性格比较软,有点老好人,喜欢活稀泥的黎副会长,不希望同事们在会议桌边闹腾的气氛太僵,觉得自己是时候要开始活了。“你们可能是不知道,前几年,有一次,我去欧洲参展——” “好了,老黎,让他说,我从来不怕人说话,民主讨论么,就应该是这样的,畅所欲言。” 黎副会长的装逼起手式,刚刚打了半套出来,就被阮理事的一个大控给定住了。 主持会议的阮理事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十分平静。 “但我必须说一点,苗昂温达到了今年入会审定的硬性指标,他和我们每个人都一样,你说他是猴子,这个意见,我不接受。” “这份候选名单上,任何一位能交到我们面前的候选人,都达到了入会的硬性指表——” “好了,我知道你想推荐在内比都搞城市壁画的老桑,老桑是你的大学同学吧?” “阮理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少血口喷人,我还说你力推这个苗昂温,谁知道伱有没有私下里收人家的好处。” 反对者猛的一拍桌子,似乎是个暴脾气的主。 “少安毋躁,我不是在指责你有意舞弊。”阮理事伸出手掌,往下压了压,“有情感偏向是很正常,艺术行业就没有没有情感偏向的,我可以很坦诚的说,老桑除了是你的大学同学,我和他也曾在本地艺术展有过多次的合作,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比你差。但是我们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尽可能的少讲些友谊,多讲些良心。” “因为我们守的不只是自己的良心,守的也是整个行业的良心与品德。” 他整了整polo衫的领子,以45度角斜望的天空,神情酷似正义凛然秉公执法的包龙图,或者《是,首相》里,接到白金汉宫来的电话,即将走马上任当上首相,重任在肩的哈克大臣。 “至于我有没有收苗昂温好处。说句老实话,心中无鬼,做人便可以坦坦当当。”阮理事整个人似乎都在散发着公正无私的光茫,“你们大可以查一查去。请自便,我从来都不怕查。当然,若是有谁认为一个出租车司机的儿子,能送给我什么让我为他偏私的礼物,那么,我就只能对谁投以无奈且同情的笑容了。” 他一耸肩膀。 “他能送我什么,uber的打车优惠券么?我不掩饰我对他的偏爱,因为他的画,击中了我的内心。我身为国家美协的理事,看到我们的后辈中,出了一个这么优秀的晚辈,我不偏爱他,还能去偏爱谁呢?” “有意见可以提,我不是针对在场的任何人,但是,如果在座的中,有任何人会觉得,在艺术行业中,一位长辈对一位晚辈的喜欢,只会出于利益或者收了谁谁谁的好处,而不是基于道德价值的帮助,真可怜。” “我可怜他的渺小,我也羞于与他这样的人为伍。他才是不适合出现在这件会议室里的那个人。” 阮理事的声音似乎掷地有声。 “可是他才十八岁。” “他是十八岁,就已经做出了很多八十岁人,都没有做出的成果。有些人十八岁还在玩泥巴,有些人十八岁,就已经成为了大师。” “我是没有对于年龄的没有任何偏见的。你十八岁签了国际画廊么?没有,就别嫉妒人家。” 阮理事也拍着桌子,似乎暴脾气上来了,毫不退让的直视着反对者。 两位画协干事,仿佛是两位愤怒的老公牛,要把角顶在一起。 角落处的摄影师,吃惊的几乎张大了嘴巴,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些艺术家们开会时的场面会这么火爆。 只是在镜头以外。 在摄像师看不到的地方,两位似乎对喷出火星子的干事,在眼神交错的时刻,有那么一瞬间。 似乎…… 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第五百四十六章 照片 英雄总是要杀boss的,太子爷也得有跳梁小丑垫戏的。 以前康熙朝年羹尧这么心高气傲的人,跟十四阿哥出征打仗的时候,做为汉臣,还得适当的提些不大不小的错误意见。 让人家名义上的大军主帅,大将军王十四阿哥点化批评一下。 最后方好去演些君臣相亲相爱,史家称道的戏码。 剧情得有转折。 以配角的幡然悔悟,衬托主角的高大英明的形象,才能算是集齐了一出丰满的好戏的所有元素。 别看仰光地方偏。 在这里耕耘多年,能从众人中混出头的阮理事,他自认是非常具有政治智慧的。 苗昂温还是一名高中生,在十八岁的年纪。 短短半年的时间,就摇身一变。 化身成了国家最高级别美术协会的正式成员,更何况,明年还要安排他去参加威尼斯双年展——那才是重头戏里的重头戏。 这种事情,要是入会讨论上,没有产生任何争议。 其乐融融,大家全都一致举双手双脚热烈赞成,高乎惊世奇才,毕加索在世。 还是太过离谱了一些。 就算真是老毕这种从小牛到大的超级神童从棺材板里跳起来了。 也不太做的到。 老毕最多是十七岁时名满巴塞罗那,并因此被皇家艺术学院特招。 但当他成为西班亚皇家艺术协会的正式会员的时候,两字之差,已经是很多很多年打磨之后的事情了。 不说,阮理事有没有这样的权力手腕推动出这样的结果。 就算他有。 这种会议纪要是要留档,还有摄制团队在旁边。 实在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也不能真把看电视的观众们,全当傻子骗吧? 普通观众已经不爱看金光闪闪的富二代公子哥,一路脚踏七彩祥云,直接飞上云端的戏码了。 他们喜欢的是平民英雄。 是跌宕起伏,保受质疑,撕开规矩,打怪升级的剧情戏。 这样才能让他们获得足够的代入感。 所以,适当的反对声音是必要的。 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这样的声音都会让他们觉得,那是被打压的自己,让他们进入苗昂温的“身体”,在在一个立场下,一起同仇敌忾起来。 所以这场冲突。 完完全全是阮理事长,此前就已经安排好的——那种舞台上经过事先排练,编写过的正反派的对话。 似乎激烈,又绝对可控。 似乎把民众最为津津乐道的艺术行业内部的人脉交易,权利媾和的灰色地带揭露出了一角,非常符合大众想象。 又并不太过分。 顺便还把美协高层中,对于苗昂温最终入会的这个决定有意见的那些同事,心中的反对情绪,一并通过这种对抗有节奏的引导抒发了出来,再一并消减。 简直非常完美。 他在心中得意的无声笑笑,看了会议室后方空地上操控着摄影机的节目组团队。 阮理事觉得自己就算不当画家,跑去当个导演。 搞不好也照样能混进国家协会,被送去威尼斯电影节参个展啥的。 他心中浮想联翩。 阮理事脸上的表情,却一丝半毫都没有显露出来。 他正义凛然的盯着会议桌边的反对者,灼灼的目光像是两道明亮的探照灯。 “莫道阴阳无报应,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做决定前,多问问自己的良心。老桑是位好画家,也是一位值得关注的画家。我相信,也许过不了几年,他也就会坐在这间会议室中,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但是,这一次——” 他拉长了音节,缓缓的说道:“这一次不是他的moment。” “这话不光是对你这么说,就算是逢年过节,走亲访友的时候,遇上了老桑,当着他他的面,我也要这么说。他就是不如这个苗昂温。苗昂温确实资历浅了点,可是,我们大家是什么?” 他用指关节敲着桌子。 “我们是政客么?不,我们都是艺术家,艺术行业什么时候,开始以资历的新老,来论水平的高下了?这是陈旧腐朽的旧思路,技不如人,就该乖乖的给年轻人让路,年轻人就像是新鲜的血液,而新鲜的血液就意味着全新的力量,全新的活力。要我说,年纪轻,恰恰是苗昂温最大的优势。” “他的资历就只有一项,他是韩国立体宇宙现代艺术中心的正式签约画家,现任签约画家中最为年轻的一个,但我觉得,就这一项就够了,因为这已经很多单靠熬资历,堆年龄,水论文才达到入会门槛的老人们,要强太多了。不光是我这么认为,入会审核认定的项目表上写的清清楚楚——” “下列《高水平画廊资格认定名单》的正式签约画家成员,自动达到国家美术协会申请资格——你看,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当初设置美协的规章制度的时候,不就是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了么?黎会长,我记得你就是以「巴黎东区戈博尔画廊与手工作坊」的正式签约画家的身份,加入的国家美协吧?” 阮理事说话间,又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黎副会长。 “现在自己加入了协会,反而要挡着年轻人的路,恐怕不太合适吧?”他对着胖老头揶揄道。 “呵呵,我也没有阻止人家苗小朋友入会的意思啊?”黎副会长继续以和稀泥的姿态,打了个哈哈。 “这么说,你也觉得,选苗昂温入会是今年最好的人选,对吧。” “呃,倒也是可以商量……” 阮理事根本就没有给这老头继续在那里和泥的机会。 他把头盯向自己安排好的反对者,把手中的一沓资料推了过去。 “来,看着这些画稿,问问自己的内心,问问心中那个不断迫使我们踏上这条道路,将爱与美带给这个世界的艺术家之魂,如果它依然还活着的话。” “人家韩国人,发达国家的艺术先锋阵地,都有勇气,有眼光,看到了苗昂温身上与众不同的闪光点。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决断力,对自家晚辈的爱护和培养,难道还能不如外国人了不成?” 阮理事挥舞了一下手臂,仿佛扮演着百老汇的舞台上,即将把一幕悲喜正剧推向最高潮的老年主演。 “看着这些画,如果你能够大声的告诉我,这个出租车司机的儿子没有资格加入美术协会!那么,我们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对方看着从会议桌上滑过来打印版稿件,下颚上的双层下巴微微抖了一抖。 阮理事偷偷极快的看了一眼会议室的后方。 那边小导演正无声的打着手势,激动的指挥着摄影师追焦。 他满意的点点头。 这么精彩的镜头不拍,拍什么啊? 没错,就是现在,推镜头,给长焦,拍面部的大特写…… 他高大伟岸的正面形象,这不就彻底的被突出出来了! 阮理事还是挺满意他选的这名反对者小弟的表现的。 没看出,对方的表演蛮有戏剧张力的。 来,下巴颤动一下,对,更抖一点。 额角的青筋要绷起来,嘴唇要半开半合,要有戏,要表现出内心中对于艺术的那面的虔诚,与对大学同学之间的那面私情——天使和恶魔两个小人在脑海中彼此争吵的感觉。 对,对,对……就是这样,这已经入戏了,人物形象已经立起来了。 挣扎,挣扎起来! 阮理事用老花镜下的眼神缠绵、勾引、挑逗着对方,将对方勾引到这出大戏的最高潮,等待着他久久的凝视着文件上的作品——说出那句“老阮,你是对的,我说不出这样的作品的坏话,就是他了”的最终台词。 cut! 那一刻,大幕落下,起承转合之后,苗昂温的入会便成了定局。 连电视机前的普通观众,都会觉得这样的结果,来的天经地义。 这么牛逼的画家,当然值得破格提拔。 至少那些画稿到底牛皮与否。 别逗了,普通大众观众,有几个懂什么是现代艺术,什么是先锋艺术,什么是潮流艺术? 懂欣赏毕加索、马蒂斯的画作,或者扎哈·哈迪德的建筑? 他们不懂的。 但是每个人的态度变化和肢体语言,却是极为好读懂的一件事情。 能够让两位国家美协的大画家们此般动容,打破陈规,忘记私情,也要抬他入会的年轻人。 不用说,自然就是超级牛皮的。 “老阮,其实,我还是有些其他话想说的,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觉得,有些事情,这么含含糊糊的糊弄过去,终究是很难看的。” 阮理事的眼神正在那里缠绵勾引着呢,会议室的末端,忽然有人低声的开口。 咚! 刚刚反对者的话说的那么凌厉,都没有让他怎么样。 听到这个声音,阮理事的心就那么重重的一沉。 每个当领导的,总是不太喜欢自己手下有强项令。 大多数老官僚,也通常很讨厌刺头。 但是嘛。 艺术协会这种组织往往有其特殊性。 艺术家里奇葩多,混进一两个特立独行的刺头进来,终究是很让人头痛的事情了。 阮理事现在就很头痛。 这里突然冒出来个人插嘴,可就不是事先设计好的。 “别出问题,别出问题,千万别出问题……”阮理事在心中暗暗的小声祈祷。 这种入会的事情吧,以他的经验来说,要不然就是一顺到底,顺风顺水的,就把这事儿给了结了。 要不然。 一个刺头跳出来,往往就是附带着一连串的幺蛾子。 “好了,有什么问题,我们等会议结束后再说——”阮理事大手一挥,“——先把这事儿……” “不,就得现在提,那位顾为经的事情,咱们总得给个结果的吧。我觉得,他要比苗昂温更有资格。” 那个人却仿佛是充耳不闻一样,低着头,自顾自的小声说道。 顾为经。 仿佛被拨开了某个特别的开关。 当这个名字被直白毫无遮掩的抛到了会议桌上之后,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不是刚刚那种说“大家是猴子”时,那种安排好的僵硬,而是一种非常古怪的氛围。 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不住的摇头。 有人眉头紧皱,似乎对这个名字,感受到了一种天然的反感和厌恶。 但也有人在微微的点头,似乎对那个声音表示赞同。 有那么两秒钟。 大家神态各异。 可室内竟然连一个开口的声音都没有。 摄影师的镜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吹拂着杨柳树微微摇晃的声响。 “停。” 阮理事忽然说道。 摄影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话是竟然在对他说的。 “暂停,别拍了,现在。” “可是——”摄影师的面色犹豫了一下。 刚刚那么激烈的场景,对方都视录制组于无物。 他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一下,直接就不让拍了。 “听阮先生吩咐的做。” 纪录片的导演,在今天来现场前,似乎就提前被打好了招呼,他拍拍摄影师的肩膀。 “把机器关了,然后自己出去等。” 阮理事朝着导演挥舞了一下手,“包括你,伱也一起出去。我要和同事们开一个五分钟的内部讨论会。” 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干脆的命令道。 —— 等内部会议室的大门再一次的关上的时候。 阮理事的神情就已经变了。 他理也不理,刚刚还剑拔弩张,对喷的都快要冒出火星子出来的“反对者”。 把目光盯在会议桌最里侧,那个干巴巴黑瘦瘦的老头身上。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世界范围里的定律之一——往往越是穷乡僻壤,经济不太发达,或者越是地域混乱、社会崩溃,战争笼罩的地方,越是往往会能跳出来一些非常非常猛的人物。 这种“猛”可以有两方面的理解。 一种类似于维克多·布特这种人,出生在前苏联加盟共和国塔吉克斯坦的一个小山村里,据说在家方圆一百公里里,羚羊都比人多,靠收听一箱老掉牙的摇滚磁带学会的多门语言。 西方媒体说他巅峰时期,整个苏系的地下军火走私有七成都经过他的手。 传说他一年卖军火赚的钱,比整个吉尔吉斯斯坦的gdp都要高。 好莱坞《战争之王》就是改编自他的经历。 这种类型,在仰光的代表性人物,无疑就是豪哥了。 还有另外一种的猛,比如说37年时,在北平面对上门的日本特务头子,笑着说“齐璜中国人也,不去日本。你硬要齐璜,可以把齐璜的头拿去”,权倾一时的北平伪警司令宣铁吾上门,要求生日的贺寿画,大笔一挥,画了一只螃蟹,并提字云“看你横行到几时”的齐白石。 这种意义上的猛,在仰光,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这位林妙昂了。 他五十多岁,看上去像是七十岁的,是位摄影师。 在场中唯一的一位摄影师。 很难说,这位林先生的摄影技术有多么的高超。 当然啦。 比脖子上挂个5d2,溜溜达达去公园里装逼陪花裙子老大婶打鸟的顾童祥肯定还是好不少的。 但以专业摄影师,乃至照片艺术家的身份来审视他所拍出来的作品,似乎又总让人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的样子。 人像人像选的不够独特,构图构图也不够刁钻,光线光线没有魔术光线的效果。 用照片讲故事,捕捉关键情绪的能力,也比马格南图片社的大师们,差了很远。 这里发生的事情,在国际上也不太受到那些大的图片社的重视。 甚至有些相片。 连最基础的摄影三要素都没有做好,要不然是过曝了,要不然就是跑焦了。 可能这位林先生,一辈子摄影就做好了一件事—— 真实。 他的作品真实到了什么地步呢? 不用看照片,看看他这个人的触目惊心的样子就知道了,衬衫所裸露出来的胳膊上,长着大片经年不去的皮疹,整个小臂上的皮肤组织增生的都像是贴了一张非常厚的皮质袖套似的。 这是他早年间,跑去越南南部同奈省做田野采风的结果。 那是美国在越南所设立的前边和空军基地的所在。 从1961年8月10日,肯尼迪签署名令,决定在开展普通作战的同时,在越南发动化学战争,实行“牧场手行动”。 此后十年内,大约有8000万公升的三碘苯甲酸和二恶英被有计划的投放到了战场茂密的丛林和乡野之中。 他的右侧腹部有个弹孔,是被毒贩隔着200米从对面的山岗上打了一枪,幸好用的是日本占领军留下的三八式步枪,也就是所谓的三八大盖,子弹从他胃和肠子之间没有经过翻滚穿了出去,这才捡了一条命。 他的肩膀一边高一边低,据说是跑去跟着线人调查绑架园区的时候,被人关在水牢里…… …… 总而言之。 林秒昂的人生其实一点也不圆满。 老婆很久以前就离婚了,他也理解,这种化学武器中过毒的情况,不说别的,肯定要不了孩子。 对老婆不负责任,对孩子也不负责任。 也远远称不上普遍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他在国际上也没有什么名气,而这种提材的摄影师或者摄影记者,和那种一个广告项目几十万上百万的商业摄影师不一样。 如果不是到了马格南图片社这种级别,卖不了一万刀一节大师vip课,普遍都是很穷的。 但他似乎又比会议室里的很多人,都要显得更成功一些。 比如,美国政府在2012年时,在高官对越南进行国事访问的时候,终于迟迟到来的宣布要在未来二十年内,对边和机场四周的有毒土地,要做无害化处理,据说这一决议的背后就有他所拍摄的那些照片的影子。 又比如。 林妙昂虽然在国家美协的艺术家中穷的像是乞丐,但他用的确实世界上最奢侈,最昂贵的摄影机器。 小巧的全画幅徕卡相机组,一套动辄一辆车的钱,但又免费。 因为他那些“不那么专业”的照片曾经打动了徕卡的东南亚区艺术总监,所以他是整个亚洲为数不多的徕卡官方签约摄影师之一。 每年圣诞节前后,徕卡都会将它们所发行新的机器,或者全新的镜头组邮寄到他的家中。 和四周众人格格不入的黝黑老头的存在,仿佛是一种象征,在无声的提醒着众人,艺术家的成功除了鲜花、名模,美酒、宝马,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而艺术家在社会上存在的价值。 除了拍卖场上,那一次次好像天文数字一般的节节攀升的成交落锤声以外,同样还有另外一种展开的方式。 安迪·沃荷一幅一亿刀的《猫王三重影》照片,是一种艺术。 有人拍下了毒贩朝他射来的子弹,难道就不算是艺术了么? 这样的人,或许在场会议桌边的众人中,有些人会在私下里嘲笑他傻,嘲笑他难以理解。 但是。 这样的人坐在身边,天生便是有重量的。 每个人在心底的最深处,同样会一丝未必说出口的佩服隐藏在其中。 连阮理事的声音也没有太多火气。 反而听上去十分的无奈。 “林先生,我很尊敬您,但你知道,苗昂温入会这件事情,是不能商量的。他也达到了入会的资格。” “我不是说苗昂温没有资格入会。” 林妙昂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桌子。 阮理事的悄悄送了口气。 “那——” “我只是说,或许顾为经更有资格一些。” 林妙昂的声音,并不像他的行为那样彪悍。 反而有的软绵绵,还有点奇怪的清脆,听上去第一印象让人觉得并不坚定,似乎充满了犹豫。 就像是午后树林间的鸟鸣声。 却任你怎么摇晃树干,声音都在那里,又有点让人觉得,他无法动摇。 阮理事刚刚下去一点的血压,又被挑逗的腾的一下给拉满了。 “你这话等于没说,今年入会的名额只有一个,一个好吧,不是a,就是b。顾为经,你怎么能提这个名字呢?” 阮理事用力的揉着额角:“开会之前,我们不都提过通过气,要冷处理的么?” 林秒昂没有说话。 依旧低着个头。 他想起,几天前,在《镜报》报社的朋友那里,看过今年禁毒专题的几张照片。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四十七章 特别刊 顾童祥其实还有点嫩了。 他毕竟从来没有加入过高端的艺术协会,所以还是以自我营销的方式思考问题,而非权力所有者的方式思考问题。 顾童祥不是苗昂温以为的老天鹅。 他是一只屁股扭的再如何艳丽,也无人问津的秃孔雀。 早在本次入会评选的开始之前,阮理事就和整个摄制组的导演团队里通过气。 按照他的意思,会在剪辑的时候,剪掉任何与顾为经任何有关的镜头,甚至这个名字都不会在这次讨论会上出现。 和大张旗鼓,会成为整部纪录片的主角,民众讨论的焦点,风光无限的苗昂温相反。 除了候选名单公示上的那小小的几个字。 再无人会知道,“顾为经”这个名字的存在。 豪哥是个为人处事很“公允”的人。 做教父的人,就应该做到有奖有罚。 苗昂温听他的话,他就手指轻轻一点,让他野鸡变凤凰,飞上梧桐木自不必说。 顾为经不听话,那么你画的再如何好,在仰光的艺术行业,豪哥不点头,你就是出不了头。 该敲打就得敲打。 这不因为个人的喜欢而发生改变。 管人便如驯马。 驯马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一个在合适的时候,选取合适的奖惩方式。 耕地、背麻袋,干苦力的小驮马,就算又黑又瘦,人家拉磨拉的卖力,该喂胡萝卜的时候,就得给人家喂胡萝卜。 同理。 纵使是附带的血统证书比《大英百科全书》还要厚,记录的家族谱系能追溯到耶稣降世年代,漂亮的仿佛从冰雕中脱胎的纯血赛马。 不乖的时候。 需要用马刺刺一下,就要狠心用马刺刺刺。 套不了缰绳关不住的马,再名贵,对主人来说,价值就会千百倍的贬值,幸运点的可以拉去配种,否则的话,就只剩下吃马肉这唯一的用途了。 更糟糕的情况。 若是让整个马厩里的其他小马驹们,都学坏了或者心思野了,队伍也就不好带了。 前一周的时候。 这个决定,阮理事其实跟大家交待过了,当时没有人反对,他才认认真真的编了这出大戏出来。 那时包括林妙昂在明面上,也都没有展示出他刺头的那一面。 林妙昂没有收阮理事包好的2000刀的大红包,却也没说非要看不惯怎么怎么着的。 本来心中还有点打鼓的阮理事老怀大慰。 觉得这位爷,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难顶的嘛! 谁知…… “当初你明明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给老子上眼药。” 阮理事心中大冒光火。 甚至吧。 他还有点小小的委屈。 他就像事先排练了很多遍,都顺风顺水的毫无波折,结果观众到了正式开演的时候,突然遇上了脑残群众演员跳出来抢戏的倒霉导演。 郁闷的都没处说理去。 他觉得林妙昂这人,办事不体面,也特别的不讲究。 —— 这次不是表演,阮理事或许是气的,或许是委屈的,眼圈都有点红了。 可林妙昂依然低着头。 林妙昂有些内向的盯着桌面上国家美术协会高级理事的工作证件在看,他的照片是这个年代非常少见的黑白色。 照片里,他站在蒲甘的梵宇僧楼之下。 以现在专业的眼光来看,光圈曝光时,至少收的小了两档。 所以整个世界就像是从老式的默片电影35毫米规格的胶卷带中随意抽出的一帧。 影影绰绰,仿佛是笼罩着一层纱。 黑色的塔,黑色的树,黑色的花,灰色的河,灰色的阳光,灰色的人,唯有在正午的阳光下,年轻的林妙昂傻呵呵的乐着牙齿,白亮亮的耀眼。 那是画面里唯一的亮点。 录入的时候,工作人员只当是大摄影师很厉害的作品,以他的层次看不懂其中的玄奥。 只是在那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装作大受启发的样子,还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表示牛逼。 林秒昂也只是有些木讷的点下了头。 如果不是性格过于内向。 他其实很想开口告诉对方,是很牛逼。 照片照的糟糕,但是拍摄的人很牛逼。 他喜欢摄影。 在他在汽修厂当修理工的年代,家门附近十站公交车的路途内,唯一一个他能接触到摄相机的地方,就是使馆区,外交官大道旁边的那家照片店。 他年轻的时候,经常会如饥似渴的盯着那家店门前,摄影师给顾客拍的展示相片看。 一度曾被人当成过间谍。 他想和摄影师讨论一下摄影技艺,照片店的店主却觉得他行踪可疑,甚至怀疑他想要偷客人的东西,挥舞着扫把把他赶了出去。 他人生的第一台工作相机,是女朋友白天在被服厂做工,晚上在餐厅当收银员,用整整两年的积蓄给他买的一台走私的尼康fm2,搭配便宜的黑白胶卷。 那个夏天,他们去蒲甘拍下了这张照片。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老婆是很牛逼很牛逼的人。 那么辛苦的给自己买相机,很牛逼。 能够忍受自己这种四季不着家,整天往深山老林里钻的人,那么多年才离婚。 也很牛逼。 林妙昂如今似乎成为了挺受人尊重的摄影师,没有前仆后拥,但走到哪里,都有人“老师”、“先生”的叫着。 不富裕。 可他是整个国家里,寥寥无几的用的起徕卡m11的“贵族”摄影师。 手里摄影箱里随便一只m卡口的50mm定焦镜头,卖出去二手都还要上万美元,能顶着上他曾经那么羡慕的那位照相馆的店主,整整一屋子的摄影器材。 不过,林妙昂一直以来,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问过自己的问题—— 如果曾经的他知道,走到今天所付出的代价,那么,四十年前的自己,还会再次端起相机么? 将一件事走到极处,总是要在其他地方上付出代价,付出妥协的。 比如说生活。 比如说家庭。 又比如说……学会妥协。 葡萄牙后期象征主义的代表人物,费尔南多·佩所阿在他的诗歌中写道——艺术和生活居住在同一条街道上,但从不居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你永远在一个时刻,只能选择推门走入其中的一间屋子。” 林妙昂在拍摄上选择不让步,所以他就必须在生活中的很多时候,就要选择让步。 你想跑去调查报道罂粟田泛滥触目惊心的情况,难免有些时候,就要想办法去贿赂一下毒贩的枪手什么的。 甚至会对一些残剧,充当一位现场的沉默的无力旁观者。 就仿佛那位着名的混入猩猩群中,爱上了猩猩,却又对猩猩痛苦的死亡,除了记录外,不加以任何援助的生物学家。 林妙昂从心底里来说,是不喜欢苗昂温的。 但是顾为经嘛…… 他也不喜欢。 林妙昂除了摄影,什么都不关心。 倒退些很多年,画家和摄影师,在高端场合还有些宿敌的意思。 画家经常踩摄影作品没有情感,摄影师经常抠着鼻屎骂画家在那里胡画、乱画,什么辛苦都不付出,还能卖上天价。 但他知道一点是不变的—— 十八岁的年纪,签国际画廊,有多少靠的是自己的努力,有多少靠的是家里? 他都懒得点出来。 不过,都是些高来高去的太子爷。 怎么,走豪哥的门路的,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家里更牛逼,能走到曹轩的门路,能签到更顶级的超级画廊,你就要更高贵了? 别逗了,好吧。 狗咬狗罢了。 林妙昂为了他的摄影事业付出了这么多才走到今天,他凭什么要得罪豪哥啊? 或者说。 顾为经算是老几,他凭什么要为了你,得罪豪哥啊! 林妙昂甚至连个画家都不是,大家不在一个槽里吃饭,曹轩再如何牛逼,就算他能在国画领域,呼风唤雨,只手遮天。 他也吃不到几粒大米的好处。 “老林,这事儿跟伱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里面水深,别乱搀和,被人当了枪使了。”旁边有同事好声的小心提醒了一句。 林妙昂忽然笑了,一边笑,他一边在那里不住的摇头。 “林先生,这里都是行内的人,我不给大家藏着揶着,大家打开天窗说句亮话,这事不是你能拦的住的,也不是我能拦的住的。” 阮理事深深的做了几次腹式呼吸,终于把几乎要爆表的血压降了下来。 他耐着性子,从旁边的小吧台上拿了茶壶,亲自走过来给林妙昂添茶。 “我不知道是谁在哪里走了关系,让你给顾为经撑台,但是说实话,只要您没拿人家一套房啥的,刚刚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冒出来为他说句话,这就已经够了。” 阮理事温声说道:“算我求您,给我个面子,别为难我,也别为难你自己。你不愿意给我面子,也得给大家这么多同事,一个面子对吧?不让顾为经上,这是那位大人明确要求的。我们都是干事的小喽啰,没的选的。” 他看着琥珀色的茶液沽沽的倒入杯中。 无奈的开口:“再说,我只是选择冷处理而已,我又没非要把那位顾为经怎么找。我觉得我做的一点也不过分,很温和了。我再和您说句实诚话,这位顾为经小朋友,人家也是脚踏祥云的神仙人物,能拿到曹轩等几位大画家的推荐,能签到马仕画廊,人家自有他的天地去闯。” “你把我们的美协看的重,人家未必会当回事呢。这位顾为经……顾小爷,他自己可能都未必太把入会放在心上,搞不好转头就跑去欧洲,跑去香江赚大钱去了。你非要跑过来,明火执仗的当马前卒,恶了豪哥,站在你的角度,扪心自问一下,真的何苦来哉?” “又不争房子,不争地的,咱是这个道理吧?” 他放下茶壶,拍拍林妙昂的肩膀,无视了他皮肤上的骇人的皮疹,像是位知心的好大哥一样,拉起对方的手,劝说道。 阮理事说的这两句,还真的就是掏心窝的实诚话。 冷处理。 确实只是一种较为温和的处理方法。 顾为经只是今天没有选上国家画廊而已,没有其他任何的损失。 那位大人物的原本意思,肯定是要给顾为经一个比较恶狠狠的教训的。 比如仰光书画协会入会的事情,期间到底有没有舞蔽的行为——阮理事要是真的一门心思想在这上面做文章,他是有东西可以抓的。 至少。 当时隔壁吴老头为了图省事,入会证书上的签字甚至都不是顾为经本人签的。 他完全可以单独再额外开一个会议议题,抓着这种事情大书特书,狠狠的在顾为经的脸上跺上几脚。 但犹豫再三,阮理事心下怂了。 他把顾为经的入会资料摆在办公桌前,从头到尾的瞅了好几遍,望了那好几封推荐信……都是署名牛到恨不得让阮理事把它偷偷昧下来收藏着那种。 最终,他又戴着老花镜,认真的端详了那封曹轩的题字和马仕画廊所提供的签约协议副本半晌。 “算了,阿你妈达(缅语,他妈的),老子何苦非要把这路人得罪狠了,让这位顾小爷往死里嫉恨我呢?” 豪哥,曹轩谁更有排面。 他不清楚。 不过神仙们任他们掐去,他跑过来做小鬼就没必要了。 或者说,就算当小鬼,咱也是传统功夫,点到既止,非血淋淋的刀子捅进去。 让对方没法做人,上赶着当那个最显眼,最恶心的小鬼,就大可不必了。 两军打仗,交换俘虏的名单,还多少要讲究讲究手上不能有血债呢。 阮理事还是很拿捏了一番分寸的。 他处理顾为经,就像处理一枚危险的定时炸弹。 冷处理。 不推荐,也绝不特意拎出来当靶子打。 给这位小爷小心翼翼的请走,就当没看见。 林妙昂突然提起顾为经,阮理事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说顾为经不行,说他作弊,而是把录制组赶出去私下谈。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乖,咱们要是没选上美协,心中有气的话,请去找豪哥哈,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给我这种人计较。 跌份儿,不值当的。 甚至在场的很多人没准想不到,吴老头那边的渎职调查,没有太大的风波,也是这位阮理事给偷偷不着痕迹的放了放手。 既然豪哥没特意吩咐,他就也不愿意往死里查。 说句不好听的。 万一真查出来顾为经是作弊了,他其实也有点麻爪的,是处理啊,还是不处理啊? 林妙昂不在乎曹轩是谁,阮理事其实是在乎的。 人嘛。 总得给自己留下条退路。 这才是是现实。 老官僚的现实就是,其实大家都是推太极和稀泥的高手,每个人都活的挺无奈的。 那种你骂我是猴子,我骂你良心被狗吃了,看似火花四溅,反而是设计好演给镜头看的。 现实里没有那么势不两立的正邪对抗。 很多人好,好的没有那么无畏。 坏。 似乎也没有坏到那么坚定。 林妙昂这种拿起相机的时候,面对地雷阵都眉头不眨一下的勇敢者,放下相机的时候,在生活中也不想去招惹豪哥。 阮理事看上去已经成为为了豪哥摇旗呐喊的忠实利益同盟,如果有的选的话,他也希望能留下一线。 美术协会就像是那种共同生活了三十年,夫妻彼此相看两厌有办不了离婚的家庭。 既然离不了婚。 只有这般打着太极,和着稀泥,互相妥协着日子方才好顺理成章的过下去。 人是很难变得绝对勇敢的。 金钱,美酒,共同的利益等等……如果权衡下来,付出的成本太大,人们往往都会选择退缩。 唯有一样。 “收了好处,走了路子?”林妙昂微微抬起头,“阮理事,我有个问题。你有理想么?” “呃?” “你这一辈子,有没有真的被什么事情所打动过。觉得值得为什么东西,放下那么多算计,单单只为了一个理由,因为这样,它才是正确的?你只是单纯的去愿意去为了什么,而帮助一个和你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那一刻,你觉得,你什么都不怕?” 林妙昂盯着阮理事,轻蔑的笑笑,“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顾为经——林妙昂从来未曾想过,他会在缅甸镜报的《坤沙投降三十五年回顾:国际禁毒日特别回顾纪念刊》的内部稿件上,再此见到这个名字。 他做为本地摄影师,是和多家报社都保持着长期的合作和供稿关系的。 他日常的最主要收入便来源于此。 林妙昂前天在镜报的编辑部里作客,初时无意见读到这篇报道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重名,细看了两眼,第二反应其实是愤怒。 一个人的内心中,总是有些不愿意被亵渎的领域的。 他二十年前,就开始拍摄毒品孤儿问题相关的照片,他知道那些孤儿院的小孩子们的生存状态是什么样的。 您牛逼,没事。 想跑到国家美协来镀金,可以,林妙昂既管不着,他也根本就懒的管。 可在这种事情上,跑来作秀,就实在太过份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我,大画家 林妙昂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怒发冲冠的摔袖离去,约莫是报道上搭配的照片,叫住了他—— 一个穿着深色戗驳领校服外套的年轻人,拉着身边小孩子的手。 天色已经偏黑了,太阳低低的落入山去。 老槐树的巨大影子摇摇晃晃的披头盖下。 微微发暗,也微微发蓝。 大概是某种奇妙的巧合,在夕阳将落未落的夜景一刹,记者用手里的手机随手拍出的图像,显色效果竟然有点神似于几十年前他使用的老式的云南红塔牌黑白感光胶片的显影效果。 照片中的很大部分,都被错误的光线以及手机ai算法不恰当的背景虚化效果,涂抹的光暗交织,影影绰绰。 只有对方手里牵着的那个正在转圈的小女孩的衣服,被错误的追焦了,提的很亮。 裙摆旋转成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圆。 仿佛一朵盛开到一半的少见的暗紫色的多彩茉莉花。 大多数人。 纵然是老练的政治家,或者被拍摄经验丰富的平面模特。 他们正常生活自然而然的情绪流露,与明白自己在拍摄一张非常非常重要,可能会被刊登在报刊上的大照片时,整个人的神态动作,都是会在两者之间发生非常轻微的变化。 这就是所谓面对镜头的“紧张感”。 专业的人像摄影师,工作中的一大部分重点,其实就在和模特沟通,消除这些紧张感之上的。 林妙昂是位经验无比丰富的室外摄影师。 在照片上耕耘了一辈子的人,往往有那种经年老相机客常说的那种“杀手本能”。 一张照片,到底是不是摆拍的,模特身上的情绪,到底是不是演出来的。 林妙昂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能靠着直觉分辨出来。 虽然这张照片拍的很模糊,他们的五官也不是很清晰。 可是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戏”是真的。 小姑娘的开心、快乐是真的。 年轻人的开心、快乐也是真的。 甚至就像年轻人牵着小姑娘的旋转的那只手一样。 图片上他们两个人的情绪是连在一起的——那是一种不搀假的链接在一起共情,而非是被导演安排好摆拍时,硬贴在背景上,如同临时拼凑到一起的两个人形木偶。 所以即使这张照片拍的很烂,林妙昂也是位讨厌手机ai计算摄影的老派传统摄影师,但他看了几秒钟后,潜意识里依然在告诉他:“这是一张好照片。” 值得得奖的那种好照片。 虚假的土壤只能开出虚假的花。 摆拍的照片,也是极难极难酝酿出这样的情绪的。 林妙昂跑去问了问他熟悉的那位责编,关于这次禁毒特别刊上面几篇报道的情况。 然后又装作随口唠家常的样子,和那位拍摄这幅照片的杜文记者,小聊了十几分钟。 最后。 他周末又换了身衣服,自己开着车去好运孤儿院里做了两天的义工。 从头到尾。 没有一个人认出了他,林妙昂也没有和顾为经说过一句话,拍一张照片。 他只是默默的看了两天。 看着顾为经画画,抱着胖娃娃布稻咿咿呀呀的说些外人听不懂的外星话,看着他养的那只超级胖的肥猫和那个得了艾滋病的小女孩一起玩。 看着顾为经和那个清淡的如同玉兰花一样的女朋友,一起手挽着手,在吹落的白色花瓣间漫步。 他甚至坐在那边,一边掰着玉米棒子,一边默默的看着酒井胜子为她的那幅《为猫读诗的女孩》完成了收尾。 于是。 林妙昂就改主意了。 “那孩子是个很好的人,他也有个很好的女朋友。我喜欢他,他和你完全不一样。他是个温暖的人。”他眼神认真的盯着阮理事打量,“他比苗昂温更好,所以我要帮他。” 阮理事被林妙昂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喂,什么叫我这样的人不会懂? 翻译翻译。 什么叫他是个温暖的人,他和我完全不一样? 你这是在骂人对吧!别以为我听不懂,你这分明是在指着我的鼻子骂人对吧! 唉唉唉! 你这厮真的好生过分,老子掏心掏肺,又是倒茶,又是温声相劝的和你说实诚话,你怎么能开口就骂人呢。 咱们还是不是文化人啦! 阮理事莫名奇妙的,觉得受到了人格上的严重鄙夷。 艺术家是个越往上层越吃香,越受人尊重,对道德的社会容忍尺度越大的的行业。 自从他当上美术协会的实权干事以来。 不。 早在他闯出一番名头以来,他已经很多年,就没有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没有让他这么难堪过了。 于是鄙夷在心中变成了委屈。 委屈又以极快的速度被转化成了恼羞成怒。 “好呀,林妙昂,好好说话你不听,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伱了?小心别被封杀了,拿不了相机。想想看,为这事儿把你大半辈子的成果折进去,值得么?” 阮理事拧着眉头,在那里冷笑。 “老林,阮理事,咱们别上火嘛,来,喝喝茶,慢慢的谈,情况就是这个情况,大家有什么想法,咱们可以讲——”黎副会长又在旁边默默的发功,在尝试着和稀泥。 这次,换成林秒昂根本并不理会黎会长。 “你问我值得不值得。” 他竟然真的似乎在思考阮理事的威胁一样,低头想了两秒钟,重新抬起头来:“我觉得挺不值的。” “我穿过了无数的层层难关才能走到今天,而这事儿其实压根不关我的事情。” “值么?” 林妙昂顿了顿:“为这种事情放下相机,当然不太值。” 咦? 这是开窍了,还是疯掉了? 纵使美协多奇葩,阮理事还是被林妙昂这神鬼莫测的讲话转折给闪到了腰。 “那你的意思……” 他试探性的开口。 “我的意思是,如果今天最后评选的结果是苗昂温战胜了顾为经,那么我拒绝签字,因为这是不对的。” “事情总有个头,每个摄影师,都有拍摄出生命中最后一张照片的那刻。” “我今年54岁。我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曾拥有过为了什么值得的事情,放下相机的机会,是在二十一年前,我的妻子和我闹离婚的时候。” 林秒昂嘴角勾动了一下。 他笑笑,说不清是苦笑还是释然的笑。 “可惜,这样的机会我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永远不再复返。我不可能抛下相机,跑过去按门铃说,对不起,我后悔了,让我们重新组成家庭吧。她现在过的也很好,是两个女儿的妈妈。” “我讲这件事情,是想说,值得与否,这个问题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不再重要的。重要的是,既然我已经没有机会再为什么值得的东西放下相机,那么在今天,为正义的事情,放下相机,不值得,但在我心中也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我真的很想帮他一把。” “非常的想。” “这种冲动甚至与他是否真的需要这个机会无关,我只是想伸出手,拉一拉曾经的那个自己。” 林妙昂将身前国家美协高级会员的工作卡推到前面。 说的风清云淡。 也说的斩钉截铁。 “阮理事,您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协会是需要新鲜血液的,只有新鲜血液,才能带来新的不同。而人,总是要讲些良心的。” “如果今天的结果是,我被赶出美协,换这位顾小朋友上来,那么我接受这样的结果,并做好了承担这样结果的心理准备。” 林妙昂又低下头去,无限眷恋的盯着眼前的工作证看。 这张小小的证书,是他一生的摄影作品被国家认可的证明。 但是他看的不是这张证书。 而是证书上的黑白相片。 四十年时光如东去流水,唯有佛塔下,被照片所凝固的时间里,那个年轻人依然露出着大白牙,傻乎乎的笑着正欢。 这张照片,他留了大半生。 林妙昂曾经读到过的一本书里说过,照片这东西不过是生命的碎壳。 纷纷的岁月已经过去,瓜子仁一粒粒的咽了下去,滋味各人自己知道,留给大家看的,惟有那满地狼藉的黑白瓜子壳。 他一生过的狼狈不堪,个中酸甜苦辣,得失多寡。 恐怕。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大概。 他在孤儿院的树荫下,手挽着手一起散步的男孩与女孩的身上,看到了些许曾经他们的影子吧? 那时他自己,多么希望有人帮一把呀? 如果在人生的关键场合,会遇上一位贵人愿意拉他一把,他的人生轨迹会不会因此就变得不同? 会不会直到今日,她还在自己的身边? 林妙昂知道他做了一个很蠢的决定。 可时光一去永不返。 当你年华老去,青春不在,孑然一生。 当日光西斜,你衣冠楚楚的坐在会议室里开着些让人提不起精神无聊的会议,忽然依稀在窗外,看到曾经的那个自己的时候。 你会不会忽然也想要就那么不管不顾的,去拉上他一把?—— 后来的学者回顾这段历史的时候。 总是认为。 在顾为经尚未真正成名,以插画家“侦探猫”的身份示人的学生时代。 苗昂温对于他,本来就像是乔尔乔内对于提香。 他们年纪都相仿,家境都相似,都是在同一家学校(画室)里上课的同学,似乎都拥有无限美好的前途,却又因为嫉妒而反目成仇。 成为艺术道路上的镜像“宿敌”。 只是,他们人生中命运最大的转折分叉点,就发生在2023年的缅甸国家艺术协会的选拔之上。 那次美协讨论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说纷云,一直以来都有不同的版本流传。 有说是当时已经名扬四海的大画家酒井一成的推荐信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 有说顾为经用他的画笔,赢得了很多评委支持的。 也还有说,会议室里,爆发了非常严重的争吵的。 传言,仰光电视台有一盘因为种种不明原因,被取消播放的纪录片录像带,记录了美协评选的现场状况。 后来有狗仔经过多番尝试,以10万美元的价格买通了内部人士,搞到了这份录像。 让人遗憾的是,录像到了会议的关键镜头,便戛然而止。 种种流言,无疑更加强了人们对那个暮春的午后,美协大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好奇。 不仅学者们好奇。 恐怕。 连当时正在茶歇室里耐着性子,听着顾老头装逼读海明威的顾为经自己,都很难想象到。 在决议的关键时刻。 真正帮了他们一把的决定因素,不是他原本预计的曹轩或者酒井一成庞大的影响力,不是马仕画廊惊人的合约,而竟然单纯只是……他内心中小小的善意之举。 ……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我已经错过了为所谓值得的事情,义无反顾的机会,我的人生很遗憾。 所以。 这一次,我决定要为正义的事情,去义无反顾,就是为了让别人的人生,不像我这样遗憾。 真正的有份量的发言,未必需要咆哮嘶吼着喊出。 真正够刚强的硬汉,也未必需要像老顾同学一样穿西装,抽雪笳,读海明威。 会议室里的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连生平爱好和稀泥的黎副会长,此刻都微微张了嘴,犹豫了半晌。 然后又重新把嘴给闭上了。 艺术家多是心思细腻的人。 能走上这条路的人,他们的心也往往是多情的。或许奋斗了这么多年,那颗艺术之心,已经被功名利禄蛀蚀的千疮百孔。 却一旦被疾风吹过,依然还能发出萧萧的回声。 又像是被蛀空的牙齿。 麻麻木木中,隐隐的有些酸痛。 林妙昂的话语是有份量的。 林妙昂的神情也是有份量的。 在场的很多人,立场上其实都是偏向阮理事的。 毕竟拿人家手短。 可当这份重量被放到天平上的时候,却已隐约压过了几千美刀的红包和人情的重量。 算了吧,实在太难看了。 他们也没有那么缺那几千美元。 他们不会为了顾为经开口。 却也在此刻,保持了恰当的沉默,同样没有再为苗昂温帮腔。 大家都沉默的时候。 有一个人却没有办法沉默。 “唉,从私人角度来说,我尊敬您,但还是那句话,我没的选的。我不可能让顾为经选上今年的国家美协。” 面对这位真正的强项令。 阮理事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刚刚劝林妙昂说,要是对方没拿人家一套房,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够意思了。 这句话是开玩笑,也不是开玩笑。 因为别人拿没拿顾为经的房,他不知道,他是真拿了豪哥一套房的。 豪哥是非常非常狠厉的那种老大,但有一点,他有多么狠历,他就有多么慷慨。 他从来都不会让为他办事的人吃亏。 除了文化部门的顾问的职务,豪哥还真给了阮理事一套房。甚至都不是仰光或者曼德勒的房子,而是曼谷的海滨沙滩公寓。 东南亚很多有钱人都喜欢溜达去曼谷度假。 曼谷的房价并不低。 那套房子市场价至少要70万刀。 阮理事拿的也不手软。 70万刀买一个美协的会员,肯定是高了,但更主要的是,他接下来还要安排苗昂温去参加明年的威尼斯双年展。 买一个世界四大美院或者耶鲁美院这个级别的“政策生”的捐款倾斜招生名额,除了列宾美院因为俄国地缘关系愿意比较便宜以外。 纯靠捐,基本上最便宜的都得要这个数。 七十万美元,还可能只是倾斜录取。 尤其是英美的大学。 想要校方把你托在掌心里供起来,每天泡妹子都保证毕业,啥校友社交酒会什么的,都拼命的给你发邀请函,那就得安娜小姐这种几百万欧捐栋楼的量级了。 七十万刀,买一个欧洲三大展级别的顶级美术展主展去的名额,倒也算是个很公道的价格。 可陡然之间。 这轻轻松松拿着的钱,就变得那样的烫手了起来。 这可不是一两千美元,办不好还能退的。 事办好了,人家是慷慨的好大哥,事不办好,搞不好就变成买命钱了。 林妙昂不愿意妥协。 他阮理事,也从来没的选。 “我最后问您一次,林先生,帮我个忙,算我求您了好吧,苗昂温这件事,抬抬手,就是他了。等过两天,我再亲自登门向您赔礼道歉。” “不行。” “一点情面都不讲?” “抱歉,我想讲规矩。”林妙昂说道。 整个会议室里,除了两个人,大家都一言不发。 大家像是正在目睹着一场中世纪欧洲的代理人决斗。 一方是象征着“顾为经”利益的林妙昂,另一方则是象征着“苗昂温”利益的阮理事。 “好吧,其实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阮理事退回了桌子边。 软硬都试过一遍之后,他似乎又平静了下来,不急不恼,只是听上去声音很是无奈。 阮理事把所有其他人的申请材料都丢到一边。 只拿出了苗昂温的申请简历,放到左边,又拿出顾为经的申请简历,看了两眼。 “真是好苗子啊。” 阮理事赞叹了一声,然后把材料放到右边。 “你想讲规矩,那么我们就一板一眼的讲讲规矩好了,我不否认顾为经有潜力,但是两个人相比较,苗昂温才是更好的那个画家。” “因为给了你钱?” 林妙昂揶揄道。 “硬资历的不同。”阮理事不理林妙昂的嘲笑,“韩国首尔的立体宇宙艺术中心,和德国雷根斯保的马仕画廊,全部都是在《高水平画廊资格认定名单》上,这一项,两家画廊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 “打成平手?我虽然不太关注绘画行业,但我也以前听说过马仕的名字,这个什么立体宇宙艺术中心,是今年才被突然加到名单里的。人家马仕画廊,随便卖出去一幅精品画,就顶上立体宇宙整整一年的营业额了。两者的体量保守说都至少相差了几十倍,你管这叫差不多?” “怎么?我就觉得立体宇宙画廊的艺术水平很高,而马仕画廊辉煌年代都是老黄历了,凭什么瞧不起小画廊啊,好吧,我承认马仕画廊整体层次可能更好那么一点点了吧。” 阮理事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可更好又怎么了?我们讲的是规矩,诸位挣大眼睛看一看,又那条规章写了,签了更好的画廊就是加分项了。规则是什么?规则就是——” “苗昂温是首尔画廊的正式签约画家,而这个顾为经,他只是马仕画廊的预签约画家。预签约是什么意思?预签约就是还没有签约。甚至马仕画廊官网签约艺术家的名单上,都找不到顾为经的名字。” “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骗人的。” 无耻。 会议室里的很多人都在惊叹这家伙找漏洞的能力。 理论上艺术界大多数预签约合同,是提供给画廊觉得有点意思,却又还没有真正下定决心认为值得签下的小画家的。 算是那种观察期的适用合同吧,和大投行实习考察很像。 很多时候,画廊方有权选择是否执行合同上的条款。 它确实效力不能等同与正式的签约画家。 但顾为经的这份合同,是和常规的预签约合同不一样的。 无论是否在新加坡双年展上获奖,都会正式加入马仕画廊。 双方都不存在跳出合同的可能。 所以常理上来说,应该和正式签约完全等效。 “我们不讲常理,我们讲的是规则,你选的。规则就是苗昂温是正式的艺术家,而顾为经,他只是个实习生,只是个高中生罢了。哦不,他高中都没毕业呢,所以什么资历?小学毕业证在我们这里,总不能算数吧。” 阮理事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只要我不愿意,顾为经的简历凭什么被摆在桌子上?我宣布,因为审查人员的疏忽,顾为经先生实际上并未达到国家美协的入会候选资格的要求。” 撕啦~ 阮理事哗啦一下,直接把顾为经的简历撕掉了。 “他被排除在本次的讨论名单之外,不予考虑。对这一结论,国家美术协会将抱以深切的遗憾,并希望他下次继续努力。” “无耻之尤,你以为这样选出来的苗昂温,我就会同意么。我不签字。”林妙昂一梗脖子,猛的拍桌子。 “抱歉,讲规则是你的要求。你今天是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阮理事同样一梗脖子,嘿嘿冷笑着,把手中的签字笔拍的啪啪响。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着会议室里又快要打了起来。 这次可不是演的。 就在这时…… 忽然有人蔫蔫的开了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正式签约国际画廊的画家,好像不只他们两个吧?” 会议室里,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本年度请国家艺术家协会的新成员上台来发表感受。” 一个小时以后。 礼堂里,女主持人面带笑容的朝台下伸出了手。 “他的名字就是——” “t‘unghsiang·ku!请大家掌声欢迎!” 投影仪上的画面定格在顾童祥那张秃了头的老脸上。 第五百四十九章 非洲的青山 顾为经听的愣住了。 苗昂温也听的愣住了。 “谁?顾……童祥?” 他用力的眨大着眼睛,看向投影仪上那个秃头的老东西。 顾童祥的照片是马仕画廊艺术家主页的专题照。 临时用用。 终极版本会等他去欧洲后,和画廊内的艺术总监聊一聊确定一下职业规划,再针对所对应的目标客户群体,才能正式的选定最好的形象风格。 顶级画廊在手下签约画家的个人形象问题上,是从来不会马虎的。 买画的大客户从来都不是单纯为了作品付费,人家也是在为在作品上签名的那个人本身在付费。 画家的样子关系到了画廊的整体形象气质。 确定手下的签约画家们,在镜头面前上是否能够上相,就像是给要去参加比赛的赛马修马蹄。 永远是马虎不得的。 这里投入的每一块钱,都是在引导着客户为他创作出的每一张作品,多付十块钱。 要是画家本人太丑。 嗯……画家毕竟不是演员,其实倒也不是像那位大金塔修复项目里的田中正和所理解的一样狭隘,非去做个整形手术啥的。 “丑”一点倒也无妨。 甚至像林妙昂这种充满了风霜雨雪侵蚀的感觉,仿佛是一颗斑驳老松树的也蛮有特色。 他虽然样子很“可怖”。 但这样造型的如果在马仕画廊里混的不错的话,广告部门的同事甚至会推荐他去拍一些时尚杂志的身材大片。 就为了展示这种艺术家身体的斑驳感。 比如画廊和欧版的《esquire(时尚先生)》有长期的合作。 欧美版本《时尚先生》的很多期都有个特殊封面,有点像是性转版的《花花公子》或者《阁楼》杂志,往往都是一位不穿衣服的男艺人。 但和《花花公子》不同。 在时尚界,女人裸体没准算会被扣色情刊物的帽子,但男人秀身材往往就是艺术。 能接到《时尚先生》的封面约稿,在欧美是非常有超级逼格的。 往往都得是好莱坞准一线的大腕,世界拳王,大艺术家,或者贝克汉姆这个量级的足球巨星。 怕就怕画家的气质太上不得“台面”。 在社交酒会上拉出来溜溜的时候,大家都懒得搭理的那种。 画廊卖画永远卖的是画家的个人形象。 客户讨厌这个画家,也就会讨厌他的作品。 近年来。 是会有大收藏家因为得知毕加索玩的实在太花,在女人一道上堪称“声名狼藉”,又是60岁老头子勾引未成年少女,又是和女学生上床的,而把毕加索的作品完全排除到自己的购买清单之外的。 卖不出去画, 这画家签来的再便宜,再如何节省成本,可花出去的每一美元,同样都是毫无意义的沉没成本。 说手下画家的屁股就是马仕三世的脸,可能有点夸张了。 顾童祥的秃头,关系到画廊的钱包,更是严重也关系到经纪人汉克斯本人的钱包,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超级画廊可以在任何方面精打细算,却永远不会在营销上省钱。 再说了。 马仕画廊是有大量的高端奢侈品代言项目的,从墨镜到手表,都有绑定的公司。 要是整的跟土狗出街一样。 马仕画廊乐意,人家客户方面也是要造反的! 仅仅是这张画家主题页面的照片。 汉克斯原本就是打算把顾童祥打包快递到魔都或者银座去拍的。 韩国不考虑。 顾童祥脸上褶多的都像是老包子一样。 咱就真行行好,真别考虑走韩潮的小鲜肉形象路线了,挑战客户们的审美底线了好吧。 汉克斯随便想象一下,顾童祥有一天万一真混出头了,搞个亚麻色烫发,穿着紧身内裤,在摄影灯前秀身材,跨界拍时尚大片的样子—— 呕! 虽然说秃头老年人就不能秀身材是政治不太正确的。 虽然大家对艺术家造型的接受能力普遍比较高。 但最好最好,也不要整天刺激客户们呕吐的欲望。 遗憾的是。 顾童祥在这段时间有好些事要做,还想看着家里的画铺,怕豪哥那里出意外。 拍摄计划没有成行。 汉克斯才退而求其次,联系了一位正在巴厘岛度假,和马仕画廊的亚洲分部有长期合作关系的人像摄影师,周末临时过来出个差,给顾童祥暂时拍个专题照顶上去。 他的身材正好和顾童祥相仿,衣服也是由他带过来暂用。 等顾童祥去往欧洲,正式到岗以后。 经纪人准备再申请笔专项款,为老爷子做一个专门的形象设计,从头到脚改造改造,顺便请裁缝做几套bespoke(注)啥的。 (注:私人服装定制界的术语,完全的一人一版量体剪裁。与多人一版的mtm半定制相对。) 顾童祥这段时间,往脑袋上干了那么多瓶生发剂。 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趁着这段时间,争取再把头发给养回来。 汉克斯觉得这边的艺术摄影师的专业能力,现场条件也不行。 顾童祥却觉得满意的飞起。 包括差旅机票的钱,光这几张照片就花了画廊1600美元呢。 顾老头从来都没有拍过这么帅的照片。 投影仪上的这张照片,是那一天拍的一大组各式照片,老顾觉得最满意的一张。 他恨不得周末去公园找大婶们玩,打鸟的时候,把照片贴在雷克萨斯的挡风玻璃上,走到哪里,炫到哪里。 无框的摩托眼镜——又硬又拽。 阿汤哥开飞机的那种a2型皮质飞行大夹克——又硬又拽。 卡其布长裤和矮筒工作靴,内里在有一条有些斯文败类性质的白色正装衬衫点缀在其中——还是tmd又硬又拽。 连手上带着的理查德·米勒的手表,都要56万刀。 快顶的上阮理事的那套房了,还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 当然。 这装扮不是他的,这表肯定也不是。 汉克斯甚至不能为顾童祥随便找块表凑和一下。 因为马仕画廊和赞助商有排他协议,所有签约画家拍主页的定装照时,不允许佩戴任何竞争公司的手表。 而赞助商厂家的表都太贵了。 顾童祥肯定是买不起的,内部价也不行。 顾童祥的级别远远离酒井一成这种,签约就有全套赞助商产品系列双手奉上,女艺术家的话,还有大量的珠宝,让他们任意挑选的高等级画家差的远。 这块手表是经过和厂家沟通后,从曼谷的大皇宫购物店里调货过来,由店员用手提保险箱携带。 拍完照就要拿回去的。 当得知手上带着的东西,会价值一辆最新款的法拉利的时候。 顾童祥的小心脏都很没出息的扑通扑通跳了半天。 生怕给磕了碰了摔了的。 不过人靠衣装马靠鞍。 老顾觉得连他自己,都变得又酷又拽了起来。 此刻—— 全场无数人静静的望着被放大到300英寸的大投影幕布上,顾童祥背靠着座椅,二郎腿翘的老高,手指扶着额头,斜看向镜头,笑的邪魅狂狷的样子。 “顾童祥?” “顾童祥他妈的是谁啊?” “好像在仰光河边开画廊的,这是第一次选,就选上啦!” “是刚刚拿个海明威读的装逼犯?我操,这老家伙真是从头硬装到底啊,内幕吧,这要是没内幕,我不信。” 那位火云邪神老大爷难接受非常这个结果。 他就是那位在内比都搞壁画的老桑。 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这次有戏呢。 难道……他最终还是输在了不够装逼上了?都是秃头,凭什么这老瘪三能选上,我选不上。 莫非,下次来,他也得牵只孙子过来才行! 可惜,他没有孙子,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抱只小柴犬,代替一下。 “别乱说话,老桑,他孙子顾为经是……”还是有人听到了内幕消息风声的,和他咬耳朵,“这顾童祥反而才是附带的那个。” “这样?” “听说过子凭父贵的,这爷爷占孙子光的,少见哈。” …… 苗昂温觉得人生很幻灭。 怎么可能! 他入会不都已经是板上钉钉,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么。 退一万步说。 输给顾为经他都能理解,无非就是顾为经后面的利益链条太大,角力没角过。 可——输个顾童祥,这算哪门子事呢? 苗昂温忍不住探出头去看。 他隔着人群,视线穿过整个礼堂议论纷纷的人群,望向另一边的角落。 所以人都在议论个不停,指指点点,连顾为经都在拍着顾老头的肩膀,似乎在迫不及待的和爷爷分享着此刻的激动。 只有顾童祥不同。 顾童祥,他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哪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腋下夹着一本书,整个人静的像是一尊伫立在纷纷嘈杂中的卓而不同的宁静雕塑。 每逢大事有静气。 这句话,顾童祥似乎真的不是嘴上装装而已,他现在明明已经成为了本次美协选拔最后的赢家,却依旧是能保持那幅风轻云淡的样子。 似乎我一生中已经见过太多太多跌宕起伏的波折,这样的事情,很好,却也已经不再能掀起我心中的波澜和涟漪。 就像腋下的那部书名—— 顾童祥,他就是一座伫立在非洲的青山,如何风吹雨打,都不会动摇一下。 这老头是真的从骨子里的拽啊! 苗昂温看着任凭大家怎么指指点点,主持人在台上欢呼,都平静到连眼皮都一眨不眨的顾童祥几妙钟。 最终,他无力而颓然的靠回了椅子上。 “老顾,老顾,缓缓,缓缓,回神,回神,深呼吸,别光着在那里美了,主持人叫你上台上说话呢。” 顾为经用力的拍打着爷爷的肩膀,心中稍微有点慌。 这人不是坏掉了吧。 顾童祥呆呆的望着台上他的照片,整个一动不动的,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已经完完全全的听的傻掉了。 噫! 我中了! 大爷我中啦! 何止是苗昂温觉得人生很幻灭,顾老头也认为人生真的tmd的幻灭不定哈。 做好预期管理很重要。 苗昂温本来觉得,这个名额肯定是自己的,结果一出来打了个水漂,整个人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顾童祥本来也觉得,这个名额一定和自己没有关系。 他单纯就是陪陪孙子,混混镜头,跑过来当师爷的。 结果到头来。 咦? 老子咋就成县长啦! 顾童祥同样也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 五十年啊,五十年啊,他曾经最大的梦想,不就是跑到国家美协里,混混公家橘子吃么! 结果他跑过装着装着逼,莫名就实现了。 顾童祥好比帮朋友买彩票,结果彩票没中奖,他顺手买了瓶汽水结果发现上面拉环写着“一等奖五百万”,然后还真的给兑出来了。 整件事都透露着鬼知道怎么回事的离谱。 他已经被巨大的惊喜玩弄的坏掉了。 木呆呆的像是个大玩偶的样子,一动不动的。 “唉唉唉,别吓人,老顾你还顶的住吧。” 顾为经拧开椅子上的矿泉水,准备拿过来往爷爷的嘴里灌。 啪。 手腕被顾童祥抓住了。 顾童祥嗓子眼里“嗝”了一声,深深的吐气,整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明亮了起来,像是两条幽幽的火焰在燃烧。 “老顾?什么叫老顾,老顾是你能喊的么,没大没小的。” 顾童祥站起身。 他一昂脖子,拍了拍衣领:“管教你还不爱听,要多和爷爷学着点!” “我,大画家。” 顾童祥在市立小朋友们的鼓掌声中,迈着拽到六亲不认的步伐,好似古代出征的大将军一般,迈步就往领奖台上走。 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不装了,摊牌了。 咱就是大画家。 “呃,说明一下,这个结果,咳咳,是由整个美术协会的全体同行一起做出的,不是我个人的决定……” 黎副会长离开主席台前不停的咳嗽,想要从这件事情里,把自己摘出来。 顾童祥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呢。 这么好的装逼机会,他这辈子以前都没有碰上过,他已经爽的都麻掉了。 “嗯,既然大家抬爱,让我来讲讲获奖感言——” 顾童祥一屁股把还在那里挣扎着磨磨蹭蹭洗自己的黎会长从主席台边挤走,捋了捋头发。 “那我就来给大家讲讲,什么是艺术家的硬汉精神。” 苗昂温已经失魂落魄的从礼堂的后门的离开了。 顾为经却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看自家老头装了足足45分钟的逼。 然后跑去本地的一家酒楼开吃。 按照惯例,每年新成员入会,协会的高层们是要给他在很好的饭店准备一顿欢迎宴,再拍一个合照什么的。 酒楼都定好了,那天去的理事却很少。 顾老头却胡吃海塞的很开心,甚至吃着吃着,都哭了。 顾为经有些唏嘘的看着这一幕,他本来想陪着爷爷直到晚上,却忽然接到了阿莱大叔打来的一个电话。 第五百五十章 生日快乐(上) (记得很早以前,还好像欠过一个大佬的盟主加更,补上。) 哒,哒,哒。 女人背着小包,踩过满地的落叶,从头顶的霓虹闪烁着的大招牌间走过。 她一边喝了一口牛奶,一边吃着一个手掌大小的巧克力面包,顺便把剩下的一个面包收入包里。 准备在回家的夜间公交车上再当个下班后的宵夜。 “darling,您可真漂亮,不是么?” 旁边有一个穿着紧身西装的男人,跟到了她的身边。 这条街遍布着各种各样的dj夜店,清吧,小酒馆,球迷主题俱乐部,还有gogo吧(即为寻欢客约姑娘出去的情色酒吧)。 是仰光本地很有名的夜生活一条街。 刚刚经过的那家酒吧门前悬挂着转播法家联赛的大电视上,右上角显示时间刚刚过晚上七点。 这是个尴尬的时间点。 一般人几乎已经下班回家,而对于昼夜颠倒的寻欢作乐者们来说,时间又实在是太早。 所以街上显得有些冷清。 店铺门前闪烁的霓虹灯,无人看守的烧烤炉的微微烟气,路上穿行的饥饿的猫狗…… 乐迷群体互相看不惯互为死敌的朋克和金属乐队,从一条街上相隔不到50米的两家夜店里远远飘荡出来,交织在一起。 夹杂着中间那间曼联粉丝俱乐部的帆船造型的金红色巨型队徽和循环播放的《gloryglorymanunited》的声音。 体育、烧烤、乐队、情色……仿佛是各种能够刺激人们激素分泌的元素,全部都被硬生生的被市政规划杂糅到了一起。 女人身边整个世界都像是药物滥用的摇滚青年和荷尔蒙过度分泌的老大叔的结合体,散发着一种让人感觉天旋地转的不真实迷幻感。 以及赤裸裸刺激着鼻腔的糜烂欲望。 “谢谢,不过,似乎我不记得允许过你叫我daring。” 女人答了一句,却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酒吧门前,永远不会缺少流莺。 除了针对男性寻欢客的女流莺,还有些针对女客人的男陪酒,当然,没准也兼职针对男客人。 真正的红牌,无论男女都是没必要在这个点上班的。 也没必要大热天里站在自家店门前招揽生意。 这个点在街上站街的人。 不管男女。 他们往往都像是门前阴沟边的那些游荡的残疾猫狗一样,同样的饥肠辘辘。 甚至,也同样的瘦骨嶙峋。 那位穿紧身衣的客人是位牛郎,当然,在是位牛郎的同时,没准也还是位大孩子,可能只有十八九岁。 缅甸很多男性的身高不高。 光外表看上去,他甚至只有十六七岁。 东南亚不少地方,都有很严重这样的问题——孩子和身体工作者,这两种听上去格格不入的概念,却经常能在同一个人的身上,被可怕的融合为一体。 紧身衣紧紧的锢在他的身上,几乎能看到肋骨的纹路。 “别这样么,小姐,我们交个朋友吧?” 牛郎往前紧走两步。 女人这次不再答话,充耳不闻的往前走。 按通常的规矩来说,拉客拉到这一步,就不应该再做什么了。 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成一单生意了。 又热又有点饿,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他工作的那家酒吧是没有员工餐提供的,只迫使让你发挥“魅力”,让别人请你吃点东西,喝酒赚赚提成。 他在这条街上见过了形形色色的客人,他隐约觉得,这位女人是不太相同的。 来这条街上的人。 无论男女,往往主要就流莺、寻欢客和穿着俱乐部粉丝三种。 这姑娘没有穿队服,看上去不像是足球的狂热爱好者或者足球宝贝,可以轻易的排除最后一种。 她的姿容包括身材,也绝对不是普通的站街女能比拟的。 就像丑小鸭和天鹅。 它们都有翅膀,但甚至不是同一种物种。 其实这条街上,酒吧里的女招待,或者一起来玩的年轻人们中,漂亮的姑娘是不会少的。 穿开叉到大腿根的妖娆舞女,穿学生装的jk少女,上衣的下摆收肚脐以上的,裤子的腰线快要收到臀线以下的…… 再大胆,再露骨的场面,他其实都在酒吧里见过。 当欲望变成了肉体的工作,灵魂存在的空间就被无限的压缩。 在大脑像是酗酒一样一次次的分泌着荷尔蒙的同时。 人就会慢慢的失去了爱的能力。 男人觉得,他当牛郎都快要当出老僧般的迟暮气来了。 觉得他这辈子,再也不会为谁而感到心动。 可当他靠在酒吧门口,往肚子里狂灌矿泉水抵挡饥饿,看到女人穿过霓虹灯变换的光影,走过长街,咬着面包从门前走过的时候。 他的心又被狠狠的勾引动了一下。 她的发稍被高高的扎起,很好看。 但清纯、性感或者优雅这些词汇,放到她的身上,都沾上一些,又似乎都不算太妥贴的样子。 她不是那种浓艳的像是纪梵希的麝香香水的那种女人,感觉也不是那种青涩的不施粉黛的小姑娘那款。 她的气质,仿佛寺庙大殿里点上一炉香,然后被风吹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闻到。 研丽又轻淡。 不窒息,不逼人,却又能自成一体。 连眉毛都美的像是刀锋的弧线,有一种冷冷艳艳的冰凉妩媚。 他这种老和尚似的心,直接就被这种气质似禅香的女人给重重的击中了。 他知道这样的妹子,就算是跑来酒吧玩,也会像是野外田野里的捕蝇灯一样,不会缺少男伴的。 可说不清是什么理由,让他决定又跟了上去。 也许是她很好看的缘故。 也许是她论气质就很像是个有钱人的缘故。 反正,他是非常想做成这单生意的。 “您跑来玩么?” 不答。 “小姐,你是从哪里来的,我喜欢您。” 不答。 “我知道哪里有劲爆的音乐,今天我们有一个本地的歌手来驻唱,我能带你去见他……还有叶子,我能搞到叶子。” 还是不答。 “请我喝杯酒嘛,5000缅币,不,onedor,just,onedor。”他伸手抓住女人身后的小包。 牛郎用几乎是乞求般的语调说道。“或者可以请我吃顿饭,你知道的,那种,冷餐热餐我都可以,很便宜的。” 女人站住脚步。 终于把脸侧了过来。 她手伸在衣服兜里,眉头拧了拧。 她看见拉住自己的是位苍白的大男孩,不知道是否是西装裹的太紧,还是白天太阳晒的有点中暑了,对方像是个细竹杆似的可怜巴巴的站在那里。 连抓住自己的包的动作,都差点把他给牵倒了。 见到了这一幕。 她叹了口气,松开了兜里的辣椒喷雾,换成了小钱夹。 女人取出钱包,将除了一张公交卡,几张零钱以外,空空如也的钱夹展示给他看。 “我没有钱。但如果你实在是饿了话了吧,我可以请你吃顿饭。” 见对方的钱夹里干净极了。 意识到自己搞错了,对方并不是来玩的客人以后。 牛郎脸上乞求的神色立刻褪去,反而轻浮的吹了下口哨。 “如果是伱这样的话,不要钱也没关系。你是要收钱么?” 他可能觉得自己刚刚的姿态太低了。 就准备说上几句调笑的话。 “是冷餐还是——” 请吃饭,冷餐、热餐。 在这条街上,其实在不少情况下,都不是字面的意思。 “hotlunch”,“热午餐”在字典有为什么什么而提供服务的隐藏含义,所以在美式俚语文化里,它是一个非常粗俗的单词。 与之对应的是“冷午餐”,则意思大概可以理解为用嘴来解决问题。 它可以当成商量价钱时的暗号来使用。 说到一半。 他的声音忽然又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个已经被他认定为了卖春女的穷鬼,单手从小包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包装的面包出来。 “如果你需要的话,吃点东西去吧,看上去你快要晕倒了。” 她说道。 牛郎呆住了。 这个行业,就是把脸扔在地上赚钱。 他十几岁的年纪,却拥有着几十岁的油腻,他可以面不改色的用嘴叼起过别人放在靴子上美元。 即使刚刚拉客的时候,对方把耳光摔在他的脸上,他都不会在意。 却在此刻。 一个递过来的面包之前。 他的自尊心被狠狠的刺痛了。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生在污泥里的人,往往就会希望别人的心灵也裹满污泥,以证明大家都没有什么不同。 在被黑夜笼罩般的地方,遇上一个阳光般的女孩。 有些人会觉得羞愧。 有些人会觉得感激。 也有些会觉得格外的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烂泥一样的人生,你就和我不一样? 牛郎久违的又拥了十几岁大孩子的敏感。 “滚。” 他松开拉着女人包的手,低低的声音呵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真没礼貌。” 女人皱了皱眉,也不在乎。 她把面包收回了包里,犹豫着看了一眼手里被咬的只剩下最后一片小月牙的面包,就朝旁边那只一直在摇晃着尾把的土狗招了招手。 小狗犹豫的跑了过来。 “我吃的差不多了,今天算你运气好。” 女人摸摸这只瘸了一条挑腿,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看上去有点滑稽的小狗的脑袋。 “狗儿乖哦。老娘又要去跟那傻冒老板斗智斗勇,给姐姐加油,要是今天弹完钢琴,能混到自助餐吃,等会我出来的时候,另外一块面包也是你的。” 她看着小狗悉悉索索的在她的掌心,把这块小面包叼着吃完。 也不知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了,只在那里唔唔的叫了两声以作回答。 她拍拍手掌,站起身。 便拐进旁边通向一家酒吧后门的员工通道。 “怎么,没成功,那样的妹子,你不可能有机会钓上的。我一看就知道,人家张开一次腿,能顶的上你半年的收入了。” 牛郎走了不远,就有相熟的同伴奚落道。 “出来卖的婊子而已。” 大男孩转过身,看着女人消失的酒吧上,霓虹灯所勾勒出来的凹凸有致的性感女郎的招牌。 “装什么白莲花啊。” 而这边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家曼彻斯特联队俱乐部前,正在沙摊椅上对付盘子里的牛排煎蛋的黝黑大叔,看的一清二楚。 “ineverthoughtthaticouldfallforjustonegirl,she‘scooltallbeautifulwithlongblondecurls(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的迷恋一个女孩,她又漂亮又酷,还有一头披肩的长发)……” 蔻蔻哼着泰勒·斯威夫特经典歌词,走进这家名叫“音乐家”的酒吧后台的更衣室。 她转身把身上的小包挂在墙上。 锁好门。 更衣室里放着大堆大堆各种型号的女士衣服,各种各样的舞裙,只是仔细一看,那些舞娘的服装看上去都有点奇怪。 胸衣是被各种各样羽毛装扮,但实际上根本挡不住什么的蕾丝舞裙。 布料加起来也需没有100克重的兔女郎套装。 芭蕾舞服倒是全套的,不过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布料全是几乎透明的。 好在—— 蔻蔻并不是来跳舞的,她是来弹钢琴的。 唯一的一套钢琴的长裙,除了收腰的位置装典着花里呼哨的珠子和孔雀羽之外,整体来说造型还是很正常。 这里的酒店老板想要打造一个比较古典诱惑的“钢琴西施”。 某某西施不是东夏特有的现象,东南亚泰国这类的地方,一堆什么什么西施小网红。 在这种地方。 看不到的才勾人。 既使如此,蔻蔻也从来不敢贴身穿这套衣服,她每此出门前,都会特意在衣服下,给自己穿一套紧身的打底服。 回家后再脱下来洗干净。 “保护自己的守则1:在这种地方,随便穿鬼知道谁穿过的衣服,没有染上淋病那肯定是运气好——《蔻蔻小姐的兼职小妙招》” 蔻蔻告诉她的老爸,她放学后不回家,找到了给人做家教的工作。 实际上。 这几天,她一直都偷偷在这家名叫音乐家的酒吧里弹钢琴。 她不上午夜以后的班。 从七点半弹到十一点半。 每小时10美元,4个小时,总共40刀。 她必须要挣到一些钱,那笔老爸用来打点关系的钱,几乎榨干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能借的外债也都借过来。 阿姨还要生孩子。 一个尚未毕业的女高中生,在缅甸这种地方,哪里有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家教工作? 第五百五十一章 生日快乐(中) 以她现在的年纪,高中都没有正式毕业的学历。 任何一家正规的教培中介机构,都是不会雇用她的。 好在。 有胸有腿的年轻姑娘,总是不难找到工作的。 蔻蔻觉得在“音乐家”里弹钢琴,不光挣的多。 事实上。 认真来说的话,可能还要比深夜去什么偏僻的单元楼色眯眯的单身老大叔家里,给他没准同样荷尔蒙躁动的儿子补课,也要更加安全一些。 虽然这里四周色眯眯的单身老大叔和荷尔蒙躁动的年轻人的数量可能要乘以几十。 但这里穿着大胆裸露的女招待们的数量,也要乘以十! 寻欢客们是来找乐子的又不是来谈恋爱的。 又不是像顾为经一样,非要傻乎乎的在一颗歪脖树上吊死。 只要碰了壁。 很快就会没有耐心的把注意力转到其他主动跳出来,嘟着嘴,让他们钓的猎物的了。 没谁会死死的纠缠着你不放。 而且夜场自然会有夜场保安。 这里是有规矩的。 如果客人做的太过分,保安是会把他们请出去甚至报警。 当然做为代价。 如果想要在那些随时可能发生的毛手毛脚面前,全身而退,必须要足够的聪明。 好在。 蔻蔻觉得她不仅有胸有腿,还从来都很聪明。 其实大家都是人,心里的目标都是想把她扔到床上去。 除了更衣冠楚楚一些。 这里遇上的客人,和以前偶尔在za街道上,举行的社交聚会上,那些忍不住偷偷盯着她的大腿看,邀请她出去玩的公子哥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应付这些场面,蔻蔻都成熟练工了。 她从来都能挥挥小皮鞭,就把他们教训的跟小狗一样。 目前已经成功完成了智斗想要让她去私人办公室里“嗯,谈一谈加薪问题”的夜场老板。 蔻蔻在心里管他叫傻帽一号。 顺便敷衍了见她年少好骗,也许心中还有些嫉妒的领班女舞娘,想要把她带出去“认识认识些大老板”的事情。 “妹妹,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羡慕这样的机会呢!”女领班说道。 “对的,你应该学会聪明一些,别光有一张脸,蠢乎乎的不知道珍惜。”旁边有个小妹为大姐头说话。 “趁着年轻,你必须得找到机会,就抓住一个愿意为你大把花钱的傻冒大老板傍上。那位欧文先生,是伦敦……”女领班趁热打铁的接口。 蔻蔻一直不清楚。 那位伦敦来的欧文先生,知不知道夜店里的陪酒女,在私底下偷偷管他叫傻帽老板。 不过女领板和她的跟班小妹,都在蔻蔻的心中获得了“傻帽二号”和“傻帽三号”的荣誉称号。 不知道值得庆幸的是蔻蔻,还是跑来玩的客人。 反正。 到目前为止,她一开始买来的辣椒喷雾,到现在都没用上。 不过。 她在这里只上了不到一周班,就用指挥棒(别问为什么钢琴上会摆着指挥棒,她也不知道,反正用来打人挺顺手的)敲了两个傻帽的手指和另外一个傻帽的脑门。 这些都是在她弹钢琴的时候,溜过来的想要偷偷下手摸她的咸湿佬。 老板一直嘟囔着摸一下又不掉块肉。 这么对待客人,是要扣钱的。 蔻蔻充耳不闻。 她一直有点好奇,在店里工作完这个月,能不能凑一个“傻帽三十六天罡”、“傻帽七十二地煞”或者干脆来一个“傻帽一百单八将”的大全套出来。 甚至有点小期待呢! 就像那套在心中编的《蔻蔻的兼职小妙招》一样。 如何在苦痛中如何寻找乐趣。 蔻蔻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 她往嘴里扔了一个泡泡糖,用舌头灵巧的将它在舌床和齿尖上摊平卷起来,对着镜子吐了两个大泡泡出来。 “加油,加油,又是斗智斗勇的一天,与人斗,其乐无趣。” 蔻蔻挥了一下小拳头。 “都是一群傻佬冒,走,看姐姐去搞定他们。” 蔻蔻拎起小包,一把拉开更衣室的大门,大踏步的便向着酒吧的前台走去。 她走入的舞厅的时候。 先顺便溜达去了吧台后面,找了一箱没开封过的矿泉水,从里面摸两瓶出来,揣在包里。 她这才沿着台阶逐级而上,走入了和竖着几根钢管的t型舞台对面,用红色的丝绸隔离带围出来的钢琴台。 正常情况下。 这两瓶水就可以帮她应付完之后四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在酒吧工作,肯定不会是缺少饮品的。 即使你不是女招待,而是弹钢琴的。 只要长的漂亮,弹奏的间歇时间,也会不断有服务员端着客人为你点的酒水送上来。 或许是表示对音乐的欣赏。 或许是期待着想把你灌醉捡走。 一般来说。 等弹完两首经典的理查德·克莱德曼,一支弗·普莱斯或者塔内娃,再来一两支随便什么的流行民歌的旋律。 就到了伱晕乎乎,醉熏熏的时候了。 老板对此乐见其成。 不光是卖酒水赚钱的问题。 而是蔻蔻心里觉得,这家伙也是期待着把她灌醉,然后捡走的人群中的一员。 哼哼哼。 蠢货。 也不看看她蔻蔻小姐是谁!她从来都没有让任何人如愿的。 她总会笑着朝台下挥挥手表示感谢,并表示自己今天身体不舒服,让他们给客人把酒水端回去,别浪费了。 虽然这样。 就赚不到提成了。 可蔻蔻不想把自己搞的晕乎乎,醉醺醺的。 她觉得几杯酒应该挺难搞定她的。 但是嘛。 小心无大错。 “保护自己的原则2:不要入口任何自己无法确定里面成分的东西,最好不要入口任何开过封的东西,即使是无酒精的果汁饮品,除非你亲眼看着它从刚刚打开的瓶子里倒出来,否则就不要喝。”——《蔻蔻小姐的兼职小妙招》 她按住裙子的下摆,在钢琴椅上坐下,打开琴键的盖板。 从旁边的红漆托盘上,拿出今天晚上选定的节目单和乐谱。 此刻酒吧已经开始营业。 就算客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但是已经同时开始有热场的舞娘在t型台上跳舞了。 她每天都会按照老板选定的单子演奏。 除非有客人单独给小费点新曲子。 《梦中的婚礼》、《水边的阿狄丽娜》……基本上都是每逢钢琴商演,必上的泛滥到烂大街的曲子。 今天多了一段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里的钢琴独奏。 看来老板想要和那些其他夜场打出差异化风格来,把他这里的酒吧的文艺气质,突出的更加明显一些。 望着曲目单。 蔻蔻略微在心里挑了一下眉头。 她从小到大,唯一坚持下来自认有专业级水准的就技艺就是舞蹈。 芭蕾和小步舞都有很高的水准,还会一点点的街舞。 钢琴嘛,就只能勉强说是马马虎虎。 基本上是钢琴老师听她的,想学啥学啥,大小姐爱学什么曲子,就学什么曲子。 断断续续的跑去泰国,考过几次英皇。 英皇的曲单虽然两年一换,但如今的英皇改革后考级是可以自定曲目的。 她学的也不算非常的系统。 《天鹅湖》里的几段快板的乐章。 她手有点生,未必能完整的弹下来。 不过,蔻蔻小姐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一丝半毫的不安都没有。 坐在那里,自信的仿佛是一位顶级的钢琴家。 “没有人来夜店,是跑来专门听《天鹅湖》演奏的节拍够不够准,踏板的衔接处理的够不够细腻有弹性的,即使这家夜店的名字叫做“音乐家”也一样。就像在舞台上,当一个人穿着透明的芭蕾舞服的时候,大家的关注点一定便不在做ronddejambeenl‘air(动作术语,用腿大跳在空中划圈)时,大腿绷的够不够直一样。”——《蔻蔻小姐的兼职小妙招》 她手生怎么了。 这架钢琴虽然不是电钢,可其实本来音色也没准到哪去。 谁也不嫌弃谁。 “啰啰啰!开弹!” 蔻蔻在心中哼哼。 …… 跳跃的音符,顺着钢琴台的台阶流淌而下。 仿佛是蹦蹦跳跳的快乐小矮人。 一个穿着胸口上封着口袋的海军大衣,海军蓝长裤和格子条纹衬衫的男人站在钢琴台边,盯着弹钢琴的女孩看了片刻。 然后走了过去。 “你跳过舞么?” 他问道。 通常情况下,蔻蔻懒得理会这种问题,不过这一次,她不得不停下演奏。 因为这位就是给她发工钱的人,音乐家的傻帽老板。 “没有的,先生。” 蔻蔻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并在心中说服自己,笑一下算是做好事了,就当是关爱智障儿童。 这是慈善行为。 蔻蔻觉得,真心的不能责怪自己歧视对方。 油腻就不说了。 身材中等,长的一般,有一颗流氓的心,却非要在那里装作斯文。 谁见过在黑乎乎的夜店里,还整天往头上戴一个灰色的费多拉园呢帽的? 他可能觉得自己很斯文禽兽的样子。 蔻蔻只觉得,对方样子简直蠢的冒泡。 说不清。 是这样的女孩对他露出“崇拜”的笑容,还是那一声“sir”哪一个更能激发起男人的征服欲。 老板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得直了。 他舔舔嘴唇。 “你的腿很漂亮,很直,也非常的有力,练过吧。” 是的呢,是的能。 你猜的没错。 信不信我能坐在椅子上,就一脚踹在你的下巴上,把你踹的晕过去见你太奶奶,就问你怕不怕? 蔻蔻在心里哼哼。 她懒得再看这个油大叔,低头装作整理着乐谱的样子,随口敷衍道。 “哦,谢谢,天生的。” “你不诚实,小姑娘爱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哦,要改的。”老板露出那种自以为慈祥,实际上油能炒盘菜的笑容,“你绝对练过舞。我懂的,说出来有什么关系。多美,多性感啊?” 如果炽热的心思,能够带来真实的火焰的话。 老板的眼神恨不得能把蔻蔻膝盖上的裙摆都烧掉。 “要我说啊,这件事上,我也是有些经验的。人们其实最喜欢你这样的大腿了,能把人们的魂都勾掉,这是顶级的艺术。” 他的语气。 听上去就跟在展览柜里收藏过千百双大长腿,什么奇怪的“大腿品鉴家”一样。 傻帽。 蔻蔻在心中回答。 “想不想换份收入更高的工作?你这样的,光是在这里弹钢琴可惜了。要是你愿意到舞台上去,时薪我给你五十美元?这还只是跳舞。” 他又舔了舔干渴的嘴唇。 “怎么样?女孩子趁年轻,就应该要对自己好一点。要是听我的安排,一年,只需要一年,你就能过上电视剧里那种住在海滨的大别墅里,包包随便买,还有佣人伺候的生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诱惑力。 “丫头,告诉你一个秘密,那样的感觉绝对棒极了,比电视剧里看到的样子还要好。你不应该让家庭的贫穷束缚着你自己的发展。你有大好的未来。只要你真的体会过一次那样的生活,你就永远离不开了。穷人就得学会,要断自己的穷根,否则你一辈子都会被自己的底层观念所局限,白白浪费了光阴。” 断自己的底层思维? 别逗了。 老娘住在海滨大别墅里,包包随便买,还有佣人在旁边伺候的时候。 你这老东西,还在妈妈怀里吃奶呐。 大傻帽。 蔻蔻在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一丝半毫的都并不表现出来,低着头装成羞涩的样子,一言不发。 老板见女孩始终不答话,也有些失望,不过心里反而变得更加痒痒的了。 开酒吧的人,他见多了残花败柳。 这种有性格的慢慢调教起来,才算有意思。 熬鹰而已。 反正就在自己的场子里,他又不缺时间。 “对了,你刚刚弹的是什么?”老板原本准备就这么离开,忽然想了起来,又皱眉问道。 “《天鹅湖》啊,就是黑天鹅勾引王子那幕和王子拔剑砍了邪恶的罗特巴特法师那幕的中间乐章,怎么了,很经典的幕间段落,您选的曲子没听过么?” 蔻蔻拨弄着手里的乐谱,面不改色的说道。 “听过交响乐或者看过芭蕾剧的人,往往都会非常喜欢这段的。” 第五百五十二章 生日快乐(下) “哦,当然,我也喜欢。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曲调,应该可以再处理的舒缓一点。噔噔噔噔,这么弹高音要更有力量,像是对左手某种激烈的附和。” 老板可能刚刚只是随口一问。 也可能。 对方单纯的不想暴露他选择曲子《天鹅湖》时,只是想要去附庸一些风雅,其实老板对自己所选的音乐也没有多大了解。 “认真弹,我可是付了你钱的。” 假模假式的指导了一下,他就转身背着手离开,巡视自己的场子去了。 “明白了,右手更有力量,我会注意的。” 蔻蔻点点头,装作乖巧的模样。 可是等老板一转头。 她就一撇嘴,朝着老板的背影做了一个口型。 “傻老帽!” 她弹的是《天鹅湖》么? 不。 她弹的根本就不是《天鹅湖》。 她弹的是《四季》。 蔻蔻见天鹅湖后面有点乐句比较难,弹着弹着,她就顺手直接给它换了。 蔻蔻胆子可大了,她就知道他们都听不出来。 装。 就在那里硬装吧。 虽然都是柴可夫斯基的作品,但是《四季》是老柴同学为每一个月份单独选定一个主题,她弹的是其中的“十二月”。 十二月是柴可夫斯基专门为了庆祝圣诞节编写的曲子,拥有着圆舞曲式样的欢快诙谐。 要是谁能从中听出什么“宁静舒缓的天鹅舞步”来,那才觉得奇怪呢。 这首曲子一般是被拿来和贝多芬的《欢乐颂》、舒曼的《幻想曲》等等一起,连在一起,当成过生日时放映的背景音乐。 是的。 今天,是蔻蔻的生日,这支曲子本来就是她生日宴会原定的开场音乐。 老爸宠她。 每年过生日时,蔻蔻都会开很厉害很厉害的生日会。 有泳池派对,有铺满一张桌子旗帜蛋糕。 有些时候,还会专门请个小乐队或者本地的小歌手来,在现场做表演。 有一次还不知道从哪里整了只小象过来,让大家轮流骑着玩。 顾为经多年以前参加过一次蔻蔻的生日聚会。 当时。 他回家后留下的印象就是,那不像是小姑娘过生日,反而更像是英国女王在那里搞节日庆典呢。 今天,蔻蔻年满十八岁的成人礼,更是个隆重的大聚会。 本来日程都定好了,邀请函都发了出去。 却家里出了变故。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转眼之间,就变的门庭冷落下来。 钱财、地位,房产,那一张张讨好的笑脸,堆积在长桌边的礼物……很多时候,年少时你误以为会永远天长地久,地老天荒的东西。 刹那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蔻蔻这些天来,反而开始没有那么讨厌那位莫娜·珊德努的了。 不怪她那种小家子气式样的精明。 很多时候,地位够高的人,才能拥有选择的权力。 财富就像绑在你身上的氢气球,可以让你轻飘飘的在云中漫步,随心所欲。 当你阶层滑落,气球一个接着一个被戳破,身体就会变得越来越重,你便会慢慢的跌入泥沼。 爸爸要还债,阿姨要生孩子。 下一顿饭还没有着落的时候,你其实也就没有了那么多肆意选择的权力。 你会从小公主,变成在湖边蹦跳着任人观赏的大鹅,就像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所描绘出的故事一样。 生活—— 它就是那位在伱身上施加邪恶的魔法,让你不得解脱的黑巫师罗特巴特。 蔻蔻开始慢慢的理解起来,莫娜那种从来都不愿意往脚下看一眼,拼命的想要抓住每一分阶层跃迁机会的迫切和渴望。 好吧。 她承认,自己以前有些时候,可能确实对人家的态度有点恶劣。 “抱歉喽。” 不过她们两个毕竟不是同类的人。 从如火如荼,到凄凄冷冷,一般人肯定会非常的难以接受,或者对生活感到绝望。 蔻蔻却有一颗自由的心。 所以当偶尔音乐响起,月光落下的时候,她依然会从被魔法封印的躯壳中破茧而出,变成了那个活力满满的小公主。 没有庆祝会,没有乐队,没有了大蛋糕。 她也可以自己给自己过生日。 “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蔻蔻生日快乐!” 蔻蔻在心中哼着。 在这个她十八岁成人礼的晚上,在糜醉而混乱的夜总会里,她依然骄傲而勇敢。 把自己活得像一支插在香炉里,青烟缈缈而上,直奔阳光和天空的禅香。 音乐家酒吧。 两个小时以后。 “如果这是要给的小费,我很感谢,但您应该知道,就算给我小费,这钱也不是能塞进我大腿的丝袜夹带里的(注),对吧?” 一曲终了。 (注:脱衣舞俱乐部通常的打赏方式,是客人把零钱伸上去,塞进舞娘的丝袜或者内衣里,借机揩油。) 蔻蔻无聊的耸了一下肩膀。 望着站在钢琴边,手里拿着两张上面印着华盛顿的一美元钞票,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了半天的客人,她把钢琴台边放着的那个装着打赏的零钱和几枚硬币的金属盒推了一下,很熟套的开口。 她现在,对这些顾客们拿着零钱在旁边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 “呃……” 那名客人被这么直白的点出了心思,反而有些尴尬。 他走过来,把手中的钞票递给蔻蔻。 “坂本龙一的曲子,小姐,你会弹么?” “《whereisarmo》可以么?” “随意。” 客人摊了一下手,表示他并不在乎。 蔻蔻把小费放到钢琴边的零钱盒子里,翻了翻一边的曲谱集,就准备开始弹奏。 “我有荣幸,请您去喝一杯么,可以等你下班以后,没有关系的。” 客人顺势靠近了过来。 “抱歉,今天可能不行,不是您的问题。”蔻蔻礼貌的笑了一下,“我今天不太舒服。” 蔻蔻曾经装过来月事,装过吃了头孢。 后来。 她发现这些理由可能不像想象的那样好用,不提她每天都来这里弹钢琴,很难向着经常来的老客人解释她为什么每天都在生病,或者每天都是生理期。 所以。 蔻蔻小姐决定更进一步。 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晃了一下,压低声说道:“我这两天有点担心,一直在吃抗阻药,要是您觉得没关系的话,我11点下……” 蔻蔻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阵风吹过。 旁边的那位客人,就已经像是博尔特一般,十分灵敏矫健的消失掉了。 蔻蔻得意的一笑。 虽然在夜场干活,装自己有艾滋病,可能不是很有职业道德。 不过嘛,这个方法简直高效极了。 而且她的老板看上去,也不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样子,所以蔻蔻这么干的毫无愧疚之心。 要是能让对方相信这一点,简直再好不过。 她把空药瓶重新收进小书包里,对方虽然人跑了,不过毕竟给了小费,曲子还是要弹的。 很遗憾。 从客人的角度来说,他的行为也不太算过分。 所以蔻蔻既没用指挥棒敲他,也没能在心中凑到“傻冒十号”。 也不知道今天结束,她心中的傻帽名单,能不能上双。 随着坂本龙一为《末代皇帝》谱写的配乐声响起。 蔻蔻脑海中在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认真的考虑一下。 这家酒吧里应该干不了太久。 毕竟这一招太狠了。 老板可能能允许这里的女雇员用指挥棒敲人的手,大概很难能忍受在风月场所装有艾滋。 就算对方不在意。 蔻蔻也不想在同一个老板手底下工作太久。 她听说外交部大道那边,有家私人俱乐部在招女驻唱,蔻蔻觉得她唱歌也还不错,至少应该比弹钢琴还能强上不少。 去应聘一下。 搞不好能选上。 只是她以前就听说过那里。 那边俱乐部的客人外国人多,达官贵人也多,还有带枪的军方的要员,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风险很可能不可控。 那可未必是她拿着指挥棒敲打几下,就能赶走咸猪手的了。 再说。 万一碰上老爸旧日的同事,或者邻里的那些曾经所谓的“叔叔伯伯”们,事情可就太另人尴尬了。 她不想让风言风语传的太远。 连学校里最近,就隐约开始传闻她在某处当……好听点叫陪酒女,不好听点叫婊子。 蔻蔻也不知道这种传闻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德威的学校不缺少有钱有闲享受夜生活的同学。 会来到这一条街里找乐子的,应该也有。 或许撞上了她,也是有可能的。 而造漂亮女生黄谣,这几乎是从远古以来,大家私底下说小话,传播桃色八卦经久不衰的传统组成部分。 上至皇后,下至女学生,谁也逃不过。 蔻蔻就算是小女侠,对待这种事情也是蛮无力的。 她知道,搞不好连那些拉拉队的塑料小姐妹们,这种时候,嘴巴都未必会有多积德。 她总不能拿一个叭叭叭的大老板,走到哪喊到哪,说她是在一家夜总会里弹钢琴,不是tmd卖春吧。 蔻蔻小姐甚至前天在校园里,遇到过一个在转角处,拦住她遇言又止的神色诡秘的男生。 虽然在自己凌厉的神情,和用眼神无声的警告“你要敢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我就扇的你妈妈都不认识,我保证说到做到”之下。 对方没敢说什么又跑掉了。 可蔻蔻心里明白,对方搞不好是想要问,把她约出去玩要多少钱的。 “唉。” 想到这里。 连一些乐观开朗的蔻蔻小姐,心中都难免涌上些许难以和他人分享的忧伤与哀愁。 生活中,总有些事情,会让人感受到无力的。 她甚至连向学校校方求助都做不到。 这反而是迫使让她需要换个地方上班的重要原因之一。 拜托! 德威是什么地方。 它是整个仰光收费最高昂的私立名校,人家是贵族学校! 校方怎么可能会允许,有在校就读女学生在什么地方的酒吧一条街里兼职,这种败坏学校声誉的事情出现? 最后一个学期过完,马上就要毕业了。 蔻蔻可不能接受,在这种事情上闹出幺蛾子来被开除,连毕业证都拿不掉。 “也不知道,多久能攒下一千美元,公租房那里不给批,想想看……” 钢琴曲才起了个头,蔻蔻在脑海中盘算着呢。 有招待生端着托盘,走到她身边,将一杯加了橄榄的鸡尾酒放到钢琴上。 “mia,6号桌请你喝一dydrink,夏威夷酷乐鸡尾酒。” mia,这是蔻蔻来这里应聘时,随口取的名字。 “老规矩,给那位先生端回去吧,替我向他说声抱歉,我今天身体不是很舒服。” 蔻蔻朝已经人影摇曳,各种灯光射灯乱晃的酒吧卡坐区,一个云挥手加一个云微笑,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谁知。 这一次,旁边的招待没有走开,而是耸了一下肩膀,说道:“mia,你的情况我知道,点酒的时候。我就跟卡坐那边说过了,只是人家一定要你喝。” 蔻蔻抿了下嘴唇。 “好吧,我知道了,那我拒绝了,酒杯放在旁边吧。” “好吧,这可是2刀,随你了。”招待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几乎所有的东南亚的gogo吧,都是差不多的规矩。 客人可以请酒店里所有看的上眼的女雇员dydrink,女孩当然有提成拿。 但按照规矩。 女孩必须要过去,陪着喝完这杯酒,至少要给客人敬一酒。 这种时候,就可以玩一些拉近关系的游戏,或者干脆露骨一点,谈论相关晚上出台问题了。 你可以不同意出去,甚至可以不玩游戏。 但是,这杯酒你是一定要喝的。 当然。 如果你非不想喝,或者就是觉得客人真的丑的惨绝人寰,没法看的那种,你也可以把酒放到一边,表示拒绝。 酒吧毕竟不是旧社会的青楼,不能强迫你去卖。 而酒吧也是要做生意的。 所以。 那不好意思,如果你连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客人的话,这杯酒就要记在你的账上。 从你的工资里扣。 蔻蔻以前也遇到过两次这样的事情,对方真不通情打理,或者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想报复她那也没办法。 谁知,刚刚过去了半分钟。 那个招待有去而复返了,这是这一次,她的盘子里端了两杯酒。 “mia……呃,还是六号桌,还是夏威夷酷乐鸡尾酒,这次是两杯。” 谁啊! 蔻蔻心中火大,这家伙送了几杯酒,老娘刚刚半个小时琴全都白弹了。 “傻帽十号的人选有了。” 蔻蔻气乎乎的站起身,往6号桌那里认真的瞅了一眼。 这次她看清了。 被人们簇拥着的年轻人正站起身,微笑着朝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那是—— 苗昂温。 第五百五十三章 香从何来 大约有十来个人聚在苗昂温四周,还有周边的两张酒吧里最大的卡座。 苗昂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招集过他的那帮沙马特小弟们了。 以前他觉得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不过今天,他又重新拉帮结派,叫了一大堆人,请大家都过来喝酒。 他其实并不讨厌,和这帮小混混们呆在一起时的感受。 在这里。 规则很简单。 只要有钱,你就永远也不缺热闹。 只要有钱,你就能永远的被众星捧月的围在中心,获得所有人发自肺腑的尊重。 你就是苗哥,你是苗爷。 虽然这种金钱制造出来尊严气息,如同小时候妈妈会带他玩的那种漂浮在小溪上点着指节大小细蜡的纸船。 星星点点珠光,顺着水流飘下。 什么时候钱像蜡烛一样烧干净了,船就看不见了。 遇到稍微大一些的波浪。 船同样也就消失不见了。 可至少在那短暂的持续时间内,在大家举着酒杯,一起向他敬酒的时候。 那种被人尊敬的感觉,是无比真实的。 有些时候,苗昂温觉得这种相处方式也挺“单纯”的。 大家不会管你是不是刚刚像一条狼狈的狗一样,被人所击败,也不会管你昨天是不是曾经意气风发的以为自己踏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 在这里他不会有任何自卑。 只要大家认为他是豪哥的“手下”,只要他能请大家喝酒。 那么,他就是人五人六的大哥。 挺好。 大概他骨子里本来就是一个烂仔,烂仔哪有什么资格去当优雅、高贵的艺术家呢? 别猪鼻子插大葱了。 烂仔就应该永远和他的烂仔朋友们呆在一起,就应该搭配四周能用钱来买到甜甜的笑容的陪酒女。 好在。 苗昂温一直很清楚,哪里能找到他喜欢的可以花钱卖笑的陪酒女。 他朝蔻蔻遥遥的举杯。 混乱的灯光,淫糜的舞蹈,压抑的心情,微微晃动的地面。 整个世界都穿过酒杯的视线里随着酒浆而剧烈的摇晃,有一种虚实不定的感觉。 他冷眼看着远方的那个姑娘。 学生时代的白月光。 过多的颓丧,鄙夷,淡漠,以及讥笑,对她的讥笑,或者对自己的讥笑堆积在一起,让他的眼神变的有点发黄,也有点发红。 肝火燃烧着病人的那种黄。 酒杯反射着的女孩人影的那种红。 他笑的阴阴的。 ……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 人肯定就怂了。 其实连苗昂温旁边那些靠陪酒营业的女郎们,心思敏感的也隐约的意识到了这家伙的心情不太对。 多笑少说话,机敏的不触碰客人的眉头。 但是她蔻蔻小姐是什么人呀! 她从来才不乐意像小乌龟一样呢。 这种人,你越是可怜巴巴、委屈求全的样子,他们就越兴奋,越有满足感。 对待傻帽们,蔻蔻从来都没有好耐心。 这里起码还有保安,不在这里解决问题,胆气虚了,出门更麻烦。 她也先不弹琴了。 噌的一下,从钢琴椅上站了起来,拿着指挥棒,踩着高跟鞋却走出了击剑运动员入场的气势。 唰…… 她走过来,一把拿着指挥棒,指着苗昂温的鼻尖。 “怎么,苗昂温,我懒得搭理你,伱跑来想没事找事?” 苗昂温耸了耸肩。 “没有,我看看你在这里弹钢琴,同学一场,所以我想请你喝杯酒而已。这里可不是以前的学校了,你既然在夜总会里工作,蔻蔻小姐,这不是你的工作内容么?你总不能为了这种事情,大惊小怪的要去哭鼻子叫保安,把我赶出去吧?” “那我可是要投诉的。” 他歪了下脑袋,语气揶揄。 “还是要继续和那次一样打我啊?现在恐怕不太妥当了吧?”苗昂温靠在卡座上,继续笑了一下。 “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今天,我可是带了律师的。大警督的女儿,呃不,前任大警督的女儿,可不能不懂法呦?” 苗昂温不仅不生气,反而非常耐心的一指旁边卡座上的那位助理。 豪哥为苗昂温陪的那位助理间兼秘书,吴琴莱吴大状也跟来了。 不过他既不喝酒,也不搭理旁边女郎巧笑嫣然的打腔。 从进门开始。 他就在那边低着头,一个劲的在看手机,回复着消息。 此刻。 吴状师似乎也认出了来了蔻蔻的身份,眉头紧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免了,姑娘今天心情好,懒得替你妈妈来管教你。” 蔻蔻轻蔑的朝着苗昂温看了一眼。 又瞅了瞅四周听她这话,开始站起身,围拢过来的小弟们。 “有些人天生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带着狗腿子依然像是狗奴才。怎么,你就这么懦弱,哪怕只是给我点杯酒,还得带着一大帮人才算放心?” “脱不了是个下流胚子。你脱完裤子,扒下来求我打,我都嫌恶心。” “恰恰相反,要是蔻蔻小姐求我的话,我还是很有兴致效劳的。” 苗昂温无所谓耸了下肩膀。 反讥的说了一句后。 他甚至挥挥手,制止了旁边想要拥上去的小弟们,并主动朝注意到这边情况不对,已经开始快步走过来查看情况的夜场安保解释了一句。 “放心,我是好客人。遇到了个熟人,聊上两句天而已。” “我为你点了酒,你连过来陪我喝一杯的耐心都没有么?”苗昂温晃晃酒杯,悠然的问道。 “没功夫给你这种心里缺爱的问题儿童跑来当妈妈,我要弹完钢琴早点回家睡觉,对皮肤好。” 蔻蔻哼哼着。 吴琴莱悄悄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嘿,那是那个谁的女儿吧,别太多事,很多人高层都打过招呼了,豪哥已经同意表态了,要把这件事正式结束掉。他爸还在警队里呢,这意思就是职位无所谓,但是人还是要保的。不能出人命这是底线。” “找乐子哪里都行。” 政治博弈是蛮复杂的事情。 要是这么巧,蔻蔻在这里出了事。 大家绝对不会觉得是苗昂温的意思,只会觉得这是豪哥的授意。 老美电影里黑手道教父们最嚣张的年代里,往往做事还会讲一个规矩——尽可能的不杀警察。 你可以贿赂他,收买他,威胁他,放债控制他,乃至殴打他。 唯独不能给他来一枪。 否则。 该跑路西西里,还是要转头就买张红眼船票,连夜跑路西西里的。 这不是个人恩怨问题。 这是整个城市里,所有身穿警服的人的共同利益。 就算是警界那些和豪哥拥有合作关系的利益同盟们,得知谁不听话,就会被搞全家的话,那么心里多少可能还是会有点兔死狐悲的阴影的。 话又说回来。 到了豪哥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恐怕也未必会把这种“潜规则”有多么放在心上了。 也许对他来说,让合作者们对他也感到畏惧。 也挺好。 不过这种事情,不是吴琴莱能揣摩的,也不应该是苗昂温这样的小弟,他有资格在那里做决定的。 所以吴秘书特地走了过来。 提醒了一句。 “无妨,吴哥,我有数的,请人家喝杯酒而已,能出什么事呢?”苗昂温笑笑。 他打发走了吴秘书。 眼底的神情闪过一丝阴寒。 苗昂温忽然招招手,叫来旁边的一位金发瘦的跟猴子一样的小弟,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你知道能从哪里搞到药对吧?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安非他命,摇头丸,或者别的什么类似的。” 《whereisarmo》,坂本龙一为它取了一个非常诗意的名字——《香从何来》。 armo,即是汉语“阿嬷”的拼音。 电影《末代皇帝》上映的时候,当这段乐曲的声音响起,自秦朝以来绵延两千多年的封建制度风云飘摇的只剩了最后一口没有吐出的残气。 而爱新觉罗·溥仪正在偌大的紫禁城里奔跑着寻找着他的奶娘。 他不会知道,他即将成为自秦王嬴政称皇帝始,2132年中第422位帝王,也是最后一位。 他也不会知道自己很快就会退位,然后又变成日本人在东三省罪恶阴谋的傀儡,最后再变成共和国里一位普通的公民。 在人生的波涛起伏滚滚而来的那刻。 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想在巨大的宫殿中,寻找到他的奶娘,那一丝对方身上淡淡的幽香,才能带给他心中一丝半毫的安全感。 当这首曲子没有了管弦乐,二胡,古筝以及琵琶的共同参与。 只剩下了钢琴独自演绎的时候。 缺少了那种古色古香的悠扬,缺少了二胡苍苍然的嘶哑婉转,只有玉质般的琴音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叮叮铛铛的滚落。 反而像是把宏伟的宫殿那种阴森、巍峨、壮丽却没有一丝肌肤的柔软的感觉,加强了许多。 也把小孩子心中那种彷徨,像是单人独唱一样,凸显了出来。 只有找到什么…… 找到了那一丝能被双臂环绕住的鼻尖幽香,才能获得心中的慰藉。 苗昂温闭着眼睛。 站在钢琴台下边,随着曲调,轻轻着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那粒上面镌刻着粉红色笑脸的小药片在酒杯里溶解了干净。 在乐曲声中,他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很多人都经历过童年的情感创伤,被囚禁在内心的阴影中无法自拔。 蔻蔻有过。 顾为经给了她块泡泡糖吃,所以她就长大了。 顾为经也有过,莫娜给他烤小蛋糕吃,拿着小皮鞭挥舞着督促他前进,所以他也长大了。 苗昂温却没有。 他既没有泡泡糖吃,也没有小蛋糕吃。 奚落和冷笑,把他定格在了孩子的年纪,让他拥有孩子般的自卑,和孩子般的敏感,孩子般的暴力。 就像那句话—— 他虽然也知道醇酒、妇人和鸦片,心还是孩子的心。 他是酒精缸里津泡着的孩尸。 他是腐烂的,整个世界也是腐烂而美丽的,两个尸首背对背的拴在一起,你坠着我,我坠着你,往下沉。 苗昂温知道,自己和顾为经终究是不一样的。 真是恰如其分的名字。 音乐是。 药也是。 他的心情仿佛是正在酒杯里溶解的毒品的化学名,“amphetamine”,安非他命。 安非……他之命? 不过,喝下这种东西的人,你的命,我的命,是谁的命也无所谓了,不过都是烂乎乎腐烂成一团的东西。 苗昂温微微抿了一口酒杯。 深深的呼吸,感受着那种似乎能看到每一丝的神经细胞的树突分叉,都在眼前剧烈熊熊燃烧的感觉。 他用力的压下这种感觉。 当伥鬼的人,就是这样的。 自己沉下去的时候,必须得抓住什么一起沉下去,才算满足。 比如说某丝鼻尖的香气。 也比如说,某缕年少时的月光。 整个音乐厅酒吧里静悄悄的,当两个女招待托着8杯鸡尾酒,送到弹钢琴的小姐那里的时候。 就有好事者注意到这边的场面,拉了拉朋友的衣摆,和朋友说起了悄悄话。 然后是16杯酒。 32杯酒。 到了64杯酒的时候,钢琴台边的小桌子已经摆不下了。 全是晃动的酒浆,和浸泡在杯中微微起浮的青色橄榄。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然后各种压抑的口哨声,兴奋的叫好声,还有小声的鼓掌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豪客重金压服不时抬举的陪酒女。 古往今来,大家都很喜闻乐见的戏码。 那位在舞台上弹钢琴的小姐,虽然不是陪酒女,但是都跑到这来工作了,装什么纯情的乖乖女学生啊? 想当个好女孩,就别来gogo吧里工作嘛。 不是没有人在心里觉得,蔻蔻摆出那种抗拒的姿态,是非常不识抬举的。 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寻欢客,内心肯定会更加倾向于寻欢客的那一方。 他们不断的叫好,吹着口哨,拿出手机来录像。 仿佛正在目睹一场盛大的拍卖会啥的,女招待手里传菜似的端着的叮当碰撞的酒杯,便是衡量着一个人灵魂价格的筹码。 酒店的老板早就来了。 这么翻倍的点下去。 今天直接要为他给清库存了。 他满脸都是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这难以相信的天降好运,给砸的呆掉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 顺心如意 “要不然,我们玩的更简单直接一点好了。” 苗昂温用力揉了揉额角,才把那股让人燥热,让人喜悦,又让人头晕的感觉生生的压下。 只是他的眼角已经多了些掩饰不住的血丝和让人癫狂的兴奋。 苗昂温迈步走上钢琴台。 用手轻轻敲打着钢琴的烤漆台面,带着一丝嬉笑问道。 “多少杯酒的钱,才能让你赏个脸子?” “赏个面子抽你踹你个大马趴?” 蔻蔻毫不客气的反问。 她现在心里火大的厉害,苗昂温这么一闹,她今天的琴全都白弹了。 搞不好连带着这个月都白忙。 老娘挣点辛苦钱容易么我! 她看着苗昂温的侧脸,手忍不住的痒痒。 这角度,这凑过来的样子。 实在过于的顺手了。 “啪!”的一下反手扇上去,绝对会有打网球时暴扣的快感。 “人人都有个价码,在这里的人,尤其会有。”苗昂温毫不生气。 他站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微笑着说道,“只不过是出价方式的问题。” “豪哥最喜欢的电影里,有一句经典台词——” 苗昂温将钢琴台上的细口花瓶上,插着的那只用做装饰的玫瑰绢花抽出来。 他用一边处理鸡尾酒冰块的小折刀,将它的底部割掉,插进了衣服胸口的口袋里。 双手的手指互相交抵。 模仿马龙·白兰度的经典口吻说道:“我会给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价格。” “我本来想,就这么先点到一千杯酒再说的,后来转过头来想想,又觉得这样太慢了。” 苗昂温搓了搓手指。 “就像我说的,我们玩的简单些好了。” 他手指指了指台下的放着的他刚刚抿过一口的酒杯。 “一杯酒的矜持,在你心中,到底值多少钱呢?” 苗昂温把手中的钱包拿出来。 当面把里面掏空,那里有几张缅币,几张红艳艳的人民币,还有厚厚一沓的富兰克林。 “这里大概有一千五百美元。一千五百美元,请你喝一杯酒,电视剧里小明星也就顶多值这个价钱了,很慷慨吧?” 旁边静静的看热闹的众人忍不住一阵惊叹。 这位爷的手腕,真是够硬啊! 东南亚不是经济条件多么发达的地方。 更何况人均gdp核算下来,每月也就一百美元的缅甸。 即使有闲心来酒吧玩的人,收入水平要比普通人往往会略微好一些,可大家也不是冤大头。 摆在桌上的是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纵然在拉斯维加斯这种真正纸醉金迷的地方,看完秀请比较火的脱衣舞娘跳一曲私密的大腿舞,顶多顶多也就是一百美元了。 本地陪酒女,多少人出一次台也未必有这个价钱。 苗昂温说的没错。 其实就算是请仰光本地的电视剧的演员出来“私人伴游”一下,往往这个价钱也足够了。 蔻蔻的眼神淡漠,理也不理对方。 “嗯,手表……手表也给你。”苗昂温不紧不慢的从手腕上摘下那支劳力士的日志型手表,“听说如今这种运动型劳力士的行情不太好,不过二手怎么也能卖个一万刀。而且,这支手表还换了纯金的表带。” “如今的金价在高位,表带单拿出去,论克卖,不说多,一两千美元还是要的。” 蔻蔻拿出水瓶来,喝了一口水。 苗昂温脸上的笑意更盛。 “我钱包里还有信用卡,单日的限额是一亿缅币,刷外币的话,不说多,一两万美元还是可以随便刷出来的。加上桌子上的这些东西,零零总总,凑起来三万美元不太难吧?喝了那杯酒,这些钱便全都是你的。” 所有的客人都觉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看着桌子上堆在一起的钞票,钱包,手表和信用卡。 见过装逼的。 没见过这么能装逼的。 足足三万刀! 这笔钱可以请整整一条街的上千位客人,敞开怀全都喝一晚上,喝个烂醉。 而陪酒女郎们,则是面红耳赤,脸颊发烫。 她们觉得看上去的阴冶沉郁的苗昂温,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英俊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的凯子嘛! 花了一辆能买辆入门级bba的钱,只为了请姑娘喝一杯酒。 千金一笑无非也就是如此的。 比那些光是吹牛逼,掏钱时一个个就变得精打细算的中年大叔,可豪迈可爱太多了。 她们心里都恨不得对蔻蔻喊出来,“滚开,你不喝我喝的”,扑上去把钢琴边摆放着的酒全都喝干净。 以身代之。 蔻蔻终于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把钢琴盖盖上。 蔻蔻拿起脚边放着的小包,就向着后台走去,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蔻蔻小姐,我知道以前的伱,肯定是看不上这点小钱的。但是嘛……以前的你,又哪里会需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弹钢琴呢!天园盈债务金融公司,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是叫这个名字吧。” 苗昂温歪着头问道。 当他口中说出“天园盈”的名字的那刻。 蔻蔻小姐离开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在苗昂温的眼中,她就像是被释放了一个定身魔法定住了一般。 站在原地,小腿绷的笔直,紧紧的,一动不动。 苗昂温愉快的勾了勾嘴角。 那一口加了药的酒,让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燥动的点燃起来一样。 他心中有一种旺盛的快意。 好像是终于粉碎了什么年少时美好的东西,或者找到了那只翩跹的蝴蝶扣进玻璃杯里的办法。 或许是翅膀残破的蝴蝶,或许只能做成没有感情的标本来赏玩。 但毕竟。 她依然是他梦中的那只蝴蝶。 “当我得知你在一家酒吧里打工的时候,我就好奇的让人查了查,你懂的,我知道你老爸的名字,而整个仰光的地下贷款公司,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想要查查有没有放款,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它一点也不难,说实在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容易。” 苗昂温耸了耸肩膀。 “我了解到,你老爸在这家天园盈小贷公司里,借了2000万缅币的债务。哇塞,这对正常的小交警的收入来说,需要好几年才还的干净吧?而且,亲爱的蔻蔻小姐,你知道么?其实啊,现在人可都坏着呐。” “这些小贷公司的合同里,往往都隐藏着非常非常复杂的复利计算。恐怕,别看你的父亲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他也真的未必能了解这里面利滚利的门道对吧?哦,也不能怪他,他要还是警督的年代,肯定没有人有胆子在他面前玩这个。” 蔻蔻提着小包的手,紧紧的握拳,纤长的指尖掐的有点发白。 “哦哦哦,别担心。我可是个好人,所以,我让吴先生替伯伯检查过合同了,嗯,从理论上来说,超出法定利息的那部分,你们可以拒绝的,只按法律允许的最高利息范围内给就行,可别给多了。但是呢,那里面关于砍头息什么的部分,就比较难计算了。我老爸开出租的年代,我可讨厌交警了,因为我觉得他们老乱罚款,私自收小费。” “可恐怕,伯伯就算开罚单开的手抽筋,也很难填补上这个债务窟窿啊。” 苗昂温紧蹙双眉,装作十分替蔻蔻家里担忧的样子。 重重的拖长音,叹了口气。 “另外,你说,如果我提出想买的话,那家叫做天园盈的金融公司,愿不愿意,把那张合同和债权转让给我呢?你知道的,那仅仅是被他们当成长期饭票,准备慢慢的吃干抹净,利滚利之下,一点点压出最后一丝油水的众多肉猪中的普通的一个。而你晓得,这种公司,它们会有多渴望,能够搭上豪哥的线么!” 这声话语落下。 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姑娘霍然转身。 “哈……” 肆意的笑,像是那些冲上面颊的热血一样,在苗昂温的嘴角肆意的流淌。 不过笑容刚刚出口。 他却又忍不住拧了下眉毛。 有些不太对劲……因为,蔻蔻静静的看着他。 她脸上带着一种平静淡漠的神情,却又让人感觉仿佛蕴满了愤怒。 在债务重压下,决定谨小慎微,委屈求全,像是被地主家狗奴才抓去抵账的黄花大闺女的人,她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神情。 蔻蔻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即将高唱一曲北风吹的白毛女。 反而。 倒像是端坐在神龛上的天女,正用漠然的视线,盯着作妖终于引起她的注意力的跳梁小丑。 蔻蔻小姐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在一所学校里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可苗昂温自始至终,都没有搞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那就是蔻蔻小姐从来都不曾是那种会可怜巴巴,谨小慎微,委屈求全,有什么苦都憋住眼泪往肚子流的闷性子。 蔻蔻可记仇了。 小时候莫娜在陶艺课上损了她几句,蔻蔻小心眼的在心中记了多年啊这是。 她可不是因为家里有钱有权才肆意爱恨的。 她骨子里就是那种不受束缚的人。 苗昂温又是把她的兼职搅和黄了,又是在那里啰里吧嗦,阴阳怪气了这么长时间,人家蔻蔻小姐怎么受的了这个气啊! 她在那里又是一言不发,又是往嘴里灌水,又是转身准备离开。 她确实在心里非常挣扎,确实非常的犹豫,也确实一直在心里小声的说服自己。 但蔻蔻从来不是怕自己忍不住诱惑,答应了苗昂温的条件。 而是她实在怕自己忍不住诱惑,跑过去把苗昂温给揍一顿。 “世界如此美好,蔻蔻,蔻蔻,别和这种蠢的冒泡的大傻冒计较,不值当的!” 苗昂温那里人多势众。 女孩子家家的,万一吃亏了,不划算。 就像她发现苗昂温进入店里之后,之所以没有立刻就离开,不是因为她非要弹完今天的钢琴。 蔻蔻多留了一个心眼。 这里毕竟人多。 她怕万一自己一个人走到小巷子里,又被苗昂温追上去了,那才更麻烦呢! 她回到钢琴台上的时候,就拜托那位还算比较熟的上酒的女招待,替她私下里报过警了。 不管怎么处理。 蔻蔻觉得还是等警察来了,再出门回家,会更安全一些。 还是那句话。 人家蔻蔻小姐可聪明了。 蔻蔻都准备溜了,但谁让苗昂温真的不知好歹,在旁边跳啊,扭啊,作死个没完没了。 他终于成功的堆满了蔻蔻的怒气槽。 在被苗昂温拿着家里债务要挟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充满了气,整个人都好像胖头鱼一样,被他奶奶的气的都鼓了起来。 不行不行。 他实在是太傻【哔~】了,超出了蔻蔻本人对傻【哔~】的最高容忍尺度。 就这样回家了,今天晚上就别想好好睡觉了。 要长痘痘的。 她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非得教训一下这自鸣得意的大傻叉不可。 至于陪酒? 切! 瞧不起谁呢,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不提这些债务有没有其他处理的可能,单单只说最基础的一点。 老爸之所以在巨大的地位落差下,如今还能支撑着下来。 很大程度。 都是在为了她这个闺女而活着呢。 要是知道自家宝贵闺女,为了给他还债,要去陪这种小瘪三喝酒,老爸那才是真正的郁闷的恨不得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呢。 蔻蔻从来都是很拎的清楚轻重的。 “你要我陪你喝酒?” 女孩嫣然笑了一下。 真的很漂亮。 纵使思维已经被酒液里的“药物”搅的有点乱了,仅剩的理智,还是让苗昂温察觉到了这笑容里面的味道有点不太对。 他想要往后退。 可惜已经晚了。 蔻蔻迈步两步就走到了苗昂温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可惜。” 蔻蔻心中稍微有点遗憾。 这种时候,要是手边有一杯酒就好了。 如果是能把酒泼在这家伙的脸上,再用鸡尾酒杯在他的脑门上砸一个大包出来。 那才就真正的畅快。 要是有那位英雄能把酒杯给她递过来,蔻蔻此刻,愿意把今天晚上挣到的小费都给对方,顺便再给对方弹一晚上的钢琴。 人嘛。 求的就是一个顺心意。 蔻蔻往钢琴台下随便瞥了一眼。 然后。 她看到奇迹。 第五百五十五章 对峙 蔻蔻觉得,她自己这几日兼职的生活。仿佛是一位跑去马戏团里演滑稽戏的魔术师。 就一上台就会搞出大串连在一起的演出事故的那种。 演出技艺不太成功的魔术师。 她一边穿着滑稽着镶满孔雀毛的演出服和各种蠢乎乎,傻的冒泡的不听话的猴子、棕熊、老虎搏斗。 挥舞着小皮鞭,驱赶着它们滚去跳火圈。 尝试着从空帽子里变出鸽子。 在人仰马翻之余。 她一边还得笑嘻嘻的看向观众席,伸出自己的小铁盒摇晃。 “哎呀,哎呀,诸位客官们,刚刚有点小意外,那只不听话想跳上舞台的大野猪已经被老娘用指挥棒赶跑了——别慌别慌,只要你们别往台上冲就没有被抽的危险。但整体来说,节目还是挺好的……喂喂喂,那位客人,就算节目不好,赏钱也还是要给的呐。” 心累! 生活不容易,蔻蔻气哼哼。 不过。 乞丐还有三天的好运,再青涩的魔术师,也有能变出好的戏法的那一天。 比如现在。 仿佛随着心念所动的魔力一样。 蔻蔻只是随意的往着台下一瞥……她就望见了世界上最绝妙的心灵魔法。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那支高脚杯,它正在打着旋儿的从台下向着苗昂温就飞了过去! 它其实飞的很快。 就算把它比作被王牌投手丢出的棒球,可能略微有一点点的夸张,但整个过程,也是一刹那间就发生的事情。 不过。 蔻蔻实在是太过喜爱这一幕了。 所以后来。 每次蔻蔻小姐回忆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的时候。 想起这一节,脑海里她都觉得那支空中飞过的高脚杯,仿佛是被摄影机升格追踪拍摄的慢动作场面。 它在空中旋转着,旋转着。 酒吧舞台间缤纷摇曳的激光射灯,打在它玻璃的杯壁上,弥散出彩虹般的霞光。 那些泼洒出的酒液和水滴,在它的四周,拖出一长长道抛物的弧线,那些晶莹的液点,违反地心引力的悬浮包裹在鸡尾酒酒杯的四周。 它们被酒杯上弥散出的灯光所淹没,仿佛—— 无数七彩的泡泡糖吹出的大大小小的泡泡。 啪!哗啦~ 重重的一下。 水晶杯重重的砸在了苗昂温的鼻梁上。 “fuc——” 他被砸的懵了。 苗昂温被剧痛牵引着,下意识的就想要弯下腰去,用手捂住脸。 唉。 蔻蔻略微有些遗憾。 这破烂酒吧里的鸡尾酒杯,好像质量还蛮好的样子。 竟然没有在苗昂温的鼻子上爆开,而是弹了一下,摔在钢琴台所铺设的白色大理石地砖上,这才碎掉了。 美中不足的少了些美感。 她迈步往前,腰部发力,小腿绷直。 一个高位的前踢腿,像是站立劈叉一样一脚就怼在了刚刚往下弯腰的苗昂温下巴上。 嘭!的一声。 这一脚真是又快又狠。 她可学过跆拳道的! 讲道理。 传统的格斗术里除了表演项目以外,很少会使用这么高的踢腿。 一来是柔韧性的问题,二来,这么高的踢腿动作太大,就不容易击中目标,实战时对手反应快的话,容易能抓住你的腿,另外空门露的也太大了。 在八角笼里的实际作用,是不如一些低扫腿的。 不过。 蔻蔻啥都学的马马虎虎。 这里面还被她融入了一点芭蕾舞大踢腿的底子。 “啰,老娘老早就想这么做了。” 女孩兴奋雀跃的在心里直哼哼。 蔻蔻大小姐讲究的就是一个说话就要算话。 一个唾沫一个钉。 咱们说好了是要一腿踹你个大马趴,就绝对不能改扇你两个大耳光。 她又在那边得意自己往演出服里穿打底衣的聪明机智。 正着踢,竖着踢,斜着踢。 爱怎么踢就怎么踢,怎么踢都不用担心走光的风险。 虽然她稍微扶了一下旁边的钢琴,但这个动作,她竟然是穿着高跟鞋做出来的! “我真厉害!” 这次苗昂温也不骂了。 他仿佛一只跳火圈时脚下拌蒜的大马猴。 苗昂温连哼都没带哼一声的,直接后仰的翻下了钢琴台,享受婴儿般安详的睡眠,梦见太奶奶去了。 “苗哥!” “阿怒马搭(缅语)。” “我操,这姑娘好猛啊。” “淦他妈,干死这个小婊子……” “别管那个了,看看苗哥怎么样,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瞬息间。 台下就已经全都乱成了一大片。 蔻蔻却根本不理会这些。 她笑的那么开心,似乎是根本不在乎四周发生了什么一样。 蔻蔻雀跃的跑过去,蹲在钢琴台边,对着台下的人伸出手来。 “少侠,风紧扯乎,风紧扯乎喽,来抓住姐姐的手,小女子要带你跑路了!” 顾为经觉得很乱。 他的耳畔有风,有喝骂声,有酒瓶子不断摔碎的声音。 苗昂温的小弟们在大声嘶吼着什么,老板在大声嘶吼着什么,客人们在大声嘶吼着什么,连那些在这里工作的女人们,也在大声嘶吼着什么。 所有人都在乱喊。 整个世界就像是火灾里的马戏团。 每只动物都在拼尽全力的大声嚷嚷着,试图让人注意到自己的声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整个世界又很静,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那种静。 除了眼前那个拉着他的手,飘荡着的红裙子,一切似乎都只是杂音。 孔雀羽毛飘啊飘。 蔻蔻雀跃着跳上了旁边的小吧台,把左手里提着的高跟鞋,用力的摔在了一个苗昂温的小弟的脸上。 孔雀羽毛飘啊飘。 蔻蔻拉开一边丝绸护栏,示意顾为经和她一起钻过去。 孔雀羽毛飘啊飘。 蔻蔻随手抄起吧台上一只半空的酒瓶,背后长眼了一样,向后用力抛过去,甩在一个想要揪顾为经衣领的绿毛长发男脸上。 她甚至还有功夫,在从旁边跑过去的时候,用力的狠踢了一脚,一个趁乱想才摸旁边捂着耳朵缩在角落的女调酒师屁股的油腻客人。 而在做这一切的时候。 蔻蔻还一直都紧紧的拉着他的手。 风中传来脆声声的歌声,仿佛一汪清亮亮的流水从耳边洇了过来。 夹杂着细碎的,铃铛一样咯咯咯的笑声,仿佛流水撞在礁石之上打了个旋儿。 她真是个疯丫头。 顾为经这时候才意识到,在这万籁喧嚣之中,蔻蔻甚至在此刻还在哼着歌。 他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嘭!” 直到一声尖啸的,铿锵的。 宛如那种挺大的一颗爆竹一下子就猛的炸开的声音。 仿佛是巨大的隔音结界,抵挡不住这声轰然爆鸣的威力,一下子就被撑裂开来了。 四周的吵闹再次奔涌着进入顾为经的大脑。 先是几声尖叫。 然后瞬间就是连绵纠缠到一起的连续的尖叫声,不光有女人的,这才还有男人的。 顾为经愣了一下。 他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可身边的蔻蔻反应的要比顾为经可快的实在太多了。 警察世家出身的女孩。 蔻蔻明显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那声音到底是什么发出来。 她没有再朝只剩下十几米外,却没有任何遮挡的员工通道跑去,而是拉了顾为经一把。 “低头。” 她重新把他推进了旁边刚刚经过的那个调酒师的吧台,然后自己也躲藏了进去。 那是枪声。 在1988年以后,缅甸原则上是禁枪国家么。 不过嘛。 现实永远是原则的反义词。 缅、越、泰,东南亚这几个国家都蛮枪支泛滥的,甚至还是不少人为了玩枪而选择的旅游目地的。 不过。 话说回来。 这种事情也得分地域。 金三角区域虽然打生打死的,各种军阀混战的问题,几十年来长期存在。 但整体上缅甸的民众持枪率是要远远远远的低于邻居泰国好几个数量级的。 毕竟仰光也是缅甸曾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的首都。 甚至可能是整个国家里最为重要的一座大都市。 就算是在酒吧风俗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忽然之间。 有谁能掏把枪出来,还是很吓人的事情。 也是非常有威慑力的一件事情。 看到这一幕的人,会感到害怕,男人都开始尖叫,一点也不奇怪。 “安静。” 嘭!嘭!嘭! 吴琴莱手里拿着一把纯黑色的手枪,朝着天花板又连着开了三枪,一颗子弹击碎了头顶的一枚激光射灯。 玻璃碎渣乱飞。 除了有几声女声忍不住的唔咽,整个酒吧却变得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吴琴莱把枪口对准前方的调酒台。 “冷静,都别紧张,也别多事,我不想把事情搞的太大,今晚的酒我都请了,现在,无关的人等都出去,别跑,用走,要走的慢一点。” “明白的话,你们就可以走了。” 如蒙大赦。 半分钟后。 整个酒吧里看了一整晚大戏的观众,像是终于在这个燃烧的马戏场里,找到了让人逃出生天的通道。 全都跑掉了。 甚至连带着圆呢帽的酒吧老板也润走了。 “你们别动,慢慢的从吧台站起身来。手要放在我看的见的地方——” 吴琴莱说完话后,就把手枪对准顾为经和蔻蔻藏身的调酒柜台。 “——别乱跑,放聪明一点,理论上我是不想伤害你们的,但是乱跑就说不定了,伱们现在不能走。你们得和我回去见见豪哥,怎么处理,由他定夺。” 吴秘书朝钢琴台那边瞥了一眼。 苗昂温还正在那边躺尸呢。 杀马特高中生们可以说他们不靠谱,也可以说,他们还是稍微有点脑子的。 枪声一响。 他们可能也知道,事情闹大了,这不再是平常的喝酒大架,玩玩姑娘的事情了。 好多也跟着刚刚的客人直接拔腿润了。 只剩下两三个,还围在苗昂温四周,似乎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有人随便从旁边的那上百杯鸡尾酒的抓来一杯,泼在苗昂温的脸上。 他终于幽幽的醒转。 苗昂温刚刚一醒来,也不管下巴,就捂着手指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啊,啊啊,我的手指断啦!我的手断啦!杀了他们,吴琴莱,给我杀了他们两个。开枪,开枪!” 他似是呻吟,又似是咆哮。 吴琴莱懒得理会苗昂温的命令。 不过。 他确实注意到,苗昂温右手中指和食指的姿态有点奇怪,应该是从钢琴台上被蔻蔻踢下来的时候,正好不巧戳到了地上。 不清楚是拧断了,还是脱臼了。 他并不很在乎苗昂温痛苦与否,只是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会不会影响到对方接下来的画画。 吴琴莱明白,豪哥让他当苗昂温的助理,是让他替豪哥看好对方的。 闹成了这个样子。 吴秘书的心中,也涌上了一层阴霾和狠厉。 “喂!你们难道聋了么,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站起来,立刻,不要去挑战我的耐心极限。”吴琴莱见调酒台后面还是没有动静,不耐烦的抖了一下手腕:“你们难道电视剧看多了,觉得这么一层薄薄的木板,就能抵挡的住子弹的射击?别逗了,另外如果你们是在等警察的,也别费心思了。” “我不知道刚刚的那些客人中,有没有谁报警,担我已经打过招乎了,至少在接下来二十分钟以内,警车是不会到的。出来,别逼我开——” “嘿,在那里吓唬小孩子就没必要了。” 有人淡淡的说。 吴琴莱皱着眉头侧过头去。 他这才发现并非所有客人都在混乱中,顺着大门离开了,还有人正拉了一把椅子,就那么跟门神一样,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 对方低着头,并不看他。 而是随手拿起旁边卡座上刚刚客人开过的酒瓶在看,似乎正在钻研着上面标签上的法语。 “学会观察,是一件很有用的技能。比如说这瓶酒。上面的法语介绍就印错了一个单词。介绍语中淡香水般的味道,被奇怪的翻译成了厕所洗涤净(注)的味道。看上去一下马上就会变的怪怪的。” (注:厕所、洗手间、梳妆、香水,这些词在法语中都是由toilette这个词来构成的。) “好吧,我也不期待它的产地真的是勃艮第。” 第五百五十六章 拥抱 他拔开红酒的瓶盖,轻轻的嗅了一下。 “但是呢……它这其实连葡萄酒发酵的都不是,还兑添加剂了,这生意就做的很没有道德了。” “你说呢?吴先生。” 吴琴莱扭过头来,死死的盯着这个似乎在搞红酒鉴赏的神经病。 他张开了嘴,本来准备喝骂出声,让他滚远点再发疯。 只是…… 不知道他从对方的脸颊上的伤疤,微微有点跛的脚,还是拿着红酒杯时缺了一点的小尾指上看出了什么。 吴琴莱眼瞳的深处猛的收缩了一下。 原本张开的嘴巴,又重新闭上了。 只是拿枪的手微微有点发抖。 他似乎正在犹豫。 吴琴莱想要掉转枪口,把手枪指向这位不素之客,又在担心,吧台后面的年轻男女,借着这个机会跑掉了。 “豪哥成名的不算太久,他在这个城市里混的风生水起的年代,已经我入狱以后的事情了。所以,我和大火先生,并没有真正的见过面。真的蛮遗憾的。” “当然,这到底是我们两个人之间,谁的遗憾,谁的幸运,也说不好?毕竟,现在我想见他的面不太容易,当初,那可是豪哥想见我的面,都没有门路的。” 有病吧这人? 就算是旁边苗昂温那里,整个人都疼的麻了,听了这个人的话,都被差点给逗乐了。 豪哥是谁? 豪哥是整个城市里说一不二的地下世界的教父。 也许市长的话,都没有豪哥的话有用。 蔻蔻的老爸最得势的时候,都未必有胆子在豪哥面前,摆出这副腔调来。 “豪哥想见到我的面,都没有门路的。” 你他妈的算是老几啊? 他想笑。 吴琴莱却一点也没有笑。 很少有人知道豪哥是谁。 即使是最亲近的手下,也极少极少有人知道,豪哥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苗昂温不知道。 但吴琴莱却是知道的。 是的。 “大火”——这是豪哥的父母为他取的名字。 缅甸很多人的名字翻译过来,都会变得千奇百怪的。 而鼎鼎大名的豪哥,就叫这个有点土气的名字。 事实上。 这个名字也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土的掉渣。 反而还蛮有韵味的。 父母请寺院里的取名和尚,为他起这个名字,不是希望他长大以后出道成为偶像。 也不是说他经常发火。 而是对小时候,体弱多病的他,在心中寄予了非常大的厚望。 大火。 这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名字。 也叫做心宿。 《尔雅·释天》古文中说——大火,心也,在中最明,故时候主焉。 大火即为大星。 吴琴莱紧紧的审视着这个男人,心中快速的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 “观察,没错,善于观察很重要。就像你现在正在做的那样。我不知道豪哥他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般神通广大,无所不知。” “世界上没有谁是真正无所不知的,但是嘛,我就姑且先信一信那些都市传说好了。” 阿莱大叔竟然耸了一下肩膀。 “如果传说有三分的可信度的话,那么你们可能已经调查过我,大概心中多少了解我是谁。我就没太有必要做自我介绍了。” 他不等吴琴莱答话,就笑着说道,“那么,不如我来介绍一下你吧。” “你想说什么?你跟踪我。我告诉你,我知道伱的服役经历,很厉害,但是……老实说……” 吴琴莱眉头皱的更厉害了,手指上的青筋一点点的凸了起来。 “嘿!别紧张,千万别紧张,我不靠近你。小心走火。我说了,现在的重点不在我身上,而在你身上。” 阿莱大叔摆了下手,示意让对方放心。 “calmdown,ok?” “放心,我们以前并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要特意跟踪你的意思。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我还是从那边躺在地上放狠话的那位小朋友那里,刚刚知道你的名字。我们两个都是给别人当助理的打工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人家克格勃和cia的掉路灯组与剥头皮组(注)的干员在柏林地道里互相遇见,还讲究做事留一线,能不开枪,就不开枪呢。” (注:这是冷战时期,双方间谍部门里坐办公室的情报分析科的文职人员,对出门执行任务的前线特工的常见戏谑称呼。) “就像现在年轻人喜欢说的,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对你来说,我是无害的。” 阿莱大叔笑了一下。 诚实的来说,笑的蛮慈祥的。 但对于了解对方曾经干过一言不和,就烧了人家高官价值几亿美元毒品卡车的彪悍往事的吴琴莱来说。 阿莱反而笑的对方,心中更加紧张了。 这路数搞不懂啊。 想想看。 这也是挺好理解的一件事。 就好比要是你见到有谁拿着枪在银行里,咋咋呼呼的要赎金,要卡车,要直升飞机的。 哦。 这是正常的银行大劫案。 可你要见到哪天有绝世的凶人,高举着ak47,一边向天扫射,一边对着电视台的镜头微笑着阐述着爱与和平的理想。 这tmd的是小丑出街了吧? 你越是搞不清楚对方的脑回路,你的心就越慌。 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明明吴琴莱才是场中唯一拿着枪的那个。 他却看上去,反而比阿莱大叔还要更慌一点。 “我只是说一下,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什么——割裂感。”阿莱大叔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就像这瓶贴了错误的洗洁剂标签的红酒一样。” “我看到了一个无助的男人,正在拿着一把他根本无法使用的武器。” “格洛克17gen3,空枪净重625克,10发弹夹容量的警用版本,使用9mm的帕拉贝鲁姆子弹。这里的灯光有点暗,看不太清,不过从我这个距离来看,你手中的应该是奥地利原产地的纯进口高级品,不是什么奇奇怪怪地方生产线搓出来的产品。豪哥对于枪的品味不错。” “你不知道,我当缉毒警察的那些年,我是多么看不懂,那些动不动喜欢镀层金,镶个翡翠,或者贴个象牙的毒贩子么。又重又滑,还不顺手,简直搞笑。” 阿莱大叔语气有些怀念有些唏嘘的样子。 “这枪故障率低,后座力小,文职或者女性都能使用,确实很不错。搞不好你手中这把,还是从我的老部队里流出来的。” “毕竟,整个国家,哪怕把所有的大军阀们都算上,能配发全套纯进口武器装备的,就没几支部队。” “枪是好枪,但问题在于,你了解你手中的枪么?” 他笑吟吟的问道。 “杀人足够了。” 吴琴莱咬着牙,用尽可能凶狠的声音说道。 “不不不,你错了,这是一个很大的普遍误会,很多人以为上战场只是对着人影扣动扳机就足够了。这完全是乌合之众,散兵游勇的打法。这种打法,很多时候,两方几万发子弹泼水似的朝对方的山林泼洒出来,最后回来一清点报数,搞不好双方唯一一个受伤的,是在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把脚崴了。” “真正的杀人机器,是需要大量知识和经验做为积累的。想当兰博,你至少也得是越南战争的精锐老兵嘛。” 阿莱大叔接着笑。 “比如我就可以告诉你,你手中的手枪的初速是381米每秒,动能是501焦耳,这是假设你没有用什么特殊弹种的情况下。它至少可以轻易打穿30mm的木板,在入射角度比较好的情况下,能打穿50mm的。” “所以你说那两个小孩子,即使躲在调酒吧台后面也没用。” “这话对,但只能算对了一半。” 阿莱大叔挥了一下手。 “我怕您不知道,而因此产生误判,所以做为专业人士,我非常有必要要给您解释清楚一下。” “打穿没问题。但这种情况下,穿过木板的子弹,随着它的弹头构型的变化,它会在瞬间发生剧烈的失稳翻滚。弹道完全是无法估计的,这也是为什么,解救人质任务的时候,不到最后一刻,是不允许隔着车窗射击的原因。” “因为它不可控,你不知道你会打到什么,瞄准的是歹徒的脑袋,打中的没准就是胸口,甚至可能歪到人质的脑袋上去。” “我想,在豪哥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吴先生?您问问自己,您真的敢开枪么。” 吴琴莱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直接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豪哥对顾为经有一种迷之喜爱。 看待他,就像看待被他圈养在大鱼缸里的琵琶湖极品锦鲤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在刚刚在那种人影混乱的情况下。 他顶多顶多只敢对着天花板鸣枪。 而不敢给他们的腿上来一枪啥的原因所在。 他对自己没自信。 他能接受没打到人,他甚至能捏着鼻子接受打中了蔻蔻,但万一一枪把顾为经给干挺了。 吴秘书不太清楚。 回去以后,豪哥会不会把他也给干挺了。 “而且,打穿吧台的木板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吧台底下有大量的水管,酒瓶,什么的。9mm的子弹在液体中的侵彻力是很糟糕的。只要他们脑子清醒一点,你的枪就对他们造成不了什么实际伤害。” 阿莱大叔风轻云淡的说道:“所以我说,吓唬小孩子,就没有意思了,不是么?” 吧台后面。 正躲在那里的顾为经听着外面两个人的对峙。 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忽然之间,他明白了过来。 阿莱大叔这话其实不是对吴琴莱说的,他是在提醒自己呢。 “到里面去,角落处有一台制冰机。” 顾为经拍拍蔻蔻的肩膀,在她的耳垂处轻声说道。 制冰机的外壳完全是由金属制成的。 他觉得,那应该是这里面最安全的地方。 蔻蔻灵活的爬到了角落,用力的贴着后面的墙壁,然后转过身,伸出胳膊。 “过来。” 她张了张嘴说道。 “到姐姐的碗里来。”她笑嘻嘻的,用老顾同学最喜欢的老式港派武侠里的台词风格轻声道说道:“英雄儿女,事急从权,是为救人,少侠莫怪。” 见鬼。 这是什么张无忌在地牢里挠赵敏脚心时的台词? 武侠和老港片曾经风靡席卷了整个亚洲,看来没少看的不光是自家的顾老头。 顾为经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他还在那里犹豫矜持了一下。 蔻蔻已经用脚把他勾了过去,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紧紧的缩在一起,尽量把躯体都躲在吧台后面那小小的一台制冰机的背后。 顾为经不是第一次被蔻蔻抱过,也不是第一次被女孩子抱过的初哥。 但是。 他从未想象过,有一天,他会在外面被人用枪指着的情况下,被女孩子拥入怀中。 他也从未想象过。 有一天。 他会和蔻蔻抱的这么紧。 两个人似是两条罐头里的沙丁鱼,或者几件强行被主人连塞带踹,强行塞进迷你双肩包的过冬厚大衣。 你挤压着我,我挤压着你。 这是他生命中前所未有的“热烈”拥抱。 以前不会有。 大概以后也很难复现。 世间安全天地不过只是一方制冰机的投影,小的只能容下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怀抱。 顾为经面朝蔻蔻,半跪半趴。 他能感受到蔻蔻的绕过他的脖子,小腿盘在他的膝盖后窝,整个人像是一只树袋熊一样环在他的身上。 让人不解的是。 这么小的空间,这么紧的拥抱。 顾为经却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应该有的压抑和窒息。 真是奇怪。 他知道又冷又潮制冰机的背后,不是一个好的感受到旖旎的地方。 被人在外面拿着枪指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都不是应该感受到旖旎的时刻。 可顾为经这一瞬间。 难以抑制的有点走神。 这和酒井胜子拥抱的感觉并不一样。 胜子有无数的优点,她的一切都是软软的,被她抱着,像是陷入了草莓味道的海之中。 你会感觉整个人。 身体,精神,乃至灵魂都被吸收吞噬了。 整个人无尽的放松,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蔻蔻不一样。 蔻蔻的拥抱像是那种极细极细的,充满着天鹅绒一般质感,却有五彩缤纷的多色锦沙。 她的怀抱是干燥的。 也是热烈的。 第五百五十七章 危机解除 有那么几秒钟。 顾为经下意识想要躲开,躲到旁边去,就像刚刚那样蹲在吧台的另外一侧。 其实没必要这样抱在一起的。 吴琴莱有多大可能性在阿莱大叔把他控制住以前,胡乱的开枪? 他又有多大的可能性又在期间。 那么倒霉的就被乱飞的子弹击中? “两个系数相乘,这应该不是一个多大的数字,被子弹击中的概率,至少不会比老顾同学偷偷少给阿旺喂饭,被它跳出来给了一套猫猫拳的可能性更大,嗯……这么一想还是蛮危险的。换个例子,应该并不比闭着眼睛,穿过一条马路,恰好遇上泥头车更加危险。” 顾为经脑海里想过各种各样的念头。 他知道。 他真正想要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因素,不是因为概率学,不关乎枪手、阿旺或者泥头车。 也与勇气或者危险也都没有任何关系。 它只和人的道德有关。 顾为经不是一个多么圣人品格,讲究男女界限的古板道德君子。 必要的情况下。 人家孟老夫子还在古文里里讲过呢,嫂嫂掉在水里了。 在这种时刻。 要是旁边的小叔子这时候拘泥于男女大防,还在那里扭捏做态,就他妈的根本不是人呢。 可就如同谈论绘画作品时,永远绕不开的那个终极的探讨—— 这是一个关于心的命题。 如果你的心没有动。 就好比是《新少林五祖》里,李连杰饰演的浓眉大眼的洪熙官给邱淑贞吸允被飞镖射中的伤口毒素一样。 那叫一个正气凛然,堂堂正正。 就差直接把“正人君子”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但如果你的心跳的跟擂鼓一样。 口干舌燥,鼻尖冒汗。 身边被女孩身上的气息所包裹环绕,手臂紧张的不知道应该要往哪里搁。 那么哪怕只是眼神不经意间的接触。 他都有一种对于自己的不够忠诚的羞耻感。 在感情上。 顾为经绝非是一个尺度有多么大的人。 就像在和胜子确定关系的那一刻。 他便当着对方的面,老老实实的删除掉了和莫娜过去十年,从小到大的聊天记录。 尽管。 他知道那些都是些很好的,很有纪念意义的回忆。 尽管。 他同样知道,酒井胜子也许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 顾为经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了解自己。 因为他很清楚明白的知道在感情这件事上,顾为经一点也没有他外表表现出来那么果敢干脆。 相反。 他很是个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人。 顾为经性格如此。 所以。 他就特别小心的不能给自己留下任何犹豫,黏黏糊糊的迟疑空间。 和树懒先生聊天时,说的很清楚。 爱情不是去餐厅点餐。 今天主厨为你上的主菜是温泉玉子饭,你吃到一半,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吖!今天是疯狂星期四,隔壁炸鸡店里有一刀的原味大鸡块!好耶好耶。” 于是。 你决定吃完后,出门左拐,再跑去买一份原味鸡。 一边强撑着胃硬炫炸鸡。 一边回家。 真正虔诚的美食家,只会点自己能细细品尝,完全消化的了的饭食。 否则。 这既是对温泉玉子饭的不尊重,也是对于吮指原味鸡的不尊重。 树懒先生非常强调的提醒过自己了,好感和爱情是不一样的东西。 在爱情上没有,也不可能有时间管理大师的存在。 因为好感一旦被发展成为爱情,就像是被打火机点燃了的窗帘。 它就是不可控的东西。 它可以像是疯长的野草般,在一个人内心里滋生,可以让一个人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向着断掉的吊桥飞奔。 另外。 女孩并不是美食。 酒井胜子不是永远会上桌的温泉玉子饭,蔻蔻也不是每逢周四都会要打折的吮指鸡块。 就算真的形容成美食。 她们也都只会是,你这一辈子里,无比幸运的在一百年里恰巧正确的某一天,恰巧正确的某一小时,恰巧正确的某一分钟,恰巧正确的走进某一家店里。 所有幸才见到的一期一会,一生一次的秘制料理。 卡通片《中华小当家》里一掀盖子,就会立刻闪闪发光的那种。 你点到一半,三心二意的又跑去隔壁买鸡块。 最后的结果就是。 通常是你的温泉饭也没吃到,原味鸡也卖完了。 伱永远的错过了获得幸福的机会。 你以后的一生都会沉浸在悔恨和遗憾里。 痛恨自己的三心二意,最终只能随便去哪家街边小店里,随便点一些什么,凑合着捏着鼻子一起过日子。 人这一辈子。 能够拥有一次圆满的爱情经历,是多么的难得? “永远要明白,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a还是b,硬币落下时,希望的是正面,还是反面。”——树懒头军师此般说道。 顾为经不希望在胜子看着他说:“我只爱你,你也只爱我,对么?”的时候。 他的眼神会有片刻的躲闪或者逃避。 所以。 蔻蔻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 她对自己那么好,那么好。 可就像苗昂温一样。 顾为经也知道了蔻蔻在哪里兼职。 他却犹豫了半天,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他只是希望蔻蔻每天在夜总会里上班的时候。 阿莱能跑去私下里保护一下她。 除此之外。 顾为经不想自己过多的介入到蔻蔻的生活之中。 蔻蔻这样酷的女孩子,人家也不应该需要他来在旁边指手画脚。 如果不是今天,阿莱大叔发现了苗昂温一脸阴冷的跑了过来,顾为经是不会出现的。 他的选择有点残忍,也有点不道德。 但有些时候。 真正的想和一个人划清界限,没准,你就是需要一两分能够硬下心来的勇气。 如果你不准备把自己的一生交给对方。 把她用力的赶走。 对自己是一种负责,对人家也是一种负责。 “放心啦,我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耳边传来轻声的呢喃。 顾为经回过神来。 蔻蔻正在看着他,蔻蔻的眼睛和胜子有几分神似,漂亮的那种神似。 但是并不一样。 没有胜子的大,也没有酒井小姐那种亚欧混血,亚洲人的黑色和拉美裔那种有点浅的棕色混合在一起的。 有点微微发紫,像是丁香花一样非常梦幻的色彩。 蔻蔻的眼睛颜色和他的一样。 但是很亮。 茉莉小姑娘的眼睛也很亮,但比起蔻蔻来,还是有所逊色。 她的目光,总有一种清清透透,倒映着整个世界的感觉。 蔻蔻的手指俏皮的挠了挠他的耳垂,对顾为经眨了眨眼睛。 这一瞬间。 顾为经想起了曾听树懒先生为他读《小王子》的相关材料时,读到有飞行员夜间驾驶着飞机穿过北非的沙漠,遇上了引擎在空中熄火。 熄火的飞机像是幽灵一般,无声的滑过天空,直到一座绿洲出现在地平线上。 夜色以严酷而肃穆的寂境将这片土地占领。 天空上连一丝风也没有。 不见火光,不见人烟,不见任何可以参照的地标。 只有那片清清透透的水塘。 它明亮的“如同制玻璃的工人桌上的一块碎片”,它是无尽沙丘上最亮的所在,反射着万千星辰,像是世界在它身上投下了倒影。 飞行员下意识的控制着失去动力的飞机向那里滑翔而去。 他特意写明。 那时自己绝非是想要靠着水的比热容高,借助湖面经过白天太阳长久的照射后,晚上会出现在水面上大型上升热气流的现象,从而维持着飞机更多的滑翔时间。 “任何人看到我看到一切时,他们就会懂了。沙漠夜晚中前方出现了一片水晶,一片玻璃,一片湖。而你很可能再过几分钟就要死了。那是一种宗教神启般的超越体验。这种时刻没有人会想起什么‘寇蒂斯c2型夜间飞机紧急迫降指南’或者,最近的一个非洲部族是不是在200英里以外,这样的事情。” “你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近一点,再近一点。” 顾为经看着近在咫尺的,蔻蔻小姐清清亮亮的眼睛。 他竟然有一种巨人一般,俯趴在沙丘上,看着日月星辰从绿洲水波间的倒影的感觉。 近一点。 再近一点。 两个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近的仿佛可以贴上。 树懒先生所读的那篇故事里,飞行员一边机械的重复着在空中发动活塞发动机的步骤,一边驾驶着飞机向着那片绿洲飞去。 飞机仿佛大鸟一般,从潭水上滑掠而过。 当它即将和它的倒影在波光粼粼水泊间,热烈的融为一体的那一刹那。 他最后一次拧动钥匙,拉动操作杆。 随着腾的一声。 震动传来,那被什么东西卡住的引擎奇迹一般的发动成功了。 飞机再次获得了动力。 飞行员向轻盈的鸟一样,将它拉向了天空。 就在顾为经和他的倒影,快要在蔻蔻小姐清澈透亮、波光粼粼的眼波里挨上的时后。 顾为经也摇了摇头。 他侧了下头,用眼神制止了蔻蔻。 拍了拍她的手臂。 整个人向后,退到了吧台的另外一边。 蔻蔻眼里那种亮亮的神采慢慢地消失掉了。 她看懂了顾为经转瞬之间,以及心里的无数种心思变化。 蔻蔻一直都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 吧台里。 吧台外。 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当那对相隔咫尺的年轻男女,互相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候。 外面两位助理间的气氛却丝毫也谈不上罗曼蒂克。 如果不理解世界上有什么样气氛是浪漫的反义词,那么看看此刻吴琴莱的脸色就好了。 他整个绷紧的似一张即将被拉断的弓弦。 吴琴莱盯着阿莱大叔。 从额头到下巴,都缀满了汗水,死死的,牢牢的盯着阿莱大叔。 他手指压着的扳机在轻轻的颤抖,似乎随时都将超过出厂时预设的6.9磅的击发力度,从枪膛中射出致命的子弹。 阿莱大叔却悠闲的仿佛跑来看秀喝酒的啤酒客,把玩着手里银亮狰狞的“玩具”。 “做为前辈,在这里指点你一下,下一次在拿着枪隔着东西威胁别人,或者对付有防弹衣的目标时候,请确保要把手里枪膛弹夹里的子弹,全都换成披甲弹,或者至少要用钢芯弹。这样你的威胁才会有足够的说服力。” “在使用手枪的时候,子弹的种类,往往要比枪重要的多。” 在刚刚蔻蔻把顾为经抱在怀里的时候。 阿莱大叔这里已经继续开口了。 他笑笑,“或者更简单,随身带一把更大一点的枪,比如说我的这款0.50口径的沙漠之鹰。强大,高效,声音极大,在你想要真正震慑什么人的时候,简直好用极了!你是需要这样一把武器。” “我不骗你,你可以拿去试一试。绝对好用。” 阿莱大叔真的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只足有一般小姑娘脸那么大的手枪来。 “你想干什么,别动,把手放下,立刻!否则我要开枪了。” 傻子都知道。 酒吧里哪个人真正的威胁最大。 当阿莱大叔忽然从衣服的什么地方,也摸出来一把手枪的时候。 吴琴莱已经不再敢有任何犹豫了。 他立刻掉转枪口。 紧紧的指向看门人。 “嘿?别冲动,小心走火,这是我第二次提醒你了。calmdown。”阿莱大叔把手枪平托在粗大的掌心。 他没有握住枪柄。 这一次,却也没有听对方的话把枪放下,或者把手举起来。 “好好说话,别威胁人?你难道觉得,自己看上去很有威胁力的样子么?” “割裂感,记得那瓶酒么。” 他弹了一下身边的酒瓶。 “拜托,你穿着名牌西装,打着温莎结的领带。还像港片警匪电影里一样,单手拿着枪呢!你有没有发现,哪怕在电影里,这么拿枪的小喽啰,命中率全都低的可怜?” “我现在距离你大概十五米,你信么,我虽然瘸了一条腿。但我能躲开你的子弹。”阿莱大叔愉快笑呀笑,“别误会,我知道你心里在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快过子弹。当然,我不是闪电侠或者金刚狼,只是快过子弹不容易,比你开枪的动作快,这就太容易了,并不需要是闪电侠或者金刚狼。” 阿莱大叔忽然不再笑了。 他瞥了吴秘书一眼,似乎已经将他完全看透了。 “你应该是开过枪,让我想想,在那些玩乐性质的射击场里?西河会馆么?打固定靶还是运动飞碟,嗯,应该是固定靶,包括今天在内,总共射击了不到100发子弹的样子吧。虽然不是普通人,但也差不太多。” “毕竟是豪哥的手下,你可能不会缺朝活人射击的狠劲儿,但很多小混混们都没有搞清楚有杀人的狠劲儿,和有杀人的能力是两码事。你知道普通人打十五米外,手枪移动靶的首发上靶率是多少么?” “应该比你以为的低的多,低的非常多。” 他想了想:“我曾经读过一篇美国联邦监狱的内部暴动调查报告。一名越狱犯出奇不意的抢夺到了一名狱警的配枪,然后和另外一名狱警对射。就在比这狭窄的多的走廊里,只间隔七米,双方共开了9枪,结果一发都没打中。” “我甚至可以给你一枪的机会,站在这里不动让你打,我严重怀疑你能不能打中我。” “大脑。” 阿莱大叔用手指点点太阳穴。 “心脏。” 他又拍了拍胸口。 “颈椎或者第四到第七节胸椎。”阿莱微微低头,手指从头后抚过,把自己的脖子展示给对方看。 “你最好确定,自己一定能击中这三个地方之一,再开枪。” “只有这三个地方,才能瞬间完全解除一个人的战斗能力。因为当保镖的讲究使用和威胁程度相对应的武力,被人开枪射击,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我的雇主,都是最高等级的威胁,你开枪,我也就会开枪。而当年测试时,我打15米移动靶的命中率是再74%到79%之间徘徊。” “这是特指击中致命区的命中率。” “我们两个对射,统计学上说,你的境遇应该不算太妙,当然,你也可以赌一赌,没这准你有四分之一的机率,来得及开第二枪。” 吴琴莱死死的咬着嘴唇。 “深呼吸,小心走火,这是我今天第三次在提醒你了,因为我唯一能想到的,你对我最大的威胁就是走火。瞄准着打没机会,流弹就说不定了。上战场的人,没有谁能和运气为敌。” “你看,我之所以耐着性子,和你讲这么多。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威胁,而是你对我没威胁。威胁低到我不忍心杀你的地步。你刚刚没有对着小顾先生开枪,这做的很好,非常的不错。因为一旦你对我或者老板开枪了,我就必须要回击,我一回击,你就死了。” “多冤枉?完全没必要对吧。” 阿莱大叔没有再笑。 他语气非常认真的说道:“所以,大家都是当助理的,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保持冷静,ok?” 吴琴莱脸色发白。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手拿着枪站在舞台中央,仿佛是一只无助彷徨的鹌鹑。 “小顾先生,蔻蔻小姐,起来吧,吴秘书是个聪明人,没有关系的,这里很安全。” 阿莱大叔朝吧台那里笑笑说道。 顾为经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从耳边听见神奇的阿莱大叔竟然也掏出一把手枪出来的那一刻,他紧张的心就完全落回了肚子里。 他相信阿莱大叔的战斗力。 同样有枪的他和苗昂温的那个律师助理,两个人完全就不再同一个维度上。 完全是梵高和幼稚园小朋友之间的差距。 听听看门人和对方说话的口吻,也和大师教训小朋友,没有任何区别。 阿莱大叔真威风! 顾为经前所未有的觉得,他每个月给对方开的那几百刀工资,每一块钱,都是那么的物超所值。 不行。 纵然阿莱大叔不在意,人家也没啥花钱的地方。 回去也必须要狠狠的给人家涨工资。 “没事了,蔻蔻。” 他站起身,想要拉起蔻蔻。 蔻蔻没要顾为经的搀扶,自己从旁边站了起来。 从刚刚开始。 她似乎就在特别的和顾为经保持着距离。 脸上也没有了那种无时无刻都流溢着的俏皮笑容。 不过。 蔻蔻望向只有两位拿枪的助理站着的酒吧大厅。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阿莱大叔手上的那把他最爱的“沙漠之鹰”之后。 蔻蔻迟疑了片刻。 快速的扫了一眼后面的员工通道半开的大门,蔻蔻小姐又俏俏的伸出手,拉住了顾为经的衣服,把他往回拉了拉。 “很好,我要带我的老板离开了。” 阿莱大叔向着顾为经走去。 “你——”吴琴莱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莱大叔反而皱了皱眉。 “唉,小哥,你看上去脸色真糟糕,这样不行,我必须要确定你的情绪足够稳定,以防发生不确定因素。嗯……你应该需要这个。虽然不是法国货,但基础的用来定定神还是可以的。” 他顺手拿起旁边嗅过的那半瓶残酒。 然后反而向着吴琴莱的方向走了过来。 “为了表示我没有恶意,我会把我的枪收起来,然后再慢慢的向你走过去。” 阿莱大叔似乎已经完全相信自己掌控了场面。 他竟然就这么又把那支沙漠之鹰,插回了衣服里,然后举着酒杯,慢慢的,慢慢的,向着吴琴莱走去。 “别紧张。千万别紧张。” “我的动作一定比你快,枪声一响,我们两个就要死一个了。你要清楚,你对我没有威胁,否则你已经死了。你也要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否则你也已经死了。” 阿莱大叔的声音有点像是哄小孩。 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对方手里的那把枪。 也看都不看还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的苗昂温一眼。 他的气场太强了。 苗昂温刚刚觉得他可笑。 现在,却连喊痛喊的大声一点,都不敢了。 看门人就这么一步,一步,一步的向着吴琴莱的方向走过去。 十五米。 十米。 七米。 五米 第五百五十八章 声对声 吴琴莱的脸上数次变化。 狰狞,恐惧,纠结,疑惑。 各种各样的表情开了大染房一般,交替着在他的脸上快速闪现。 直到阿莱大叔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看上去依旧像是雕塑一样,什么动作也没做。 终于。 当阿莱大叔的手指搭在手枪的套筒上的一瞬间。 “躲你妈呀,吓唬谁呢?” 吴琴莱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猛的抖了一下。 他似乎确定,这个贴着脸距离,绝对不再有可能有人能快的过子弹。 对方也没有任何机会,再从衣服里重新把枪拔出来。 他怒喝一声,朝着阿莱大叔的胸口恶狠狠扣下了扳机,却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咯。” 扳机传来机械零件微微撞击的声音。 但子弹没有响。 吴琴莱额头的青筋暴跳,血管仿佛是蚯蚓一样凸了出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次又一次的在扳机上发力。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在嘴里发着狠,声音越来越抖,也越来越小。 手枪纹丝不动。 阿莱大叔缩回指尖。 他的手从碰到套筒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用无名指把保险拨动推到了“锁定”档的位置。 呼。 阿莱大叔心里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运气不错。 通常民用市场,或者运动射击市场上流通的所有格洛克17手枪。 它们都以非常好的可靠性和结构简单而着称。 厂家投放的广告声称,在射击2.5万发子弹直到枪管寿命完全耗尽,都绝对不会遇上一次的走火事件。 所以它们都是没有保险设计的,以方便持有枪支的人,随时都可以拔枪射击,进行快速防卫反击。 只有军警部队是例外。 为了应对复杂状态下的任务。 保证剧烈撞击、爆炸物的冲击波,以及从高处跌落等情况下,在极端场合里依然能有足够的安全性。 按照规章。 他们的配枪规定是必须带有物理保险的。 所以在大规模采购列装的时候,某些特殊的军警版格洛克,在向厂家谈订单的时候便要求恢复有保险锁定按钮。 轻轻一拨后,你就算拿着大锤子砸它,它都不会击发。 比如吴琴莱手上的这支。 豪哥手下的装备果然够好。 阿莱大叔没有料错。 这些东西,全部都是从部队流出来的军火。 他顺势一带一扭,仿佛接快递一样轻飘飘的,就把手枪从死死抓着的吴琴莱手指尖抽了出来。 然后把手里的红酒瓶插回了吴秘书的怀里。 “这才是你应该拿着的东西。” 阿莱大叔拍拍吴琴莱的肩膀。 对方在手枪扳机扣不动的那一刹那,似乎就完全吓傻了。 吴琴莱腿有点发颤,到现在也没有敢重新睁开眼睛。 阿莱大叔就当着对方的面,指尖随便抹几下,就似是变魔术一般。 塑料套筒,撞针,托弹板,发射机座,复进簧导杆……那支手枪就被直接分解成了十几个单独的零件。 阿莱大叔松开手。 手中的黄铜子弹仿佛是一大把绿豆一样,滑落到地上。 跳跃。 滚动。 大珠小珠落玉盘。 “乖,既然肚子里想当一个带眼镜的斯文败类,就别装作像小混混一样挥舞着手枪吓唬别人的样子。深呼吸,那不是你应该贴上的标签。” 阿莱大叔笑笑。 他蹲下身,将手枪的零件就放在吴琴莱脚边那些散落的子弹上。 然后转身离开。 “小顾先生,我们走吧。” 他向吧台后面的男女说道。 直到阿莱大叔已经推开了酒吧大门的那一刻。 吴琴莱都没有敢重新睁开眼睛。 他已经完全吓破了胆子。 —— “等一等。顾先生,听我说一句话。” 顾为经他们已经走出门口,向着阿莱大叔停在街外的那辆现代二手车走去,准备离开的时候。 身后又一次传来了声音。 他扭头往后看。 发现吴琴莱正朝他挥手。 他脸色依然白的要命,却抱着那瓶红酒追了过来。 “什么意思?” 三番五次下来,阿莱大叔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了,皱着眉头挡在吴琴莱的身前。 “抱歉抱歉,我不是想阻止你们离开,我只是想和顾先生谈谈。” 能够被豪哥当成得力手下的人,确实并非是什么酒囊饭袋。 吴琴莱刚刚气势完全被压制,主要原因是因为阿莱大叔的气场太过强大了。 其实吴秘书也蛮有趣的。 至少, 看上去他确实是个对自己蛮狠的人。 吴琴莱在他们身前几米远的地方站定。 明明表情怕的要命。 却依然狠狠的灌了两口酒瓶里被别人喝剩的残酒,然后硬顶着阿莱大叔可怖的脸,对着后方的顾为经说道。 “可即使我不拦着您,有些事情,也是顾先生你必须要面对的。” “你能走到哪里去呢?” “这次是我找您谈,好吧,我拿您完全没办法,但是下一次,找上您的也许就不是我。也许也就不是只想谈谈了。” “你要明白,这个国家的任何一处地方……是任何一处地方,都没有用。” 顾为经面无表情。 他其实不是很害怕。 毕竟。 老顾同学已经下定了决心,管伱怎么气焰滔天呢。 他们都准备润了。 豪哥有本事到国外去臭牛逼啊。 “你真以为跑到欧盟成员国去,就有用么?你猜猜我们洗钱的客户群体都有谁。钱会往哪里流?” 吴琴莱似乎明白顾为经在想什么,他忽然反问了一句。 “你想走,听说你想去参加新加坡参加画展,然后去欧洲发展?但那又如何呢。豪哥的仇人不是没有在巴黎的豪华公寓里,心脏病发作死掉的。前年蒂纳华的毒枭就曾派遣枪手,跑到新墨西哥州,在美国dea(辑毒局)的层层保护下,处死过线人,并在枪战中导致了三名探员的直接阵亡。” “豪哥的能力并未必要比墨西哥黑帮来的差。我们的主业是艺术品销售,但很多产业,我们的销售方向,嗯,算了,我直说好了,洗钱的利益合作方与金融链条都在欧美发达国家这种钱多的地方。” “你是在申请汉堡美院?比起美国,德国是个很安全的国家。” “可听说这些年,因为移民与难民问题,犯罪率上升的挺厉害的。你觉得在这种地方,就算豪哥没有势力,可找到一个愿意卖命的人,要多少钱?10万欧元,100万欧元,1000万欧元还是1亿欧元?” “你看,这不是一个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豪哥愿不愿意做的问题。这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成本核算的问题。雇一个杀手,比你想象的要便宜的多。” “通常来说,花一亿欧来杀一个人,是非常非常不划算的。这钱在金三角能买一万个人的命。但是嘛,没有人能够揣摩豪哥的想法。就仿佛我一直都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豪哥在你身上投射出了这么多的耐心。” 吴琴莱认真的看了顾为经一眼,耸了一下肩膀。 “我觉得这是完全完全一点都不值当的事。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听话,发财,不听话,就算了,哪怕杀掉呢?” “你不配豪哥花这么大精力的。无意冒犯,但这是我的心里真实的想法。你或许真的很有才,画的很好,那又如何?这个国家也许什么人都缺,但唯独唯独,不会缺想要跟着豪哥一起发财的人。” “诺。那里的地板上就躺着一个呢,强扭的瓜不甜。何苦来哉啊?” 吴琴莱朝苗昂温躺着的酒吧里努了努嘴,他的神色困惑。 “我跟了豪哥这么多年,却还是搞不懂他的想法,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一个人,有像对你这样的耐心。” “但我明白一件事情。” “对于现在的豪哥来说,他在你身上倾注的精力,也许,要比拿出一亿欧元更加难得和稀罕。” 吴琴莱用力的扯了扯领带。 又大口喝了一口酒瓶中的残酒。 “有人愿意花一亿刀,在家里养一条虎鲸。有人眨眨眼,挥挥手就捐掉了50亿刀的艺术品,就有人可以觉得,杀个人,花掉一亿欧元没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你不能用精算师的想法,去揣测超级有钱人的思路,他们不在乎钱,他们只在乎让自己感到开心。” “而我,不清楚豪哥现在要怎么样才能算开心。” 脸色白的像纸,他却还是笑了一下:“我只清楚,豪哥的钱多到可以让很多很多人都感到眼红。多的让世界上所有的忘命之徒都神魂颠倒,让他们只会对着照片上目标扣下扳机,不在乎上面的人是他的妈妈,还是tmd美国总统。更不在乎杀掉的美术学院的学生,是不是一个有原则,有坚持的好人。” “这就是现实。” “现实就是,豪哥有钱极了。上世纪报纸传说中坤沙和大毒枭巴勃罗,都是这个星球上最有钱的十个人之一,我不知道豪哥有多有钱,有没有曾经的坤沙有钱,但拿美元点烟算什么,他能拿富兰克林烧着取暖,而你的助理非常厉害,却也只有一个人。” “你不可能有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的陪在你身边,尤其是你的家人更不可能有,不是么?” 他的话出口的那刻。 阿莱大叔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扭一压。 吴琴莱毫无抵抗力的,被阿莱大叔一个类似关节擒拿的方式,给按在地上了。 半瓶劣质红酒从他的怀中滑落。 重重的跌在地上。 吴琴莱被阿莱大叔用膝盖顶着按在了地上,脸紧紧的贴着地面,碎掉的玻璃片,甚至划伤了他的脸。 酒浆像是鲜血一般,从摔碎的瓶子中流淌了出来。 “calmdown!冷静,ok?” 命运像是一个顽皮的小孩子,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它将会跑向何方。 真是黑色幽默。 刚刚吴秘书拿着枪指着阿莱大叔。 他却在心中怕的要命。 这一次。 他被人家按在地上。 反而变成吴琴莱苦笑了出来,劝阿莱大叔冷静了:“你说的对,拿枪斗狠不是我的工作,我做不好,我是一个律师,我的工作是说话。对我来说,嘴比枪有用。” 吴琴莱艰难高高举起双手。 “虽然这听上去很像威胁,但这不是威胁,我也没有想要在这里威胁你。拜托,我穿着名牌西装,皮鞋擦的亮的像镜子,连铃带都打的是传统的温莎结而非四手结。我还被你的助理踩在地上呢,我看上去像是适合威胁人的样子么?”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在讲道理,顾先生,听我一句劝,你还没有见过豪哥真正可怕的那一面。” “新加坡很安全了吧?恶性犯罪率在世界范围内几乎是倒数第一,很多旅游推荐上经常都把它列在了最安全的国家排行榜的前三名。但每年依然会有1000件恶性人身伤害的事件。” “严重的暴力事件,差不多每一天都会发生三件。对于千万人口的城市来说,这当然是极低的。但你不会希望,这千万分之三的事情,发生在你或者你的家人身上。” “好吧?” “或许我必须诚认,没准有些地方的治安条件是我们也无能为力,比如说新加坡,比如说东夏。但你能保证,你这辈子永远都呆在这些地方?或者你能在哪里找一个护卫稳定的城堡让自己住着?在新加坡或许没问题,可说不准你爷爷没留神,看你画展时一开心了,就溜达去隔壁大马吃顿南洋鸡饭怎么办?或者菲律宾?” “在那些地方。豪哥想要除掉一个人。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情而已。” 他尽力的抬起脑袋,盯着顾为经的脸。 “顾为经先生,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大画家,你总是要到国际上去参加画展的吧?你难道能让自己逃跑一辈子么?” “我向你保证一点。” “豪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很有钱的人,很有权力的人,甚至他也是一个很慷慨的人,但唯独唯独唯独,既使我是他的手下,我也要说,豪哥绝对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拒绝的人。他甚至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是的。” 吴秘书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虽然豪哥对你有一种非常奇怪,前所未有的耐心。但这并不意味着豪哥真的是一位好好先生。顾为经,你还没有见识过豪哥可怕的那面,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不想看到这一面的。” “我心中怕你的助理怕的要死,却还要跑过来对你说这些话,这就是因为,我觉得办事让豪哥不开心,比被这位大哥拿枪打死还要可怕,看看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好好看看我的恐惧。” “这或许……会对你理解豪哥,有所帮助。” 阿莱大叔膝盖下压着的那个男人,无比认真的说道。 看门人没有说话。 黝黑的中年男人只是转过头,默默的望向顾为经,等待着他的决定。 顾为经感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侧过脸。 就看见蔻蔻正看着自己。 “顾为经……”蔻蔻望着他,额头的小刘海微微的弯曲,眼帘眨了一下,“别害怕,我带你跑吧。天南地北,哪里都能行,哪里都可以去,就我们两个人,我陪着你。” 女孩的语气没有往日活力满满的俏皮感。 可也听不出太多的恐惧。 很认真,也很平静。 她能感受到生活的压力,像是逐渐缩小的大理石墙壁一样,向着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坍塌而下。 她很想能做些什么。 “如果你不知道该去哪的话。我爸爸以前做了一些准备的,还联系过一些愿意帮他的朋友,只是他心中一直没有下定真的可以抛下一切的决心。我们可以去华欣。那是泰国中南部的一个地方。不是什么大城市,总共只有十几万人生活,生活节奏很慢。但是气候很好,沿海,我看过图片,有蓝色海水,有金色沙滩,有露天的足球场,甚至还有一家叫做cicada的小画廊。” 蔻蔻没有再抱他。 而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点点头,我就带你跑。” “全新的护照,全新的名字,全新的生活,全新的人生……我们完全可以重新再度过一次人生,与之前完全无关的人生。” “我们会在沙滩上一起散步,在阳光下一起接吻,一起喂海鸥,一起欺负想要摘椰子的猴子。你也可以画画只给自己看,我在旁边唱歌给你听——” 蔻蔻的声音轻轻的。 “这世界上总共有八十亿人,只要你愿意,那么,豪哥是不可能找到我们的,他只想找你,不是么?你只要点点头,我就陪着你。” 顾为经沉默着。 他想象着,在泰国炎热的夏天,他和蔻蔻一起赤着脚站在沙滩上,感受着海水慢慢的漫过脚趾时的感受。 “谢谢,我很感激,但我不想就这么逃下去。” 过了一会儿。 顾为经小声说道。 蔻蔻没有阻拦。 她轻轻甩了甩头发,无声的叹了口气。 顾为经又往前走了几步,示意阿莱大叔松开手,让吴琴莱起来。 “你什么意思,说了这么多,你倒底想要表达什么?” 他慢慢的问道。 吴秘书站起身。 对方没有理会脸上被玻璃渣划破的伤痕,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见已经混着红酒变成了泥浆,也就不在乎了。 他抬起头。 “给豪哥打一个电话。我把这里发生的情况,告诉豪哥,这样我也就有了交待,我不会给你什么建议,我会把手机交给你,你直接去和豪哥谈。” “能谈出什么样的结果,看你的本事,可以么?” 他对顾为经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然后询问道。 “好的,就这样。” 顾为经没有多纠结,同意了吴秘书的要求。 “我来打吧,豪哥应该曾经给了我他的电话。381……” 顾为经想起来,他似乎还真的对方的电话号码。 那天光头在咖啡店里,把一个全新的手机递给了他。 手机他没用。 电话号码却保存了下来。 那不是什么很特别的号码。 类似0000几,或者全是6,全是8,或者全是9的。 东南亚的商人,很多都迷信9是有力量的吉祥数字。 9的数量多,往往能代表着一个人特别有实力。 自家的顾老头,还特意花了一万缅币,加钱选了一个有1919的手机号呢。 但这个号码,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种普通。 “是个号码?对吧。” 他特意确认了一下。 遍发现吴琴莱微微摇了摇头,正在用一种非常古怪且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 顾为经不解的问道。“这是那天那个纹着佛首的光头,给我的。难道有问题么?” “不,不是不对。是不我知道,你的电话号和我知道的不一样。既然是那位先生给你的电话,你就打吧,这应该豪哥私人手机的号码。而我只能联系到豪哥的助理而已。恕我直言,你让我现在更加搞不懂情况了。” “只是有一点,我很庆幸,刚刚没有向您开枪。既使是那些在政商和豪哥关系亲密的合作伙伴,能拥有豪哥私人号码的人,数量都没有几个。” 顾为经不知道,能拿到豪哥私人电话,意味着什么。 吴琴莱是很清楚的。 现代社会。 情报部们或者警方真的能很轻易的通过信号三角定位法,确定一个人的位置。 像电影里演的那种厘米级定位肯定没戏。 但大致搞清楚坐标,是问题不大的。 以豪哥的地位,和身后的利益链条。 手机号轻易的泄漏出去。 万一哪天在郊外转悠时,像是车臣战争时期的杜达耶夫一样,打着打着电话,被天上的米格29给丢了发导弹过来炸了,都未必真的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顾为经拨打出了号码。 “嘀,嘀,嘀。” 等的时间不长,当电话响到第六声的时候,手机就被接通了。 电话机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像是有一个沉默的幽灵。 顾为经也没有说话,他看了对面的吴秘书一眼,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五十九章 订画 “通了,你先讲吧。” 顾为经说道。 “您好,我是吴琴莱,通过顾为经的手机给您打电话,这里已经开了免提。”吴琴莱恭敬的双手接过电话,举到耳边,说道。 又是接近半分钟的沉默。 电话那一端,传来人在木地板上走动,逐渐远去的声音。 吴秘书非常耐心的等待着。 “luangpuniral大师,正在为我讲经,请你稍等一下,可以么?”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解释的声音。 “明白了,先生。” luangpu,即龙普,偶尔也会被译为龙树。 是泰语里得道高僧的意思。 豪哥喜欢礼佛。 是很多寺庙的大香客,也经常会从泰国请一些小乘佛教的高僧,在那里论法讲道。 这是顾为经第一次亲耳听见豪哥的声音。 第一个反应是,这个声音有点低沉。 并不是那种大马金刀,坐在白虎皮交椅上,拍着大腿“哈哈哈哈,咱兄弟今天上山,心里畅快,没别的,肉管吃,酒管够”的绿林豪侠的风格。 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不像是一个黑道大亨。 哪怕仅仅是听这样的语气,你就几乎没办法把这种腔调,和泰森或者洛奇这种号称拥有“猛兽之魂”、“eyeofthetiger”的这般壮汉联系在一起。 相反。 它甚至低沉沙哑到有些中性。 质朴温和。 即使在和手下吴琴莱说话的时候,他都使用了“请”这类的敬语。 顾为经第一反应,是以为他打错了。 或者接电话的也是一位豪哥的助理什么的。 可吴秘书神色看着更加恭敬了。 他就那么双手拿着电话,站在马路,仿佛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等着。 “好了。” 大约又是三分钟后,电话听筒里才再次传来了那个很有标志性的声音。 “小顾先生和你在一起么?他还好么。” 听到对方开口时第一句是这话。 吴琴莱用几乎见鬼一样的目光瞥了顾为经一眼,然后回复道:“是的,顾先生很好,我只是拦下了他,因为苗昂温的状态可能不太好。” “他死了?不得不说,叹为观止,小顾先生竟然会杀人,他的手腕比我想象的还要硬啊。还是只是一次意外?” 电话里的男人声音淡淡的说道。 叹为观止? ??? 翻译翻译,什么叫叹为观止? 豪哥以为苗昂温挂了。 这倒无所谓。 可第一反应不是暴怒,不是投入可能打了水漂的烦躁,而是说叹为观止,表示小顾先生的手腕比他想的要硬。 这是什么鬼意思! 吴琴莱也不知道,正还在酒吧地板上扭啊扭的苗同学,要是爬出来听到豪哥的这句话,会不会一口血喷出来直接就晕掉。 太离谱了。 这种晚辈经历了成人礼,终于成为了真正的男人,或者哇,“我缸子里养着的巴西龟,终于愿意去吃肉片了,唉,我这段时间一直在那里担心它的胃口会不会不大好”的有趣语气是什么鬼啊。 正确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吧。 吴琴莱一边在心中更觉得畏惧——豪哥的心情真是雷霆雨露,难以用正常人的思路来揣摩。 另一边。 算算年纪。 他瞅了一眼,开始在心中认真的计算了一下,顾为经会是豪哥私生子的可能性。 也不应该啊? 这么家大业大,权势滔天的时候,为什么非要把“太子爷”扔到外面去养啊。 而且。 吴琴莱很确定一点,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今年年初过春节,光头提着东西找到顾氏书画铺的时候。 那真的只是单纯的想为造假团队,补充一下新鲜血液。 仅仅是找一个可以实习培训的小画师。 为豪哥的犯罪事业增加一些人才储备,推动一下运营团队里的工作梯度建设和“消耗品”的更新换代啥的。 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这种小事。 甚至都不是豪哥亲自过问的。 光头提着的礼物也很普通。 只有一个果盘,和价值八百八十八万缅币的红包而已。 若非是洗钱业务自有其特殊性和隐蔽性,团队招募需要自上而下的扁平化管理。 否则。 要是同等资产体量的互联网公司面试新人。 别说豪哥了。 顾为经这种级别小喽啰,跑来当个五年社畜,都未必有机会能见到几次光头或者吴秘书这类老板的心腹下属的面。 他非常确定,那时的豪哥一定没有把顾为经放在心上过。 对他的关注程度。 未必就会超过,正在躺在酒吧里哼哼的苗昂温。 上门让你加入,是抬举你,是给你发财的机会。 给脸不要脸,就滚好了。 他们当时不转头就请了苗昂温,人家屁颠屁颠的交了投名状就来了。 到底是什么? 让豪哥对顾为经的心思,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这倒没有,没您想象的那样严重,但看样子,抱歉——” 吴琴莱小心的斟酌着措词,“也许有骨折的风险。” 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此刻他所说的抱歉,到底是在抱歉,身为豪哥派到下面去的助理,没有能成功的把苗昂温看好。 还是在说。 啊,抱歉,先生。 对不起,顾为经没有把苗昂温做掉,要不然我跑回去补一枪? “好的,我在听,说下去。”电话里的语气很平静。 “是这样的,或许您也已经知道了今天国家美协公布入会会员名单的结果。我们的工作出了意外,具体原因还在查,但是结果就是,苗昂温没有选上,选上的却是顾为经的爷爷顾童祥,然后——” 因为实在摸不清楚老大的心思,吴秘书没有敢做任何的额外的语气修饰。 他老老实实的用尽可能简单的话语,把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 全都概括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顾先生就在我的旁边,还有蔻蔻小姐,我在等待着您的吩咐。”他说道。 “苗昂温?” 豪哥玩味的念了念这个名字,“你看,我一般只会给一个人一次的犯错机会。我很严厉的警告过他,不可以去干扰小顾先生日常的创作生活。” “还有人给我为这件事打过电话,我也正式承诺了,只要顾为经不想,我就会不主动拿着枪逼着他为我做事。伱看?苗昂温不听话,这让我不高兴。” “让我在别人那里说话不算数,我也很不高兴。” “另外,摇头丸?你确定么,我们的人,不能碰毒,这是原则,沾毒的人是不可靠的。我们这个行业,最大的忌讳就是不可靠。不可靠就要死,规矩他知道的,对吧?” 吴琴莱心底正在发寒。 就像他刚刚告诉顾为经的一样。 豪哥从来从来都不是一个脾气有多好的人。 也不是一个多么有耐心的人。 他从不给谁太多的机会。 他讨厌手下的人反复犯同一个错,就像他讨厌被同一个人反反复复的拒绝一样。 苗昂温惨了。 吴琴莱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我说过,上一次犯错,我饶他一次。下一次,他就得自己去求佛祖原谅。” “给一把手枪,让他做轮盘赌。结果如何,就看菩萨的意思——”豪哥的声音传来,低沉的仿佛是正在吐信的眼镜蛇。 永远不要相信黑社会会有什么慈悲心肠。 豪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说要杀你全家,就要杀你全家。 说下一次再犯错,就要让人玩轮盘赌。 就一定要有人拿着左轮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 “明白了。”吴琴莱点点头。“我会安排。” “听我把话说完。” “这样吧。今天的事情也算巧合。事出有因,所以我就姑且饶他一次吧。”豪哥想了想,“但是惩罚还是有的。” “不装子弹么?好的,我会把枪膛里换成铸铅的模型子弹的。” 吴秘书点点头。 毕竟是未成年的人。 适度的威吓一下,就足够他吓破胆子了。 “不。吴琴莱,你还是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当然要装子弹。” “空枪这种事情,你永远只能玩一次,用的多了,就没有人怕你了。我的意思指的是,把手枪给他爸。让他爸替他来做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想,他的父亲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豪哥语气冷漠的说道。 吴琴莱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这一刻。 顾为经,蔻蔻。 哪怕是旁边从辑毒战场上下来,见过尸山血海,也见过人间炼狱的阿莱大叔。 他们都泛起一种,自心底涌上的对人性阴毒刻骨的寒意。 “好了,你这里就这样。剩下的,你把电话交给顾为经吧,我和小顾先生亲自谈。” “给您。” 吴琴莱闻言,双手托着手机。 把它交给在旁边等待着的顾为经。 “你好,小顾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接过手机。 豪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依然是那种低沉的,很有的礼貌,甚至有些温和的声音。 此刻。 顾为经却从这个声音里,感受不到任何的热度。 “你好……豪哥。” 他紧紧握住手机,慢慢的开口。 顾为经当然没有客气的回答,很高兴认识对方。 他一点也不为此而感到开心。 “我一直都在想,你会什么时候,给我打这个电话。本来,我还以为要再过上一段时间呢。” 豪哥在电话里笑笑。 “比我想象的要快,但是很抱歉我们是在这种场合下,进行第一次通话,希望刚刚的事情没有吓到您。但小顾先生,你也要理解,做我这行的,不是在学校里当老师。犯了错,我不能罚学生抄写、留堂或者请家长就算了事。这样做,你就没有威严了。必须要手下感到害怕。” “恐惧是最好的竖立威严的方式。” “害怕了,他们才不会再犯错。” 豪哥平和的说道:“我手下的经常都是些小混混,子弹比抄写,更加能让他们学会去记住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懂了么?希望不会因此,让你对我产生什么样的误会。” 顾为经摇了摇头:“您知道,您没有必要告诉我,您的……嗯,您的‘生意经’的。” 电话里穿来豪哥的笑声。 “好吧,你不愿意听就算了,我们谈完了苗昂温的事,不如来谈谈你的事好了。这件事,苗昂温已经给了我交待,你也得给我一个交待。对吧?” 豪哥的声音听上去笑呵呵的。 “您看上去,并不为了苗昂温的事情,感到生气。”顾为经心存侥幸。 “不算生气吧,但是嘛。生不生气,和我是否要找你要个说法,没有关系。”豪哥在听筒里耐心的解释道,“做大亨,不能光让别人怕你,还得让别人敬你。” “苗昂温犯了错,不听话,当然要受罚。这是在立规矩,他可能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这是他的事情。” 豪哥笑呵呵的说道:“但是苗昂温,他是在为我做事。为我做事的人,我就必须要罩着他。内部怎么解决,是内部的事情。但无论苗昂温有没有错,无论他傻不傻,蠢不蠢。但如果他受了伤,我只在那里惩罚他,却不愿意去为他讨个说法。” “那么手下的人,就会觉得寒心。” “还是那个道理,做我这行的,不是在学校里当老师。我不会管谁做的对,谁做的错,也不会管谁先动的手什么的。我只在乎结果,既然我的人受伤了,那么,就一定要有人得给我一个说法。” 豪哥认真的道。 “所以,顾为经,你应该要给我一个交待。不是么?” 顾为经的心慢慢的往下沉。 他就知道。 这种事情,从来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 地下世界就这样。 一切都是鲜血淋漓的。 豪哥给苗昂温的“仁慈”处理,是让苗昂温的父亲,拿起装着子弹的左轮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一枪。 豪哥让顾为经做出的交待,又是什么呢? “嘿,别紧张,我不会让你爷爷拿枪给自己来一下的,我又不是什么魔鬼?我是一个一直都很愿意讲道理的人,更何况,我也很喜欢你。” “这样吧,我们交个朋友,这你就不算是外人了。我也不说让你跟我发财什么的……如今的你,也不需要让我抬你发财了。” “我向你订一张画,这事儿,就算了结,可以么?”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六十章 百万邀约 吴琴莱都听傻了。 他觉得不是苗昂温听到了,要一口血喷出来昏过去的问题。 他现在都觉得自己嗓子眼里也卡住了一口老血,时刻都准备喷出来,一头昏过去了。 “给我画张画,交个朋友,这事儿,就算这么了结。”——它已经脱离了雷霆雨露,具是君恩的范畴。 这根本就没有打雷。 一个劲儿的在那里春雨绵绵呐! 这还是那个雷霆手腕,杀伐狠厉的豪哥? 豪哥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好说话过了。 “你想要拉我入伙。” 顾为经问道。 “看你怎么理解入伙这件事了。” “我一开始确实想要让你为我做事,给我造些假画。我的错,曹轩都看好的人,我的态度太轻浮了,我怎么能让赛马去拉磨呢?这事儿你就当笑话听好了,不用往心里去。” “后来,我又想炒你的画,把你培养成东南亚的国民艺术家,成为第二个黎谱这样等级的大画家,当时你依然拒绝了。” 豪哥的语气听起来幽幽的。 “通常情况下,我很是讨厌被人拒绝两次。” 他顿了顿,然后微笑。 “呼,不过,你值得我为伱破一次例。” “也对,你的人脉,你的资源,又签了大画廊。不需要我的炒作,你没准也能靠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的走上去,你不想当被我控制的傀儡。你想靠自己的努力,成为真正的艺术大师。能理解。” “十七岁的能力,能够对一辆宾利说no的人,这些年来我见过的并不多,也许你真的能成功也说定呢!所以我也没有强求你。我喜欢你的执着。” “那么今天,第三次,我向你发出邀请。不是手下,甚至不炒作,我们单纯交一个朋友好了。我向你订购一张油画,平等的关系。就和很多大画家会承接给企业家画私人肖像业务一样。” “我不去耽误你的前途。” “干干净净的画家和客户的关系。我可以额外提供给你一笔报酬,不是收买,仅仅只是合同的佣金。我做了一辈子假画,到头来,如果能赞助出一位杰出的真正画家来。也蛮有趣的。” “嗯……那么这张画,就价值100万怎么样?” 豪哥顿了顿,在电话里补充道。 “当然,单位肯定是美元。” 吴琴莱瞳孔紧缩。 蔻蔻神色错愕。 连阿莱大叔眉头紧皱,一脸复杂的看着顾为经。 一张画,一百万美元。 面对豪哥的邀请,顾为经首先的想法,不是被大馅饼砸中脑袋的惊喜。 不是面对百万美元天价的激动。 而是—— 这人脑袋有问题吧? 如果有一天,你出门在街上遛弯的时候,忽然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知名电视台的记者跑来采访说先生,你购买喵喵大王牌猫粮得了大奖,中了售楼处的一套房免单。 你会觉得欢喜的快要抽了过去。 但是。 要是哪天你出门在街上溜弯的时候。 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采访车开过来,下来了一大帮记者高举的话筒说道:“哎呀,恭喜您网购中大奖了,特等奖,故宫博物院送您了!发表一下感受吧。” 你会觉得。 what? 这个世界疯了吧。 顾为经现在,就认为眼前的世界打开的方式肯定不太对。 它疯掉了! 有病吧,豪哥。 钱多的烧的慌? 求求您告诉我,你欣赏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么。世界上那么多大画家,为啥非要死磕在我身上不放呢。 这可是一百万美刀。 一张画曾经卖到过100万美元,基本上可以认定是达到国际一线大画家的门槛,比如酒井大叔。 唐宁这么牛气,她也是在今年的春际的香江大拍上,刚刚迈过了这个门槛。 在整个亚洲的女子画家中,她都已经能稳稳的位列前十。 唐宁此般才华横溢,自从出道以来,还花费了二十年的努力才能把身价提到这个程度,卖出这个记录来。 顾为经原地飞升。 不算插画,人生中第一次有人找他要购买定制作品,豪哥一句话就给他直接开了出来。 注意。 一张画一百万刀,便是国际一线级画家。 这说的是还卖到过,而不是平均价格。 还活着的画家,谁的均价能达到百万美元。 在艺术界,他就是光是电,是神话。 他就是艺术之神。 均价一百万美元,是什么概念呢。 张大千或许有,齐白石可能也差不多,董其昌因为存世的数量少,均价也许能更高一些。 但拍卖场里常能见的名字中,应该也就这三人了。 剩下的老一辈的吴昌硕、徐悲鸿、赵无极、吴冠中、傅抱石、黄宾虹……包括曹老先生,这些人全部都是最顶级的大画家。 都卖过以亿元为单位的作品。 如今最顶尖的那一小撮超级大师,精品的作品,营销得当的话,卖到上千万美元很正常。 达米安赫斯特还史无前例的卖过一亿刀的呢。 但全部统计下来。 均价还是不一定能稳稳的站在100万刀的价格以上。 毕加索也达不到。 老毕同学的所有作品加起来,七七八八可能能凑个100亿刀。 这当然是天价。 但他的作品实在太多了,好几万件。 低的品相不好的,一两万美元也就能买到。 平均价格未必能有酒井大叔来的高。 整个海外绘画市场,能达到这一步的,同样屈指可数。 安迪·沃荷这么牛逼。 一个人硬生生的撑起了整个北美艺术品市场的半壁江山,就是因为他的作品多,而且件件都超级贵。 豪哥开口就是一百万,要买顾为经的一幅画。 别说旁人都听的傻掉了,这件事情甚至让顾为经本人都会感到由衷荒谬。 干啥呀? 为啥呀? 凭啥呀? 想什么呢? 求求您了,别来找我,理智一点,你有这个钱,咱应该去买莫奈、德加好吧。 豪哥给的这个价钱,真的已经到了把天底下所有大画家的名字装在一个盘子里,翘着二郎腿,爱翻谁的牌子,就翻谁的牌子的地步了。 可能达芬奇想都别想,梵高也够不太到,宋代古画肯定也不行,元明看看情况。 但除了这些之外。 大爷请您随便挑,真的全都可以买。 莫奈什么的《睡莲》、《干草垛》这些有名的买不到,剩下的普通的这个钱已经可以有一定选择空间了。 毕加索100万刀则是卡在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区间。 投资者要不然不愿意花这么多钱,5万刀上下,买一些普通点的作品,就图毕加索的一个签名。 要不然就再上一个量级,玩一把真正大的。 砸到1000万甚至到1亿美元往上,去买一些真正的超级重磅的大精品作品,类似伊莲娜小姐手里的那张《阿尔及尔的女人》这种。 在这几年波普艺术的市场有点往下走的意思之前,欧美市场这个价位几乎大家都很喜欢买安迪·沃荷。 保值属性很好,通常拿几年再出手,还有不少赚头。 总之。 当谁想花100万刀买一幅画的时候。 整个世界的所有艺术名家都会向他敞开怀抱。 而“顾为经”这个不见经传的名字,一定不在这个名单上。 别的不说。 定制肖像的话。 想画中国画,找唐宁没问题。 画油画找酒井一成也没问题。 酒井大叔肯定接个电话,就弹啊弹啊就滚过来了。 胜子说她爸爸在日本给一些大企业的社长画私人肖像,一般加上前期的面谈,和客户的几次中间沟通,两个月内交稿。 收费其实也就在20到50万刀的样子。 当然了。 豪哥这种情况,人家是未必愿意接,但只要想接的话,国际一线大师为你面对面的画肖像,市场的价格就是这样的。 而国际一线的画家的名单里。 百分百没有顾为经这个无名小卒的名字。 当然。 如果这个交易真的成行,并被一些艺术评论机构列入统计的话。 那么。 顾为经大概会达成整个人类美术史上,第一个出道作品均价就达到百万美元,正式卖出去的第一张作品,就让他成为了国际一线级画家俱乐部一员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成就。 别说均价他把唐宁秒了,搞不好,顺带着,他把曹老都给秒了。 哪怕在东南亚这片土地上。 这种玩法也实在真的是太野了。 隔壁的越南裔大画家只是名字叫做黎谱。 而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显得离谱到姥姥家了。 不用就地撒泡尿照照自己,顾为经就知道。 他是不配的。 “为什么?”顾为经甚至被这个邀请,给震惊到想笑了,“我完全不能理解,您为什么要投资我,有这个钱,买一沓儿911,一天一个颜色换着开。或者买条游艇,天天开派对,不好么?” 他开了个不算好笑的冷笑话。 “我尊重有能力的人,尊重有野心的人,也很尊重有勇气的人。眼光能看得更远的人,值得获得更大的空间,也值得拥有更高的价码。对我看好的人,我的出价从来都不小气。” 豪哥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那么你呢?” “你为什么要在孤儿院的孩子上花那么多钱?你为什么刚刚花了十万美元,捐助举办了一场医院义诊?这钱去买一辆911,在路上开着玩,或者租一条船出海,去开游艇派对,难道不好么。”豪哥轻声反问道。 顾为经举着手机。 久久的不说话。 三分是被问住了,七分是害怕。 巨大的恐惧如一只巨手,牢牢的捏住他的心脏……他知道,豪哥一直都知道。 他在孤儿院里的举动,他的计划,他想要申请的大学,甚至是他以茉莉基金会的名义进行的慈善捐助。 这一切的一切。 对方都知道的很清楚。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仿佛他是被神明托举在手掌上的一只蚂蚁,或者被巨人养在鱼缸里的一尾金鱼。 这只透明鱼缸的空间高达598平方公里。 名字叫做仰光。 整个城市都是豪哥的低头观察着的手掌,都是豪哥摆在办公室里的鱼。 他在那里无力的摇头摆尾,爬啊,游啊,可笑的前几天,还以为豪哥似乎不再关注他了。 原来。 对方从来都在。 所有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豪哥从来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仿佛是鬼故事里,一只一直附身在你的脊背上的恶魔。 你进行着日复一日的衣食住行,一无所察。 直到偶然间,回头对着穿衣镜望了一眼—— 青面獠牙的魔鬼,正在哪里对着你轻轻微笑。 …… “别吃惊,在这座城市里,只要我想,哪怕只是坐在家中,我照样可以比很多人都更加耳目清明一些。” 电话里。 豪哥听上去也正在轻轻的微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喜欢吧。” “对啊,这是一个好回答,我也可以用相同的话,回答你的困惑,为什么我愿意花一百万美元买一张画,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我喜欢。而恰好,不妄自菲薄的说,没准我是这个国家里,最富有的几个人之一。” “人们总是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多花一些钱的。我有几十辆车,有大量的豪华房产,在摩纳哥的码头上,停泊着我的私人游艇,有些年,五月份时我会请我欧洲的合作伙伴,在游艇甲板上,一边喝着香槟,一边看f1的摩纳哥大奖赛。我还有一架直升飞机。你看,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买一沓911,一天换一个颜色开。或者开着游艇去开派对,已经逐渐失去了让我激动的能力。” “我开始把注意力投在其他领域之中。当你的钱多到向我这样的地步,你就会明白了,大多数时候,世俗的价值衡量已经没有了意义。” “对我来说,一辆超级跑车并不比一支导演科波拉在片场使用过的定焦电影镜头更加值得珍惜。同样,一百万美元,也没有比买到一张合我心意的画,更加重要。1万美元,10万美元,100万美元?它们有什么差别,也许我单纯只是随便想了一数,觉得低于这个数字,就太无聊了。” “好吧,就像我现在……忽然想重新开个价钱。” “300万美元。没什么理由,justforfun。” 豪哥用恶趣味的语气说道。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六十一章 温润君子 西河会馆。 红木矮几边,对放着两个金黄的蒲团。 桌边摆放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由泰语写成的《金那班川经》和一本《大藏经》。 神龛前。 用黄金制成的圣水钵边,龙普高僧出门回避电话以前,对方所点燃的用来做法事的几根香烛,还正在燃烧着。 房间没有开灯。 所以。 烟气袅袅,烛火摇曳之间。 菩萨的样子,若隐若现。 与之相对。 坐在矮几后边的那个清瘦男人的背影。 也若隐若现。 “这就是我给你提供的邀请。300万美元,一张画,油画吧,我喜欢油画,至少它们没有那么多的做旧讲究。题材不限,风格不限,尺寸也不限。” “不用担心隐私问题。说了,我不耽误小顾先生你的前途,这笔交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男人用杯盖刮了刮手里的茶杯。 随口说道。 他无需举着手机说话。 西河会馆的桌子上,中央总摆放着一个八爪鱼一样采集声音的会议通话终端。 它的用处很多。 可以扫描周围的无线信道,并通过频段扫描、频率合成、信道选择等技术来分析周围的信号。 不会简单粗暴屏蔽手机信号。 却能防止在会议室里谈话的时候,干扰可能存在的录音,或者本地端窃听的可能。 豪哥买下西河会馆以后,花了很大力气进行改造。 装修的投入,并不比买下这里的地片便宜。 达官贵人们是很需要隐私的。 他知道没有谁喜欢,在聊天的时候,桌子底下或者别人手边的提包里,躺着一支正在工作的录音笔。 当聊天的内容没准是关于要洗白几千万美元的黑钱,或者要对本地的某个高级官员进行大笔行贿的时候。 尤其如此。 不管豪哥有没有录音。 反正。 让合作伙伴相信你的隐私得到保证,是的他生意里挺重要的一件事。 所以。 就像豪哥所说的那样。 这场谈话,除了在场的几个人以外,可能也就只有天上的菩萨知道了。 吴琴莱用无比无比嫉妒的眼神,紧盯着身旁那个运气好到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年轻人。 300万美元啊! 这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足以让一个人舒舒服服的度过几十年了。 豪哥对手下绝对不吝啬,但这么大手笔“不求回报”的馈赠,几乎也是前所未见的。 阿莱大叔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他这一生,算的上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 阿莱大叔曾经立志过要让这片土地变的更好。 不算成功。 却不曾和光同尘,同流合污。 他可以坦坦当当的对任何人说,他是个好人。 他走进了世界的阴影,没有照亮一切,但即使跑去孤儿院里当一个看门人,他也没有向心中的魔鬼认输。 此刻。 他开口想要对顾为经说什么,犹豫了再三。 却又是摇摇头。 终于化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不一样的。” 他在心里想。 类似的选择,也曾摆放在他的跟前过。 他深深的看着长街深沉的夜色里,手拿电话的年轻人。 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又看到切诺基吉普车在身前急刹车停下。 戴着上尉肩章的副管从车上下来,笑着快步跑过来,一边递给他“将军”的电话。 一边将装满了散碎的美元的麻袋,似是搬大米一样,从车上搬运下来全堆在他面前时的场景。 此时此刻。 彼时彼刻。 场景何其的相似啊? 同样的历史段落,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只是故事的主角,从昔日的自己,变成了新的一代年轻人。 隐隐约约。 看门人的好想听见了阴阴的笑声,不知是命运的冷笑,还是他心底深处,那个被锁住的恶魔的冷笑。 “他会怎么选,答案不是很明显了么?” 阿莱大叔在心中问自己。 “别说这孩子只有十八岁,只问自己,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冷寂落寞之后,你的心中可曾有过几分后悔?” 就算不后悔。 但要是历史能够倒退。 他再一次站在那个人生的转折点上,要是电话里的将军要的不是他放行几卡车的货,而只是说,欣赏他,今天要和他“交个朋友”? 他自己又真的会还有拒绝的勇气么? 或许不会吧。 人生永远是充满了妥协的。每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少年人,都不得不被社会的车轮辗成被蹂躏过的形状。 他是那么厌恶毒品的人。 但那一天。 他终究也只能是找了个偏僻的树林,连车带货一起销毁掉了,寄希望于大人物能够把这件事当成没有发生过。 而没有敢把事情抖漏出去,来个鱼死网破。 他不为自己的性命着想,总要为他手下的兄弟们的性命着想。 谁又能真的没有软肋呢? 他自己都做不到,所以,此时此刻。 阿莱大叔不觉得他有资格说什么。 再说了。 他也欣赏顾为经。 开始时,他仅仅只是好奇。 好奇这个给孤儿院里大把捐款,却拿着几百美元,便想请自己给对方当助理的年轻人。 到底想要做什么。 多多少少有些玩笑的性质。 他警惕着冷眼看着对方。 他不太信任顾为经,甚至也不太愿意让顾为经多么信任自己。 阿莱大叔知道顾为经有秘密。 都不需要多么强的刑侦经验,完全明摆着的事情——一个家里开小画店的普通年轻人,就算真的有一颗散尽家财的菩萨心,也是不可能随手就能拿出六位数美元的捐款数额的。 只是阿莱大叔不想了解顾为经的秘密。 不光是保镖和雇主、特勤和领导之间的职业道德的问题。 阿莱大叔也不希望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拉的太近。 顾为经唯一认真考虑过的,想要把“侦探猫”这一身份透露给的对象,就是阿莱大叔。 反而被阿莱大叔主动拒绝了。 信任。 在他的世界观中,这是一种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 你信任线人,你就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对方。 线人信任你,对方也就自己的命,交给了伱。 信任是手上重物,肩上的责任,心中的负担。 它是同时系在两个人颈项间的麻绳索套。 “画插画”——阿莱大叔需要的,只是顾为经至少给他一个账户上的那些钱是干干净净的可能性。 仅此而已。 你说了我就信,我不在乎你这钱到底是中彩票来的,卖画赚的,还是炒比特币来的。 给我一个明面上的理由。 至于内幕如何,我不需要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暂时没有看出你在说谎,那我姑且就帮帮你做事。 要是发现你在说谎,那就滚蛋。 如果这钱沾血沾的厉害,那么……呵呵。 不是他看不起顾为经。 阿莱大叔是什么人啊? 他扬名立腕,烧了几亿刀的海洛因的时候,连豪哥还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头目。 在哪里泥地里玩着几千美元的小买卖呢。 要是当然他愿意不顾一切的往上爬,今天的豪哥也未必就比他牛了。 他只是累了,心灰意冷了。 又不是脑残。 凭什么非把自己绑在顾为经这样的小青年身上呢,就凭那几百美元的薪水? 阿莱大叔一个月挣几百美元,不是因为他就值这点钱。 而是因为他只想要这点钱。 他特意的控制着自己和顾为经的利益雇佣关系,就是这几百刀的情谊。 这只是一个雇专职司机的价钱。 剩下的事情,阿莱大叔愿意做,只是因为他想帮顾为经,而非他在为顾为经“卖命”。 什么时候。 顾为经不值得他帮助,或者他觉得累了,无聊了。 他也会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可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随着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场,阿莱大叔见识过人间冷暖,经历过理想破灭后,心中所特意竖立起来那层处理人际关系时的冷漠防备界限。 正在一点点的动摇。 也在一点点的软化。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顾为经是那种初时接触,未必会觉得如何,越是相处,你就越难觉得心里厌恶的人。 苗昂温从来最搞不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喜欢顾为经,却讨厌他。 这其实和家庭关系有关也无关。 至少和顾老头是不是很喜欢装逼没啥关系。 更和钱的多寡无关。 林妙昂是一个放弃了物质追求的人,酒井胜子是从不缺钱的人,连看上去穷的发酸的阿莱大叔都是一个真正见过大钱的人。 他们三个。 在普通人眼里,都是那种有点冷淡的,难以接触,更难以走进内心的人。 但他们在与顾为经相关的事情上,却都一点也不冷淡。 让他们变的不一样的不是钱。 能够打动阿莱大叔的……大概是顾为经身上的热量。 顾为经是一个有火的,一个很有温度的人。 灵魂的热量,能够驱散世界的寒冷,也能融化人心的冷漠。 人是否高贵,跟是否富有,并不挂勾。 捐钱谁都可以捐、义诊、慈善做秀,这些都可以装。 安排茉莉去市立小学读书,有些权力便也能做到。 唯有耐心。 耐心是为数不多做不了假的东西。 阿莱大叔日复一日的冷眼看着,看着顾为经在那里抱着自闭症的布稻,做语言课老师留下的康复对话联系。 看着他在那里教茉莉画画。 看着他跑去给先天残疾的小朋友一点点的喂饭。 然后随手捉住一只跑过来想用脏手抓油条吃的小孩子拖出去洗手。 …… 小孩子不会一直都很可爱的。 恰恰相反。 去类似的地方做过义工的人,往往才会明白。 真正的社会公益工作,“有趣”的成分,仅仅只占其中微不足都的很小一部分。 剩下的九成。 都是枯躁、机械、甚至脏兮兮,臭烘烘的重复性工作。 小孩子们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天真无邪的童话乐园。 孤儿院这种地方,往往会有比普通的学校更严重的歧视、霸凌、暴力乃至犯罪问题。 在顾为经拉起茉莉的手以前。 茉莉就因为艾滋病,在同龄孩子里被歧视的很厉害。 没有人想要和她玩。 年纪小的往往还好一些。 尤其是那些年纪比较大的,正在青春期上的,经过了好多次沟通,却都没有人愿意领养的那些孩子。 有些人是身体有所疾病,有些人是心灵有所疾病,还不是布稻的那种自闭者。 这种地方。 有人天生励志,就有人烂泥扶不上墙。 茉莉一直很乖很可爱,抱着胖娃娃说话,慢慢喂他巧克力吃,如果有静气的话,也能从中找到乐趣。 但是在孤儿院里的生活。 并不是只有这些让人能够找到乐趣的事情。 顾为经在这段时间里,遇到过被偷拿走颜料,遇到过有人半夜想要撬开画室的锁偷东西。 遇到过有孩子发消息,联系在这里做义工的夫妇,说生病了没有钱买药,希望叔叔阿姨能够帮帮他。 夫妇好心的转了十万缅币,结果后来发现,钱转眼就被他全用来充值了游戏,而大发雷霆的。 酒井胜子在院子里放着的晾干的画板,曾有一幅《为猫读诗的女孩》上被人写上“bitch”和缅语里一些对女孩下流的词汇。 有青春期的大孩子凑过来,装作好奇的样子想要看画画,结果突然之间伸出手去想要摸胜子的裙底。 结果被旁边正在那里卖萌求猫条吃的阿旺跳起来,狠狠来了一爪子的。 这些。 同样都是属于在孤儿院里的生活的一部分。 世界上没有像白雪一样纯洁无瑕的王道乐土。 也没有上帝为亚当和夏娃创造出来的,只有幸福美满,没有人性黑暗面的伊甸园。 天堂、圣域、万千佛国,极乐世界……就算这些东西,真的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处存在。 至少。 它肯定不在缅甸仰光一家主要收留毒品遗孤的福利院里。 需要处理协调这种问题的时候,是不会开心的。 甚至会有点恶心反胃。 就算一个脾气再好,再有静气的人,也是如此。 顾为经不是圣人,不能例外。 阿莱大叔能看出顾为经也很愤怒,很生气,甚至很寒心。 可是。 他的心中依然能够容的下一份耐心,至少他能够把他们当成需要引导、教育的小孩子们。 甚至对他们有一分怜悯。 愿意把他们当成残酷命运的受害者。 而非把他们都当成什么可怖的妖魔鬼怪,不可接触者来处理。 这就实在太难得了。 给小朋友画两幅画,读几首诗,买点面包送点文具,再让女院长带小孩子们出来举着感谢标语照两张照片。 这些事情,想演都很好演。 可当他们侵犯到你个人利益的时候,这种依然能够报有一分博爱的温暖感觉。 那才是真正的温润君子。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六十二章 教父 长街之上。 寂静无声。 按理来说,夜半三经酒吧街附近的整条街道,必定正应该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忙碌时刻。 约莫是那几声枪响,如今整条长街之上。 竟然看不到什么人影。 连很多店铺,不知不觉之间,都已经大门紧闭。 吴琴莱也不清楚是给谁打了招呼。 明明蔻蔻在酒吧里就已托人报过警了,可是直到此时此刻,依旧还没有任何一辆响笛的警车出现。 仿佛是法律和秩序,都已经被电话里的那个男人驱散了个干净。 豪哥的权势之大,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见到这一幕。 看门人反而更加不想再说什么。 他后退两步,靠在那辆伊兰特的引擎盖上,从怀里掏出一根云斯顿牌的绿色经典包装的爆珠香烟。 出于职业态度,他不想在雇主身边抽烟。 所以就把那它捏在手心,翻来复去的转着。 细长的香烟在阿莱大叔的粗糙的指尖旋转、跳跃,灵巧的像是意大利街头的吉普塞人玩着指尖银币魔术。 难道一个好孩子,就必须要面对更加艰难的生活么? 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看看他,这么大半辈子下来,他又得到了什么呢? 残缺的手指,还是跛足的腿。 这些东西实在难以被归类为“生活给予的奖励”的范畴。 他都没有过好自己的人生,在生活面前是一个无力的失败者。 他凭什么去教导这个年轻人如何做人? 对方已经做的很好了,何必何必苛求太多。 “没关系的,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别有心理压力,无论你怎么选,都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蔻蔻看了走开的阿莱大叔一眼,在顾为经耳边轻声说道。 说话间。 她欠起头来盯着脚面 风一吹。 红色的长裙上缀着的那些小珠子和小铃铛,就沙沙沙的作响。 在场内最讨厌豪哥的人,肯定不是看门人。 也不是正在举着电话的顾为经。 是蔻蔻。 她本是应有尽有的富家小姐,随风飞舞的一只自由的蝴蝶。 豪哥动一动手指。 她就变成了要来脱衣舞酒吧里半夜弹钢琴,和傻帽们斗智斗勇的兼职女郎。 可蔻蔻紧绷着脸,抿着唇,依然倔强什么反对的话都不说,还拉了一下顾为经的手。 “说过了,我不给你添麻烦。” 蔻蔻在心里想着。 她直直的望着裙摆上所镶嵌的那些孔雀毛和各种蝴蝶翅膀一样的小装饰。 也不知道那些被针线缝在裙子上的花花绿绿的毛羽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蔻蔻以前觉得,这裙子简直蠢的冒泡。 可是现在。 不知不觉之间,她开始同情起这些孔雀羽,蝴蝶翅来了。 她被生活巨大的引力,钉在了这条艳俗的花花绿绿的裙子上。 就像那些被拔下来,缝在上面的孔雀毛,被细长的金属针定在支架上摆在玻璃罩里用来展示的蝴蝶标本。 飞不得。 也挣不开。 谁有勇气能违逆命运的旨意? 豪哥就强大的恍若命运。 苗昂温跑过来端着酒杯,拿着几万美刀,想要和她交朋友。 蔻蔻可以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把他踹个大马趴。 可当造成她家道中落的罪魁祸首,真正的大坏蛋,挥舞着几百万美元,想和她喜欢的男孩子交个朋友的时候。 蔻蔻再如何的腰细腿长。 她也没有办法,一脚飞踹在电话那端的那个人的下巴上了。 她爸爸要还是警界高层。 她可以像以前一样,拍拍着顾为经的肩膀,告诉他自己会“罩着”他的。 她要是身家亿万,她会在电话里嘲笑的告诉豪哥。300万美元就想交个朋友?啰啰,小混混就是小混混,穷酸。 可她都没有。 女侠没有了倚天剑、屠龙刀,没有了乌骓马,千里驹,便只剩下了一个穿着镶嵌满可笑孔雀毛红裙子的小姑娘。 她就只能拉拉对方的手,笑着对他说,没关系的,别有压力,不会有人怪他。 生活呀。 它总是不断的让勇敢的人变得如此无力。 …… 顾为经面对着手机沉默了许久。 “豪哥,这是一个邀请,还是一个命令?”他忽然说道。 “嗯……有什么区别呢。”豪哥反问。 “在于有没有拒绝的权力了,邀请我能够主动选择答应与否。” 顾为经语气故作轻松的说:“要是您送我一把手枪,让我或者我爷爷玩轮盘赌,那我肯定答应。” 吴琴莱的眼角狠狠的抽了一下。 阿莱大叔一把抓住了手里的香烟。 蔻蔻小姐则猛的抬起了头,眼神神采奕奕的看着他。 如果是命令,我没有说不的权力的话,那么我就同意您。 换句话说。 言下之意,若豪哥只是单纯的邀请他的话,他就不想交这个朋友了。 这一次。 换成电话那端的男人长久的沉默了。 “我搞不懂。抱歉,顾先生,我不明白。你是在担心这笔钱拿着烫手么。” 西河会馆里。 豪哥微微摇头,听上去变得困惑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真的想多了。你可以不喜欢我从事的行业,但你不应该怀疑我的业务能力,这是我能走到今天最大的依靠。我保证这笔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放置、离析、归并……一笔钱会经过数千个不同的资金账户,绕过不同银行的管控部门。” 豪哥擅于使用虚构的拍卖交易。 他炒作某个冷门古代的艺术家,或者干脆拿着造假到极为逼真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交给拍卖行。 再由他所控制的买手买下,从中进行套现流转。 如今整个地下世界的主流冼钱钱庄的工作方式都开始变得虚拟化、金融化、互联网化了。 通过各种跨境转账,伪造信用卡的消费账单,虚拟货币的大额提现通道等等等等,进行技术洗钱。 钱在地球上流转几圈,只要很短的几分钟。 不过豪哥是个很老派的大亨。 他不喜欢新兴的技术手段。 高效, 但并不可靠。 光是美国就有25部反洗钱相关的法律,dea、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cftc(商品期货委员会)、金融犯罪执法属,税务局…… 金融专家和技术团队,吹着空调,喝着咖啡,坐在办公室里敲敲电脑。 早晨八点上班,在八点零五吃完第一个甜甜圈开始讨论昨晚扬基队的比赛之前,靠着大数据的计算机风险监控系统,就能冻结成百上千个疑似的风险账户。 啪啪啪。 打几下键盘,按几个回车。 无论伱的账户链条设计的有多么复杂,只要有一个部分被冻结了,你的钱就动不了了。 豪哥喜欢用艺术品交易来一层层把黑钱洗白。 古老的智慧。 这种一千年前罗马王朝时代,就存在的灰色利益交易的手段。 它能用到今天,是有原因的。 如今,最大的优点在于办案的人工成本。 拍卖行的客户隐私保护条款、跨国交易追踪、匿名电话出价……每一环都需要一个联邦调查局的探员花费数天的时间跑来跑去,申请各种各样的调查令,在各种部门的协调和踢皮球间忙的疲于奔命。 等他成功终于把这次交易理清了,他就会发现,金钱流会指向下一场拍卖会。 到了豪哥的这个地步。 已经不是完全要通过假画来洗钱了。 他甚至喜欢玩真的,选定一些作品估值比较稳定的作品,安迪·沃荷、德加、弗拉戈纳尔,通过不停的买入卖出,做为洗钱的中间跳板。 那些大拍卖行,都是非常非常注重客户隐私的。 大客户是他们最有价值的财产。 通常,它们是不喜欢乖乖和fbi,欧盟金融监管局啥的合作。 想要调取资料,当然可以。 但那就一点点慢慢的磨,走流程吧。 这样洗一圈钱,可能需要几个星期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是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想把这一条链条完全摸清楚,没准需要二十年。 豪哥通常的收费在16%到22%之间。 一亿美元,洗一圈下来,就会被他从中抽走六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毕竟这是洗钱,不是存银行,不能要求太多,没给你全黑吃黑了就算很有良心了。 这钱当然是超级暴利。 却也是豪哥良好“信誉”的证明。 上千万美元就买一个安全保证。 “如果你想要名气,那么我可以等到下半年,你和马仕画廊达成合作后,我通过画廊购买你的作品。如果你想要低调,瑞士的苏黎世州银行,百达银行,新加坡的大华银行……我都可以给你开设私人账户。甚至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写下一张运通的不记名支票。” 豪哥随手从抽屉里套出了一个美元支票本。 拿出桌子上的万宝龙钢笔。 在$的符号后面,写上了3,000,000.00以及下方“threemilliondors“的备注。 “相信我,顾先生,对于我来说拿出300万美元,要比你拿出10万美元来说,轻松的太多太多了。拿这种小钱来勒索你,太上不得台面了。” “等到你回家的时候,这张可以轻易兑换的支票,就正躺在——” “不,先生,这不是风险的关系。” 顾为经打断了豪哥充满诱惑力的叙述。 “不是风险的关系,那么就是人的关系了?”豪哥顿了顿,淡淡的说道。 “我不想冒犯您,我可以说实话么。” “直言的冒犯,胜过虚假的赞歌,我这辈子听过太多太多假话了,换换耳朵也不错,讲。” “是的,我不想拿您的钱,一分也不想。” “真是让人无比尴尬的回答,我被人这么直白的拒绝的次数不多,我想问你,顾先生,如果换一个人,一个普通的客户找到您,说想要花300万美元买一幅画。或者等你签了画廊,发现有一幅画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客户,花300万美元买走了。你会卖么?你会高兴么。” 豪哥耐着性子问道。 “我想不出来任何不卖的理由。”顾为经想了想,回答到,“我大概会非常开心的吧。” “好吧,我们可以排除你天生对钱过敏的可能性了,那唯一的变量就是我了。好吧,答案是,你讨厌我。” 豪哥笑着说。 “顾为经呀顾为经,我搞不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的不尊重我?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反复复的羞辱我?” “你看,我觉得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并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顾先生,我觉得我真的很尊重你了。” “我给你送钱,给你送车,我警告苗昂温不要去打扰你。对么?” “是的。”顾为经点头。 “你冒犯了我,而我却决定想要和你交个朋友。花钱买你一幅画,花足足300万美元的天价买你一幅画,对吧?”豪哥接着平静的说道。 “是的。” 顾为经再次点头。 “我唯一做的一件敲打你的举动,就是在画协入会的事情上。但是,顾先生你要清楚,我是个做老大的人。苗昂温跟我,所以我就要推他。你不跟我,所以,我就不能选你。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规矩。” “当一个好好先生,在地下社会里是混不下去的。” “可既使如此,你真以为,如果我真的想认真整你,你的书画协会的风波,能够这么顺风顺水的过去?你选不上美协,你的爷爷就能选上了。” “不能。”顾为经说。 “没错,从始至终,我都只是只用了艺术行业里的常见手段来处理这件事。我收买评委,我拉拢记者,天底下任何一处,管你是美国还是欧洲,是好莱坞还是威尼斯,都逃不脱这样的灰色地带的利益交换戏码。你想靠自己的双脚走到行业的高处,这就是你必须面对的一环。” “你一定会被记者骂,画的再好,也会有评委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不喜欢你。凭什么你有能力,就要给你颁奖呢?我只是给你这样的年轻人,上了一堂社会成长课。如果你的道德洁癖,连这都接受不了,那说明你不适合走艺术家这条路。画家可以敏感,但也要坚韧。” “我过分么?” 豪哥再次问道。 “不过分。” 顾为经点点头。 讲道理,以豪哥的能力,人家真的是没太和自己计较的。 迄今为止。 画协上的那些事情,他所展现的都只是一个画界大亨的手腕。 而非黑道大亨的手腕。 第五百六十三章 曹轩的界限 老实说,一直以来,中年男人对待顾为经的态度甚至可以称的上是温柔。 豪哥使用的手段,甚至还没有《油画》杂志的理事长布朗爵士对待侦探猫的手段过分。 完全不符合黑道大枭的气质。 “顾先生,你一定要明白一点。迄今为止,我从没有敲诈勒索过你。没有人绑架过你,没有人在你爷爷出门时,把油锅泼在他脸上,没有人朝你们家那辆打蜡打的像是镜子一样的老爷车的车身上开几个弹孔。” “我也没有把你养的那只猫剥了皮,丢在你的床上。” 豪哥微笑。 “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愿意尊重你,而非我做不到。尊重往往是相互的,遗憾的是,我做了这一切,却从来都没有受到应该有的尊重,做为回报。” 电话听筒里,豪哥依然在笑。 只是瞬息之间。 那个语气温和,说话不急不缓的中年人就消失了。 他的笑声听上去变的阴恻恻的。 又变成了他叫吴琴莱给苗昂温父亲一支手枪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寒冷的森然凉意。 “我觉得尊重这件事情,应该和地位无关,和财富无关,只和态度有关,不是么?很多很多年前,我就在心里发誓,我可以容忍很多事情,我的原则唯独不能允许自己没有尊严,不能允许别人不尊重我。” “而伱,你现在就表现的不太尊重我。” “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否则的话,呵,顾先生,恕我直言,你的境遇,可能会比较的糟糕。” 顾为经紧紧的握着手机。 四周一片死寂。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不断跳动的声音。 “曹轩……曹轩老先生。” 顾为经发觉自己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他顿了顿,却还是迫使自己继续说了下去。“曹老知道有关您的事情,当时我还请曹老的助理帮我协调借用过一段时间的安保人员。” “就是那段时间,曾经在书画店门前站过岗的几班特勤吧。”豪哥说,“我知道这件事情。你是想告诉我,曹轩先生给了你不怕我的依仗么。曹轩很厉害,但那是艺术意义上的很厉害,老先生未必了解我这个世界,也未必清楚我的能力。” “不,我的意思是您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我送了一幅画给曹老先生。收到画后,老人家打了个电话回来。” “是专门从德国半夜打来的电话。” 顾为经回忆道:“在电话里,我们聊了不短的时间。” “老先生曾经提到过关于您的事情,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也是与我面临的选择相关的。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一下呢?” “洗耳恭听,我很期待。” 豪哥在电话里听上去对此饶有兴趣。 “曹轩说,一个画家,想要走到职业生涯的高处,尤其在成名以后,会不断的面对着数不清的诱惑。一幅画在纽约卖出去了1000万美元。你是想老老实实的报账,还是想去找一些会计师事务所去做避税?” “合法避税听上去是可以接受的,可是如果再稍稍往灰色地带上迈一小步,在某些数据上做一点点的文章,就能帮你多省下30万美元呢?你是做还是不做?好吧,如果你接受了这一点,那么如果你的会计师告诉你,他有让你逃税的办法,能帮你进一步省下200万美元呢?” “没关系的,所有人都在这么干,保证安全,放心好了。会计师举着香槟,在你耳边咬耳朵,这时,你会心动么?” “如果你告诉自己,唉,反正是逃邪恶的资本主义帝国的税,无所谓啦。那么换一种场合呢?再如果有一天,有人联系你,同样是在数据做一点小小的文章,你不光省钱了,你还能再赚1000万,只是这次作品的买家是南美的某个地下军火商,你又会答应么?” 顾为经轻声问道。 “艺术家往往都是些非常喜欢讲究随心所欲的群体,所以他们经常就会不自觉的模糊自由、道德乃至法律的边界。” “他在国外的这些年,见过了太多太多的人,有同行,有晚辈,也有美院的学生,在欲望不断的啃食下,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有些人一开始和某些商务公关勾勾搭搭,然后慢慢的去一些狂乱的派对,觉得这样很潮。” “再然后,他们在party里开始用叶子,在那里白痴的信誓旦旦宣称软性毒品是可以接受的,不过就像喝酒一样。再往后,就变成摇头丸,变成了海洛因,变成了去某些混乱的街区,找人给自己打上一针。” “往往3到5年之后,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 “人就是这样堕落的。没有谁会一下子就变成十恶不赦的混蛋,而是慢慢的滑落到了泥沼中。” “他们没有底线的向着欲望不断妥协,于是欲望就吞噬了他们。曹老就是看到了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所以他才能一辈子都在诱惑面前,保持着警醒。” 顾为经说道。 “曹轩先生是个有趣的哲人,我对他的自制力表示钦佩。一个人如果能连续九十年都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想不成为大师都很困难。他是想说,让你也要成为这样的苦行僧么?” 豪哥说道。 “不不不,和您的猜测完全相反。” 顾为经竟然笑了一下,“我当时也是和您一样这么想的,谁知曹老和我说完这段话后,特意的告诉我,他这不是要敲打或者教育我,他是想要告诉我,不要让自己过成一个苦行僧。” “嗯?” 豪哥的语气都带上了困惑。 “他说,他喜欢对什么样年龄的人,说什么样年龄的话。” “今年早些时候,在大金塔项目组里,曹老爷子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曾经告诉我,一个画家想要活的长,走的稳,最好酒、色、财、气,样样都绝不沾身。电话里曹老告诉我,当时这么说,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的世界就应该是纯洁无瑕的,就应该是充满了正气,容不下任何一丝灰尘。豪壮、热烈、如灿烂的朝阳。” “同时,小孩子也是没有正确的世界观的,不懂得节制的,如果他告诉你可以享乐,那么孩子往往就会有了自我说服的空间,大口吃酒,行乐无度。” “所以他们应该听的是最正确的道理,不是最真实的道理。” “但是,在看了我的那幅画之后……曹轩就不把我当成普通小孩子看了,他说我有了一颗足够坚强的心,是晚辈,是男人,而不是孩子。” “他说,我已经做好了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的准备。” 纵然电话那端的中年人,仿佛是一只阴毒的眼镜蛇一样正窥伺着自己。 当提起曹老对他的夸奖的时候。 顾为经的语气里,仍然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所以,他便希望能用对待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一位同行,一位自家的晚辈,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成年人的态度,来对待我。” “成年人不喜欢被教训,也不耐烦去听长者的说教,曹老打电话来,不是想要教训我做个苦行僧,他只想把他自己的故事告诉我,和我说说那些真实的人生经验。” “而真实的经验就是——” 顾为经的嘴角略微抿了抿。 “曹老先生和我说,他也从来都不是一个苦行僧。” “他和我说,别信报纸和艺术评论上那些,说他玉洁松贞,是个多么多么无欲无求的人,都是媒体为他美化了而已。媒体总是喜欢替有名的文人墨客构建虚假的社会形象,大家心目里,大艺术家往往是一群品格无瑕的圣人。” “他们只需要传唱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的诗句,却不愿意宣传诗仙想尽各种办法,求官求了一辈子,却郁郁不得志的那一面。” “曹老和我说,如果我在心中,他是摆在宗庙祭台上的那种香火缭绕的道德圣人,那么,我一定会失望。真实的他喜欢住大房子,不喜欢陋室草棚。他讲究享受,跑到德国来教书,还住在一比一仿造的苏州园林里。” “他也喜欢赚钱,一幅画能卖2000万美元,压其他画国画画家一大头,他可开心了。他也喜欢名,威尼斯双年展没给他颁金狮奖,他一直可不开心了,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答应过,去威尼斯双年展做过评委或者组委会嘉宾。” “曹老说,他甚至对艺术精神与原则都没有那么虔诚的坚持。前一阵子,《油画》杂志的布朗爵士想要拉拢他,用来大举打开东方的艺术市场。曹老是不太想答应的,不过他还开了个10亿刀的签字费。” “要是对方的董事会真觉得他这个老骨头值这个钱,他也就认了,做点坏事也不打紧么。曹老说,你看,他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可精明了。” 豪哥又笑笑。 听上去,曹轩先生真是一个相当有趣的小老头。 “老先生专门告诉我,酒色财气莫沾身这种东西,听听就好了。人是很难一辈子都拒绝诱惑的,他甚至想象不到,世界那些着名的大画家,哪个人真的能活成没有一丝烟火气的神仙样子。他自己也不行。” “他不喜欢毕加索的放浪行骸,可他这一生也不是个老和尚,甚至曾不止一个为了某个女人而被迷的神魂巅倒过。哪怕他老师当年在六国饭店里,捧角儿的时候,也是一把把的金银珠玉往上边扔,没比如今的明星粉丝们矜持上多少。” “他整天批评林涛教授戒不了酒,没出息,可是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馋两口酒,在巴黎留学的时候,威士忌喝的可凶了。后来得了一场大病,肝不好了,医生说再喝酒就别要命,他才依依不舍的给戒了。就算如今,碰上给采访啊,酒会呀,他还是会趁着没人管着,稍稍抿上两口。” “比起报纸上那个无欲无求的老先生,他告诉我的,这才是更加真实的他。曹老说他这辈子真的过的蛮快乐的,好酒,好钱,好名,好利,好享受,好一切漂亮的事物,有自己的小算盘。也喜欢随心所欲。 “他说——” “这才是真正的曹轩的样子。” 豪哥默默的听着。 没有表示任何一丝的不耐烦。 媒体总会给人加上滤镜。 或美化,或丑化。 或捕风捉影,只得一鳞半爪。 而这种话,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在什么采访,什么艺术家年表里能读到的。 甚至旁观者写的回忆录里,也未必会有所记载。 大概只有真被老人家当成了亲近的自家晚辈,才能够亲耳听到这般深刻的本人自我刨析。 如非这此机缘巧合。 纵然他是仰光的黑道教父,此般近乎于大艺术家直指本心的回忆。 他同样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能得知。 “曹老爷子告诉我,自由,就像是在你的心里画上一个圈。这个圈越小,你就会越古板,越无趣,反之,这个圈越大,你的人生也就越有失序和堕落的风险。他不希望我的圈画的太小。” “太小了,人就成木讷的机器了。心被钉死在桩子上,你还没有真正的活过,就把自己刻进了墓碑里。古往今来,他就没听说过哪个苦修士或者只会照本念经的和尚,能搞的好艺术的。传说中,怀素和尚还无酒不欢呢。” “没有喝过酒的人,是不知道醉的味道的。另外,人毕竟只活这一辈子,曹老说,小小年纪真活的看破红尘,也太亏了不是?但是,这个界限在哪里,你必须一开始,就非常清醒的为自己框定,画好。别交给自制力去纠结挣扎。” “豪哥,您刚刚说,很钦佩曹老先生的自制力。那天,曹老却告诉我,如果那通电话里,有什么东西称的上是他要对我的说教的话。那么恰恰就是——不要相信自制力这种东西,他九十年所经历过的事情告诉他,自制力是非常不靠谱的事情。” 顾为经的指尖在电话后壳上轻轻敲击。 “您知道曹轩老先生是什么年代生人么?” “上世纪初。” “是的,曹轩老先生和我说,他年轻的时候,和老师去上海滩,民国时那里的舞厅总有白俄的老妓女出没。这些人都是一战后逃难流落到上海的。” “她们中有不少,都是曾经的统治阶级的贵族小姐。” “她们会画画,会跳华尔兹和小步舞,会弹钢琴,会读波德莱尔的诗和雨果的,每年秋天,她们会坐着火车的头等包厢,从圣彼得堡出发穿过普鲁士的大平原,最终正好在雨季结束后的七月,抵达巴黎。” “她们在那里看戏剧,开沙龙,在丽兹酒店住上几个星期,顺便再买光夏奈尔衣帽店里的女装(注)。甚至法语说的比俄语还流利。” (注:住丽兹酒店,在夏奈尔衣帽店里买东西,都是深受十九世纪欧洲贵族们喜爱的潮流生活的一环。) “这些人都曾受过世界上最好的教育,信奉非常保守的东正教。就是传统中所谓优雅的精英阶级的一环,也是那种‘生而高贵’的人。” “一开始,她们只是在舞厅里给人弹弹钢琴,然后开始陪客人喝酒,陪人看戏。再然后,如果你给的钱给的够大方,她们也开始私下里做些半掩门的皮肉生意。到了最后,几乎所有在舞厅里经常出没的白俄女子,都是对外明码标价的。” “吃一碗茶,2块钱。跳一支舞两张一块钱的舞票,外加2元钱的小费。春风一度15到50元不等。” 他把曹老告诉自己的事情娓娓道来。 “老先生才几岁的时候,就在大人们的交谈间,见过人是怎么样把自己的底线一点点的向后挪,一步步的滑向深渊的。所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制力是非常不可靠的事情。” “人是一种很容易向欲望妥协的生物。家境,教育,宗教……这些东西在欲望面前,都并不能成为坚不可摧的壁垒。” 自制力就似是一座用沙子堆成的泥土堤坝。 每当欲望的海潮拍打而来,都会被悄无声息的蛀蚀掉一部分。 在漫长的一生中。 欲望和灵魂的一次次对抗角力中,往往总会有轰然倒塌的那一日。 “所以曹轩说,你不应该等到诱惑来临的时候,再去考验自己意制力,再去在心中对自己说,‘不过小小的退后一步,就一小步,没有关系的。’界限一旦画下了,就是画下了。从此往后退一步,就是退一百步。” “如果你真的要越过这条界限的话,那么你一定要明白,这样做的代价是什么。” “就像酒、色、财、气。不是不能碰,也很难不碰。但你对待它们的态度,就应该像是健康杂志上营养师对待冰淇凌的态度一样——” “好吃但不健康,如果你一定要吃。请你确定,这是一个对你足够重要的大日子。” 第五百六十四章 清清白白 “所以,如果你一定决定要喝个烂醉,请确定,在举起酒杯的时候,你现在真的很快乐,或者真的很悲伤。” “那么这一次举杯,它就是值得的。” 顾为经笑了一下。 “你看,这就是曹轩老先生所告诉我的,他的人生经验。” “而这件事,不是不尊重金钱的力量,而是在它在我画定的界限之外。我不想给您‘弹钢琴’,即使这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可过界就是过界,与您给我的小费是300美元,还是300万美元没有关系。我已经坚持了18年,坚持18年去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我很快乐,每天晚上都睡的很好,很安宁。” “没准再努力努力,我就也能坚持到九十岁呢。” “那时,哪怕是临死前,我也能开开心心告诉孩子们,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主动向罪恶妥协过。世界上如果有天堂,那么我就会去天堂,如果有佛国净土,我就会在里面开开心心的听菩萨讲经。如果这些事情都没有,死后只是一团宇宙中的废热,那么我这辈子也对的起自己,对的起他人,我可以坦然面对所有事情,也不需要对着谁痛哭流涕的忏悔。” 顾为经平静的说道。 “我不希望这件事,成为我向自己妥协的开始。” “当然,我之所以敢这么回答,是因为我觉得没准这是一个邀请,而您有足够的宽容给我说不的空间。” “只有能够选择,问题才有意义,善恶和道德评判也才有意义。如果这不是一个选择题,那么我的答案与否,就并不重要了。” “如果有人拿枪指着我的脑袋,我绝对一点都不任性,你要怎么画,要就怎么画。要是我们一家人都快饿死了,这事儿我也干。甚至……如果是今年春节的时候,当时你开出这个条件,搞不好我那时也就答应了?” 顾为经对自己反问了一句。 “大概会吧。” “曹老爷子都开了10亿美元,让《油画》杂志收买他,我的矜持没有那么贵。” “谁能真的当一个圣人呢。一个人拥有的东西越多,收买他的价格就越高。” “在我们一家人都紧巴巴掰着手指的过日子的时候,300万美元,没准就足够动摇我的自制力了。我可以告诉自己这是劫富济贫,或者这单纯就只是一个交易。交易是无罪的,美国政府还跟基地组织做过交易的。” “而只要拿了这笔钱,我们家就可以住上大房子。我爷爷就可以不再工作,他可以坐着飞机商务舱去巴黎。好吧,即使我们家有了300万美元,我爷爷应该也不舍得做远洋商务舱的,但他会换上一身阿玛尼的西装,收拾的人模狗样的撮着果汁找他二儿子说,你看,你跑了,可我们依然过的很好。” “切,可惜没有你小子的份儿了。” 顾老头绝对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的人。 想到这一幕。 顾为经忍不住找自己笑笑。 “人想给自己找借口,是很容易的,而且这种事情说真的,也没有什么的。安迪·沃荷嗑着兴奋剂给通缉犯画过肖像,四大美院中甚至历史会被排到第一的佛罗伦萨美院的当家才子弗朗西斯·奥图尔,人家根本就直接就是黑社会帮派成员出身。可是……就算我给自己找一万个理由出来,我心底终归知道,这是不好的,明知道您是坏人,还要为了钱给您画画,这就是越过界限的。” (注:图片为安迪·沃荷——《13个通缉犯》) “如果这条界限不在存在,那么好人和坏人,还有什么区别呢?”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有点傲慢,但是,现在的300万美元对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有爱我和我爱的女朋友,我的爷爷虽然磨磨蹭蹭的不愿意练习,可我知道他在工作中逐渐找到了自我价值。今天,他被评选上国家画协成员的时候,您是没见到,他简直快乐的飞起,也哭的可厉害了。” “哪怕如今,连我的婶婶唠叨起来次数,都在逐渐的变少,只是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是了。” “您看,豪哥,就是我想要的人生啊。您问我是不是不尊重您,我觉得更好的回答是,我愿意尊重我自己。” “我们家依然没有那么富裕,可一切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钱就没有那么重要了。我爷爷在那里兴致勃勃的计划着秋天蹭画廊的福利,跑去比利时spa小镇泡温泉的时候,我告诉我在为豪哥做事,帮伱把温泉旅店买下来了,他难道就会泡的更开心么?我和酒井胜子散步的时候,我偷偷告诉他,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我给一个黑道教父画肖像去了,好消息是……我现在好有钱了。这难道能让我们的感情更稳固么?” “这种道德方面的事情,你可以瞒过全天下的人的眼睛,可如果让你不敢再对视你爱人的眼睛,当你死的时候,不能坦然的闭上眼睛,那么钱就没有滋味了。很荣幸,我遇上了不少对我很好的长辈,因此在我面临选择的时候,我总会想想他们是怎么做的。不光是曹老,还有酒井太太。” “她家里就很有钱的。胜子的外公是西班牙梅赛德斯的大代理商。她是从小坐着奔驰有保姆送着上学的人。可当他老爸挥舞着支票让她离开那个‘鞑靼人’的否则断了她经济来源的时候。” “酒井太太一言不发的扔掉了她的奔驰小跑车,家里的大房子,香奈儿手包,以及本来家里当成结婚礼物送给她的海滨的度假公寓,还有一只小帆船。头也不回的买了张机票就跑去日本和酒井大叔结婚了。她去一家广告公司当了三年的底层职员,就为了支持自己的丈夫追求梦想。” “所以我一直都很佩服酒井胜子的妈妈。虽然酒井太太一开始不太看的上我,可当了妈妈,人的思想就不一样了,老实说,天底下哪个父母不想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呢?我当家长后,没准也是一个德行。可当年酒井太太是那么的勇敢。” “她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的什么,牢牢抓住,不后悔,不流泪,不放手。就算站到天台上,都没有向老爸的支票低头过。所以,往后这么多年的幸福都是她应得的,也都是她纯靠自己赢来的。她在金钱和幸福间选择了幸福,幸福也就选择了她。” 啪、啪、啪。 “我不知道现在是否是顾先生你口中值得喝一杯的场合,但我现在确实想要喝一杯了,向有趣的曹老先生致敬,也向强大的克鲁兹女士致敬。当然,也向你举杯,不说别的,至少这一番话,有些雄辩家的气魄。” 电话听筒里,豪哥慢慢的鼓起掌来。 “能够拒绝20万美元的宾利的人,屈指可数。能够仅仅因为心中的坚持,就拒绝300万美元的人,我会表示尊敬。” “说过了,我喜欢有勇气的人。对他们,我会格外的宽容。” “嗯,谢谢,不过归根结底,不缺钱的人,灵魂的价码就会更高一点。我是个蛮小市侩的人,从利益得失的角度来说,若是哪天我真的穷的揭不开锅了,或者因为什么理由,真的非要300万美元不可的话。我会去找酒井小姐要的。她真的是个超级小富婆,我也没有那么有男子汉的矜持,实在不行,吃个软饭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顾为经开了个玩笑。 “是您允许我可以说实话的,我希望,这没有冒犯到您。或者,没有让您让手下拿枪爆了我的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千万别冲动,有什么时候您感到了愤怒,我立刻就道歉,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别紧张顾先生,我没有生气,我答应过别人,除非你主动愿意,否则我是不会逼迫你,或者你的家人的。你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回答,就像你所说的……有选择权,善恶才有意义。” 西河会馆中。 豪哥摇了摇头。 “我会一直给你选择权。” “我希望能对视自己爱人的眼睛,我希望能死后坦然的闭上眼睛,世界上如果有天堂,那么我就会去天堂,如果有佛国净土,我就会在里面开开心心的听菩萨讲经。如果这些事情都没有,死后只是一团宇宙中的废热,那么我这辈子也对的起自己,对的起他人,说的真好。” 豪哥重复了一遍顾为经的话。 “你拒绝我,就是因为你认为我是一个坏人是么。是坏人,所以你就不给我画画。”中年人忽然问道。 “我只是洗钱而已,没有做过真正的恶事。其实这个世界上,好人和坏人哪能分的那么……”他想了想,解释道。 “豪哥先生。” 顾为经第一次打断了对方,“您洗钱洗的家财万贯,洗钱洗的住在一座价值几亿美元的会馆里,洗钱洗成了这座城市里说一不二的地下教父。您却要对我讲一通世界上本没有黑白的自我洗白的大道理?” “seriously?” “认真的么?您难道需要我告诉您您是好人,才能获得某种虚假的心理安慰。我还以为,您这样的大枭,至少能够勇敢的面对自己,至少有足够的坚强,去当一条赤条条来去的‘好’汉呢。” “没有做过恶事?您刚刚还让一位父亲替他的儿子玩轮盘赌呢。您说您的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不,您的钱洗的再干净,经过了再多道手序,它或许是安全的,但它绝对不是清白的。” “人可以欺骗别人,可以用金钱买来歌功颂德,买来甜言密语,可人唯独不能欺骗自己。先生,是您允许我可以在你面前,说实话的。” 顾为经顿了顿。 “而实话就是,毫无疑问,教父先生。您就是一个坏人。真正的坏人。” 电话听筒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有那么一瞬间。 顾为经开始有点后悔。 他一时冲动之下,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对方话筒里的呼吸声,已经不像是即将攻击的眼镜蛇嘶嘶的吐信声了。 它粗重的简直像是大暴雨将至前的疾风。 不过, 最终。 “再见,顾先生,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挂断电话前,豪哥只是如此说道。 汽车驶过城市的街道。 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在从事vip要员保护的时候,留下来的“快速通过”的习惯。 阿莱大叔不是那种慢吞吞、四平八稳的节油型出租车行老师傅。 他的车开的四平八稳,加速和减速都不剧烈。 但一点也不慢。 阿莱大叔坐在驾驶位后面的时候,总是喜欢把车开的很快,尤其是在车马稀疏的半夜时分。 无论路况是否复杂。 这辆老式的二手现代几乎随时都顶在了超速的边沿在跑。 马路两侧街巷里的那些邻居,如果反应不够迅速的话。 当他们听到呼啸而过的车声,再往窗外探头张望的时候,就只能看到长街尽头被夜色与雾气拉的很长的尾灯霓虹。 车厢里的声音有些发闷。 伊兰特不是什么高级的轿车。 这车不至于像自家的那辆老雷克萨斯一样,年纪比顾为经大上了一轮还多,却也没有比顾为经的年纪小两岁。 它除了名字叫现代以外,全车上下都很不现代。 还是那种插cd盘的老式播放器和手摇车窗。 在阿莱大叔花了160万缅币在二手车市场,把它买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跑了接近30万公里里。 非常有岁月感。 跑起来,阿莱大叔的驾驶技术再好,速度快了。 也难以阻挡轮胎高速辗过路面的胎躁声,过微小的沟沟坎坎时悬架的老化金属挤压声,以及车身内部各种塑料件的异响隆隆的传来。 仿佛一首高音和低音彼此交错的奏鸣曲。 倒是阿莱大叔重新整备过发动机,更换了全新的油水,磨损的发动机活塞和正时皮带。 所以引擎听上去,倒是没有太多的杂音。 第五百六十五章 赠礼 顾为经把脑袋靠在枕头上,听着窗外的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他思考着刚刚的谈话。 想着豪哥的那句“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语气里,仿佛有预言一般的笃定。 他略微有点不安。 顾为经想让自己静一静,却被窗外的噪音吵的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这种既不安静,又没有规律的碰撞挤压声音,让人有一种比单纯的吵闹更加心慌的烦闷。 没有人说话。 但顾为经也有自己海外银行账户和支票本。 早年间的时候。 顾为经真的见过,有欧美游客,在书画店隔壁的包子铺里买笼包子,嗦个凉粉的,最后都想用运通公司5美元的小面额旅行支票付款。 某种无形的空间壁垒。 女孩的声音响起。 摸了两下。 “可以,当然可以,以技术操作的角度来说,一瞬间的事情,毫无困难。但是我做为您的私人财务助理和投资顾问。从金融安全的角度,我强烈的不建议你这么做。” 他曾经询问过戴森小哥,能不能把钱直接转到国内账户上。 “这个忙,不会比你帮过我的忙更大,蔻蔻小姐,希望你可以不要放在心上,请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 蔻蔻的头发枕在车门的小三角窗上,素白的额头紧紧的贴着玻璃。 通常情况下,阿莱大叔开车时。 也就是说。 用简单到近乎干涩的词语回答。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从精神上我支持世界上的所有国家一切平等。但是,从财务投资的角度来说,任何时候,把稳定的货币换成混乱地带的货币都是不明智的,除非你有什么可靠的内幕消息,刚刚去央行行长的家里吃了顿晚餐什么的。” 好像也变成了另一个人。 “对的,这是酒井小姐送我的礼物,你应该没有这么少女心。” 但宝盛给自己的信用卡的额度却高达六万美元,还额外附带八万美元的美元签账额度。 他们曾经在吧台后狭小的制冰机边紧紧的抱在一起。 另外宝盛银行在全球开设的57个办事处里,不包括缅甸。 “开玩笑的,放心啦,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是不会拿去卖的,姐姐还是继续找地方偷个包子啃吧。” “美元在国内不能直接使用,如果你想换成缅币的话,听说需要去银行办理什么光票托收的业务,不过美元转本币的话,通常兑换起来,都是蛮快的。另外,人们说,如果去私人交易的话,汇率会给的更高。” “他会对你表示由衷的感谢的。” “那个……” “这里是缅甸。myanmar,youknow?” 说真的。 伊兰特绝对算不上宽敞的后排座位间,却被两人坐出了一道“宽敞”的沟壑。 眼观鼻,鼻观心。 “是顶配版的哦,虽然担心,女孩子用会不会显的沉了一点,不过我觉得蔻蔻小姐就算用不习惯,拿来拍人,应该也挺顺手的。” 不过。 蔻蔻正坐在后排的另外一端。 对方仿佛真的没有在关注后方发生的事情,他这才最终把手伸进了汽车后座置物袋里。 阿莱大叔。 在阿莱大叔的世界里,五十米外的那个交通信号灯柱,就变成了世界上最有意思的所在。 她真的转头就买了一部iphone14promax1tb的顶配版本,用礼品纸包好,亲手写了便签祝福语。 可顾为经总是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个外表瞧着很老实可靠,忠厚善良,浓眉大眼的黝黑的中年男人,正在用一种很八卦的眼神,偷偷摸摸的在看着自己。 其实他知道结果是什么。 在伊兰特在一处红绿灯前停定的时候。 “我的支票夹在您身上,对吧?” “我们一起选的礼物,胜子坚持她要付款,上次的事情,她想再次向伱表达道歉。” 阿莱大叔忽然开口。 顾为经就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皮质的公文包。 “是的,先生。不过不在我身上。您上车前,我就放到了座椅上的置物袋里,就是您身前的那个。还有之前义诊的相关文件,我都在那个随身小皮包里。您看一下,就知道了。” 没错。 再等顾为经凝神细看的时候,蔻蔻的脸上的笑容又已经消失了,她又把脸侧了过去,盯着窗外的长夜发呆。 十万美元。 “正好我的rov(注)好久都没有签到了,啥时候有空带你飞哦。替我向酒井小姐表示感谢,她真是一个好姑娘,能遇到这样的人,不容易的。” 顾为经需要用的时候,也便捷。 唯一的缺点就是开户周期比较长。 已经就放在我身前了? 顾为经通过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阿莱大叔,看门人正襟危坐在方向盘后边,腰板挺的笔直。 “听说你,捐个孤儿院的小孩子们,也捐了10万美元。”女孩搓起嘴唇,轻轻的打了个呼哨,“顾大款就是顾大款,不光三百万美元看不上,一出手打赏穷孩子,穷丫头,也是10万美元啊。” 蔻蔻看着窗外向后滑过的街巷,轻声说道:“妈妈告诉我,有些话,有机会的时候,你不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以后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说了。” 要么是不好奇,要么是已经猜到了。 顾为经斟酌着措辞,不知道是否要再说下去。 (注:外版的王者荣耀,在整个东南亚区都蛮火的。) 似乎那么几秒钟里。 所以办理一些复杂的业务时,可能需要跑到魔都,东京,或者曼谷的办事处去。 顾为经最终决定,老老实实的听从树懒军师的建议。 对方在电话里似乎听上去,缅甸这个单词就已经足以说明了一切。 “本来想等明天到学校,再把这个交给你的……”顾为经递了过去,“不过现在正好。忘掉今天晚上的那些不愉快吧,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蔻蔻点点头。 “这样也好。”顾为经在心里悄悄的想。 他甚至可以刷卡去4s店里买下一辆宝马七系,只要他月底付清账单就行了。 蔻蔻撩起眼皮瞧了顾为经一眼。 这八卦的小火苗,不是燃烧的挺旺盛的么。 最外层的夹层里,放着家门钥匙,学校餐卡,一个小小的丝绸布袋,还有一个用粉色的礼品纸包裹的长方形盒子。 她似乎正在盯着窗外出神。 蔻蔻甩了一下脑袋,笑着说道。 顾为经微微怔了一下。 顾为经低头没有答话。 早在一战前就和美泉宫事务所就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什么的。 …… 如果不是他在眨眼,你简直会觉得那像是一尊木头人。 单笔能开的保付支票限额也高的吓人。 “这是我现在手头里能拿出的所有钱了。蔻蔻,你曾经拒绝了我的帮助。但今天发生了这些事情,我……我听到了你家里欠的债务,这种钱,能还还是尽可能早的还清的。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你不要拒绝,好么?” 顾为经莫名的有一种,阿莱大叔似乎正在心里嗑瓜子,想要在小本本上记桃色绯闻的感觉。 反常的是。 对于曾经的还是千金小姐的她来说,这也是一比真正的巨款了。 才把那个粉色很有少女感的长方形盒子取了出来。 蔻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把视线投向了窗外。 在很多场合,他都觉得远远没有电子支付,哪怕是直接刷卡用的顺手。 就仿佛是沉闷的木头人一样,是绝对不会跑过来打扰你的。 但这些银行似乎都很相信美泉宫事务所的信誉。 快的恍若是错觉。 “呃。”顾为经有些尴尬。 顾为经侧头看过去。 这些重要的银行卡,顾为经都让阿莱大叔帮他携带着。 “要送我生日礼物,就大大方方的送嘛,婆婆妈妈的做什么呢?酒井小姐那样的人,难道会因为你送了我一部手机,而生气么。” 意识到是蔻蔻在对自己说话。 他用支票用的很不习惯的。 酒井胜子从来都不是那种刻薄小气的妹子。 比如说, schstic集团的出版社稿酬,以及写作与艺术奖的奖金(如果有的话),都会被打到宝盛银行的存款账户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蔻蔻突然不八卦了。 蔻蔻没有立刻拆开礼物盒上的包装纸。 “你有去和行长吃晚餐么?顾先生,我觉得你没必要去找银行,如果你关注过过去12个月的时间内,离岸货币市场上,每个月缅币跌了多少的话,我觉得你在晚餐桌上,能私下里给行长兑10万,20万美元出来。” “啰,穷丫头哪里能用的起这么好的手机呢?现在的姐姐我,简直连吃个自助员工餐,都恨不得偷个包子回去当明天早餐继续啃。能拜托顾大款帮我折个现么,省得我拿去卖了换大餐吃。” “谢谢。” 听戴森小哥介绍说那是一家全球精品的独立私行。 似乎突然之间。 他的账户里加起来最多时也就二十万美元出头的样子。 恍惚之间。 此刻。 “没什么。” 她欠着头盯着漂亮的丝绸妆点蝴蝶结上,爱心形的便签生日祝福语和上面画着的大大的笑脸。 托顾为经帮她送给蔻蔻。 鼻尖的呼吸撞上了外面夜色的寒气,在玻璃内侧凝结出了一大层水雾,把她侧脸映在车窗上的倒影,也模糊成了一团的雾色。 “支票夹放在最前面的那个夹层里。密码锁是582。” 很神奇。 蔻蔻小姐真是他猜不透的神奇女孩。 顾为经抬头认真瞅了前方的司机一眼,然后才从打开夹层上挂着的小锁,从中取出了他的支票本。 以前那个总是喜欢叽叽喳喳,闹腾起来,就像是五百只鸭子一起嘎嘎嘎乱叫的活力满满的拉拉队长小八婆蔻蔻。 看门人沉默的答道。 顾为经把支票对折。 蔻蔻转过头来,盯着眼前薄薄的一张纸。 他一直都没理解,这和拿着5美元现金,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吹了声口哨。 顾为经将这张价值十万美元的高额支票递给蔻蔻。 顾为经思考了几分钟。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祝你生日快乐,蔻蔻。” 他并不问顾为经要支票夹做什么。 顾为经想让蔻蔻开心一点,于是他开了一个玩笑。 她又变成了那个喜欢非常笑,气场飞扬的拉拉队长。 不过…… 不是吧,不是吧。 也就是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她又大方,又温柔。 顾为经盯了书包几秒钟。 就像连蔻蔻也知道,胜子不会生气一样。 顾为经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盯着窗外,头也不回的时候,便像身后长了眼一样,知道自己正在看她的。 他又认真的盯了助理半天。 你果然是在偷偷看我吧。 比如,顾为经现在估算了一下他的账户余额后,然后就在支票上签下了“100,000.00”的数字和自己的签名。 讲道理,您不会是这么表里不一的人吧? 咱们不是对世界哀伤绝望,郁丧若死,心已经枯寂了嘛。 哪里枯寂了。 将两个人区隔了开来。 国外很多大额金融交易,包括甚至发的薪水都是习惯是用支票进行的支付。 “你在看什么?” “真是iphone么?哦,是酒井胜子送给我的吧。” 盯着红绿灯上跳动的数字在看。 他打开放在脚边的书包。 前段时间阿莱大叔在跑茉莉基金会的事情,再加上,放在钱包里怕丢,怕被婶婶熨烫外套啥的时候,一不小心给翻出来。 他向着前方的阿莱大叔问道。 美泉宫事务所帮他处理出版社的打款,跨国税务的处理换算,各种报表的申报这些和侦探猫这个身份相关的问题的时候,顺便给他开了好几个不同的私行账户,以应对不同的用途。 自从顾为经放下电话之后,蔻蔻就一句话,都没有对自己说过。 把他和蔻蔻的事情,从头到尾的告诉了酒井小姐,让她替自己做决定。 忽然。 确实没有抓到阿莱大叔想要看他八卦的现形的明显举动。 但没办法。 “这才是大少爷的威风么。苗昂温这种,真是上不得台面喽。”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还清这么大的钱。但是你说的对……有些钱,还是要尽可能早的还的。” 第五百六十六章 城市角落 蔻蔻小姐伸手在顾为经的手臂上拍拍。 “谢谢啦,真的,我不拒绝。感谢你的钱,我们家现在,确实很需要它。” 她把这张现金支票折好,收进自己的衣服里。 蔻蔻盯着自己的裙摆。 刚刚走的太匆忙。 她离开时,只顺手把钢琴边金属盒里打赏的零钱给捎走了。 但没有来得及回后台换衣服。 车窗外十字路口路灯将光影投在她的手上,脚上,裙子上,带着老式钠蒸气灯特有的昏黄色。 这种色泽让蔻蔻想到了烤箱里的闷热的灯丝。 她被生活这只大烤炉一点点的照啊,烤啊。 一点点的逼干身体里的水份。 找不到半丝阴凉。 “嘶嘶嘶。” 蔻蔻翘起嘴唇,轻轻的在心里配音。 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大块被微波慢烤的锡纸牛胸肉。 身上酒吧里的裙子就是包裹着她的锡纸。 而酒吧里灯红酒绿的杂乱气息,那些客人身上的酒气,更衣室里裙子上面沾染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各种劣质香粉味道,就是刷在她身上的酱汁。 总有一天。 她会被从一块粉粉弹弹的新鲜水润的东西,被煎的双面焦熏,成为黑乎乎一团的东西。 不。 她不是牛胸,生活也不是烤箱。 她是金黄的落叶。 生活是太阳。 当春天,她还在枝头的时候,阳光温暖,柔软,妩媚,带给她无尽的活力和热量。 有一天。 她从枝头飘落,变为了一枚金色的枯叶子。 于是烈日炙烤着她,抽干着她的身体。 等她再也榨不出水份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会燃烧起来,一点点的蜷缩,卷曲,化为灰飞。 不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就像她的妈妈一样。 “我们先去一躺tidemarket吧,就在中央火车站左拐旁边的两条街口,你知道它么?” 蔻蔻忽然转过头,望向顾为经。 “你家现在搬到那边去了么?” 顾为经想了想,问道。 tidemarket——潮汐市场。 他听说过那里。 它是仰光本地很有名的一座小商品批发的市场。 那里贩卖的产品多种多样,主要经营一些低价的服装、家电,某些你完全没有听说过的香水化妆品,女士皮包,石英手表,和只卖核算下来不到几十美元的“劳力士”,几美元的阿迪达斯。 当然还有永远少不了的各种旅游纪念品。 它承接着整个城市几百万人口的廉价消费品的需要。 有点像那种世界各地都能见到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不过条件会比较糟糕。 事实上。 这里的绝大多数货物,可能也真的是来自义乌。 叫“tidemarket”也不是因为它挨着仰光港。 而是一般早晨4、5点太阳刚出来的时候。 市场就已经开门了。 里面的店家们开始各种备货调货。 一个个由集装厢以及小棚子改装而成的店铺,全部被打开,人流汹涌的从集市的大门涌来。 到了晚上太阳落山的时候,大多数档口就又已经关门了。 那些涌来的人流,重新隐没在了四周的街巷中。 消失不见。 就似沙滩上的海浪一样。 永远去而复返。 所以尽管它有正式的名字,本地人还是喜欢管它叫这个“潮汐市场”的外号。 顾为经知道蔻蔻他们已经从原本的政府配发的住宅里被赶了出来。 不过。 他还真不知道蔻蔻现在家住在哪里。 蔻蔻也没有告诉过他。 刚刚上车后,大家彼此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默。 “不,我家不在那,我家搬到了东边,住在——” 蔻蔻的嘴里报了一个地名。 某个像鸽子窝一样挤在一起的老式居民区的名字。 “这么巧?” 顾为经侧了下头,心中惊讶。 他从小就在仰光长大,然而他完全不是那种对城市街道就像掌心一样了解的万事通、活地图一样的人物。 有一得必有一失。 顾为经画画时,用笔的空间想象力,构图设计时结构应该紧密还是疏离,对于视觉焦点的把握是否正确。 这些方面,他都做的不错。 甚至称的上很好。 他不是那种一窍不通的废柴,捡了奇遇宝藏后,才从丑小鸭化身白天鹅,从愚钝的蠢货变得如有神助的人。 后面那部分关于如有神助是真的。 不过,顾为经可以骄傲的说。 就算没有系统,原本的他也是个普通人里优秀水平的用笔天赋,也是可以将人生目标设在上百强的名牌大学,运气好的没准能留个校,在博物馆之类的地方当研究员。 或者将来跑去育碧、ea啥的做美术设计。 争取做个体体面面的城市中产的人。 他不自信只是不自信于,自己能不能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千万里挑一的大艺术家,成为能迈入美术史课本的人物,成为曹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除此以外。 比不了酒井胜子有灵气。 可顾为经对空间距离的掌控,也能被马马虎虎算个小天才。 这一点,甚至是由豪哥亲自认证过的。 对方就觉得把他捉去画假画,培养培养应该挺有钱途的,最开始才会反复登他们家的门。 然而。 这些方面仅仅只限定于“纸上谈兵”。 一旦脱离画布这个载体。 往往顾为经一下子就麻爪了。 他长到十八岁,至今分不太清东南西北,甚至有一点路痴。 曾经学校组织去动物园做春季游学,上个厕所的眨眼功夫,就迷路跑丢掉过。大部队在集合点等了他半个小时,才把老师给找到。 此刻。 顾为经却惊讶的发现。 他竟然知道蔻蔻的家住在哪里,它离好运孤儿院很近,近到只隔了不到两条街的距离。 他每一天都会从那片的居民区前经过。 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好运孤儿院所在的莱雅达区,本来就是整个仰光新兴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和大贫民窟的所在地。 在缅甸这种地方。 这片区域都以人工成本低廉而着称。 只要你的生活标准放的够低,把1美元掰成几瓣,足够你连睡觉带吃饭,过上两三天的。 蔻蔻家里现在财务状况拮据。 短时间内想要找到能够供一整家人安家落户的地方,除了莱雅达区以外,实际也没有其他太多选择。 若非蔻蔻在酒吧街做兼职,每天晚上坐夜班公交车回家的时候,那时顾为经和酒井胜子也已经告别了茉莉小姑娘各回各家去了。 一来一回。 时间表上正好相互错开。 他们甚至早该碰上了好几次。 “等会儿让我送你回家吧,那边的路阿莱大叔早就开熟了,顺路,不麻烦的。”顾为经建议道。 “当然,只是……” 蔻蔻小姐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想穿着酒吧的衣服,身上弄的味儿味儿的回家。” 蔻蔻理了一下头发。 “我没有办法跟我爸爸交待的。我得找个地方换一个衣服,洗个头发,再把脸收拾一下。送我一下吧,顾为经,麻烦你了。” 顾为经本来告诉对方,这个点,他觉得城里应该所有卖衣服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 不过。 他看着蔻蔻小姐脸上那抹有些乞求意味的神色。 他实在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意料之外的是。 当阿莱大叔的车在市场外停下的时候。 不像是顾为经以为的那样,会是安静、黑暗的仿佛是寂静荒原或者夜晚关门后的超级市场那种鬼气森森的样子。 这里竟然是一片非常忙碌的景象。 是有不少店铺都关门歇业了。 却也有不少小摊还亮着光。 紧闭的大门后的那些小档口前,从上空接拉如蛛网一样的电线上悬掉而下着各种电灯泡。 通常没有灯罩。 就是由一根电线接着灯泡。 黄色的钨丝灯,白色的节能灯,挂在墙壁招牌上廉价铜丝灯和二极管灯带交缠在一起。 摇摇晃晃。 明明灭灭。 它们离灯火辉煌这个词差了不少距离。 但就这么一盏连着一盏,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 黄的白的。 仿佛是天上闪烁着的银河和地下夏日里的莹火被捏合在了一起。 所以。 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星星闪闪的人间。 出乎意料的很漂亮。 “第一次来?大概顾少爷从来没有跟女孩子逛过这样的‘超市’吧?” 蔻蔻看着顾为经凝神远眺的样子,微微抿了抿嘴,笑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 转过头来,朝依然站在原地盯着市场的招牌发呆的年轻人挥挥手,“来,走,陪我挑两件衣服吧。” 蔻蔻没说错。 这个大集市固然在整个仰光大名鼎鼎,顾为经还确实是第一次跑来这里。 所以, 他当然也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女孩子一起逛过这里的集市。 酒井胜子就别说了。 就算是莫娜。 对这种地方,学生会主席小姐也有一种源于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般的敬谢不敏。 有一次他们出来玩,从中心火车站出来。 大热天的正好从这边经过。 顾为经顺口建议,要不要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卖冷饮之类的地方。 “不,谢谢,请务必相信我,顾,我在班加罗尔时,已经把这辈子连同下辈子和下下辈子,去这种地方的额度都用完了。” 莫娜猛的向后退了一大步,近乎强硬的姿态,把他给拖走了,“那里就仿佛是……仿佛是三等舱。伱不会想在哪种地方找糖水喝的。对于挤在一起的绵羊来说,舔舔别人的流着汗的腋下,就算是喝糖盐水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 顾为经都没有太搞明白,什么叫做“那里是三等舱”。 直到后来。 他读到一本很好看的旅行游记上写过,印度的火车,从舒适文明,金碧辉煌,有仆人贴身照料的头等舱,到底层群众购买的别说女性盥洗室,连厕所都可以等同于地板的三等车舱。 就像是阶级划分的缩影。 在1947年印度宣布废除种姓制度以后。 看他坐火车的时候,会乘坐哪个车厢,要比看他叫什么,更能清晰的区分出,一个人到底是属于那个阶级的一份子。 如何处理三等舱乘客极为糟糕的乘坐条件,是几乎过去整整一个世纪里,印度政治传统里的老大难问题。 bbc报道过。 每年三等厢的乘客,从火车上被挤下来摔死的案件,都会超过一千起。 圣雄甘地曾经抱怨过一句关于三等舱名言——铁路公司对待他们乘坐三等舱的乘客,就仿佛是对待装在厢子里运输的绵羊。 他们认为乘客所需的舒适,就是绵羊所需的舒适。 而尼赫鲁说,“即使是看着乘客乘坐三等车厢,都是一件痛苦到另人抓狂的事情”。 事实证明。 他的女儿确实很抓狂。 英吉拉·甘地甚至在上台后,忍无可忍的宣布了一项新政策,——从1974年开始,将所有的三等车厢更名为了二等车厢。 顾为经和苗昂温在德威穷的跟乞丐一样,那是跟学校里的同学比。 在仰光,他们家还真的算不上“thirdss”的群体。 蔻蔻管他叫顾少爷。 固然是女孩子的调侃,可若是离开德威的校园范畴以外的话,再称他一声“少爷”,也不算太过往脸上贴金。 莫娜家里天城金店从孟买来的打工伙计,也是一直管他少爷、为经少爷的叫着。 不提家里书画铺开在的仰光河两岸,本来也就是为往来游客售卖商品的重要的旅游街。 没必要舍近求远。 这边集市的主要目标客户群体,也和顾为经他们家不太搭。 没准……也就和顾老头有点搭。 顾童祥听说这里有三十美元一块的大“金”表卖的时候,曾经暗戳戳的心动过,想要给自己整一块,拿出去装逼用。 后来。 老爷子犹豫了半天,觉得附近的街坊邻居,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 别说戴假表了。 他就算咬咬牙,真上一块真的二手间金劳力士,跑出去炫的时候,也可能会被人认为是假表。 装逼装的不够爽利。 这才只好作罢。 “过来,我记得,这里有个小门,能直通后面几趟的服装区。” 蔻蔻宛如一只回到熟悉领地的灵巧小鹿,双手拎着红裙子,在集装厢搭建而成的钢铁集市里敏捷的钻来钻去。 经过一个个像顾为经这样的初来者根本看不懂意义的档口的喷漆符号和缅语简写的快捷路标。 她领着他。 一路往由集装厢构成的钢铁丛林的深处而去。 顾为经加快了脚步,跨过了地上一滩从旁边漏水的简易厕所流淌着过来的,带着泡沫的可疑液体,让自己争取能跟上蔻蔻小姐的脚步。 真的走近这坐批发集市之后。 顾为经才发现,这里既不像外面看灯火时那样美,也没有珊德努小姐想象的那样可怖的如是充满了妖魔鬼怪。 就像它的名字。 这里就是一座大集市而已,一座随着人流而在繁忙和清冷间变幻着的潮汐集市。 现在这个时间点。 就恰在落潮和涨潮之间的中间区域。 这些仍然在亮着灯火的集装厢档口,有的正在进货,各种各样的小商品被从小货车上搬下来。有的正在发货,把批发的成捆成捆染色棉料和尼龙贴好标签,装上货车。 有的店主正在档口前打电话。 有点店主正在清点账目。 有的人只是靠在集装厢上一根接着一根的吸烟。对方的目光跟着蔻蔻小姐鲜红色的裙摆移动,当他发现顾为经正在看他的时候,又把目光收了回去,盯着手机上的扑克牌游戏发呆。 这里就像是隐藏在城市里的那种迷宫般的丛林。 飞禽走兽,夜行动物和日行动物齐聚一堂,工作或者休息,每个人都有很强的目的性。 只有顾为经。 他像是追逐着一只红色的斑点小鹿误入此间的牧羊少年,有些迷茫无措。 毫无疑问。 这里光凭着复杂的味道,就能赶走像是莫娜小姐这样的客人。 不能单纯的用“臭”或者用“香”来形容。 就和世界上大多数东西一样,这里不是用这么简单的词汇就能一言以蔽之的场合。 它不仅很臭,也很香。 顾为经很难形容这么复合型的感觉。 视觉,嗅觉,乃至听觉。 你看到什么,闻到什么,听到什么,这一切都被混合在一起,并和你的脚步牢牢的绑定。 随着空间的变化而不断变化。 大多数情况下,这里的空气都比较污浊。 可闻着香还是臭,只取决于你刚刚经过的,是正在小推车边用橡胶管接着煤气罐,卖本地特色小吃,炸的霹雳啪啦的豆腐春卷和炖的沽沽冒泡鱼汤粉的夜宵摊,还是正在忽忽漏水的简易厕所。 熏的你想要流眼泪的东西,也不太好说。 可能是一瓶被谁搬运货时,不小心打碎在角落处的玻璃香水瓶,可能是卖卫浴用品小店集装厢里传来消毒水的浓烈味道。 也可能是顾为经刚刚差点踩中的一只——不知道死了多久,但在仰光白天闷热的天气下,已经开始腐烂的大老鼠。 好吧。 就凭这最后一样,顾为经至少赞同珊德努小姐的一个观点。 “这里确实不是找冷饮喝的好地方。” 有些时候。 以上几种状态甚至是叠加在一起的,几种味道也是叠加在一起同时存在的,你的感官被模糊掉了,分不清到底捕捉中了什么样的感觉。 甚至连时间也被模糊了。 顾为经看到有些赤裸着肩膀,只穿着一个大裤衩躺在行军床上的看店伙计,正揉着睡眼惺松的眼角准备起床。 有些店里,正有人脱衣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军绿色的电风扇拉过去,对着床猛吹。 似乎是准备要上床睡觉。 顾为经甚至不确定,那位正在买炸油条的店主,他到底是在吃一顿很晚的夜宵,还是在吃一顿很早的早餐。 真是一种无法捕捉,无法形容的古怪感觉。 味道,感官,时间,空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座批发集市里,在顾为经的四周融合为了一体。 每一种感觉都是这里的一部分。 就像那辆伊兰特轿车在高速运转时,复杂的分不开的各种声音,所组成的喧嚣奏鸣曲。 物理课本上说,气体、液体、固体三种物质混合。 水蒸气、二氧化碳和少量二氧化硫……所有的这一切揉杂在一起,形成了我们看到的烟。 而灯光,小吃摊,杂货铺,香水、老鼠、吱吱声,沽沽声,哔啵声……所有的这一切元素在顾为经的四周混合在一起的时候。 就形成了浓的近乎于化不开的烟火气。 当然。 也可以更加简单。 用新加坡双年展的主题来概括—— “它不像德威那么飘到云端,也不像孤儿院那么沉在泥泞里,这里就是人间的喧嚣。”顾为经对自己说。 “这里的店铺运营的时间都不太一样。虽然市场的大门要到天亮时分才开,但是有些早的批发档口,凌晨三点钟就开始营业了。现在正是他们要备货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从现在,新的一天就已经开始了。” 蔻蔻注意到顾为经的目光,站在前面等他,开口说道。 “而也有的店铺,会从下午一直开业到晚上十一点,所以,对他们来说,过去旧的一天甚至还没有结束,现在正是他们整理过去一天的收获,清点账目的时候。” “蔻蔻,你不是第一次来么?” 顾为经看着她。 比这种大市场,他生活了十八年却从来都没有踏足一步,更加难以理解的是。 蔻蔻小姐竟然不是第一次来。 何止不是第一次来。 她来这里,就像是回家一样轻车熟路。 这已经不是家里穷了以后,开始要考虑节约开支,找点便宜的小商品买买可以解释的清楚的了。 要知道。 再几周以前,蔻蔻还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千金。 在私立贵族学校里,都是家庭条件最好的几个人之一。 莫娜都完全无法接受这里的环境,更何况蔻蔻呢? 这里跟她所生活的官邸,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不同维度。 而蔻蔻。 她居然对市场里的一切构造都了如指掌的样子,甚至还知道哪里有小门。 “有些年头没有来过了,不过这种地方,一但开起来,构造就几乎不会发生改变。”蔻蔻轻声说道。 “小时候,我妈妈会经常来这里,有些时候,也会带着我。” 第五百六十七章 逛街 蔻蔻带着顾为经绕过由两个连在一起分别写着“上等东夏彩绘瓷盘,全场5500缅币\/支”和“精品翡翠镯子,买三赠一”的集装箱组成的围墙。 就拐进了后方一大片空地中。 目之所及,这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仿佛是某种属于衣物的“万国博览会”。 不过是垃圾回收站版本的。 裙子、外套、牛仔裤,桌布,箱包,沙发的织物面料,从工厂流出的库存布料。 带包装的,不带包装的。 …… “反正你所能想象到的任何一种旦凡和纺织品有关联的物品种类,往往就都能在这里找到。”蔻蔻指着那些拉着隔离带里,一个个堆的足有几人高的织物堆,“前提是你有足够的耐心的去仔细挑捡,或者说……翻垃圾。” 衣服垒的像是农村晒粮食的谷场。 也散发着酷似下大雨后某种久久没有人打理,又经过太阳暴晒后,发酵、发芽和发霉三种反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里的货都是些从城里各种服装回收车间搞来的旧面料;那些没有按时交管理费的集装厢档口的库存,还有大量从大街小巷,人们收购废品的时候,一起收来的二手纺织品。” “它们中明显有价值的部分,会被人回收其他的摊子上售卖。但不是谁都有耐心过来翻点清理,没有人想要的,太脏的,因为一些原因卖不出去的,最终全部都会堆积在这里。” 蔻蔻小姐指着警界带边的小马扎上。 正聚在一起打牌的几个大爷。 “我不知道现在这里怎么样,小时候过来的时候,这里有两种购买方式。” “要不然商量好,每五件500缅币。包括大货车的上面破了洞的防水布,再到破了洞的蕾丝内衣,不论大小。只要是连在一起的,就都算是一件。要不然就是拿一个塑料大盆,一盆500缅币,只要你能装在这个盆里的,就都可以带走。” 蔻蔻向顾为经介绍道。 “我妈妈是一个失败的舞蹈演员,却是一个蛮有想法的好裁缝。那时我姥爷破产了。她告诉我,如果你想用美元的预算买到真正的香奈儿,那么你应该去品牌店。如果你想用缅币的预算买到真正的香奈儿,这种地方就是你的不二选择,而且,你也很难有其他的选择。” “哦,不瞒伱说,你可能不信,我童年记忆中的美好时光,有不少都是在这里过的。” 蔻蔻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夜晚。 也是这样差不多的子夜。 她把一支大大的塑料盆顶在脑袋上,跟着拿着手电筒的母亲,在这些织物组成的海洋间游荡。 这些垒的极高的衣物堆,对于那时的小女孩来说,俨然像是真正的山丘。 她们两个就是想要在山丘之间,捡到狗头金的寻宝人。 “美好时光?” 顾为经望着这些破破烂烂的二手衣服。 他忍不住轻轻蹙眉:“这种地方能买到香奈儿么?” “你没理解——” 蔻蔻深深的望着顾为经。 她看到男生眼中的怀疑,蔻蔻忍不住想要揪揪他的手,跑过去拿一个盆顶在脑袋上,带着他一起去“淘”衣服。 蔻蔻想要告诉他。 真正取决于在你的记忆中,这些时光片段到底能不能算的上是美好时光的决定性因素,永远不在于你是手里拿着一万美元,逛素万那普(注)的商店,还是握着几个紧巴巴的硬币,翻臭哄哄的旧衣服堆。 这里面的乐趣仅仅只在于,跟你在一起的,陪在你身边的到底是谁。 (注:国际机场名,泰国机场王权免税店的香奈儿专柜,传说中是亚洲区比较好配货买到经典款式包包的地方。) 蔻蔻的手都习惯性的伸出去了,忽然又僵了一下,把手放了回来。 “香奈儿其实不好说啦。” 话到嘴边。 蔻蔻临时改成了回答他后面那个问题。 “看运气喽。” 蔻蔻抿了一下嘴角,“这种地方的要点在于,你要相信自己能捡到真正的宝贝,就像砸开一百个海蚌颗粒无收的时候,你必须要想象着,下一颗蚌壳里会给老娘吐出漂亮大珍珠来,否则,还有什么能支撑着你翻捡这些脏兮兮的烂衣服呢?” “母亲告诉我的秘诀就是,她每次来到这里,都把这当成了过去在曼谷留学,逛的奥特莱斯购物店。只要你愿意发挥想象力,本质上也是差不多的事情。” “在奥特莱斯,你买到的可能是库存12个月断码的普拉达高跟鞋,在这里,没准是库存12年乃至120年的。” “她在这里找到过一大块品质很好的柞蚕丝面料,只是被蛾子弄出了几个洞而已。我人生中的第一条小礼服的裙子,就是妈妈用那块面料给我做的。有些时候能找到一点好看的蕾丝,上等的亚麻布料。虽然我们一直没有找到过香奈儿,但有一次,我们曾找到了一个装破烂衣服的旅行箱。” “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破衣服和杂志,但那个箱子,把它收过来的人,没有认出来,它实在太古老了,那是路易威登1887年生产的旅行提箱。” “我妈妈认为那是正品,她很笃定的告诉我。那一定是某位英国任命的总督,或者跑来访问的公爵夫人曾经用过的东西。” “酷。” 顾为经渐渐的搞明白这种事情乐趣所在。 和他在书画公盘投标的时候,捡漏捡到了一幅19世纪的名贵油画,从而获得了巨大的成就感,完完全全是一码事。 只是这种好运气不是每次都能碰见。 能遇上一次,都算是老天爷愿意罩着你了。 他后来又转悠去了好几个类似的艺术品交易的盘口。 那里面的藏品,大多数都是很常见的东西罢了。 “不过,我们今天不是跑来掏衣服堆的。这些二手旧衣服就算其中有些值得购买的东西,你在买回家把它又蒸又煮,该洗洗,该泡泡,最后再拿紫外线灯都通通照一遍之前,最好别穿。” “毕竟,你永远都不知道,这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收过来的,它们的上一任主人是谁。” 蔻蔻歪了一下脑袋。 “可能是公爵夫人,就有可能是得了疟疾拉肚子拉死的乞丐,也可能公爵夫人的手提箱落到了拉肚子拉死的乞丐手中,这种事情,谁又能知道呢?” 她对待脱衣舞酒吧里,那些来路不明的裙子内衣时,绝对不贴身碰。 就是小时候在这里学到的人生经验。 “好了,我们跑过来的目标,不是来捡到隐藏在这些衣服山之中,被主人疏忽丢掉的香奈儿的。跟我过来,这边后面是专门处理前面市场里,长久卖不出去的库存货的地方,它们至少都是新的,嗯,大概率是这样的。” 蔻蔻拉着顾为经。 走到织物堆旁边,专门被清理出来的一排小摊位处。 摊位上拉着横贯铁丝。 铁丝上面用衣架挂着各种款式的衣服,地上摆放着两盏小台灯,夏日夜晚的小飞虫,在小台灯氤氲出的光线中,漫无目的的飞舞。 …… 这个夜晚注定会成为顾为经人生中的很多个第一次。 第一次去酒吧。 第一次生气的拿酒杯砸人。 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 第一次只隔着一只电话的距离,近距离的面对豪哥这样的黑道教父。 第一次来到夜晚的集市,也是第一次陪女孩子挑选衣服。 莫娜和顾为经一起去过不少地方玩,坐过摩天轮,去过海洋馆,喝过冷饮,打过街机,看过电影。 但他们并没有一起挑选过衣服。 珊德努小姐私下里认为。 穿着打扮代表了一个女孩子的脸面。 衣服既能表现出一个女人的气质,也代表了一个女生的独立性。 尤其印度的传统文化里。 男人往往穿着很现代潮流,西装,牛仔裤什么的。 随便穿。 但是女性的穿着规矩很多。 一个女生穿什么,有没有穿衣自主权,对身体能不能自由支配,要不要顺从父亲或者丈夫的命令,往往就能代表着她在家庭里的地位的高低。 前面的那些事情。 莫娜仍然把能把它归类到男闺蜜,nb,青梅竹马的男性友人这个大分类之中。 但穿什么是否要征求别人的意见,女为悦己者容啥的。 则完全是进入到下一个领域之内的事情了。 那是应该和“男朋友”而非“男的朋友”讨论的事情。 顾为经不了解莫娜的想法。 他现在只觉得,女生们挑选的衣服时迸发出的热情,真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爱美天性。 她们对待服装的耐心。 完完全全不会因为是在旗舰服装店,还是在子夜时分的廉价夜市小摊,而发生任何的改变。 连蔻蔻这种急性子的女孩,也一个模样。 “诺诺诺,买够三件送一件,这两件衣服,你觉得哪一件更好看一点?” 二十多分钟后。 蔻蔻小姐把一条牛仔裤交给顾为经。 然后,她左手拎着一条红色写着“girlsjustwanttohavefun(女孩喜欢找乐子)”的斑点直筒半截袖,右手举着一条粉黄色的碎花连衣裙,依次放在胸前,展示给他看。 “嗯,裙子好看一点,简约系的感觉。你穿着更好看点。” 顾为经斟酌着给出建议。 “呵,老土了吧,这裙子穿上去,太老气了,只会让我看上去像个老阿姨的。再说了,这裙子的腰线收的太低了,会显的我腿短,这种裙型是给o型身材的姑娘穿的。姐姐好不容易有一双长腿来,穿低腰线裙子太亏了,你会觉得低腰的小短腿老阿姨好看么!” 蔻蔻拧着眉,怼了顾为经一下,在嘴里哼哼着。 对男生的时尚鉴赏能力,表示怀疑。 “嗯,旁边的那个短袖也不错,上面的碎斑点,有点波普艺术的感觉,显的有活力,可能更好看一些。” 顾为经急忙亡羊补牢中。 “诺,我觉得也是。下次教你一个乖哦。” “以后跟胜子小姐一起逛街的时候。人家问你她穿哪件衣服好看,这是一个陷阱题。”蔻蔻俏皮的说道,“正确的答案是,穿哪件衣服都好看。选你自己爱的那个。” “嗯……你真觉得这条碎花裙子好看?”蔻蔻小姐又左右对比瞅了两眼,有些狐疑的问道。 “陷阱题?” 顾为经察言观色了一下。 “学的蛮快的,但这次不是。”蔻蔻鼓了下腮。 于是,顾为经点点头。 “先都拿着,我再挑一下好了。” 蔻蔻把两件衣服全都堆在顾为经的怀里,又跑到摊子旁边奋战。 “看看夹克,看看夹克呗,那边的区域都是6000缅币一条,料子可顿实了呢!” 看摊子的是位五十来岁的大爷。 放下手里的扑克牌,溜达了过来,他从怀里拿出根烟递给顾为经,被他摇头拒绝了以后,又凑到了蔻蔻的身边。 “6000缅币一条?你这都是卖不出去的尾货啦,别唬人别唬人,你这里的东西也就3000缅币的价格。而且这个天,穿夹克也太热了。” 蔻蔻露出了小虎牙,对大爷的说辞表示怀疑。 “姑娘,你不懂了,我这可都是大品牌的进口‘尖货儿’,再说了,女生穿夹克好看的很呢,显得端庄。” 大爷脸色丝毫不红,信口就开唠,“穿上就懂了,舒服着呢,这料子透气,一穿一个不吱声。再说,你要实在想要,咱价格不也是可以商量着来么?” 大爷蛮眼尖的,他打量了一下蔻蔻身上的快要托到地上的酒吧红裙子。 “生意不好?” 他抽了抽鼻子。 “唉这世道啊,这年头大家谁挣点钱都开始不容易了,小姐,多买几条,给你打个七折,4200缅币一条嘛,我和你说,我家这料子啊,真的可——” 蔻蔻的脸色变了。 她沉默了片刻。 转过身。 从小包里拿出今天酒吧里两位外国客人打赏的几张一美元的钞票扔到摊子上。 蔻蔻在顾为经怀里抽出那条绣着小花的碎色连衣裙,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们走吧。” 突然之间。 蔻蔻仿佛就失去了逛街挑衣服的所有兴致。 只留下好好的谈着生意,却不知哪句话说错了的大爷摊主,愕然的站在原地。 沉默了几秒钟。 他才像想起来了什么,猛的把那张美元举在眼前,对着台灯看。 “奇怪,是真钱啊~” 第五百六十八章 恋爱之日(上) 顾为经脑海回忆着蔻蔻的古怪举动的时候。 他正抱着书包,坐在民宿的大堂里,盯着墙上的“艺术画”发呆。 说是民宿,但千万别误会。 它绝不是那种你能够在airbnb或者携程的官网上预定客房时,所看到的那种照片上带有宜家家具、紫砂茶壶、插花艺术花瓶,玻璃画框里仿制的印象派油画,以及旁边金黄色的粉刷墙上,挂满着天南地北而来的背包客用世界各地的语言写着打卡祝福语的那种。 它是本地城中村化的“民宿”。 也就是房间里的绝大多数空地,都被一张双人床所占据,地面裸露着开裂的水泥,窗外的所有风景都被几十厘米以外,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后巷小道对面的建筑外墙所占据(如果运气好,有窗户的话)的那种。 是担心螨虫过敏或者皮肤瘙痒,睡觉时最好在床上铺一层隔脏垫的那类。 而这里的墙面唯一能被顾为经充当艺术插画和祝福语的东西。 大约就是某些上一任的那些房客留下的用来消遣寂寞的裸女和疑似生殖器外形的涂鸦,还有墙面各种各样借钱,赌场信息和“找乐子”的小广告和电话号码。 蔻蔻小姐的妈妈能把在二手衣服堆里淘货,当成逛曼谷的奥特莱斯品牌中心。 那么。 顾为经觉得充分发挥艺术想象力和幽默感的话。 把对面墙上的那些东西,当成班克斯在地下街区的墙体上所做的那些颠覆性的玩世不恭的喷绘涂鸦,也可以马马虎虎了。 好消息的是。 在这种地方住上一晚,只要3000缅币。 小时房减半。 一根饭店里炸大油条的价格,你还能要求它什么,人家甚至还给你提供了燃气热水器呢不是? 这种房价下,想要空调的行为都属于恬不知耻了。 蔻蔻要了一间钟店房,去洗澡吹头发换衣服。 顾为经和阿莱大叔坐在民宿大厅里等。 昏黄闪烁的灯光,受潮开裂的墙面,阴沉沉的大沙发,基座生了锈的大电扇,没有前台,只有门房。 门房是一位穿着花花绿绿衬衫的大娘。 桌子边摆放着一台后脑上长着蟑螂须一样的两根金属天线的老式大砖头电视,它正在用极低极低的音量,播放着某部古老的电视剧。 再被吵醒,简单收了个钱,在登记本上写了几行入住记录以后。 大妈从柜子里取出拖鞋,水壶,晾晒好的毛巾,连带着一串钥匙,都装在一个大铁盆里递给他们。 她又回去坚持盯了电视机几分钟,然后又盯着顾为经几分钟,再困惑的盯着蔻蔻离去的楼道几分钟。 嘴里嘟囔了几句。 就放弃了思考这一奇怪的场景,又很干脆的重新睡着了。 此刻大妈正趴在门房桌子上,打着的鼾声比电视里沙沙作响的台词声,还要更加嘹亮一些。 不难猜测。 顾为经很容易能想到大妈为什么会觉得不解。 深耕半夜。 一个沧桑的中年大叔,一个穿着皮鞋和衬衫,手里挂着正装外套的年轻人和一个穿着红色酒吧长裙的女孩子,会跑来这种廉价民宿里开房。 实在是少见到诡异的组合。 蔻蔻这样的女孩子。 纵然是穿着一条缀着奇怪羽毛的花裙子,也天生不像是会跑来这种地方住宿的人。 就仿佛一只蝴蝶停在了干裂的土坷垃上。 尤其是两个大男人开完房间后也不上楼。 就在大厅里傻傻的跟只呆头鹅一样坐着,就显得更加奇怪了。 好吧。 实际上傻傻的跟只呆头鹅一样坐着的,只有顾为经一个人。 阿莱大叔才不是呆头鹅呢。 阿莱人家就似变色龙一样。 无论是在酒吧里手拿一瓶红酒,在老教堂的大槐树下,手拿一本康拉德写的严肃,还是在破民宿的烂沙发上,拿着一本边角翻卷画着凹凸女人画像的书籍。 它都能和四周的环境巧妙的融为一体。 只是—— “《把妹达人,那些想当坏小子的人们所必要学会的事情(ps:听听尼尔斯特劳斯怎么说!只要方法对,天底下就没有你把不到的妞!)》,阿莱在研究这个,认真的?” 顾为经把目光从墙上的贷款公司广告移开,落在助理的身上。 他在心里默读着沧桑硬汉大叔手里书籍上用金漆写着的书名和封面宣传语。 然后再观察了一下对方看的津津有味,翻页间频频点头,丝毫不像是拿来装装样子的模样。 心头感到一阵恶寒。 “别看名字有点花,但这书写的蛮正经的,我当年在海外驻扎受训时,教官就曾向我推荐过这个,他说这就相当于是恋爱书里的斯波克。没想在这里看到了。翻起来,充满了回忆的味道。” 阿莱大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明明正在那里专心研究着“把妹”呢,但他还是发现了顾为经的目光。 顺便连顾为经在想什么都猜到了,就像顾为经猜测门房大妈在想什么一般的轻松。 “谁?斯波克,星际迷航里的那个瓦肯人么。” 顾为经不解。 “本杰明·斯波克博士,哥伦比亚大学的医学系教授,西方世界里最有名的儿科专家。他写的《斯波克育儿经》就是教人怎么应付小孩子各种常见家庭儿科问题的,在欧美市场卖了几千万本,是顶级畅销书和社会名流。” “从哮喘吸入器的使用,到健康心理的养成,反正就是教一个小孩子如何从懵懂婴儿变成成年人的过程。” 阿莱大叔指尖弹了一下书页。 “而这本书,作者说,他与其是在指点饥渴的美国高中生如何上床,不如说是恋爱心理学分析,教一个人在恋爱上,从邯郸学步的婴儿逐渐变成成年人,看到另一面的人生。”阿莱大叔解释了一句。 “你们还学过这个?” 顾为经震惊了。 “美人计,色诱,燕子……都是套取情报时,最经久不衰的好用戏码。” 阿莱大叔露出微笑,“通常来说,这种事情的鉴别都是由专业的军情间谍部门来负责的,和要员保护的工作范围不一样。不过嘛,多了解一些知识总没有坏处,我们的拓展课程里,有心理学方面的内容的安排,算是通识课程吧。至少,在别人想通过你接近目标的时候,你要能分辨出来。” 今天的阿莱大叔,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就是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他似乎难得的心情好,也难得的话多了起来。 “你以为我们的教材是什么呢?” “就是读些心理学指南?”顾为经怀疑。 “不。当然是催眠术,是喷在伱的衣领上,5秒钟内,就能让异性对你发生好感你的恋爱香水,某种基于美国人体基因研究的最新科技。” 阿莱大叔看了看介于震惊和疑惑之间的顾为经,竟然笑了下,耸了下肩膀。 “拜托,顾先生,你以为这些东西难道真正会存在么?别开玩笑了,只有电影里才会这么拍,而哪怕你是詹姆斯·邦德,如今的电影编剧们都厌烦了写上世纪那种接触5分钟,就把东欧的滑雪运动员,或者某个要员的情妇,像买充气娃娃一样勾搭上床的古早桥段了。” “没有灵魂的爱,是不会让人舍生忘死,或者做出不理智的危险举动的。” “而什么是爱,永远不是你读一两本书,或者上几节特训课就能搞懂的。所以,课程的内容也就不会太复杂。” “能做的也就是读读推荐书目嘛,毕竟这并非我们的主业。训练基地会定期采购一些《纽约时报》畅销榜上的恋爱书籍,放到宿舍里,顺便还可以当成非英语国家学员的语言学教材。这种课程比起户外体能课什么的,可受人喜爱多了。我的一位舍友就认为就算工作上没用,至少下班去酒吧有用也好。而且,说白了,类似的课程远比你想象的简单,也远远的要比你想象的复杂。” 看门人指了一下手里书本的封面。 “这本书的作者在后来的自序里说,他风流倜傥,自信强大,手段高超,号称是恋爱教父,黄金单身汉,夜店达人,掌握了把妹的所有技巧,自认为了解女生的所有心理。” “但当他真正的遇上真命天女的那一个黄昏,他又变回了拙劣、苍白、小心翼翼的青涩男人,所有学会的一切技巧都失去了作用,也失去了意义。” “他说女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任你勾心斗角,机关算尽,如果她对你心里没有爱,那么一切就都没有用。如果她真的爱你,那么一切技巧,有没有也都差不多。” 顾为经记起,树懒先生其实也和自己说过差不多的话。 树懒先生说,爱永远无法量化。 它是惊艳,善良,心有灵犀以好感为泥土催生出的鲜花。 世界上不存在爱情课程这一说。 因为每一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灵魂。 不同的波动,不同的频率,不同的钥匙。 只能看她对你有没有爱,看你不能不心有灵犀的猜出可以萌发出真爱的密码。 然后。 芝麻开门。 爱情就诞生了。 顾为经惊讶于阿莱大叔竟然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情感专家的一面。 他犹豫想着和对方请教一下蔻蔻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不过。 和魁梧强壮,伤痕累累的阿莱大叔讨论这种问题。 总让顾为经感到有一丝难言的古怪。 就像周公瑾羽扇纶巾,雄姿英发,坐在一叶孤舟上小乔同学弹琴赋诗,那是风雅之事。 某一天。 惯常武枪弄棒的猛张飞,把丈八蛇矛伫在地上,对刘备一声长叹:“嘶,哥哥,你说这情到底为何物啊,怎能让人生死相许。” 未免就过于反差萌了。 当顾为经和一个五十多岁,一米九高,怀里还揣着一把巨大的银色沙漠之鹰的男人,在讨论恋爱心理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 想到这里。 “手枪?您随身还携带着手枪么?”顾为经说。 豪哥的手下有枪不奇怪。 他还真不知道,阿莱大叔从哪里搞到的枪支。 “哦,顾先生,你说这个。” 看门人从怀里抽出了那把大手枪。 “是打火机了。” 阿莱扣动扳机。 哒的一声电打火的脆响。 枪口处没有子弹射出,倒是喷出不到一尺长的幽蓝色的火焰。 他松开扳机,火焰熄灭,把枪递过来展示给顾为经看它枪身上的红金色的曼联俱乐部的队徽。 “我没有立刻去找你,就是看到有人开枪了以后,跑过去把隔壁那家球迷俱乐部点牛排碳火的打火喷枪,给顺了过来。” 在酒吧里,阿莱大叔之所以一直手握着枪身,像拿榔头一样拿着手枪,展示了两下后,又把手枪收了回去。 就是担心吴琴莱会注意到枪柄上的曼联足球俱乐部的队徽。 “假枪,一直以来,你都在虚张声势的唬人?” 顾为经差点害怕的惊出了一身冷汗。 亏他还在阿莱大叔也掏出了枪后,就觉得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很有安全感呢。 “是的,你和吴琴莱都被我唬住了,倒是那位蔻蔻小姐,她大概看出了点什么,所以她一直比较紧张。没有训练有素的军人会喜欢使用沙漠之鹰,或者柯尔特蟒蛇这种东西。它们在游戏里很威风,但其实是运动狩猎手枪。射速慢后座力大,不好打到人,射程远也没用,30米距离以上的活,那完全就步枪工作的领域了。” “那……要是你走过去的时候,他开枪了么?他一定打不中你,你说的是真的,对么。” “开枪?他要开枪,我就只要用手里的酒瓶去砸他了,再借机冲过去。” 阿莱大叔无所谓的说道:“我端着红酒瓶走过去,难道顾先生你以为我是真的想请他喝杯酒么?两手准备。” “至于命中率什么的,也没有那么玄。找机会打上两枪,你就知道了。尤其是格洛克确实是一种后座力很低的枪型,紧急情况下女人孩子都能用的那种。15米外他不好打,两米内他也不好打。但是只要5,6米的距离,只要是正常人,肯定一打一个准的。” 第五百六十九章 恋爱之日(下) “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么?您不害怕么?” 顾为经回忆着酒吧里发生的一幕。 他只是在想象中那么对着指着自己的枪口,一步步的走过去,都觉得有些后怕。 阿莱大叔是怎么做到此般平静的? “还有些其他的处理方式,不过,这个距离上,我都没有把握能瞬间控制住他。” “对于保镖来说,枪只要响了,就是非常大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在狭小的室内空间,一枚子弹怎么弹,怎么折射,完全是个纯粹的运气事件,那是上帝才能掌管的领域。比如要员保护的经典学习案例,1981年的刺杀案,里根总统在已经被冲上来的重重特勤局特工用身体保护在中间的时候,还是被一发射空的手枪子弹,在汽车金属车门上发生反复弹跳,最终击中了肺部,差点死掉。”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法。” “我手里有没有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对方相信这一点,所以他不敢在那个距离上开枪,这才是关键。” 阿莱大叔耸耸肩,风轻云淡的说道。 “我走一百次,他都不敢开枪。” “虽说我从头到尾都在唬他。但关于红酒的那个比喻倒也没有错。肚子里想当个斯文败类,当自己是位金贵人,就别把自己当成街上那种乍乍乎乎挥着手枪斗狠的烂仔。” “顾先生,人是靠着信念活着的。你相信这个世界怎么样,那么这个世界就会怎么样。” 助理深沉的语气,宛如一个哲学家。 “我相信对方没有勇气,对方也认为自己没有勇气,事情本质就是这么简单。我最喜欢柯南·道尔开篇的那个《血字的研究》,这是福尔摩斯系列的第一个故事,牧牛人控制住来杀害他爱人的仇敌,并不直接将对方杀死,而是把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药丸摆在对方面前,其中一个是毒药,一个是面粉丸,两人一人吃一个,让仇敌先选。他说,我相信上帝是罩着我的。” “有些时候,你就是要有这样的决心和意志,无比坚定的相信你是被老天爷啥的罩着的。我是好人,所以上帝会罩着我,子弹也要躲着我。当你的气场越盛的时候,敌人的胆气就越弱。” “顾先生,你曾经对我说,好人当然要帮助好人。” “我干好事,你干坏事,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丝的善恶公平可言,那么老天不罩着我,难道罩着他么?” 阿莱大叔微笑。 他深深的看了顾为经一眼。 “我曾经对这个世界产生过怀疑,不过,正是因为你,我又愿意相信一点这个世界了。你真的很好,如果是曾经的我,我都不确定自己会拒绝那个邀请。” “谢谢伱,顾先生。”他郑重的说道。 顾为经被阿莱大叔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会拒绝豪哥,只是因为豪哥允许我拒绝。和你顶着上面的命令,烧掉几车海洛因是完全不一样压力。”他实话实说。 看门人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去,安静的翻过了手中的一页书页。 …… 嘀嘀。 放在身前小桌子上手机震动了两下。 顾为经拿起手机。 “蔻蔻小姐的?” 阿莱大叔头也不抬的问道。 仿佛已经从哲学家转职成了预言家。 “呃,是的……蔻蔻说,她洗澡的时候,毛巾掉到地上了,希望能麻烦再送一条干净的毛巾上去。” “嗯,差不多了。” 阿莱大叔把书又往前翻了几页,然后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鼻音。 顾为经伸出脖子看了眼,见门房大妈已经趴在桌子上又开始流口水了。 他觉得一刻钟前后,把一个中年大婶从熟睡中叫醒两次,实在有点太不道德了。 他就自己跑到柜子边,拽了一条干净的大浴巾下来。 “走吧,我们上楼把毛巾送上去吧。” “我们?您确定。” 阿莱大叔从书本中抬起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神情扫向顾为经。 “你要帮忙送上去么?” 看门人深深的看了顾为经一眼——嗬,小子,你果然什么都不懂,对吧? 司机往往应该以服从雇主的命令为第一要务。 然而。 阿莱大叔决定今天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不再仅仅局限在司机和雇主这个层面了。 因此。 在他的整个服役生涯中都非常少见的情况出现了。 阿莱拒绝了来自老板的命令。 “我出去抽个烟,车就停在门口刚刚的位置,想用车随时给我打电话,这里睡的不舒服,不用管我。”他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 忽的。 阿莱大叔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又转了回来,把手里的那本《把妹圣经》用力的揣进顾为经的怀里。 “顾先生,虽然爱情不需要技巧,但多研究研究女孩子的心思,也是很重要的。感情嘛,也不能永远是个青涩的小孩子。加油!” 他非常有江湖儿女气息的拍了拍顾为经的肩膀,语气深沉的劝说道。 他抄起桌子上“沙漠之鹰”,从袖子里抽出那根在酒吧街门前就已经取了出来,但迟迟没有找到机会抽的薄荷香烟。 啪! 用打火机点燃,放在嘴中,阿莱大叔用力的吸了一口。 然后拖着跛足。 哒斯,哒斯,哒斯……非常潇洒的就走掉了。 阿莱大叔不讨厌酒井小姐。 酒井胜子是那种你再怎么不喜欢,也讨厌不起来的姑娘。 但是嘛。 阿莱大叔主要喜欢酒井胜子的原因,是因为酒井小姐愿意对茉莉好,和他开始时不讨厌顾为经的原因一模一样。 但阿莱大叔真的很欣赏,他只见过几面的蔻蔻。 那种英雄惜英雄的欣赏。 小姑娘打人的样子多帅的,那个酒瓶也扔的好帅好帅的。 他都忍不住要鼓掌了。 蔻蔻这样的小姑娘,伤了她的心,多可惜的。 看门人这辈子见多了人间的跌宕起伏,也见过少年男女间的分分合合。 酒井胜子肯定是无数人心中理想型。 温婉灵秀。 可小公主一样水晶般的女孩子,在这种混乱的地方,会让人觉得不现实,不够接地气,轻轻一摔就碎了,太阳一照就化了。 反而蔻蔻这般的姑娘,才是那种敢爱敢恨,只要你伸手抱住了她,无论风风雨雨,她都是会义无反顾无所畏惧的陪你走到最后一刻的人。 看门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小顾先生一个忙。 所以他润了。 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只留下身后嘴角抽搐的顾为经。 顾为经爬过自建房长长的,黑黢黢的楼道。 接触不良的感应灯在他的脑袋顶明明灭灭,就像是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情一般。 楼道里一丝风都没有,安静而冷清。 门房大婶放在桌子上的入住登记表显示,民宿还是有一些客人的。 大约是现在时间太晚,人们都已经入睡了。 所有经过的房间都很安静,也没有光从房门上方的镶嵌的毛玻璃上传来,似乎整座楼就只有他一人,和走廊尽头那唯一盏灯火。 他走到那个亮着灯的房间之间,看了一眼门牌。 325。 就是门房阿姨刚刚交给他们的那间钟点房。 顾为经伸出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有节奏的敲击了三次。 “蔻蔻?” “对,我在的。”房间里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毛巾我给你送上来了,我给你找到了一条浴巾,就挂在门口的把手么?这是一条大浴巾,你开门的时候小心一点,别碰到地上又脏了。” “嗯,方便的话,进来吧,门没有锁。” 蔻蔻从屋里说道。 顾为经迟疑了两秒钟,他推开了大门,迈步走进了屋中。 出乎他的预料。 房间不像门口的大厅那样破败,也完全没有他预计中的那么糟糕的无法下脚。 如果你以酒井小姐和她妈妈住带私人泳池的安缦套房的标准来看,那这里自然就和狗窝差不离。 不过若是以3000缅币的价格来看,竟然是惊人的好。 房间很小很小。 只勉强靠着卫生间塞下了一张铺着凉席单人床、一张木色的小书桌和一支电风扇。 但有窗户。 墙面上没有裸露的水泥腻子,而是贴着杜鹃花样式的墙纸,虽免不了斑驳破损之处,整体上竟然还算的上整洁。 床上铺着的竹席看上去很清爽,也没闻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整个房间里有一种刚刚洗完澡后的洗发水的气息,和竹席下的床垫被日头晒过后的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整个房间不过十平见方。 却因为简洁的陈设家具,有一种浅淡的,疏离的性冷淡的风格,气质简单的近乎于荒芜。 仿佛那种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苏系国家小县城里的国营招待所的感觉。 窗户被打开到一半。 月光的洋流托起了织物窗帘,窗外的高大的泰国黄叶树的树枝在暖风中微微摇晃,窗帘也在那里微微摇晃。 一个女孩就站在窗前。 聊天信息里要顾为经帮忙送一下毛巾的蔻蔻,就赤着脚站在窗前,穿着刚刚夜市上买着的碎花连衣裙。 月光和晚风一起打在她的身上。 裙摆飘飘。 洗过的长发散开,一缕缕的垂落在耳侧。 “哦,你已经擦完了么。” 顾为经将浴巾放在椅子,“那么我们现在可以送你——” “嘘!” 窗前的女孩转过身来,对顾为经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她的身上也带着和房间相似的冷淡气质。 看向顾为经的眼神,让人联想到壁画上的飞天神女,眼神带着特有的疏阔,却又有万千种情感蕴含在其间。 蔻蔻伸开双臂。 她用赤裸的半脚尖立在地面上。 在这么狭小的房间里,借着窗户和床之间被书桌隔开的空间,竟然做出来了一个芭蕾里类似原地平转的动作。 浅黄色的裙裾被惯性带的像是花瓣一样张开,抽打在桌角。 带起一阵缥缈的风。 大腿间的皮肤莹莹的仿佛是一块上等的羊脂玉,正在发光。 这一刹那。 顾为经只觉得自己的艺术鉴赏力确定没有问题。 蔻蔻小姐看上去棒极了,虽然这裙子只要几美元,可穿一点也不像是腰低腿短的老太婆。 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强烈的立体感,曲线柔美的酷似大师的神秘曲线。 腿又长又有力。 不是那种筷子圆规似的细小伶仃。 月光下从大腿到脚尖,皮肤紧绷出了一种直流而下,惊心动魄的倾斜度,为她原本的妩媚的样貌增添了一股充满蕴意的古典之美。 如果这就是腰低腿短的老太婆。 那腰低腿短的老太婆,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性感,最可爱的生物。 俄倾。 蔻蔻原地站定。 她盯着顾为经片刻,视线落在他怀里的书上:“把妹达人?” “呃,不是……” 顾为经有点不好意的把书藏在了浴巾底下。 “顾为经,我漂亮么?”蔻蔻笑了一下,她略过了这一节,手指指向桌子上的台灯底下压着的支票,“谢谢你的钱,我实在想象不到,怎么才能回报你这张十万美元的支票。” “所以。” “我把自己送给顾少爷等个暖床丫鬟好了。” 蔻蔻的脸上依然在笑,眸子里却带着悲伤,“距离你离开这里,去上大学,可能还要有100天,合算下来每一天1000美元。按酒吧里的价格,1000美元一天,确实太贵了,不过,你在别的地方,1000美元找不到我这样上等的货色。” 她轻声说道:“你想怎么玩,我都不拒绝。” 蔻蔻小姐伸手拉开连衣裙后面的系带,迈步,就向顾为经吻了过来。 顾为经曾经觉得。 他永远也无法猜透蔻蔻小姐的心思,每一次蔻蔻小姐突然要抱他的时候,他都避不开。 但是这一次。 他躲开了蔻蔻的吻。 “不。” 顾为经后退拒绝,他张开手里的浴巾,将蔻蔻包裹了起来,抱在了他的怀里。 这是一个很干净的拥抱。 他牢牢的抓住女孩的肩膀,把她环在自己的身前。 在不久前的酒吧里的时候,他觉得蔻蔻的身体是热热的,像是太阳晒过的沙丘。 可是现在。 浴泡下的人儿,肩膀冰冷,顾为经觉得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温度。 或许是刚刚洗过澡的缘故。 或许是心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了一句鲜艳而凄怆的空壳。 顾为经把蔻蔻抱的更紧了。 “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么?”蔻蔻在他的耳边问道。 “蔻蔻小姐,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情,既使曹老也不是永远正确的,而且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不同的境遇,我在电话里说的那个白俄妓女的故事,不是在说你。” 顾为经在蔻蔻的耳边轻声回答。 第五百七十章 十八岁的礼物 顾为经能感受到浴巾下,蔻蔻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她却一句话也不说。 他抱着她。 仿佛小时候,暴雨后的清晨,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的草丛中,捡起了一只断了翅膀的小云雀。 鸟儿也是这般。 它本来比双手更加温暖的身体沾满了雨水而冰冷的发寒。 紧闭着嘴巴,睁大了眼睛倔强的看着你。 一声也不叫。 仅有羽毛下,微微颤动的身体代表着她还活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力,这么虚弱,这么恐惧,这么悲伤的蔻蔻。 都……不再像蔻蔻了。 阿莱大叔说,你相信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这个世界就是什么样的。 这话说的当然有些因果论鸡汤的味道。 信念能不能给人带来更好的运气不好说。 可人嘛,也需要确实是靠着信仰活着的。 或许是远大的理想,或许是光明前途,或许是骄傲或许是自信。 或许。 就像他在寺庙里遇到的那个和尚说的一样,靠的只是希望。 他知道今天拒绝豪哥的时候,讲的那个故事,也顺带着刺伤了骄傲的蔻蔻小姐,即使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没有人能从头到脚都坚硬的无懈可击。 纵然是蔻蔻。 她也有会脆弱柔弱的那一刻。 可无论生活怎么伤害了她,蔻蔻就是不哭。 或许哭了。 但不给他看。 她趴在顾为经的怀里,额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把脸遮避在他的背后。 “顾为经,我很开心今天你能来了,我在钢琴台下看到你的那一刻,你不清楚我有多高兴。” 良久,蔻蔻的声音在顾为经的耳边响起。 微微有点哑。 “我觉得这是上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十八岁,一生一次的生日礼物。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可以做一点任性的傻事,知道么?如果你没有来,我会扇苗昂温那一巴掌,然后逃跑,我是不会踢那一脚的。我担心真正把他们惹急了,容易不好收场。”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我不在乎。当你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我也不在乎,我甚至心中有点高兴。而在那一刻,我是真的想要带着你跑的。天南海北,哪里都能去,去海边散步,去廉价的集市上一起挑衣服,夜晚在小屋里一起喝咖啡,身旁旧水果罐头的玻璃瓶子里,放着回家时捉来的莹火虫,就像是星星一样。” “我们一起在陌生的城市里流浪,伱当一个落魄画家,我在马路边当一个流浪歌手。我知道你有很好很好的前途,我知道你有很喜欢的人,这样的命运是对你不公平的。可那一刻,这种清贫的想象,却让我觉得充满了恬淡的幸福。我甚至有点感谢豪哥,不太多,但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因为我觉得,那样的世界,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名字,那一瞬间,我只有你,你只有我。” 身后的蔻蔻抿了抿嘴。 是的。 蔻蔻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顾为经明明不可能看见蔻蔻的任何表情。 可他还是能想象出。 蔻蔻正努力的睁着一双清清亮亮的眼睛,努力不让里面的水波溢出来,把嘴唇用力抿成一条细线的模样。 顾为经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他老是觉得蔻蔻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因为只要你们的心贴的够紧够近,一层浴巾的那么紧那么近,只要对方对你足够重要。 那么他或她的一颦一笑,每一次皱眉,每一次眨眼,就自然而然的会流到你的心里。 “你跑过来救我,那么糟糕的情况,我却觉得很幸福。是不是很自私?”蔻蔻笑笑,犟犟的反问,“我说起来都觉得我自己真是又茶又贱。我以前那么不喜欢珊德努,觉得她整天小算盘噼里啪啦打的恨不得远在十里八乡外都能听见。可当我对生活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又比她好多少呢?” “如果我必须要做谁的妓女,那么我做你的好了。” 她接着笑。 顾为经依旧没有回答。 他没有说对方是不是茶,或者不要这么说话。 他只是沉默的抱着对方,像哄小孩子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慢慢的拍着她的脊背。 真的很奇怪。 树懒先生说,有些事情最残忍的话,是用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顾为经不仅仅能感受到她的表情,她颤抖的心跳,能看到身后她脸上那个带着对生活和对自己刻骨的伶牙利齿冷笑的表情。 也能看到她的心中,那个正在抱着膝盖的小姑娘。 她戴着牙套,皮肤被太阳晒的黑黑的。 也不流泪,就用倔强的眼神瞪着这个世界。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她身上挖走了。 不痛。 就是空空荡荡的。 多年以前,她妈妈去世的时候,蔻蔻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神情呢? 顾为经在心里想着。 “愿意哭的话,就哭一会儿吧,这一层也许就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听见的。哭吧。” 顾为经抱着女孩,低声说道。 “生活本来就是这么的不容易。” 怀中女孩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顾为经能感受到蔻蔻脸上那种犟犟的刻薄笑容一点点的褪去。 滴答。 仿佛是桌上被碰倒的茶杯,水波流淌在桌岸的边缘,一点点的堆积在那里。 然后极慢极慢的突破了张力的束缚,向着虚无的空中落下。 她在哭。 他怀中的那个白皙的女孩和心中的那个黑乎乎的小丫头都在哭。 第一滴泪被重力拉的很长。 落下的时间。 也似乎足足有一辈子那么长。 张爱玲的《金锁记》里,说“人的寂寞和寒冷就像是迟迟的夜漏——一滴、一滴……一更,二更……一年,两年,一百年,真长,这寂寂的一刹那。” 顾为经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眼泪落在床榻上。 本该无声的隐没。 顾为经却听见了好像晶莹的珍珠落在尖锐的礁石上,砸的粉碎的声音,耳边和心里都听见了。 第二滴。 第三滴。 先是涓涓细流,而后肆无忌惮。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道蔻蔻为什么要一个劲儿的哽咽对不起。 或许是在给顾为经道歉,或许是在给心中的自己道歉。 亦或都是。 “谢谢你今天来,我很开心,可其实……我也最不想在这种场合上见到你,哪怕宁愿见到苗昂温,我也不想看到你,我——” 我希望我在你心中永远是又骄傲,又强大的。 所以,我不喜欢让你看到,我在脱衣舞酒吧里为别人弹钢琴,我不喜欢让你看到我穿那件傻乎乎的酒吧长裙。 我希望我在你心中永远是又骄傲,又强大的。 所以,我不喜欢给你添麻烦,不喜欢让你看到我无力的逃跑的样子。 我希望我在你心中永远是又骄傲,又强大的。 所以。 我不喜欢拿你钱,我讨厌你把我当成了需要怜悯的对待的人,就像你施舍给了那些孤儿院的小孩子买玩具的钱一样。 我不比珊德努小姐差,我不比酒井胜子差。 我也不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差。 我希望能永远笑兮兮的直视你的眼睛,而不是因为拿了你的十万美元,所以不得不对你微笑。 我不想在心中觉得低人一等。 虽然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一点,但是我在乎,我很在乎。 我也很讨厌在夜市上,别人把我当成出来卖的流莺,虽然我知道,我的打扮确实有点奇怪,而那位大爷,应该并没有恶意。 他只是想做成这单生意而已。 …… 蔻蔻从来就都是这么骄傲的人。 骄傲却在生活面前,变的不值一提。 “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顾为经,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阿姨要生孩子,家里有债务要还,我还能怎么办?我没有办法了。我找不到其他工作,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努力,或者你是不是尽力了,我跑去想去当文员,人家要不然是不招,要不然是想睡我。” “我只是想逛逛街,让你给我挑两件衣服,那个老大爷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婊子。我能怎么办?我知道他真是那么以为的,还想给我打折呢,我能打苗昂温,难道我也要扇一个想给我打折的老大爷一巴掌么?就算我扇他一巴掌,难道我要把全世界所有这么看我的人都扇他一巴掌么。” “可我还穿着那条可笑的红裙子呢。顾为经,我害怕,我害怕自己有一天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听你讲那个故事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我好害怕那就是我的未来。” 蔻蔻不住的哽咽。 “我妈妈会知道,她的女儿有一天会被人当成妓女么?” “怎么这么难啊,怎么这么难啊,生活……” “怎么这么难啊。” “可我不能不坚持下去,要不然阿姨怎么办?我爸爸怎么办?他们都不是坚强的人,如果我再不坚强一点,那能怎么办?顾为经,我真的太累了。” 蔻蔻趴在顾为经的肩头,在这个十八岁的成人礼上,她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嚎啕大哭。 窗外斑驳的园月亮像是一枚虫子蛀过的荔枝,被剥的干干净净,赤裸裸的高悬在空中,甜里带着脆弱的酒酸。 顾为经觉得怀里的女孩就像是这样一枚荔枝。 他用浴巾抱住了她。 她却把心剥给他看。 顾为经什么话也不说,不同情,不安慰,就这么默默的抱着她,感受着她的软弱,她的痛苦,她的疲惫。 良久。 蔻蔻的哭声慢慢的小了下去。 她趴在顾为经的怀里,只是身体偶尔的抽了一下。 顾为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衣领都被对方的泪水濡湿了一大块,怀里的女人的身体被捂的久了,却是慢慢的热了起来。 生活就是这样的。 很难,很苦。 但是把你的脆弱宣泄出来了,人,就总能多坚持一会儿的。 心里的寒气被哭出来,身体的炉火也就慢慢的喧腾了起来。 “谢谢你,顾为经,谢谢你听了我这么久。”蔻蔻在他的耳边开口说道。 “不哭了?”顾为经问。 “别转头。”蔻蔻用手按了一下他的脖子,“哭的像只花猫一样,不好看。” “也谢谢你,没有在哪里可怜我。” “怎么会呢?” 顾为经笑笑,“你说完了,那我说。蔻蔻小姐怎么我需要我来可怜呢?” “在我心中,蔻蔻最酷了。在学校里很酷,在学校外也很酷,唱歌的样子很酷,跳舞的样子很酷,打网球的样子很酷,今天弹钢琴的样子也很酷,连打人的样子都很帅。” “你怎么会去成为妓女呢?谁能把你当成妓女,就算生活也不可以。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又骄傲又帅气,无论是当拉拉队长,还是在今天在酒吧,都一丝一毫的没有改变这一点。你和为了钱,为了潇洒,为了不劳而获的人不一样。就算在酒吧弹钢琴,你也不是在向生活和欲望妥协,你永远会迎难而生。” 顾为经语气平静的说道:“在我心中,蔻蔻小姐会永远酷下去的。” “真的?”蔻蔻在他的耳边呢喃。 “真的,骗人是小狗。” “嗯,说好了,骗人是小狗。” 蔻蔻轻轻笑了一下。 很刚刚的那种强言欢笑不同。 她笑得很温柔。 “那笔钱,我写的那张支票……对不起,这事情怪我没有说清楚。”顾为经指着桌子下台灯下的那张宝盛银行的大额保付支票。 “是我的错。” “这不是怜悯或者施舍,这是帮助,人应该是平等的。我胆子那有那么肥,想要去施舍蔻蔻小姐,那岂不是活腻歪了么。” 顾为经开了个玩笑。 “只是以前蔻蔻大小姐罩了小弟这么多次,你总得给小弟一次机会,罩一罩大姐头嘛?要不然岂不是太过自卑了。求蔻蔻小姐,给个小面子好不好。”顾为经问道。 噗嗤。 蔻蔻在他背后哼哼了两声。 “考虑一下。好吧,顾小弟,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喽。” 她抽了抽鼻子,温柔的说道。 “十万美元的面子,不给不行啊。” “钱是要还的哦。十年,二十年,一百年,还不上儿子还,儿子还不上孙子还,反正你别想赖皮。你以为我就不收高利贷啦?” 顾为经也露出了周扒皮的嘴脸,“朋友一场,我也不多收你利息,一万美元好了。哼哼哼,要是你能一年就还清,这利率都快百分之十了,比银行的正规贷款可要高多了?是不是够黑心。哈,蔻蔻小姐,你现在想逃还来及。” “要借的要借的,进了我的口袋,那就是我的钱了,想拿走没门。” 蔻蔻轻轻说道:“刚刚我说我把自己送给你抵债,你都不要,原来是想要利息啊。” “谁让我掉钱眼里了呢?再说了,我这叫价值投资。我相信蔻蔻这样的人,无论是干什么,读书,唱歌,跳舞,干任何一行,只要她想,她就一定能走到高处。这么酷的女孩,不成功简直没天理,到时候,蔻蔻再接着罩我,既赚了钱,又收了人情债,岂不是赚翻了?一百天就想跑,没门,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等会儿记得写签条。” “好,不跑,写欠条,一辈子的朋友,说谎的是小狗。”蔻蔻慢慢的重复道。 女孩像猫儿一样,用脸轻轻蹭蹭男生的脸颊。 顾为经能感受到凝脂一样的皮肤从他的鬓角滑过,软软的。 有一点没有说错。 蔻蔻的皮肤确实好。 “谢谢你,认识你真好,顾为经。” “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蔻蔻说道。 谢谢你。 谢谢你既愿意听我哭,也愿意千方百计的照顾着我的自尊,没有说不用还,或者象征性的说一美元什么的。 “嗯,生日快乐,蔻蔻。” “说过了。” “我也再说一遍,其实……那部iphone是胜子送给你的礼物。” “嗯?” 蔻蔻的语气颤了一下。 顾为经犹豫了片刻,松开怀抱。 他拉过放在一边的书包,打开夹层,拿出了刚刚车上没有取出的那个丝绸小包。 看到那个小包的瞬间,蔻蔻仿佛是被雷电击中了。 “时间有点赶,按规矩来说,连续三周都在信徒排进前五十名,才能求到一串开光手串,是来不及的。不过我前几天去大金塔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蛮有趣的和尚,手上还有点小权力,我想我说服了他,让他同意先排两周队,我接下来再去排三周的队。菩萨就勉为其难的保佑一下了。” “先上车,后补票。” 顾为经把丝绸小带打开,露出其中的一条系着红绳的佛珠。 “祝蔻蔻小姐,健康,快乐,永远酷下去。如一株向阳花一般,平安喜乐。” 蔻蔻伸出胳膊。 她用另一只手捂着嘴,似哭似笑。 一双眼睛如桃花潭水,百转柔情。 她这一生收到过各种各样的生日礼物。 有很贵重的,进口的小摩托,各种各样的包包,手饰,钢琴,甚至梵克雅宝的耳坠。 有后妈送的,有女生送的,也有公子哥送的。 但是妈妈死后。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在烈日下站了一周又一周,只为了向佛祖求一个她的平安喜乐。 第五百七十一章 爱情故事 阿莱大叔靠在伊兰特的引擎盖吸着烟。 他抽烟的习惯很奇怪。 据说当年在监狱里面对刑讯,肺留下了一点小病根。 所以他点一根烟夹在指尖,吸了第一口后,就不着急吸,就搭在那里。 慢慢的烧啊。 直到出了一节很长很长的烟灰。 轻轻抖掉,吸一口。 再接着放在那里,等待着香烟缓缓的燃烧,静静的看着天边的月亮和民宿三层,那盏点亮灯火的窗户。 “爱情唔,好时光。” 阿莱大叔笑了一下,轻声说道。 此刻他的脸上,丝毫没有猛张飞绣花的滑稽,反而有一种历尽沧桑后的悲天悯人的寂寞。 大概顾童祥脑海想象里,他在外人眼中的硬汉气质,就是此刻的大叔的这般模样吧。 可虽然阿莱靠在一辆破破烂烂的二手车边,穿着廉价老式圆领衫。 但这种酷劲儿,真的不是老顾同学给他的那辆雷克萨斯打上多少遍蜡,或者给他的脑袋上抹上多少遍米诺地尔生发剂就能弥补的了的。 就算是顾老爷子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正装,打上领带,怀里夹着一本海明威,嘴里再叼一根又粗又长的古巴雪笳。 照样不行。 没有那股寂寞的禅。 当指尖的第四根香烟燃烧殆尽的时候,阿莱大叔见三楼的那间房间的灯熄灭了,也就转过身,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 “睡觉。” 他对自己说道。 谁知。 当他刚刚给车窗摇了一条缝隙,手动把座椅靠背放到平躺,然后再定好明天早晨日出时分的闹钟时。 车窗的玻璃就被敲响了。 “嘿,大叔,睡了么。我们送蔻蔻回家了。” 咦? 今天晚上,这是预言家阿莱大叔自从顾为经竟然拒绝了豪哥的邀请后,第二次预料错了事情的发展。 他解锁车门。 阿莱在把座椅靠背重新拉回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又怜悯的瞅了瞅顾为经。 第一次? 唔,好吧,不是不可以理解。 不过很快。 阿莱大叔就把目光落在了旁边女孩子的身上。 蔻蔻明显是哭过了。 她眼睛红红的,脸上依稀还带着泪痕,可丝毫不见任何让人疼怜的怯态。 蔻蔻大大方方的站在男生的身边。 她并非受过打击的模样。 她也不是一株风雨中,把自己依靠在大树上小草花藤。 她是一方翠生生的冰糯种的白翡翠,眉眼中自带着一股玉润光泽的水脉,凛然又脱俗。 生活中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后,依然热爱生活。 曾经孤独封闭的小孩子,到成为阳光大方的拉拉队长,只需要一颗神奇的泡泡糖。 而在这十八岁的夜晚。 蝴蝶挣脱了蚕茧。 阿莱大叔眼中,蔻蔻还是刚刚的那个蔻蔻,可女孩的眉眼中,慢慢的开始多了一丝雨后清月一般,风华绝代的味道来了。 “真漂亮。” 他在心中轻轻的鼓掌。 …… “心有灵犀是一个人给自己设了密码,让她喜欢的人去猜。”——《树懒军师的恋爱小课堂》 顾为经从一开始,他其实就知道,蔻蔻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太难的考题。 当然。 “不难”这是对顾为经来说的。 换成苗昂温,那么没准猜上一百年一千年,依然逃脱不了大金链子小手表那一套。 他可能会送给蔻蔻iphone手机,甚至把天下所有的礼物都买一遍,却一定不会送给对方一支只要不到一美元的酸枝木的开光手链。 未必是苗昂温不够喜欢她,或者苗昂温生来俗气,这些理由。 当然。 这也是原因的一部分。 但绝对不是因为顾为经比苗昂温更聪明。 真要怪,就只能怪蔻蔻从来不喜欢苗昂温吧。 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蔻蔻悄悄提示过顾为经的,不是么? 而蔻蔻永远也不可能,把小时候的故事,那么一样样,一桩桩的讲给苗昂温听。 爱情,它从来都不是一场真正公平的考验破译保险箱密码的技巧比赛。 阿莱大叔告诉过顾为经。 恋爱心理学上说,如果一个女孩真的不喜欢你,心中对你没有爱,那么万千技巧都是白搭。 反过来。 要是女孩真的喜欢极了一个人。 那么。 大概她是不愿意把“爱”牢牢的关在保险箱里,也是不会舍得给对方设置太过困难的密码的。 你只要愿意用心,愿意去聆听她的话,就能在口袋的夹缝里,摸出她红着脸悄悄用指尖塞给你的提示词。 对这个世界上的千万人来说。 他们研究一个女孩的心思,需要的是破译二战情报交换机一样的浩瀚的数学工程。 而对于她真正心怀期待着,等着来到的那个人来说。 需要做的可能只是简简单单按下回车。 谁又不是偏心的呢? 顾为经早就猜到了答案。 他只是在迟疑,在犹豫。 他一边在寺庙里排队,一边在踌躇着是否应该把礼物拿出来。 如果你不能给一个女孩子承诺,不能把她当成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相伴一生的恋人。 你又何必去给她虚假的快乐呢? 不是人人都要做毕加索的。 毕加索是过去一个世纪里,最成功的画家。 毕加索才华横溢。 他天命风流,他家财万贯。 全世界前十名最昂贵的艺术品成交记录中,他占了一半。 可以说他是缪斯女神的宠儿。 他这辈子拥有了无数的荣誉,难以想象的财富,无比崇高的历史地位,以及一个排的漂亮女朋友和情人。 可广开后宫的毕加索真的拥有过幸福么? 顾为经不清楚。 哪怕他们刚刚从酒吧出来,一起坐车的时候,礼物就在手边,顾为经却依旧没有选择拿出来。 他甚至告诉自己。 这个手串,他永远也不会送出去了。 可当蔻蔻哭泣的时候,还是狠狠的戳中了他的心。 她的得意,她的失意。 她的勇气,她的彷徨。 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敬可爱。 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你的身边有一个这么酷这么飒的女孩子,伱又怎么可能会不被戳中呢。 所以。 顾为经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单纯只是那一瞬间,他真的被蔻蔻打动了。 这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但……感情从来都是理智的反义词。 在他抱着蔻蔻,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身体的时候,他真的只想让她幸福、快乐,平安喜乐,做一株日头里的向阳花。 别无他求。 顾为经替蔻蔻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后关好。 然后他看着站在车旁的阿莱大叔。 “这个还给您。” 顾为经把那本《把妹达人》交给他的助理。 “确实,我觉得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学习的地方了。”阿莱笑了一下,朝顾为经轻轻的比了一个大拇指。 “那个……” 顾为经看着对方,有一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顾先生,您放心,学会闭嘴,是我的本职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叔笑呵呵的在嘴唇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保证自己绝对可靠,不会跑到外面去乱嚼舌根,“久经考验,您完全不用担心。” “呃……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顾为经知道,阿莱是在让自己放心,不会有今天晚上的流言蜚语传到酒井胜子那边去的。 “算了,没什么。” 他摇摇头自己也坐进了车门的另外一侧。 汽车发动,开进了仰光的夜色中。 在那间小小的民宿房间中,该哭的泪都已经流尽了,该讲的心里话,都已经讲过了。 车上顾为经和蔻蔻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既没有挨的很近,蔻蔻也不再跑过来牵着他的手。 和之前完全一样,他们两个人分坐在坐位的两侧,保持着足够礼貌的空间。 蔻蔻依然歪侧着头,望着车窗外的夜色。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东西被溶解掉了。 顾为经能感受到蔻蔻在他耳侧沉静的呼吸,她的气息很长,被轻轻的吐出去,丝丝的热,丝丝的凉。 那热意,那清凉。 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不断的回荡着,被他吸入,又被她吐出。 融合在一起。 “wheredoibegin?(我将应该从哪里开始?)” “totellthestoryofhowgreatalovecanbe.(去向人讲述伟大的爱情故事。)” “thesweetlovestorythatisolderthanthesea.(爱情甜蜜的幽香比大海还要深远。)” “thesimpletruthabouttheloveshebringstome.(爱情,她带给我了一个简单的道理。)” “wheredoistart……(我将要从哪里开始……)” 阿莱大叔在cd机里推入一张光碟。 伊兰特的老喇叭里,传来了一个清亮甜美的男声唱起旧日的旋律。 这首歌的名字就做《爱情故事(lovestory)》。 不是泰勒·斯威夫特的那首脍炙人口的畅销曲,要比那老气的多,是几十年前的一部奥斯卡最佳电影的同名主题曲。 电影的年纪几乎和阿莱大叔这一代人还要大。 它是整个美国电影界60年代的收官之作。 故事的内容很老气—— 在美国名校里,一个年级排名第一的富家少爷爱上了一个学艺术的穷家女,她聪明,开朗,活泼,伶牙利齿,从不饶人。 女孩为了男孩放弃了去巴黎学音乐的梦想。 男孩为了女孩放弃了家里宫殿一样的大房子和父亲提供的生活来源。 两个人清贫而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在故事的最后。 却又天人两隔。 上世纪六十年代,是美国社会巨变而割裂的十年。 马丁路德金发表了“我有一个梦想”,得了诺贝尔和平奖,然后又死于枪杀,种族隔离政策仍在继续,阿波罗正在奔向月球,越南战争却又打的深陷泥滩。 意识形态,种族仇恨,反战游行,嬉皮士运动。 各种社会的冲突的影响也绵延到了奥斯卡的颁奖典礼上。 有人全裸冲上舞台,有黑人演员被拒绝入场,有编剧因为左翼倾向,同情工人运动而被好莱坞封杀,上了制片厂的黑名单,只能化名接受颁奖。也有知名导演在颁奖典礼的现场,面对美军在越南节节败退的情况时,欣然说出“此刻,越南正在被解放……”从而引起舆论界的轩然大波。 后世国外影评人在回顾奥斯卡的近百年的颁奖典礼时,曾提出过一种经典的批评论点。 在社会上有那么多尖锐的矛盾需要去面对,那么多激烈的议题需要被讨论。 世界上有那么地方正在流血,正在有人饿死,正在有人们死于枪弹和炮火的时候。 美国电影学会的那些老掉牙的组委会会员们(5、60年代,电影学会有严重的老龄化问题,很多投票会员甚至还是默片时代的老古董级别的导演),竟然还把最佳影片奖颁发给了一部老掉牙的“爱情故事电影”。 真是僵化的可怕。 完全不知道当时美国社会上的年轻人想要看什么。 是的。 在整个奥斯卡影史中,《爱情故事》绝对算不上是多么有思想建设性的那一类。 连它的歌曲都是那种悠扬的老掉牙的乡村音乐风格的钢琴曲,和社会上最受关注的激昂摇滚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里。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忽然之间就相爱了。 他们又不能在一起了。 它老套。 它俗气。 甚至观众都能猜的到剧情,它却又那么一剑穿心。 蔻蔻似乎听出了音响里正在播放着的是什么歌曲。 她跟着cd机的旋律,一起哼哼了起来。 “……howlongdoesist……(爱意会持续多久?我牵着她的手,她永远都在那里。)” “canlovebemeasuredbythehoursinaday?(爱情,我可以用小时来衡量么?)” “ihavenoanswersnowbutthismuchicansay.(我没有答案,但我的心会告诉自己。)” “iknowi’llneedhertillthestarsallburnaway.” (我知道我需要她,直到天上的所有星星都燃尽。) “……” 清清脆脆的女生和甜美的男声交缠在一起,像是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蔻蔻知道顾为经正在看着她。 但蔻蔻却没有回过头来。 呼~ 她只是轻轻的哈气,用指尖沾着水雾,在车窗上画出了一个圆圆的笑脸来。 第五百七十二章 参展画(上) 邻居506室的魏先生一家三个儿子干事伶利,被新开的丰田工厂挑去做工,人人都有个正经活干。 一来二去的,家业也就兴旺了。 所以上个月一家子搬走了。 新来的便是丹先生一家。 与整日个喧哗个不休,半夜还时常能听见推牌九声音魏先生不同,新来的丹先生家里没有那么多的儿子。 只有一个闺女。 阳气不壮,便总显得有几分冷清。 开始时听说丹先生是个做警察的,邻居里还热络过两日,大家出门时总会点点头,脸上多有几分笑意。 警官好啊。 警官警官,大大小小也是个官呢,是官就合该威风。 把灶头烧的热乎了,将来托人家办个大事小情的,多少也方便。 可惜。 丹警官的那张冷着的脸,却像是你怎么点头,怎么笑,都烧不出个热气的模样。 而且早出晚归的,不光邻居不太能见着,似乎连太阳都不太能见着。 后来再听说,他们搞错了。 丹先生这警官当的也不得意。 在远郊路上当站班的交警,一站就是一天,太阳绝对是见到够够的,只是见到蚊子可能比见到的人都多。 仰光城里当警官有三分威风,当交警的折一半,在远郊的折一半,苦兮兮站班的再折一半。 这么一折一折又一折的折下去。 却是连半分威风,都没有了。 也是,但凡当官当的威风八面的,谁闲的没事跑到他们这边来住啊? 看丹警官这窝窝囊囊的样子,应该是这一辈子光给别人敬礼去了,怕是连给你撤销一张罚单啥的,都吭吭哧哧的办不好。 男人们也叫熄了跑过来蹭官气、烧灶头的想法。 别官气没蹭到,蹭到了一声窝囊气。 岂不是糟糕? 女人们也不太喜欢丹太太。 年龄小,瓜子脸,眉眼中总是带着淡淡的哀愁,病西施的模样。 和看上去和她的儿子们一般粗壮野蛮的魏太太不同,丹太太不光把楼里的太太们全都给比了下去,一看就是那种惯常会勾引男人的主。 若不是如今还大着个肚子,谁知道,又会惹出多少幺蛾子出来? 丹太太一来,太太们就提了心,撇了嘴,睁大的眼睛,把自家的男人们纷纷看的紧了。 与丹先生和丹太太不同的是。 丹先生那里有多冷清,丹太太那里有多不招人喜欢。 他们的闺女就有多招楼道里的同龄年轻人关注。 丹太太固然漂亮,但毕竟年纪大了,就算是年轻个二十岁,恐怕也及不上家里的闺女美。 纵然那些心里有危机感的女人们,看到丹先生的闺女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一句,这真是窝棚草台里盖出了琉璃瓦来。 楼道里的年轻人更是觉得,把喜欢推推搡搡的魏家三兄弟的祖宗十八代都加起来,也及不上那女孩的一半可爱。 丹先生一搬进来。 大家的心里的小炉子就被点了起来,乎乎的往里加炭火。 烧的恨不得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他们想要跑去506室烧的灶头乎乎冒火的心思,恐怕比他们父亲还强烈些。 当然。 搞不好他们父亲那些心中的火苗,也有些说不得的心思是落在丹先生的女儿的身上而非他的那身警服身上。 可惜。 那女孩既继承了母亲的冷,又继承了父亲的披星带月,早出晚归。 让大家空有想去搭讪的心思,都没有太好下手的机会。 有人见过,对方早晨出门的时候,穿着一身非常素雅端庄的深色裙子。 有带褶的裙摆和领结,胸口处的校徽有些人隐约曾听说过,似乎是一家本地非常好的私立中学。 也有人从校门口的道路经过的时候,远远的见过围墙内整洁的草坪,成荫的大树,还有气膜蛋壳体育场光滑的银色充气穹顶。 剩下的具体有多么好。 他们就不知道了。 这里能上到高中的年纪却还不辍学的年轻人,都不算多。 更何况,那种学校,一个学期的学费,就是这里一家人加起来多少年的生活开销的总和。 男孩子们见到这一幕,多是些焦急。 仰光这种慢节奏的城市,多多少少,还依稀能看到些许残留的前工业时代社会的影子,人口流动不算大。 同一片的地方的女人长大了,多还是要嫁给邻里的男人们的。 可鸟儿一旦真的飞起来了,那可能就是直接飞走了,不会再落回这里来。 而女孩子们,则多了些说不出嫉妒。 都是住在这里的鸽子棚一样的小房子里的人。 凭什么她就漂亮,爸爸是警察,还能上的起电视里的那种贵族学校? 再加上蔻蔻整天整天的很晚回家。 所以。 固然丹先生一家人才搬来了几日,大家的心情就已然一日几变。 还隐隐有些流言蜚语传来出来,按隔壁503在工厂里当女工的阿姨的说法——“嘿,谁知道,她在卖什么哩?” “我明天就去找他们!她学不会闭上那张臭嘴,我就教她怎么才能闭嘴。” 哐哐哐! 夜半时分的房间里。 丹敏明把手掌在桌子上拍的山响一般,耳侧有青筋在抽搐。 丹太太不吭声,她就那么默默的看着桌案。 桌子上点着一根小蜡烛,烛火已经烧了一大半,白色的烛泪泼满了桌面,丈夫愤怒的脸庞在烛火中微微跳动。 整个屋子里就只有头顶的一盏挂灯和卧室里的一只台灯。 当然电灯却是一般情况下不常开的。 一来是节省电费。 二来,贫民区这边的送电线少,电压也不稳定。 新建的那些工厂工业用电倒还能够保证,居民用电就会拮据的多。好运孤儿院那边,也是顾为经才出钱新改造了电路,才有了稳定的水电。 丹敏明怒气十足。 把蜡烛拍的倾倒了,滚落在地上。 忽的一下,房间内就暗了下来,只剩下了窗帘外的月光。 女人弯腰去捡蜡烛。 她开始有点显怀,肚子大了,蜡烛滚到了桌子底下,够了两次够不到,第三次却直接不去够了。 大概是看到这拥挤而又空旷的房间,想到为什么自己的命,就要比其他的官太太差那么多。 她就坐在地上,又低低的哭了起来。 “闭嘴,你让她闭嘴有什么用?她闭嘴了心里就不这么想了?家里一整天一整天都没个人,你上班了,蔻蔻又不在家。到时候受气受别人欺负的还不是我……还不是我。” “闭嘴,闭嘴……都闭嘴。”丹敏明重重的从鼻孔里吐出两条热气来,嘴里小声嘟囔着。 也不知道是让隔壁的碎嘴婆闭嘴,还是让身边的妻子闭嘴。 两者似乎都算不上成功。 他本来就不是那么坚定的一个人。 多多少少有些志大才疏的意味。 仕途通畅,风光无限的时候,当然是一顺百顺,居移气,养移体,养出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势。 可此时此刻,他也只是一个无能的小警察,无能的丈夫,无能的父亲而已。 把豪哥拉下马,想想容易,做到却难。 在那里拍桌子发火生闷气容易,真要做些能够改变现状的事情,却也很难。 无能为力——大概是中年男人最深刻的绝望和最悲哀的懦弱。 可他又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了。 不是么? 丹敏明重新找了一根新的蜡烛点了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今天是蔻蔻的生日啊……你给她做了汤呢。”丹敏明抿了一下嘴唇,“这么晚还没有回来么?” “或许是公交车等的时间比较长吧?” 妻子犹豫了一下。 “什么样的家教,需要天天做到晚上12点?”男人反问道。 女人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不能这样下去了,不能这样了。”丹敏明低低的呻吟,“我还没有到要让女儿养这个家的地步,不能这样了,让她放学后立刻就回家。” 妻子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只是又捂着肚子,低低的抽噎了起来。 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男人无力的呼吸声和女人的抽泣的低声啼哭声。 这段时间,耳边似乎日日都是如此。 贫贱夫妻百事哀。 …… 门外传来锁孔插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女人扶着凳子从地上一点点的站了起来,男人也用力的揉了一下脸,露出了一个笑容。 “蔻蔻,生日快乐,surprise!辛苦了!” 他对着进门而入的女儿说道,嘴里有千言万语想说。 可在蔻蔻成人的大日子里。 他最终还是只说出了一声辛苦了。 “谢谢,你们还没有休息么?”蔻蔻走入房间,抱了一下自己的爸爸。 丹敏明感受到了女儿今天的状态似乎和往日里不一样了。 不过。 他的注意力全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 “蔻蔻,这不是你今天穿出去的那身衣服吧?”丹警官忽然警惕的问道。 “嗯。我遇上了个朋友,很好的朋友。” 蔻蔻点点头。 她原本想说,她今天跑去小时候常去的集市散散心,买了身衣服,在私下里看看能不能把债务还了。 但是迟疑了片刻。 蔻蔻还是坦坦当当的把事情说了出来,不掩藏不遮蔽。 她是干干净净的人,她的喜欢也是干干净净的喜欢,不求着谁,也不碍着谁,就应该大大方方的放在阳光下,放在月光里。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还给了我这个。” 蔻蔻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封顾为经写给她的支票,“这里是十万美元的保付支票,爸爸,你拿去把债务都还了吧。” 丹敏明看了看她手里的支票,又看了看女儿。 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心狠狠的颤了一下。 别人给了她……十万美元? 他又不傻,说真的,高官显贵里在外面金屋藏娇,养金丝雀的多了去了。 甚至蔻蔻的后妈,在他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女儿的时候。 曾经都能算这样的“半只”金丝雀。 可那是他的蔻蔻啊。 他的心尖肉。 她是多么骄傲,多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啊。 丹敏明觉得,就算把天底下所有的金币珠玉都堆起来,都堆的像是山一样高,都买不走他的蔻蔻的骄傲。 可是…… 太多的生活重压,堆积到了她的身上了。 女人看向蔻蔻的目光则显得更加复杂一些。 大约有一分愤怒,六分惶恐,还余下三分喜悦。 五味杂陈。 那一分愤怒,自然是和丈夫一样,愤怒于竟然有人会把主意打到他们家的蔻蔻身上。 相处的这些年。 她这个当后妈的,肯定算不上什么白雪公主的恶毒皇后,蔻蔻也不是啥能忍气吞声的受气包性子。 比起蔻蔻怕她。 更多的,竟然是她更怕蔻蔻一点。 但是内心深处,对这个小姑娘,多少还是喜欢的,比不上对自己肚皮里的这个的喜欢,但喜欢就是喜欢。 六分惶恐,既是在担忧蔻蔻的未来,也是在担忧,蔻蔻会不会被人用空头支票给骗了。 这如果是一千美元,她信。 三千美元,五千美元,乃至一万美元。 她都能接受。 女人也是见过大钱的人。 但十万美元? 这张支票的可靠程度,就显得非常非常值得怀疑了起来。 别的不说,能愿意开出单张十万美元等值的保付支票的银行就不多,而且这是美元,整个缅甸可能都找不到任何一家银行有这样的业务。 有没有业务是一码事,愿不愿意给审批这样的资格又是另外一码事。 保付的意思就是。 如果这张支票无法兑现,账户里的金额不够,在限定好的金额以下,银行是会为伱担保赔偿这笔钱的。 只有那些真正的拥有极好信誉,甚至和银行维持合作了上百年几代人的客人。 它们才会愿意为你开设这项服务。 她丈夫以前还在位的时候,她们家也离这种资格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蔻蔻年轻不懂这些,她却是知道的。 人人都有个价码。 十万美元,实在太离谱了。 不是说蔻蔻值不值这笔钱的问题,而是那些男人们从来就没有这么给的,就没有这种价格。 十万美元。 你随便都可以叫一屋子的漂亮女孩了。 她很担心蔻蔻被人白白骗了身子。 至于余下的那三分情感,那自然是一些不好说的,不应该说,却有不得不在心中诞生的,生活又看到希望的惊喜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参展画(中) “支票是真的。” 蔻蔻注意到阿姨的眼神,轻声说道,她又一次的把手中的支票递了过去。 丹敏明盯着女儿。 蔻蔻也目光毫不躲闪的倔强的盯着爸爸。 父女沉默着对视着。 语言的交流在这种目光的对视下,都显的苍白而无力。 那么一瞬间,有一种对生活几乎要沸腾怒意出现在了丹敏明的眼中。 他重重抬起手。 恍惚间。 他似乎又变成了带着象牙柄的手枪,穿着高级警官制服的要员。 他想要撕掉这张支票,一巴掌扇在蔻蔻的脸上,让她不要操心家里的事,然后提着枪出去找人拼命。 丹敏明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找谁拼命。 找某个老男人。 找邻居家的碎嘴大婶。 找豪哥。 或者……随便找些什么东西,就算是找自己也好。 这种强烈的,心脏一跳跳的踌躇的感觉,让丹警官觉得自己简直就要疯了。 如果他这个当父亲的不找别人拼命,无法把胸中的怒火发泄出来,他就想要拿起枪给自己来一下。 可是最终。 怒火还是颓然的消散了,似是没有来得及燎原,被现实一吹,就飞散成烟的野火。 蔻蔻对顾为经说的没错。 她的父亲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勇敢的斗士。 片刻后。 丹敏明又变成了那个衰弱的,无力的,脆弱的需要女儿来照顾的中年男人。 扇在女儿脸上的手变成了拥抱。 他把蔻蔻抱在怀中,然后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好,爸爸没有给蔻蔻好的生活,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是我女儿18岁的生日啊,这是我女儿18岁的生日啊……” 他撕心裂肺,哭的歇斯底里。 蔻蔻伸出手,反过来把爸爸抱在怀里,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 仿佛她是大人,对方才是孩子。 “没关系的。” 蔻蔻脑海中想到了一句话。 “爱,就是永远不说对不起。”——刚刚车上所放着的那部老电影《爱情故事》里,留下的最为经典的一句台词。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不是的,这是你女儿度过的一个最好的生日,真的。” 她轻拍着丹警官的后背,轻声哄着。 铛,铛,铛。 大门被有节奏的轻轻敲响了三次。 丹敏明的哭声被打断了,这里的楼门很薄,隔音也不好。 刚刚情绪上来了,他只想着要哭。 可此刻。 他意识到了自己一个大男人的哭哭涕涕的声音,传到了楼外,也可能被左邻右舍的听了个真切。 丹警官立刻就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重重抹了一把眼泪,板着一张脸,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咦?你是。” 出乎预料。 门外站着的,不是他以为的听见这边大半夜不睡觉在家里乱嚎,而怒气冲冲的找上门来愤怒的邻居。 而是一个正在对他微笑的年轻人。 对方长的很干净,衣服也很干净。 大夏天也穿着戗驳领的正装外套,白衬衫打领带,擦的很亮的皮鞋。 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就好像是刚从什么正式的会议场合里走出来的一样。 看上去就是那种很乖的好孩子。 丹敏明的第一印象就给他打到了8分以上。 8分。 不是以这里的小鸽子窝的访客标准的8分,而是他以前的那座官邸来访客人的标准,也能打到8分。 年轻人不算多么帅,这衣服也不是那种贴合身体又裁缝一针一线做出来的那种定制正装。 但是很规矩。 衣服很规矩,人也很规矩。 大夏天的还整出这幅打扮。 如果不是自觉寒暑不侵的神经病或者装逼犯的话,那么只能说明,要不然他觉得出席的场合很重要,要不然他觉得自己拜访的客人很重要。 当警察的人,都很喜欢规矩的客人。 尤其是官权柄大了以后,不少人都会觉得自己能跳出规则以外,遇到的飞扬跋扈的人不少。 天是老大,爷是老二的也有。 愿意守规矩的人就少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 这小伙子身上有一股静气,安安静静的站在身前,对自己微笑。 很恭敬而不谄媚。 这就让丹敏明更加喜欢了。 不过。 他立刻自嘲的回神——如今的自己,哪里还会值得有人谄媚的对待呢。 下一瞬间,丹警官发现,他竟然认识门外的人是谁。 他愣住了。 “你是,那个,那个……” “顾为经。叔叔,我们见过的,您还邀请我蔻蔻过生日的时候,来家里玩不是么。” 年轻人将怀里抱着的盒子递过去,“抱歉,今天带蔻蔻去过生日去了,所以送她回家晚了。蔻蔻说不用送上来,我觉得既然都到了家门口,便没有这样的道理。只是第一次拜访叔叔婶婶,也肯定不应该空着手来。我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实在太晚了,找了一圈,也找不到能买到给阿姨合适伴手礼的地方。” “希望您不要见怪。” 顾为经将手里的一条香烟递了过去。 不算是谎话。 他确实是没有找到什么太好的礼物,就旧地取材,从阿莱大叔的后备厢里搜刮了一条还没开封的云斯顿牌香烟。 顺走拿了上来。 阿莱大叔日常的生活中,几乎没有任何开销。 他给对方开的那几百刀的可怜工资,大多数就全都花在香烟上了。 阿莱大叔抽的烟不差的。 美国云斯顿香烟的缅甸版,每包缅币,这整整一大条按照现在的汇率,也得60美元上下。 并非特别名贵的香烟种类,也不寒酸。 不算高不算低。 做为初次见到同学长辈,到人家里做客的礼物刚刚好。 阿莱大叔让他随便拿,反正他抽不完,顾为经当然没有这个脸沾阿莱大叔这个便宜。 他决定回去后就把老顾同学找国外客户囤积的那些爆珠万宝路库存全都给阿莱大叔拿去。 六十多岁的人了。 如今还想职业生涯开出第二春,一天天练画练的不积极,倒是抽烟抽的没个够! 顾为经决定,他拍板替顾老爷子做主给戒了。 嗬,至少国画水平突破职业二阶以前,就别抽了。 老顾同学不用谢他。 …… 顾氏书画廊二层的卧室里,带着一身的酒气,舔着狂炫欢迎宴塞满的大肚皮的顾童祥,此刻已经沉沉的睡去了。 不知是在回味今天他在主席台上,对着整个台下坐着的同行艺术家们,装逼成功的滋味。 纵然在睡梦中。 顾老头的嘴角依旧洋溢着幸福而甜美的微笑。 忽然。 “阿嚏!” 顾童祥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顾老头并没有因此从梦中醒来,他只是下意识的咂咂嘴,揉揉嘴角,嘟囔了一句:“我,大画家。” 然后便又翻身,沉沉的睡去。 鸽子屋很小。 那种一室一厅,和别人共用楼道里的厨房和厕所的布局。 也就没有什么客厅,起居室之类的讲究和区分了。 卧室是丹敏明和妻子的。 客厅的那张折叠桌,摊开来,就是一家人的餐桌。 收起来后,再把旁边的床放下来,就变成了蔻蔻的卧室。 丹敏明大概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那个在之前跟随大老板陈生林考察商务项目的时候,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儿的同学。 他更是完全没想到。 这张支票竟然是他拿出来的。 地位变化的太快,震惊程度有点大。 所以。 把顾为经让进屋里来后,他一直沉默的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年轻人从头到脚的打量。 丹敏明在惊叹于顾为经的变化的同时。 顾为经也在感慨于丹敏明的变化。 网上有一个话糙理未必糙的说法——事业是男人的壮阳药。 爷爷眼瞅着西装穿起来,生发剂抹起来,小腰扭起来,容光焕发的竟然渐渐的有了些返老还童的样子。 但蔻蔻的父亲,没有了一身的官衣。 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老和佝偻,化做了一颗因缺乏养分而枯萎的大树。 他在陈老板身边看到对方的时候,才是不过仅仅几个月前的光景,那时对方还是有秘书随行跟在身边,前仆后佣威风八面的大人物的模样。 现在却已经沾满了一头的寒霜。 传说中伍子胥家道中落,为了躲避楚王的搜索,急急忙忙的逃过昭关,一夜间就白了头。 蔻蔻的父亲,也是差不多的模样了。 倒是阿姨显的很热情。 她不认识顾为经。 脑海里想的也没有丈夫那么复杂。 但既然蔻蔻领上门的是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仪表堂堂的男孩子,而不是她以为年纪比她还要大的什么老男人。 她心中就已经在念弥陀佛了。 听说是德威学校里的同学,学习成绩也不错。 好,这样更好,门当户对,额……如今就算谈不上什么门当户对,也还可以说是郎才女貌嘛。 和顾为经随便聊了两句后。 女人关于那张支票,到底是真的,还是还是假的,探究的心思还有,却也没那么看中了。 无论是一时上头,想要在女孩子面前逞逞强,还是家里真的有点大钱,偷偷拿了长辈的支票本签了张出来。 何必非要戳破呢? 有这个心就是好的,送给蔻蔻的礼物,就让蔻蔻去拿着。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心总归是真的的。 所以,她邀请顾为经留下来吃晚饭,语气中带着这样的“生日宴”会不会给女儿丢人的小心翼翼。 顾为经没有任何扭捏的故作姿态,就答应了下来。 女人端着菜,跑去公用厨房那里用灶台重新热一遍,顾为经帮着蔻蔻一起收拾桌子,铺上桌布。 菜好了,端上来。 桌子上被多点了几跟蜡烛。 丹敏明夫妇坐一边,蔻蔻和顾为经坐在另一边。 本来是寒酸的停电场面,却因为是过生日的缘故。 简简单单的几菜一汤。 看上去意外的多了几分烛光晚餐的旖旎。 “尝尝这鸭子……阿姨做盐水鸭做的可是很不错呢,专门跟人家大厨学过的。”丹太太给顾为经夹了一块大鸭肉。 “今天晚上,是蔻蔻陪你出去玩了?你带她去哪里了?”女人试探性的问道。 “是的,阿姨,放心好了,不过不是蔻蔻陪我,是我陪蔻蔻,我是小弟,她罩着我的。” 顾为经笑道。 女人也跟着笑着眯了眼睛。 “蔻蔻带着我去潮汐市场那里转了转。不过,阿姨,蔻蔻可小气了,一点买东西让我讨好的她的机会都不给,几美元的衣服,都不让我付款,搞的整个市场里人家的摊主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顾为经打小报告。 蔻蔻瞪了顾为经一眼,很可爱。 “蔻蔻一直都是好孩子的。”阿姨温柔的说了一句,“顾……小顾,你喜欢我们家蔻蔻。” “喜欢。” 顾为经抿了一下嘴唇:“很喜欢,谁能不喜欢呢?” 阿姨接着笑。 “小顾,方便问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呢?” “阿姨!” 蔻蔻忍不住,轻轻打断。 “问一问,问一问又不打紧的,也许我以前还认识呢。” 女人这次没有让着继女。 到了如今的地步,她倒也不是想着考量考量对方家境怎么怎么样,只是想替小姑娘再把把关。 “我父亲出国了,从小我跟着爷爷生活,也许在家长会什么的时候,伱们确实见过。我们家是开画铺的。” 画铺? 女人绞尽脑汁的思索,也没有想到本地的艺术界有这么牛气的家庭。 “在泰国么,东夏,还是日本……” “就在仰光河那边的旅游区,店铺开的不大,有空可以请您去看看。”顾为经回答说道。 女人心中涌上了一瞬间的失望。 不过。 她并非那种非要搞家境攀比的那种人。 以前就不是,她自己也是小门小户里出来飞上枝头的,到如今这步,还在这里搞嫌贫爱富的,就太没有劲儿了。 “好啊好啊,有空一定去。” 她脸上的笑意丝毫不改,又给年轻人夹了一筷子的菜。 “那个——” 女人本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丈夫直接打断了。 “好了,你少在这里旁敲侧击的,看你那小家子气的样子,让蔻蔻在人家朋友心里看了笑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替你回答了。” 丹敏明不耐烦的敲了一下桌子。 “既然是他开出来的,那张支票,是真的。” 男人扫过对面的女儿和旁边的男生。 他重新把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妻子脸上,简单粗暴的下达了结论,“好了,话题就此结束,专心吃饭。” “去,拿两瓶啤酒过来,我今天和小顾喝一杯。”他指挥自己的妻子。 “想要喝酒我陪你喝,想要抽烟,自己出去抽,顾为经他不抽烟不喝酒,爸,你少跑来祸害人家。而且那送的酒靠不靠谱还不知道呢。” 蔻蔻在桌子底下,轻轻的踢了丹警官一脚。 “这就护上了,女孩子真的是天生胳膊肘向外拐。”阿姨笑呵呵的,“不过不抽烟不喝酒好啊,小顾,真是好孩子的。” 丹敏明仍然站起身,去窗台上拿了一瓶啤酒过来。 这里的人穷。 但这里几乎人人都喝酒。 刚搬来时,有邻居送的伴手礼也一般都是一两瓶啤酒。 除了穆斯林国家因为宗教戒律的原因以外,全世界几乎所有国家的贫民窟都有严重的酗酒问题。 不是越穷的人,越没有自律,越挥霍。 而是生活已经太苦了,如果不找点东西麻醉自己,日子就过不下去。 工业革命时期,欧洲的很多文学作品里,工人和酒精几乎是绑定在一起的。 可换一种立场想一想,那时的贫民普遍需要工作12到16个小时每天,严重的身体损伤,肌肉疼痛,再加上冬季平均只在几度的气温。 如果不灌自己两瓶酒的话,没有这种廉价的消费品,晚上几乎是不可能能睡着觉的。 丹敏明不理会拦着自己的蔻蔻。 他还是开了一瓶酒,端着酒瓶站起身,向顾为经敬了一杯。 顾为经也急忙拿着装汤的碗站起来。 “小伙子,谢谢你的钱,谢谢。敬你一杯,我……感恩戴德……” “叔叔您。” “让我把话说完。”丹敏明挥挥手,他似乎下定了决心:“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这钱,我会想办法还的。我丹敏明这辈子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成绩,也不是一个好的父亲,我什么都可以卖,什么都不可以不要,但我们家唯独不卖女儿。蔻蔻是个好姑娘,她不是任何钱可以衡量的,你要喜欢她,她喜欢你,那很好,叔叔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但若是,你觉得把我们家蔻蔻买走了,那你现在就把钱拿回去。我就是去卖血,卖命,都不卖我们家闺女。” “爸爸。” 蔻蔻眼睛又有点红红的。 “是的,没有能拿钱买蔻蔻,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帮上一点忙。”顾为经弯腰。 屋内仅有的两个男人碰了一小杯。 碗和瓶子碰撞在一起,酒和汤一饮而尽。 “这笔钱。” 蔻蔻想了想,她又把那张支票拿了出来,交给后妈。 “我回来的路上想过了,现在就说清楚吧,请您去看看家里有那些急债,那些金融公司的贷款,拿去清了。剩下的,不要动,抱歉,委屈您继续在这边住几年。这钱,我要拿去上大学。” 蔻蔻似乎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我不辍学了,我要继续完成我的学业。我要读大学,读好大学,我要走出去,我上了这么多年的国际学校,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放弃了,实再太可惜了。我不想当一个柜台文员,过那种这辈子一眼就望到头的生活。” “我要过的不一样。我要走出去,去更大的舞台,更大的天地,见证更好的人生。所以,这是我的钱。” 蔻蔻用眼神看着顾为经。 我最酷了。 你说的。 女人稍微有点犹豫。 当做假支票的时候,她觉得无所谓。 可如果这钱是真的……那是货真价实的十万美元的真金白银。 她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钱是否用在更加急迫的地方。 丈夫却重重的一拍桌子:“说的好,就这么办。” 一家人就这样吃晚了一顿不算热闹的生日宴,丹敏明似乎只喝了一瓶酒,却仿佛就已经醉过去了。 趴在桌子上醉的不醒人世。 顾为经吃晚饭告辞出门,蔻蔻去和后妈一起收拾碗筷。 她端着餐盘走出房间的时候。 身后的父亲似乎突然睁开了眼睛:“顾为经,他……就是你选择的那个人么?” 他低声的问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有似乎能拓展出无数多个问题。 他可靠么? 他有能力保护你么? 他会不会也向我一样,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只会颓然的对自己的脑袋举起枪,想要逃避?还是会举起双臂,挡在你的身前? 以及——他爱你么?无论过程怎么辛酸,你都能告诉自己,我不后悔么? 大概是老警察多年以来积攒的经验。 亦大概只是知女莫如父。 丹敏明似乎察觉到了蔻蔻那层没有说的内幕。 蔻蔻依然没有解释。 她端着盘子,背对着父亲,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去送他下楼吧,给他一个拥抱,或者别的什么。”丹警官也点点头。 蔻蔻把盘子放在一边,飞奔着下楼追了出去,碎花裙的衣摆抽打在掉了漆的楼梯护栏间。 仿佛是一只翩跹的蝴蝶。 “这么我送你,你反过来送我的,就没完没了了。” 顾为经拉开车门时,看着跑过来的蔻蔻,无奈的说道。 蔻蔻不说话。 只是看着他笑。 她曾经以为今天漫长的没有尽头,现在却觉得就这么没有尽头的直到宇宙的最后一秒。 也挺好。 “我刚刚在楼上说的是真的,我要去上大学,我不再去酒吧兼职了,只剩一个多月了,我至少也要申请一个top100的前列学校,我要努力,我也想请你帮我。” 顾为经朝蔻蔻比了一个大拇指。 “真棒。” 蔻蔻眼睛亮睛睛的看着身前的男生。 “我想抱你一下。”蔻蔻在心中说道,“不,我想亲你一下,可是,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酒井小姐。说好了,我不会去给你添麻烦的。” 所以她只是笑着挥手。 “是啊,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我将来要罩着你嘛。” 第五百七十四章 参展画(下) “顾为经,谢谢你今天愿意上楼——”蔻蔻说道。 ——也谢谢你愿意在桌边说喜欢我。 虽然我知道。 你只是想让我在父母亲面前好做。 蔻蔻看着顾为经上车,她微笑的站在原地:“楼上的对话,就让留在楼上吧。至于今天的事情,我会自己去找酒井胜子说清楚的,不用你担心,晚安。” 真正重新盛开的她,从来都不会是一个可怜巴巴的要别人施舍而来的感情的柔弱女子。 我很喜欢你。 真的喜欢你。 或许我爱上你了。 你也爱我么?那么真好。 伱不爱我么?那就大胆的去爱你想爱的人。 人只能因为心动和喜欢而爱上一个人,而不会因为怜惜而爱上一个人,虽然这两者的情况很近,有时分的不太清楚。 蔻蔻却很清楚。 顾为经对她的感情,有怜爱,有同情,有关怀,当然……应该也有一些的喜欢。 但那还没有到爱的地步。 他更喜欢酒井小姐。 蔻蔻从来都很聪明,她也从来很骄傲,很坚强。 如果你想因为怜悯而把心分给我一些,那我就一点都不要。 感情并非天平上的利益交换,蔻蔻从来都不是那种,爱一个人,就想要收获得什么回报的人。 既对不起我,也对不起酒井小姐这种好女孩。 我要的,会是有一天,你要大大方方的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爱我。 汽车发动。 顾为经侧着头,静静的看着车窗外,那个楼道前站着的少女在夜色中逐渐远去。 他的呼吸打在车窗上。 水雾朦胧。 玻璃上又重新出现了那个圆圆的,正在对自己微笑的笑脸。 “顾先生,我们回家么?” 开车的阿莱大叔问道。 “不,直接拐过去,去好运孤儿院,然后您就去休息吧,不用再管了,今天晚上真是麻烦了。” 顾为经轻声说道。 他低下头给顾童祥发了条短信,告诉爷爷今天晚上他想去采风,就在胜子小姐在好运孤儿院的那间小画室,晚上就不回去了,不用担心。 不过。 以今天爷爷在欢迎宴上占小便宜,喝的人家进口红酒的杯数来看。 对方看到这条消息。 应该也是周日早晨的事情了。 “当你拿起笔的时候,你必须发自内心、坚定不移的相信,就是它,就是这幅画,摆在我面前的就是参加新加坡画展上的终极之作。发自内心的相信,在几个小时后,我将放下画笔,把它照下来发给组委会的邮箱。甚至获奖与否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能把我现在的心绪,我的情感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脑海里,又响起了酒井小姐的声音, “那么,胜子……就是现在。”顾为经在心中回答。 顾为经打开小画室的灯,墙上的钟表指向了差五分钟到凌晨两点。 此刻正是暮色最深,最为寂寞的时候。 他把书包墙角放好,在飘花窗台边摆放着的咖啡豆和茶叶之间摇摆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拿了一包红茶出来。 他拿了两瓶矿泉水倒进了热水壶之中,放在底座上加热。 然后独自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月亮。 世界上大概绝难找到有像仰光这样有矛盾气质的特殊城市。 那么繁忙又那么缓慢。 有些数据的说法,仰光省的人口大约和纽约生活圈的人口相差仿佛,城市用电量只有前者的不到十分之一,人均年度消费电量更只有前者的十五分之一。 白天的时候。 你能看到大几百万人口在这个城市中的生活,车马喧哗,人来人往。 但太阳刚刚落山。 整个城市顷刻之间,就变得又小又安静。 没有外立面亮满灯盏的摩天大楼,没有巨大的多媒体数字广告牌,什么都没有。 所以,等整个世界都睡过去的时候。 夜色寂寥。 月光就会显的格外的明亮。 如白纱般好似实质。 顾为经喜欢夜晚。 人们说,夜晚是属于艺术家的时刻,他不知道这话说的正确与否,他只是喜欢看月亮时的那种感觉。 世界上大概绝难找到有像月亮这样有矛盾气质的浪漫意象。 激情的月色,沉静的月色,凄冷的月色,团圆的月色,圣洁的月色…… 神女,狼人,罪犯,智者…… 无数人将无数种不同的象征和意象,都强加在这颗照耀了地球足足45亿年的卫星上,它们彼此纠缠,彼此矛盾,又彼此融合的恰到好处。 顾为经看着月亮的时候,总是会在心中微微一动。 或者说。 顾为经心中微微一动的时候,他总会想要去看看月亮。 从植物园回来的时候,他就看了很久的月亮。 那时。 他便想起了一个多世纪以前,画下《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卡洛尔女士,也在相似的月色下从门前的街道前走过。 顾为经想到了她,想到了一个画家的人生命舛,想到了一个人的一生,真正重要的到底应该是什么。 如果你对未来并不笃定,如果就算做的足够好,也无法走到功成名就的最高处,你是否依然有勇气,去拿起画笔? 那天他明白了迫使自己提笔作画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画出一幅很棒的《紫藤花图》。 而今天。 他想起了所发生,所经历的那一幕幕。 蔻蔻,她的父母,集市里的点点灯火,那些不分昼夜的在大集里工作的人们,摆夜摊打扑克的老大爷和那些疲惫的工人。 灯火酒绿的夜店街、颓丧而迷茫的苗昂温、狠厉又在心中深处藏着害怕的吴琴莱和难以琢磨的豪哥。 当然还有装的很硬汉,在得常所愿的酒宴上,又哭的泪流满面的老爷子。 以及打扮的看上去沧桑无比,内心却又很细腻的真硬汉阿莱大叔。 一件件,一桩桩。 仿佛被月光投影到了脑海中,走马灯一样的依次从眼前闪过。 “呜——” 加热灯熄灭,热水壶低低的鸣叫了起来。 顾为经走过去关掉电源,将茶杯拿出来。 他加了一小把的茶叶,倾斜水壶,望着深绿色的茶梗在杯中起伏。 绿色的茶叶在水面下纠缠在一起,似盘根错结的一团水草。 顾为经端着茶杯回到窗边,一边看着月光,一边捧着热茶,小口小口的喝着。 刚刚在蔻蔻的家里喝了不少的汤,他并不口渴。 顾为经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当你在月光思考有关艺术创作的东西——总是要在嘴里喝点什么,才算是应景。 李白,贝多芬、梵高这种都喜欢喝酒。 酒可以安神,可以麻醉。 贝多芬每晚必喝葡萄酒,梵高则视苦艾酒为生命中的“缪斯源泉”,一边在画架前泼墨,一边大杯痛饮,宣泄心中的苦闷,直到就那么沉沉的睡去。 巴尔扎克则不喜欢酒。 他认为喝酒容易让他睡着了,而创作时应该狂喝咖啡,咖啡可以提神。 巴尔扎克在日记中写道,自己一辈子喝下的咖啡可以“装满整个赛纳河,这对健康没有好处,可……这却是我创作必要的一环”。 大文豪白天在各种上流沙龙流窜,研究如何傍上富婆小姐姐,寡妇老阿姨。晚上则在公寓里奋笔疾书,赶在出版商和债主们冲上门打爆他的狗头之前,生死时速的交完稿。 他喝着咖啡,在漆黑苦冷的深夜里,在纸面的空白处写下“总有一天,我,奥诺德(巴尔扎克的名字)这样的人,早晚能娶到一位有钱的寡妇!”的宏伟志向来不断的鼓励自己。 (注:巴尔扎克,因为喝了太多黑咖啡,所以他长期以来,都患有严重的胃病和高血压问题。) 然后再拿着出版社给的稿酬,找裁缝定做好了巴黎最时髦的装扮,继续出门去专心傍富婆。 有些时候反过来。 白天赶稿,晚上陪贵妇人聊天直到凌晨。 巴尔扎克这辈子不仅把自己写成了“法国现代之父”,还搞定了包括但不限定于45岁女邻居贝尔尼夫人,拿破仑手下将军遗孀41岁的阿布兰代公爵夫人,还有乌克兰来的大贵妇德·汉斯卡夫人…… 这种夜猫子一样的旺盛的双面人生精力背后,那足以填满塞纳河的黑咖啡,功不可没。 顾为经思考的时候,不喝酒,也不常喝咖啡。 他喜欢喝茶。 世界上大概绝难找到有像茶这样,有矛盾气质的绝妙饮品。 它同时包含了酒的特质,也包含了咖啡的内涵,既有丰富的氨基酸,又含有大量的茶多酚。 氨基酸可以安神助眠。 茶多酚却又可以让人保持兴奋,抵挡困倦。 顾为经轻轻喝着杯子里的热饮料,感受着微微的苦涩,微微的回甘,那种味蕾和神经末梢的微妙平衡。 这个世界真是如此矛盾。 他想着。 顾老爷子想让他选上国家美协的期待是真实的。对方自己入选后,那种痛哭流涕的情感也是真实的。 苗昂温的阴狠是真实的,他的无助和痛苦也是真实的。 蔻蔻的坚强是真实的,她的脆弱也是真实的。 门口听到的那位丹警官懦弱的哭声是真实的,他站在自己的身前举着酒杯,红着眼睛对自己说,他这辈子什么都可以卖,什么都不重要,卖血卖命都无所谓,唯独不卖闺女时,对蔻蔻的爱也是无比真实的。 甚至豪哥。 如果不是今天接的那个电话,顾为经永远也不可能会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在那里想要给他解释什么自己不算真正沾血的坏人。 这种被称一句“恶贯满盈”都不为过的大枭,竟然会想在自己这里,在自己一个高中生身上,获得心里安慰? 这种事情。 说出去,又有谁会去相信呢? 包括自己,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冷硬的斩断和蔻蔻的感情,对她的哀伤不理不睬。可当她在自己怀里流泪的那刻,他同样违背了理智。 强者会懦弱,懦弱者会刚强,富贵者有求不得,贫穷者也有小欢喜。 好人会哭,坏人也会不敢面对自己。 人人心中都有两面性。 人们可以因为无心的一句话而互相伤害,也可以因为一个简单的拥抱,一个寒酸的小手链而变得无比坚强。 不过一天的时间。 顾为经却觉得眼前这个世界就变的不一样了。 那种同一首由心血奏鸣出的歌剧,用廉价的飞机经济舱赠送的几块钱小耳机听,和走进维也纳的金色大厅身临其境之间的不同。 它变的细腻而丰富。 原本只有响,不响,喜欢,不喜欢,爱,不爱,强大,不强大,幸福,不幸福……这种直板板的“1”和“0”的区别,增加出了中间可以无限延伸的小数点。 阴与阳间的僵硬分隔间出现了影子。 光明中有黑暗,黑暗中也有光明。 于是。 世界像是一尾阴阳鱼一样开始不段流转,出现了声部的灵动变化,出现了男声和女声之间的呼应,小提琴的揉弦,钢琴的延音,单簧管的吐音……它们从黏糊在一起的一团“声音”,开始不断的分离,分离出彼此不同的特色。 顾为经拉开窗户,让晚风吹拂过来。 自从莱雅达区的那些大工厂开始投入运营之后,酒井小姐就不让屋里经常开窗了。 画室里的空气净化器也是一天24小时,不分昼夜的开着。 顾为经却把自己完全沐浴在了仰光的夜风之中。 或许有一天。 严重的空气污染会像胜子担忧的那样摧毁这里的空气,让城市的月色也变得雾霭沉沉的。 好在现在。 晚上的月色依旧很明亮,空气里也只有很微微的爆竹燃放过后被吹的很淡的那种味道。 这是少数几个晚上也不会停工的轧钢加热炉的大烟囱里,散发出的那种硫磺味道。 他站在月光里,一口一口着喝着茶,听着整个城市睡着后发出的声音。 万籁具寂中,又带着百种风情。 或许。 他现在所想到的,所听到的,所看到的,所品尝到的,便是真正的人间喧嚣。 月亮也好,茶也罢,都是人类的情绪的某种象征。 顾为经觉得。 大概绝难找到他今天这样微妙的绘画新加坡双年展参展画的情绪了。 不激烈。 不颓丧。 恰到好处。 第五百七十五章 经验分配 顾为经准备好画板,调色盘。 他打开系统面板,望了一眼目前的数据。 【人物:顾为经】 技法面板—— 【油画技法:lv.6职业三阶(156\/)】 【素描技法:lv.5职业二阶(9999\/)。备注:破境任务待完成】 【中国画技法:lv.5职业二阶(9999\/)。备注:破境任务待完成。】 …… 技能面板—— 【书画鉴定术:62次\/1000次(升级进度)】 …… 经验值面板—— 【当前可分配自由经验值余额:】 顾为经知道,他即将要画的就是他最终的参展作品。 所以他准备调整到他现在能达到的最好状态。 不留下任何的遗憾。 “阿莱大叔说,好人会有好运气,老天爷会罩着我么?” 顾为经在心中想着,他点开一边的百艺树。 选择浇水。 系统面板上立刻就弹出了一行文字。 “您是否选择浇灌百艺树?本次浇灌将花费1200点自由经验值,此次浇灌将手指涂抹法从“普通”提升到“传奇”等级概率为“8.1%”。” 顾为经选择了“是”。 系统面板上,那棵银色的小树上空,倾刻间就又下了一场雨。 他的耳边出现了和上次浇灌时,一般无二的那种植物生长的轻微哔波声。 遗憾的是。 系统是一个冷漠而严苛的存在。 它并没有因为他拒绝了豪哥那300万美元的邀请,而真的有什么运气上的变化。 十二分之一的机率,再次以失败告终。 【您并未能将杂项·手指涂抹法由(普通),提高至(传奇)等阶。】 【您已经获得1.8%的额外累计成功率!】 面板上出现了相关提示。 顾为经再次尝试点选了浇灌按钮。 果不其然。 再次浇灌耗费的经验值数量又有少许的提高。 “您是否选择浇灌百艺树?本次浇灌将花费1500点自由经验值,此次浇灌将手指涂抹法从“普通”提升到“传奇”等级概率为“9.9%”。” 他初时在心中定好了主项技法和百艺树五比一的分配比例。 现在也不准备改变。 点经验值的五分之一。 2000点经验值。 正好是浇灌一到两次水之间。 “好吧,其实今天晚上我的运气已经够好的了,就当是为好运气积福,累积到将来吧。”顾为经坦然的一笑。 期待一次好运气就可以了。 没有结果。 顾为经也不想强求。 就像他所说的,留给将来。 顾为经又留下了1000多点经验值,做为平常时,可能会用到的书画鉴定术的花销储备。 然后把剩下的7000点经验值,一次性的全部都分配到油画技法之上。 中国画和素描两项技法,目前都被职业二阶的瓶颈卡着。 油画技法是他目前画融合画时,能用上的画法种类里,唯一可以继续加点的。 “您是否选择将7000点自由经验值分配到“油画”技法之中?” “是。”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油画一栏的经验进度条被填满了大约七分之一,变为了“7156\/”。 他伸伸手指。 感受了一下技法提高后,带来的那种微妙的变化。 顾为经站在画板面前。 他没有冲动的立刻动笔,跟随肌肉记忆,直接开始画出二十多幅练习下来,已经变得熟练至极的素描底稿。 而是思考了一下。 从头开始审视他脑海里画面的构图。 顾为经开始设计这幅画的时候,初版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采取的是最传统的金字塔式的三角构图法。 画面的视觉重点,从两侧到中央逐渐收窄变高。 左侧是玩耍的孩子们。 右侧是正在老槐树下正在为茉莉小姑娘洗头的阿莱大叔。 画面的中央,远景的最高点,阳光打来的方向,则是那尊孤儿院里的老旧圣母像。 收藏家陈生林看过他的草稿后,认为顾为经搞得太过学院气了。 如果排除很有趣的用笔风格。 那么构图古板到看上去,完全便是两百年前拉菲尔前派的那种基督教救世训导画的风格。 缅甸从来都不是因为圣母而得到救赎的国家,欧洲殖民者们反而是带来灾难的源泉。 在这种地方,艺术作品里搞什么救世基督的那一套。 既舍弃了本土特地,玩传统油画的那些人也不会认可你。 亚洲不亚洲,欧洲不欧洲。 不东不西,不伦不类,本地化做不好,洋人也不喜欢。 也就很难成为一张足够经典的作品。 陈生林和顾为经谈话时说,他心中这幅画,就像近些年来东京,首尔,包括东夏的一些画展上,艺术创意区里,都不乏能看到的那些反映黑人议题的作品。 亚洲画家在本土艺术展上,激烈的探讨黑人问题……不是不行,总会让人有些奇怪。 当然。 别误会。 不是黑人议题就不值得讨论。 而是大家心中都很清楚。 和欧美不同,至少黑人的种族生存的问题在亚洲的很多地方,肯定不是社会矛盾的重点。 也几乎更是谈不上什么买卖奴隶的历史原罪啥的。 支持黑人兄弟没啥错。 但这种艺术思辩的重点,难免有些在讨巧的回避那些真正值得更加关注的话题的意味,肯定有避重就轻的嫌疑。 艺术家应该勇敢的对身边社会现象发出诘问。 而非仅仅装作很勇敢的对遥远的社会问题发出诘问。 评委清楚,画家本人清楚。 甚至看到这幅画的观众都很清楚。 不说全部。 但至少有一大部分这种作品的创作者,无论他们表现的对种族问题多么一把鼻涕一把泪,恨不得冲到大洋彼岸,为被歧视的黑人摇旗呐喊。 但是动笔时,他心里想的肯定是为了踩获奖风口,争取冲到国际上获个奖回来啥的。 老实说。 这种事情可以理解。 人非圣贤。 研究获奖风口,本来就是美术类竞赛,国际艺术节的光荣传统。 艺术从来都是主观倾向很强的学科,谁能最准确的揣摩出评委的鉴赏口味,也是参赛者的本事。 从电影到绘画。 早年的美国文艺届评委喜欢“温和无害的反应种族问题”+“残疾人话题”。 比较偏向于温馨美满,合家欢的风格。 这种作品一出来,评委们会心一笑,就知道这是要评奖的。 奥斯卡就表现的很有代表性,《绿皮书》,《阿甘正传》这种黑人白人亲兄弟,包括《国王的演讲》、《万物理论》这种励志流传记电影,都是组委会投票时的心头好。 欧洲文艺界则会更加激进大胆一点,更关注同性恋问题、难民问题。 对情色容忍的尺度也要比保守的美国人大的多。 历史题材大家都还挺喜欢的。 不过,反应屠杀题材的作品创作时需要遵守那些艺术伦理,能否在作品中赤裸的重现屠杀场景,还是只能采用朦胧的手法来刻画,美国社会和欧洲社会之间有非常强的观念分歧…… 总之。 关于如何根据不同的组委会人选的组成名单,选定容易获奖的创作方向,从而踩中获奖风口,是一门大学问。 完全可以编出一本比大英百科全书还要厚的大部头出来。 陈生林却告诉他。 什么艺术传统,绘画风口,这些事情只能是一种工具,想要获奖这么画画无妨,但想要画出一张真正好的作品。 就不能这么画。 至少必须要有自己独到的思想内涵。 按照西方历史上重要的文艺批评家亨利·詹姆斯的说法——“一切的艺术传统,只有当创作者往里加入了属于自己的东西的那刻,它才算真正的活着。空洞的作品可以在博得人们短暂的一笑,却会让人在回家穿过第一条马路的以前,就立刻遗忘掉它。” 专心奔着冲奖而去的创作,难免是会有不够深刻的问题。 不因画家的技法高低而有任何改变,顾为经他也逃不出这一点。 比如说《炽热的世界》的画稿,画的也很好。 某些色彩的处理上,熟能生巧的缘故,技法上甚至还要比《小王子》更加流畅。 但他交稿时就很清楚。 《炽热的世界》更容易获奖,可论作品的经典属性和受读者关注程度上。 五年,不,别说五年,就算以三年为单位,它也一定是比不过《小王子》的。 它不是那种能被历史所记住的作品。 不考虑两者文本内容的高下。 单纯的从插画稿的角度来说,也完全是这样的。 传奇级的画刀画技法,只能改变一幅画的美学表达水平,却无法改变它的思想本质。 《小王子》里的每张插画里都住着圣·艾克絮配里。 而《炽热的世界》,则只是画,只是亚麻画布和油彩颜料的组合罢了。 创作时,顾为经绝大多数画稿,都逃不出单纯的美学堆砌和视觉轰炸。 他喜欢《小王子》的故事。 《炽热的世界》那种中世纪公爵夫人繁杂的文词,则很难读进他的心里去。 可能唯有那些关于女皇小姐姐的插画部分。 才是少数“活着”的插画。 但那里面住着的也不是纽卡斯尔公爵夫人。 而是打动他的伊莲娜小姐。 偷梁换柱。 严格意义上非要区分的话,那些都不算是《炽热的世界》的插画稿,而是他给伊莲娜小姐姐所画的背影插画。 想要在《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里,避免这个问题,顾为经就必须在画面创作中,加入属于自己的元素。 顾为经根据收藏家的指点,调整了原本的正三角形构图。 反其道而行之。 他将圣母像移动到了逆光的方向,隐藏在阴影之中。 由光明的来源变成黑暗阴影所在,整幅作品从而由原本的正三角形构图,改变成为了斜三角形构图的变体。 画面顿时就生动活泛了许多。 从那以后。 顾为经如获至宝。 他就再也没有改变过大方向上的绘画思路,这么一张张的画下去,开始时还有画面上的微调。 在临摹了五六张以后,彻底熟悉了,肌肉记忆就慢慢的取代了对画面的所有审视与思考。 顾为经完全都不再想着构图方向的问题,专心研究笔墨技法的细节磨合去了。 若非胜子小姐把他给叫停了。 他大概会就这么画下去,直到画展开幕的前夕。 但现在。 当他从重复机械性的反复练习里抽身离开,站在画板面前,以即将面对自己最终的摆在双年展评委们面前的参赛作品的庄重态度,带着今天一整天经历留在心中的热气与清明,刚刚提笔的一瞬间。 顾为经忽然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这幅画——有比他耗费精力抠的那些用笔细节,更加本质上的问题。 他重新放下笔,走到画室的角落处,拿出了一幅正在晾干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no.20》出来。 他画出来的那些练习作品,觉得一般的,有明显笔法失误的,达不到“心有所感”情绪的评级的都会铲掉,觉得画的还不错就会留下来备用。 这幅no.20就是留下来的一幅,也是目前为止画的最好的一幅。 他曾经以为这幅画接近他目前所能达到的完美程度。 可现在一看…… “太暗了。” 顾为经皱了下眉。 《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最开始时的创作想法,有一定程度上脱胎于卡洛尔女士的那张《雷雨天的老教堂》。 除了背景一样,两幅画技法、主题都没有太大的关联。 但唯有两幅画的气质,则仿佛是镜子里的对照组一样。 相信卡洛尔是个内心温暖的人。 因此, 就算《老教堂》的背景是在暴风雨的子夜,然而,那却是一幅相当温暖的画作。 烛光很温暖,色调很温暖,整幅画的气质也很温暖。 天空上的雷云,色调是很亮的。 暗部的表现非常丰富,有着液体流动般的色彩质感。 它绝非晦暗的雾,而是正在流淌的光。 他这幅画的色彩气质却是完完全全的倒过来了,关于光的处理,关于那个5%的发达社会的论段,关于民族命运的思考。 这幅画里却是笼罩在一股萧瑟气中。 仰光的阳光本极其的热烈。 晌午时分,温度有时会直逼40度,日头大的好像连影子都要被蒸发掉了。 但这幅画的气质,却反而是有点朦胧的。 第五百七十六章 彻悟 “这种朦胧的气质……” 顾为经扫过画面上的颜料组合。 油画技法额外增加了7000点以后,固然离将他的油画水平推到下一个大阶段还远。 他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 但这是相对于职业三阶到大师一阶足足五万点的经验值进度条而言的,也是对于世界上绝大多数画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鸿沟而言的。 事实上。 别说职业三阶到大师一阶这种可以决定着一位画家技法硬实力上,能否迈入“国际级绘画高手”门槛,在行业内如同是鲤鱼跃龙门般的难以逾越的天堑。 就算lv.5到lv.6之间的差距。 都是需要让很多不得其法的画家耗费以十年,乃至数十年的功夫一点点的磨过去的。 顾童祥磨了一辈子了。 现在还有顾为经一边教一边按在那里拿着小皮鞭抽,如今画不好连烟都不准备给抽了。 可通常情况下。 该磨不过去的。 挨了鞭子,顶多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翻过来,露着肚皮在那里哼哼叽叽,时候不到,还是照样磨不过去。 而这七千点,直接就是大半个lv.5等级的进度条直接堆了上去。 也是很多中人之资的画家数年水磨工夫的经验,直接给堆了上去。 加点的时候,没有参照,他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当顾为经仔细近距离的揣摩之前的“得意之作”的时候,他还是很快便发现了颜料使用上的粗陋所在。 “并非一笔一画细节上的错误,而是整个色彩氛围塑造上的失衡。” 顾为经在心中转过这个念头。 屋檐的阴影,槐树的阴影,圣母像的阴影,整幅画遍布着的大量的阴影过度的处理。 包括光线本身的处理。 顾为经一定程度上吸收了临摹《老教堂》时的思路,光线变换的颇为复杂。 复杂意味着精巧。 复杂往往也意味着不够明亮。 至少对于阳光来说。 是这样的。 炽热的光,就似炽热的火烟,会呈现出的是一种几乎凝固般的色泽。 顾为经绘画的过程中忍不住加入白色淡化阳光,想要创造一种光辉的色彩,却让画面里的光线看上去仿佛是要褪色了一般。 他在绘画的过程中又忍不住加入黑色来调出阴影色,又让颜料画出来显得颇为沉郁。 而且。 他借助《雷雨天的老教堂》的雷云氛围刻画的感觉,在配色的过程中,下意识间使用了不少的土黄色。 牛顿爵士在用棱镜分离光线的时候,提出了色轮的这一概念,用来区分颜料的明度和饱和度。 所谓色轮。 即用红橙黄绿青蓝紫,放在一个圈的最外围。 这些原始的光线向内彼此混合,一层层的两两融合收缩,形成一个不同色彩的同心圆。 而在同心圆的最中心点,最终所有的光线均匀的混合在了一起,便是透明的光线。 美术领域的色轮为了对称和简化,会在青蓝紫中去除“青”这一色系。 剩下的红橙黄绿蓝紫这六种颜料作为外环。 同样向内不断的收缩。 越往内,色彩的饱和度就越低,越不“纯粹”。 中心点颜料混合在一起形成不了透明的白色。 也不是那种绝对意义上的黑。 根据你所取的颜料种类的轻微不同,最终会在同心圆的最中央,形成一种略微发粉或发青的深灰色。 色轮几乎就是世界上所有的油画画布上,所能塑造出的颜色色泽的大集合。 它是真实世界的光线在调色板上留下的投影。 真实世界的光线不可能用一个渐变的圆环就代替。 它们不会是纯粹的蓝不会是纯粹的紫。 而是河流的波光,山脉的奇瑰,是玫瑰田在轻风中的摇曳与教堂屋顶因褪色而斑驳的石瓦。 但色轮就像是旅行者手里的地图,或者数学家的坐标系。 地图不能将目的地移动具现在你的身前,坐标系也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但它能帮助你快速定位所使用的色彩的明暗,冷暖,饱和度的高低。 告诉画家每块颜料在整体色彩集合中,所处的位置。 画《雷雨天的老教堂》时,土黄色也许会是卡洛尔手边调色盘上最为明亮的一档颜色。 但在整个颜料色轮上。 土黄色其实是一种中等明度,中等温度的颜料。 绘画的温度永远是一个相对量。 完全一样的色彩,在不同的背景色调相互组合之间,会表达出截然不同的情感,恰如完全一样的月光,照在不同心情的人脸上时,会让人在月光中感受到不同的意象。 土黄色就是这样中间地带的色彩。 当在画黑天,夜晚这种冷色调的背景的时候,加入土黄色,会让人觉得温暖。 而在画白天,阳光下的场景的时候,这种土黄色的主体色,就会变得觉得像是挂了一场沙尘,变得灰朴朴的。 没有浓艳感。 不够浓艳的黄颜料未必是作品的缺点。 搭配合适的情况下,它能塑造出未经打磨的风化表面的颗粒感。 就像这幅画的构图。 肃穆……或者说这种色彩的气质具有那种古希腊悲剧式的唯美,也有漫漫黄沙扑面式的沉郁。 唯美是个中性词。 沉郁同样。 德威教学楼的楼道里,就经常悬挂着一组尼古拉·伊万诺维奇·费欣的人物画像,每天上下学,顾为经都会从画像之间经过。 费欣就是非常典型的,能把各种各样的黄色颜料都玩出花的大画家。 他出身在喀山伏尔加河南岸的一个木雕工家庭。 1901年,只有小学毕业学历的费欣因为画东正教圣像画所表现出的突出才华,被推荐到了列宾美院做旁听生, 幸运的得到了列宾本人的精心培养和特别关照。 他在风景画中大量的使用黄色的色块,在画风景画时,自然纯正,带有极强的装饰意味。 但在画人物画中,又将和各种冷色调的过度一起,变成画面的模糊的背景与身上粗糙的衣着,从而突出人物本身那种珍珠般晶莹的脆弱感。 尼古拉·费欣是那种少数能把热烈大气、唯美和沉郁这些元素结合的非常好的大画家。 顺带一提。 费欣本人也是整个俄国大画家群体中,最喜欢用油画刀+手指涂抹法作画的画家。 很多时候会完全的丢掉画笔,而改正用刮刀和手指来涂抹颜料。 在颜色强有力的堆积,和轻柔的抚过肌肤的表面露出那种婴儿般的肌理之间流畅的巧妙变换,是艺术评论家心中,他最具有代表性的绘画特色。 所以。 这种色彩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单拿出任何一处色彩的搭配——阴影是没有问题的,阳光也是没有问题,甚至整幅画这种偏向中性色彩的氛围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有问题的只是顾为经想要表达什么。 他想要表现的是这种宿命悲剧式的唯美么? 他想要表现的是这种斑驳苍凉的沉郁么? 或着。 他想要表达的是那种被底色所反衬出的水晶一般的精致? 画面的气质和顾为经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是否能在落在时巧妙的融合为了一体,决定了自己能否和指尖塑造出的色彩与笔触心心相印。 “这是我真正想要表达的画面样子么?” 身前的《孤儿院no.20》似乎正在对他发出无声的询问。 顾为经意识到了提笔的那一瞬间,心中那种违合感来自于何处。 波~ 今天一整天的经历。 那些泪水,笑容,嘶吼,还有油画技巧不算巨大也不算小的提高,所有的一切的推积在一起。 仿佛捅破了一层笼罩在画面上的无形薄雾。 耳畔似乎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被破碎的声音,它是一声格外轻的心跳,它也是一声格外重的呼吸。 如幻听, 又清晰可闻。 缅甸是个佛教国家,传说盛行。 印度则是佛教的发源地。 莫娜曾和他一起在课后作业中,研究过相关的故事,在德威的草坪树影下,一起读过赫尔曼·黑塞的《悉达多》。 传闻中乔达摩·悉达多经历了漫长的一生,最后再无目标,他行走在河岸之边,疲劳和饥饿让他虚弱不堪,他想跳到河里去,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巨大的虚无和巨大的梦魇,最后获得巨大的解脱。 就在这个时刻。 “——突然,从他心灵的某些个偏僻的角落,从他疲惫一生的某些个往昔,传来了一点声音。那是一个词,所有的婆罗门们祈祷的开头和结尾都用的古字音节‘唵’,这是一个天竺梵语。意味一切的声音,是目标、欲望、痛苦、喜悦、善和恶的集合,是生活的交响乐,是圆满的完美象征。是‘功德圆满’或者‘完美无瑕’。” “他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悉达多久久沉睡的心灵忽然惊醒,他重新认识到了自己,认识到了生命的坚不可摧,从此彻悟。” 彻悟。 在经过了几个月时间的沉淀,几十幅画的反复练习,再经过了自卑、挫折、经过了喜悦与痛苦,爱恋与诱惑、坚持与放弃……在经过了此般种种之后,当顾为经久久的注视着这幅画时。 月光从窗外照在他的身上。 顾为经终于听见了黑塞的那种彻悟的声音。 或许。 这便是胜子小姐所说的“心的启示”。 顾为经无声的笑了。 一种喜悦从胸中涌上心头,纯真的近乎于得到香蕉的猴子,宁静的近乎悟得高僧禅法的僧侣。 他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觉得作品暗? 为什么色彩搭配不够流畅? 为什么都是在同一处院子里画画,胜子小姐她只是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散了一会儿步,就画出了一张“呕心沥血”级别的作品,而他已经连续画了好几个月了,却依旧在系统面板的情绪评级上,卡在“心有所感”上无法突破,状态不好的时候,还不一定能达到心有所感? 因为……这并不是他的画。 这种阴郁的感觉,不是他脑海中的孤儿院的模样。 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莱大叔的模样。 阿莱大叔是黝黑的,是沧桑的,甚至在他认识对方的那刻,对方外表看上去也是很消沉的。 但只有在接触后。 顾为经才会意识到。 阿莱大叔内心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很阴郁的人,他一直都是一个足够坚定的人,也是一个足够刚强的人。 他会听歌,会,会笑,会开玩笑,会研究《把妹指南》。 他只是外表很酷,很沧桑。 内心的情感是很细腻生动的。 阿莱大叔身上没有那种麻木的苦痛。 他没有那种被生活折磨的伤痕累累之后,逆来顺受,像是风中的一叶浮萍般随风飘摇,最后落在大槐树下,仿佛是人格被生活的苦涩溶解的木偶一样,给女儿默默洗头的老父亲的消沉感。 何止不麻木。 阿莱大叔简直鲜活的不要不要的。 一个真正麻木绝望的人,是不会盯着顾为经的眼睛,对他说,“老天爷不罩着我罩着谁,我做好人,所以我相信子弹都要躲着我走”这么顽固,这么坚硬的话的。 他不是浮萍。 他是一节紧紧的咬在地上不放松的青竹,一根死死的插在地上,任你怎么摇晃,都拔不出来的木头桩子。 阿莱大叔甚至没有那种希腊神话式样的悲剧色彩。 希腊神话最深刻的悲剧在于永远无法逃脱的命运,在于精神的抗争永远无法抵抗宿命的束缚。 普通人,贵族,乃至神明。 该失败的注定会失败,该消亡的一定会消亡。 不管他们是不是曾是人们交口赞颂的叱咤风云的,风华绝代的伟大英雄,不管他们是否全身被冥河之水浸泡过,穿着金光熠熠的铠甲,拿着吹毛断发的刀剑。 不管他们是否已经做了一百年的准备。 当最后一幕到来的那一分。 那一秒。 当结束的钟声敲响的瞬间。 命运便一定会不差分毫,冷漠无情的贯穿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们无论如何反抗,都像是落入冥冥中巨大蛛网的飞虫,注定将会被越裹越紧,拖入痛苦深渊。 神喻说,他们会成为怎样的人,他们就一定会成为怎样的人。 普罗米修斯是天神盖亚的儿子,他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却被锁在高加索山上,受到老鹰日日啄食肝脏而无法逃脱。 俄狄浦斯王一辈子都在挣扎的反抗神喻的,却一步步走向了杀父娶母的结局,最终,他刺瞎双目,在痛苦中选择了自我放逐。 美狄亚的是那么的聪慧而坚韧,她帮助伊阿宋王子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成功夺取的金羊毛,她曾以为自己赢得了爱情,却在故事的最终,当着伊阿宋王子的面,杀死了她为对方生下的两个孩子,驾驭着龙车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顾为经心中,阿莱大叔不是这样的人。 阿莱大叔的职业生涯肯定带有某种意义上的悲剧属性。 诚然。 一位辑毒警察,因为下定决心销毁毒品,而使得仕途戛然而止的终结。 这当然带着浓烈的几乎化不开的希腊式的宿命悲剧的味道。 但是,阿莱大叔从未曾有过片刻的妥协。 他既未因为命运的嘲弄,而在痛苦的退让,也未因为权力的倾轧,而变得不像是自己,一步步的成为他从小山村出来时,他所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命运在他耳边说——“做个坏人吧,我将许诺你权力和财富。200万美元,几年内就让你当上将军。” 阿莱大叔则转身放把火就溜了。 爷不玩了。 把开出收买灵魂价码的魔鬼嘲弄般的晾在了原地。 他放逐了自己的职业,却没有放逐自己的心。他仍然完成了他在养父临终前磕头时所立下的承诺。 他要当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所以他的内心最深处,那风化的,焦黑的,斑驳的躯壳的里面的心,依然是柔软流着汩汩热血的。 它没有被生活一同烤焦,烤的麻木而迟钝。 他甚至没有抓着苦痛不放,夜以继日的怨恨与愤懑之中,诅咒着这个不公平的社会。 他只是厌倦了,放下了。 选择了另外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 贫穷而不寒酸。 顾童祥抠门单纯是因为穷,有钱也想将来全都省给孙子用。 但对留给自己的那部分,那是有十块钱就要装十块钱的逼,有一百块钱要装一百二十块钱逼的主儿。 若是有一天。 顾老头真的发达了,不用考虑儿女,手上有百八十万的自由支配的闲钱。 他绝对能直接就原地起飞。 让人左邻右舍都好好见识见识,啥叫土狗变凤凰,扑楞扑楞满天嘎嘎的乱飞。 年轻时。 他要不是为了装逼,拿着买那辆二手雷克萨斯的钱拿去买房。 至少如今他们家旁边吴爷爷那家隔壁的玉石文玩铺子。 也应该是他们家的。 而阿莱大叔,他只是超脱了。 当一个几乎没有收入可言的看门人时,阿莱大叔每天翻翻书,很慢的抽烟。 给他当助理时,阿莱大叔每天翻翻书,很慢的抽烟。 顾为经不怀疑,如果给对方一百万美元,他可能生活状态依然是每天翻翻书,很慢很慢的抽烟。 同样。 这些孤儿院的小孩子们,从患有自闭症的布稻,到遗传有艾滋病的茉莉,他们没有一个人,有那种水晶般的脆弱,自怨自艾,不堪风雨的感觉。 他们应该脆弱么? 当然。 无父无母,应该脆弱。 在孤儿院这种地上长大,应该怨愤。 身体天生带着病症,更是应该活的弱不禁风。 …… 可无论他们应该有一千种,一万种变得脆弱的理由的。 但在相处下来。 顾为经知道,他们并不脆弱。 孤儿院里有脆弱无助的小孩子,但同样也有很多小孩子,身上带着一种骨子里深藏着的旺盛的生命力。 长在黄沙里的胡杨树,总要把根扎的比在植物园里的景观树更深一点,才能活得下去。 看看不给布稻小朋友巧克力吃,他不开心的张大嘴阿唔阿唔的吐着泡泡,想要咬你的手。或者自家的阿旺大王被茉莉拎去陪玩的生无可恋模样,伱就能知道这些小孩子们的生命力旺盛不旺盛了。 那么。 圣母像放在哪里,真的还重要么? 或者说。 是否真的因为殖民者的恶意,生下来便带有的苦难,命运对你的格外不公,人就一定要把自己活着比他人更加消沉一些? 命运的诅咒,又是否注定那样的坚不可摧? 一切的艺术传统,只有当创作者往里加入了属于自己的东西的那刻,它才算真正的活着。 以这个艺术评论家的观点做为标准。 顾为经第一次画的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no.1》,不是一幅真正活着的作品。 因为那里面没有灵魂。 现在。 经过了二十次的迭代之后。 他身前的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no.20》,也还没有真正的活过来,画到心坎的深处去。 因为这幅画,是陈生林的见解。 而非顾为经的见解。 见解本身没有对错,谈不上顾为经的艺术修为就要收藏家高,思想更加深刻。 但是。 陈生林经历过的一切,顾为经都没有见识过。 他不是一位亿万富翁,不是一个要竞选议员的人,他没有办法站在一座城市,一个国家的高度去思考问题,他没有体会过海外合作伙伴的有意的嘲笑,和不经意间所流露出来的不屑。 顾为经也没有办法像陈生林那样,遇见过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走南闯北,见识过世界各地霓虹都市最顶级的繁华。 从而对脚下土地的宿命,对过去一百年间起起落落,却最终逃不出刻骨贫穷的历史发出追问。 顾为经也提不出“5%发达国家”这样深刻的见解。 这些……从构图到思想,全部都是陈老板的东西。 行业内的鄙视链里,搞插画出身的艺术家的经常会被画展之类的地方出身的严肃艺术家在心里觉得低人一等。 就有这样的缘故。 画多了插画,有些画家常常在创作中就是会有这样的习惯,画家会习惯把自己的作品当成盛放别人思想的容器,而非自身见解生根的土壤。 第五百七十七章 浪漫精神 《小王子》的画稿没有体现出这个问题,是由于那本薄薄的童话书,他翻了一次又一次,听树懒先生读了一遍又一遍。 很多作品的经典段落,顾为经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思考。 就能信手背诵出来。 树懒先生是一位有着极深极高文艺修养的人。 语言畅达,思辩明晰,见解独到。 本身对文本的极尽熟悉,经纪人的细心指导,再加上还有那根缪斯女神小蜡烛的帮助。 所以十八岁的顾为经,遇见一百二十岁的圣艾克絮配里,沉沉一梦过后,就在画布上画下来那双凝望星空的眼眸。 收藏家陈生林肯定也是一个,有着非常不错艺术素养的人。 可顾为经和对方只有初次见面而已,顶多再加上一两次的电话里的聊天。 一个人很难通过一次见面,就真正的了解另外一个人。 因此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no.20》注定了,在他是一幅形式大于内容的画作。 他无法准确的揣摩出收藏家的心境,又因为放弃思考而舍弃了他自己的领悟。 从不中不洋,变为了另一种的不伦不类。 顾为经没有办法拥有陈老板的人生阅历。 可陈生林也同样没有可能像顾为经一样,把自己那么紧密的楔入到孤儿院的生活中,真正的对这里的人和事感到熟悉。 他们两个人的人生观,环境不一样,遇到的人也不一样。 …… 顾为经遇到了好人阿莱大叔,遇到了本该脆弱却活得坚强的茉莉小姑娘,遇到了家道中落却依旧很酷的蔻蔻小姐。 他还在与壁画对望间,见到了九十年以前,魔都巷弄里小小曹轩的那个拥抱,见到过那个妓女的女儿的笑容。 也许。 等他人到中年,见到了社会上更多的那些让人无能为力的悲欢离合以后。 顾为经也会像很多阿公阿婆一样,开始盘着手串念叨起“一切都是命,都是老天爷注定的事情,没法子”之类的闲言碎语。 他也会成为认为人一切的自由意志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会认为在宇宙大爆炸开始的那一刻,随着构成世界的原子和分子的飞出,速度和方向都已经注定,那么直到最终的热寂的来临,它们都将永恒的遵循牛顿定律运动。 因此所有的结局早就已经在命运之书中写就,再也无法更改。 但直到此刻。 顾为经心中还是燃烧着火的。 他还是一个少年人,他心中还充满了少年气。 那种世界的所有,所有善,所有恶,所有爱恋,所有憎恶,所有的海枯石烂、沧海桑田都不过是一台巨大命运钟表,表盘下互相啮合的严丝合缝的小齿轮运转时发出的杂音。精神上一切的抗争造成的波动,都会被上帝的这位钟表匠,在子夜时分归为零点的机械决定论,是属于牛顿、拉普拉斯、斯宾诺沙和霍尔巴斯那一代十七世纪老科学家们的寂寞与萧索。 顾为经只是一个少年人。 少年总是激昂与热烈的代名词。 他们心中充满着对命运的戏谑和嘲讽。 他们不相信厄运。 不妥协,不彷徨。 永远的相信希望。 在任何情况下都愿意固执的相信希望的人,难免会给外人一种带傻气的天真。 可带傻气的天真,本来也就是少年人的特权。 而一个真正见识过苦难,见识过罪恶,双脚踏过泥泞沼泽的人,站在暴风苦雨中的人,他还依旧愿意去相信希望,去热爱自己,那么……这种傻气,就会蜕变成了真正的英雄主义。 茉莉是这样的小女孩。 蔻蔻是这样的小女侠。 阿莱大叔是这样的硬汉子。 连曹老先生,当一位近百岁的老年人,他人生最后的封笔之作,对他这辈子的回顾与总结,竟然是一幅双眼中蕴藏着“希望”两个字的壁画。 他——不依旧还是曾经的那个少年人么? 桎梏破碎。 笼罩在《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no.20》上阴郁般的黑纱,仿佛也被撕破了一个角。 冥冥中好似有阳光如水银泄地一般,从其上流淌而出。 顾为经跟随着胸中的那种冲动。 他提起笔,沾着阳光,抬手便画。 如果这是一幅想要拿去参加画展的终极之作。 那么在参展前,忽然的改变已经练习的熟悉的画面整体细节,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可顾为经并未有片刻的迟疑。 真正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是什么样子的。在他此刻察觉以前,就已经在用身体作为画笔,在画布上对照临摹了一个又一个日日夜夜。 熟悉的就像呼吸,不是么? 构图从来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承载精神的载体。 铅笔在画布上快速的打着线稿。 顾为经再一次的调整了圣母像的位置。 第一次他把圣母像放在画面的中央,阳光的最灿烂的地方,因为这是学校里绘画鉴赏课程里,作品中出现圣母画像这类意象时,最为常见的处理方式。 第二次时,他把圣母像变成了画面斜侧的支点,阴影最为浓稠的地方,因为陈生林的指点,也因为这个国家的殖民历史。 这一次。 顾为经都没有这么做。 圣母像不是光辉灿烂的,因为这不是事实。 因为至少在这里。 殖民者们带来了圣母像,却没有因此而就把温柔的光辉播撒向人家。 圣母像也不应该是整幅画阴郁气氛的源泉。 因为它不配。 凭什么就因为贫穷,就因为苦难,因为艰辛的生活,穷人的人生一定就要是阴郁的?凭什么他们连阳光都要照的比其他人更加灰暗一些。 凭什么他们不能拥有一颗勇敢而坚强的内心? 就因为一尊圣母像的诅咒? 还是就因为命运的不公? 圣母像就只是单纯的一尊雕塑而已。 它没有成为这里人们生活的信念所在,也不配成为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郁的枷锁。 这两种处理。 无论正反,依旧还是宗教式的。 而顾为经画这幅画的时候,他心中涌动的,是属于人的精神。 一个真正自由的灵魂,岂可被一尊小小的塑像所束缚? 顾为经这一次,重新采用了最为简单焦点透视构图。 他调整了整幅画的视觉重点,画面的中央位置,是为茉莉小姑娘洗头的阿莱大叔,两侧向左右延伸着花草树木,以及游玩的孩子们。 之前的两种作品都是呈现出三角形的。 而现在的构图则变得更加简洁,由三条边金字塔式的构图,变成了可以分解为横竖两个维度十字架式样的构图。 十字架居中的那一竖,是阿莱大叔。 他占据了画面中最主要的位置。 顾为经想象着,日光穿过云层,穿过老槐树的树影,从阿莱大叔的头上照下来,斑驳而璀璨的模样。 阿莱大叔支撑起了画面向上的垂直空间,他的背他的头,以及头上的日光,连成一线。 整幅画向上的空间生长趋势,都是由看门人顶起来的。 而他的肩膀是整个画面的水平线所在,和远景处大地和天空分割的地平线平齐,与两侧延伸的景物一起,共同构成了十字架的一横。 圣母像,草木,建筑,围墙,都不过是背景里普普通通的一个剪影。 既不如何格外光芒万丈,也不多么阴郁沉重。 对于正在洗头的小姑娘来说,圣母像也许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那位黝黑的看门人,要比残破的雕像,更加重要一万倍。 那才是她心中的神明。 十字形的焦点透视构图最大的好处就在于简洁。 因简洁而庄严,因简洁而崇高。 在顾为经的,是属于人性的庄严,也是属于人性的崇高。 构图、起稿、描绘、上底色、调整色温范围,塑造体积,分析画面深化阴影的亮部和暗部。 一幅新构图的陌生作品,是很难画的太快的。 有太多的步骤需要老老实实按步就班的完成,快就意味着着急,着急就意味着出错。 顾为经画越快,反而越画越宁静。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里天空的蓝色影响了高光,这里呢,树叶的边缘可以画的松一点,将一个虚化的边缘融入旁边建筑锋利的边沿……” 这不是一幅陌生的作品。 每一处独立的景物,独立的细节,在此前的反复练习的过程,他都已然画的无比熟悉。而画面的构图,则隐藏在他的身体之中。 他画的越快,心中的景象就好像变得越清晰,用笔也就会变得更加的流畅。 顾为经在跟随着灵感作画,在跟随着情绪在纸面上舞蹈。 它绝不是像拼拼图一样,把旁边的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no.20》用锤子敲散,把每个单独的细节独立的拿出来,重新挑捡一下,再在身前的这张画布上重新装回去那样简单。 顾为经所做的事情不是数学意义上的排列组合。 而是艺术意义上的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当你的精神,技法,对的景物的理解,都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步的时候,那么颜色的秘密便会对你霍然洞开。 如果酒井胜子此刻就在身旁。 她大概会微笑的告诉他,这就是口中的“心的启示”。 如果是树懒先生看到顾为经身边的旧作与画板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成形的图像之间,微妙而又本质的差别。 那么伊莲娜小姐大概会忍不住轻声鼓掌赞许,然后分析的更加精确一点,用评论家精炼的口吻,称之为“本能感官的进步”。 这是作品练习过程中,所能表现出来最为可贵的进化之一。 温斯顿·丘吉尔曾将这种状态形容为“人重新睁开眼睛”。 众所周知。 不会织毛艺、画画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无法成为一个好的英国政治家。 丘吉尔毕竟是正经八百的大英公爵的孙子,从小受到是最正统的精英艺术教育。 他的美学修养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到了40岁才开始乐此不疲的每天画画,后来那个皇家艺术协会荣誉会员画家的头衔,诚实的讲,多少也有大家想拍“英雄首相”马屁的成分。 但丘吉尔的油画水平还是挺不错的。 毕加索就认为公允的说,这水平当个职业画家,混口饭吃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至少天赋比战争阵线对面那个死活都考不上维也纳艺术学院的一战老兵,还是要好上不少。 在写给安娜曾祖父的信中,首相曾说:“突然有一天,熟悉的世界在我的眼中变得不再一样了,蒙在我眼前的纱布被一点点的揭开,这个世界开始向我揭露出它的秘密。那些山峰梦幻的,紫色的阴影。冬天枝条绝妙的边缘,远处地平线上暗淡的、褪色的剪影……难以置信,我竟然活了四十年,却从来都没有注意到它们!” 树懒先生会忍不住告诉顾为经,这种感官上的敏锐进步,是艺术素养的根基,配合以恰当的技法,就可以塑造出色彩的奇迹。 若是曹轩此刻就站在旁边,看到年轻人作画时的举动呢? 那个小老头会什么都不说,只是在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微笑吧。 以lv.6等级,显着的领先于中国画和素描两项的油画技法,是顾为经笔法中最大的长板。 油画的笔触,油画的色彩,也成为了融汇两者的润滑剂。 顾为经在画布上涂抹出阿莱大叔肌肤粗糙却有温度的感触,够勒出茉莉小姑娘一头乌发沾水后,湿漉漉的微微翘起的弧度。 很快。 顾为经的心绪就在满足于这种刻画皮肤发丝之上的小技巧。 他绘画落笔的速度越来越迅速,精神上却越来越放松。 不在关注这种细致入微的把控。 只是让笔尖跟随着身体落在亚麻布面,心绪却飞扬到了远方。 他又一次的想起了那天,他在大金塔的广场上,看到的曹老爷子的《礼佛护法图》。 千人千法,千佛千面,千面一心。 曹老爷子画菩萨,重点不在于菩萨的形体相貌,而在于菩萨的眼睛,一百年,千百人的目光凝聚而成的眼睛。 菩萨也好,佛陀也罢。 载体从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幅画的气质,便是曹老心中所蕴含着的“希望”二字。 那么,这幅画的气质,又应该是什么呢? 第五百七十八章 英雄与颁奖前奏 “我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运气,子弹应该躲着我走,如果老天不罩着好人,难道要罩着坏人么?” 顾为经曾被这句话的坚硬和无畏所打动,也曾久久的思考,到底是什么,能支持着阿莱大叔说出这种刚强如铁的宣言。 这是看门人对自己的人生总结么? 恐怕并不尽然。 如果对他说出这句话的是陈生林,那么这个好人有好报的结论是有足够说服力的。 任何一个身家能到以十亿为单位的大富豪。 无论是投胎水平也好,个人能力也好,人生的际遇也罢。 能走到这一步的人。 他们的一生当然不会缺乏好运气。 但换成那个斑驳的,跛了脚的,缺了手指的看门人,他又有什么做为底气,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难道阿莱大叔的一生看上去像是运气很好的样子么?难道他这种曾经见识过毒品战争场面的男人,真的会去相信子弹只打坏人,绕着好人飞,这种听上去就很违反物理常识的扯淡事情么。 回来的车上,顾为经久久的看着前方司机位置上的阿莱大叔。 对方的心情很好。 他这样的履历出身的人,是不可能像是普通的出租车司机一样跟你侃大山,在座椅上扭啊扭的哼哼歌的。 能跟随音乐微不可查的用指尖轻轻敲敲包裹着方向盘的人造革,就已经说明了他的心情大概真的很不错了。 可顾为经还是不懂为什么。 他想想阿莱大叔的经历,就郁闷的想要跳河,或者恨不得把天都给掀翻。 他会觉得不公平,觉得阴暗,觉得肮脏,觉得颓丧,觉得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他会像是祥林嫂一样,反反复复的控诉自己的那些悔恨遗憾。 唯独唯独。 他不会告诉别人的就是,自己拥有好运气。 直到顾为经回到画室里,打开虚拟面板,给百艺树浇水的时候,他才大概约莫揣摩出了一丝阿莱大叔的心思。 他期待着会有好运气出现。 但是没有成功开出传奇级技能的时候,却也没有那种想象中的纠结。 甚至连沮丧都没有。 笑一笑。 也就那么过去了。 不沮丧不是因为内心没有期待,而是因为内心足够坦然。 顾为经肯定没有阿莱大叔坚强,不过,开奖没有开出技能的失落也一定远远的比不过阿莱大叔曾经所遭受的过的失落。 一叶知秋。 他大概窥得了看门人内心一二。 他口中的“好运气”,绝非神明、圣母、基督、耶和华的垂怜,也不是佛陀、菩萨、救世主的赐福。 绝不是老子今天扶了老太太过马路,没有闯红绿灯,过街的时候还给了乞丐两枚硬币,所以我就是应该要运气更好一点。所以要买彩票就要多中五块钱,买汽水开出再来一瓶,中午买饭的时候,自己盒子里的鸡块就要比别人多一个。 这才划算。 要是都没有,心中便觉得亏了。 在嘴里骂一句贼老天,下午回家的时候,还要偷偷把乞丐帽子的两枚铜板重新捡回来。 太小家子气了。 阿莱大叔的好运气无关善恶有报,无关因果轮回。 杀人放火金腰带如何,修桥补路无尸骸又如何? 我做了一辈子的好人,所以老子的骨头就是比你的身上的金腰带更硬些,老子的背就是比你挺的更直些,老子的灵魂就是要比你更高贵一些。 我的胆气就是更壮,活的就是更加无所畏惧,也更加光明磊落。 来,开枪。 敢么? 或许子弹不会躲着我走。 但就算你一枪打爆了我的头,我也要往前冲几步,把脑浆全糊在你脸上,让你看看我的血是不是热的,让你尝尝是不是比其他人的更浓一些。 他是一种建立在足够坦然,足够强大的内心上的,属于生活的终极的——英雄气概。 “人生的英雄主义。” 顾为经在心中对自己说。 艺术作品是对色彩的细致概括,也是对生活的高度凝练。 曹老先生画的是《礼佛护法图》,画的是菩萨,却画的也不只是菩萨,是他这一辈子,所经历的,所看见的,关于“希望”的集合。 顾为经画的是《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画的是阿莱大叔,可他画的也不是阿莱大叔。 他身边见过的很多人,都不缺乏英雄主义的气质。 站在主席台上伊莲娜小姐,站在天台上的酒井太太,勇敢的茉莉小姑娘,当然,还有即使在脱衣舞酒吧里做兼职,依旧把自己活的很酷的蔻蔻小姐。 甚至自家里,那个秃了头的老爷子。 他白手起家,从来没有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一点点的养活了一家人,即使明知道美协选拔的结果与自己无关,他还是无所畏惧的收拾出一身最帅的行头,夹着本海明威,叼着根雪茄就冲去装逼了。 固然顾老头看上去一点都不硬汉。 可他的身上。 未常不是,也真的偶尔有些许英雄主义的影子。 “真好。”他微微笑着。 顾为经画呀画呀。 脑海里那些人的样子依次闪过,忘掉了时间的流逝。 天空外的月亮落下去了,太阳升起来了。 当顾为经放下画笔,用手指抹过茉莉小朋友衣裙上的最后一处纹理的那一刻。 系统面板闪过一行提示。 【作品名:《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素描技法:lv.5职业画家·二阶(9999\/)】 【油画技法:lv.6职业画家·三阶(7321\/)】 【中国画技法:lv.5职业画家·二阶(9999\/)】 【情感:呕心沥血】 顾为经侧头看向窗外。 当晌午的日头穿过窗帘,照在画板上。 璀璨如黄金。 …… 进入到六月份以后的纽约,正是一年中气候最为宜人,游客也最多的时刻。 奥斯本副总裁从机场的候机大厅出来。 他眯着眼睛站在肯尼迪国际机场的标牌之前,用报纸挡住午后灿烂的日光。 自从多年以前在斯坦福读完mba课程以后。 这些年来他的工作重心主要都在欧洲区,来美国这边的集团总部出差的次数不少,但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 所以。 这一次抱着度假的心思来到这里的总裁先生,并没有让助理替他对接总部这边的豪华商务专车。 他跟无数拖着大小行李的普通游客一样,向着画着出租车标志的分流载客通道走去。 从地上潮湿的痕迹来判断。 昨天晚上皇后区这边应该下过雨,雨滴润化掉了这座巨大都市每天不知疲倦的生产着的可吸入颗粒物。 阳光有点晒,空气却是难得的清新。 车来车往。 红绿灯变换,奥斯本拎着手提箱穿过马路。 身边一辆特斯拉的modely上客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被后方的司机从驾驶位上探出头来嘟囔着催促。 奥斯本感慨的看着这一切。 上一次他在纽约机场坐出租车的时候,还是2010年代左右的事情了。 那时候出租车候车区里还都是大苹果公司的天下。 不是在加州卖手机的那个。 大苹果公司曾经是纽约最大的官方出租车代理公司,旗下的轿车是清一色的黄色的福特牌维多利亚皇冠轿车,它被漆成金黄色的外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美国电影里纽约文化的经典象征。 本地人习惯叫它们“yellowcab”。 成百上千辆的橙黄色轿车,在道路上排成看不到尽头的长龙,带着一种老旧的威严,也是蛮壮观的场景。 但是这一次来。 奥斯本随便望望。 这里却都已经变成了uber、lvft、via等网约车公司旗下的电动化汽车大军的天下。 他曾机场商务舱休息室的阅读架上所摆放着的《纽约客》里读到过相关的介绍。 出租车文化曾本认为是纽约精神的一种象征,自1910年前后商人艾伦开始尝试福特t型车取代马车,成为公共交通的一环以来,往后的一个世纪中,出租车便成了纽约生活无法分割的组成部分。 它经历一战、二战,以及整个战后浪潮的冲击。 帝国大厦建起来了,华尔街上繁荣、股灾再繁荣,世贸大厦倒塌了。 这个世界风云变幻。 唯有黄色的福特出租车身影,在纽约市中贯穿了百年,仿佛沧海中的礁石。 从德尼罗的经典电影《出租车》司机,再到《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任何一部介绍纽约生活的影视作品,都少不了橙黄色出租车的身影。 “黄色出租车不仅是交通的一环,也是纽约永恒的组成部分。是否会乘坐出租车,曾被人认为,是检验外来移民有没有融入美式生活的一种黄金标准——” “文艺评论家们的想法,总是不太能靠的住。” 奥斯本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这世道变得真快啊。” 《纽约客》杂志依旧还在候机厅的阅读架上摆放如故。 而已经存在了超过一个世纪,本以为会就这么像是金科玉律一般,永恒的存在下去的出租车大军们,却在近年来遇上了严重的财务问题,运营的举步为艰。 转型总是艰难的。 奥斯本看到过新闻,上周刚有一位60多岁的老出租车司机在市政大厅门口举枪自杀了。 他在推特上写文章控诉称“uber为代表的共享汽车服务竞争将他逼上了绝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他刚刚加入这一行的年代,每周工作40个小时,就可以让自己生活的很好,而现在,这个数字则变成了接近100个小时。” 所以,他无法活下去了。 奥斯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了这个故事,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也不是一个多么多愁善感的人。 出版集团和汽车运营公司,高级副总裁与出租车司机。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这都像是两个永远不会发生相交的圈层,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奥斯本站在纽约网约车的海洋中,却有一种淡淡的悲伤。 近似于兔死狐悲的悲伤。 schstic集团成立于1923年,今年刚刚一百岁,可下一个一百年,人们还会读书么? 这似乎是一个蠢问题。 可如果多年以前,他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有人告诉他,没准有一天,黄色的福特出租车会从纽约人的生活中逐渐退场。 奥斯本也会觉得这是一个蠢问题。 那可是纽约的传统,纽约的精神,纽约的文化,嘿,瞧瞧,一本名字就叫“纽约”的“纽约客”杂志上就这么写了! 伱怎么不问问为什么因纽特人为什么不淘汰他们的因纽特雪橇。 可这种事情,就真的在他的身边缓慢的发生。 这是一个巨变的时代。 都是百年的历史,百年的传统,有些会在新时代里绽放出新的光彩,变得历久弥新,活的更好。 而所有不能适应时代的人或者事,都将逐渐被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所淘汰。 出版社会是哪一种,文艺行业会是哪一种。 奥斯本不知道。 推特上的有些人,认为自动化驾驶必将在未来十年内,逐渐取代调人类的驾驶员,到那一天,出租车司机这个职业便会消亡。 那么为什么ai不会取代掉画家,作者,音乐家,出版人,以及他这位高级副总裁呢? 谁又比谁的劳动更加廉价,谁又比谁对这个社会注定更加不可获缺呢? 这个答案奥斯本同样也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你喊一声“hisiri”,就能呼唤出莎士比亚,列夫·托尔斯泰,雨果与波德莱尔,就能呼唤出达芬奇,莫奈和梵高,甚至siri小姐能把上帝本人的电话号码都告诉你。 那么出版社这个行业,还有存在的意义么? 对这个社会来说,这一定是好事么?对社会来说,这又一定是坏事么? 奥斯本都不知道答案。 这或许就是这个世界上,文艺行业里,永远有那么多奖项的意义吧。 人们不会再记得,约翰福特和他那些曾经被誉为美国精神的西部片,不会有人在有闲情逸致,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看着无声的黑白莹幕上牛仔们的激情对射,但人们还是会记得,他曾经四次横扫奥斯卡的豪迈。 人们不会再记得,约翰·安东尼·诺的《敌对势力》,记得法雷尔《文明人》,书店也不会再售卖雷翁弗拉皮埃《幼儿园》。但因为龚古尔奖,他们又成为了整个文艺界的一部分。 总有一天。 孩子们可能不会再读《哈利波特》,不会在有父母在圣诞节买一本《小王子》给他们看。 但也许,他们也会以另外一种名字,成为历史的一环。 他不再以文艺作品的记号,出现在某一个家庭的生活场景之中,却能因此,成为人们追忆过去时代样貌的时候,回忆的底色。 第五百七十九章 巧遇 因为心中的忽如其来的感慨,奥斯本没有在手机软件上叫uber,他想起了就在机场的出租车载客区旁边,应该就有观光巴士的固定站点。 他穿过红绿灯,右拐,沿着标志牌一路前行。 出了机场不过几百米,很快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不需要特别的寻找。 和出租车市场的巨大变化不同。 纽约的观光巴士和十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和他在旧金山湾区上学时坐过的那种双层巴士也没有任何不同。 红棕色的巴士底漆上,用巨大的字母写着金色的“bigbus”观光巴士的商标。 只是后面跟着的地名从“sanfranciscotour”变成了“newyorktour”。 奥斯本在售票站最后站定。 身前一对公文包上插着牛奶,耳朵里带着一条有线耳机,正在彼此分享一袋蓝莓饼干,看上去不用问就像是在脸上贴着“我是日本人”的竹竿一样的退休老夫妻身边站定。 很多人都不自觉的把目光看向他。 奥斯本知道这是为什么。 会乘坐观光巴士的往往以国际游客,退休的老夫妻,过间隔年的大学生背包客,或者休假的小情侣们为主。 奥斯本看上去不够老也不够年轻。 他的一身布鲁克兄弟的美版西装,在商务舱或者头等舱的旅客中千篇一律。 在这里就像是穿着一身中世级的铠甲走进街角的杂货铺一样醒目。 不过。 大家只是扫了他几眼,就又重新收回了目光。 纽约这样的移民城市,容的下奇人异事。 奇装异服更是实在是太常见了。 隔壁三十米外,那列看广告牌应该是正在排“嬉皮士文化回顾之旅巴士”的乘客那才叫一个千奇百怪呢。 奥斯本要是真穿着一身中世纪的链甲跑过来,也许还能混个小姑娘上来找你合影发ins。 这身7500美元的商务正装,在这里能博得的人们的关注,不会比前方那对退休夫妇嘴里饼干的咀嚼声更多。 比起那边那位带着圆框小眼镜,留着耶稣般的披肩卷发的酷老伯就要差的一些了(奥斯本猜测那应该是正在cos约翰·列侬),更远远比不上前面几位,那个体重至少有220磅,却还穿着渔网袜,腿上的脂肪一块块的被从袜子的空隙中挤出来的黑人大妈(她在cos谁,奥斯本琢磨半天,没能猜出来)。 右手另外一列售票处前端还有个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半个硕大屁股的肥仔(哇,他可真的圆)。 只是奥斯本自己觉得,跑过来消遣的度个假,参加颁奖晚会。 都乘坐观光巴士了。 还在那里一边回复工作消息,一边手上拿着《经济学评论家》这样的商务报纸。 要不然显的太装逼,要不然显的太可悲。 奥斯本没有打开飞机上已经关机的手机,考虑了两秒钟,顺便将手里从机场洗澡换衣服带走的报纸团成一团,丢向了几米开外的垃圾桶。 噗! 报纸团在垃圾桶的上缘弹了一下,就准确的坠入了下方的袋子里。 奥斯本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三分球! 别看奥斯本如今整天哼着土的掉渣的乡村民谣,在欧洲总部大楼的顶层落地窗边挥舞挥舞着球棒,玩着20尺的室内高尔夫球道。 看上去就像那种无聊到爆的欧美发福油腻老白男。 他当年也是大名鼎鼎传说中野兽云集的美国大学篮球校队……下属的业余爱好者社团的二队的替补的跟班饮水机小弟。 行吧。 诚实的说,他跑去篮球场主要是为两偷瞄场内做表演的拉拉队的妹子们。虽然他没能混到有拉拉队辣妹参加的自助餐招待会门票。 不过,当年斯坦福和u校队比赛的时候,确实让他在场边冲过去混到了一个有威斯布鲁克的亲签运动服。 那件衣服至今还挂在他的衣橱里。 四舍五入一下,咱多少也能算是个篮球人呐。 奥斯本一边哼哼着,一边向前挪动着脚步,越过旁边那对用叽里呱啦的英语讨论买单独的线路套票还是买半日联票哪个更换算的老夫妇,跑到窗口前。 “魅力好风光,bigbus竭诚为您服务。” “百老汇。” 奥斯本敲了一下贴着巨大甜甜圈海报的窗口。 “抱歉,先生。” 柜台里留着小脏辫的青年头也不抬的说,“巴士每90分钟到120分钟,延不同线路,环游纽约城市一圈,我们不提供单独某一特定目的地的点对点服务。您可以购买我们48小时内,任意一班随上随下的双日自由票。” “不过,为了更好领略百老汇风情的话,我推荐你购买‘戏剧之夜’套票,车辆会从机场站出发,经过林肯中心、洛克斐勒中心、熨斗大厦、布鲁克林博物馆、大都会艺术……”青年背诵起公司的运营站点,颇有一种用极快的语速唱rap的感觉。 “双日自由票。” 奥斯本说道。 “六月份周末的节日期间,购买公司套票,有优惠活动,考虑一下呗。”青年劝说道。 “六月份周末能有什么节日,美国总不可能要过女王庆典吧?” 奥斯本迟疑的问道。 六月第二个周末是英国国庆日,也是伊丽莎白女王的生日,女王的生日实际上在4月,但整个春天英国都又是大雾又是下雨的,气候实在是过于糟糕。因此英国政府就把官方国庆日活动,挪到了六月。 在伦敦生活的那些年,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能听到远方威斯敏斯特教堂传来钟声。 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社会名流云集白金汉宫,等待着女王用剑柄敲敲他们的肩膀给他受勋。 欧洲区的老大希尔总裁,就因为对英国金融和儿童教育事业做出的贡献,多年前拿了mbe员佐勋章,比布朗爵士的那个obe官佐勋章要差些,也没资格在护照上名字上加“sir”的头衔。 不过在欧洲这种封建残余比较浓厚的地方,有这种东西挂着还是蛮能装逼的,很多名流认这个。 去参加个酒会啥的,得知你受过勋,还有人给你举杯敬酒呢。 奥斯本一直都盼望着自己啥时候也能混到一个呢。 他本来只是开了个玩笑。 忽然之间又反应过来。 女王去年已经去世了,今年六月分,即使还在伦敦应该也听不到敲钟声了。 又是一项在生活中早已经熟悉的事情,悄然改变。 真是沧海桑田啊。 “国际甜甜圈日。”售票员小哥既没有感受到奥斯本的忧伤,也没有get到他的幽默感。 指了一下售票窗玻璃上贴着的甜甜圈的卡通海报。 “如果您购买套票的话,可以打九五折,还有免费的甜甜圈提供哦。”小脏辫推了一下身边一大盆充气包装的甜甜圈,“一把能抓几个,就可以拿走几个。” “自由票。”奥斯本扫了一眼票价,很干脆的说道。 “好吧,75美元。”见甜甜圈没有成功的诱惑到顾客去购买主题套票,小脏辫耸耸肩,“先生,现金,visa还是apple——” 奥斯本递过自己的银行卡。 他目光落在依旧在那里讨论买哪种票的干瘦干瘦的日本夫妇。 “这两人加起来,体重有没有180磅呢?要跟那个黑人大妈平均一下就好了。”总裁先生无聊出神的想。 真奇怪。 他所见过的日本人经常带有一种颇为矛盾的气质。 鲁思·本尼迪克特在《菊与刀》中指出:“日本人生性极其好斗而又非常温和;黩武而又爱美;倔傲自尊而又彬彬有礼;顽梗不化而又柔弱善变;驯服而又不愿受人摆布;忠贞而又易于叛变。” 所以,日本的文化充满了矛盾性。 这种哲学上的双面性气质到底对不对。 奥斯本不知道。 但生活中辨认出社交场合里谁是日本人很容易。 一来,是日本人很喜欢在各种场合说英语,各种雅思、托福的平均分都很高,可又是那种标准到独树一帜的日式英语。 音节拖长、音节变体、短促发音。 把ok念成“o凯”,把hotel念成“好太撸”,还喜欢在英语中混杂大量日文的原生词汇,并且很喜欢用叠音重复。 就像一首混合了不同风格曲调的音乐。 另外一个就是体型。 日本这个国家真是让人搞不懂,似乎是一个非常非常讲究美食的国家,各种宣传片中总是被美食所充满。 可经常要不然是那种特别特别瘦,腿恨不得比鸵鸟还要细,一阵风吹过就吹走的那种。 毕竟东亚修仙三国。 韩国人不睡觉,日本人不吃饭,东夏人不下班。 电视上的减肥专家上说,饥饿有助于让人保持健康,活的长寿。 但日本人进入新世界以来,已经把自己“饿”到,整个国家的平均身高开始都呈现倒退的趋势了。 这在整个世界的发达国家中,也都算是挺罕见的景象。 而日本却有相朴。 也生产圆成球的那种相扑运动员级的大胖子。 日式相朴这种胖一定上可以代表着荣誉、权贵和尊严的日式审美运动,在整个体育界也不太常见。 “买自由票划算。” 见这对老夫妻讨论的实在太久。 奥斯本忍不住想要出声提醒对方一句。 他在心中嘲笑观光巴士公司的小手段。 商业公司总是喜欢把利润空间更高,能让顾客们付出更多附加值的产品,包装一番后优先向客户推销。 随便在心里算一笔账就懂了。 自由票在未来48小时内,你想怎么坐,就怎么坐,想再哪里坐,就怎么坐。 时间和空间上都很自由。 那些套票上的站点搭配,你自己完全可以抽出时间来,一站一站的优哉游哉的坐过去打卡。 但“戏剧之夜”套票,你就只能沿着特定的线路坐一次,下车后就作废了。 什么“国际甜甜圈日”联名活动。 甜甜圈值几个钱,还只能抓一把? 就算是那种超市里卖一点五美元一个的高级甜甜圈好了。 你一口气抓住六、七个,都未必能弥补两者之间的价格差异。 “得要多喜欢甜甜圈的人,才会掉进这样的陷阱之中,也不怕把自己吃的成球喽!”奥斯本缩了缩小肚腩,露出那种智商优越者般的微笑。 他可是一位堂堂的高级副总裁。 有斯坦福mba学位的男人,他怎么可能落入这种这么拙劣的资本主义陷阱之中呢? 嘭嘭嘭。 就在此刻。 大地微微的颤动。 一位圆成球的那种相扑运动员级的大胖子,从奥斯本视野的余光处快活的滚啊滚的滚了过去。 就是那个刚刚只醒目在排队的人群中,露了半个屁股出来的家伙。 此刻怀里抱着小山一样的一堆甜甜圈。 “——o凯o凯,宣传海报果然没有骗人,这下回到‘好太撸’晚上就不会饿的睡不着觉了——” “——老婆老婆,这可是买巴士票时的附送的哦,人家非要给,没办法的呢。真好,够吃一个星期的,亚希亚希——” 从奥斯本身边跑过去的时候。 他听到风中传来,那个体重至少230磅的亚裔男人兴奋的哼哼声。 奥斯本第一反应是忍不住笃定的想。 这家伙一定是个日本人。 第二反应是。 似乎。 这男人好像有点眼熟哦! 难怪自己刚刚在人群中盯了对方的背影那么久,原来不是因为他的屁股太圆的缘故。 咦? 这么大的屁股,奔跑间这样肉弹弹跳的流畅感。 这家伙莫非是…… “等等,我也要买那个套票。” 奥斯本像触电一样猛然扭过头,望着售票员说道。 “sorry已经出票了,两种车是分开乘的。”小辫子把他的银行卡和自由票一起递了回来。 然后推了推旁边那个“一经售出,概不退换”的牌子。 “那就再买张套票。” 这种时候,奥斯本根本懒得为了百八十块的计较。 他直接又刷了一张套票。 拿回了票和银行卡,随便在篮子里抓了两个甜甜圈,然后就快步像刚刚那个胖子背影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酒井先生,酒井一成先生,是您么?等一等,请等一等。” 酒井一成很开心。 胖子遇上甜甜圈,就像牛奶遇上奥利奥。 天然的很搭配。 尤其是一个近期腹中持续饥饿的胖子,遇上巧克力口味的甜甜圈的时候,那种满足感,完完全全是翻倍增加的。 与因为忽然涌上心头的感慨,临时决定改做巴士的奥斯本大叔不同。 酒井一成完完全全是机场里见到墙上一张“买观光车票,送甜甜圈”的宣传海报后,被勾引着伸着脖子,噘着鼻子,一路上找过来的。 就跟嗅到了黑松露气味的大香猪一样。 酒井大叔最近日子过的惨啊! 老婆离开的时候。 拎着他的耳朵约法三章,还专门跑去开了一个夫妻共同账户。 就是任何动账变化,银行都会给夫妻两个人的手机上发提示短消息,单位精确到一美分的那种。 主要就是为了让酒井一成报账。 花多花少无所谓。 但每一分花在吃东西上的钱。 都必须要向老婆大人汇报。 周末时花300美元,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里的高级餐厅里,吃一顿m8的牛排套餐可以,花30美元去街边的小摊上点五份牛排狂炫,就绝对不可以。 连坐飞机时吃了什么,都要准确的记录下来,向老婆汇报打卡。 这就真的很让酒井大叔感到胃痛了。 胖子减脂期的痛苦,那真的是谁减谁知道。 眼睛绿的想要吃人的。 要是酒井大叔想要偷偷的给老婆报花账,或者真的一门的心思的想要偷吃,当然是很轻松的。 不说别的。 刷这张脸,天底下有的是画廊主和艺术经纪人上赶着要请他吃饭。 只是那样就没有意思了。 酒井一成还是很乖的。 原则上他是不愿意欺骗老婆的。 宁愿掉肉肉,也不想让老婆大人伤心。 关键在于要把握“欺骗”和“机敏”之间的那个度。 就像去酒店退房时,把一次性牙刷、火柴外加桌子上的便签给顺走了,这叫占便宜。 而把人家的水杯,靠枕或者台灯给顺走了,这就成了偷窃。 告诉老婆大人,自己去运动去了,结果打个出租车就直奔挚爱的烧鸟店。 酒井一成会觉得自己的良心愧疚。 告诉老婆大人,自己去运动去了,然后遛个弯,慢跑一下,遛啊遛啊,“恰巧”遛到了烧鸟店门口,在和别人谈合同的时候,顺便往嘴里塞两串烤鸡皮、关东煮。 酒井大叔回家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躺在老婆大人身边,打着快活的小呼噜。 又比如。 在肯尼迪国际机场里,看到坐观光巴士,有免费的甜甜圈赠送。 于是飞快的挥手告别了跑来接自己的村上隆的私人助理。 以要用“慢节奏的眼光”浏览纽约市的名义。 冲过来气沉丹田,抓起一大把甜甜圈美滋滋的抱回酒店里,这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偷偷摸摸的往嘴里塞一个当夜宵吃。 会让酒井一成有一种偷吃成功的快乐。 但若是因此每天都专门跑来坐巴士,在纽约这几天,天天都买张车票抓一大把甜甜圈回去狂啃。 或是凌晨偷偷摸摸,做电梯,溜上楼去酒店的行政酒廊大吃高级的马卡龙。 就又会让酒井一成觉得羞愧了。 在这场胃与良心之间的战斗里,酒井一成结婚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一种走钢丝一般的微妙的刺激感,在矛盾中痛苦而又快乐着。 “酒井先生,酒井先生,是您么?” 酒井一成听到身后传来的喊声,他转过身来。 都是每天生活在聚光灯下,艺术家和明星也是有微妙的不同的。 酒井一成的身价扔到好莱坞去也能算的上一线大腕,但在大街上却不是时时都会被粉丝给认出来。 尤其在海外。 很多人眼里,亚洲人都长的一个模样。 固然酒井一成胖的这么有特色,在本土以外的地方,被人们在街上认出来的机率也不算是多。 在纽约街头遇上了自己狂热粉丝的事情,肯定不是没有,但是嘛,也不是很常见。 “看来我的影响力又有提高了呢!” 酒井一成晃晃大肚皮,心中有些惊喜,也稍微有些紧张。 如果是要签名的话,肯定没有问题。 但是要是合影,答应不答应呢? 酒井大叔纠结着盘算自己抱甜甜圈的样子发到社交媒体上,被老婆抓包的可能性,转过头来。 映入眼帘的不是英俊的小帅哥,或者穿着花花绿绿的设计师t恤,牛仔超短裤,看上去就很有文艺青年气质的女粉丝。 而是一位跑在休假时做观光巴士,还在那里穿西装打领带,看上去就很装逼很可悲的商务人士。 “伱是?” 酒井一成一边在心中服诽,一边问道。 “丹尼尔·奥斯本。schstic出版公司欧洲区高级副总裁。”奥斯本伸出手来,“我们前年在戛纳曾见过面的,您还记得么?叫我丹尼尔就好。” “哦哦哦,您好,您好。” 酒井一成抱着甜甜圈,艰难的伸出一只手来,和对方握了一下。 “您也是来百老汇参加今年的schstic百年颁奖晚会的么?”奥斯本问道。 “是的。” 酒井一成点点头。 高端艺术界是个很小很小的圈子。 全世界每年艺术品市场百亿级的成交额。 在世的,不在世的,有国际知名度的画家,全世界都算上也就大几百号,顶多一千来号人。 这百亿级的成交额百分之九十九,就是由这一千来个名字支撑起来的。 剩下的艺术们都在温饱乃至饿死的边缘徘徊。 一千人除去一多半的古人。 剩下的也就三四百号人。 基本上各种大艺术节,颁奖典礼,顶级双年展的嘉宾名单,就都是由主办方在三四百个名单上画圈圈。 搞先锋艺术的圈哪几个名字,搞古典艺术的圈哪几个名字,搞策展的的,又专门圈哪几个名字…… 奥斯本会在这里车站碰上酒井一成是巧合。 但酒井一成会出现在“写作与艺术奖”的颁奖典礼上并不是巧合,就像顾为经会在树懒先生的艺术沙龙上,遇上新加坡双年展的策展人唐克斯,酒井一成会在学校健身房里遇上双年展的评委雨田力也,都算不上巧合。 第五百八十章 潮牌与预测 除非像是班克斯这类玩的就是匿名。 玩的就是神秘感。 否则的话。 在圈子里混个三到五年,等时间呆的稍微久了一点后。 只要你的职业地位上去了。 那么大家彼此就会是个三天两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状态。 甚至有媒体说过一句名言。 类似威尼斯艺术节这样的地方,就是为顶级艺术家们每两年开一次的集体碰头派对。 酒井一成会跑过来美国参加今年出版社的颁奖晚会,倒还略微有点特别。 正常情况下。 酒井大叔这类会偏向于古典传统绘画风格的画家。 今天这种美国出版社举办的艺术晚会,在确定邀请嘉宾名单时,组委会画圈子是画不到他的头上来的。 圈上了,人家也未必会来。 这就像乔治·卢卡斯再有钱,《星球大战》再牛逼。 全世界所有的文艺电影节却都不太会请他。 威尼斯、柏林都不会。 戛纳给卢卡斯颁了个金棕榈,结果被一大堆影评人追着狂喷,说金棕榈变得“庸俗而堕落”了。 大家混的从来不是一个方向,非要强行圈在一起。 也没有必要。 只是比起卢卡斯和金棕榈奖之间的关系。 在艺术界。 酒井大叔反而是绘画方向更加严肃一点的那种。 他今年之所以跑来纽约,是带着特殊目的……肯定不是跑来过吃甜甜圈的特殊目的。 虽说在得知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国际甜甜圈节”这种东西存在的时候,酒井一成立刻感受到了一种由内而外的幸福。 让他对纽约好感大增,目前排在有比萨畅吃节的那不勒斯,与学校门口的小吃摊有海鲜饭和千层面廉价自助的马德里,成为了酒井大叔心中第四故乡的名单备选之一。 能不能正式入选,还得等他再吃两天再说。 然而, 他确实真的不是专门为了吃甜甜圈才跑到纽约来的。 一来。 “写作与艺术奖”是一个主要面向于未成年孩子们的学生奖项。 孩子的世界,往往不会有那么多复杂的区分。 对写作与艺术奖来说。 它到底会被媒体归类为是严肃艺术类奖项还是通俗艺术类奖项,这之间的界限差别远远没有其他同类奖项那么大。 有些时候。 甚至还会请美国总统或者ufc的格斗冠军过来呢。 二来。 酒井一成坐飞机飞到纽约,他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参加今天晚上出版社的颁奖典礼,他主要是跑过来为本土前辈村上隆,下个月在纽约的艺术活动站个台。 纽约算是村上隆的一个艺术粉丝的大本营了,村上隆在东京艺美取得博士学位以后,曾经立足纽约,批评日本传统审美长达十年之久,而后才逐渐发展日本文化和西方文化相互融合的美学道路。 酒井一成希望能够成功的和村上隆取取经。 再顺便今天出版社的颁奖晚会后,与简阿诺插画工作室来谈谈合作的。 颁奖典礼,艺术节,艺博会,它们是小画家们千军万马闯过独木桥你死我活的成名战场。 等到了酒井一成这个地位以后。 格局就不同了。 当然纵然不是战场,还是多少逃不出“名利场”这三个字眼,大画家们也会为了顶级美术展上谁能获奖,谁没获奖,而撕逼对喷。 但是某种意义上。 这里也是一个大师们恰谈合作的好地点。 尤其是如果是跑来做评委,或者参加的是艺术节上的非竞赛类单元,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情况下。 那更会是合作远多于冲突。 甚至当成了每年一次的公款度假,见见朋友的场合。 酒井一成和简阿诺就是这样的关系,有商业公司的代表做为中间人,要拉着他们一起谈谈商业上的“未来愿景”。 两三百年前,严肃艺术家和小报的商业插画家,完全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两拨人。 但从五六十年代以后。 在整个西方艺术世界,严肃艺术和娱乐艺术之间的区分已经开始逐渐模糊了。 艺术家也不再能泾渭分明的归为单独的某一类。 维多利亚时代,人们很难想象在报纸上画讽刺漫画的小画手,能成为王室的座上宾。 二战前你也同样很难想象,给美国大兵画那种会喷在轰炸机,贴在军营柜子上消遣寂寞的金发大波妹,搞软色情擦边球的pin—up(美国军营招贴画)画手们,会和杰克逊·波洛克这样的名字,出现在同一本艺术教科书上。 但是到了当代以后。 艺术家的品类分割就已经逐渐溶解了。 在高端大咖的身上。 这一特征表现的更加明显。 像范多恩这种搞时尚艺术家服装品牌的,就不能单纯的把他归到插画师的门类。 你管他叫插画师,人家也会不乐意的。他会给自己搞一个“创新艺术家”或者“跨界艺术家”的名头戴着。 又像是村上隆这种,没有花里呼哨的名头。 作品画面很卡通很漫画,但又全部都能追溯到某些传统根源,影响力极大,能获奖的同时,商业化同样的非常非常好,和科比,和路易威登,和宇帕和法拉利等等名人、商业公司都合作的非常成功的画家。 媒体也很难区分他到底是哪种非常传统的严肃艺术家,还是大众插画家。 随着酒井一成上一份和大田艺廊的合同接近尾声。 虽然新的画廊合同还在多方的洽谈中,然而很多商业上的条款,已经开始逐渐松绑了。 简单的说。 这次来纽约,酒井一成是跑来赚钱钱,赚超级大钱的。 有营销公司准备复刻一下,上一位日本画家村上隆在个人跨界品牌上的成功。 他们找了过来,准备拉酒井一成这个这些年来日本搞古典主义油画,搞的最成功的严肃画家的私人画室与简·阿诺这位“写作与艺术杰出贡献大师奖”的获得者的插画工作室一起。 组个局。 它准备把两位大师绑在一团。 原地出道做偶像。 哦不。 意思差不多,是原地出道搞个潮牌ip组合出来。 这是真正能赚大钱的买卖。 近十年来艺术领域,什么最赚钱? 画画么? 不。 搞潮牌的,才是最赚钱的。 论行业鄙视链上的咖位,酒井一成简直都未必会拿正眼瞧范多恩。 他一屁股坐下去绝对就压的范多恩喘不过气来。 不信让范多恩趴地上,他坐一个试试。 可人家范多恩潮牌搞的好,就是能坐着湾流天底下四处转悠。评价家批评他,就是会把世界各地的拥趸粉丝们群起而攻之。 消费行为能代表着一种身份认同。 大家身上穿着几百美元重金买来的范多恩设计的衣服呢,你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骂范多恩画的傻气,岂不是在卖所有人都是傻冒? 侃爷这种就更不用说了。 人家都不湾流了,人家直接买波音747这种空中女王级别的巨无霸飞机。 光那架飞机的钱。 就可能相当于酒井一成这些年来卖画卖的他和画廊两方加起来的收入总和了。 酒井大叔没准能买的起二手私人飞机。 但养肯定是养的肉痛到死的。 连老婆女儿着急要用,都是找朋友借的hondajet这种喷气机里的廉价经济型“本田雅阁”。 这些年是人是鬼都在做潮牌。 是个运动员明星,就想卖两件t恤衫出去。 就是因为这玩意门槛又低,利润率又高。 一件衣服成本才几毛钱,卖的好就是几千,几万,十几万。 潮牌ip做好那是真的超赚钱的。 别看酒井一成可能一幅画就能卖个50万美元。 但他一年又才能画几幅? “村上隆&路易·威登”购物袋,加上黄牛炒作一个就要上万美元,可能那还是千禧年发售时的的上万美元。 光他脚下纽约曼哈顿一个区的一个lv主题购物店,算下来可能都不止能卖了50只出去了。 而这可能仅是普通人所能买到的最便宜的“村上隆ip”了,剩下的手表啥的,就完全是大富豪们的宠儿了。 类似的。 kaws和泡泡玛特联名的潮玩,与优衣裤联名的服装。 从香江到西班牙,全都是一上市粉丝排七、八个小时的队疯抢,然后黄牛加价接着抢。 这已经不是拿麻袋装钱的问题了,这是拿着大卡车乎乎的抢银行啊。 当然啦。 潮流品牌。 准确的说几乎和任何与“艺术概念”沾边的行业一样,都会把马太效应体现的淋漓尽致。 永远逃不出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的结果。 门槛又低,利润率又高的行业,往往就都是巨卷的行业。 每年都有一堆人想要往这个行业里挤。 光是英超随便抽一支球队里的足球球员里搞品牌的,没准就能抓好几个出来。 所有搞不出名堂的就会快速的赔钱死掉。 大家赚的是“认知”的钱。 只有粉丝对你的ip认可,你才有机会可以活下去。 所以无论搞潮流服装,还是搞潮流玩具,真正重要的永远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品牌档次”,一件是“品牌营销”。 后者由中间人负责。 他那家知名的商业公司会负责和渠道方的沟通,营销工作,他们在这一领域内经验十分丰富。 而品牌档次嘛,就由两位艺术界的大师来支撑了。 他们准备先从潮玩入手,之后再慢慢的尝试涉足竞争更加激烈的服装品牌。毕竟酒井一成太圆了,服装品牌的卖点还需要再构思一下。 他们将衍生出两套不同的艺术家子系列。 酒井大叔支撑起ip的逼格。 他搞定价三万美元以上档次的珍藏级的潮流玩具的美术设计,也就是对标kaws、be@brick(潮牌积木熊)这类的典藏版艺术家玩具。 而简阿诺则依靠着他这些年在童话领域的耕耘,靠着他的个人在大众美术领域的知名度,支撑起那些更加可以走量的卡通玩具。 听上去还挺有搞头的样子。 当中间人找上他,提出这个设想和商业计划的时候,酒井大叔确实是狠狠的心动了。 他听说过那些顶流潮牌ip合伙人的生活。 美极了!棒极了!简直o凯顶呱呱。 这事儿,要是干成了。 品牌能立住,甚至过一些年以后,真的能形成一种社会对你的品牌文化的认可。 那艺术家的地位就好比披头士之于嬉皮士,卢卡斯之于迪士尼。 教主级别的人物。 大的奢侈品潮流巨头,一家一年的纯利润就要比整个艺术界成交额的总和还要多。 买飞机? 哼。 他完全可以在太平洋上买个岛,晃着肚皮,带老婆去过二人世界,然后在旁边再买个岛,送给胜子,当成她的嫁妆,然后再顺手去买个棒球手套,送给纲昌,督促他每天早起去锻炼……大家都有礼物,也都有光明的未来! 多好啊。 这事儿,几年前就洽谈过一个简单的初步意向。 中间人很热络,酒井大叔满心的期待。 最后。 却在简·阿诺那里出乎意料被卡住了,迟迟没有回应。 倒也不是简·阿诺没有兴趣。 准确的说,并不是愿景不够美妙,或者他们三方的利益分配简阿诺插画工作室哪里不满意。 而是其实最近五、六年以来。 这位插画大师都处在一个接近半退休的状态中。 他几乎都不再做新的艺术创作,或者再分心出现在商业场合中了。 简阿诺对外说他要重新回归家庭。 仿佛是一只闲云野鹤。 对方这些年一直主要精力都放在新西兰的家中,陪伴着自己儿子去了。 酒井大叔听说过简阿诺的家里的那档子事儿。 他又能说什么呢? 唏嘘的叹息一声,觉得比起简阿诺老先生的那位公子,自家的酒井纲昌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他看不过眼了。 只是未免有些遗憾。 他们三方几乎缺了哪一方。 这个局都很难谈起来。 真要认真的说的话。 中间人可以换,他这个大艺术家可以换。 双方都是能找到同样等级的替代者。 唯独简·阿诺的插画工作室,是真的换不了的。 中间人虽然长袖擅舞,是位在商业领域极有能力的大亨,但广告营销公司,渠道商什么的,想找,都是能找的到的。 酒井一成也不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他最多能支撑起品牌的格调高度,却打不开大众市场的广度。 市面上其实不乏那种卖的超级死贵。 一件几万美元,十几万美元,乃至几十万美元的小众潮玩或者设计师高定服装。 但这种大家品牌太小众了,通常只能卖个一两件,那就太没意思了。 就这三瓜两枣的。 酒井大叔还不如跑回去躺平,继续画自己的画卖呢。 这就好比世界上的豪车品牌中,最赚钱的永远不是什么布加迪,什么柯尼赛格,这种终极跑车。 一辆车一百万刀。 卖个四五十辆出去,最多最多也就这样了。 那么大的营销成本,碰上经济不太好的时候,这种品牌三天两头的忽忽的倒闭。 最赚钱的是保时捷这样的大众认可度很高,有钱人都喜欢买一辆当做身份象征的知名“普通”超豪华汽车。 均价十万美元的轿车。 人家一年能卖四十万辆出去。 而到底是能“四十辆”,还是卖“四十万辆”,其中的关键因素,就在这位简阿诺这位曾经能让欧美的大多数小孩子,以及大多数曾经的小孩子,把他的作品摆上床头的插画界的童话大师了。 在商业领域,通俗比严肃是有显着优势的。 就像影视领域,也会把是冲奖的文艺电影还是商业院线大片,分的很清楚,只有像《乱世佳人》、《泰坦尼克号》这类的传奇电影,才能达到名利双收的结果。 整个schstic集团历史上浩如烟海的合作者们,销量上来说。 文字类最成功的肯定没什么争议是jk·罗琳。 卖了五亿册图书的作者,有资格让整个董事会全部都跪在地上叫爸爸。 而图画类,就是简·阿诺了。 他的插画销量各种加起来,也是累计能够接近上亿了。 一亿人! 这其中百分之一最富裕的那批读者粉丝群体里,能有百分之一被转化成品牌的潜在客户,都会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尤其是潮牌是个攀比非常严重的地方。 大家比明星的身价,比球员的成就。 也会比较艺术家的地位,知名度。 有范多恩珠玉在前,范多恩此刻已经在行业内站稳脚跟了,如果换成一个各种地方不如对方的,那就会让粉丝觉得抬不起头来。 赢家通吃,永远只会是这四个字。 酒井大叔本来以为,这件事就会像是那些艺术领域上无数拥有良好愿景,但最终没有成形的合作计划一样,就此搁浅。 没想到。 峰回路转,前一段时间他收到了简·阿诺发来的邀请,对方似乎又有了精力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对方邀请自己来参加今年的“写作与艺术奖一百周年”颁奖典礼。 酒井大叔立刻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他很期待。 要是这事儿谈成了,不说转头回家就买岛,至少男人的雄风就站起来了,就算老婆大人抓到他偷吃甜甜圈,看在有功劳的份上,也不会太严厉的教训他…… 大概吧大概吧? 奥斯本打量着酒井大叔,他同样没有看出对方复杂的心里活动。 他不奇怪酒井一成会出现在今天的颁奖晚会上,也不奇怪能在纽约碰上对方,奇怪的只是对方只是一个人,没有助理跟随,且会在这种地方碰上对方。 “您,也一个人跑来坐巴士?” “嗯,艺术家只有慢慢的坐着巴士,游览这个城市,看着夕阳逐渐落下,窗外流溢的朦胧晚景,和心中所流溢的朦胧晚景融合为一体的时候,伱才能真正把握住城市的脉搏与心跳……”酒井一成随便吹着让人感到不明觉厉的小牛皮,注意到奥斯本看着他怀里甜甜圈好奇的目光,警惕的退后了一小步,“诺,这是我好不容易抓来的,不能分你吃。” “用不着,用不着,您吃您吃。” 奥斯本差点被酒井一成的反应给逗乐了,把手里刚刚顺手拿的两个也递过去:“您要不然也拿去?” 酒井一成花了0.5秒的时间,略微思考了一下。 认为别人送他两个甜甜圈,应该在良心的允许范围之内,于是他快活的晃晃大肚皮:“o凯o凯,阿里嘎多。” 他拿着甜甜圈,从巴士的门口挤了进去,在前面扯了一个塑料袋把手里的一大堆甜甜圈都倒到里面抱着。 这才在大巴后排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 他一屁股就坐了快两个位置,不过这种大巴通常情况下都是很空旷的,也就坐个三分之一的样子,所以并不碍事。 奥斯本也跟了过来。 在旁边最后一个位置处坐了下来。 酒井一成瞅了对方一眼,用力的往坐椅的内侧挤了挤,多挤了一点空间出来。 奥斯本成功刷到了酒井一成的好感度。 会送他甜甜圈吃的人,通常总不会是啥坏人。 奥斯本把座椅后靠,把前排的脚托放下来,这才舒舒服服的坐好,等着大巴发动的功夫,把座椅前方插着的厚厚一沓宣传册拿出来。 观光巴士一张“戏剧之夜”的套票能卖接近百美元,各种配套服务做的还是可以的。 不光是会有讲解导游开车全程跟随,这些小册子也都是每周一印,上面印刷着的内容十分的详细。 有林肯中心近期的古典乐排练和演出的项目表,有大都会博物馆近期所举办的一系列特别展的时间安排,还会有百老汇近期详细的演出活动安排和每个剧的主打明星是谁等等。 奥斯本快速翻到靠后的位置。 果然看到了“schstic集团百年回顾晚会”的相关专题页面。 他略过了前面的一大堆介绍,直接看到下方的获奖预测。 主奖区也就是小孩子们的学生奖,没有获奖预测。 因为奥斯本知道,这些获奖预测基本上很多都是根据博彩公司开出来的盘口按顺序排列的。 山姆大叔好赌,从综艺选秀的冠军,到奥斯卡,到各大艺术节,乃至到拳击比赛的两位选手开赛前或许说不说话,是碰拳还是拥抱,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赌不了的。 而且这些大型奖项盘口预测的结果,经常奇准无比,甚至有奥斯卡评委吐槽,他还没有投票呢,就已经有网站把最终的获奖清单贴在门上了。 也就是近几年媒体口中所谓的大奖没有黑马。 奥斯本扫了一眼获奖名单—— 他没有在上面看到侦探猫的名字。 第五百八十一章 美学土壤与《炽热的世界》 媒体预测中。 不出所料,今年的「写作与艺术杰出贡献大师奖」的得主,是被安娜讽刺为山寨版《搏击俱乐部》的畅销书《维加斯拳击手》的作者罗尔德·亨利。 剩下的四位「优秀贡献大师奖」的得主。 抛出分润给诗人、调查记者与那位摄影师的名额。 最后那位入围的插画家和奥斯本心中看好的维尔莱茵不同。 他手中的这张旅游宣传小页上,给出的《纽约时报》列出的预测名单版本中——获奖的是《哦,吉普赛,吉普赛》的作者吉娜。 老派画家对上风口新星,这两个人对上,胜负概率本来就伯仲之间。 看来在大众媒体眼中。 政治正确要比老派插画家的声望更加重要一些。 能理解,这两年确实在这种可能引起争议的社会问题上,做为民主党的大本营,纽约所有奖项的评委都表现的蛮谨慎的。 美国文艺界有美国文艺界特有的敏感点和谨慎倾向。 但凡牵扯到少数族裔,边缘群体。 很多海外评价反馈都挺糟糕的作品,在美国本土经常是清一色的好评。 拿奖也会更容易,连一些以大喷子而闻名的评论家,都会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不是因为评论家们发现不了作品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而是要小心着因为说了冒犯性的言语,被扣上大帽子。 维尔莱茵在这份媒体预测获奖概率从高到低的姓名清单上,在十二名候选人中排名第六。 刚好是得奖和没得奖的分界线。 说明他也是公众心中剩下候选人中,对前面几位艺术家们最强有力的挑战者。 侦探猫的排名排到第九。 看样子。 媒体还是呈现出谨慎态度。 对一位刚刚出道不久的匿名插画家,能一步登天,一举便斩获插画界最为重要的奖项,不是非常有信心的样子。 “确实,要不是这一次在评委们讨论的时候,简阿诺先生一反常态的强硬的推选她,那么这一届,她本来的希望就不算太大的样子。侦探猫还是实在有些缺乏资历与沉淀,如今已经不是上世纪大学生可以靠着美院毕业展上的作品,直接入围大奖主竞赛单元的时代了。” 奥斯本耸耸肩。 他看了一眼。 身边嘴里宣称要体会纽约的城市文化,上了车之后,就抱着甜甜圈眼皮低垂,快要睡着了的酒井教授。 突然。 奥斯本有点好奇的问道:“酒井先生,您怎么看简·阿诺的事情?” 咦? “他要宣布的那个重要决定,你也知道么?他的插画工作室怎么了?”酒井一成挑了挑大眼皮,侧过头来,惊讶望向奥斯本。 “呃……啥?” 奥斯本一怔。 酒井一成同样也是一怔。 他本来几天前,就想跑到纽约来,开始和简阿诺对接一下合作事宜。 毕竟这样的大项目,整个走起来会是一个很长的流程。 早开始筹备几天,总不会有什么大错。 和简·阿诺沟通的时候,对方很礼貌委婉的表示,之所以邀请他参加今年的「写作与艺术奖」颁奖晚会,就是因为等典礼结束后。 他会在现场宣布一个关于自己插画工作室的重要决定。 至于洽谈下一步合作的事宜。 可以等酒井先生听过他今晚的重要决定之后,思考一下,再做决定也不迟。 两个男人隔着酒井一成怀里的甜甜圈对望了几秒钟。 然后。 都意识到双方可能会错了意,双方所谈论的不是同一件事。 “哦,我问的是既然您跑来参加今天晚上的颁奖晚会,对获奖结果,酒井先生您有什么看法么?”奥斯本率先反应了过来,缓解了相顾无言的尴尬。 他把手里的宣传页朝酒井一成挥了挥。 然后给他递了过来。 “我听说,写作与艺术奖颁奖评委会的终身荣誉主席,简·阿诺老先生,他欣赏那位侦探猫女士的程度,似乎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 “喔喔喔,这个呀。” “她是挺不错的,画的很好。我女儿还买了她的那套《小王子》呐。” 酒井一成哼哼。 “那获奖名单呢?”奥斯本继续追问了一句。 “谁选上都挺好的喔,大家都很不错的,我都可以的。”酒井一成回答的照样滴水不露。 欧美文艺界,有一大批喜欢口无遮拦的大喷子。 但没准是文化因素。 亚洲艺术家们的个人表达会,在国际上会相对的更加含蓄一些。 而从任何意义上来说,在外面的时候,酒井大叔又都是一个蛮稳重的人。 他与奥斯本不算很熟。 和今年这一批获奖候选人也都没有仇,没有怨。 他可能没有老杨那么的油滑,只是一般情况下,就算心中有个三六九等的看法,酒井一成也肯定不会在公共场合,像是伊莲娜小姐这样,毒舌毒舌这个,挖苦挖苦那个的。 人心隔肚皮。 万一从哪里传扬了出去,因此得罪了谁,结了仇家。 那多不好啊? 他又没偷吃人家大米。 酒井一成摸了一下肚子,看了看奥斯本,忍不住又抬了一下眼皮:“咋,您有啥内幕消息想要分享一下?你知道结果。” “没没没,在最终开奖前,评委们的投票结果都是保密的,有普华永道公证呢!” 奥斯本连忙摆摆手,讪讪的露出笑容。 “您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出版社办这种奖项,当然是零内幕的。” 酒井一成呵呵了两声。 各种艺术奖宣传自己零内幕,自然是像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与其相信这个。 还不如去相信吃了保健品公司推销的神药,就能骑龙升仙,长生不老。 内幕当然是少不了的。 上个月奥斯本飞去找伊莲娜小姐,想拉她去纽约做颁奖评委,也能算是内幕操作的一环。 只是现在的整个文艺界的重要奖项,大家玩起内幕来,已经不搞最赤裸裸的灰色交易的那一套了。 什么评委想泡哪个妹子,把门锁起来,不给她投票就不放大家出门。 在颁奖典礼开始之前,大画廊的老板偷偷给组委会施压,要求必须给自己旗下的画家。 好莱坞当红的英国籍影星为了冲奖,跑去比佛利山庄和评委们连开了2个月的的盛大party。 戛纳导演带着评委和一船的前突后翘的游艇妹,出海大搞皮肉交易,开impart开的太过份,被同行给偷偷举报了,结果法国海警半夜突袭,全船在正在那里哈皮正哈皮到一半呢,被好哥哥们端着冲锋枪上来一窝端给直接都带走了。 这些事件都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但这些玩法,同样都属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各大奖项刚刚兴起的时候,特有的狂野豪迈。 到了今天。 有些事情变了,有些事情依旧还是没有改变。 人脉和所出身画廊依旧是艺术家获奖的重要助力。 大家依旧在游说评委。 游说评委第二好的方法是请报纸写软文,而最好的方法依旧是请评委开party,办酒会。 甚至连戛纳到今天,都依旧有欧洲文艺界地下情色皮肉交易之都的戏称。 依旧游艇超模云集,是给各种名流们拉皮条中间人的活动中心。 可是玩法上。 大家会变得更加含蓄,也更加要脸了。 那种董事长或者制片人一个电话,就临时改变获奖名单的事情,不说完全没有。 不过。 对于很重要,很受到行业关注的奖项,敢这么干的已经近乎于绝迹了。 至少在投票结果已经正式出来之后。 操作空间就很小了。 毕竟有规矩束缚着。 大家一起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当斯文人。 艺术节这样的奖项,才会有博彩公司会敢于开盘口。 否则你要赤条条的跟豪哥一样是混黑社会的,把“老子是坏人”、“老子是流氓”写在脸上。 那大家还预测个屁啊。 岂不是把人家当肉猪宰呢。 可以讽刺的说,大家都是在又当婊子,又立牌坊,但组委会盖牌坊时,也不会吝啬于多加点钢筋混凝土,把牌坊修的更大气一些。 schstic这样的主要是做面向未成年人教育方向市场的大型出版巨头,更会注意这一点。 不会给人瓜田李下,落媒体口实的机会。 马上颁奖晚会就要召开了。 获奖情况的最终投票名单,连奥斯本这样的高级副总裁都是不知道的。 自从上世纪六十年代,神通广大的《纽约时报》,经常通过各路知情线人,在很多颁奖典礼开幕之前一天,就把最终的获奖名单直接在自家报纸上给刊出来了之后。 欧美的不少重要文艺奖项,从卡塞尔文献展,到威尼斯双年展,惯例都是会聘请一家第三方的会计师事务所,负责开奖投票期间的保密,公证以及审计工作。 用会计师事务所的信誉,来保证投票结果在外界让观众的信服程度,且在开奖前,维持神秘性。 「写作与艺术大师奖」已经和普华永道这样的四大知名会计师事务所之一,保持合作了许多年了。 “您看过这些人的作品么?”奥斯本询问道。 酒井大叔点了点肚皮。 他本来就不太有脖子,下巴又被装甜甜圈的塑料袋所遮住,所以酒井大叔的点头,在奥斯本看来像是点肚皮。 “看过一些吧。” “那几个绘画方向的艺术家的作品,您都看过么?” 酒井大叔又点了点肚皮。 “我只是想问问——” 奥斯本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没别的意思,纯属好奇,要是在没有任何外界影响因素的情况下,设想,我说的只是设想,要是您会是这一次的评委,就单纯单纯只是根据每张作品的主观感受投票,酒井先生,您会把自己的票,投给谁呢。” “单纯只是想象一下?” “对对对,就是好奇,单纯的想象一下好了。” 奥斯本点头,“满足一下我个人的好奇心。” 酒井一成又认真的看了奥斯本几眼。 大家只是巧遇,他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坑在等着自己。 再说了。 以他的地位情况,想要挖一个能把他装进去埋掉的坑,应该得挖的蛮大蛮明显的。 好吧。 就看在那两个甜甜圈份上好了。 “嗯,大概我会投给那位画《小王子》的插画家吧,侦探猫,她最近挺红的。”酒井大叔摸了一下下巴,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反正我女儿喜欢她喽。” 【你管这叫上帝也好,叫艺术也罢,大家你争我抢,机关算尽之后,你总得允许留下一点点美学发挥能力的空间,不是么——在这件事情上,我相信侦探猫的能力。】 看着酒井一成。 奥斯本的耳畔,又响起了伊莲娜小姐的话语。 自从那天在奥地利,对方婉拒了跑过来参加本次颁奖典礼的邀请之后。 总裁先生就在心中忍不住的一次又一次的回响起安娜说出这句话时,那种笃定的神态。 他知道对方这样的评论家,是喜欢侦探猫的作品的。 奥斯本这样的算是半个外行半个内行的社会人,也是比较喜欢侦探猫的作品的。 现在。 连酒井一成这样的大画家,也对他说,若是抛除外界的一切干扰的情况下,酒井先生将会把票投给侦探猫。 评论家,相关行业的社会人与大画家。 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视觉艺术类奖项,不都是由这三种人合在一起组成的么? 当各种人情往来,内幕交换,投机取巧,都在角力间牢牢的纠缠在一起,彼此都不能动弹的时候。 也许。 单纯的艺术之美,真的能在成人奖项狭小的空隙内,顶出一片天地也说不定呢。 奥斯本低下头,看着手中观光巴士的宣传小页上,在媒体预测中十二个候选人获奖概率被排到倒数第四位的“thedetectivecat”的插画家名字。 他的心中微微一动。 没准。 在今天这种外界并不太看好的情况下。 这家伙真的能创造一场奇迹……谁又说的准呢? 汽车摇晃了一下,有黑人风格的丛林音乐从巴士汽车的喇叭里方了出来,观光巴士正式驶出公交车站。 奥斯本思着伊莲娜小姐的话,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偏过头来,想要和身边的酒井一成再说些什么。 却看到。 这位号称要感受“纽约城市的流溢之美”和“内心的流溢之美”的艺术大师,此刻已经抱着怀里的甜甜圈睡着了。 有没有感受到城市之美,奥斯本不清楚。 不过。 看着对方抱着怀里的塑料袋,幸福的打着小呼噜的样子,他就大概知道,对方此刻心中到应该真的挺美的。 奥斯本抽了抽鼻子。 他看着酣睡的酒井一成,又看了看被对方肚皮挡住大半的车窗玻璃。 “荷,真香啊”。 管他呢,老子也睡了。 奥斯本又把座椅靠杯向后再靠了一些,调了一下头顶空调的出风口,又摸了一个眼罩出来,也躺下去开睡。 观光巴士就在两个中年男人呼呼的呼噜声中,穿过曼哈顿街区,一路向着百老汇开去。 戏剧之夜便这般开始了。 —— 艺术是一个圈子? 不, 艺术是套在一起的一堆圈子。 它像是一枚新鲜的洋葱一样一层又一层。 剥开外壳的时候。 你会被它的辛酸和苦辣刺的泪水横流,但越往内走,身边的环境就从血液污浊的紫红色变成衣袖飘飘,带不染尘的洁白,身处其内,便如同飘浮在白云之中。 文艺场合永远是这样的一个一层套一层名利场。 比如。 威尼斯双年展堪称欧洲艺术的中心,名流云集。 环绕着它,还有外威尼斯,也就是围绕着威尼斯双年展的场地,提供给那些没有资格参展,却也想要蹭一蹭威尼斯双年展名头的艺术家们的场地。 还有外外威尼斯,给连外威尼斯都混不到的小画家们,还有给穷鬼落魄艺术们家的外外外威尼斯。 百老汇也是惊人的相似。 它由环绕着时代广场的一百四十家大小剧院组成。 那些最当红的,最日近斗金的舞台剧目,就会在这里最核心的剧院里演。它与隔着整座大西洋相互对望的伦敦西区,几乎就能代表了西方戏剧行业的国王与王后。 而以这一百四十家大小剧院为内圈向外扩散,构成了拿些上演实验戏剧和先锋剧院的外百老汇。 还有曾经嬉皮士们、诗人们扎堆游荡的外外百老汇,以及外外外百老汇。 它在纽约地图上一环套一环,最终会从曼哈顿一直套到东南边的布鲁克林区去。 经渭分明的阶级将开法拉利坐劳斯莱斯的大明星,和毛衣上有烟头烫出来的破洞的落魄艺人,区分的等级森严。 大概也是这样的原因。 每个身处在这个名利场中央的人,都会被裹挟着拼命的往里层挤。 身处所在越是靠近核心。 就意味着你越是重要。 至于这些洋葱一样的圈层,最中央的包裹住的散发着璀璨光芒的东西,到底是艺术与科学之神缪斯女神,还是好运与财富之神堤喀小姐。 那么。 这就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 这就像地图上所有百老汇剧院呈现环型包裹的最中央,不是马克吐温、惠斯特或者菲茨杰拉得所曾留下过脚步的咖啡馆。 而是百老汇1585号,摩根士丹利投行的全球总部。 投行外界悬挂着的多媒体数字屏幕上,会在一些重要公司上市的日子里,同步播放纳斯达克敲钟的主题。 于是。 在《歌剧魅影》、《狮子王》和《汉密尔顿》等长盛不衰的经典音乐剧招牌环绕之中,财富的声音日日叮咚作响。 “仿佛一种奇怪的幽默隐喻。” 脱口秀出身的颁奖主持人,穿过通向舞台长长的后台通道,走向聚光灯前的最后一秒。 他看着窗外街对面摩根士丹利的总部大楼,脑袋里转过这个念头。 “没准我将来可以写个段子出来。” 主持人笑笑。 深吸气,一步步走向舞台。 “晚上好,欢迎来到schstic出版集团百年回顾颁奖晚会,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富的流油的艺术家们,以及已经拿到藤校门票的小孩子们。哇哦,我接到出版社打来邀请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想,what?要我给伱们颁奖,有没有搞错,这就像是让汤姆·克鲁斯给娜塔利·波特曼颁奖(注)。” 这位出身社区大学的主持人对着镜头微笑。 (汤姆·克鲁斯患有阅读障碍,后者毕业于常青藤哈佛大学。) “他们怎么不请真的汤姆·克鲁斯来呢?” 他把目光投向第一排坐着的出版集团的老掌门人,“哦,你们大概请不起。” 大家一阵哄笑。 这种话没准会让人不舒服。 但这些年这种颁奖典礼上,冒犯性喜剧元素是很流行的一部分,很有收视率。 “好吧,刚刚那只是个段子,无意冒犯,克鲁斯先生是这些年一直以来,我都非常非常尊敬的前辈,他告诉了我们平凡的人生,也能够拥有无限的可能。但你们知道什么不是段子么?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当我站到颁奖舞台上之前,我的经纪人哈克告诉我,今天晚上将会是全美最为重要的写作与艺术奖项之一。” “我回答说这不用他告诉我,毕竟这不已经写在了名字上了么?它的名字就叫写作与艺术奖项,难道我跑来是来颁发厨师资格证的?”主持人模仿了一下性感名厨戈登·拉姆齐的样子。 “哈克说我不懂,这是最重要的艺术奖,这就意味着抬下坐着的是如今的安迪·沃荷和将来的史蒂芬·金(两人都曾获得过该奖项)。我不懂什么叫安迪·沃荷,但当我知道,他签名的一幅画能卖一亿美元之后,我决定我的态度应该放着恭敬一点。” “我带了一只马克笔来。请大家上台领完奖之后,挨个在我脸上签名,等出了个门,我就右拐把自己抵押给摩根士丹利,孩子们,告诉你们一个概念——这叫期货投资。” 场内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站在台上,睁大了眼睛的认真的看,看在场的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富的流油的艺术家们和藤校的小天才们,现在的安迪·沃荷和未来的史蒂芬·金,当然,还有来自出版集团的各位高层们,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很遗憾,看来我是没有机会在现场,怒声高喊,颁奖典礼实在太白了!”主持人微微挥舞了一下拳头。 “oscarissowhite(奥斯卡实在太白了)”是前几年很有名的一句抗议口号。 指责有一届颁奖典礼上,评委会邀请的54位颁奖来宾里,有54个白人。 这些年经常会在美国本土的各种颁奖典礼上被反复的提出。 “当然不包括最后那个,你们确实还是太白了。”主持人一指台下出版社的高层们坐着前排区域。 摄影师的镜头扫过那些集团高层们。 不知道颁奖晚会的台词是否提前排练过。 也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如何。 不过至少老掌门人表面看上去,还是非常大度的带头鼓了鼓掌。 “其实,我一直都认为,颁奖典礼的来宾们不应该成为按照美国本土族裔比例的配额分蛋糕的体现。而应该成为思想荟萃的体现。思想上的宽容与包容性,要比肤色上的宽容与包容性更加重要。” 主持人收放自如的把开场话题引向了升华。 “那么,让我们有请第一位写作与艺术奖的获奖者,来自加拿大魁北克省的艾米莉·李小姐,上台领奖……” …… 颁奖晚会的前一个半小时。 主持人公布的全部都是学生奖的名单。 今年因为是出版社成立一百周年整的缘故。 中间还会在大萤幕上穿插播放一些这一百年以来,历任写作与艺术奖的获奖得主,以及过去一个世纪出版社所经历到的一些重要历史节点的纪念回顾短片。 学生奖项是这个奖的理论上的主体。 而颁奖晚会设计的时候,也会希望能够把更受社会关注的名人奖项放在靠后面压轴的位置。 直到太阳彻底完全落下。 剧场外的纽约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甚至比白日更加璀璨的灯光之城的时候。 主持人又一次走上舞台。 他接替了刚刚给最后一名获奖的年纪最小的小孩子颁完奖,发表完演说之后的集团老掌门人。 “观众朋友欢迎回来。” 他看了一眼提词卡。 “终于,未来的史蒂芬·金的部分结束了,到了现在的安迪·沃荷的部分,虽然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不过,我还是给大家回顾一下,本次角逐「写作与艺术大师奖」的十二位候选人都是谁。” “他们分别是,来自英国的作家罗尔德·亨利,来自爱尔兰……” 剧院的灯光暗了下去。 随着主持人念出了那一个个名字。 身后的背景幕布上,开始闪过这些创作者们的代表作品。 从appletv投放的《维加斯拳击手》的流媒体预告短片,到一位记者人获得了今年普利策新闻奖的颁奖现场,再到《哦,吉普赛,吉普赛》和《小王子》的图书发售现场的火爆状态。 摄像机扫过的时候。 来到现场的候选人们彼此的神情也有些许的不同。 有罗尔德·亨利这种已经名利双收,《维加斯拳击手》以及各种渠道替他斩获了千万美元级别的收益,区区一个「写作与艺术奖」更不在话下的笃定踏实。 也有像维尔莱茵一样耕耘多年,已经得过奖,并且多次获得过颁奖提名的老油条式的面无表情。 当然。 也有第一次出席颁奖典礼,把这次奖项当成自己通向上流艺术界敲门砖的行业新人面颊上掩饰不住的紧张。 有些人对摄像机镜头已经麻木了。 有些人恨不得镜头永远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就算大家都是候选人。 候选人和候选人之间的差别,也是非常大的。 “下面是候选人侦探猫……哇,老实说,我心中确实有些难以抑制的期待,以为今天第一排会坐着一只猫咪的。要是这样,简直实在太赞了,那今晚的大奖得主一定是它,毕竟我可是美国爱猫协会的——” 主持人随手抖了两个关于动物保护的段子。 而摄影师的镜头则扫向了台前,正襟危坐的金发帅哥,屏幕上也打出了『艺术家侦探猫个人助理』的字样。 那是美泉宫事务所的戴森。 顾为经拒绝了出席今天晚上的颁奖典礼,所以戴森将会替他带为领奖。 “她的代表作品是《小王子》、《炽热的世界》,大家没有听说过后者没有关系,因为我也没有听说过,因为这本书在两天前才刚刚上市,哈,油墨还烫的就跑来评奖,真是心急对吧。” “而且‘代表作’,这是一个挺奇怪的说法,如果谁有五十本作品,哦,那么挑一挑,选一选,拿两部作品出来,当做你的代表作,这很正常。但如果你迄今为止只出版了两本作品,你就不应该填上这两本作品的名字,跟别人说,哦,大家好,这是我的代表作,抱歉,你这是要代表什么呢?更何况,有一本书还是刚刚偷偷摸摸开售了三天,除了评委会的评委外,谁也没有看过的画作。” “这就像勒布朗·詹姆斯给湖人队的老板打电话,hello,先生,我希望你能给我的儿子留一个主力后卫的位置,是的,我保证他将来会成为天皇巨星的,嗯,你问他现在怎么样,嗯上周六,他已经学会走路了……” 主持人这是在讽刺侦探猫的《炽热的世界》资历太浅,想要冲奖的功利心太过浓厚。 按理说,现场的导播就要把镜头切给艺术家本人了。 神秘的侦探猫并没有出现在本次的颁奖晚会现场,所以镜头只好切给了戴森。 很可惜。 他直板板坐在椅子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戴森又不是真正意义上顾为经的私人助理,他只是来跑个腿的而已,对方讽刺的是侦探猫,关他什么事。 他总不能冲上去扇对方一耳光吧。 再说。 冒犯性喜剧出身的主持人,人家就是这个控场风格,没准教皇来了人家火候到了,都要吐嘈两句再放你走。 刚刚人家连巨星汤姆克鲁斯或者詹姆斯这般的篮球天王都要照损不误。 喷侦探猫两句,也就画家本人在这里,听着不开心,也只能偷偷喵喵叫两句。 而且在会场里的很多人心中,对方说的也确实是实情。 《炽热的世界》已经正式上架了,这几天大概卖了500册的样子。 畅销书排行榜100名开外了,和《小王子》之前风光无限的样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销量没有上任何可比性。 出版社前期的广告宣传,渠道投入,印刷数量,哪怕选取的纸张和印刷时的配色精细程度,都是和《小王子》没有可比性的。 而售价甚至还比《小王子》略微更贵一点。 没有折扣的话。 单本售价甚至都要逼近25美元了。 卖出的数目不多,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小众文青书籍就是这种普遍情况。 不是顾为经画的质量好就能改变这一情况的,它的受众群体全世界范围内也没有多大。 顶级大导拍冲奖的文艺电影,也经常会亏的把裤衩都给赔掉。 市场策略也是完全不同的。 《小王子》出版社想要赚大钱,所以它拥有在油管、流媒体,短视频,地铁全方位环绕式广告投放,巡回签售会……各种前期付出的宣传成本就是百万美元量级的。 《炽热的世界》发行时,这些东西想都不要想。 出版社的“无枯之木”原本就是一个拿着政府补助的社会公益性质的名着再发行项目,这种冷门小众书籍,集团高层甚至是抱着亏钱的打算在做的。 它完全是“零”宣发的。 只是在上市前一周,顾为经在自己的侦探猫官推上转发了一条树懒先生给他编写的新作品即将上架电商平台的通稿,就算了事。 能把第一批书籍的印刷成本收回来,再赚赚口碑,博得一个读者心中“良心出版社”的名头,大家就可以在心中狂念阿弥陀佛了。 这书甚至出版社都没有在欧洲大区的实体书店渠道投放。 就只在纽约和旧金山几个玩文艺范儿的青年书店有现货,要不然就是再亚马逊上网购。 不过,值得一提目前的销售出的数量是有点超出集团预估的。 才几天就卖了500册。 赚多少钱未必,但亏本倒也不至于。 很难想象。 这本书从反馈和网店评论上来看,购买的主力竟然不是他们所以为的文艺青年,而是自闭者小孩子的家长。 这纯粹的就是插画家本人的对销量的带动作用了。 也算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吧。 不过。 侦探猫笔下的童话故事,再能贴近小朋友们的内心世界,让自闭症的小孩子们去看《炽热的世界》这种中世纪拗口的古代英语,也实在是很有难度。 出版集团也是私下里在希望,能依靠着本次百周年回顾纪念颁奖典礼的曝光量,为她的新作品,做一个免费的推广宣传。 还有人听着主持人的嘲讽,心中暗爽。 比如《嘿,吉普赛,吉普赛》的作者吉娜。 吉娜女士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从纽约、巴黎、米兰街头那种挂满了深红深黄色帷幕的茶叶占卜摊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今天穿着臀部非常肥大的绿色包身裙,肩膀上搭配了一条灰色的零星条纹披肩,以及一条红色头巾。 脖子上挂着三枚打孔的拜占庭帝国金币做为点缀,手腕上话挂着一串弹珠大小的彩虹色手链……准确的说,微缩水晶球。 西方世界的乡野传说认为。 水晶能够帮助人预测吉凶,增加情欲,甚至在来世帮助你。 吉娜女士人家平常在生活中,也未必会搞出这幅装扮出街。 她穿戴成这个样子的原因,和顾童祥在国家美协的选拔现场,抽着雪茄,给孙子读海明威的原因是一样一样的。 若是又一天,她和顾老头聊两句,没准真的挺有共同语言的。 都是为了在镜头前拿出“范儿”来。 区别只在于。 顾童祥是在cos海明威,拿硬汉范儿。 吉娜则是在cos吉普赛人,就像她这本书的名字一样,在给自己上buff。 少数族裔,边缘群体,性少数,艺术家……吉娜身上的buff明显已经被快要叠满了。 连主持人刚刚在介绍她的时候,都没敢乱说话,只是微笑的鼓了鼓掌。 看上去口无遮拦的吐槽达人,心里也是知道有些问题的轻重的。 对吉娜和对侦探猫这种藏头露尾的匿名画家犀利的吐槽讽刺,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主持人心里是这么想的,那位组委会的其他学者、评委们,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少了一个重要的竞争对手。 吉娜觉得自己获奖概率大增。 “今天这个奖,其他小婊咂挣不过我的,老娘拿定了。” 她向后靠,把后脑垫在戏院座椅柔软的靠背上,放松的一笑。 轻松得意的左顾右盼。 然后,吉娜的目光微微收缩了一下。 维尔莱茵没有笑,他脸上一丝笑意都看不见。 这个干瘦的有点骷髅像的老家伙,几乎就是吉娜心中唯一有一定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的候选人了。 他拿奖没有太大的场外优势。 但是……在任何情况下,西方奖项上老白男也通常不会有什么劣势。 再加上维尔莱茵在行业内深耕了多年,不少人都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他还是一个素食主义倡导领袖,嗯,没有自己的buff那么政治正确,但多多少少也能抵消掉一部分。 吉娜知道,最终的插画奖项就应该要不然是自己,或者是他。 她觉得侦探猫已经出局了。 而吉娜她能想到的事情,她完全不相信维尔莱茵这种行业老油条会想不到。 可对方脸上丝毫没有轻松的神色。 何止是没有轻松。 他那是在……紧张? 当主持人念出侦探猫名字的那一刻,维尔莱茵忽然身体前倾,枯骨般手指紧紧抓住座椅的扶手,死死的盯着主持人后方的大萤幕。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八十二章 燃烧的情感 维尔莱茵从来没有片刻忽视过,这个能从自己的手上夺走《小王子》合同的人。 最了解你的,通常会是你的对手。 他非常清楚这位匿名插画家的能力。 甚至《炽热的世界》上市之后,维尔莱茵就是在第一时间便想要订购一本看看情况的人之一。 遗憾的是。 他跑遍了酒店附近的几家和出版社有合作的“巴诺”连锁书店,都没有这种冷门作品出售。 维尔莱茵是个不会用互联网平台的人。 打电话给他的助理,想要他替自己在网上订购一本,对方则回复他,最早要在六月末才能配送到他的家中。 因此。 这几天来,维尔莱茵一直都未曾看到过侦探猫新作品的模样。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如果对方又搞出了一本像《小王子》那么爆的作品,市场的反响不应该是这么不温不火的模样。 “不过是一本随手拿来凑数,显得履历好看一点的作品而已。”维尔莱茵悄悄的自我安慰。 然则这种事情就是一根刺。 维尔莱茵坐在剧院里,看着组委会发下来的关于各位候选人的介绍宣传页时,视线扫过侦探猫代表作品一栏中那个《炽热的世界》的名字,就似是看到了一个皮肤下的疙瘩。 不是很痛,也不是很痒。 可就是会微微的刺挠你一下。 他不知道这只算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疖子,还是一颗正在不断增殖的恶性肿瘤。 在维尔莱茵注视着它的时候,它似乎也在用幽幽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此刻。 庐山真面目终于被揭破了出来。 主持人在调侃着侦探猫的时候。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正在依次滑过侦探猫的各种作品相关介绍,有关于《小王子》的,特有关于《炽热世界》的。 屏幕上闪过的不光是《炽热的世界》的成书印刷页。 还有画家本人提交给出版社的原始画稿的高分辨率扫描原件,就比如这幅名为《宫廷狩猎》的画稿。 画面的构成不复杂。 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女人站在湖面的小舟前端。 她将背影留给划船的护卫们。 远方的天空则是逐渐堆压着积雨云。 元素如此简单的作品,但整幅画的情绪感染力却堪称精彩之极。 云彩在绘画处理中往往是柔软的,是模糊的,是缥缈而富有浪漫情调的。 维尔莱茵在自己的画画过程中,就喜欢用那种长而优雅的笔触来表达云朵。 这也和维尔莱茵主攻的艺术方向是水彩有关。 他一直都觉得,油画的颜料太过黏稠、呆板、厚重。 在表达细腻的色彩肌理的时候,比起水彩给景物轻轻披上了一层轻纱般的质感,有着天然的劣势。 当然。 维尔莱茵不会天真到以为,侦探猫笔下的浪漫情调就会因此有什么致命的缺憾。 别逗了。 画法的优势和劣势,主要看的是艺术家本人的技法处理水平。 他对侦探猫满肚子的不服不愤,在看到那幅《小王子》的封面画时,就已然消散的干干净净。 我不如她——在那样的画作之前,维尔莱茵只能让自己得出这样的结论。 连月光那么轻柔没有重量的东西。 对方都能靠着一柄油画刀表现的恰到好处。 区区云彩又算的了什么呢? 可是,这幅画却让维尔莱茵又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 她没有用油画刀精湛技巧去将颜料抹平打薄。 不。 她完全没有这么做的意思。 侦探猫所画的云彩不是那种比空气还轻,轻的好像是耳语般,恍若无物的蓬松舒展。 她反其道而行之,非常刻意的突出了画刀画的特色。 厚,重,硬。 边缘的过度硬朗而又清晰。 油画刀是坚硬的。 颜料是厚重的。 云彩的质感也是极为凝实的。 凝实到仿佛是黑压压的压盖在画面上空,让人仿佛喘不过气来,坚硬到维尔莱茵好像能嗅到那种暴风云来临前的浓重的土腥气。 仿佛在侦探猫的笔下。 云朵不再是由朦胧的水汽构成,而是由小舟下方漆黑深潭里的水草,混合着泥土与沙尘,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压铸而成的一般。 与之对映的阳光。 一缕金黄色的阳光,则在小舟上方的头顶,刺穿着了黑暗,刺穿了天上的尘土与水草,刺穿了积雨云。 女人正好处在阳光下。 她处在即将来到的暴风雨和光明的交界处,色彩很有印象派的感觉。 她拄着启蒙运动时代,英国王室卫队装备的那种老式火绳枪站在船头,风带起了湖面上的阵阵涟漪,也吹拂着她的披肩,鼓着风,微微飘扬。 光影斑驳。 强大,自信,从容。 画面中没有出现女人的正脸和五官,但哪怕这张画的投影图片仅仅只是在幕布上出现了不到3秒钟。 短短的一瞥之间。 维尔莱茵就相信那一定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 任何一个在场看到这个背影的人。 无论是男人,是女人,是老人,还是小孩。 心中都会升起和他同样的念头—— “美丽” 这和《哦,吉普赛,吉普赛》想要传达的概念,完完全全是两个极端。 《哦,吉普赛,吉普赛》从不吝啬于花费大量表现会出现的插画集中的人物的姿容。 斑驳的,畸形的,鼻骨塌陷的,长着癞子头的,被茶叶烫伤的…… 并想要告诉大家这是“美”的。 它是那种北美很流行的政治正确的教科书式作品,有评论家质疑这是不是在有意丑化吉普赛人。 吉娜女士很凌厉的回怼了回去,怒斥对方“需要革新自己的美学眼光,她是波伏娃的信徒与拥趸,所以——‘我从来不会画任何以取悦男性’为导向的作品。” 维尔莱茵对对方的作品心中持有“保留意见”。 毫无疑问。 在任何情况下凭借身材和外貌,就把一个人分成三、六、九等,都是很low很low的事情。 一个受过火刑,有疾病,有伤疤的人,也应该有权利能够大大方方,挺胸抬头的走在阳光之下。 不光是女性,男性也一样。 这并非关乎于性别权利。 而是关乎于人性的生存尊严。 但是难道就要因此指鹿为马,把不是“漂亮”的变成是“漂亮”的,把不是“英俊”的变成是“英俊”的么? 更准确的说。 如果吉娜女士潜台词里,把那些靠着健身、自律,靠着付出时间与精力精心打扮自己的行为,都定义为了“取悦男性”,是“媚男”,是“不女权”的行为。 不光是在挑起性别的二元对立。 她难道不是在烧死异教徒般,同样对女性同胞进行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压迫么? 难道女孩子就没有追求漂亮,追求表达女性之美的权力了么? 难道谁这样做,就是不正确,就要低人一等么? 不是没有评论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存在,只是北美的整体舆论环境之下,大家不是很方便的去表达出来而已。 相比较起来。 哪怕身为竞争对手,维尔莱茵还是更加欣赏侦探猫的作品处理方式。 真是漂亮啊。 这甚至超脱于了单纯意义上的漂亮。 画面中没有任何笔墨去表现女人的五官,只留下了一个手扶火枪,凝望着远方背影。 美丽而充满了浪漫主义情调。 美丽和漂亮并不等同。 “浪漫”和“浪漫主义”也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漂亮有很多种表达方式。 画中女人的漂亮绝对不是勾引荷尔蒙式的漂亮,也不是那种上世纪好莱坞青春剥削片样式的对女演员赤裸躯体下流表达的漂亮。 而是一种结合了阳光,暴雨,水波……结合画面中一切凝聚在一起的漂亮,是人物气质对画面氛围的高度凝练。 就像“美”是对“漂亮”的高度凝练一样。 她是威严的,是昂扬的,是自信的,是从容的,甚至是有权力欲望和野心的——若要真的形容的话,就像是她身上所披着的阳光一般。 而浪漫主义也同样是对“浪漫”的高度凝练。 它已经脱离了男女主角卿卿我我,拉拉扯扯,跨过了巴洛克时代画家们画妓女,画阿波罗和神女在床榻上缠绵不休的层次,充满了愤怒和激情,强调丰富的寓意和强烈的情感。 侦探猫的落笔没有《小王子》那种儿童童话一般,充斥着粉红色的泡泡的梦幻。 不再浪漫,不再温柔。 整幅作品的气质焕然一变。 她笔下的云是德拉克洛瓦的乌云滚滚,雨是透纳的大雨滂沱,湖水震颤的声音,如果能听见的话,也一定是贝多芬雷鸣一般的交响曲。 主角灿烂的气场,则压盖了所有的乌云,雨水,以及震荡的湖面。 那张作品只在大屏幕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却让维尔莱思忍不住的反反复复的回忆与深思。 船头的女人,若是侧过脸来,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远方的暴风雨会落下么? 天空中的那抹灿烂的阳光,是白昼消退前的最后一丝残存的夕阳,还是黎明时分划破黑暗的第一缕曙光。 这幅画的名字叫做《宫庭狩猎》。 她所正在狩猎的东西是什么,是湖边的低空飞掠过的野鸭,还是暴风雨,亦或者是这整个世界? 甚至维尔莱茵忍不住诗意的幻想。 会不会随着小船在水波间的前行,女人头顶上空的阳光,也会跟随着她一起前行,像是小船划拨深绿色的湖水一样,割开前方的积雨云。 直到最后。 整幅画都因此变得亮堂起来? 这么简单的插画作品,大刀阔斧的画面构图,却能在色彩之下隐藏着此般细腻丰富的情感。 维尔莱茵只能叹息一声,这是侦探猫所标志性的特有绘画方式。 如此的让人印象深刻。 不服完全不行。 而且人家不仅是会画,还很会写。 “法国女性主义作家西蒙娜·德·波伏娃在她的作品《第二性》里说——‘爱和美是人类生命中最伟大的两种力量。’拥有一个情感丰沛的内心,懂的爱人的人,笔下的作品才是值得被爱的,愿意尊重美的人,笔下的作品才是值得被尊重的。” “她还说——在这个逐渐理性冷酷的世界里,人总是抑制着自己的情感,像梵高这样的艺术家已经愈来愈少,因此,如果有一个对艺术家投票的机会,我想我会和众人一样,投给燃烧的感情一票。” 每位候选人,在提交自己的作品的时候,都可以向评委提交一段作品介绍,录制短视频,或者200词左右的文稿都可以。 主持人在颁奖典礼上介绍他们的时候。 介绍会和他们的作品一起,投影到了剧场前方的大幕布上,像罗尔德·亨利这种的,直接就放的是《维加斯拳击手》的宣传片。 而侦探猫的这段介绍,是伊莲娜小姐顺手给她写的。 安娜也看到了吉娜的那段关于作品的采访发言。 评论家小姐的嘴巴多毒舌多犀利的。 她能让自家侦探猫姐姐受这气? 人家罗尔德·亨利在哪里吃着火锅,唱着歌,也没招惹谁,开开心心跑来领奖。 就是因为董事会想影响评委团,推他内定拿今年的「写作与艺术杰出贡献奖」,挤掉了侦探猫的名额。 和奥斯本聊天时,人家的名字就被她改成“懦弱的泰勒”了。 虽说吉娜的那个“取悦男性”的发言,主要也不是喷侦探猫。 不过。 安娜还是随手就骂人不带脏字的给直接就怼了回去。 区区两百字。 抬侦探猫,喷《哦,吉普赛,吉普赛》,外加游说评委,全都齐了。 维尔莱茵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人再看自己。 他侧过脸来,看见带着红头巾的吉娜正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 瘦的跟上午才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骷髅一般的老画家,瞅了瞅大屏幕上的话,又瞅了瞅在那里傻乐的女人。 “也不知道人家玩的那套,比你高端多少去了。” 他松开手,颓然的倒在了椅子上。 仿佛一位爬到一半,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可怕,又回棺材里躺平的老骷髅。 得。 乐,您就在哪里乐吧,家都被人偷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八十三章 获奖结果与合作邀请 看到大屏幕上的作品的那刻。 维尔莱茵有一种一块大石头落地,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感觉。 好了。 小疙瘩的检查报告单出来了,放心,是肿瘤。 他一直知道对方很强。 可还是没想到能够这么强,尤其是对作品要传达出理念的精妙把控,想必很能搔到组委会们的痒处。 这让他维尔莱茵而有了一种奇特的松快感。 与在那里洋洋自得,觉得自己稳了的吉娜恰恰相反。 维尔莱茵非常清晰的发现了一件事情——“从作品角度,技法,立意,受评委喜欢的程度,自己都肯定比不过她。” 唯一剩下来的就是人脉。 可是玩人脉,自己也真的能比得过人家吗? 吉娜是行业内的相对新人,没有侦探猫那么新,但也是第一次入围这种级别的典礼。 维尔莱茵可不是。 他在这个行业里干了一辈子。 连写作与艺术大师奖都以前获得过一次,组委会里的一些传言风声,他是多少有渠道能听到过些的。 再说了。 干了一辈子又怎么样?有人脉又怎么样。 有一家价值五十亿美元的博物馆,号称要拿自己的名字命名么? 维尔莱茵要有这么牛气,他都不跑来眼巴巴的等着获奖了。 他明年就办个“维尔莱茵”奖,天天想发给谁,就发给谁,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和这种人计较,有啥意思呢。算了算了。”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维尔莱茵也转过头,向吉娜轻飘飘的一笑,把脑袋向后一靠,爱争您争吧,大爷躺了。 …… 因为没有穿正装,又担心不小心镜头扫过,给他几个大特写,万一因此被老婆眼尖看到座位下的甜甜圈就不好了。 所以酒井一成很机敏的坐在了剧场比较靠后的位置。 对于这次颁奖结果,酒井大叔心中是真的挺无所谓的。 他一个画新古典主义小姐姐的人。 在场的谁获奖,都和他产生不了太大的利益竞争关系,非要说的话,他倒很希望组委会能再颁一个终身成就奖给简·阿诺。 毕竟可能要和自己一起组团出道的人,自然是份量越重,心里越踏实。 虽然无所谓。 酒井一成也是从艺术节上杀出来的人,他是很清楚这个奖项在插画界的份量的。 艺术家想要不饿死,想要飞黄腾达,便逃不过名利两个字。 任何一个微小的奖项,都是有重量的。 我得了,你没得,我就是要比你更牛气一点,身价更高一点,名气更大一点。 对导演来说,这就意味着能拉来更多投资来拍电影,对艺术家来说,这就意味着能请来更好的策展人,向画廊要到更大的投资,在更牛逼的场馆里开更大的美术展。 一个奖,两个奖,三个奖…… 最终这些奖项慢慢的累积起来,便是职业生涯的天壤之别。 它能让你风光无限,面对将来可能发生的失败时,荣誉等身的艺术家也会被允许有更大的容错空间。 科波拉先生这样被媒体戏称为“自1975年以后就从未成功的新好莱坞一代导演”,票房屡战屡败的同时,在巅峰期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后,还能随随便便找财主拉个几亿美元给自己拍文艺片,单纯追寻梦想,就是那些艺术节上的奖项撑着。赫斯特在个人市场不景气的今天,依然身价稳居top3,从不缺办超级大展的经费,也同样是名气实在太大了的原因。 艺术界的重要原则。 要是你真的看不起某个奖,某个竞赛,你就直接别来。 这是允许的。 有些艺术家就是宁愿把自己的作品去参加威尼斯的次等单元,非竞赛单元,也不愿意去参加戛纳的主竞赛单元,论名气,论商业化推广的效果,后者可能还要更强一点。 全凭个人喜欢。 但只要来参加了。 你就必须全力以赴,最好确保自己回家时抱走自己想拿的东西。 否则,媒体就会把你的头上戴上“谁谁谁手下失败者”的帽子。 话又说回来。 「写作与艺术奖」无论怎么严苛的标准,也算不得是什么没名头的小奖了。 真的一点也不小了。 它在艺术大奖中的地位,就好比酒井一成在相扑界的体重一样,比起那些体重动辄超过300斤的横纲顶量级选手,还略显清瘦,但也是中游偏上的水平。 放在一般胖子里,那是相当够圆,很够份量的。 纵然插画界的奖项,放到严肃艺术界,没准逼格要比同体量的奖项小一级。 它的颁奖之夜。 怎么也能相当于一个二线顶级,一线末尾的国际双年展的主竞赛单元了,换到日本本土大约介于濑户内国际艺术祭和东京双年展之间的受关注程度。 他跟奥斯本说,如果能不考虑其他因素,单纯的为艺术本身投票,他会把票投给《小王子》。 但这事就只能听听。 如果是世界上最青最涩的一种果实。 事情真正的关键症结,往往就在于“如果”,在于“要是”这几个字之上。 此般量级的大奖,酒井一成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在艺术之外,能够影响评委做出判断的因素太多。 侦探猫出道时间太短,履历太薄, 酒井大叔并非不看好她的艺术水平,但他确实不太看好,对方靠着《小王子》这种四平八稳的儿童童话书,就征服评委,让他们对作品的喜爱压过那些在评委身后所绑缚的牵引着他们行动的蛛丝。 「——在这个逐渐理性冷酷的世界里,人总是抑制着自己的情感,像梵高这样的艺术家已经愈来愈少,因此,如果有一个对艺术家投票的机会,我想我会和众人一样,投给燃烧的感情一票。」 此时此刻。 酒井大叔凝望着投影幕布上的文字,结合刚刚那些作品。 似乎心被微微触动一下,他发出一声微可不查的呼吸声。 屁股也微微扭了扭。 承受着230斤重量的剧院座椅,则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吱扭扭的响亮声音用做抗议。 “还有点意思哦!” 酒井一成不为所动,他没有任何怜悯之心的从地上取来矿泉水瓶,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水为屁股下的椅子又添上了几十克的重量,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抖抖大肚皮,评价道。 …… 候选人介绍很快播完,进入了正式的公布最终获奖名单的环节。 舞台的灯光变得有些昏暗。 主持人拿出一个玫瑰色的信封,当众揭开它的火漆封口,很快第一个获奖姓名就被公布了出来。 是一位在文学杂志《诗歌》上发表文章的作者,他被编辑称为下一位美国诗歌之父菲利普·弗瑞诺。 这年头是诗歌落寞的年代。 美国人连菲利普·弗瑞诺本人的诗都不读了,这种颁奖只能算得上是某种精神安慰。 之后是调查记者的奖项,结果同样没有什么意外,获奖人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激动。 他上个月已经拿过了今年的普利策奖了,那才是新闻领域最大的奖项,再获个艺术奖对他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那么,来到下一位候选人,我可以告诉大家,我手中的剩下两个获奖名字,其中一位是插画家,另外一位则是摄影师。哇,终于来到了真正意义上现代的安迪·沃荷的门类,毕竟google上说,他是目前唯一一位,把用摄影照片做为的母本制版的版画,在绘画展上卖出了上亿美元的艺术家。” 主持人诙谐的说道。 “那么,我们就来同时公布这最后两位获奖人选吧,本年度获得「写作与艺术优秀贡献大师奖」的是——” 有节奏的鼓点开始在剧院里奏响。 导播分成两组,把候选人这一瞬的实时镜头投影在屏幕上。 一边是两位摄影师。 另一侧是两位画家,再加上戴森。 大家都在竭力的保持着镇定,可是看上去,又或多或少有些难以抑制的紧张,连维尔莱茵的嘴角都抿在一起。 谁说选择躺平的老骷髅,就不能有期待一下自己万一炸尸了的权利呢? “侦探猫与贝恩·麦考瑞,恭喜他们,请他们上台领奖。” “ooo……ch。” 这个结果明显出乎了吉娜的预料,她失望的挥舞了一下拳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维尔莱茵也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 不过。 他还是礼貌性质的鼓了一鼓掌。 “如你所愿。伱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很准。” 戴森小哥和另外一位获奖者一起登上舞台领奖的档口,奥斯本则摸出手机,向着远在格利兹的伊莲娜小姐发送了一条消息。 滴。 手机震动。 “给艺术留下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它便会自己把奖项颁给最合适的人。” 只是几秒钟以后,手机里就传来了安娜的回复。 “眼光准哦,厉害厉害。”奥斯本把手机插回自己的裤子里,随口奉承了旁边的酒井一成一句。 混的不是一个圈,两个人的职业地位也分不出个高下。 他倒也没有必要非得舔酒井一成,和出版社有合作的大画家们,还得反过来舔奥斯本呢。 奥斯本单纯是很善于经营人脉。 漂亮话反正不要钱,随口就拍了一句小马屁。 伊莲娜小姐预测的准确,厉害。 酒井一成眼光毒,牛皮。 而他当初力排众议,给了侦探猫一个候选人的提名,那自然是又厉害,又牛皮。他开心都想要哼哼歌了。 “是啊是啊,阿唔。” 颁奖典礼的时间已经开到了晚上。 酒井一成终于忍耐不住,从座椅下拿了一个甜甜圈出来,撕下包装来一口咬下来大半个。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舞台上,没有因为名单的公布而放松,反而坐的更直了一些。 最后两位候选人的获奖台词都很是简短。 摄影师简单的致谢一下友人,侦探猫的私人助理更是一言不发的去舞台上领了一个奖就下来了。 一副要把神秘感维持到底的模样。 此刻,简·阿诺也已经登台了。 主持人把舞台让给他,做为组委会的老大,他将为今天晚上最后一个,也最重要的杰出贡献大师奖颁奖并致辞。 “……这是我成为写作与艺术奖组委会荣誉主席的正好第十个年头,我31岁的时候,第一次获得优秀贡献奖,42岁的时候,第一次获得杰出贡献大师奖,仿佛是发生在昨天,可那都已经是20年前的事情了。很多人到这个年龄,就要开始办办回顾展了,在家里逗逗儿孙了,可我依然还能站在这里,让这么多人听我说话,对此我深感荣幸。” “今年的奖项角逐的非常是激烈,最终投票结果,大家都只是毫理之差。在公布最终的获奖者之前,我希望所有没有获得奖项的孩子们,艺术家们都不要带着遗憾离开。每个人的作品都代表了大家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你们没有谁是失败者,请大家把掌声送给他们。” 剧院响起掌声。 “另外,我也希望再次恭喜所有的获奖者们,尤其是恭喜侦探猫。绘画的世界总是充满了不易,选择成为一个匿名插画家更是如此。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艺术界的过去,现代,以及未来。她的作品在提醒我们,要时刻保持一颗谦卑而进取之心。我并不避讳的说,在今年的候选人中,我个人格外的偏爱她一点,既使我们从未见面。” “当一个年龄大了,逐渐变老,变的孤独,变的萧索的时候,那些像火一样燃烧的作品,总是更能触动他的心灵。” “很多人说,投票评委应该保持足够的中立以及客观。” “但很遗憾,这种事情是不现实的。给作品投票本身就是一种表达立场的行为。除非精神分裂,我无法一边用古井一波的心态平等的喜爱着每一张作品,一边投出自己的一票,我在应邀参加今年的最终投票的时候,就向出版社说明了这一点。感谢出版社对我的尊重,也感谢大家对我的理解,但我觉得还是有责任向大家坦当的说明一下这个情况的。” “此外,关于我自己,关于侦探猫女士,在今天晚上的颁奖年会结束的时候,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但是现在,就不喧宾夺主了,让我们把舞台交给罗尔德·亨利和他的《维加斯拳手》,做为写作与艺术奖一百周年之际的「杰出贡献大师奖」的获得者,我相信他有比我更多的话想要说。” 简阿诺伸出手去。 舞台的灯光暗下。 聚光灯把光柱投影在前排最中央的位置。 没有任何意外的,最终的杰出贡献大师奖的获得者,就是《维加斯拳击手》的作者罗尔德·亨利。 唯一一位的杰出贡献大师奖的领奖阵仗。 明显就要比之前那四位领奖的时候大多了。 广播中传来激昂的配乐声,小鼓铛铛铛的敲,把气氛渲染着犹如斯巴达克斯走入古罗马斗兽场。 这是对方的《维加斯拳击手》的改编电视剧的推广音乐。身后的幕布上,出版社还为他专门做了一个个人生涯的回顾视频。 今年的杰出贡献奖的人选,不是秘密,在场的很多人都已经猜中了。 罗尔德·亨利本身所发表的获奖感言也能算是真诚且有趣,讲了讲自己创作作品时比较有趣的经历,分享了一下他采访拉斯维加斯地下拳击手时的印象深刻的故事。 大家的好奇的关注点,还是落到了简·阿诺刚刚说的那个“重要决定”身上。 等颁奖结束。 简阿诺重新走到主席台前的时候,他就能看到剧场里数百双眼睛正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他。 老人家先是慢吞吞的念为提词卡上的结束语,这才话风一转。 “……我将重新回到插画创作的工作中,感谢粉丝们这些年的支持,你们让我觉得,我还没有那么老,我还画的动。不过我也确实很老了,我希望能在自己的作品中,看到更新鲜的,更热烈的元素出现,因此——” 简阿诺看向镜头,顿了顿:“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荣幸,我希望能够邀请今年的写作与艺术优秀贡献大师奖的得主,侦探猫女士,加入到我的个人画室之中。” “谢谢大家。” 咦? 哦? 哇? 一瞬间,很多剧院的观众们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画家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维尔莱茵猛的站了起来,像是被嫉妒灼烧的终于成功诈尸了。 奥斯本露出惊讶的表情。 酒井大叔的屁股在座椅上忍不住的扭动扭着,让座椅的骨架发出了如同尖叫一般的呻吟。 —— 时差十个半小时。 当纽约在璀璨的夜色中举办颁奖典礼的时候,仰光正是清晨太日初升时分的模样。 顾为经知道今天是出版社公布获奖结果的时候。 能不能获奖,意味着他侦探猫的身份,能不能真正意义上的被插画界彻底接受,而不是当一个所谓的“网红”画手。 顾为经提醒自己应该顺其自然,保持一颗平常心。 “组委会会给最值得颁奖的作品颁奖,而非最想获奖的人颁奖。” 新加坡双年展是如此,写作与艺术奖也同样应该是如此。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八十四章 新生活 他特意让自己没有熬夜去关注美国颁奖现场的状况,保持着往日的作息和生活习惯。 自从上个月把《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图像资料提交给双年展的组委会邮箱之后。 顾为经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 他整个人的生活压力大减。 德威那边也基本上所有主课都结束了。 学生们全部都在对即将来临的校招会进行最后的冲刺。 社团活动该停的停,该退的退,该检查简历的检查简历,该临阵磨枪最后突击准备面试的准备面试。 往日里再如何乐天派的同学,此刻都开始变得神经兮兮了起来。 顾为经确定。 自己不止一次看到一个认识的同学在学校食堂里忽然哭了起来。 在她第三次哭的差点因此被丸子呛住后,下午就被老师安慰着直接回家了。 进入六月份。 德威这种私立学校,对个性化的学习包容程度很高。 连出勤现在都已经不做特别要求。 都到了这时候,真的完全不在乎的,或者父母已经给联系好学校,拿到offer了的,压着学也没必要。 只要你在班助那里提交一张有监护人签名的申请书,学校就会大度的允许你不来课堂,自己在家里准备校招会。 主要也方便家长自由安排时间,给你请些一对一的私教,最后完善一下作品集,突击特训用以冲刺月末的校招会。 当同学们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忙碌,彻夜的在群里讨论着面试时可能面临的考官问题,或者申请什么学校的什么专业会更有优势的时候。 顾为经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闲适。 论文过稿了,双年展的作品已经交了,出版社的插画稿早就完成了,学校也已经有了着落。 连豪哥都像是消失了一样。 白日逍遥过,看山复绕池。 这种心里没有一根紧紧绷着的弦,时刻在那里拿着小皮鞭在身后催着逼着的感觉真是太好了,连阳光都显得分外明媚了几分。 他现在每天一点压力都没有。 顾为经每天主要的日常生活,就是撸撸猫,喝喝茶,读读林涛教授给他列的书单,临摹临摹《雷雨天的老教堂》开开宝箱。 顺便……再挥舞着小皮鞭,催着逼着顾童祥在那里练画。 舒服。 顾为经对着窗户里的朝阳伸了一个大懒腰。 他在木地板上的定时投喂器旁边,找到了准点干完猫粮,正在那里慵懒的散着步的阿旺。 “走,我们去叫大画家起床了。” 他把阿旺抱了起来,奖励的撸了它头两下,让猫猫发出幸福的小呼噜声。 然后溜溜哒哒的跑去另一边的卧室。 推开了大门。 在墙上就是一阵的狂敲。 “起床了,起床了,早起早睡对身体好,一日之际在于晨,今天的30幅临摹作品还没有完成呢,这个年纪,你怎么能睡的着呢” 顾为经微笑。 穿着大背心,盖着毛巾被的顾童祥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眼皮狠狠的抽动了两下,又一动不动了。 顾老头似乎下定决心要让自己赖在床上。 那幅死猪般的模样,就差在脑袋上挂上“音容宛在”四个字的黑白大横幅了。 顾为经冷冷一笑。 懒得揭穿老爷子不想做功课的躺平把戏。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户,让仰光清晨的灿烂的骄阳带着32度的热季余温吹拂到屋内,顺便把阿旺放到地上。 “去。” 狸花猫怕冷喜热,喜欢晒太阳。 阿旺大王很给顾为经面子的喵喵叫了一声,就沿着柱子跳上了床,一屁股坐在了老顾子的被阳光照亮的肚子上。 “哦,喔——” 顾童祥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发出千里之外,剧场的椅子被一个200多斤的大胖子坐在屁股下扭动摩擦时的尖叫声。 但被一只20来斤的大肥猫一屁股飞扑坐在身上。 顾童祥也感到自己的屎差点都被猫猫肉弹给挤出来了。 他绝望的睁开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在床上哼唧着:“现在这才几点啊” “七点半了,该起床了大画家,伯伯都送姐上学去了,你这不是困,医生说现在这是缺乏尼古丁的戒断反应,少抽点烟,习惯一下,等过一两个月就能觉得好过来了。整个呼吸系统,都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顾为经走过来,拍拍顾童祥的小腿。 从口袋里取出一支尼古丁外敷贴,放到老爷子的床头。 “你不去上学” “哦,我申请了在家自由复习,申请书还是您签的字呢又忘了”顾为经提醒到。 于是。 顾童祥绝望的又把眼睛给闭回去了。 他似乎脑袋在发胀,好像心里在发苦,仿佛肚子里在翻腾,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着……哦,最后一个不用仿佛,他的肚皮上正趴着一只二十来斤的胖子猫猫呢,觉得压是正常的。 之前他入选了国家美协的正式会员名单的那一刻。 顾童祥觉得他的人生变得圆满了,职业变得升华了,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好像要遇风飞翔。 美的起飞! 那几天。 顾老头走路都带着风,拽的连读海明威都不够满足他,就差要从口袋里掏出富兰克林来点烟装逼了。 顾为经跑过来拿出张申请书让他签字的时候,顾老爷子扫了一眼,觉得孙子是想和酒井小姐出去玩,去谈恋爱。 “在家自主学习?” 在心里呵呵的偷笑了两下。 也不点破。 唰唰唰的一签名。 “玩去吧!等上大学了记得要收心哦,有空可以学个车。” 顾童祥还记得当时他潇洒的把申请书拍在孙子手上时的模样。 他呲着一口老牙,笑得春光灿烂,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开明的好家长。 然后地狱就来临了。 从那一天开始。 顾童祥的眼中便失去了光。 这个世界上真正可怕的,不是你以为他请假回家好好学习,而他其实是翘课和女朋友happy去了的人。 这个世界上真正可怕的,是你心中以为他翘课和女朋友happy去了,其实他是请假回家把书都翻烂了的卷王。 而比可怕更可怕的是。 他不卷自己,他是跑来卷伱的! 自主学习,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差的。 “自主”的那部分是属于孙子的,“学习”的那部分是属于他顾童祥的。 早晨起床——早上好,这幅黄山寿所做的没骨花要临摹一遍哦,咱们先清醒一下脑子,收拾好状态,迎接全新的一天。 准确出门转悠着溜达去下象棋——来,这里有篇线性素描和工笔技法的研究文章先看一下哈,这是林涛先生上周给我推荐的,看我后我们两个谈谈心得,有什么问题问,实在不行,我下周上网课的时候,代您请教一下林教授。 熬到有画协的讨论会,想要开着车出去装逼——等一下,出门前把这本《芥舟学画编》带上,中午别一个劲儿吃人家的自助,有空读一读,我把重点的部分都给你折上角了,着重要看关于“色彩取神”的那一节,今天晚上回家,咱们要临摹人物的局部衣着,颜色的把握,就是其中的重点。 好不容易痛苦的一天要结束了。 想摸根烟潇洒潇洒,结果发现自己珍藏着的海外代购的免税万宝路猛然间都没了,变成了口香糖,以及一张——「抽烟有害健康,成为了大画家,更应该珍惜自己的职业生涯」的便签。 顾童祥算是彻底体会了,那些辞职回家,二十四小时专职无死角鸡娃的家长的可怖程度。 “这日子没法过啦!!!” 更让顾童祥觉得难受的是。 这样的生活,他还没有拒绝的权利……严格意义上来说,顾老头在心底最深处,也没有那么想要拒绝。 要是老爷子真的造反了。 就往地上一躺,爱谁谁,反正老子是不练了。 顾为经也没有啥好办法。 阿旺一屁股坐在老爷子的肚子上,是他能做的极限了,他总不能真的买根皮鞭在那里抽对吧。 可惜。 顾童祥这样的文化人,不管是真的文化人装的文化人。 反正他这样画了一辈子的画,握了一辈子的笔,从顾为经生下来之后,就拿着勤以养德,引锥刺股这样的话教育孙子好好学习,教育了十几年的老人。 对“道理”两个字,都是有一种在心底里的尊重的,分的清是非对错。 他知道孙子说的都是对的,孙子的行为也都是在为他好。 真要不分曲直在那里拿着爷爷的架子乱发脾气,和人家对着来,这样的事情顾童祥实在做不出来。 再说。 付出有多么痛苦,收获就有多么的甘甜。 磨炼课业时有多么痛苦,感受到笔下技法的提高之后,就有多么的甘甜。 顾童祥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他的国画技法真的在提高。 隐隐约约之间,他已经开始触摸到一个崭新的艺术层次。 每当一朵花,一只鸟,一片弯曲的草叶落于笔下,感受到那种以前抓耳挠腮,也画不出来流利活泼的气息,忽然之间,就从笔间流淌而出的时候。 顾老爷子便能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他完全无法想象。 到了六十岁的这个年纪,他不仅在职业层面成为了国家级的大画家,连绘画技法层面,都正在向着此前人生中未曾有机会目睹过的高峰攀登。 万一秃头再被成功养回来。 那真的便有些要活出人生第二春的意思了。 而读书,嘬着牙花子写心得时痛苦是痛苦了一点,可自从他加入了国家级艺术协会的那一刻开始。 各种社会层面的应酬活动也就变得更多了些。 前两天开一个书画讨论讲座的时候,他发言时在那里引经据典,大谈东方艺术的审美情趣,从线性素描和工笔技法的比较,谈到东南亚的设色绢画里的色彩情趣,把底下的人全唬的一愣一愣的。 这种对于虚荣心的满足,完完全全不是扯两句散文诗,或者早上不吃饭,空出肠胃来卖力炫自助餐里的大螃蟹所能比拟的。 连戒烟。 纵然缺乏尼古丁的摄入,让他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 不过也不知道是否是心理因素,这才把少抽了没几根烟,顾童祥却还是隐约觉得,自己的呼吸松快了好些。 甚至不说别的。 “有什么问题问,实在不行,我下周上网课的时候,代您请教一下林教授”——以前要是有个能请教林涛教授这种量级大画家的机会摆在前面。 顾童祥觉得,他是有魄力拿出程门立雪的态度来的。 如今这……也只能算是幸福的烦恼。 “来,起来练画了,把精力全情的投入到绘画的工作之中,你就感受不到怠惰和痛苦了。你桌子上喜欢摆的那本王阳明心学,不是说,夫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于吾心,须在事上磨砾,放才立的住么” “放屁,你怎么不说王阳明还对着竹子在哪里相面,全情的投入,格物致知,差点把自己格死了呢。” 顾童祥一把把肚子上的阿旺推开,继续躺在床上哼唧。 他瞅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企图转移自己孙子的注意力。 “今天天气这么好陪酒井小姐一起出去玩玩么,抽屉里有我的卡,你自己拿去用,带女孩子出去玩不要抠门……”他诱惑道。 “不,我有钱。而且酒井太太还是不放心,觉得局势不安全,我们都报名了今年的新加坡美术展,如果成功入围,过段时间,有的是机会一起出去玩。” “那你们在外面不也有个小画室么,今天不去采风”顾童祥不死心。 “不用去哪么早,我中午再去。” 顾为经耐心答道。 “早点去,早点去,不要让人家等你。”顾童祥劝说道。 “不着急的,我先盯着你画完了画,把昨天作品里的问题过一遍,今天的任务布置下来,再出发,爷爷这里更重要。”顾为经微笑。 “女朋友更重要。” “爷爷更……” “闭嘴,你今天就是说破了天,老子也要多睡半个小时,不……四十五分钟。”顾童祥忍无可忍,把毛巾被一拉,又在床上躺尸了。 “就今天一天以后还是要早起练画的,林涛教授说要一定要养成这个习惯,” “一周。” “就这个周末,否则我就把阿旺留在这里。” 顾为经挑了一下眉毛,听着顾童祥在床上哼哼,知道他是同意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 老人年纪大了,有些时候就真的像是小孩子一样。 顾为经抱着阿旺,又走到了外面的书房。 放着狸花猫跑去老爷子的茶墩上磨牙,自己则站在书桌边,审视着顾童祥在桌岸上晾干的画作。 一幅写意,一幅未上色的工笔人物,一幅绛紫色的鸢尾花。 这是他昨天留给爷爷的睡前作业。 顾老头哼唧归哼唧,该完成的练习,还是真的完成了的。 顾为经微微点头。 画的还可以。 笔墨之间谈不了新意,好在“规矩”两个字,做的还是不错。 对于顾童祥如今的水平来说,算是努力认真的结果了。 他发动了书画鉴定术。 职业一阶的水平,顾为经不用鉴定术也能看个七七八八,他现在只是想看看,爷爷离职业二阶,具体还差多少经验。 【作品:山】 【中国画技法:职业一阶(4912/5000)】 【情绪:漫不经心】 …… 【作品:未名命】 【中国画技法:职业一阶(4971/5000)】 【情绪:朴实之作】 …… 【作品:鸢花】 【中国画技法:职业一阶(4802/5000)】 【情绪:敷衍了事】 “还不错,真的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了。” 看到面板上的数字,顾为经对躺在床上赖床不起的老爷子偷偷点了个赞。 小皮鞭挥舞着挥舞着,眼看就胜利在望了啊! 三幅画都接近lv.4的圆满。 如今逼近升级瓶颈,一两百点的偏差起伏,对六十岁的老画家来说,也只能算是正常的技法波动。 中间那幅人物画的线条,在系统评价中距离lv.5甚至仅仅只剩下了最后的29点。 固然情绪代入都不好。 那幅鸢尾花,更只拿到了敷衍了事。 不过顾为经很清楚系统面板的严苛。 再加上最近老爷子正在戒烟期,“敷衍了事”的评价不能一定等同于绘画时就心不在焉。 他觉得自己可以对爷爷更好一点。 《炽热的世界》的画稿是买断制,图书正式上架之前,就已经把合同对应的金额打到自己的银行账户里。 5000美元。 扣除各种手续费和给树懒先生的分成之后3800美刀——正常冷门名着的插画配图价格就这样。 聊胜于无吧。 这价格甚至算是奥斯本看在安娜的面子上给他按顶格批的。 原本买断全包价格也就只有2700美元而已。 单纯的图书市场,打工的插画师本来也就挣不到大钱。 想吃香的喝辣的,靠的是做品牌,是做个人ip,是给好莱坞大片做美术设计,做广告海报宣发,一个单子动辄几十上百万。 《小王子》这样的,反而是特例中的特例。 不过等到下个月,就到了出版社给他结清第二笔《小王子》的销售分红的时候了。 《小王子》目前的销售数量已经趋于稳定,欧洲区每日的销售数量维持在3000册上下,遇上个打折促销,偶尔能逼近个5000。 数据算是很不错了。 光是欧洲一个大区。 今年销量突破100万册问题不算太大。 加上美国加拿大和新铺货的澳洲市场,第二笔的纯分红可能也能逼近30万美元,那才是真正的大钱。 如今这3000多美元,顾为经觉得也就别谈捐不捐的了。 留下来日常和酒井小姐吃个饭什么的。 顺便他觉得可以在网上买个好一点的单反相机,等老爷子中国画正式突破了lv.5,就送给对方做为奖励。 第五百八十五章 初审通过 “礼物选好了,什么时候送出去,就得看老爷子的努力程度了。” 顾为经提醒自己,望爷成龙也同样非常需要一颗平常之心。 等待。 耐心等待着老爷子福至心灵的那一刹那的到来。 他自己中国画突破职业二阶的过程。 所花时间不长,但也谈不上多么顺利。 顾为经明白到了这一步,化开瓶颈需要的是顿悟,是照亮心间一点灵光,而非一个劲儿的闷头狂画。 但反复练习也不是没有用。 反复练习可以让画家的手热起来,每天持续的投入到艺术创作的状态之中,从而保持专注的心境。 就像林涛教授说的,这是一个生活习惯的问题。 厚积而薄发。 多思考,多下功夫,才能去期待着养出让心头的种子开出灵光的一抔土壤。 他身为一个外人,每天能够帮爷爷做的,便也只有这些事情了。 顾为经拿出笔,勾圈圈直接在画纸上构出了顾童祥作画上的几处错误,顺便在旁边画了几笔写生白描的线条用做简单的示意。 压着顾童祥作画的这一个多月,对他自己来说,也绝非没有收获。 如今中国画技法还卡在破境任务之上迟迟没有动静。 海纳百川的最终任务,则只剩下了最后一张画。 【连环任务:融合画-海纳百川(3/3最终任务)】 【请您为其他创作者完成六幅指导画,至少包含五幅“提色”级别的作品,以及一幅“点睛”级别的作品。】 【当前任务进度:提色(5/5)/点睛(0/1)】 【连环任务终极奖励:随机传奇级技能一项(该奖励仅限版画分类)】 提色级别的五张指导画,在督促顾童祥练习的过程中,已经全部完成了。 上个月末系统任务进度条就来到了5/5。 唯有那张最难的,号称可以以心映心,从而画龙点睛,一笔落下,满纸生花,让画画的作者和指导的老师都从中大获裨益的点睛之画。 还没有太多头绪。 “以心映心,唉。” 对方可是自己亲爷爷,咋就不能心连心呢! 他也不知道是老顾同学的榆木脑瓜死活不开窍的缘故,还是顾为经小皮鞭抽的不够好的原因。 抛去任务进度不提。 顾为经这一个月来,更大的收获其实是心态上的。 顾为经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老爷子的绘画状态。 初时,他还在担心着物极必反,害怕皮鞭“啪啪啪”抽的太响,教训的太厉害,反而把顾老爷子给练崩了,心气给练没了。 很快他就松了一口气,察觉到自己完全不必担心顾童祥的心理健康问题。 顾老头绝非那种走敏感感性流的画家……他是野蛮生长型的。 能在贫穷而混乱的地方,几乎是白手起家,做了一辈子小生意,风风雨雨过后,到老了还能哼着歌下着象棋玩着摄影的老头。 其实想细腻忧伤,也细腻忧伤不太起来。 没有一颗坚强自信的大心脏,是绝计走不到今天的。 事实上。 顾为经明白,恰恰是因为爷爷支撑起了家业,有了这一间收入不高也不低的书画铺在外面遮风挡雨。 他自己性格中的“敏感”部分,才有能够生存的空间。 顾为经的笔下的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画的一是群勇敢而强大的人,画的是生活的英雄主义。 可难道好运孤儿院里就没有敏感脆弱的孩子么? 扯淡。 孤儿院这种地方,可能才是敏感的孩子最多的地方,只是那里没有让你变得脆弱的机会,或者说坚硬的生活会把脆弱的人像揉一张卡片纸一样稀稀拉拉的压碎,把他们的心灵蹂躏成畸形的模样。 苦难是个熊熊燃烧的大炉子,只允许最勇敢的人不改本色的活下来。 它能把矿石熔铸成钢铁,也能把没有保护的晶莹的水晶,翡翠,绸缎,繁花,和那些冰雪般细腻的情感一起,全部都烧成炉渣。 在阳光与高温的炙烤之中,最终能被照耀的熠熠生辉的,一定是勇敢、坚定而强大的人。 一切的敏感,一切的脆弱,一切的裂缝,一切的自怨自艾,一切流水葬花的伤悲春秋,都将被这呼吸间灼灼的热气,逐渐的烧化,熏黑,溶解。 有万分之一的幸运情况。 当烈焰散尽之后,开炉的那一刻,会在烟火的余烬之中,发现一支雨破天晴云破处的温润瓷盏,会捡到一支能将阳光弥散成一团彩色霞光的玻璃宝镜,琉璃翠瓦。 但更大的可能。 只有一团黢黑的灰烬,那是扭曲到看不清本来模样的残骸。 孤儿院里走上歧途的小孩子们,骗义工钱的,猥亵女孩的,偷窃的,那些所有丑恶的,肮脏的,泥泞的…… 每当顾为经看到这些事情时,他都会在心中问自己。 自己和对方骨子里的不同,是因为他出生下来时更善良,更高贵,更品性高洁么? 不是这样的。 大家都是人,也许都是同样敏感脆弱的小孩子。 他不是更优越,更生而高贵。 他只是更幸运。 顾为经身边遇上了很多愿意对他好的人,家里有开了间画廊,不大,却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的爷爷,有略显刻薄,但至少愿意风雨无阻的接送他上学的伯伯婶婶。有把前途一步步都规划着井井有条的莫娜,有愿意在他流露出脆弱神伤时抱着他,安慰他的酒井小姐,有曹老这样的前辈,教会他如何画下人生的界限。 因此他的心才能足够细腻,才能足够柔软,才能与四周的人人事事那么轻易的共情。 一直以来,顾为经都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 他愿意对孤儿院的孩子们多一份宽容,愿意看上去很无私的帮助他们,在顾为经心底的最深处,他既是在助人,也是在帮助没有那么幸运的“自己”。 他同样也对自家的顾老爷子怀着一份感恩和爱戴。 处处留心皆学问。 谁也没规定,人只能从曹老这样德高望众的泰山北斗,或是酒井太太这种骄傲而强大的女人身上,学到人生的道理。 这段时间,他在教顾童祥画画,顾为经同样从爷爷身上学到了对方的一个特质——皮实。 顾童祥虽然额头秃,虽然脑袋笨,虽然榆木脑瓜不开窍,虽然最后的一点瓶颈,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成功破开。 但老爷子能装逼啊! 这种“老子虽然啥也不行,但老子就是拽的起来!”的社交牛逼症的背后,也是需要一颗皮实,坚强,且自信的心灵支撑着的。 顾为经从小到大的生活,虽然能归类到“留守儿童”的类别中,有一定的童年伤痛。 然而物质上精神上,他也没吃多少苦。 说句大实话。 婶婶人家嚼舌根嚼的有道理。 他和堂姐顾林之间,老爷子心里还是多少有点偏心的。 曾经的顾为经,也不够坚强。 从小就不为吃喝发愁,上的也是一学期包括助学金减免之后,光各种材料费都还要上千美元的贵族学校,附带恒温游泳池和网球场,他能吃过什么苦? 多少有点温室里的花朵的意思。 所以遇上绘画瓶颈,恰好被唐宁隔空踩了两脚,就差点给他心境踩崩了。 这事儿换到爷爷顾童祥身上,完全就不可能发生。 甚至是难以想象的。 顾老头就是个草根儿,他这辈子被人踩的次数多了去了,主打的就是一个心态皮实。 要是唐宁踩的是顾老头。 顾童祥大概率是会觉得惊喜的。 “妈的,我都混的到了能让这种量级的富豪画家喷的地步了!哇哇哇,老子真是牛逼啊。哼,得把那些老东西活活羡慕死。” 把他比作海明威笔下《老人与海》里,与鲨鱼搏斗的硬汉老头,有点抬举他了。 不过。 顾老爷子身上带有那种下层混上来的土气、地气和野性混杂在一起的强大生命力。 他就是一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的铜豌豆,就算随便搞个破碗,摇晃两下,他都能唧哩咣当的给你抖起来。 地位越高,舞台越大。 他的牛逼症也就越强。 如今入选了国家美协,签了国际画廊,正是顾童祥心气最高的时刻。 别看被孙子在那里啪啪啪的狂抽,躺在床上不起床,又赖皮,又哼唧。 可顾为经能从爷爷的内心之中,隐约感受到那种“来呀,请用力鞭笞我吧!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我倒看看你小子能把我教训成什么样子”的勇气。 他很佩服。 这种性格里的抖属性,值不值得学习另当别论。 可爷爷身上的这股坚强的劲头,是顾为经需要学习的。 “人总要变得坚强的。” 顾为经告诉自己。 他的心境可以细腻,但男人不应该整天哭唧唧的,让女朋友抱着哄着。 他必须也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 变得像爷爷一样,可以为整个家庭遮风挡雨。 「昨天的绘画的问题我圈出来了,那幅人物画画的不错,鸢尾花要重新画。」 「今日临摹“雨点皴”专题,做背临功课,上午起床后研读《雪景寒林图》,着重关注作品之前垂直的短线,下笔要直,密如雨点,行笔要短,干湿相间,留一个小时的观摩时间,下午起床后自己在纸上用炭笔勾出其作品轮廓,着重用色方法,然后再根据画家的用笔和自身的神韵把画全部复现出来,晚上我回家时要检查——」 他拿出一张纸,在旁边写着。 心中感动归感动,顾为经给老爷子留作业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手软。 他在纸间唰唰唰的写完,把顾童祥起床后一整天的生活时间全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以后。 犹豫了一下。 顾为经又单独抽出了一张便签,写道:“你藏在茶叶盒里的那一盒半的555牌香烟,被阿旺磨牙时翻出来了,我给没收了。觉得心烦的时候,就专心多练两幅画,就会神清气爽了,加油!” 啪! 顾为经把便签往老顾同学的茶叶盒上一贴,顿时就也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狸花猫就是聪明。 他觉得自家猫猫翻出老顾同学的私房烟的行为是故意的。 猫的寻物能力和专业的工作犬没有可比性。 但只要阿旺大王愿意给面子,嗅嗅找找,找找茶叶盒里藏着的烟草这样气味浓烈的东西,还是非常小菜一蹀的。 阿旺找出了老顾同学放在书房的两盒烟,顾为经奖励了它两根猫条。 示意它再接再厉。 爷爷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以后,顾为经又打开了电脑,登录了自己的个人邮箱,这个邮箱是他处理“非侦探猫”,也就是真实身份相关事情时的工作邮箱。 初登录。 收件列表里就提示,他目前有两封未读邮件。 一封来自“un-ssst”,也就是德国国际学生申请服务协会的简称。 这个网站是德国大学的申请门户网站。 顾为经现在的履历,他觉得自己已经无需等待月末的内部校招会了,所以他上个月就在网站上提交了申请材料。 现在对方发来消息,提示他的申请状态有了更新,请注意查看。 顾为经没有着急切换到un-ssst的官网,而是优先点开了第二封邮件,这封邮件的后缀是“新加坡国际双年展组委会办公室”。 他点开邮件。 略过邮件开头的各种公式化的条款和客套话,直接拉到最后。 「艺术家顾为经先生,感谢您对本届双年展的投稿,您的作品《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已通过二轮审核,请您等待进一步的通知,我们将在1~2周内通知您进一步的结果,若有具体问题请联系画展相关办公室,祝您生活顺利——2023届新加坡双年展组委会」 “二轮审核已经过了。” 顾为经点点头。 一轮二轮审核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些都是艺术展初审。 一轮审核是合规性审核,会简单筛查调有明显政治风险,过于限制级的血腥画面,或者不适合公众美术展展出的画作。 二轮则是针对于画面艺术性初审。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八十六章 画展前奏和水彩系 艺术性审核会初步淘汰掉那些画的太差的,不知所云的,和双年展的主题“人间喧嚣”明显不相符的画作。 它是筛选掉滥竽充数作品和想要撞大运的画家数量最多的一环。 简单来说。 如果你寄给组委会一坨可疑的排泄物,通常情况下,你会在第一轮被筛选掉。 如果你寄给组委会一张白纸,你则会在第二轮被拒掉。 倒也不是说。 这些东西一定就没有可能出现在艺术展上。 新闻报道里,似乎观众们经常能在一些国外艺术展、博物馆里看到空白的纸张。 达达艺术,极简艺术领域里,创作者搞张白纸裱起来展出,都不是新鲜事。 算快被玩坏了的行为。 某些特定情况下,在展览上看到排泄物,乃至发现更加离谱到大家谁也看不懂的东西也不稀奇。 曾经捷克有场先锋艺术展览,有人在里面的角落上吊了。 展馆里冷气开的很足,展区中的装置艺术品又都设计的千奇百怪的。 所以。 直到四天半以后,尸体实在腐烂的味的厉害,巡逻的保安才忽然灵光一现的意识到,“淦,我了个大操,这玩意原来不是展品啊啊啊!!!”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后,哆嗦着手报警了事。 非常黑色幽默。 但这种情况一般会多以出现在实验艺术展,先锋艺术展,这些受众面相对小众也相对更加激进的展览上为主。 新加坡双年展这类政府举办的城市双年展,大体上还是会它希望能成为一张国际游客的旅游名片。 能够被当作城市文化的风向标。 既然是风向标,那么作品就要正大堂皇、就要四平八稳,思想上以东西方艺术跨文化对话方向为主。 这些年的历任策展人都是这个方向的。 但每一届根据策展人的不同,所偏爱的艺术方向会有轻微的不同。 几年前新加坡邀请的日本森美术馆的馆长,着名的南条史生先生在做狮城国际策展人。 对方挑选入选的作品时的标准会更加侧重于后现代主义类别,更加喜欢看到作品创作中对社会的影射,对时代的思考。 而这一届换成了泰勒美术馆的唐克斯馆长来做策展人。 比起南条先生,国际上一般认为,唐克斯的审美口味就会更加偏向古典一些。 评价艺术品时,注重的重心也会放在作品本身的色彩或者造型方面。 因此。 相比于往届。 本次的双年展,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装置艺术、造型艺术的展区会有所缩减。 纯粹的绘画类作品会变多,同时对画家技法层面色彩、线条以及结构的绘画硬功底的要求,也会相应的提高,变得更为挑剔。 官网上放出来组委会的评委专家组的构成名单,也能看出来这一点。 从事职业范围的广度被缩小了,而绘画类的专业度被拔高了。 投票评委里。 少了很多作家,知名导演,记者的身影。 多以纯粹的画家与艺术评论家为主。 这种情况下。 你想要搞那些标新立意,欣赏门槛比较高的艺术门类,就最少得是可以走特邀参展渠道的知名艺术家才行。 否则。 海选这个千军万马走独木桥,一大堆人争一个小小展台的战场。 没有绘画上的亮点,是挺难纯靠创意迈过去的。 “算是又离新加坡双年展迈进了一小步。” 顾为经笑笑。 上周,酒井胜子就已经接到了二轮审核通过的通知。 他同样不是很担心自己。 入展门槛就算被抬高了。 两个lv.5,一个lv.6级别绘画技法水平,也不应该是一个门槛就可以拦住的。 这个水平,在整个东南亚地区的职业画家中,都能算的上是优秀了。 往届是可以直接就奔着获奖去的。 第一轮,第二轮也都是初审。 通常作品是交不到评委手里。 专家资源是很值钱的。 几千张投稿作品,人家评委肯定没有时间一张一张的评审过去。 它是组委会的主席、策展人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负责的。 真正关键的是三轮。 三轮将会是通向最后决赛圈的真刀真枪大比拼,在作品图像资料被交到组委会手中后,只有三种可能的回复邮件。 一是直接被拒掉。 二是肯定你的艺术水平,但因为今年主展区展台太紧张,协调你愿意不愿意从大师组降级为普通组,参加外围的次等竞赛单元或者非竞赛单元。 剩下最后的那个……自然就是发给你所有报名者都梦寐以求的,前往新加坡灯火辉煌的滨海艺术中心的商务舱机票了。 跌入地狱,升入天堂,还是留在人间。 几个月来的努力是否能收获回报,这一切,都会在未来一到两周之内,得知分晓。 画展开幕以前,还会有第四轮的最终审核。 最终审核不淘汰作品。 这是为入选美术展的画家和他们的作品划定个人的展台。 都是大师组的作品。 伱是放在被聚光灯照的纤毫毕现的中央展台,人来人往的会场入口处,还是被直接扔去角落看厕所,受到的关注度自然是完全不同的。 在投票的时候,哪怕是更先被评委讨论,还是最后被评委拿出来讨论。这些看上去无关痛痒的细节,都会显着影响到最后的颁奖结果。 所有的视觉艺术种类,评审的过程都少不了先入为主的心理因素影响。 你先看到某幅喜欢的作品,觉得可以把票投给它。 那么在看剩下的作品时,自然就会带着些许的偏见。 它必须好的足够明显,才能把前面的对手从评委的心里已经写好的名单上挤掉。 甚至人家剩下的作品直接就懒得看了,也是常常会有的事情。 美术展外围展区获奖的概率,通常不到中央黄金区域展台的三分之一。 影视类会更惨一些。 威尼斯艺术节这么多年以来,在最后一轮才播放的竞赛电影,最后成功在投票中后来居上的案例好像只有1988年的一届。 但这都是后话了。 只要入围了主竞赛单元,那么就一切都有可能。 也只有通过了第三轮的复审,才有资格去谈评奖概率大小的问题。 顾为经把这封邮件给老杨的邮箱里转发了一份。 然后打开手机,在微信里选择了联系人列表里被他特别置顶的联系人「曹轩」。 顾为经以前是只加了老杨和林涛的微信的。 那天曹老爷子和他打电话来聊了很久以后,挂断电话前,老先生随口提了一嘴,让他通过新加坡双年展的初审后,可以告诉他一声。 然后第二天,老杨就推给了他一个联系人名片。 名片上的微信名就叫曹轩。 也不知道这是老爷子的工作微信,还是私人微信。 和老杨天天上午一个九宫格,下午一个九宫格,天天一堆人在底下摇旗呐喊“杨老师好棒!”,永远会有一排排点赞的小爱心不同。 这个微信号的内容简单的跟诈骗的高仿号一样。 甚至高仿号都不带这么敷衍的。 除了“曹轩”这两个字以外,头像是微信的原始头像。 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 他打开聊天页面,输入了几个字,退出微信看了时间,就又把消息删除掉了。 现在正是德国那边的子夜时分。 还是下午再和曹老说一声吧。 顾为经关掉了邮件,打开了浏览器收藏夹里的un-ssst网站,输入了用户名和密码登录了以后,在申请页面中点击了学士学位申请选项。 网页刷新。 显示他的vpd资格已经认定成功。 vpd相当于德国的高中毕业学历资格,他会把顾为经在高中的成绩单换算成德国本土大学所认可的成绩单。 网站提示。 因为顾为经没有提交欧盟德语b1证书或者托福(德语)的考试成绩,所以他只能就读于大学里纯英文授课的专业,或者选择额外就读一年的预科。 目前,他申请已经转交给了汉堡美术学院招生办,对方在昨天晚上已经更新了他的录取进度。 un-ssst只是一个考生和德国大学联盟之间的成绩、推荐信等中转材料平台。 顾为经不能直接查看他的录取结果。 德国大学申请就是这样。 很古板。 各种网站像是齿轮一样,一个又一个套在一起。 他又拿着un-ssst的邮件里给他的一组注册好的大学注册的账号和密码,转到了汉堡美院的学校官网,复制粘贴登录。 收件箱里上面标着阿拉伯数字5,提示他有五封未读的通知。 顾为经心中一定。 按学长学姐们的经验来说。 拒绝你往往一封信就足够了。 如今网申时代,不少欧洲大学都不懒得发纸制的拒收函了,直接“人的成功和成就并不取决于任何特定的录取结果,而是取决于当你最终进入大学时,你如何利用你将发现的无限机会,很抱歉……”一篇客客气的公式废话让你滚。 发一大堆东西的,通常就是稳了。 果然。 前几封信件的分别是提醒他,有一个dhl跨国信件已经发出,请他注意查收,以及招生办公室发来的一些海外留学生所需要的申报文件,还有如何填写德国签证vde表格的指导建议。 顾为经直接打开最后一封邮件。 邮件上有德国汉堡美术学院的盾型校徽和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狮子与独角兽的双重校徽水印。 「尊敬的顾为经先生:」 「雷诺阿曾说,艺术是真实世界的改变者,是自由灵魂的引导者。艺术的创作永远是勇气和无畏的表现,他们不畏艰难,他们追寻梦想。2005年开始,汉堡美术学院&皇家艺术学院所联合设立的“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计划”就是致力于寻找这样的卓越的存在。」 「项目所录取的学生,将在汉堡度过三年的学习时光,并前往皇家艺术学院进行为期一年的深造。顺利毕业后,最终将能够获得汉堡美院的本科学位以及皇家美院的硕士学位。」 「通常来说,汉堡美院的学生标准学期内的毕业率仅为19.8%,而皇家艺术学院的研究生则为英国少见的两年制。因此,这对平常人来说,这将是难以完成的课业。但是我们寻找的并不是平常人,这注定将是一段只有少数勇敢者,才能够走完的旅程。」 「招生评议的工作是困难而且痛苦的。每一年,招生办公室都能收到世界各地几千份最优秀的学生的申请,因为名额限制,我们无法录取很多我们无比希望能够在校园里见到学生,一个时代只会有寥寥几位大师,也只有有限的几人,能成为大师的候选者。优秀对这个标准来说是不够的,我们只能接受“最好中的最好”的天才。」 「很荣幸的通知您,顾为经先生,您就是我们认为的“最好中的最好”的人选,我们被你的天赋、卓越的贡献精神、对学业和工作的热情、以及对家庭的责任感所折服……」 顾为经微微的后仰。 拿着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搞定了。 他知道申请汉堡美院对他来说,应该并不困难,但能不能得到这个卓越大师项目的录取,还是稍微有点担心。 毕竟。 不光汉堡美院是很好的学校。 皇家艺术学院的综合排名,更是长期以来霸占着一大堆美术类大学排行榜的头名,也是世界上唯一的全研究制艺术学校。 英国是出了名的水硕。 哪怕剑桥、牛津,帝国理工这样的学校,硕士申请起来,都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而艺术系更是水硕中的水硕。 但皇家艺术学院是个例外。 艺术生申请起来的它的研究生的难度,就和想当律师的人成为“哈佛金童”的难度差不多。 每年都能抢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 自己这是一步到位,直接就搞定了一个双黄蛋回来。 固然录取信写的有点肉麻,顾为经不知道招生办是怎么通过他提交的申请材料里可看出“卓越的贡献精神、对学业和工作的热情、以及对家庭的责任感”的。 可欧洲名校的录取信都是这个风格,会把他们的每个录取的学生夸的天上少有,地上全无。 以这个“大师计划”的申请难度来说,这么夸也不算太过露骨。 被夸奖,总是让人非常心情愉快的一件事。 顾为经美滋滋的继续往下读。 “恭喜您,顾为经先生,您已经被“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计划(水彩方向)录取,请您在7月31号以前,做出决定并回复……” t? 好像混入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了。 顾为经忽然愣了一下。 重新把录取信有拉了回去,怔怔的看着“tercolordeprtent”的说明。 水彩院系。 咦咦咦,自己不是找曹老爷子学东方艺术去的么? 咋忽然就被水彩系录了呢。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临摹 顾为经觉得,招生办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搞错了。 他又重新倒了回去,专门回到当初的申请界面上看了一眼。 不像东夏国内的美院会专门开设国画系与书法系。 国外大学基本上都是没有中国画,日本画,汉字书法这样独立的院系设置的。 不设置,不意味着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类似皇家艺术学院就有专门书法方向的项目。 哈佛的东亚艺术系也是老字号的王牌专业了,和很多博物馆都有深度合作。 只是这种科目要不然是导师制,会由单独的导师负责几个学生的课业安排。 要不然就会挂靠在艺术史、东方艺术系,亚洲艺术中心,这些更加偏向研究类的大院系下面。 曹轩目前就是东方艺术系的系主任。 顾为经瞅了一眼申请页面。 「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计划」学费,奖学金,课程安排,入学时间都和正常的四年制大学本科完全不同。 汉堡美院正常是冬季入学,第一学期从十月中旬上到的圣诞节。 而大师计划会提前两个礼拜就开始第一个短学期。 它也不挂靠在任何一个学校原有的院系之下,是属于驻校艺术项目的一部分。 “大师计划”是个独立的项目,但学生本人却还是有院系的,否则没法发学位证书。 每个人申请的时候,最多可以填写三个个人意向。 你也可以明确备注自己擅长的创作方向,招生评议会将会从多方面加以考虑。 顾为经的第一志愿填的是东方艺术创作方向,第二个填的是艺术理论与艺术史,第三个填的才是lere/zechnen,也就是汉堡美院的绘画/制图大系。 这是为了去学油画准备的。 欧洲大学的油画系通常都是王牌专业之一。 “没有错啊,这备注的水彩方向是咋回事呢?” 顾为经都惊了。 他想起了那封推荐信,意识到素描老师跟他提过一嘴,那个写推荐信的萨缪尔·柯岑斯好像就是汉美美院驻校艺术项目的负责人。 不会吧,不会吧。 这时顾为经忽然之间发现,邮件上居然只有招生办公室的联系电话和邮箱,并没有「卓越大师」项目组的任何联合方式提供。 顾为经又瞅了一眼申请页面上“项目联系方式”一栏的备注。 【……我不会为申请人提供任何有关作品集与申请录取相关的咨询服务,我们需要的并不是最合适的申请,而是最真实的申请。每一份申请都经过招生官的彻底审查。办公室做出的决定不能重新审查,也不提供任何的申诉流程……】 【……每一个接受或者拒绝的决定都是“坚定而明确”的,请注意,不要浪费时间,被拒绝后在春季以及下一年秋季的常规申请中我们也不再考虑你的申请……】 “呃,是挺有个性的。” 与招生办公室所发来的热情洋溢的录取信截然相反。 「卓越大师计划」的校院官网项目负责人写的申请备注,顾为经此时仔细的读过去,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横着看,竖着看,满篇都是“快滚”两个字。 不要投,不要申,不要问,你没戏,废物,赶紧滚,别浪费时间。 “小子,别磨叽,你是什么东西,我一眼就把你望到底!”顾为经仿佛能听见,负责人在写这段备注时,镜片后所发出的阴阴的冷笑。 顾为经看到上面的备注。 他也不准备联系招生办了。 他准备更简单一点,下午一并去问问神奇的老杨好了。 茉莉问道。 “呵,不懂了吧,这叫波西米亚包包头,可以展示出一点点的个性,又不像是大妈。诺,瞅瞅,看起来咋样。”坐在树边的姑娘正在对着茉莉小朋友献宝一样高举的小镜子,卖力的把小辫子在脑后绞在一起。 “很好看。我也想编,看上去像是画里的公主一样。” 茉莉向往的点点头。 “我一会儿教你哈。”女孩抓着脑后的发髻,左右扭扭肩膀,瞅了瞅自己在镜子中的侧脸。 “你说公主一样?没有游牧风么?美妆书上不是说,这样的发髻看上去有清新质朴的牧羊女的味道么。” 她挑了挑眼皮,非常狐疑的问道。 “是的,是的。可姐姐您编起来就像小公主。”茉莉踮着脚尖,伸出手,想要替她去够耳后的小辫子。“很好看的,我觉得这个发型很漂亮,也很……壮丽。” 茉莉终于想出来一个形容词,来拍大姐姐的马屁。 用以形容她极富有层次感的头发装潢。 “那惨了。我也觉得太复杂,哼哼,我就觉得那本阿姨的美妆书不太靠谱,谁让老娘我天生丽质,咋收的收不住呢?” 树下的妹子撇了一下嘴,又松开手,把脑袋后编了半天的发髻全都拆了。 茉莉小朋友呆住了! 她困惑的愣在原地,担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站在旁边,小心翼翼的举着镜子。 “没有,没有,不关伱的事的,只是我不想看上去像个公主一样。” 姑娘急忙伸出手摸摸茉莉小朋友的头,安慰道:“不过你就没关系了,来我给你编,我给你编。” 她把对方手里的梳妆镜抽出来放到旁边,把茉莉捉到自己的怀里,松开她的发圈套在手上。 “漂亮不好么?” “不是漂亮不好,是我不能让面试官一眼看上去,在心中认定我是那种又富又蠢,每天就在那里研究撕逼打扮的学生会小姐妹。” “相反,我得让自己看上去又穷又聪明,还得有个性的那种才行。”她翻翻白眼,“否则,姐姐我怎么搞定他们,怎么能忽悠他们相信,老娘这些年来,那张可怜成绩单上,那么多在及格线上徘徊的科目,是因为要在学校外面照顾生病的后妈?我又怎么去哭唧唧的申请奖学金?” “现在海外大学的招生办公室,就喜欢这一款。” “这就叫心理战术,咯咯咯,姐姐聪明吧。又穷又聪明,也不算骗人嘛。要不是觉得太过剑走偏锋,否则想想欧盟的多元化招生政策,没准把头发剔了装一下尼姑,也是可以考虑的呢。” “哦,这样么……” 茉莉听着不明觉历,震惊中,觉得仿佛被打开了一扇通向新世界的大门。 阳光穿过槐树的枝叶,树影斑驳。 顾为经抱着阿旺走进好运孤儿院的时候,恰好就看见蔻蔻在树荫下一边帮茉莉编辫子,一边在那里钻研着怎么忽悠校招会上的评委。 蔻蔻身边的放着画架,长凳上则摆放着打印的校招会上各个大学的申请资料,以及厚厚的订在一起的文件夹。 她原本对待作品集,没有太认真,明显是准备随便划划水,靠着家长混大学上的人。 下定决心要发奋图强的那刻。 距离校招会,也只剩下五十天了。 这种时候。 再谈从头开始做服装设计、装置艺术,导演短片……这些需要的外部条件很多,准备周期很长,内容也相对复杂的作品集方向,肯定是来不及的。 只能是以从小学到大仅需要纸、笔、画架,颜料就可以做好的绘画门类为基础来开工,也就是准备所谓的“纯艺术”作品集。 申请的目标学科也被换成了视觉艺术系。 好在时间虽紧。 但蔻蔻人家以前只是不认真,想学什么学什么。 聪明是真的很聪明的。 不光是研究忽悠招生老师上很聪明。 听胜子说,作品集准备起来的速度,也很快。 顾为经迈步走进院子里的时候,蔻蔻也看见了他。 她一只手把茉莉最后一缕不听话的辫子束缚进头发包里,另一只手向他挥了挥。 “哇,猫猫猫猫,这里这里!” 顾为经朝老槐树下走了过去。 蔻蔻站起来,拉着茉莉向他走了过去。 阿旺嗅到空气中气味,喵喵叫着想要润,从顾为经的怀里跳了出来。 化身一只灵活的胖子。 阿旺以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灵巧,一个急转变向绕过弯下腰想要捉它的茉莉。 三两下就冲上了身后的那棵大槐树。 可惜的是,它的指甲才被修剪过不久,又明显对自己逐渐上涨的体重没有一个正确的估量。 一支小枝条被阿旺给压的绷断了,它想要抱住下面那枝枝条,两只前爪扣住了,右后爪又抓不牢。 姜黄色的肥猫在空中乱扑腾,挥爪喵喵叫个不停。 看上去要有多么的蠢萌,就有多么的蠢萌。 “唔,爬的还挺快,等一下,幸好我今天没穿裙子。” 蔻蔻转过身,小跑了两步,伸出手攀住一根低处的树枝,三两下把自己也拉了上去。 轻巧的像是一朵流云。 “小心。”顾为经喊。 “放心放心,这才多高啊,土地是软的,掉下去也是摔不着的。”蔻蔻无所谓的轻笑了一下。 她在树枝上站起身,单腿直立,另一只脚向后伸的笔直,身体前倾。 阳光,树影,老教堂。 在地上摇曳出长长倒影的一人一猫。 顾为经注视着蔻蔻用这个芭蕾般的动作,踮脚伸出手去,把阿旺接住,抱到自己的怀中。 “下来吧,别摔了。”顾为经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 “没事的,没事的,别操心,小时候我爬过的树比你见过的还多呢。”蔻蔻在上面继续哼哼。 她却是真的不下来。 一个半蹲,就原地坐在槐树低处的枝丫上。 把阿旺抱在怀中,在手里踮了踮,又将它举到自己的脸前。 阿旺朝女孩露出虎牙。 蔻蔻也毫不示弱的龇牙龇了回去,还示威性质的用鼻尖蹭了一下阿旺粉乎乎的鼻子。 “怎么感觉这两天又胖了,女孩子要学会体型管理才好看,圆的像是球一样,走起路来,就从优雅的芭蕾少女,变成遛弯的大爷了。” 她轻轻拉扯着阿旺的圆脸的双下巴。 “今天忙,没空遛你,待会儿让茉莉陪你玩哈。” 很神奇。 蔻蔻治阿旺有一套。 不是在酒井胜子身边时,那种讨好的想要饭饭吃的谄媚模样。 也不是一在茉莉身边,就上蹿下跳满院子乱跑的想要逃。 阿旺在她手里显的很乖。 那种一山一山更比一山高的乖。 有一种小野猫遇上了大野猫,如何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被镇压之后,生无可怜的乖巧。 逃都不想逃了——ru我吧,ru我吧,反正老子躺平了。谁让老子这么可爱呢,红颜总是多薄命啊。 刚刚咧嘴露的那下牙,已经是猫猫大王最后的倔强了。 阿旺的长胡须抖了抖的,眯缝上眼睛,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肉玩具,任由蔻蔻抱在怀里,把它搓扁捏圆。 “早上好。” 顾为经抬起头,看着坐在树枝上的蔻蔻,此刻才有时间打了一个招呼。 “是上午好啦,都已经九点半快要十点钟了。” 蔻蔻在树枝上玩着胖猫。 “再准备作品集,快要完成了么?”顾为经望了一眼旁边的画板,上面有一幅画到一半的风光画。 “是的,大概可能还要几天吧……酒井小姐在帮我,赶在校招会前应该问题不大,只是完成度的问题啦。” 蔻蔻解释了一句。 “喝咖啡么?那个壶里是我早晨泡的,自己倒哦。” 她话风一转,指着长椅上放着的那个不锈钢壶,旁边还有一叠摞在一起的一次性水杯。 “不用了,我去屋里,之前还有一幅临摹到一半的画没有搞定呢。” 顾为经摇摇头。 “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酒井老师,她说她还有二十分钟。”蔻蔻把阿旺朝他举了起来,像那着一只招财猫大玩偶一样,摇晃着它的爪子。 “拜拜,中午见。”她俏皮笑笑。 “中午见。” 没错。 蔻蔻会出现在好运孤儿院里不是顾为经的邀请,而是酒井胜子的邀请。 那天晚上过后。 蔻蔻第二天就找到了酒井小姐。 她没有提民宿和家里发生的事情,也没有提顾为经在那场家庭聚会上说的话。 这是蔻蔻心中属于自己的秘密。 除此以外。 她将酒吧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毫无保留的告诉了胜子,并问对方自己能否请求顾为经帮她指点一下作品集。 顾为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老师。 如果酒井小姐同意,她很感激。 如果酒井小姐不同意。 她也非常理解,自己会想其他办法。 当蔻蔻重新变会自己时,她就是这样的人。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从不低任何人一等,她喜欢谁就是喜欢谁,指点作品集也就是指点作品集。 一切都是坦坦当当的。 她无法忍受像是地下情人,偷偷摸摸的两个人私下会面,搞的仿佛是见不得光的小三一样。 蔻蔻完全受不了这个。 如果对方不真的全新全意的说爱我,那我就不要。 如果这件事会让顾为经觉得尴尬,需要藏头露尾的,那她也不要。 不求着谁,不碍着谁,不讨好谁。 清清白白的。 酒井胜子也是一个相当温柔的女孩子,她被蔻蔻的勇敢,被蔻蔻的坦当所打动了。 勇敢的人总是会彼此相互吸引。 不考虑顾为经的因素的话。 酒井小姐本来就挺喜欢蔻蔻的。 酒井胜子提出不用那么麻烦,如果她需要一个人指点的话,自己或许也可以做到。 然后。 蔻蔻就把顾老师给开除了。 顾童祥盼望着恋爱能转移孙子的注意力,别整天压着他学习。 其实。 顾为经这些天真的没啥能和酒井胜子过二人世界的事情。 人家酒井小姐挺忙的,在画展交稿以后。 她全心全意的当成了蔻蔻的私教老师。 倒是顾为经反而是形单影只的那个,每天除了抽爷爷小皮鞭,画画临摹画以外没有太多事情可做。 顾为经觉得《树懒先生情感小课堂》上记的学习笔记。 似乎也不一定都对。 关于生日礼物。 树懒先生的理论言之凿凿的说,世界上永远不存在两全其美的选择。 要不然选择安全,保持距离,要不选择让对方感到发自内心的开心。 但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结果是人力不可预测的。 爱情本来就是反理性的存在。 能够控制的喜欢或者不喜欢,就不叫爱了。 当好感泛滥变为了“爱”之后,就从飞舞的火星连绵蔓延成了燎原的山火,它会向着灵魂蔓延,让人变得永远无法平静。 顾为经曾经担心过,会出现某种“血流成河”的场面。 比那场网球比赛更加激烈的不可控的场面。 事实上。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多虑了。 蔻蔻和酒井胜子都不是这样的女孩子。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仿佛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平静生活中的一段插曲,五线谱上的一个临时的升音变奏记号。 随着第二天天明,小节画上了休止符。 节拍便又回归了悠扬舒缓的往日旋律。 也不能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严格意义上说,顾为经能察觉到蔻蔻在和他有意控制着距离。 不是心灵上的隔阂。 而是肢体上的疏离。 蔻蔻在学校里,是很喜欢拉拉扯扯男孩子们,调戏调戏女孩子们,摸摸这个人的脑袋,戳戳那个人的下巴。 是和所有人都打闹成一片的大姐头。 无论是和莫娜走的近的时候,还是和酒井小姐确定了关系以后。 蔻蔻都没少玩闹中拉过他,抱过他。 但那天晚上以后。 这样的行为一夜之间,就全部都消失了。 蔻蔻会对他说早上好,会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会像是现在这样坐在树上,抱着猫对他微笑。 却不再有了任何肢体接触的举动。 这算是好的变化么? 顾为经也无法回答。 但似乎无论如何,这样的变化也无法归类到“不可控的大火”的这个分类之中。 蔻蔻又变回了那个勇敢的蔻蔻。 大家也维持在了一个好朋友的互帮互助的界限之中,就和顾为经最希望的设想完全一样。 “实践才能出真知,树懒先生这样的理论专家,也不是所有情况下都永远正确。” 顾为经在心里想着。 他迈步走上孤儿院的二楼,拇指按在画室的大门上,打开指纹锁,窗帘已经被蔻蔻小姐早上泡咖啡的时候打开了。 明媚的阳光将柚木地板上的老木纹,照得像是一福杰克逊·波洛克的抽象线条画。 他走到画室的角落,把昨日就已经画了一半的画架挪出来。 如今时间充裕。 顾为经临摹起《雷雨天的老教堂》来,也不似以前那样赶了,往往两三日才临摹一幅。 不过。 画起画来的要求也变得更高了。 顾为经要求顾童祥临摹国画时要做到“背临”。 艺术领域有两种背临的方式。 第一种背临就是在旁边对着画,它是针对所谓的“摹”来讲的,也就是在原画上铺一层透明的蜡纸,用墨和铅笔把它所有的的纹理都勾下来,再过到所要画的纸或者绢上,然后按照原画把它复原。 这样临摹出来的作品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是你画出来的作品,而更加接近于拓本。 也谈不上和原作品的相似度。 本质上是复印。 在学习国画时会使用的比较多。 算是熟悉古代名家大体上笔墨规矩与线条变化。 林涛教授说,曹老小时候就这样临摹过一整套藏家手里的赵佶的作品,包括《金鹰秋禽图》和有蔡京题字的《御鹰图》,受益匪浅。 顾为经听着咂舌不以。 这大概就是那个年代画坛大宗特有的豪迈和奢侈了。 搁现在是难以想象的。 不提《金鹰秋禽图》好像已经在民国的动乱中,被人盗运出了国,如今似乎流落到英国的私人藏家手中,不现人间。 光那幅宋徽宗作画,蔡京提字的《御鹰图》,虽然这两人历史评价一个赛着一个惨,但艺术修为真的没说的。 放现在,要是能上拍的话,五、六个亿,应该是非常保守的说法了。 那边藏家就要提着菜刀冲过来,把你一起给“酷喳”掉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八十八章 回溯 第二种临摹方法,就是真真正正意义上的背临了。 很多博物馆都是不允许现场支个画架临摹的。 私人藏家手里的珍贵的作品真迹查看时也有诸多讲究,基本上不能过手,借阅回家,你不是他儿子或者他爹的话,更是想都别想。 在人家家里,主人愿意拿出来,把画放在桌子上,让你看上五、六个小时。 便是天大的面子。 旧社会也没照相机这些新奇玩意。 这种时候,你就需把画从头到尾的完完全全的记住,然后在回家以后,再准备纸笔,把记住的画,重新背着画下来。 这种临摹方法,很考教画家的记忆力。 考教临摹者能不能把原作的笔墨细节和色彩变化短短一个晌午的功夫,就能变为记在的脑中的一处处要点诀窍。 然后再尽可能周全的全部画回来。 做到这一点就很已经难了。 可依旧不是背临的全部。 比要求过目不忘般的记忆力更苛刻的是,背临想要背临的出彩,那么在那些记住的表层的笔墨细节之外,更考教的是画家对于“意”的揣摩。 单纯的记性好是不够的,还得极其有悟性。 看能否和这幅画的主人“意气”相投。 凡画山水,意在笔先。 不同的画家,不同心境下画出的作品,就会有不同精气神。 大师笔下杰出的作品张张不同,又张张鲜活。 有些画意气风发,有些画意思横逸,有些画意性自足,有些画用意绵密。 此间总总,不一而足。 就像顾为经脚下柚木地板的原木一般,刨开后木纹片片都不相同。 绝对找不出两片一样的地板,也绝计找不出两片神意相同的画作。 只有你当此刻作画时的心意,恰如其份的贴合上了前辈大师落笔时的思绪。 手里的作品才能真正活了过来。 有了神意,笔下笔墨变化,便有了灵动的神气。 否则再怎么临,再如何摹,也都临摹的不是自己的东西。 空得了一张皮囊在纸面上,怎么穿这张皮,都逃不脱“毫无新意”这四个字。 顾为经最近遇上了瓶颈。 不仅是技法层次上的,也是临摹《雷雨天的老教堂》上的。 【印象派限定任务——雷·诺阿的遗泽】 【当前任务:选择临摹一幅印象派油画技法lv.7大师一阶以上的作品】 【任务奖励】 【1、达到临摹相似度20%以上,获得初级宝箱一枚。】 【2、达到临摹相似度50%以上,获得中级宝箱一枚。】 【3、达到临摹相似度90%以上,获得限定奖励:雷·诺阿-人间百态幽魂残片,该奖励只能收获一次。】 第三阶段需要他达到90%的相似度以上,才能获得最终阶段的限定奖励。 而当顾为经的笔下的作品临摹相似程度突破70%以上之后。 无论怎么的临摹,进步的幅度就不太明显了。 或者说。 以他如今lv.5瓶颈等级的素描技法和lv.6初期的油画技法,在笔墨线条细节的微妙变化上,纵使是对着画一笔一笔的临摹,达到和原作大师水平的七成功力,已然是逼进到上限了。 再往上。 那彻底就进入到了属于大师的绘画领域。 既然对色彩,对线条的1:1还原,顾为经已经达到了目前技法能力能达到的顶峰。 素描的破境任务也与“精神”相关。 顾为经再重新在临摹的时候,就索性选择了背临。 他把注意力从对着色的变幻,换到了对那位十九世纪的女画家绘画情感的揣摩之上了。 用一个更简单的方式来解释。 到了这一步。 顾为经不再单纯把自己当成一个学生,一笔笔的刻板学习《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画法思路。 他尝试着把自己代入成百多年前的创作者。 尝试复刻她绘画时的思绪,她的情感。 代入到当年对方一笔一笔在画架前构图着色的过程之中。 尝试着从无到有的“创作”出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出来。 这么一画。 顾为经颇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透过画笔,去想像艺术家们的心路历程,去试图还原卡洛尔是如何用画笔描绘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的这个过程,让顾为经有一种极为特殊的代入感。 艺术创作过程中,经常会有一种感觉。 当你凝视着一幅作品太久,熟悉它的一笔一画,每一处转折,每一处浓淡,每一处最微小的变化。 你就会代入进去。 像是站在阡陌小路的一端,长久的凝视着另外一端一个影子。 看啊看啊。 百次千次。 你就会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慢慢的走进了那个影子之中,融为一体,分不清你我。 这便是艺术的魅力。 听戏的票友听的多了听的入迷了,入痴了,容易自己就登台下海,分不清是在戏里还是在戏外,说话时都带着戏腔。 紫砂壶的大师顾景舟极爱康熙年间的制壶高手陈鸣远,研究来研究去,制出来的壶真假难辨,最后他仿出的梅干壶竟然被诸多专家鉴定为陈鸣远传世之器,从而被故宫和南京博物所馆藏。 《现代启示录》的剪辑师,爱极了镜头下的摄影片段,每天在剪辑室中,看胶片从眼前播过,日积月累之下,竟然把自己当成了导演科波拉,当成了这部电影的主人,偷配了一把钥匙,在下班后偷偷折返公司重新把导演剪辑出来东西删除,自己来剪。 被科波拉抓住开除后,一把火把胶片给烧了,用信封装着灰烬寄给真的科波拉示威。 …… 这些例子中,有些已经开始有了《聊斋志异》里画皮,人鬼难辩般的诡谲。 严格意义上来讲,最后那个剪辑师把自己当成了导演科波拉,已经是精神问题的一部分了。 顾为经倒还远远没有到这一地步。 在他心中,这像是一场猜迷游戏。 东夏古代的文人,把写诗作赋当成了和友人之间的心智游戏。 典故,格律,韵脚都考究之极,不光把酒话桑麻、把酒聚亲朋、把酒说天下,听雨歌楼上,听雨客舟中,听雨僧庐下,皆代表了不同的人生心境。 连每一个字都极为的讲究。 僧推月下门,僧敲月下门,春风又到江南岸,春风又过江南岸,春风又绿江南岸。 思前想后,推敲推敲再推敲,直到那一个字终于对了,合上了主人心意,恰似最后一块拼图被补全,两支铜锣严丝合缝,不差分毫的合在一起。 在“镪!”的一声脆响之中。 主人便终于心满意足。 顾为经现在所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反过来。 绘画是画家的吟诗作赋。 作品则是艺术家留下传世的诗歌。 眼前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是女画家卡洛尔给他所留下的一道迷底。 他要拿着迷底反推秘面,去推敲对面的情感。 就像要拿着“僧敲月下门”推敲出贾岛在静寂的夜晚月下,敲响友人家大门时的心迹,拿着伊莲娜小姐的演讲中那个“42”的答案,去反向回溯宇宙的终极问题。 诚然。 顾为经永远都不可能,真正的把自己代入到女画家卡洛尔的创作状态之中。 他甚至连对方到底是谁,都不得而知。 空间上他们同在老教堂之中贴的很近。 时间上他们则一个在2023年,一个在1876年。 这条阡陌小道的两端,是147年足足五万三千天的距离。 手中的一切的材料,而今只有阿莱大叔所找到的地下室油布纸所包裹着的传教士日记上的寥寥几行记录。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顾为经不可能跨越150年的间隔,靠着几行文字,就成为卡洛尔,回到那个暴雨之夜,感受到她所感受到的心情,目睹她所目睹的世界。 但解迷的乐趣,恰恰在于未知。 未知就代表了无限的可能。 这种螺旋的线条又为什么要如此处理呢?这种螺旋的表达方式,在今天的作品中已经不算稀奇了,可是在1876年,在印象派都还只是一个模糊的不被认可的概念的时代。 画布上的处理方式,还是相当新奇的。 卡洛尔是真的看到了这样的色彩,还是内心的情感的某种激烈的写照?和二十年以后,梵·高笔下的那幅扭曲的星空,是不是有异曲同工的感觉。 而这些断断续续的线条,又是怎么回事呢?她为什么要开发出这样的绘画语言。 …… 顾为经提起画笔。 他一边慢慢的想,一边慢慢的画。 安娜坐在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圣母教堂的巴洛克风格的金色穹顶。 一只白色天鹅头颈低垂的雕塑正趴在那里。 天空中下着小雨。 雨水滴滴哒哒的打在雕塑之上,又点点滴滴的顺着它的长喙落下,在街上停着的一辆蓝色的大众高尔夫的挡风玻璃上砸的粉碎。 欧洲有一个经久不衰的传说,说是天鹅是世界上最美丽,最通灵的生灵。 它会在将死那一刻,唱出最优美的歌。 “让我登上苏纽姆石崖。” “那里只剩下我们低声应答。” “让我像天鹅,在死前歌唱。” “亡国奴的乡土不是我邦家——把萨摩斯酒杯摔碎在脚下!” 伊莲娜小姐轻轻的念起了一首诗句。 它是诗人拜伦《哀希腊》的最后一个诗节。 在写下这节诗的四年以后。 这个英国人病逝在希腊民族解放的战场,从此便成为了整个西方文艺历史上最伟大的诗人。 后世很多欧洲诗人或者自诩为诗人的家伙,都嫉妒拜伦嫉妒的要死。 嫉妒他的才华,嫉妒他的人生,嫉妒他的薄命。 甚至嫉妒他的死。 安娜听说她太爷爷在学校里上学时,有位同窗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就极为崇拜拜伦。 照片里他烫着拜伦一样蓬松的卷发,穿着领子很长的衬衫,还有丝绸的袖套。 也是当年一条很潮的文艺青年。 战争爆发的时候。 别人身上都带着陆军手册,带着作训文件,他的黑色小羊皮领龙骑兵中尉制服胸口的袋子里,始终放着两本诗集。 一本是自己的诗,他自费找书商印刷了三百本,给小圈子里的人传阅。 另外一本,就是拜伦的诗选。 仿佛在说,“拜伦?伱看到了么!你做到的事情,如今我也做到了,我带着诗歌冲向战场了!” 然后他果真就死了。 死在了1916年东线和沙皇俄国的大会战之中。 那年冬季,沙皇俄国发动了布鲁西洛夫攻势,包括40万俘虏在内,一个冬天奥匈帝国就损失了超过150万军队。 他以为自己是龙骑兵的中尉,是勋爵,是去骑着珍爱的战马赢得欢呼、掌声和荣誉的。 战争会在一个月内结束。 那时, 他将带着勋章回家,把自己的诗集抛赠给高唱《上帝保佑吾皇弗朗茨》的人群之中。 事实上战争整整持续了四年三个月。 大帝国们为了划分霸权与地盘而相互撕杀,世界被打的千疮百孔。 整整一千万人死于战火。 在重炮、机关枪、铁丝网和机关枪面前,龙骑兵的中尉死的丝毫不比沾满泥浆的士兵更加的英雄或者更加的荣誉。 寄给父亲朋友的最后一封信中,再也没有了出征前的英雄气概,意气风发。 充斥着对战争的迷茫和畏惧。 可他还是死了。 死的无声无息,无人记住。 他那么崇拜而又那么嫉妒拜伦,拜伦死于希腊的独立运动,而他却死于一场以入侵塞尔维亚为开端的侵略战争。 还有比这更加黑色幽默的事情么? 每一个不成功的艺术家,都会以为自己是那只最与众不同的天鹅。 他们以为自己能引吭高歌出与众不同的曲调,被后世的人们传颂纪念一次又一次。 而事实上。 他们只是时代这口炖煮一切的大锅里的一只普普通通的灰鸭子,迷迷糊糊稀里糊涂的就被炖煮了个干脆。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存在。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死。 甚至。 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生。 可想毁灭你,需要的也仅仅只是一颗猎枪里的子弹。 有些时候,那些开枪的,是疯狂的时代。有些时候,是家人,是以号称“爱你”,“为你好”的名义,扣动的扳机。 伊莲娜小姐的日常生活非常忙碌。 自从安娜成为了《油画》杂质视觉艺术栏目的经理以后。 她每天的日程安排的很满。 每一周恨不得都能接到十张以上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双年展,艺术节,艺博会,顶级个展的策展人,组委会和主办方政府,邀请伊莲娜小姐出席担任评委的邀请函。 也恨不得手下有二十个买手指南推荐评级在四星半,或者福布斯艺术家富豪榜榜上有名的大艺术家需要去采访或者撰写相关专栏。 想要手握权力,就注定不可能变得清闲。 以《油画》杂志的体量,普通的身价百万美元量级的画家,她是可以发邀请函协调时间把他们叫到奥地利来采访,或者干脆网上采访的。 但还是有些画展,有些真正的大师。 安娜觉得自己亲自跑过去见一见。 她是个喜欢慢节奏旅行的人。 喜欢汽车胜过火车,喜欢火车剩过飞机。 伊莲娜小姐认为旅程的精髓在于过程而非结果,如果没有时间走过大街小巷,慢慢的体会窗外滑过的风景,那么就失去了旅行的意义。 但这一个多月的时间。 她的那架达索2000e型私人飞机飞行的里程,没准超过了过往三年的总和。 几乎就没有在哪个地方的机库里呆足一周。 巴黎,柏林,伦敦。 到处的在飞。 恨不得在飞机上的时候,都在用中继网络打着会议电话。 然而这两天是个例外。 伊莲娜小姐没有着急的处理杂志社的公务。 经过几方面磋商之后,她们和德国萨克森州政府达成了意向合同。 萨克森州政府将把马林城堡连同周围上千亩的闲置林地的产权永久转让给伊莲娜家族的基金会。 同时提供3700万欧元的低息贷款。 伊莲娜家族则承诺,未来15年内,除了建设家族博物馆外,该土地不可被用于其他任何的商业行为,另外,她将同样额外支付不少于3700万欧元的投资,用于城堡的修复和周围配套设施的改造工作。 具体细节还牵扯到贷款,抵押,环境评估,建筑施工,优先雇用萨克斯州本地工人和建筑企业……等一系列细枝末节的工作。 预计最快最快,有部分展馆能够投入营业,也是2024年第三季度的事情了。 但整个细节都已经被敲定了下来。 伊莲娜小姐昨天,出席了和萨克斯州州长的签约仪式。 仪式结束之后。 安娜没有立刻返回格利兹,而是跑到了旁边的萨克斯州的州府德雷斯顿。 做为奥地利最大的地主婆之一,伊莲娜家族的不动产遍布欧洲各地。 又以德国是最多的。 奥地利人喜欢在德国表亲家里买房,是老传统了。 早在当年帝国崩溃的前夕,因为政策相对宽松的原因,亲戚朋友就喜欢组队往德国狂润,奥勒·克鲁格他们家,就是当年润出去的。 德雷斯顿是萨克斯州最大的城市,也是历史最悠久最漂亮的城市之一。 早在中世纪,它就曾经是东西欧纳维亚与地中海之间的商业枢纽和纺织业中心。 论繁华,论服装新潮,肯定跟巴黎没的比。 但也能算是中欧小巴黎。 卡拉祖奶奶还是少女时,常在社交季里去柏林参加社交舞会,她嫌弃无聊,就经常跑来德雷斯顿逛街,划船,度假,画画。 那时候。 家里还觉得这个女儿只是性子奇怪了一些,等几年就好了。 没有发展到后面那么的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还顺手买了一座老城区的公寓做为成年礼物送给她。 对方在这里度过了成年以后的两三个夏天。 后来…… 这座公寓基本上就荒废了,不怎么住人。 最近一次有人长住,还是安娜的父亲在欧洲议会当议员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去德雷斯顿出差,谈纺织业联合会的事情,把这里收拾出来住过一段时间,但那已经是千禧年前后的事情了。 安娜签完合同。 看着即将破土动工的伊莲娜家族美术博物馆。 她心血来潮,忽然想要看看这一切的初始根源所在。 就让管家联系人帮她把此间的公寓收拾了出来,晚上不回格利兹,就在这里下榻。 “卡拉奶奶曾经像我一样,站在雨夜的窗边,看着圣母大教堂金色的穹顶上低垂着脖颈的天鹅,看着雨水就这么一滴滴的滴落,滴落在下方的……布朗马车(注)的车棚上么?” 如果看过,那么卡拉眼中的天鹅雕塑,和安娜眼中的天鹅雕塑,它们或许长的一样,但一定并非是同一只。 这里并非维也纳或者巴黎,动不动一个咖啡馆就有两百年历史的地方。 德雷斯顿几乎完全毁灭于二战的战火,据说那是地狱式的灾难场景,着名作家冯古内特就是目睹了当时的现状,写下了《五号屠场》,质疑战争是否让美国变得和德国同样的疯狂。 而战争结束之后。 这座城市化作了一场废墟,整个老城市没有受伤屹立不倒的建筑不超过十座。 她脚下的这座公寓楼。 就是其中的一个。 伊莲娜小姐转过头,看着桌子上的日记本,和那一张被焚烧后的油画残片。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八十九章 日记 安娜第一次找到这些东西的时候。 是空难发生的第二年。 那时整个伊莲娜庄院依旧弥漫在灾难发生后的悲伤余韵之中,她则在和姨妈一起整理父亲留下的遗物。 别误会。 安娜拥有蝙蝠侠般的财富。 但她却并非是布鲁斯·韦恩那样因为父母的罹难而患有严重的情感创伤的孩子。 如果有情感创伤的话,那么更多的也可能是父母缺位带来的,而非父母死亡带来的。 很多很多关于童年时父母的记忆。 伊莲娜小姐都觉得有些模糊了。 说句比较刻薄一些的话,按照伊莲娜家族光荣的历史传统。 她甚至大胆的猜测。 要是没有那场意外的撞山事故,自己父亲在今天依然在世的话,那么……安娜和对方,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大概率不会太好。 一点都不奇怪。 伊莲娜家族是奥地利为数不多的旧日的大家族。 而历史上德奥的宫庭贵族文化就是——“父母子女之间家庭矛盾的十万种不同的打开方式”的代名词。 拿着放大镜找,都很难找到真正意义上父慈子孝的代表。 而且还和法国的波旁王室那种一代比一代浪,英国的汉诺威王室的纵横捭阖,间歇性发疯,俄国的罗曼诺夫王朝的君王喜欢没事就co圣树下的救世主不太一样。 中欧的宫廷文化经常会每两代人反差特别特别的大。 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 文艺青年和铁血君主轮换着来。 性子还都特别的犟。 德国那一堆腓特烈大帝、威廉国王、腓特烈·威廉皇帝,名字跟排列组合一样让人混淆不清的统治者们。 他们年少时主打的就是一个老爹让我干啥,哼,老子偏不干啥! 到了儿子那代可能又变成了朴素的军官国王,然后下一代又是风流爱开party办沙龙的快乐胖王子。 总之。 父亲每天打卡上班一样的抽儿子鞭子,关禁闭,把王子压往刑场观刑,哈哈哈,看老爹我怎么样威风凛凛的当面斩首你的挚友的狗头。 而儿子们生下来的重要的人生志向就是等着把老登气死爆金币。 不把老登气死。 把自己气死也挺好的。 换成当代,他们一定都是每天疯狂的在“父母皆祸害”这类论坛小组灌水发贴吐槽的版主级骨灰网友。 奥地利的贵族们也半斤八两好不到哪里去。 很多人都喜欢把弗朗茨·约瑟夫皇帝和茜茜公主当成恩爱夫妻的典范。 不过在子女教育问题上照样很失败。 约瑟夫早起早睡,个性沉默,行宫里摆放着单人行军床,一辈子在画像里都穿着笔挺的军装,把自己打扮的像一位骑兵团的上尉。 儿子鲁道夫却是着名的博物学爱好者,创立了帝国博物馆,自己当馆长,风流又痴情。 他和情人玛丽·韦切拉女男爵的事情被父亲得知后,约瑟夫是个个性多硬的人啊,把儿子拎过去就是暴训一阵,让他体面的结束这段感情。 谁知鲁道夫表现的比他爹还硬。 这位帝国王储,皇太子,约瑟夫皇帝和茜茜公主唯一的儿子,gdp世界第六的国家未来法定继承人。 一声不吭,转头带着情人去乡间别墅自杀殉情了。 世界哗然。 这才有了后来的一战导火索,被刺杀的斐迪南大公成为新皇储。 比起人家来,万里江山说不要就不要。 安娜小姐一抬手捐了五十亿美元,也算不得太过过火。 欧洲国家喜欢在那里吹君主是国家精神的象征,是手下贵族们的模范代表。 如果说法还有些可信度的话。 高贵不高贵的不好说。 那这种家庭的矛盾,却也就像是一种黑色的玩笑,一种带着戏谑的诅咒。 代代延续。 在长辈朋友的叙述里,安娜这么文艺的妹子,她的父亲却是性格非常的约瑟夫式的人。 古板冷硬的像是寄宿军校里的硬板床。 沉默。 而又雄心勃勃。 他留着胡子,与人谈判时从来不主动先开口,唯二会变得善辩的场合就是在耶鲁的辩论队和党派办公室里举行选举的时候。 工作日几乎住在办公室里,他是一家私人俱乐部的荣誉会员,每天早晨会在俱乐部里打一场三盘制的网球。 晚上6:30分,会出现在俱乐部蓝花玻璃拱顶的椅子下一边看报纸,一边吃晚餐,吃完饭后叫一支雪茄。 等到7:25分时,准时的离开俱乐部。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二十年。 管家提过。 伊莲娜小姐的爷爷,在《油画》杂志理事长的位置上猝然病逝的那个晚上,先生在吃晚饭时接到了消息,当他左脚踏出俱乐部大门的时候,手表上的指针依旧准确的指向差五分钟七点半。 绝不早一分钟,也绝不晚一分钟。 管家说。 这就叫绅士的优雅、从容和体面。 在伊莲娜小姐自己为数不多的相关记忆里。 父亲的形象总是伴随着深棕色的单人沙发,壁炉里木柴极微弱噼啪的声和音响里的交响乐混在一起,还有雪茄燃烧后的暖香气。 一点点雪松木片的味道。 一点点的呛人。 还有一种有点涩的红酒的味道,那是本地酒庄的一种肉桂风味的葡萄酒。 伊莲娜小姐偷尝过,一直觉得不太好喝。 父亲把她抱到腿上认真的告诉他,他身为政客,有义务要保护和推广奥地利本土的酿酒业。 所以他在任何场合都只点本土酿造的葡萄酒,绝对不会碰那些法国酒或者瑞士酒。 这才是奥地利人该喝的红酒。 雪茄也是同理。 这些就是伊莲娜小姐印象里,关于父女关系的全部了。 纵使是那唇间苦涩的红酒味,鼻尖嗅到的雪笳香,也充斥着关于选票,竞选,税收,贸易保护……这些复杂的词汇。 人是很难和beca“欧盟抗击癌症酒精管理协会”或者cec“欧洲议会委员会”这些单词培养出足够的父女感情出来的。 对吧? 安娜有些想,同样碰上她遇上的事情,父亲会怎么做。 也许凭借父亲政治家的老道圆滑,长袖擅舞,布朗爵士根本就团结不到足够的股东对伊莲娜家族进行逼宫。 或许父亲会和布朗爵士一拍即合,由自己主导这次艺术界的权力大洗牌。 更大的可能。 父亲会觉得根本无所谓。 在那些浮光掠影一般的对父亲的印象里,父亲根本不爱艺术。 准确的说。 甚至谈不上爱与不爱,你在乎某件事情,才能有这样的感觉。 而他太不在乎这些。 作为家族中重要资产组成部分和荣誉象征。 她爸爸一辈子走进《油画》杂志社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能只是每年看看财报的时候,才想起这家杂志社的存在。 无论如何。 他手下的《油画》杂志社一定不会是今天的模样。 父亲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充满着雄心壮志的人, 直到飞机在阿尔卑斯山的皑皑白雪之间化做尘烟的那刻,他都梦想着让伊莲娜家族重新回到欧洲政治舞台的中央,回到聚光灯的中心,权力鼎盛的年代。 然而不是以这种方式,回到聚光灯的中央。 他一定会对安娜的行为嗤之以鼻,气哼哼的恨不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太傻了。 这么激烈的手段言辞就是把自己和大家一起往绝路上逼。 结仇结的大了去了。 而五十亿美元又是多么大的财富?多少代人的积攒,轻轻松松的就这么放弃掉了。 聚光灯下的风光一时背后。 安娜心中总是有一种愧疚,愧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情,愧疚她是不是有一种可笑的,无人能理解的矫情。 因此。 在她在听到电话里,侦探猫大姐姐说出那句“可怜,想要抱抱她”的时候,安娜才会感到这么的一剑穿心。 父亲死后。 伊莲娜小姐并没有那么的伤心,她只是觉得有些茫然,有些空虚。 那一天。 安娜才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父母这个概念,在她心中,其实只是一个空洞的影子,她曾拼命的想要填补还原这个影子。 所以。 她偷偷的喝过父亲喝的酒,把雪茄衣的味道嗅了又嗅,一张张的听着父亲曾经播放过的唱片。 刚刚成为伊莲娜小姐监护人的姨妈发现了这件事。 对方并没有劝慰或者阻止,而是帮助她一起收拾着对方的遗物。 她们在这间父亲曾长住过的老公寓的书架边,找到了这些东西—— 夹着那张《自画像》残片的,卡拉奶奶的日记本。 它和一堆欧共体的相关会议文件,写满政治主张的竞选记事册,一只里面装满了古斯塔夫·马勒的交响曲的老式随身听放在一起。 日记本看上去很旧,但不老。 无人问津的老书的样子通常应该反过来。 比如庄园藏书室里推积的那些神学辞典,可能过去一个世纪里被人翻阅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伊莲娜小姐见过那些书是什么模样。 落满灰尘,充斥着腐朽老迈的气息。 但又书页笔挺。 一本十八世纪晚期的图书,保存得当,到如今抖落灰尘以后,甚至还能像是半新的一样。 再往前就不行了。 那时候欧洲大规模使用装订的纸张,是一种很薄的能透光的“直纹纸”。 直纹纸比较娇贵。 一两百年就脆了,也容易散。 就因为造纸工艺不行,所以那时候制作版画这些印刷标准很高的出版物的时候。 最紧俏的反而是从清朝通过贸易进口来的“雁皮纸”。 而那本日记本,却像是直到不久以前,还被人经常反复翻过的一样。 打开这支手提箱的一瞬间。 安娜忽然又觉得。 她似乎确实不太了解自己的父亲。 台灯的灯光黄艳艳的闪烁着,一个平时充满雄心壮志的男人坐在床边,身边堆满了工作文件。 他耳朵里带着耳机,播放着马勒热情而又激昂的乐曲,却又一夜夜一页页的翻着一个一百年前少女破碎的梦。 看着她的叛逆,看着她的执着,也看着她的死亡。 伊莲娜小姐很好奇,父亲看到这些东西时的感受,那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在出生那刻,父亲为她定下的人生规划里。 自己是要当外交官的人。 安娜无法想象,在人生的另一种打开方式里,此刻她正坐在奥地利驻欧某国的大使官办公室里,当文化参赞。或者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当对方的竞选秘书的生活。 如果她拒绝了这样的人生安排。 可父亲是会暴跳如雷的嚷嚷着大发脾气,还是会失望的一言不发,亦或者,会突然释然的抱抱她,告诉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大概这会是安娜一生都无法知道的答案了。 只是。 每当伊莲娜小姐来到这里,翻看这本日记本,看着那张被烤的焦黑的布片上卷曲的一缕金红色长发的时候。 她心中都会涌起一种冲动。 她想要保护这些“天鹅”,保护曾经的卡拉奶奶,也想要保护正过着另一种人生的自己。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她才会那么的喜欢侦探猫。 “我从不后悔,一点也不。” 伊莲娜小姐对自己说。 她放下手边的日记。 桌子上的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放着百老汇剧院的直播镜头。 安娜刚刚看完了hoi集团的百年颁奖之夜,她心中很替侦探猫姐姐感到高兴。 由衷的开心。 艺术的重量,无论在很多人眼中如何的轻如鸿毛,可它依然是真实存在的。 她拿出手机,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九十章 合作规划 顾为经提起画笔,他检查着眼前的画作。 雷雨时分,夜色朦胧。 一抹亮色流淌在乌云之中,那是正在酝酿之中的雷电。 教堂的屋檐在作品三分之二处隔开了天与地,巧妙变成了水平方向的色调分割线,从冷到暖。 烛光划破了雨夜,在夜空之中拉出了璀璨的霞光。 流动的雷霆与烛光的火焰尽数融化在夜空之中,色块与笔触在画面的里彼此交融渗透。 蜡烛微染的酒红色和雷云深沉的蓝色,慢慢的过渡到一起。 在深深的夜幕远景之中,所有跳跃的色彩都没有隐退,而是是在冷色空隙中隐隐的暖色色调中,最终达成了一种和谐的宁静感。 「恭喜您,本次临摹相似度:57.6%,您已经获得系统中级宝箱一枚!」 顾为经对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充耳不闻。 “又冷到暖,再又暖到冷。” 他依旧沉浸在“创作”这幅画的余韵之中。 他让自己忘掉了技法,忘掉了规矩,感受着突破了学院派关于构图的一切法度,一切理论,一切框架。 甚至摒弃了透视、远近,空间这些油画的基本原理。 仅仅只保留了最为接近感官本源的视角,只剩下了简化到接近于世界本源的最凝练的线条和最还原的色彩空间。 这凝练与还原的线条和色彩之下,又有着最为激烈的情感正在不断的酝酿。 顾为经无法准确的说出,这种情感到底是什么。 不过在创作的过程中,他已经感受了那股情感的无形牵引。 仿佛你手提的一盏烛灯。 沿着前人的笔迹,前人的思路,穿过画作化为的桥梁,慢慢的走进百多年前的暴雨之夜中。 你在阴森幽寂的夜晚忽然在鼻端闻到了一股暖香气,你暂时还不知道香从何来。 却清楚它确凿无疑的存在。 顾为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随手选择了开箱,不出所料,提示它又收获了一支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 不错。 知识卡片开出来的机率很低。 比起开出油画经验值来,其实顾为经更喜欢赐福小蜡烛。 随着油画技法突破了职业三阶以后。 等闲一两百点宝箱经验值的加上去,长长的lv.6进度条几乎动都不带动的。 小蜡烛+1就是+1。 让他有一种老农民看着谷仓里的粮食逐渐堆积起来的富足感。 虽然一支蜡烛只能烧弹指即逝的两三分钟。 但积少成多啊! 目前光小蜡烛就已经积攒快十根了。 顾为经都觉得,要是就这么一支一支的开下去。 也许哪天攒的够多了,能勉强可以凑出画出一幅画的时间,也未尝可知呢。 他的目光扫过系统栏上相似程度“57.6%”的提示,眉头又慢慢的皱了起来。 对于面板上相似程度数值的差强人异。 顾为经并不感觉到奇怪。 毕竟他是把自己代入到了画面从无到有的创作之中,而非对着画板像画照片似的,一笔一丝的对照描摹。 各种线条光影,难免有画的不够好,画的不够准的地方。 还原程度有所倒退预料之中。 画完后还能有个中级宝箱拿,顾为经可以心满意足了。 他皱眉不是因为相似程度的原因。 而是画布上的作品给他的感觉有些怪。 这幅画他已经临摹到记不清准确多少张了。 画完之后,顾为经却立刻感觉到,眼前的这幅画放在其他的作品之中,无论比它相似度低的,还是比它相似度高的……似乎都显得非常与众不同。 “不,不是怪,也不能说是还原程度倒退了。” 顾为经把这幅刚刚完成的临摹画,还有一幅他上月末完成在旁边晾干的《雷雨天的老教堂》放到一起。 那时他刚刚完成了狮城双年展的参展画不久,每日无事,就是临摹这幅油画。 一两周下来,临摹了一大堆。 保留下来的,张张都在70%的相似程度上下。 顾为经认真端详着这两幅临摹画的差别,又在心中与《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原迹仔细的对照。 终于。 顾为经发现了其中差别所在。 以前的那些画,笔画线条都很准,却是画人画皮的形似。 而这张画。 或许是顾为经此刻技法的极限,或许是那张《雷雨天的老教堂》原迹的极限。 追求形似永远只能不断的靠近这个极限,如西西弗斯推动的巨石的一般,只能不断的贴近于山巅,却不可能真正的抵达,达到圆融的统一。 包含着对世界的深刻思考的创作,就不一样了。 名工绎思挥彩笔,驱山走海置眼前。 这么一般刻画下去,也许有一天,真的能画出一幅真假莫辩的《雷雨天的老教堂》出来吧。 …… 顾为经放下画笔。 把新临摹好的作品和那张旧作一起,放到画室的角落避光处晾干。 他喝了口水,把窗帘拉到最大。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院子里太阳下的情景。 酒井胜子已经来了,蔻蔻和胜子小姐正在院子里,指着画架正在说些什么。 阿旺乖巧的在蔻蔻的怀里团成一个球,尾巴垂在空中,大树的枝叶在她们头顶上空微微的摇曳。 顾为经本想着和胜子发条短信。 打开手机时,却先看见了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的信息。 最上面一条写着——「恭喜你,我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顾为经一愣,旋即意识到,这是他的经纪人树懒先生发来的信息,应该说的是schstic出版集团写作与艺术奖的事情。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次,再怎么平常心,心脏依旧抑制不住的在嘭嘭狂跳。 「我……获奖了对么。」 顾为经打字回复道。 除了树懒先生发来的消息,他的手机上还有五六条内容相似的消息。 有戴森的,有schstic出版集团《小王子》对接的项目助理的……甚至连那位枣核空间的女画家安雅,都给他发来一条祝贺消息。 他切换软件,他准备在网上查询一下官方获奖名单,最终确认一下。 叮咚。 树懒先生那边,已经抢先一步,传来了他想要查的答案。 对方发来了新信息——那是一张出版集团官方推特的截图。 「schstic出版集团一百周年回顾颁奖晚会圆满结束,《维加斯拳击手》作者罗尔德·亨利众望所归,斩获本年度杰出贡献大师奖。西勒顿·明戈特、梅·j·弗兰,阿切尔·杰克逊以及匿名插画家侦探猫,四人收获本年度的优秀贡献大师奖……」 尘埃落定。 顾为经知道,他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个重量级的艺术类大奖。 从今天开始。 不管布朗爵士或者范多恩这些人乐意不乐意,他都能算是艺术领域里的一号人物了。 “您没有正在收看颁奖典礼的直播么?”树懒先生好奇的问道。 “我在画画。” 远方,伊莲娜小姐拿着手机。 她抿起唇,露出了一个转瞬即散的轻笑。 真好的答案。 “我觉得看了也无关于最终的结果,怕自己看得太紧,没得到又太失望,所以没看。”顾为经解释了一句。 “今天的好事不止一桩。所以,想来您同样不清楚,在颁奖晚会结束的时候,简·阿诺先生当众邀请您,加入他的绘画工作室了。” 安娜接着编辑短信。 顾为经又是一愣。 还有这事? “这算是好消息么?” 顾为经问道。 他在插画行业里算是一个纯小白。 倒退个半年,年初的时候,顾为经还在那里苦兮兮的当网络苦力,画十美元一张的网络插画呢。 对于插画行业的高端内幕,他了解的不算清楚。 “好消息大概率是好消息。插画行业的职业发展道路和严肃画家的发展道路不太一样,更加侧重的是传媒领域的商业属性。” “最好的职业发展路线是做个人品牌ip,即使到了班克斯的地步,成为了流行文化符号的一部分,他在做的事情不是为了搞怪而搞怪,也不是疯狂,同样是在孜孜不倦的塑造着个人社会形象。” 安娜解释道。 “把范围严格框定在插画领域的话,那么简阿诺很可能是过去三十年里,最成功的一位。他就是插画界的披头士或者皇后乐队。只是简阿诺只局限在插画领域,从来没尝试过跨界,没有想过把自己的影响力更多的投射在社会更多领域之上罢了。” “如果你是一位街头出身的歌手,有人邀请你加入披头士乐队,或者去queen当主唱,你说这算不算是个好消息呢?” “懂了。” 安娜坐在椅子边。 她思考回忆着简阿诺在主席台上向侦探猫提出邀请的时候的神态和语气。 “比起开心……” “……我更好奇,也更加值得关注的事情在于,简阿诺先生想要怎么合作,怎么邀请您加入他的工作室。报酬又是什么。” 顾为经疑惑的回复:“什么意思?树懒先生,您说的报酬指的是分成么。” “是,也不是。” 安娜斟酌着词句:“单纯的金钱分成,其实也没有那么的重要,从很多角度来说,我一直都期望着,您能够往更加严肃的艺术创作方向去发展。《小王子》这样的有爆款潜力,且出版社愿意给利润分成模式合同的情况,可遇而不可求。” “出版界的正常绘画合同,其实就是像《炽热的世界》一样,几千到一两万美元到顶的样子。” “一本书开五万美元以上的报价,一年到头,世界范围内也不会有多少。对于画家来说,一幅画能给他带来怎么样的名望,要比一幅画的合同规定了多少钱,更加重要。就我了解的英国插画家thomastaylor当年在schstic出版集团接取为《哈利·波特》画插画的任务时候,扣税以后的合同总报酬是473.26英镑。” “而仅仅在四年以后,随着哈利·波特的大火,他手中的那张《哈利·波特》的封面原画水彩稿,在伦敦的苏富比,卖了大约两百万英镑。那是2000年的两百万英镑,还仅仅只是一张封面画而已。” “出版社为他提供的报价只占插画师实际获得的收入的0.02%。” 伊莲娜小姐打字道。 “侦探猫女士,您明白我的意思么?” “合同金额不重要。”顾为经回答。 “没错,在插画界,越往上走,能有什么样的机会接到什么的画稿,要比画稿本身合同的报价多分一千还是少分一千美元重要。这张画稿能为您的个人ip带来什么,也要比合同的金额重要。” 安娜点头。 “在纯粹的插画领域,简·阿诺的插画工作室,就是目前最大的画室ip了。” “他要艺术气质有艺术气质,要商业号召力,有商业号召力。要奖项,几乎把插画界的大奖拿了一个遍。在简阿诺还没有半退休的那几年,业内最知名手里握着大合同的甲方,都是优先想要请简阿诺来操刀的,这种资源池几乎是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到。” “他几乎可以挑选世界范围内的任意的插画合同,只有他对合同挑剔的份儿,没有合同对他挑剔的份儿。” 哦。 顾为经大概理解了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处在个人生望最顶点时期的简阿诺。 有的类似当年拍完《et外星人》和《辛德勒名单》的斯皮尔伯格,要票房有票房,要奥斯卡奖有奥斯卡奖。 制片人、出品方、影视公司全都得围着他哄着他。 人家爱拍什么,就拍什么,爱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 “所以分成不重要?” “更加准确的说法——所以,要合作,我们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能够从合同中分成分多少钱,而是我们能够从插画工作室的资源中,分成得到多少。” 在插画大师在颁奖典礼上对着镜头发出邀请的那一刻,伊莲娜小姐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已经在心里快速的考虑过一遍方方面面可能存在的问题。 有了腹稿,解释起来就很快。 “通常插画工作室的合作方式有三种。” “第一种是纯助手形式的。” “当家画家相当于这个工作室里的恒星,其他所有人都是助手,是他雇用来的劳动力。” “助手们只能得到画家本人来不及处理的零碎任务,或者给画家去做上色,代笔画画,做美术设计。画出来的作品能不能得到署名权,也要看老板的心情。” 伊莲娜小姐说道:“工作室的主人相当于是这间工厂的老板,他接来合同,其他人都是流水线上的装配工人。” “这是行业内被用的颇多的一种模式,也是我认为您最不应该接受的一种合作模式。我们可以为了更大的舞台去放弃金钱上的利益,却不能反过来。” “资源再好,合同再大,这种合作模式下,您也只是一个被剥削才华的对象。无论如何,独立的创作自由和对笔下绘画作品的完整所有权,这两条都是我们的底线。” “如果这都没有保证,那还是继续慢慢的去找哪怕不那么好的合同好了。” “当然,我觉得您也不需要太担心,虽然我们还需要和简·阿诺进一步的对接。但对方会提出这种合作模式的机率不太大。” 要是简·阿诺打着这种剥削工厂合作方式的主意。 他实在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颁奖典礼上,提出合作邀请。 这只会让双方最后都下不来台。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 大家都不是傻子。 侦探猫画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画刀画这种油画的创作方式,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有特色。 拥有《小王子》这个插画ip,在欧洲美术年会上的掀起过舆论风波,再加上现在又获得了「写作与艺术大师奖」。 如今侦探猫姐姐也不再是曾经那个在网上卖十美元插画的无名小卒了。 她的个人ip已经立起来了。 肯定不如简·阿诺,却也拥有自己的受众,自己的拥趸,自己的忠实粉丝群体。 两个人职业生涯所涉足的绘画方向完全不是一类。 不是改个名字就能抢走的。 要是简阿诺敢拿着一张晶莹剔透的画刀画画稿,跑到大庭广众之下,宣称这是他的个人作品,那么完全不需要安娜跑过去扇他巴掌。 这家伙自己就会成为天底下最大的笑柄。 但这种事情不能干的此般赤裸裸不要脸,却可以搞一定形式上变体。 比如简阿诺接了大合同,以大老板的身份给你规划一下艺术方向,或许再提供给伱几个初始的设计稿,没准再来几张草稿和画面小样。 然后让你照着画。 创作的过程含含糊糊的不清楚。 最后署名他排第一个,你排第二个。 绘画的版权也全都归他。 伊莲娜小姐所无法接受的就是这样的合作模式。 “第二种则是雇员形式的,相当于简阿诺雇用你成为他的画室的一员,类似于佛莱蒂死后,皇后乐队会喜欢请一些知名的偶像歌手当乐队的主场。你保持如今的独立工作模式不变,但从为schstic出版集团工作,变成了为简·阿诺工作,并依然能够保证足够的曝光量。” “第三种则是资深合伙人的模式,也是合作最为深度的模式。比如很多汽车或者金融品牌,梅赛德斯·奔驰,阿斯顿·马丁(它们皆为两名创始人姓名的组合),着名的克鲁格兄弟银行在把美国银行家福斯先生扫地出门以前,也叫克鲁格·福斯私人银行。再往前叫克鲁格·福斯·汉默联合银行。” “名字越少,金融家就越赚。” 安娜又在那里习惯性的随口毒舌了一下她的德国表亲。 “光听名字,你大概就能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合作模式。” “第二种和第三种合作模式,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我认为我们都能够接受。只是很好的消息,和特别好的消息的区别而已。” “纵然只局限在雇主和雇员的合作模式。从schstic集团那里接取插画任务,和从简·阿诺那里接取插画合同,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后者还能提供一个纯粹的图书出版公司所无法提供的发展空间。” 哇。 树懒先生真厉害。 顾为经看着屏幕上井井有条的分析,心中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有一个对行业内幕了解的如观掌纹的领路人,实在是太重要了。 搞美术的想要走到艺术殿堂的高处,性格中难免会有一两分的痴气。 创作可以闷头扑在画板上,对外界的事物不闻不问。 生活不行。 生活需要行业经验。 像顾为经这样的行业小白,要是没有幸运的遇上了树懒先生,也许在那里被谁给卖了,还在那里替对方数钱呢。 “所以,等简·阿诺老先生找上我的时候,我需要注意这些问题是么?”顾为经问道。 “我只是大体上提醒一下,但是大概率简阿诺老先生在短时间内,是不会直接找上你的。” “为什么?” “因为有我呀。” 安娜提醒道:“关于侦探猫的经纪合同,你交给了我处理。简阿诺那边,大概也是这样的,合同会有一个不短的磨合过程,行业内这方面的惯例都是由经纪团队互相磋商,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后,再由艺术家点头拍板,其间,两位艺术家本人是不会碰面的。” “合作需要和气,谈判要有火气。所以艺术家们都是好朋友,为你负责的经纪人则要做恶人。” 这是行业习惯。 无论谈判怎么掀桌子,怎么骂娘,都是经纪团队的事情。 画家本人负责最终的一锤定音。 否则两位画家,谈着谈着,一边心里发火觉得“老梆子,你是买奴隶呢,就开这价格,瞧不起谁啊这事。” 另一边心里运着气,“傻叉,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还真以为自己算个玩意儿了?” 再加上艺术家们的性格很多比较怪。 谈着谈着。 这两人在地上扭打到一起去了,你这儿也就别谈以后的合作了。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九十一章 特别渠道 经纪人是个苦差事。 行业内常会有这样的新闻。 威尼斯双年展,或者戛纳国际影展的主办方想要邀请某某大牌艺术家参展或担任评委。 对方的经纪人回复了一系列极为苛刻到根本无法接受的要求,包括主办方提供期间来往的私人飞机。 话又说回来,其实对艺术节来说,就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无法接受的条件。 条件到底苛刻与否,还是要看人下菜蹀的。 艺术节的规矩往往变来变去。 在真正的超一线大咖赫斯特、卡梅隆这种量级的艺术家面前,参展报名期限,截止日期,展台位置,评奖形式……这么说吧,只要你别开口就要必须拿个金狮奖这种底线问题,其他的大家全都能商量着按你的意思来。 有些时候,下周开幕,展台都布置好了,连名单都向媒体公布了,结果有大艺术家临时想要参展,打个电话,组委会就立刻就笑呵呵的给你开绿灯。 要包私人飞机只能算小事,不算过分,通常基本上也就直接给了。 无法接受还是说明你不够重要,职业地位不够高。 比如那位艺术家虽然很有名,很重要。 可还没有名到组委会要是为了一两个星期的行程,承担至少大几十万美元的成本开销,不会感到肉痛的地步。 后来,由组委会的策展人亲自飞去面见正在马其他的海滨休假的艺术家,想要再努力一下。 见面之后,居然发现艺术家本人非常好说话,温文尔雅,极其谦和。 什么条件都没开,就过来了。 策展人大感喜悦,原来那些都是经纪人私下提的条件。 消息传出。 坊间大家盛赞艺术家的品格高洁,然后把经纪人耍大牌,狐假虎威的行为,喷了个狗血淋头。 事实上。 艺术家是不是真的平易客气,质朴谦和,对一开始开出的条件一无所知。 不好说。 开始时,偷偷耍大牌的行为又是不是经纪人私自作主。 也不好说。 聚光灯下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很多人都是明里暗里两张脸。 也许都是假的。 也许都是真的。 就算是都是真的。 人家经纪人就是干这个工作的。 从他的角度来说,艺术家本人可能只需要来艺术节上参个展,开开party,走走红毯,在镜头面前露出笑容,大家一起做做好朋友就够了。 经纪人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他面对的是聚光灯照耀不到的闪烁的间隙里,更加阴暗,更加现实残酷、勾心斗角的那面。 经纪人要考虑组办方是不是足够重视自己的雇主,有没有争取到所能得到的最好条件。参加本次艺术节的都有那些名人,哪些是咖位比自己雇主大的,有没有可能雇主得到和对方一样的待遇。哪些是咖位比自己雇主低的,对方绝对不能骑到自家老板头上,哪些又是雇主不待见的,双方会不会撕b。 上次参加类似的活动是什么样的条件,要是威尼斯给了私人飞机,到了更加有钱的戛纳组委会,却不管人家要飞机了。 传出去会不会恶了威尼斯的主席,觉得你这里捧高踩低,更加重视戛纳。 明星的话,还要考虑走红毯的次序。 ……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是要当经纪人的去争,去抢,去谈,去游说的。 出了事,还要把他们丢出去顶缸。 否则他们凭什么从艺术家的收入里拿到高额的抽成? 永远只可能是经纪人、助理唱白脸,艺术家跑去当好人,唱红脸。 不可能反过来。 经纪人大手一挥,“走着,咱就坐着驴车去威尼斯”,然后艺术家反过来死皮赖脸的拍着桌子要私人飞机。 那就全乱套了。 经纪人的工作便是要竭尽可能的,为雇主争取到最优渥的条件。 马仕画廊的汉克斯跑过来签合同的时候,准备乐颠颠的当回黑店,用一份低价的长期合同把顾为经拐走。 这并不是顾为经画的不好,也不是汉克斯生性奸诈,品德败坏。 人家的职业就是为了老板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如果顾为经将来足够优秀,那没准马仕三世愿意扮演一位慧眼视人的伯乐,在其他画廊支付违约金把他挖走以前,主动提出为他再签一份新的高价合同,创造一段行业童话。 这是可以的。 但这个人情也只有马仕三世能卖,而不是汉克斯这个打工人。 说句不好听的。 因此—— “简阿诺先生愿意在舞台上当众向您发出邀请,这是人家所做出的姿态。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尽可能的更多的展示出自己的重要性,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才有底气能被老先生当做是平等的合作者。” 哦哦哦。 顾为经对着屏幕点头。 “那我们要接更多的合同,对么?” 他回复道。 顾为经倒不怕有新的出版合同。 最近他一直都挺闲的,插画画起来通常很快。 “不,插画行业,再大的合同,简·阿诺都已经接过了,我们要做些不一样的,我觉得应该发挥您的长处,我们要继续在更高的舞台上,获得曝光与关注。” “具体来说,您的长处在于绘画技法,我们就应该在展示绘画技法的舞台赢得荣誉与尊重,我们要获奖。至少要在谈判期间,展示出与众不同的姿态来。”安娜回复道。 “写作与艺术奖?不是已经得到了么。” 顾为经有点不明所以。 “侦探猫女士,您还没理解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与众不同。插画领域,人脉,声望,资源……简·阿诺先生都已经到顶了。” “他是行业内的巨人,这些东西的积攒需要的不只是技法,还要时间的酝酿,还要最好的资源。” “诚实的说,短时间内,您是不可能在插画领域能和简·阿诺这样的作品售出上亿册的前辈,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能拿的奖人家也早都拿遍了。我们很难在简·阿诺最有影响力的领域去打败对方,所以——想要平等,我们应该做些不一样的,做出一些简·阿诺老先生也没有做到的东西。” 伊莲娜小姐扭头看向窗外。 小雨依旧在淅淅沥沥的在下。 在卡拉生活的19世纪。 法国的巴黎的秋季官方沙龙,几乎就是欧洲画家们想要展示自己,从而一夜成名的唯一舞台。 大家不仅需要参展。 还要学会交际,学会讨好人,奉承人。 只有在各种聚会里表现的让人喜欢,大出风头,这样才能获得学会和贵族们的喜爱。 任何被官方沙龙讨厌的画家,以及卡拉·伊莲娜这样身份的不方便亲身出现在沙龙里的人,在很长很长的时间内,就几乎注定成为了画坛的失意者。 就是由于这个原因。 马奈他们那个印象派小团体,参加的沙龙的名称才叫做“被拒绝的沙龙”或者也被译为“失意者沙龙”。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两百年后。 世界上出现了很多很多让艺术家们展现自己的机会。 评委们也能接受艺术家本人不出现在展览的会场,也能接受他们千奇百怪的个性。 能够和大家一起开party,一起嗨皮,八面玲珑的艺术家或许更容易受到认可,但早就不是画家成名所必备的特质。 侦探猫这样的匿名插画家,在如今文艺界中,只能算是个性羞涩,或者故作神秘。 连在社恐人的群体都算不上特别有特色的那类的。 超级社恐得是美国文艺电影届的顶流,威尼斯戛纳双杀的伍迪·艾伦这种。 都已经社恐到人格障碍的程度,才能算得上是个人特色。 对方无法和人正常的社交,也无法出席颁奖典礼。 在他还没有被“metoo”掉,风头最劲的那几年。 有大艺术节都快要跪在地上求他了,求求您了,艾伦先生,大师,您就来领个奖吧!我们花费重金为您重新修建舞台,设置特殊通道和灯光,采用隐藏摄影机,5分钟,您从通道出来,领个奖,然后从另一端离开。 在整个参展期间,我们组委会拍着胸脯承诺,您都不会见到任何一个人。 就这样。 伍迪·艾伦思前想后,还是社恐发作,拒绝掉了。 每到了艺术节的时候,都有人在传,谁谁谁在戛纳的哪间电梯,或者柏林那个脱口秀开放麦酒吧的角落见到了他。 却又始终无法证实。 与这些朵朵奇葩的艺术家们相比较。 一个参展的匿名插画家,真的算不上是会多么的受人非议的类型。 “一直以来,我都很希望您能够往严肃的艺术领域发展。以您的技法的表现力来说,我相信这才是更广阔,更能证明自己的天地。如今,已经很少能遇见有纯粹的用绘画技法来征服观众的古典大师油画家,可以赢得那些最重要的美术奖项了。甚至在画展上,纯古典艺术方向,并不太受重视。” “而这次写作与艺术大师奖,却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阶梯。” “怎么说?”顾为经询问道。 “记得我给您提过的新加坡双年展么?唐克斯馆长的助理前两天找到过我,询问您是否依然有参展意愿。刚听说时,我觉得拖到六月才说,八月就开幕,准备参展的时间太短了,可能不太合适。但大概是这次您成功获得了写作与艺术将,彻底坚定了对方的决心——” 在伊莲娜小姐在演讲台上宣布建立侦探猫美术馆的那刻。 唐克斯馆长就狠狠的动心了。 这可是他经手当策展人主席的第一个国际级双年展。 他很需要足够的关注度和话题度。 “侦探猫”似乎就是一个蛮不错的引流方式。 然而,他心中还是多少有点顾忌布朗爵士那边的想法,一直都有些犹豫和纠结。 此次写作与艺术奖被颁发给了侦探猫,倒让他彻底的下定了决心。 写作与艺术奖算不上是严肃艺术类的大奖,但它能算是某种艺术届的风向。 管他呢。 《油画》杂志社是个巨无霸不假,可高层自己都在那里斗的你死我活,没掐明白呢。 美国佬看上去太不在乎布朗爵士的想法。 自己在亚洲办展,也没必要那么在乎布朗爵士开心与否。 “唐克斯的秘书联系我说,无论作品怎么样,画的好画不好,对方都愿意提供一个双年展的特别展台,给您一个特别渠道的参展名额,想要问问我们是否愿意参展。” 安娜忍不住微笑:“告诉您了,今天的好事不只一件。” 伊莲娜小姐这么晚没睡。 心情却很好。 就是因为侦探猫大姐姐表现的真争气。 才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不仅收获了插画界的大奖,连以前对他们爱搭不理的国际双年展,此刻都反过来巴巴的来主动抛来了橄榄枝。 【特别渠道】——看到这个邀请,顾为经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他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还在想着新加坡美术展海选入围的事情。 才到了午后,就有人捧着双年展的入场券的送上门来了。 风水轮流转。 忽然之间,他就在一些人心中变的“奇货可居”了起来。 并非是由于顾为经画的比以前更好了,作品的立意更深刻了。 侦探猫还是那个侦探猫。 只是由于他的职业地位上升了,名气也更大了,他的出现能够吸引到行业内好奇的目光,变得更有讨论度。 与是事情就有了奇怪的转折。 社会是很现实的。 “这是机遇也是挑战,通常来说,准备画展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筹备时间,一个多月太短了。”安娜说道:“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若是实在来不及,再去想别的办法。没有什么比在国际双年展上得到大奖,更加能证明一个画家的能力了。您说呢?考虑一下。唐克斯那边说,绘画的种类,题材,篇幅都不做限制。哪怕退一万步说,实在实准备不出来,您挑手中几张现成的插画原稿,当作在滨海艺术中心里,办一场粉丝向的插画展,也挺好的。” “多多曝光,总没有坏处。”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九十二章 自食其果 “明白了……我会尽力的。” 顾为经点点头。 不管唐克斯馆长到底是不是想靠侦探猫的讨论度来吸引流量,这是人家的事情。 顶级的艺术双年展愿意向他提供一个特邀画家的参展名额。 就是在给他面子。 通过特别渠道参展的画家,组委会往往把他们的作品安排在最核心最中央的展台。 评委们也会投入更大的精力。 别的不敢保证。 你是策展人主动邀请来参展的。 评委至少会给你基础的礼貌——也就是会在展台前面,从头到脚把每一张特邀画家的作品从头到尾的揣摩一遍,然后再耐心的遣词造句,认认真真写出一个点评意见出来。 最后再把这些建议拿到内部闭门讨论会上汇总。 千万不能小看这样的差别。 艺术家最怕的不是画的糟,而是不被人看见。 人家愿意仔细打量你,就是机遇,就是能获奖和不能获奖的差别。 哪怕没有任何主观情感因素加成。 能通过特邀渠道参展,也要远比那些运气不好,展台偏僻,直接就被评委们在讨论时,选择性忽视掉的倒霉普通画家要占有先天优势。 比如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能不能获奖的概率,也许在五五之间。 可要是它是通过特邀渠道由策展人唐克斯本人邀请来参展的作品。 顾为经就敢说有七成把握,至少能获个小奖回来。 “嗯,就这样,您这边先准备着,看看有没有什么灵感。不过也不要太着急,我这边也帮您想想创作方向,我们这一周,就尽量先拿出一个合适的创作思路方向出来。” “触动人心的从不是时间的无聊堆砌,而是恰到好处的妙笔生花。” 安娜鼓励道:“加油,我们能做到的。” 伊莲娜小姐从不担心因为时间太短,而无法找到合适的绘画主题。 论美术资源。 《油画》杂志社敢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高古轩这种超级画廊都不行。 她手中握着决定行业风向的权力,她才是裁判。 《油画》杂志社的视觉艺术版块的栏目经理,在美术领域身份和地位丝毫不逊色于大英博物馆的馆长、威尼斯双年展的主席。 顺便一提。 前任的那些栏目经理之中,确实有不止一位当过威尼斯双年展的主席,或者是任职过大美术馆的馆长,还包括过一位西班牙内阁的文化大臣。 连布朗爵士当年都受到过阿姆斯特丹方面的邀请。 要是不是因为他整合美术市场的野心,不是因为姨妈的病故。 没有当上《油画》的理事长的他。 搞不好如今就在当荷兰国立美术馆的馆长呢。 身份是个相对的概念。 对树懒先生这个播客主理人、侦探猫经纪人这两个身份来说。 唐克斯馆长是大人物。 发邀请函的时候,他可能在心中觉得,这是在给她们面子。 但若是亮在台面的是安娜·伊莲娜。 那么就要反过来换成唐克斯来跪舔她的脚趾了。 就算没有家族的加成,就算她没有当成杂志社的栏目经理,就算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栏目编辑,想推荐一个画家通过特邀渠道,参加狮城双年展这样的艺术展,真的就是打个电话,发个邮件的事情。 安娜虽然不方便这么做。 但她至少能让手下编辑做一期展会前瞻,把新加坡双年展的评委们的艺术方向和审美喜好都总结出来。 她来为侦探猫确定一个不会错的选题方向。 就像那套《炽热的世界》插画。 狮城双年展这样的国际双年展,杂志社本来就是需要立项跟踪报道的,她这连假公济私都算不上。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一个多月的时间,确实是太紧了。 所以。 创作方向不能设计的太复杂,太宏大,提出来让侦探猫女士迟迟找不到感觉的绘画概念。 值得庆幸的是,找准目标,快速交稿,在有限的时间内把作品做到最好。 它本来就是插画行业出身的画家的先天优势。 大家讲究的就是一个高效创作。 插画家要是跟严肃画家一样,一张重要的作品哼哼叽叽画上几个月,跟乌龟一样。 早就全饿死了。 …… 顾为经和经纪人聊着特邀参展的事情。 他站在窗边,打着字,眼神不经意间,落在脚下的院子里。 太阳慢慢的升上头顶又落下,此刻老槐树的影子和他刚来到孤儿院时,差不多是一边的长短。 还是黄澄澄的太阳,蓝淡淡的天色。 却已然是下午的时分了。 这么半天的功夫。 酒井胜子似乎已经看完了蔻蔻的作品,提过了修改建议,在一边的长椅上慢慢的挠着猫。 阿旺终于苦尽甘来,趴在她的腿上,仿佛已经睡着了。 蔻蔻依然站在树荫下画板边。 修改着她的作品集。 顾为经忽然发现,自己在画室里的时候。 无论他在干什么,画画读书的空隙,还是喝茶,只要闲瑕时分,站在窗户往院子里看,总能看见蔻蔻就在那里,站在树荫下,画板边。 她似乎已经成为了老教堂风景的一部分。 比如现在。 日光把老教堂斑驳的石板地面照的仿佛波光粼粼的水面。 蔻蔻就是那朵缀在水面阴凉处,漂泊着,却始终缀在根系上不远离的玉莲花。 不光是今天,自从她来到孤儿院后。 天天都是如此。 蔻蔻的家离这里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她每天都来到很早,走的很晚。 老槐树下的那刻画板,就变成了她的根。 顾为经和蔻蔻当了好几年的同班同学,他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蔻蔻。 不光是想要上好大学,就能解释的清楚的。 世界上想要上好大学的人多了去了,可愿意付出此般努力的没有几个。 另外。 国外大学的宽进严出。 无需讳言。 相对来说,艺术系又会比商科、工科之类的好申请的多。 真正特别知名的好学校,依然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不过世界排名一百往后的大学,有着国际高中做背书。 他们这些人申请起来,也不是很困难的,几万美元的学费交上去,找个保底大学上应该不难。 但肯定远远不如酒井小姐前几天给了她那一张他父亲的推荐信有用。 在外国大学是真正的人情社会。 在招生办公室眼里,酒井大叔的那张章鱼大丸子式的的滚圆的脸,他的面子已经胜过世界上绝大多数学生们苦兮兮挑灯画出的作品集了。 就像有了名以后,双年展就立刻给侦探猫发来的邀请函,直接胜过了他这么多个月来,几十张画的努力练习。 很讽刺,也很现实。 “她是喜欢上画画了么?” 顾为经眼神落在蔻蔻身上,问着自己。 画画是那种只要心无旁骛的沉浸下去,就能感受到乐趣的工作。 一个宁静的专心的人,很容易让自己爱上画画。 可顾为经觉得,又不是这样简单的原因,就能解释的清楚的。 蔻蔻的身上爆发出了强大的韧性,那个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女孩子忽然不见了。 当她真正下定决心的那一刻。 她变得执着、认真而又专注。 “树懒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一下?” “画展具体的事宜我还要再对接一下,这个我们约个时间开语音说吧。” “不,我想问您,两个有好感的人,一个和另外一个,他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么?在不必背负着愧疚的礼貌界限之内。” 顾为经有些惆怅的打着字,“你说一刹那的心有灵犀,一次拥抱之后。好感会不会只变成友情,亦或必须是爱。” “爱有那么多种。看情况了,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树懒先生问道。 几秒钟以后。 “是您侄子的事情么?” 屏幕上刷新出了新的一行消息。 在感情问题上,树懒先生似乎有一种惊人的敏锐。 “是的,是我侄子的事情。” 顾为经决定,又轮到把他那个「远方侄子」出场,被他扯出来当靶子的时候了:“记得我和您提过的事情么?” “记得,那个有礼物选择困难症的年轻人,你似乎很关心你的侄子?” 屏幕上树懒先生回复。 “没办法,他父母不在身边,从小是跟着我长大的,遇上什么问题,经常缠着我让我给他提建议,可烦人了。” 顾为经随口说道,“他告诉我,他猜到了那个朋友期待的是什么。对方最近一直很伤心,所以他最后还是送给了女孩子让她能够觉得心生温暖,真正开心的东西。在他和我的形容里,您说的简直太对了。” “那一瞬间的感受大概就是你所提到的心有灵犀了,他和对方坐在车里隔着距离,却感觉对方的心跳在自己的胸腔中……” 德国的深深的夜色里。 安娜本来已经有点倦了。 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忽然之间,她睫毛眨了眨,整个人有精神了起来。 从小到大。 她都是孤独的。 她又一颗情感丰沛的心,却绝少有机会像普通人一样,和闺蜜来聊八卦,谈爱情。 侦探猫的那位侄子,巧妙的填补了伊莲娜小姐的人生空缺。 而给侦探猫姐姐讲什么是爱,如何学会去爱,也是为对方填补人生经历的重要部分。 “贪心。” 安娜对着屏幕冷笑,“他选择了危险的道路,那么愧疚也是选择的代价的一部分。天底下哪里又那么好的事情,既想玩火,又想安全,还毫无愧疚。凭什么?被火烧到手指头,也是需要经历的过程。” “放纵自己不理智的行为,就不要想着能收获理智的结果。” “选择理智的机会只有一次。当爱意发生了,它就存在了。人无法用理智驱逐走爱情,就像人无法用理智驱逐走遗憾一样。” “自作自受。” 伊莲娜小姐点评道:“别理他,让他自己纠结着痛苦去吧。无论结果是什么,这是他应得的,没必要同情他。” 顾为经看着屏幕,心中一阵无言。 这是拿着一刀接着一刀,往他胸口上捅啊。 树懒先生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个温文而雅的好绅士的形象。 他从来没有意识到。 原来自己的经纪人怼起人来,竟然能怼的这么毒舌犀利。 “是的是的,他罪有应得,他惹火烧身。” 顾为经回复到:“我只是担心人家女孩子受伤,那是一个非常骄傲、勇敢而且坚强的小姑娘,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我心中,比我那侄子可爱多了。” “那我就不知道答案了。” 安娜打字。 “我说过了,要不然选择面对危险,要不然选择保持距离。没有中间选项。” “能不能萌发爱情,这是理性讨论能讨论出结果的,就像一颗种子,只有在合适的光线和土壤之下才能发芽。而爱意一但诞生后,那么,就是上帝的领域了。我不能替上帝去解答这棵种子将来到底会长成什么模样。”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长出什么样的结果,他都必须要自己大口吞咽下去。无论是酸涩的柠檬,还是……” 伊莲娜小姐遣词造句之间,补充道回复道:“火焰一般的辣椒,或者——” “哦,那个我觉得侄子处理的还蛮好的。” 顾为经急忙打字,终止了树懒先生企图撬开他的嘴巴,往里面继续强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赶紧在对方面前替自己辩解当时选择的正当性。 “似乎和您所说的也不完全一样。” “比起以前,我能看出来,她和我侄子反而都在控制着距离,有意保持着礼貌的界限。甚至,她和我侄子的女朋友也关系很好的样子。这不是很好的结果么?” “呵呵。” 安娜又是一阵轻蔑的冷笑。 她甚至把这声冷笑直接在屏幕上打出来了。 朋友? 妻子和情人之间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一起成为好朋友,这是古往今来无数白痴的花花公子和渣男艺术家们梦呓般的幻想。 而结局,伊莲娜小姐再熟悉不过了。 “那我可以说——伱侄子完蛋啦。”安娜小姐点点头,用预言家般的笃定回复。 (本章完)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九十三章 灵魂火焰 “你说好感一定会发展到爱么?不能是友情。”安娜回复道:“不,这是一个包含嵌套的关系。” 安娜敲着小桌板。 示意侦探猫同学到了该认真记课堂笔记的时刻了。 “当我们在观察一个人的感情的时候,无论是你的侄子,那个小姑娘,还是你的采风对象,甚至是书籍中的人物,观察他们的爱都是重点中的重点。” “爱是一个人最深沉的情感在身体上的表达,是灵魂的火焰在眼神,在言语,在不经意间的行走坐卧,在他们自我中的反射与投影。” 伊莲娜小姐解释道:“爱是最深层次的思想表达,书中最深刻的人物,即使他是一个冷硬的人物,他也一定是有爱的。读不懂他们的爱,你就不能够读懂他们。” “但什么又是爱呢?斯巴达克斯对自由的渴望是一种爱,亚理士多德我爱我师,但我更爱真理是一种爱。” “在普法之间色当战役之中,法军骑兵军官德·加利费面对普鲁士所展现出先进后装步枪和数百门先进野战炮的威风,他知道他们已经输掉了战役,但当命令下达时,他依然带人冲了上去,做为先锋整整发动了四次突围冲锋。” “当指挥官问他,加利费,你的部队还能战斗了么,他充满浪漫气质的回答,‘当然了,先生,只要我们骑兵还剩下一个人,我们就能为国家发动冲锋。’这是一种爱。对面的普鲁士军队靠着射程是法军几倍的速射步枪,工业化一般的杀戮,杀到都不忍心杀了。” “威廉国王望着望远镜里远方田野上成排倒下的法国骑兵,动容的赞叹到‘天啊,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而旁边普鲁士的元帅则非常的愤怒——‘我从未见过如此鲁莽如此愚蠢的决定,他们都已经要投降了,还让手下这么冲,这就跟上一次冲锋一样——法国人这纯粹是在蓄意谋杀’。如果你愿意的话,广义上讲,也能把这称作为一种爱。” 她举着例子。 “前者是对国家之爱,后者是对勇士的尊敬,和对生命之爱。爱是人类最深的情感和执着,它能让人无视痛苦,无视困难,无视立场,甚至无视绝境。只要它是一种强烈的冲动的感性情感,发展到极处,它便都能归类到爱之中。” “父母对子女,子女对父母,人们对他所挚爱的事业,这一切的一切都能归类到爱之中,友情当然也可以。” “世界上的爱有很多种,爱情是特殊的,男女之爱天然就带有着占有欲。爱带着欲望的成分,所以它是自私的。友情有些时候也会让人嫉妒,但因为不涉及到生物传承的本能,所以不会像爱情那样表现的明显。” 安娜轻轻的哼了一声:“世界上不存在,我爱一个人,爱他一、三、五。二、四、六把像借洋娃娃一样借给别人去玩,周日我们两个人一起玩。这太儿戏了,小时候,你会把洋娃娃借给别人,是因为你有很多的洋娃娃,是伱不够重视它。如果你重视你手中的洋娃娃,重视到了虔诚的地步。比如这是母亲去世前为你亲手缝的遗物什么的……那么人们通常也不会把她借给别人玩?对吧。” 树懒头军师安娜总结道:“所以你看,一种爱和另一种爱,爱情和爱你的洋娃娃,到了最深处,界限就变得模糊了,表现就变得趋同——我不愿意称之为恋物癖,我更愿意说,一个人灵魂的容量就那么大,当它被一种强烈的情感完全填满之后,就会表现出近似的光泽。” “就像一个光线色轮,在爱的初步,色轮的最外围,会表现出明显不同的特质,多彩缤纷。而不断的混合光线,不断的丰沛他们之间情感,那么无论初始颜色是什么,到色轮的最中心,赤橙黄绿青蓝紫,最终将都变成炽烈的,澄彻的纯净阳光。” “爱上一个人会改变一个人。她改变你,你也在无形中被她改变。仿佛一颗行星从遥远的太空划过,撞入了另外一颗行星的引力捕获范围。这种改变,这种捕获,并非只有在脸贴脸的情况下才能够发生,引力是无形的,爱也是无形的,爱即是改变。” “心有灵犀的那一瞬间,就是他们的默契,他们的引力对上的那一瞬间。你侄子和那个姑娘,明显就是这样的情况。” 安娜开出诊断证明,然后下达了病危通知书—— “所以啊,要我说,他有的受的呢。” 顾为经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爱即是改变。 树懒先生果然是情感大师。 他的话总是充满了诗意的哲理,比那本《把妹达人》上的什么酒吧小技巧要深刻多了。 每一个闯入你生活,进入你引力场的人,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的性格。 酒井胜子教会了他宁静。 蔻蔻教给了他坚强。 顾老爷子则教给了他皮实。 …… 那么蔻蔻呢?他又改变了蔻蔻什么。 顾为经把目光落回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空了,从窗边望下去,老槐树下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奇怪的是。 他却清楚的知道,蔻蔻依然就在那里。 她只是坐到了老槐树的另外一面,去休息一下。 也许正在编头发? 树影的遮蔽里,顾为经不见对方的存在,然而他的直觉的知道,蔻蔻正靠着树,对付着自己的头发。 纤细的发丝在大树的枝丫下,像是剪影一般的起落着。 他用心去看的时候。 耳边仿佛听到了蔻蔻手腕上带着五六条小链子,那些开光的佛珠,小配饰,互相碰撞,再加上女孩的哼哼声,恍若被风带入耳中。 就像一本书上说的—— 连成一串小小的音符。 不成腔。 像是檐前的铁马叮当。 “所以,是爱情还是友情,并不重要。” 顾为经收回心绪打字。 “友情和爱情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欲望的不同,友情会在一定条件下转化为爱情。但占有的欲望也不一定会表现出占有性。” “最终,也许最深的欲望不是最热烈的拥抱。” “两颗彼此捕获的行星并非非要相撞在一起,在宇宙中化做一团高温的黏稠的尘烟,他们也许只是在漫长而又冰冷的无垠的空间,在彼此的引力锁定里,一圈又一圈的以恒定的距离旋转,一秒又一秒,一个万年又一个万年。” “记得我曾和你提到格雷厄姆·格林说,恋爱的双方情侣,在经过短促而甜蜜的热恋期后,要不然,互相认清彼此在琐碎生活中的丑恶嘴脸,在鸡毛蒜皮的争论中,走向庸俗化。要不然成为灵魂伴侣,走向虔诚的神圣化。到最后——” 伊莲娜小姐顿了顿。 她一边打字,一边轻声说道:“最深的欲望就会变做最简单的陪伴。它又变得和友情带有相似性。” “可什么叫不愧疚?不接触就不愧疚么?人是不可能会不愧疚的,难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背着妻子和别人偷情,会觉得愧疚,和别人遥遥守望,就不会愧疚么?这也太没有责任感了。无论怎么选,他都会又痛苦,又纠结,所以……我说你侄子已经完蛋了。” “他自己选的,痛苦是一定的。想要尽善尽美,就怨不得别人。” “至于那位女孩子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 安娜微微摇摇头。 “她或许会受伤,或许有一天就遇上更加衬心如意的男孩子,或许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爱是带有力量的,有些人因为感情变得懦弱,有些人因为感情而变得勇敢,有些人因为爱而变得面目全非,有些人因爱而变得更加绽放出自己的光华。她是哪一种?她会变成哪一种。” “你说她是骄傲的人。” “骄傲,开朗又有点倔强。”顾为经补充。 “开朗又倔强的人最难猜了,就是个矛盾体,她们总是过于轻率的表达那些看似宏伟壮丽的志向,慷慨的对每个人赏赐以微笑。骄傲却让她把内心最深的情感,藏在最深的心底,犟着脸,谁也不愿意告诉。”树懒先生发来回复。 —— 顾为经从画室里走出来时。 酒井胜子正在和蔻蔻一起,站在画板讨论着作品集的事宜。 “进度真的很快……这样下去,在周末以前,我们就可以把初版的作品全部都画完,在校招会开始以前,算算时间,我们应该还来得及抽出几张重点的作品,从头到尾的重新过一遍,尽量做的更出彩一些。蔻蔻,我知道这句话我已经说过了,可还是要再说一遍,有没有曾说过,你画起画来很有灵性的。” 胜子看着面前的画板,出言鼓励。 “是吧?我就觉得我聪明。当然,主要还是酒井老师教的好。”蔻蔻在一边眉开眼笑。 顾为经走了过去。 “新加坡画展给我发二轮过稿邮件了。”他说道。 胜子转过头来。 “真好,我一点也不奇怪,这不会是你的阻碍,放轻松,二轮不是,三轮也不会是。那样精彩的作品。要是连海选都通过不了,我觉得那才是策展人的失职。” 酒井胜子点点头,“唯一的顾虑是,也不知道到时候,展台会开被安排在哪里,会不会能放到一起去。” 顾为经把目光投向酒井胜子身前的画架。 那里摆放着蔻蔻作品集里的主作品。 “在忙呢?” “在忙呢,在忙呢。这不明显的事情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蔻蔻白了顾为经一眼,鼓着腮说道,“我现在这里生死时速的准备赶稿呢,正听课听到关键处,没功夫让你过来聊天。你女朋友被我借去玩了,想聊天你一会儿再说。” 啾的一下。 蔻蔻扯住酒井胜子的衣角,把她拉到旁边去,避开顾为经这个不安定因素。 酒井胜子大概觉得这一幕太有趣了。 她咯咯的笑了两声。 朝顾为经轻轻挥了挥手,就任由蔻蔻把她拽走了。 风中传来女孩子们的对话声。 “蔻蔻,问你个问题?” “嗯嗯。酒井老师请说。” “你准备作品集准备的这么努力,有哪所很想去的目标大学么。” “这还由得了我选?要我说,只要是个好大学我都想上,什么耶鲁美院啊,剑桥大学啊,芝加哥艺术大学啊,只要它们敢给我发offer,我就胆子上。”蔻蔻哼哼,“我可好伺候了,不挑剔的。” “你有想过去日本嘛?” “酒井小姐,您是要回日本上学,是么?”蔻蔻问道。 “对,家里已经帮我联系好导师了,我要去上东京艺大。”酒井胜子回答道。 “东京艺术大学会比较难一点,录取卡的比较严,但要是武藏野或者多摩美院的话,应该……你要想上,都是不太难的。” 酒井胜子大概是真的想帮帮蔻蔻。 酒井大叔便是多摩美院的教授,虽然他几乎没有要带学生的kpi。 但是。 想在录取的时候,打声招呼,不难这个形容,酒井胜子已经说的很保守了。 “谢谢谢谢,谢谢胜子,这可都是好大学呢。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蔻蔻伸出手来,抱住酒井胜子,对着她的脸就是一阵狂蹭。 “可是去日本上大学的话,要学日语的吧。” “是的,日本大学几乎很少有英文授课的专业。”酒井小姐点点头。 “那惨啦,我不知道我画画有没有天赋,但我知道,我学语言一向不是很有天赋的样子,你是不知道,法语小语种考试当初都快把我愁出黑眼圈来了。” 蔻蔻又揉了一下胜子的头发。“不麻烦你了,但还是谢谢啦。” 顾为经站在原地没用动。 他打量着树荫下蔻蔻放着的倾斜的画架,那是一幅水彩画的自画像。自画像是纯艺术领域作品集里,不会错的选择。 而水彩相比于油画,画一张画的周期要短的多,初入起门来,也更加讲究灵气而非磨炼的苦功。 酒井胜子为她挑选的这一套作品集主功方向。 确实是不会错。 短时间内就能画出彩的选择。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九十四章 申请信 若是顾为经给蔻蔻指导作品集,没准,他也会以水彩《自画像》作为切入的重点。 光从画架的斜上方照下来。 画面上画着抱猫的女人,穿着一身点着碎花的小裙子。 她的头向一侧低着,眼皮低垂,目光投向怀中的小猫。 小猫则恰恰相反,脑袋向上看,吊着一双三角眼瞅着女人。 尾巴微微的在摇。 “有趣。” 这和顾为经在莫娜家里的金店中,所看到的那幅油画《自画像》的观感恰好相反。 那幅油画珊德努小姐画的很认真,充满了对细节的修饰。 而蔻蔻这幅画也画的很认真。 但“修饰”的更多是感情上的。 从技法上来说,这幅画的水平算中上。 高中艺术生评价标准下的中上,而非职业画家的标准。 这些天有酒井小姐的私教指导,再加上笔耕不辍的苦练,她大概达到了lv.2级别的水彩水平。 算是初窥门境。 一个月的时间,能把水彩练成这样,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进步。 蔻蔻是真的聪明。 在得到系统面板以前。 顾为经这种有一两项lv.3半专业的绘画技法的学生,已经是整个德威最好的一批学生了。 到了lv.4,那就是学校授课老师的等级。 然而聪明归聪明。 lv.2的绘画水平画出来的作品,在顾为经眼前,也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谈和门彩尔的绘画技法相比较没必要,那实在太侮辱人家大师水平了。 都不用书画鉴定术。 在顾为经现在自身lv.4职业一阶的水彩等级身前,这些蔻蔻小姐精心画出来的笔触,都只能算的上稚子无聊的游戏。 乏善可陈。 但这幅画又不是一幅无聊到乏善可陈的画。 笔法一般归笔法一般。 画面设计的非常好。 眼神,是一幅人像画最大的难点。 初入门境的绘画者很难用有限的技法刻画出多情的眼神的。 别说多情,能画出来和谐、自然,不显得怪异的眼神,都很难。 不知是有自知之明,还是妙手偶得。 蔻蔻的这幅《自画像》里,她非常聪明的绕开了这个难点。 她直接用人物低垂的眼帘避免了观众和画中人的对视,也避免了对眼神的直接刻画。 如果这是到这步,还仅能算的上是小机灵。 妙就妙在,蔻蔻又没有完全回避这个问题。 整幅《自画像》依然是有“神”的。 神之所在,不在画中少女本身,而是在她怀中那只胖胖的大猫。 这幅画的“风眼”就在那只猫身上。 它像阿旺,又不像阿旺。 正在和主人对视的猫猫,似乎也带上了些许画中人的精神。 古灵精怪。 倔强。 又可爱。 它尾巴摇晃卷曲到一边,身体凝固在一种动和静交错的边缘之中,让人不断的想象着——下一秒,大猫是会老老实实的趴回女孩子的怀中,把眼睛闭起来伸出下巴来让你挠,还是会喵呜一下,从你的怀里一下子跳开,消失不见。 笔触质朴,画面感觉很灵动。 人物的气质和水彩轻盈的特性相互适应的极好。 蔻蔻在画架前站了一天又一天。 户外的阳光已经全部的侵润到了这幅画的颜料里。 它把薄薄的水彩颜料给照透了,女人皮肤上细细的一层色彩,明净透亮,轻盈的不见任何凝重之感。 仿佛水波映照下的玉莲花叶。 猫像似会在她的怀中。 又像是会跑开。 画中的姑娘也像是一直会站在那里,站到地老天荒,又透明的仿佛是会从画面之中飞走。 顾为经不知道,这幅画是酒井小姐给蔻蔻设计的,还是蔻蔻自己画出来的。 毋庸置疑。 这是一幅很有灵气的画。 就算是蔻蔻按照胜子的提供的方向,画出来的作品,也表达的很有灵气。 “这猫画的真好。” 顾为经在心里想,比他那个侦探猫的头像画的要好。 蔻蔻肯定是没有“宠物读心术”这样的系统知识卡片的帮助。 可她笔下随手画出来的猫,是一只鲜活、真实的猫。 不是顾为经头像的那种奇形怪状的痴呆杂色猫。 它也不完全的像是阿旺,被加入了蔻蔻自己的感觉。 顾为经试着用《宠物读心术》附带的“解剖”知识刨析这只猫猫。 真要挑刺的话,难免有些尾巴稍有点长,腕部的骨骼结构稍有偏移,却少了第三眼睑这些细枝末节的不圆满。 然则整体看下来,也不觉得会有什么非常别扭的存在。 大概这只猫猫…… 它真的在蔻蔻的心中活着的吧? 暖风在院子里来回荡漾着,吹着画架长椅边装着各种资料的夹子里的书页沙沙沙的响。 顾为经看着画架上少女低垂的,不与人对视的眼睛。 【“开朗又倔强的人最难猜了,就是个矛盾体,她们总是过于轻率的表达那些看似宏伟壮丽的志向,慷慨的对每个人赏赐以微笑。骄傲却让她把内心最深的情感,藏在最深的心底,犟着脸,谁也不愿意告诉。”】 在这恰到好处的一刻,他耳边似乎听到了树懒先生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走过去,拿出那厚厚的一本招生宣传册。 「英联邦国家留学申请」、「鹿特丹大学招生简章」、「爱尔兰留学指南」、「纽约艺术类大学填报指南」…… 顾为经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思考。 他看也不看那些被蔻蔻勾勾画画过,似乎做过记录的备选学校。 顾为经直接把招生手册翻到最后,然后又往前翻了一册。 蔻蔻的作品集相关的事情都是和酒井胜子商量着的。 他是第一次拿起这一沓文件,却像是对它无比熟悉。 福至心灵、心有灵犀、息息相通、不谋而合。 怎么说都可以。 也许仅仅只是纯粹的直觉。 顾为经他就是奇怪的很清楚。 如果蔻蔻想要藏什么东西,她就会藏在这里。 她不会放到前面的显眼处,也不会放到最后面,那显得太过刻意。 倒数第二的个位置。 在记着申请要点专业上被折着角的库伯联盟学院,与被蔻蔻写着“学费贵”的墨尔本大学之间,夹着一张单薄的纸页。 它在一沓的申请资料里显得单薄的惊人,也干净的惊人。 像是只是用德威的打印机打印下来,随手夹在这里的—— 那是一张表格,上面写着「studienkollegfurauslndischestudierende」。 顾为经完全不懂德语。 但他立刻认出了这张表格是什么,因为他在申请网站上见过它。 “外国大学生预备学校”。 顾名思义。 这是德国政府为了非欧盟国家就读德语专业,专门开办的官方预科学校,想要申请冬季学期的学生,需要在每年7月15日以前,提交预科申请表格。 —— “两杯啤酒,一根咖喱香肠,一块黑森林蛋糕搭配芥末能奶油鸡蛋、醋闷牛肉,土豆丸子谢谢。” 挺着小肚腩的中年男人拉开小圆脚凳,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杰克衫很酷,杨先生。”穿着白衬衫的待者,一边记着餐单,一边说道,“今天的牡蛎很新鲜,要来一点么?” “酷吧。性手枪的主唱同款皮革夹克哦。牡蛎就不要了,最近尿酸有点高,体检报告显示,我要少吃点海鲜。” 中年人开心的笑着,他瞅着餐厅的窗户,得意的摸摸鼻子。 看看,世界上还是有品位的人多的! 德国小费文化不像北美那样苛刻,大多数客人都会给一些小费,不给通常也不会被拦着不让走,或者服务生往你的菜里偷偷吐口水。 不过,他决定今天要给对方十欧……算了,五欧的小费。 五欧咋了。 这对老杨的抠门程度来说,五欧算是非常罕见的大手笔了。 这是格外奖励这个服务生的好眼光的。 这件皮革机车夹克,花了他足足600欧! 《飞车党》里的马龙·白兰度穿这款的时候,可被称为足以迷到万千少男少女的行走的生物荷尔萌,招蜂引蝶无数。 老杨望着窗外,把窗户当成镜子扭了扭,挤了挤黑头。 玻璃上,倒影着男人油光发亮的gi皮鞋,油光发亮的allsaints皮裤,油光发亮的阿玛尼皮带,油光发亮的性手枪皮衣,油光发亮的大饼脸以及…… 油光发亮的脑门。 怎么看怎么美。 他老杨捯饬好了。 不说媚杀大洋马吧,也是人到中年一支花呢! 汉堡被称作是德国的威尼斯,在德国本地,也有“桥之城”的美誉,就是因为这里多水多湖,河道纵横。 这家餐厅就是临湖而建。 窗外水道上,不知道是巧合,是老杨奇奇怪怪的扭动惊扰到了它们,还是连水鸟都被他油的受不了了。 一群河鸭和白蓝的河鸥朴拉拉的飞起来,在天边盘旋的扑腾着跑远了。 老杨停着的那辆擦的油光水滑的敞篷保时捷boxter的顶棚和风挡玻璃上,被落下了一地的鸟屎。 “服务员,再来一份煎鸭胸。” 老杨撇嘴扭过头来,对着待者一阵挥手。 然后才拿出手机,打开一个他常用的艺术新闻聚合推送软件,再等餐的时候,浏览着行业内又新曝出来了什么样的新闻。 「威尼斯双年展公布新一届组委会成员名单,前意大利工业部与环境部部长,世界五百强意大利电信公司董事,保罗·巴拉塔再次被提名为……」 “唉,这可是装逼的好地方呢,可惜曹老爷子又一次拒绝了双年展组委会的邀请,要不然,2020年的时候,老爷子是有机会被提名威尼斯双年展的主席的。张艺谋当过一届威尼斯电影节的主席,曹老爷子再当一届威尼斯艺术节的主席,多好啊。这下就直接拿全了。” 艺术节可都是个勾搭妹子的好地方。 老杨幻想了一下,他若能以曹老爷子座下忠犬的身份,走进威尼斯或者柏林艺术节时的酒吧,顾盼自雄。 那威风,那派头。 不是一个被人称赞一声“夹克衫漂亮”就能涵盖的了的了。 可惜啊。 「schstic集团百年颁奖典礼结束,《维加斯拳击手》作者罗尔德·亨利斩获头等大奖——」 “也不知道今年拍出电视剧来之后,效果如何,苹果不差钱,之前的那个基地特效就做的很好,场面很宏大。不过,看预告片,有点像是《搏击俱乐部》呐。” 「——匿名插画家侦探猫获得今年唯一一个插画类大师奖,插画大师简·阿诺当众宣布,邀请她加入自己的绘画工作室。」 “啧啧啧,真是好运的家伙啊。她是屡屡能打出漂亮的翻身仗,这才短短半年时间,这是要起飞呀!也不知道,简·阿诺心里打的是什么样的主意,他是要复出么?还是说,要找人来接自己的摊子。” 老杨吧唧吧唧嘴皮,啧啧了好几声。 羡慕侦探猫的好运气,她这是要踏上挣钱的快车道了。 不过嘛。 纯粹插画家,挣钱能力也有限,未必能就比他老杨风光多少。 「苏富比伦敦夏季拍卖会即将开幕……」 …… 老杨喝着啤酒,吃着土豆丸子,快速浏览着行业内的各种新闻。 这家餐馆有本地酒厂酿造的精酿黑啤提供,冰的很凉,玻璃杯子上缀着整整一层的水珠。 喝起来十分的痛快。 他当助理样成的工作习惯,每天都要把行业内重要的新闻从头到尾的过一边。 遇到值得注意的点进去,在心中评价两句,遇到挣了大钱,装了大逼的,眼红两句。遇到出轨的出柜的,再顺口讲两个黄段子。 一顿饭的功夫,这么走马观花的看下来。很快就过去了。 「采访艺术家崔轩佑,西方艺术的东方表达,从南条史生与新加坡美术展谈起。」 「英国新艺术流派小众博览会,将于7月3日召开……」 …… 咳。 老杨嚼着土豆丸子,大口痛饮精酿啤酒的举动忽然听了下来。 他把手机业面往上滑,又回到了那个采访艺术家崔轩佑的相关报道页面。 新闻的来源是一家叫做《柏林时尚周报》的不大不小的文艺类报纸。 这样的类似的采访,每天行业里都会出现很多。 大多数人扫一眼,也就过去。 可老杨并不是大多数人。 别人可以质疑他的衣品,质疑他土,质疑他油,唯一不能质疑的就是他的业务能力。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九十五章 融合 老杨有着土狗一般的土气。 可对随意间浏览到的行业新闻,他同样也有着土狗面对肉包子时无比敏锐的嗅觉。 老杨点开链接,直接跳转到了《柏林时尚周报》的主页原始新闻。 「亚洲艺术在过去二十年中,成为了带动艺术市场蓬勃发展的发动机,说到亚洲的美术展,说到亚洲的策展人,就不得不提南条史生和他的新加坡双年展,采访中,艺术家崔轩佑先生这般说道,新加坡双年展是既有本国性又有国际色彩,它既有国际视角,又能从亚洲本地出发……」 「……画展是悬架在美术界,架设于亚洲和西方间的桥梁。南条史生在前几届的双年展上曾提出了着名的公共设计原则,即“设计美丽,注重历史和文化的脉络”,开发多元融合的文化视角,从始至终,都是新加坡双年展重要的文化使命之一……」 「……00年代,首届新加坡双年展的成本耗资便接近千万,虽然在历史地理上没有多少可利用发挥,可有的是整个东南亚大背景和四大种族文化宗教,还有国际色彩,这为狮场提供了文化上可供开发的强大纵深,“多元”是……」 很快,老杨就浏览完了整个新闻页面。 这篇报道本身谈不上如何的新奇。 不过是对往届新加坡艺术展和南条史生的多元化策展视角的回顾,再谈了谈它所表现出来艺术融合的大趋势。就是那种媒体内采访艺术家的普通学术性报道。 一般在大画展开幕以前,这种文章便会多了起来。 同样的新闻访谈,效率高一点,业内每周能够生产上千篇。 老杨读完一遍,然后……他又认真的读了一遍。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他斜着眼看着手机屏幕,对着报道的文章横着看,竖着看,从字里行间仔细的望过去,嘟囔了一下嘴。 就像是忽然在路边走过,嗅到了一坨味道变质的肉包子的土狗,绕回来,在那里转着圈儿的呲牙。 巧合么? 狗屁。 老杨不光艺术嗅觉敏锐,而且,他的记忆力好。 是极好极好。 好到一生连见过大牛人无数的曹老都要高看一眼。 毕竟,他可是为了在追妹子时装逼,学生时代花了两天一夜,就几乎背下济慈英文全集的神人。 曹老都点评说,单论记性,古人所说的三国时期的王粲,号称“一见便能诵忆”便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老杨清晰记得他昨天同一时间,看到过另外一个报道,是关于崔轩佑的老婆雷奥妮在柏林大学讲关于多元化艺术审美讲座的。 如果没搞错的话。 几天之前。 准确的说,上周四的时候,老杨还扫到了一篇关于他们儿子崔小明这位艺术新星的聚焦报道。 就算都是德国本地人,这密度可有点大了。 一次可以说是偶然。 两次可以说是巧合。 三次嘛…… 老杨能混到今天的地步,靠的就是他对各种艺术动向的敏锐观察力。 杨德康喜欢叫它“杀手本能”,觉得自己就仿佛是西部片里又酷又拽的帅牛仔,嘿哈之间,抬手便洞穿了大家油腻微笑下的小心思。 “嘿,我倒要看看,你这老小子在这里卖的是什么文章。” 老杨摸摸下巴。 他要撕开皮看看,这团可疑的包子里面,到底是包的什么馅料。 他本来想打几个电话的。 思考了片刻,老杨又决定不要这么麻烦。 「崔轩佑」、「雷奥妮」、「崔小明」、「新加坡双年展」、「多元艺术」,老杨在手机的搜索引擎页面上输入了这几个关键词。 犹豫了一下,他又加上了一个「融合画」的单词。 他按下了回车键。 刷。 页面刷新,大量的相关词条便都出现在了浏览器主页之上。 不出所料。 当你在屋子里看到第一只蟑螂的时候,就意味着地板下正有几十上百只蟑螂正在移动着产卵。 他老杨连续三次无意间看到了有关的新闻。 当开始刻意的搜索相关的消息的时候。 就发现。 类似的来自不同报纸、媒体的有关采访报道,竟然有数十条之多,其间大半,都是在最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新撰写出来的。 好了,不必再有任何的怀疑。 这要不是崔轩佑和雷奥妮两个发动自身人脉资源,有意推动的结果,他老杨当场就把自己的手机蘸着窗外的鸟屎吃掉! 「崔小明,他是否会是未来三十年里的最值得期待的艺术新星,下一个赵无极?」 「人生第一场出道画展,这个年轻画家选在这里。」 「听说,每次拉里·高古轩的关注,都能让一个画家瞬间身价百倍?那么,看看他,或许是一个好的投资选择。」 「……」 老杨随意的扫扫这些新闻,刷了刷,就点开词条排名第一的页面点了进去。 那是新加坡双年展的官推。 随着展览开幕日期的逐渐临近,它的官方社交账号上发布相关动态,策展人访谈,以及和粉丝们相互互动的次数就变得更加频繁了。 就比如这一篇。 推文加#的重点词为【崔小明/托马斯·格蕾】和【年轻血液】。 「过去二十年间,新加坡双年展致力于挖掘艺术领域的新鲜血液,累计有多达57名40岁以下的青年艺术家,都曾参与到了新加坡美术展的舞台之中。向您介绍视觉艺术家“崔小明”(28岁),和新媒体艺术家“托马斯·格蕾(27岁)”,它们是目前为止,本届新加坡画展上,最年轻的两位特邀艺术家。」 老杨皱着眉头,点进了下方配图的九宫格之中。 崔小明牛津布衬衫,深色牛仔裤,胡桃木色的牛津鞋,棒球外套,外加钥匙孔太阳镜,双臂交叉站在摄影机前,看着镜头。 整个人有一种非常“纤细忧郁”的艺术家感觉,气质有点像梁朝伟。 这身打扮还蛮有型的。 “mark一下。” 老杨决定回头收拾一下,看看他能不能也穿上打扮出来。 有些时候在酒吧里,忧郁的大叔要比狂霸酷炫拽的夹克牛仔,更能吸引到妹子们的注意。 但这并非是重点。 老杨皱起了眉头,把照片放大,看着背景处的那个大画架。 这是一长约48英寸,高约72英寸的大画布,也就是和一个高大的成年人一边高了。 比顾为经的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要大出一倍不止。 能看出对方的野心很大。 大油画画起来时间很长,更加耗费精力,相应的获奖概率也会更大。 这种规格的作品,参加有些艺术展是要特别报备的。 不过。 崔小明既然是特邀画家,特邀画家会拥有最好的展台,对作品的尺寸要求也会更加的宽松。 48英寸乘72英寸不算出格。 只要你愿意,拿着梯子画两米乘三米的巨幅油画,组委会也是欢迎的。 关键是这幅画的内容。 倾斜的三角形构图。 有点像是佛教的宗教画,但却充满了异域风情气息,又有点亚洲美术史上顶顶大名的现代艺术品《电视佛陀》的禅意。 电视佛陀不是敲电子木鱼,积量子功德,见赛博机甲如来的那个网友口中的“电子佛祖”。 而是由韩国艺术界的扛把子,世界级艺术大师白南淮,创作在一组现代美术史上代代表性艺术品《tvbuddha》。 那幅作品里,艺术家在一尊佛像面前放置了一台摄像机,并将画面实时的转播在佛像对面的电视上。这样就形成了一种封闭的循环,佛陀不断面对着自己的投影形象,陷入了永恒的状态,从而无法跳出自己的肉身。 而这张油画上,崔小明却提供了一另外一种的打开方式。 佛像坐在斜三角构图的顶点,也是画面的明暗交界之处,强烈的光线变化,让佛陀的面容变得明暗不定。 围绕的佛祖的,不是常见的四大天王,或者护法罗汉金刚。 而是另外两尊高矮不一的宗教雕像。 右手边的光明处,站着希腊神话里的战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的战神阿瑞斯的塑像。 而左手边的阴影里,则同样站着西方神话里的好运与金钱的女神,提喀小姐。 祂们一左一右,形成了护法的两尊雕塑。 光线下三尊雕塑的投影,又完全的编织缠绕在了一起。 这幅油画看上去应该是未完成品,还有很多的罩染和提亮没有搞定。 但整体上画面的意思已经出来了。 “纯从作品来说,这立意搭配画的好啊。有想法,这是要奔着大奖来的。” 老杨眉头狠狠的抽了两下。 身为央美的毕业生,绘画水平就那样,老杨却不缺乏艺术审美能力,至少不会缺乏知识处备。 这幅画明显是想踩风口,奔着评奖去的。 但他不得不说,确实很有想法。 不光点中了“金钱”,“对抗”,这种现代艺术里永远都跳不开的主题。 而且这幅画的造型不是凭空幻想。 一般人可能不懂,评委专家一定是懂的,老杨也是懂的。 这种东方宗教和西方神话融合在一起,战神和佛陀立在同一处屋檐下的造像艺术,在美术史上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通肩式大衣、高鼻梁、额部丰满,表情沉静,头发自然弯曲……从中间那座佛像样子就能看出,这是最为典型的犍陀罗佛教艺术的特征。 犍陀罗是南亚次大陆的古国,在公元前六世际便已经存在,核心区域包括今巴基斯坦东北部和阿富汗东部。 它所处的连通中国,又直通罗马的瓦罕走廊,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枢纽,贯穿了东西两地。 亚历山大大帝曾经在此策马扬鞭,成吉思汗的铁骑也曾在此间手捧令箭纵跃如风。东方的商人,带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的驼队,从此间走向西域,而罗马拜占庭的金币,也同样在大唐长安繁华的酒肆的胡商指间跳跃。 地缘的交汇处,通常也是宗教的交汇处。 吟游诗人在这里的客栈间,用波斯话和人讲述着伊阿宋与金羊毛的故事。玄奘法师前往中印度摩揭陀国王舍城的过程中,也在这里停留,在着名的巴米扬大佛之下,盘膝而坐,与他人讲法。 连在那本《长春真人西游记》里,全真教的丘处机道长,都是在这里,脚踏道履,一步步走进的蒙古大汗金帐。 所以,这里会诞生一些别处所见不到的“融合”性质的宗教组合。 犍陀罗的佛像造型,带着非常强烈的“希腊-罗马”雕塑特征,面部结构拥有明显的欧洲雅利安人的特色。 而早在贵霜王朝的时代,佛教从印度南亚转播至中亚的时候。 僧侣是经常伴随着丝绸之路上的商队接伴出发,在漫长孤独的路程里,给商人传法。 古代长途商人是非常危险,死亡率很高的职业。 当他们迷失在荒漠中,若是好运的遇上绿洲清泉。在那刻,他们便会获得一种奇妙的宗教体会,从此皈伊了佛门。 而每个商人在出发的时候,又都会期冀着此行能够满载着金币而归,随行的护卫又可以表现的足够英勇,为他们击退盗匪和环伺的强敌。 因此。 至今学者们在阿富汗漫漫的群山之中,依然能看到“佛陀-战神-幸运女神”三者组合起来的雕塑搭配。 崔小明这幅画,妙就最妙在,不光是在隐射对现代艺术的反思。 同时。 也是一种双关的象征。 在两千年以前,中亚的瓦罕走廊,是东方和西方的贸易枢纽,它地处于文化交汇之地,所以犍陀罗艺术这种带着融合色彩的艺术形式得以繁荣昌盛。 而如今。 在两千年以后。 新加坡这个小小的城市国家,又再次成为了东方与西方之间重要的贸易、金融的枢纽。 所以。 他带着他的融合画,选择了新加坡双年展,做为了他艺术生涯正式的出道之战的所在地。 真不怪人家双年展组委会,愿意给崔小明一个特邀参展的名额。 不光是他父母人脉再发力。 这幅画摆在面前,撞风口,却撞的极妙,他老杨都想给这家伙颁个奖啥的。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九十六章 两张作品 画画的很好,但这个突然参加新加坡双年展的举动嘛…… 老杨的面色就冷了下来。 他退出了推特。 重新点开最开始的那篇报道,瞅着照片上大崔的那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中年人嘴巴快撇到窗外的空中的鸟屁股上去了。 “阿呦喂,你这老小子,做事太不讲究了嘿!和你杨哥玩这套心眼子。私下里搞这个,不地道,真以为咱杨老师就制不了你了。” 他盯着大崔的照片冷冷一笑。 破案了。 没有错。 这味道,这色泽,这口感……尝起来,这包子皮里果然藏的是狗屎! 看看。 老杨就说这事嗅起来有问题吧。 他多心思剔透的一个人啊,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场大戏是奔着顾为经去的。 老杨现在也就像吃了狗屎一样的腻歪。 他生气了! 别误会。 老杨喜欢帮顾为经跑跑腿,这是他的性格使然。 只要他觉得对方有价值,他就喜欢随手帮帮一些惠而不费的小忙,作为未来的价值投资。 这可不意味着他非要站在顾为经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如今的局势不明朗。 老杨虽然愿意帮顾为经的忙。 可根子里,他自己都说不太清,站在他的角度,是应该希望顾为经在新加坡双年展上获奖呢?还是更应该希望顾为经别在新加坡双年展上获奖呢? 他才不会把自己跟顾为经绑在一起呢。 能不帮着唐宁踩顾为经,反而愿意偷偷卖卖小好。 已经是这个被社会打磨的外表圆滑又事故的中年人,对这个年轻人惊人潜力十足的尊重了。 老杨只是这场斗争里,在八角笼一边摇旗呐喊,喊着666,给双方选手擦汗左右逢源,四处卖好的旁观者。 他已经助理里的打工皇帝了,最重要的奋斗期已经过去。 老杨只需要一边研究如何把自己捯饬着酷酷的,快乐的装着逼。 一边考虑未来如何把人脉更好的变现的问题。 他不需要再将身家性命全部都压注到一个青涩的年轻人身上,去梭哈一把,等着单车变摩托,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他就算不是那种手里握着一大堆画家资源,一年一两个亿,坐着私人飞机出行的顶尖艺术中间人,老杨也绝不是骑单车的底层打工人。 咱杨哥至少也是开着敞篷保时捷,穿着600欧皮夹克的人了,不是? 别看他不愿意下死力气帮顾为经,可另一方面,无论唐宁怎么诱惑,老杨也从来都没有真的下死手去害过顾为经。 玩的这么大,何苦呢。 他多抠门啊。 才不去搞这种赌赢了太平洋买小岛,赌错了就把裤衩赔掉的风险投资。 熬熬资历,在人脉的齿轮间再多油一油,老杨他的海边大别墅,别墅边的大游艇,游艇甲板上的比基尼大洋马小姐姐。 也都已经清晰在望了! 唐宁? 顾为经? 还是其他的弟子。 无论是谁。 去打吧,去争吧。 你们想要获得最大的利益,就是要自己真刀真枪的去抢的。 谁能从拳击台上站到最后。谁就合该围上金腰带,赢得这场泼天的富贵,合该让老杨冲上去跪舔。 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但现在?等等吧。 老杨不在乎顾为经最后能不能真的获奖,又能否真的拜入曹老门下。 两种结果他都接受。 也都有应对处理的办法。 所以。 他原本也不会太在乎画展会不会上突然跳出来一个顾为经的强劲对手,又会不会抢了本属于顾为经的获奖机会。 都是命。 这小子的命已经够好的了,就算没获奖,也怨不得他老杨。 但这事儿吧,骨子里不是顾为经能不能获奖的问题,而是对方办的不讲究。 崔小明想参展,不是这个参展法。 这篇报道要是出现在年初的时候。 老杨看到了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他只会啧啧啧的称赞一声“画的聪明”。 甚至没准看在大家现在都在德国的圈子里混,远亲不如近邻,找找有没有机会主动送一两个人情给对方,拉拢拉拢人脉。 他也为自己心里的绿油油的小庄稼田里,再多移栽一两株中德两国嫁接的混种小麦。 这都是将来的资源啊! 老杨最爱干这事儿了。 可这么长时间了,新加坡双年展因为疫情原因,也延后推迟了很久,算是中间跳了一届。 将两届的资源合作一届来半。 中间整整四年的时间。 这期间崔轩佑从来都没有想推动儿子参加展览的意思。 临了临了。 直到曹轩打了那个电话,告诉他一个画融合画的晚辈想要去参加新加坡美术展,觉得风格和画展合搭,能不能请他来指点一下。 你又突然把儿子推出去参展算是怎么回事? 拒绝了曹老,可以。 不想教,也是人之常情。 这都是你的自由,老杨觉得不开心,但顶多就多发两句牢骚。 但你前脚接完电话,回头躺在床上一合计“淦,融合画和新加坡美术展,这真的是一个好点子唉!老子咋没想到呢,快快快,叫小明去参展,与其让曹轩的晚辈出风头,哪里比的上让自家儿子出风头来的好?” 期间连个说明情况的电话都没有打过。 这就是你的不讲究了。 这不就变成了曹老恭敬恭敬的请教问题,问题没请教成,反而给自家晚辈添堵了么? 他是把老人家架在火上烤。 老杨不是唐宁的助理,不是顾为经的助理。 他是曹轩的助理。 所以,他不站在唐宁的角度思考问题,也不站在顾为经的角度思考问题。 他习惯于站在曹轩的角度思考问题。 曹轩先生人家大人有大量,也许不太在乎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顾为经就算知道内情,大概也没胆子因为这种事情怨恨曹老。 可老杨在乎。 这何止是拂了曹轩的面子,这是啪啪啪在扇他老杨的耳光啊。 生气ing。 “伱做事不讲究,就不能怪咱老杨不仗义,要给你涨个教训,玩手段?想要推自己儿子获奖,可没那么容易。” 老杨挠了挠下巴,他大口嚼着土豆丸子,仿佛嚼着崔轩佑那颗大光头,斜睨着手机屏幕,把嘴巴撇了又撇。 此前曾经夸讲他夹克衫好看的餐厅的打工的留学服务生,望到这一幕,见到经理没注意,忍不住偷偷摸出手机。 上面的屏保照片,是他上个暑假在宠物收容所打工时,所拍下的门口的一只黑棕色的皮毛油亮的吉娃娃。 他可爱这只凶巴巴的狗狗了。 他瞅瞅屏保,又瞅瞅正在餐桌边用餐的老杨。 那姿态,那神情,这油乎乎皮毛,这恰到好处的挠下巴的风骚姿势—— “真像啊……酷!” 老杨一生气,连带着胃口都不太好了。 他今天没有什么食欲。 只解决了两杯黑啤,吃掉了两块煎鸭胸,四个芥末鸡蛋,一份醋闷牛肉,十二个土豆丸子,外加一个小蛋糕。 剩下的几分肚子,就已经被气饱了。 那几根最后上来的德国图林根黑胡椒香肠,老杨是没有胃口填下去了。 减肥吧。 他让服务员拿来餐盒,把香肠都打包,擦了擦油乎乎的嘴,拿起车钥匙,也懒得处理车上的鸟屎。 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把电动敞篷打开。 墨镜一带。 他开动汽车,向着美院校舍的方向驶去。 “水有点深啊。” 开着车的时候,老杨依然在思考着他所看到的那幅崔小明的作品。 确实是好画。 老杨却觉得有点怪。 他咂巴着嘴,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不是崔小明的画打动了老杨,戳到了他。 而是他的“杀手本能”开动了。 就像西部牛仔走进了一家陌生的酒吧,正准备潇洒的喝个痛快的时候,忽然本能提示他有什么不对。 没准是酒馆女招待的格外热络,让他产生了会不会是黑店的怀疑。 又没准是旁边正在牌桌边豪赌的男人中,有几个人的样子,酷似他曾经在赏金通缉令上的画像。 反正就是潜意识在心中摇摇铃铛。 “叮当!” 提醒他这里有别的门道,因此,牛仔不自觉的手扶住了枪套里的史密斯·威森型左轮手枪枪柄。 哪里有问题呢? 老杨掐着方向盘,咂巴咂巴着嘴,忽然……他用力的踩了一脚刹车。 敞篷跑车在街边停下。 他知道是哪里不对,为什么反反复复的想起崔小明的那张画了。 那张未完成的画,创作思路,艺术哲学,非常明显的贴进韩国白淮南的那组《电视佛陀》。 官推下方的介绍中,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呢……骨子里,从这倾斜三角形的构图思路,明暗交界的光线处理,对宗教神像元素的运用,包括整个画的风格,都不经意之间,让老杨想到另外一张作品。 那张顾为经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像。 实在太像了。 从外表看上去,这两幅画完全是不挨着,天差地远的两幅作品。 但从骨子里……竟能如此的相似? 常理来说,双年展是艺术竞赛,大家都是为了得奖去的。 画家们都希望把自己的作品藏着揶着,不到最后一刻,不显露在人前。 崔小明站在自己未完成的画作面前,拍摄狮城双年展的采访照片,是比较违背常理的一回事。 类似的事情,不是没有。 一般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出现。 一是画家的绘画风格太特殊,技法太好,对自己的创意非常自信。 相信对手们就算是看到了,也抄袭不了,所以根本就无所谓,他想要提前透露出一点的风声出来,拉拉曝光和观注度。 二就是反过来,他……自己就是抄袭的那一方,着急的把作品拿出来。 这一套也是行业内玩腻的。 传说几百年前,油画家们在巴黎沙龙里互相卷的时候,就有人会偷偷看了别人的画,然后连夜画出来,抢先展示给评论家和学会的学者。 卡拉瓦乔和巴格利奥,倒底有没有抄袭创意,是谁抄袭的谁,已经吵了几个世纪了。 江湖传言中,毕加索也喜欢干瞄到别人的作品,然后把精髓学过来,自己画出来开展览的事情。 他当年在法国画坛甚至会被人称为“临摹专业户”。 或者,更简单的例子。 艺术抄袭这种事情,有点像是学界抢着发表论文。 第一个拿出来的人名利双收,应有尽有,被人追捧,第二个发出来的人,则往往一文不值。 而这种事情又很难去查,甚至没法查。 很多学者都笃定的认为,诺奖得主沃森和克里克的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是抄袭了隔壁英国学者罗莎琳德·富兰克林的贡献,甚至有从事科学史研究的教授直接把它定形为了“科学史上对创造力的最丑恶的剽窃,一个肮脏的好戏”。 但有再多人站出来,提供支持这个观点的证据。 很可能人们也再也无法得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这类最严肃、最严谨的科学类学科,都笼罩在了抄袭的阴云之下。 换到了艺术领域,“创意”这么缥缈无形的东西。 是谁抄了谁,永远都会是一笔糊涂账。 标准就是,谁拿出来早就算是谁的。 基于崔小明的绘画方向。 他的那张画独特的画法,两种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大多数的人,包括评委可能都会认为是第一种,是崔小明对于自己独特的东西合璧绘画思路的自信。 老杨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不对劲。 崔小明……他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顾为经的那张《仰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没有什么证据能支持老杨的想法。 这两张画的主人,一东一西,差了足足十万八千里,作品的内容也差了足足十万八千里。 在任何情况下任何人也不能说是崔小明抄袭了。 可老杨还真就是这样想的。 武断,先入为主,或者说……直觉。 恰恰好。 老杨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很准。 嘭! 土狗嗅到猫腻抽动了鼻子,油腻的中年牛仔拔出手枪,一枪正中问题的靶心。 正常来说。 顾为经就算拿着作品摆在街上满世界嚷嚷,在缅甸这种混乱的不太受重视的“艺术荒漠”。 且不论这种“艺术荒漠”是不是欧洲中心的歧视,反正客观上也很难把作品吹到崔小明这位柏林画二代的眼前。 唯一一种可能性,就是有心人的推动。 一张只在极小范围内流传的作品,又怎么会巧合的出现在崔小明这位“恰到好处”的竞争对手的眼前呢? 如果这件事真的像他想的那般…… “那可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老杨重新挂上档,踩下了油门,跑车迎着阳光,向着街道的尽头奔驰而去。 “曹老,曹老,出事情啦!” —— 汉堡,仿苏州园林“茶轩居”。 一曲结束。 自动换片的唱片机将唱针移到第二张,那是一套上世纪四十年代黑人男低音歌手保罗·罗伯逊的专辑。 这一套唱片只有六张,还是那种早期的单面唱片。 每张唱片仅仅只能刻录一首歌曲。 先是音乐剧《演艺船》的经典主题曲《老人河》,然后再是《自由之歌》和《st.louisblues》……到了最后一张,竟然是无比熟悉的曲调,从唱片机里的喇叭中播放了出来。 「arise,youwhorefusetobebondves!」 “起来,不愿意做奴隶的人们。” 黑人男低音低沉淳朴的嗓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听曲调,那竟然是着名的《义勇军进行曲》。 曹轩还能记得这首专辑的背景。 四十年代。 虽着日本人突袭珍珠港,美国正式加入二战,米高梅电影公司为了向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反fascist同盟致敬,拍摄了一系列歌颂苏联、英国和中国战场上,和凶残的敌人进行殊死搏斗的英雄们的电影。 其中中国版本的抗日电影,就是着名的《龙种》。 由奥斯卡获得者沃尔特·休斯顿饰演农民潭林,由西方电影史上最伟大的女演员之一好莱坞女王凯瑟琳·赫本饰演女主角小玉。 当剧情进入到最高潮的阶段,小玉端掉了日本鬼子的司令部的时候,便是这首激昂的变奏版本的《义勇军进行曲》响起。 它的英文名字就叫做《arise(起来)》。 人老了的时候。 就更容易去回忆过去。 战争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它是那么的丑恶,凶暴,残忍,却又能将人性最高贵,最勇敢,最英雄主义的一面,凸显的淋漓尽致。 它是善与恶,天使与魔鬼,自由与压迫之间殊死斗争。 从亚洲、欧洲、美洲,再到非洲。 从中国战场到苏德战场,再到太平洋战场。 从陕北的农村到斯大林格勒,再到中途岛,跨越了种族、地域和意识形态,世界人民团结在一起,大家并肩战斗在一起。 这便是人类的英雄主义。 世界上有很多种的英雄主义。 《龙种》里的大儿媳orchid(阿兰),再电影表现日军进行惨无人道的南京大屠杀,肆意的烧杀奸淫掳掠的情节时候,为了保护两个小孩子,主动的离开避难所,吸引鬼子的注意,结果被日军残忍的折磨至死。 他的丈夫抱着她满目疮痍的身体,悲痛的对着所有人大声的宣讲,告诉大家,他的妻子阿兰虽然只是一个粗奔的,不识字的农妇,她却无比勇敢又无比壮烈的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孩子,是世界上“真正的英雄”。 曹轩知道,其实最后那段演讲,难免有些美式思维的直接,少了些东方质朴的老农民对待悲痛的含蓄的表达的。 大悲无声。 面对终极的悲痛,终极的愤怒的时候,老农民也很难表现出罗斯福面对电视机征兵演讲时的那种雄辩的外向。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位手无寸铁的农妇,用生命对抗魔鬼般的敌人,壮烈的保护了自己的孩子。 毋庸置疑。 这当然是真正的英雄主义。 开始时老实巴交,只想活下去的农人,在鬼子凶残的本性面前,最终觉醒,变得想要抗争,无比拥有血性,意识到必须要寸土不相让的将日军都赶出中国的大地去,最终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抗日战士。 这当然也是一种英雄主义。 真正有贯穿力的情感,是最共通的情感,最能引起人们心灵共鸣的情感。 它不因为艺术形式,表达方式的变化,不因为是东方式的思维还是西方式的思维,不因为落笔者是东方还是西方,不因扮演者,歌颂者是黑发黑眼,还是金发碧眼,是黄皮肤还是黑皮肤,就会有任何的褪色。 它永远是动人的。 曹轩这样的东方人,在看到《龙种》里的美国式表达的时候,依然会觉得动容。 而《龙种》上映的时候,美国人听着一位黑人歌唱家所谱写的田汉,聂耳为《风云儿女》所谱写的以东北抗联为原型的《义勇军进行曲》的时候,依然回无比激动的起立,掌声雷动。 因为心心相映,所以感人肺腑。 曹轩今天下午没有课,他只是午休以后,随意的选了一张专辑,放入了唱机之中。 他从小就是个唱片爱好者。 曹老爷子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拥有的是什么样的文化资源,他从1930年代,就在那里听爵士乐,玩萨克斯了。 听唱片的爱好,他维持了一辈子。 如今光是个人书房里的唱片集,就有超过5000册,说是东半球前列的唱片收藏家,也许有点夸张,但整个汉堡,这个音乐家门德尔松和勃拉姆斯的故乡,论音乐唱片收藏,也许没有人会比曹轩更多。 拿到这张保罗·罗伯逊的专辑,只是随手而为的巧合。 然而此刻,戴着老花镜,拿着平板电脑的曹轩却认为,这个巧合刚刚好。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他用枯瘦的手指拖动着屏幕上的照片,嘴角忍不住向上抿起。 顾为经的进步很快。 说实话。 曹轩想过顾为经能够在新加坡双年展上获奖,他这一生见过了太多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了。 可他真的没有想到过—— 他能发来一张这样的作品。 “曹老,老爷子,您在书房嘛?” 就在这个当口,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九十七章 千载寂寥,披图可鉴 老杨急急忙忙的推门而入。 “稍等哈。” 进到书房,他才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提着打包的图林根大香肠呢,所以,他又急急忙忙的转身出去,把手里的餐厅打包盒找个窗棂边一放,然后再次冲了进来,跟只正在进行宠物折返跨栏训练的吉娃娃一样。 “稳重一点,风风火火的,跟什么一样。” 曹轩瞥见自家助理的模样,丢出去了一个“班主任凝视”式样的眼神,把老杨看的一哆嗦。 “先生,有件事……”老杨斟酌着要怎么开口。 “不急,正好我也想找你,有件事我要问你一下。”曹轩却已经率先开口提问了。“之前你发的那个朋友圈,我觉得写的有点意思。讲讲。” 阿哈? 老杨愣了一下,被问懵逼了,他没想到曹老先生竟然还有那个闲情雅致,关心这种问题。 朋友圈? 老杨他几乎天天都在高强度的发朋友圈呢! 说的是哪个朋友圈? 老杨开始在脑海里细细的一个一个推过去,早晨起来,他随手发了一个王尔德的诗用来凹造型装逼……应该不是这个,曹老不是很喜欢王尔德。昨天晚上,他跑去一个livehouse玩,发了一个手拿威士忌装逼的侧影,应该也不是这个……老爷子虽然潮,但也还没有这么潮吧。昨天中午——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在他在排查到上周三试图泡到一个刚认识的喜欢抽象派艺术平面模特,在那里发的以艺术家助理的身份回顾曹老和毕加索的结缘往事的装逼文案,是不是勾起了老爷子追忆过去的兴趣的时候。 曹轩终于等不了了。 “希望,希望,用这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虚中的暗夜的袭来,纵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虚中的暗夜,也是不同的。这是人之所以有别于禽兽的原因。” 他慢慢的把这句话复述了出来,用来提醒助理。 “哦,喔喔是这个啊。我在大金塔发的那个。” 老杨每一天都忘我的投入在了高强度的装逼活动之中。 也多亏他记性出众。 普通人这么每个月上百条装了出去,还真未必能记得清楚,那么长时间以前,发过了什么东西。 老杨不仅记了起来,他还能留有清晰的印象,那是他今年上半年,收获得点赞数量最高的朋友圈。 小心心后面跟着的点赞名单和喊“杨老师好棒”的评论,拉出去,能排个好几十行出来呐! “我站在那幅壁画之前,由感而发,那笔触,那线条,那色彩,玲珑剔透,老辣活泼,一笔笔都画到人的心坎里去了呢!” 他面色庄严,呈四十五度角仰头看向远方,“我觉得,这就是真正大师的手笔呀,实在是太给人以启发了,济慈在它的《希腊古瓮颂》里说,美即为真,真即为美,oatticshape!fairattitude!withbrede——” 老杨的弹药库里,集成了拍马屁的十八般武器和讲黄段子的七十二种姿势。 他随口之间就已经气沉丹田,扎开马步,准备冲上去开舔了。 就说年少时多背点东西没有坏处吧? 不仅能够用来把妹,用来化身一条忠实的舔狗的时候,也能舔的比其他人更加的不同凡响。 玲珑剔透,老辣活泼? 曹老不置可否的坐在座位上,就静静的听着,不鼓励,也不打断,就那么听着老杨的艺术鉴赏。 良久。 终于等老杨换了口气的时候,准备再来一段的时候。 老先生才轻轻的摇摇头:“这些都不用再说了,聊聊那句话吧——希望,希望,用这希望的盾,抗拒那空虚中的暗夜的袭来,纵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虚中的暗夜,也是不同的。这句话是你说的?” “哦,这话,这话是鲁迅先生说的。”老杨急忙回答。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出自鲁迅先生的《野草集》。” 曹老差点被他逗笑了,“不是问你这个,我问的是,这是站在那幅画面前想到的么?关于那幅画,关于希望之盾,关于鲁迅的《野草集》,全是你自己在画里看到的。” “当然是我由感而发——” 九十岁的老人那双黑白分明到甚至带着些孩子气的童真的眼睛,落在他的助理身上。 老爷子稍为顿了顿,再一次玩味的问道。 “你确定,真的么?” 叮当!叮当!叮当! 老杨心中杀手本能,又开始在那里把小铃铛疯狂的摇摆起来了。 这一次。 他嗅到了陷阱的味道。 就像土狗嗅到了打狗棒,放浪不羁的牛仔遇上了仙人跳,西部大盗撞见了赏金猎人。 老杨仅仅用了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分析了一下刚刚曹老听自己拍马屁时,没有任何神态变化的古井无波的表情,分析了一下老人家瞅着自己的眼神,然后又分析了对方嘴角那玩味的小弧度。 危险!危险!危险! “但之所以能由感而发,这主要是在于小顾先生引导的好啊!” 他激动的一拍大腿,跪的流畅到不见任何一丝凝滞之感,“哎呀,先生,您是不知道,我这次去仰光遇见顾为经的时候,那小伙子就静静的站在了您那幅《礼佛护法图》之前,他告诉我说,从佛陀的目光中看到了希望。” “顾先生和我说,他从这幅您的《礼佛护法图》得到了一种感觉,无论你是否是佛家信众,都能在此感到力量,这种力量关于信仰由无关信仰,便是希望。” “他和我说千人千法,千佛千面,但千面一心。就像鲁迅先生的《野草集》一般,总是能给人带来力量的,因为它们都是用心血写就的,所以无论多长时间过去了,他们无法凝结,仍然不愿凝结,他们仍然是温热的。” “用希望的盾,去抗拒,去驱散那黑洞般的虚无。” 老杨抹着胸脯,“当时我就心说,哎呦这话说的实在太有水平了,简直讲到咱老杨心坎里去了嘿!忍不住要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下。” 老杨发朋友圈就是想要装逼。 他是一个能够从“杨老师好棒”、“666”中获得巨大满足,巨大快感的人。 单纯为了装逼而装逼。 在简单的装逼中获得无限的精神乐趣和充分的自我满足。 如果单论装逼这件事来说。 老杨也真是个挺单纯的人。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是想靠这个赢房子赢地的,他就是喜欢装逼而已。 所以他也拿的起,放的下。 什么时候能装,什么时候可以装到底。 什么时候该怂要怂,老杨心里可分的清楚明白了。 他本来就想着随手一装,能骗骗点赞就好,和发王尔德名言,背背济慈诗集一个概念。 然而老爷子这样子,可不是面对随便什么王尔德名言、济慈诗集的态度。 明显是认真了。 这种时候,再非要在那里硬装就是他脑子拎不清了。 这话不是他说自己由感而发,就能由感而发的了的。 和崔小明的那张佛陀画和顾为经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那种创意上含糊不清的相似感不一样。 这事儿。 曹老先生要想真的计较,不过便是打个电话,打个顾为经问问情况的事情而已。 从曹轩对那家伙的欣赏来说。 顾为经和唐宁之间,老先生更加偏爱哪一个。 没准还是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唐宁。 但老杨可从来都不会那么天真认为,在自己和顾为经之间,曹老更愿意相信他老杨的话。 逼没装好,再赔把米进去。 老杨才不会干呢! “不在哪里晶莹剔透,老辣活泼了?”曹轩依旧看着老杨。 “您画的确实好嘛!” “今天心情好,教伱个道理。说人好,要说出个怎么个好法。”曹老摇摇头,“少拿着什么晶莹剔透,老辣活泼这些套话见到人就往上套,这些词都是个好词,但如果你看不懂画,那么这些词也就直接失去了它的意义。自己说的东西,自己都不懂,图惹人笑。” “老爷子您是一眼就把我小子望到底了,那您要不然再给我说道说道画里的门道?省得我给您丢人哈。” 一般中年人叫自己“小子”,难免会有一种羞耻感。 老杨脸皮厚的像是城墙,他面不红,心不跳,露出了那种油旺旺的标志性笑容出来。 他丝毫不显得害羞,凑过去给曹老倒茶。 曹老的年纪是他的两倍,不称呼小子称呼什么,他给人家当孙子都够了。 “呵,倒也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主儿。好吧,能给杆就爬,谁说又不是一种本事呢?”曹老太爷看上去心情确实不错,他也不拒绝,用指节敲了一下桌子,“美就是真,真就是美,虽然我知道你是在随口胡诌,不过,胡诌归胡诌,你小子确实有些时候,还是蛮有的一指灵犀的敏锐的,可惜整天不往正路上用。” 老杨笑的满脸是褶。 看上去美得都快要变身,把舌头吐出来散热了。 瞧瞧! 老爷子都在那里说我敏锐呢!后半句话就被老杨选择性的忽略了。 批评怎么了,能被老爷子批评的机会也不谁都能有的。 别人就在那里羡慕嫉妒去吧。 “这么说倒也没错,但是到底什么是美,什么又是真?这事儿,我便更愿意用‘图绘者,莫不明却戒、着升沉、千载寂寥,披图可鉴’这十九个字来概括。” 曹轩沉吟片刻:“这是提出国画赏析六法的南朝齐梁画家谢赫在他所着的《名画品鉴》的序言里写的话,明却戒、着升沉、千载寂寥,披图可鉴。绘画可以让人明白劝戒功过,看到历史脉络的兴衰浮沉,悠悠千载,那些被人们所逐渐忘记的往事,那些被漫在历史涛涛江水下的人——” “他们的得意,他们的失意,英雄年少,红颜白发,那些已经不被人曾看到过的千里疮痍与汉唐气象,那些落魄寂寥的,叱咤风云的,一切的一切,当人们打开绘画长卷的时候,便又会历历在目的浮现在眼前。” “这便是所谓的千载寂寥,披图可鉴。” 老太爷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曹轩这个干巴巴的清瘦小老头,讲起话来。 中气十足,也分量十足。 他的声音难免会有些上了年纪的老先生,几乎无法避免的带着一些沙沙的嘶哑,却并没有任何那种暮气深沉的讲一句话,就要艰难的喘上半天的吃力感。 思维流畅,语言爽利。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被老师带去过北平的文化沙龙里玩,有幸见过不少美术界的前辈,一直到1937年,日本人攻占北平,西南联大迁往长沙又牵往昆明以前,北总布胡同3号院林徽因女士的沙龙一直都是北平最有名的文化精英们的座谈会所在。大家从文学谈到建筑,又谈到美学。人们说梁思成总是很沉默,只是听着,抽烟,然后微笑着点头。反而是林徽因非常健谈,博古通今。不过,那时我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不知道这样的机会的可贵。” “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些大师们到底产生了什么精妙的思维火花,谈出什么思想精髓,我其实早就记不清了,甚至他们的脸都模糊了,但是,我只留下关于两件事情的印象。一是,有一次,和我一起在吃稻香村糕点的梁家小孩,看到大人面上的担忧,忽然开口问他妈妈。日本人要是攻陷了北平,你们计划去西南坚持教书,可要有一天,西南也陷落了,万一日本人占邻了全中国的土地,我们还能去哪里呢?” 曹老回忆道,“我记得,林女士风情云淡的笑了笑,她没有安慰小孩子说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而是用那种她惯有的幽默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说,没关系的,家门口总有条河,有条江,永定河或者金沙江。就算万一真有一天,中国的读书人,永远有一条最后的退路可以选。” “这种勇敢,这种面对日本人的戏谑,这种无畏的幽默感,震撼到了我。各种无聊的八卦里总说林女士以美貌闻名,我已经不太记得,我年少时见到的她长什么样子了,可这句话,这个勇敢的玩笑,却让我记住了整整一辈子。” “第二件事,则是一种模糊的印象。” dengbidmxswqqxswyifan shuyueepzxsguan xs007zhuikereadw23zw 第五百九十章 我的学生(上) “我在那座胡同的院子里进进出出,留下的走马观花的片段里,我没能有幸能记住哪位大师,哪个名家想要传达的学问的精华,或者什么让人茅塞顿开的提点。好在,它是一抔让种子萌发的土壤,给了年少的我一种朦胧的,模糊的,宏观上的整个感觉,即——” “在艺术中,绘画其实和诗歌、词赋,甚至史家文章一样,都是一种文化的传承形式,都是文明的象征。” “文明的象征!老爷子您对待艺术的态度真是高屋建瓴呐。” 老杨笑着说道。 “不,你还没懂,这不是笑呵呵说的事情,它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曹轩没有跟着笑。 他看着自己的助理,用手掌点了他一下,缓缓的说道“你不懂‘文明’这两个字的千斤重量。” “在我小时候那样的特殊的年代,所谓‘文明’,对整个知识界,对整個国家来说,都有着特殊的意义。人们说那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华大陆风雨飘摇。一次次的失败,让人们开开始怀疑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根。” 曹轩缓缓的说道“同样是在那个年代,在二十世纪的第一年里,敦煌的藏经洞在道士王圆箓清理积沙的时候,被开启了,各种各样的经卷、文书、刺绣和绘画作品出世了超过了五万册。大部分都是唐代的卷子。” “一千年啊,整整一千年,它被沉沙淹没,在文明的长河中被足足掩埋了十个世纪未见天日。” 老先生感慨道“却在二十世纪的第一年,便重现世间。当时有日本学者信誓旦旦的说,唐代的建筑在大陆早已消亡殆尽,世人想要一观盛唐寺院的模样,便只能去往京都,去往奈良,它们才是盛唐风华的唯一传承者。梁思成先生为了争口气,在敦煌卷子里找到了记载,然后一处处的找,最终在山西找到了佛光寺,全木制的唐代亭院,按照壁画上的题记,修建于唐大中十一年,保存极为完整,据今1200年了。” “而在敦煌藏经洞现世的同一年里,就在1899到1900年,就在北平的一家中药铺里,金石学家们找到了甲骨文,你能想象么?这是多么大的震撼,多么大的发现。” 说着说着。 老太爷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目睹那种宏伟的千年历史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时的激动,手臂有力的挥动着。 提到文化史上的世纪大发现,仿佛一个手舞足蹈的孩子。 “我们的所有学界的前辈,我们的爷爷,我们爷爷的爷爷,康雍乾三代,徐渭、文徵明,汤显祖、黄公望——他们在过去一千年里都不曾有幸得见敦煌的经卷,不曾见过那些唐代的软装绢画与经书,而我们见到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而自东周代以来我们知道的所有人,是书上看过的所有人,一切的贤者,一切的古人,他们都没有发现过甲骨文的奥秘。连那么推崇古礼的孔子都不知道甲骨文,孟子也不知道,却在那时,在战争的阴云笼罩之中,在华夏文明是否应该要全面西化的大讨论之中,这份瑰宝,却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也是三千年而一泄其秘。” 曹轩轻念出声。 “我这一辈子是很讨厌提国运,至少是很讨厌那种把一切都归功什么玄之又玄的运气之上的那种‘国运’的说法的。” “华夏文明能走到今天,是一代代先辈们战斗抛头颅洒热血,辛苦奋斗、耕耘的结果,而不是什么摇骰子,摆八卦摆出来的结果。把胜利归功到运气之上,是对革命先烈贡献的亵渎,也是对历史的不尊重。但唯有这件事上,我愿意去相信一下,冥冥之中是自有国运的。” “它就像一根巨大的定海神针,伫立在那里,在告诉我们,中华文明传承不会倒下,也不能倒下。” 曹轩点点头,用力的重复道“不会倒下,不能倒下。” “所以我这一生提笔作画,就和古人读圣贤文章一样,无论画什么,都带有虔诚的使命感。所以我画画时,要首推立意,这意味着在提笔的那一刻,主题就要明确,立意要生动,要有感而入画,而不是为画而‘造’感。” “要言之有物,也要画之有物。” “就算不敢说能做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么高远的志向。” “那么能做到养性、舒情、解忧、破闷也都很好……但如果只是些炫耀技法,或者孤芳自赏性质的画,我却是很少要画的。” “它就与为赋新词强说愁一样,缺少了情感的深度的支撑,就变成了的纯粹的文字游戏——顽强的野草,要胜过王候将相桌子上品玩的无根之花。” “鲁迅说,中国人自信力的有无,状元宰相的文章是不足为据的,要自己去看地底下。”曹轩说道,“画画也是一样,要往纸里扎,要往地下扎,在呕心沥血中往人们的血脉深处扎,要能沉下去,这样的情感才真挚,这样的创作者才可爱。而非往上飘,玩那些表面华丽的,实则空洞的你吹捧我,我吹捧你的狗屁马屁文章。” 听话听音儿。 最爱狂拍“狗屁马屁”老杨这一次,识像的没敢乱舔。 他放下茶杯,扭了扭屁股,脚尖在地上不由得搓了搓。 就仿佛要现在就往地下刨出个大坑,把他自己种里面去一样。 哎呦! 老杨意识到,老爷子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爽他。 大概是不爽他……把顾为经的那句对于壁画的感悟,“借用”去装逼了。 可能就是那种好好的一句话,咋这么糟蹋了的感觉。 没准和老杨穿着名牌奢侈品潮牌,开着保时捷出街时,很多人脑中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中年人在心里直撮牙花。 曹老爷子真小心眼! 至于嘛? 这感悟放到“顾小子”嘴里,就是冰清玉洁,就是呕心沥血,就是往地下扎,换成老杨抱过来用用,就好像乎乎的往上噌了几个油印子一样。 让您老这么嫌弃。 瞅瞅。 您好好认真瞅瞅。 咱老杨这个大胖小子就一点都不可爱么! 杨德康偷偷的撇嘴,嗬,要不是他老杨发的朋友圈骗点赞,老爷子您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委屈jpg! “在我心中,鉴赏一幅书画时,它的情感,它的思想,它的立意,也要比绘画技法的好坏,更加重要几分。” 曹老爷子才不管老杨爽不爽呢。 老太爷讲到了开心处。 脸上带上了掩饰不住的笑意,眼神中绽放出光彩来“所以,顾为经鉴赏的好啊。” “它无法凝结,好!” “它不愿凝结,好!” “它仍然是温热的,好上加好!” 每说一个好字,曹轩就用指节用力敲一下桌子,似乎感慨极了。 “听听,顾小子说的这是什么。无法凝结,不愿凝结,是温热的,光是这十二个字,就比你刚刚的那些长篇大论,何止胜过了百倍千倍。我真是开心,我人生中的封笔之画,能让人用鲁迅的文字来配上称赞,哪怕只有三分神韵,也荣幸之至啊。” “如果吴冠中先生今天还活着,听到这句话,想必,也是要为我去浮三大白的。” 直到这一瞬间。 老杨忽然又不嫉妒了。 他刚刚在曹老讲“文明”两个字的时候,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孩子一样激动。 此刻。 他又在曹轩清癯的面容上,发现了开心,那种纯真到孩子一样的开心。 老杨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顾为经的态度,还是太轻浮了。 他相信此刻曹老的开心是做不得假的,说他感到荣幸,也是真的觉得荣幸。 这样的人。 自己嫉妒起来,有什么劲呢?要嫉妒,让唐宁去嫉妒去吧。 如果说,曹轩对唐宁更多的是一种长年陪伴下,看老人待自家姑娘时的那种亲情。 那么,曹轩对顾为经,至少在这一刻,在他听到顾为经在那幅壁画前说了什么的一刹那,老爷子所表现出来的感觉。 以老杨的直觉来看—— 高山流水遇知音。 若非两个人年纪,地位都相差的实在太大,实在太远,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这个结论太过离天下之大谱,荒谬到老杨实在无法相信。 那么。 他会说,这种感觉……这是忘年的知己。 —— “给我订一张下个月去新加坡的机票。” 桌边曹轩忽然的开口。 旁边的老杨小肚腩抖了一下。 “去新加坡么?看顾小哥的画展?” 他在心中提醒着咱是专业助理,吃过见过,啥场面没见过啊,他是跟高古轩都照样讲过黄段子的人。 要镇静,要镇静。 “去新加坡的话,要飞小半天呢,要我去和刘先生打个招呼,用一下他们家的飞机么。” 老杨试探性的问道。 “不必了,没那么娇气。” “把林涛,小宁他们几个都叫上。不过确实有事情要拜托一下子明,他是马来华人,在新加坡本地产业多,地方也多,麻烦他帮忙收拾个宅子出来,要大一点,大一点才方便。” 叮铛! 老杨又是一怔。 吩咐订张机票飞去新加坡,这是老爷子想亲眼去看看顾小哥的画展。 把林涛他们叫上……这个还可以只理解为,老爷子对顾为经格外的重视。 让刘子明收拾个地方? 这是要干啥,总不能单纯的只是老爷子想在房间里搞老年人健步走锦标赛吧…… 我了个去! 老杨心里的铃铛摇晃要爆掉了。 他手有点抖,整个人都快要缺氧晕掉了。 “那个……那个……” 老杨想起来,他跑过来找曹老的原因,“先生,有件事儿,可能得先和您说一声。那个啥,我刚刚看到新闻,崔轩祐他们家儿子崔小明,也忽然宣布参加今年的新加坡双年展了,走的是特邀画家的渠道。” 他把手机拿出来,划了两下,然后给曹老递了过去。 老杨怕曹老爷子小屏幕看不太真切。 他又跑去打印机前,手脚麻利的操作了一番,把那张新加坡双年展官推上的大照片打印了下来。 放到了书桌上。 “唔——” 曹老爷子又戴上老花镜,皱着眉头看了看老杨交过来那张照片,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他扫了一眼照片之后。 就把它放到平板电脑旁边。 两张画稿摆放在一起,老爷子的表情格外有些玩味。 老杨伸长着膊子,斜着眼成功瞄到了曹老面前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扫描版的画稿。 画稿的内容很熟悉,顾为经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却是老杨此前从未见过的船新版本。 画面由倾斜的三角形构图,变成了十字形构图。 和他印象里以前的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相比,构图变得简单了,却也因此而变得庄重均衡。 “看就大大方方的看。” 曹老侧过头,望了自己的助理一眼,“这是顾小子他今天发给我的,最终参加新加坡双年展的定稿,目前已经通过了组委会的初审。若是到狮城双年展上,这两张画摆在一起,你觉得那张画更好。” 老杨纠结了一下。 他瞅瞅曹老的表情,试探性的回答道“我觉得,就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可能是顾小哥的作品更好一点。” 老杨说顾为经画的更好,并非纯粹的察言观色。 就他个人而言。 他觉得崔小明的那幅佛陀画,可能更加贴合新加坡美术展评委的口味,更加容易获奖。 然而,论喜欢。 他认真的看了几秒钟之后。 没准是随着三种神祇造型摆放在一起的新鲜劲儿过去,看的久了,熟悉了,就没有了初时的冲击力。 顾为经的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反而要更加吸引老杨的注意力。 理论上这张画他见过的次数和时间,要比崔小明的作品多的多也要长的多。 可随着这次改版。 改的不光是画布的构图,连作品的整体气质,都变得陡然不同。 “它看上亮堂一些,也要更加灿烂一些。” inf。inf 第五百九十九章 我的学生(下) 老杨这次学的乖了。 他没敢乱装逼,只是有什么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有一定的知识储备和审美功底。 但要让他把这幅画的亮点妙处,洞若观火的全都用美术语言给人一处处抽丝剥茧拆解清楚……好吧,老杨也没有那么的有知识储备和审美功底。 注意力是一种很宝贵的资源。 达芬奇、亚里士多德,张衡,这种从文艺到科学再到绘画,无所不通,无所不精的全才,是属于几个世纪以前,学科领域发展尚局限于萌芽的年代里先贤大儒们特有的广博。 到了如今。 任何一个专业的学科领域,都已经发展到了非常专业化的阶段。 人的一生往往精力只够选择一条道路,把注意力集中分配到一处,将一门学科走到极高处。 央美的教育为他打下了不错艺术修养的基础。 但毕业后的这二十多年里。 老杨孜孜不倦的积攒的知识储备是讲黄段子,主攻的审美方向是金发大波妹。 他脑海里的艺术知识就和肚子里餐厅吃饭时顺着土豆丸子灌下去的那杯卡在汉堡酒驾标准界限之上的精酿啤酒一样。 随着他的扭动,叽里呱啦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总的来说,他就是一位有着专业学科背景的二把刀。 因此。 老杨只能感受到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是不同的,是有吸引力的。 怎么说呢。 比起崔小明的那幅作品。 论第一印象,似乎崔小明的画更“奇”,但顾为经的这幅画则更“厚”,更加“凝实”,仿佛照片上的作品要更加黏稠。 不是色彩用笔的黏稠,而是气质上黏稠。 如果把崔小明的画比作五彩缤纷杂糅到一起的气泡果酒。 那么。 顾为经的画就是一杯汩汩冒着热气的血浆。 但要是让老杨像曹老爷子那样,拿到画的第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两种气质浅与厚的差别根源在于顾为经以郎世宁新体画为骨架的融合画思路,技法上的完成度更高。 油画、素描、国画这三种绘画元素被他的画笔“压”的更加紧实。 以及更重要的一点。 崔小明的画新奇归新奇,但情感上的深度却比顾为经的作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崔小明的作品是用创意画出来的。 顾为经的画却是情感铸就的。 后者的画更带有热意,带有人间的烟火气。 甚至让他像曹轩这般,在看到这画时的第一眼,就立刻和背景的音乐旋律合上了,想到了属于生活的英雄主义。 就算把他肠子里的屎都攥出来,老杨也是万万没有这种鉴赏水平的。 这一次,曹老倒没有批评他。 “不错,亮堂一些,也更加灿烂一些。这话说的听上去不像是美术鉴赏的语言,也依旧是浮于表面,但却是认真用眼看,认真用心说的结果。” 老太爷点点头,难道赏了老杨一个笑脸。 “比刚刚那一大串什么晶莹剔透,老辣活泼有味道多了,有点长进,这样以后出去混的时候,倒可以说是曾给我当过助理的了。” “是老爷子您教的好嘛。” 老杨嘴咧的跟烂柿子一样,在那里又扭了扭。 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那你觉得,这两幅画谁更有希望获奖呢?” 曹老重新看向桌子上的平板电脑和旁边的照片,沉默了几秒钟,再一次的问道。 老杨迟疑了一瞬,又用眼角的余光去瞄曹轩的脸色。 “说实话。” 曹轩像是脑后长眼了一样,加重了语气,吩咐道。 老杨不说话了。 现在“杀手本能”就帮不上忙了。 靠的只能是他这些年以来人情事故积攒下来的行业经验。 他能看出来与年初大金塔时定下那个赌约时,七分玩笑,两分勉励,一分欣赏不一样。 经历了这半年以来,伴随着顾为经一次又一次屡屡超出曹老期待的表现。 老杨清晰的明白。 在老爷子让他订一张去新加坡的机票的时候,显然是已经真的动了心思的。 谁曾想到。 就在早些大家以为是玩笑似的赌约,仿佛真的要变成现实的时候。 偏偏这個崔小明突然跳了出来,挡在了身前。 老杨纠结了几秒钟。 他没有回答曹老的问题,而是忽然一咬牙,一发狠,低声说道“崔小明那里,要不然,我等会儿跑去打个电话,知会一声新加坡组委会的评……” 在艺术展走后门这种东西,要不然你就别走。 堂堂正正的做人。 要不然,既然大家都想玩人脉。 那么就是各自开坛斗法,你请你的铁拐李,我请我的吕洞宾,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请神上身,山刀山,下油锅,输赢生死,各安天命。 看看谁的命更硬。 敢玩就要敢玩的起。 你的背景强,后台硬,所以你抢了我获奖的机会,我服气。 同理。 你要是有眼不识泰山,在铁板上撞死了,也别娘们唧唧的在阎罗王那边哭哭涕涕的喊委屈。 大家就真刀真枪来一场好了。 是你先做事不讲究的,老杨真想治治那个崔小明,他的办法多了去了。 拼资源呗,谁怕谁啊。 不能因为他长的像条吉娃娃,就真以为咱老杨好欺负,只会在那里汪汪叫,光吼不练了。 奥勒·克鲁格这种管理资产规模几百亿欧元的银行家出身的堂堂二世祖,照样被杨扒皮油的无处下嘴。 谈判谈的一无所获不说,还被随手薅了瓶香槟王,老杨抱在怀里剔着牙,大摇大摆的就溜达回家去了。 特殊渠道参展,策展人特邀,抢先曝光自己的作品有用么? 当然有用。 前提是咱杨老师不去和他计较。 否则。 这些小心思就都成笑话了。 他们大概没有意识到,曹老爷子打电话来,想要请教问题的那个晚辈,竟然会是对方动念想收的关门弟子。 否则。 对方应该是不敢这么过分的。 伱崔轩祐、雷奥妮夫妻俩个,能认识些评委,能发动人脉资源来推动自家儿子获奖。 老杨同样也认识人啊。 说白了。 这事儿都不用经曹轩的手,老杨油腻一番,搞不好就把这事儿直接给油成了。 玩资源。 崔轩祐、雷奥妮两个人所能发动的行业资源加在一起,还真未必能比的上他老杨一个人。 也不说什么拍着胸脯保证把奖项内定给顾为经。 至少保证,老杨一出马,能让那公母俩儿,仿佛是嘴里被强灌了二斤地沟油一样,恶心的吐上个三天三夜。 “杨德康,你给我闭嘴!” 谁知道。 他话都尚未说完,曹老就厉色训斥道“少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弯弯绕绕,没出息!我还没死呢,等我埋进棺材里,你们这些人,再跑在外面去兴风作浪也不迟!” 老人重重的一拍桌子。 曹轩年轻时身体不好。 到了中年以后,找名医学练八段锦,调理身体。 什么修为、内功、化劲通通都是鬼扯。 单纯用来强身健体,把它当作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进行肌肉的拉伸锻炼,维持每天创作状态,倒是极好的。 老爷子大概真的是动了怒。 木柴一样干枯的手臂上,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茶杯盖子被带了一下,整个都跳了起来,茶杯倾倒,琥珀色的茶浆在红木的桌案上流了一大摊。 老杨从来没有见过曹轩发这么大的火。 他吓的噤若寒蝉。 乖巧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找来抹布,瑟缩着把桌子上的茶渍全部都擦了干净。 “往小了说,大家都在海外这个圈子里打拼,都是华人华桥。往大了说,大家都是靠着手中的画笔吃饭,画的都是东方元素。我刚刚才和你说了,文明这两个字的含义——” 拍了一下桌子。 老太爷似乎还嫌不够解气。 “漂亮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曹老依然气哼哼的喝斥到“结果一到了画展上,一到了争名夺利的时候,大家彼此不帮衬着点。反而都心里全憋着股坏,我踩你一脚,你落下去了,也定要抓住裤脚,把我也拖下去做了个伥鬼,自己人斗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老太爷刚刚那么激动,说话都有明显的呼吸感。。 此刻。 他是真的怒了。 曹轩坐在桌边,胸膛起伏的喘了一小会儿气,把内里的气息都调顺了。 老杨心中惶恐的受在一边。 “曹老,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您千万千万别往心里去,和我计较不值当的嘛。”他在旁边小声说道。 半分钟后。 突然之间,大发雷霆的曹轩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前方平板电脑屏幕上的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慢慢的开口说道“好了,不光是对你发的火。只是道理我讲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总是听不进去呢?” “六祖禅师慧能生于岭南,目不识字,所说的乡音大抵也和正通的官话极不相同,他一路风餐露宿,来到黄梅,见到了五祖弘忍大师,想要求佛。弘忍笑问道,尔一皆南方獦獠(注),如何堪作佛啊?’慧能回答道‘人有南北,佛性无有南北,法本一宗’。” (注表达轻蔑语,不同的经卷对这句话有不同注释,此处选,不通言语的林野鬼佬。) “我的老师临终的时候,也和我说了相似的话语。人能分家,画不能分家。南方北方都一样,獦獠和和尚也没有任何差别,当一视同仁。要是画中国画都在那里掐成一团,斗在一起,成什么体统!” 曹轩慢慢的叹息。 “人心全都散了,那么什么艺术,什么文明,还有传承的意义么。” “人家画的好好的,就参展而言,这是一张不错的作品,你凭什么要给人家使绊子,不让人家获奖,要把人家赶出去,就因为觉得他碍着别人出风头了?” “随便一说,随便一说。觉得这家伙办事不讲究,没过脑子,就那么一说。”老杨在旁边乖巧的摇着尾巴。 曹老又盯着桌子上的画稿,不说话了。 老杨嗅到这空气不对。 想要溜,不过临溜之前,他又有点不确定的问道“那么您看,我还要继续订去新加坡的机票。” “订,当然订。”曹轩点点头。 “那还要通知林先生,周女士她们么?” 老杨又问道。 他心中觉得,曹老爷子把这些弟子都喊过来,是要举行关门弟子的拜师典礼的。 人家大画家张张画上百万上下的人。 都很忙的好不好。 要是全被喊过来了,结果顾为经竹篮打水一场空,屁奖项都没获到,那么就尴尬了不是? “一切都照旧。”曹老吩咐道。 老杨长舒一口气“原来,老爷子您料事如神,已经认定了顾小哥能稳稳的获奖了。” 他心中以为,在崔小明创意构思更加巧妙,融合画的画法本身还带着原创属性的作品面前,按组委会的评奖标准来看,顾为经获奖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不过。 老爷子一定比他站的高,看的远。 既然曹老说了一切照旧,那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两张画放在一起获奖的概率是3,7开吧,崔小明占一个‘奇’字,在双年展这种走马观画的场合,占七成。顾为经则占一个‘情’字,但画面内容上不够出奇,不够讨评委的喜,所以占三成。考虑到崔小明走的是特邀渠道,那么就应该是28开。” 曹轩点点头,又摇摇头回答道。 老杨的判断有着普遍性。 不仅是他直觉准,而是因为他这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水平,放到评委里,也有普遍性。 千万别以为大型艺术节的评委团就一定水平会有多高。 只能说评委团里一定有水平很高的艺术家们存在,但具体有几个就好说了,通常只能占一小部分。 专家是一种宝贵的资源。 有些艺术节的大评审团,一届一百人来人甚至几百人,每届还都要轮换,天底下哪里找那么多几百上千的顶级大咖来啊。 就算找到了,人家也未必有功夫跑来啊。 早年奥斯卡这种的,年年都有传闻说,学会的会员没功夫投票,让自家保姆随便填获奖名单玩的。 而中国台湾的金马奖,因为曾经饱受暗箱操作的公信力质疑。 所以它很可能全世界范围内,唯一一个内部讨论会全程公开录像,每位评委发言都要留档的文艺界奖项。 这下大家都不骂它搞内幕了。 改骂它的水平问题了。 看那些公布的评委发言,很多人一脑门子问号,这都啥人啊,就这鉴赏水平,能做评委么,没那水平!先把艺术理念搞懂好不好。 继续被媒体骂的狗血淋头。 崔小明的画,大多数评委都能讲出哪里好,写评审词也好些。 顾为经的画,大多数评委都能感受出他好。 一讨论,却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顶多就像老杨这样,吭哧出两句“看着亮堂些,灿烂一些”,私下里说说没啥的,你在艺术节学者讨论时这么说,是会被人笑话的。 就这点感觉好和讲出好的差别。 顾为经更容易卖上高价。 崔小明更容易获奖,当然,获奖了自然比没获奖,价格要高。 更何况,画法上崔小明的画法是原创的,顾为经的画法是基于郎世宁。 还有宣传资源的差别。 此间种种加起来,二八开已经是保守了。 说句九一开,都毫不为过。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能说那番话,顾为经了不起,能画出这幅画,顾小子也了不起。” 曹老并不看老杨,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 “所以获奖或者不获奖,已经不重要了。” “我记得小宁在前段时间,在《油画》那个采访里说,人老就容易说话不算话?”曹老似乎是问老杨,又似乎是问自己。 老杨没敢搭话,在门口装作小透明。 “小宁毕竟是了解我的,她说的对,人老了,就容易说话不算数。” “在这张画摆在我的面前的那一刻,他获奖了,他是我的学生,他没获奖,他也是我的学生。” inf。inf 第六百章 曹老的心思 六月份是德国最宜人的季节。 少了欧洲高纬度地区春天平均气温不到十度的湿冷,多了些阳光的惬意,天气又还没有真的热起来。 白色头颈,尾羽带着点棕色的鸽子在园林的屋檐间落下。 这种学名叫做萨克森燕子鸽的德国本土飞鸟,大概很少能见到这么传统的中式庭院。 它绿色的眼睛转多着,低下头,一下一下的在屋瓦间啄食着什么。 嘭! 身下的房门开了,老杨从曹老的书房里溜达出来,站在屋檐下。 他不过是在书房里呆了片刻的功夫。 心思几次起落,额头已经是出了一点汗。 他抹了抹额头,把皮夹克的上衣拉开,花衬衫的领子拉出来,再把墨镜往衣兜里一插。 对着窗户,在心中把自己的气质从邪魅狂狷的乐队主唱,切换成潇洒不羁的中年牛仔。 “个人形象很重要哦!” 老杨在心中对自己说。 从口袋里取出随身带的旅行装发蜡又抹了两下。 他这才拍了拍肚腩,顺手提起挂在窗棱上的打包餐袋,整个人迈着拽到六亲不认的步伐,向着这座苏式园林侧厢,他的办公室所在走去。 仿佛他手里拎着的不是图灵根黑香肠,而是隆科多手提着的要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牌匾后康熙帝写着“传位于四子”的秘密立储诏书一样。 牛气! “知道我现在有多牛嘛?” 老杨瞅着远方留着金色寸头,推着割草机哒哒哒的推过去的园林大叔,撇撇嘴。 呵。 还推呢。 就这刚刚,就在这里,艺术界要出大事了知道不?不知道吧,不知道咱杨哥也不告诉你,就在那推割草机吧! 老杨兴奋啊。 “得奖了,他是我的弟子,没有得奖,他还是我的弟子。”——曹老这样隐秘的决定,谁也没提前告诉。 没和林涛说,没和唐宁说,没和周茗或者刘子明几位亲传弟子知会一声。 却和他老杨说了。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他奶奶的信任。 惊破天的大消息,若是他老杨能现在就掏出手机发个推,或者哪怕只发个朋友圈。 把这個消息从手指缝里一露。 这么一装逼。 点赞的人能手拉着手,绕着汉堡围上三圈。 什么高古轩,什么pae,什么艾曼纽·贝浩登,这些艺术大财阀们,都得跟嗅到血腥气的鲨鱼一样,翘着鼻子排着队的游过来,排队给他点赞。 那位伊莲娜小姐都得再从奥地利飞过来采访他。 诺,大叔,会裂开血盆大口,给人点赞的大鲨鱼见到过没有? 老杨朝着园丁师傅一撅嘴,心说,只要老子想,老杨今天就能让你去开开眼界。 远方草坪上。 工作中的园丁大叔感到有人正在看他,扭过头来一看,正看到一个油旺旺的中年人在那里朝他嘟嘟嘴呢。 他瞬间感到一阵恶寒。 关掉割草机,低着头,一溜烟的就跑掉了。 “唉。” 老杨望着园丁不知为什么,突然夹着屁股远去的背影,有些难掩的遗憾。 可惜装不得啊! 有了个惊天的消息就在嘴边,却不能给别人分享,必须要死死的守住。 这种感觉让老杨这样资深装逼爱好者,实在太难受了。 好似心里痒痒的搔不到。 这个消息,估计,曹老太爷直到新加坡画展正式开幕的那天,都不会让他说出去的吧。 还得痒上一个多月呢! 也不知道,唐宁女士要是知道老爷子今天的评语,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想到唐宁。 老杨的心里微微一动。 跟了曹轩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见过老爷子像今天一样,发了那么大的火。 把茶杯都给打翻了。 看上去,老先生是那么的生气,也那么的……失望? 尽管老杨没有能听到伊莲娜小姐电话里给顾为经讲的——愤怒是对生活最无能为力的失望的“家教理论”。 然而老杨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强。 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老爷子那一刹那倾泻而出的情感。 那一刻。 这个精力满满的小老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伤心,以及——前所未有的苍老。 艺术创作经常走向两个极端。 要不然笔尖丰沛的情感吸干了他们的生命力。 要不然笔尖所刻画出的那一个又一个故事,给予了他们的力量,反向丰沛了他们的生命。 艺术成为了生命中最大的亮色。 因此。 艺术家们本人同样经常是两个极端。 要不然过早的猝然离世,要不然创作生命非常的长。 时间就像对一些人来说格外温柔。 不是说他们不会老去。 岁月的变化会准确的体现在每个人身上。 他们的鼻翼会出现深深的法令纹,充满弹性的肌肤会逐渐被皱纹所取代,会长白头发,会像普通人一样秃顶,会掉发。 甚至会掉牙。 但他们的心却不会随着身体枯萎。 依然精神矍铄,依然元气充沛,依然比很多比他们年轻一半的人,表现的更加有活力。 毕加索满头银发的时候,还在和人争风吃醋,他认识自己第二任妻子27岁的杰奎琳的那年,老毕同学刚刚刚过完自己73岁的生日。 百老汇有的女演员五十岁了还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 不是那种让人看上去心生怀念心生怜悯的朱丽叶,而是真正有身体张力的,轻而易举就能让观众为之倾倒的朱丽叶,举手投足之间,依然绽放出少女的体态和魅力。 人们所熟知的大艺术家,三分之一四十岁以前就死掉了。 还有三分之一,个人生命和艺术生命都长极了。 论年纪,曹轩算不上很鹤立鸡群的。 柏林芭蕾舞团的历史记录是102岁的芭蕾顾问老师,现在还活着,97岁时还能做出足尖旋转的动作。 巴奇耶活了29岁,马萨乔活了27岁,图卢兹·劳特累克37岁死于梅毒。 但是毕加索,莫奈、毕沙罗,德加、雷诺阿、齐白石、刘海粟……这些人全都是在七十多岁、八十多岁,甚至九十多岁时,还能保持着创作状态的老先生。 他们对生命拥有着一种强大的掌控力,掌握了命令时光的咒语。 可以如指挥家指挥着小提琴的旋律一样,让人生延着自己的意志方向无限伸展。 老杨已经习惯了曹老是一位无所不能的长者,是一位充满了智慧,充满了对世事的洞悉的老先生。 这些符号已经取代了曹老本人老头子的形象。 可当那一刹那。 符号褪去,小提琴流淌的音符露出一个不受控制的颤音的时候。 在他也露出愤怒,露出失望,露出无力的时候。 老杨才真的意识到了,对方已经是一个快要一百岁的老头子了。 仔细想想。 老太爷真的是在对他发火么。 准确的说—— 那些话,只是曹轩用来教训他的么? 老杨是清楚自己定位的。 艺术圈子本来就少不了勾心斗角,他相信曹老也清楚他是什么样的性格。 别的不说。 有期望才有失望。 老杨自己都觉得,他这190来斤的肉肉,不值得老先生发这么大的火气。 正常情况下,曹老爷子大概、约莫、应该、可能,把画宗,把艺术传承,把文明星火相继的希望,期冀着放在他身上的可能性……不会太大吧? 要是这样。 尽管老杨觉得他可以活活美死。 但老杨同样自己也觉得——这画宗的未来岂不是要完啊。 总不能以后徒子徒孙们,改讲黄段子去混跨界喜剧圈吧? 【少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弯弯绕绕,没出息!我还没死呢,等我埋进棺材里,你们这些人,再跑在外面去兴风作浪也不迟!】 【到了画展,一到了争名夺利的时候,大家彼此不帮衬着点。反而都心里全憋着股坏,我踩你一脚,你落下去了,也定要抓住裤脚,把我也拖下去做了个伥鬼,自己人斗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好了,不光是对你发的火。只是道理我讲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总是听不进去呢?】 你们? 直觉又在老杨肚中摇晃起小铃铛来了。 “嘿,这事儿闹的,这——原来训的不是我啊。” 老杨神色非常复杂的舔了舔嘴角。 坏消息是老先生发怒了,非常的生气。 好消息是,骂的未必是他。 至少。 不只是老杨一个人。 老杨又想起了崔小明的参展画,和顾为经旧版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性。 “唔,老太爷是在生别人的气呢。” 老杨当然不敢乱嚼这个舌根,把自己开车时脑海里所转过的没明堂的猜想和老爷子说。 人得有数。 万一曹老觉得自己挑拨离间自己办? 不管曹老什么态度。 那几个大画家谁是个省油的灯啊,反正把他老杨提溜出去,点天灯问题是不大的。 他要被点了天灯,游艇甲板上孤苦无依的比基尼小姐姐们缺少了宽阔胸膛依靠,谁来照顾? 老杨不敢提,并不意味着曹老就不知道。 老杨靠直觉嗅到的猫腻,也许曹老望的那幅画的第一眼的时候,便也看出来了。 所以。 他才发了那么大的火。 老杨不点破。 是因为不敢。 可曹老爷子为什么又不点破呢? 大概是不愿意吧。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就能含含糊糊的对付过去,也在外人面前,给自己的徒弟留下几分颜面。 “不管曾经多么风光,多么威风凛凛的大人物,人到老了,其实也都挺可怜的呐。”老杨摇摇头。 说出来伤心。 不说出来。 其实也伤心。 想到曹老爷子那一刻的模样,老杨连想要装逼的心思都变得淡了。 曹老多威风,多酷的老头子呀。 牛皮轰轰的一辈子,布朗爵士捧着三亿美元跑过来都不鸟的人。 也会这么无力,这么愤怒,这么的进退两难。 连说破都不能。 竟然要他老杨这样的人反过来去可怜。 “唉~” 老杨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这辈子都梦想的挣大钱,想要往上爬,能买游艇。 可如今他才发现。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能游艇随便买,能坐着私人飞机环游世界,一年到头,拍卖场上交易额能有十几个亿的大画家。 他们该不快乐的时候,还是不快乐的。 那往上爬,还有什么意义呢? 老杨这么世俗的一个人,都忍不住,有些意性萧索了起来。 他朝着院子中的池塘走去。 站在潭边,对着水面从手里的打包盒里隔着塑料袋里掏出一根大香肠,叼在嘴里,重重的咬上了一口。 —— 老杨面对潭水,忧伤深邃的哲学沉思,仅仅只持续到了手机铃声响起的那刻。 《欢乐颂》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他这样的人竟然会选择贝多芬的音乐做为手机铃声,也是蛮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咱这个萧索又忧伤的劲头,真文艺,保持住,下一次去蓝调酒吧里,要是要不到姑娘们的电话号码,算她们没眼光。” 老杨发狠的嚼着香肠,对着水波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 想到这里。 他又开心了起来。 人嘛,一辈子一下子就过去了,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就算注定不快乐。 老杨也宁愿躺在地中海温暖的海岸的帆船上,枕着妹子温软的大腿,再在那里思考存在主义哲学问题。 伤悲春秋得等他先财务自由了再说。 在央美上学时,很多同学一个个抱着维特根斯坦、本雅明、太宰治、茨威格、三岛由纪夫的读物,在哪里感慨万千。 就他老杨斜着眼看过去,觉得那些忧郁的哲学家们和整天要死要活的作家们。 一个比一个的有钱。 个个都是超级土财主,好几个都恨不得穷的就只剩下花不完的钱的那种。 没办法。 谁让他老杨就是个大俗人呢。 他用力的咽着嘴里的大香肠,把手伸到怀中掏出了手机。 老杨看到手机上的来电。 眼皮眨了眨。 他整个人的眼神都亮了。 老杨用力的抽抽鼻子,让脸上堆满了笑容,这才接起了电话。 “顾老弟?中午好啊,喔,你那边现在是晚上了对吧,咋想起了给伱杨哥打电话来,有事么?有事说,当然,没事也是可以给杨哥打的,我可一直挂念着你哪!” inf。inf 第六百零一章 要求 顾为经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 没错。 无论是手机通讯录上的姓名,还是听筒里传来的嗓音和语调,对面的那个就是老杨确凿无疑。 奇怪的是。 即使以老杨过往的标准来判断。 顾为经依然觉得曹老爷子的助理,今天似乎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格外热情。 “杨哥?” “嗯嗯嗯,顾老弟!” “我的参展画过了新加坡美术展的二轮审核了。也给曹老发过去了一份,收到了么?” “收到啦,收到啦。曹老——” 老杨开口。 他在心中快速的过了好几遍自己的武器库。 遗憾的是。 他没有找到很好的既能转达出曹老那种微妙的复杂情绪,又不会轻易泄露天机的舔人方法。 唉。 还是得继续修炼啊,功夫毕竟不到家,老杨在心中进行了自我反省。 “可喜欢啦!” 他含含糊糊的回答。 话最终只能说干巴巴的四个字,但老杨的语气热络的都要发黏了。 一幅摇晃着尾巴,伸着脖子,开门接客等大爷来玩的吉娃娃的样子。 吉娃娃凶不凶看人的。 遇上厉害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大爷您敢伸手挠,老子就敢躺在地下露着肚皮陪你笑到手抽劲。 “我今天也收到汉堡美院招生办发的邮件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邮件上的内容可能有点误会。” “哦?” 录取信有问题。 这话老杨听的耳朵都要立起来了。 一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大好事儿! “还有这回事情,别担心,细细的说出来,有困难找老杨啊!都放在肚子里,只要是汉堡美院里相关的事宜,就你杨哥一句话的事儿。我便说你一开始找的关系不太靠谱吧!” 咱杨哥在汉堡美院,手眼通天的唉! “是录取信没给你发么?顾老弟呀,我上个月就和你说了,上大学这种事情,是大事情。托关系,要托靠谱的关系,别谁递给你一封推荐信,说是某某某的你就信。看看!出问题了不是!” 老杨当时就觉得,顾为经搞到的那封推荐信真假不靠谱。 搞不好是被人给忽悠了。 他语重心长的提点到“你要一开始就托付杨哥这样成熟稳重的人,办这件事,保证给伱整的妥妥的,在家一躺,二郎腿一翘,等着收录取信就好了。现在这样子被拒了,就很难办了。 “给你的回复是待定还是直接拒绝?” 他哼哼的猜测道“如果是aiting&nbp;it(候补名单)的话,还好,但如果是直接拒绝,汉堡美院原则上是不允许二审的。秋季入学被拒了,就把申请者归类的到了被放弃者的名单册中,即使到了明年的春季的申请季,也照样不予考虑。” 老杨先摆困难,讲难度。 然后话风忽的一转。 “你要给一般人打电话,或者找招生办公室,这事儿都难办。但谁让顾老弟都和杨哥开口了呢!” 他仿佛丘吉尔挥舞着雪茄激昂演讲,指点江山一般夹着手里的图灵根大香肠。 把下巴高高昂起,快乐的装着逼。 中年人语气深沉的说道。 “嗬,在你扬哥面前,没有原则。” “哦,这样啊,那好那好,谢谢您啦。” 顾为经闻言有些惊喜。 他就说问问神奇的老杨,要比给招生办公室打电话磨叽靠谱。 “说吧,重发一份录取信对吧,这样嗷,你按照我的指挥,先去给招生办写一封回复邮件。” 中年人一幅“杨哥带你飞”的模样“就这样写——。” “倒不用这么麻烦,汉堡美院已经给我发来了录取邮件。” “已经发了录取信。”听筒里,老杨挥斥方遒的样子忽然停了一下。 他语气有些困惑“既然发了录取信,还能有什么问题,签证还是补助金?补助金这事儿,有没有都那样,你要缺钱,杨哥给你整個——” “谢谢,谢谢,用不着这么麻烦。” 面对过分热情的中年人。 顾为经连忙解释道“这其间可能存在某种理解的误会。我成功申请到了「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培养计划」,我原本选择的是东方艺术创作方向,第二志愿是艺术史和美术理论研究。”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发来的录取通知书上,被录取的是水彩方向的专业。所以——” 他期待着老杨的回答。 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几秒钟的明显沉默。 “「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培养」计划,那个皇家艺术学院和汉堡美院,德英两国联合创办的驻校项目,对吧。” 老杨声音猛的平静了下来。 “是的。” “水彩创作方向?”中年人再次复述道。 “是的。” “我之前听你提到过,你的那封入学推荐信,是……那个谁,塞缪尔·柯岑斯写的。” “是的。我怀疑是不是他调整了我的录取方向,以为我是想学水彩的。” 顾为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但是应该就是个转专业的事情,对您来说,不算太复杂的对吧。” “那个啥——其实呢,顾老弟,你知道么。学校这边对于学生的跨专业申请也是诸多原则限制的哈。” “我知道,但是难不到杨哥。”顾为经笑呵呵的接口,“在您面前,学校没有原则。” 随着他对对方的风格逐渐熟悉。 顾为经已经开始学会抢答了。 谁知。 这一次。 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尴尬的沉默。 老杨嘟了嘟嘴,想到了柯岑斯那张老僵尸似的,仿佛刚刚从教堂后面的墓地里爬出来的阴森老脸。 然后他又嘟了嘟,再嘟了嘟。 双双叕叕的嘟了嘟。 嘟了又嘟。 最后把纠结的把嘴巴都撅的和手里的大香肠一样的长了。 “顾老弟。” “嗯。” “杨哥呢,在汉堡美院,也没你想象的那样手眼通天哈。”他嘬着牙花,纠结着开口,咱们做事,也得按照规章来。” “很难办么?” 顾为经惊讶于曹老助理忽然之间,语气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还是刚刚那个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只要在学校,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的老杨嘛! 不是录取信都随便发的。 “是这样的哈,杨哥不骗你,和顾老弟说句实话,如果分两步来,你想上汉堡美院,我一句话的事儿。你将来大学毕业了,想去皇家艺术学院读研,就算它是世界排名第一的超级牛校……在杨哥面前,也不难,保证给你送进去。” 老杨此刻依然不忘了随口装个小逼。 “但如果你想要四年之内,就读两个学位,把汉堡和皇家艺术学院一口气都搞定,非要读这个「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培养计划,那就——” “唉,其实原本也不难。”老杨叹了口气。 「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这种政府级的合作教育项目,名额非常的紧俏。 这种项目出来的毕业生,想要从事学术研究方向,基本上所有的博物馆,研究机构的职位,包括留校任教,乃至于去《油画》这样的顶尖杂志里去当实习职员。 这些岗位,就算不能说是任他随便挑,但最少都有很大的个人选择权。 它们都是艺术领域最珍贵的就业机会,每一条都是能让人一步步走向艺术行业最顶层的快车道。 而想要从事艺术创作方向。 无论是去当策展人助理,还是签个马仕画廊这般的洲际画廊,都不难。 工作个几年,年薪至少是二、三十万欧的样子。 收入中位数几乎和哈佛金童们的收入待遇可以持平。 平均数就没谱了。 艺术行业的收入方差实在太夸张了。 「门采尔·透纳卓越大师」这种顶级合作项目,每届世界范围内往往就录取七、八个学生。 赫斯特就是类似的项目出来的。 但凡哪届蹦出来一个达米安·赫斯特这个量级的顶流画家。 轻轻松松给你把平均收入拉到1000万去。 而且不用讳言。 艺术领域可远远没有大律所或者金融投行那么卷。 只要你有教职,或者大都会博物馆高级研究员这类职务,且愿意咸鱼。 那生活状态相对安逸的多。 咖啡喝着,小假度着,酒吧泡着。 就算猝死了。 至少也用不着担心是加班加到猝死的。 这样的录取机会,可想而知,是多么的紧俏。 每一个被录取的学生,要不然他们自己能写出一本《风雨哈佛路》这样的书出来。 要不然他们的老爸,他们老爸的老爸,能写出一本《风雨哈佛路》或着《财富五百强投资指南——我是如何成为花旗银行董事》类似的书出来。 这就是欧美这种推荐制,所谓“综合考量式”的录取标准的弊端。 在任何一所名校的校友会,捐楼帮们都是广泛存在的。 反正只要别写的是《我的奋斗》。 就无所谓。 话又说回来,「大师计划」的录取名额无论多么的紧俏,它毕竟依然只是一个面向学生阶段优秀艺术生的录取项目而已。 它是学生们竞争的舞台,内部存在的操作空间就很大。 如果想走艺术创作路线。 就算「大师计划」出来的毕业生,依然还是要在国际双年展这样的场合证明自己,才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艺术展才是属于职业画家们彼此较量的舞台。 「大师计划」或者皇家艺术学院出来的学生,顶多也只是比普通画家在参展时,多一些资源。 起跑线更加靠近终点而已。 老杨直接就站在了终点上。 他老杨既然连新加坡双年展这种亚洲著名的大展,这样的超高级的舞台,都能有底气去油出一番天地来。 一个大师计划的名额,也算不了什么太过了不起的东西。 但偷偷开后门,就和夜半三经走荒郊野坟地时的规矩一样——要点在于别张扬,别作死。 小符该贴贴上,小香该敬敬上。 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俏俏的进村,打枪滴不要。 闹得敲锣打鼓,大鸣大放的,鬼知道会惹来什么东西呢。 崔小明就是一个典型的反面案例。 要是对方缩起头来,低调做人,悄悄眯眯的参展。这狮城双年展也就不声不响的参了。 等展览一开幕,一切也就定了大半。 他现在这样,又是在推特上秀自己的参展画,又是父母在那里接受采访,一个劲儿的吹吹打打的推自己的儿子。 获奖是更容易获奖。 同样也就让老杨这样的人嗅到味道,被勾引过来了。 多亏是曹老有格局,把老杨按在那里了。 否则。 老杨就要一个恶犬扑食,冲上去开撕了,崔小明还能不能安生的参加今年的新加坡双年展,都是一个相当大未知数。 汉堡美院的卓越大师计划,也是同理。 尽管二者的性质不一样。 但是结果是一致的。 要是顾为经就站在此处,不要动,老杨背着手溜达进去。悄悄的去人家坟前,贼眉鼠眼的从盘子里抱个贡桃就回来。 不看僧面,看佛面。 看在身后曹老的份上,人家阿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不和你计较。 这油旺旺一坨,随便咬一口就得高血脂了。 现在。 顾为经不懂事,一口新鲜的人气喷在人家坟头。 把老僵尸刺激的哐的一下,睁开眼睛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咧开嘴呲着牙就叨在你身上。 老杨再想把他的牙锯下来,拿着锤子铛铛铛的钉回棺材里,就难了啊。 萨缪尔多难打交道的一个老东西啊。 怎么就看上了顾为经了呢! “萨缪尔教授是驻校艺术项目的负责人,他在卓越计划里,话语权很大。曹老就算是东方研究系的系主任,但老先生除了教课,是不管任何行政方面的事物的,在这件事上,未必能插上嘴呢。” “水彩方向?顾老弟对画水彩也有研究啊。” 杨德康嘬着牙花子问道。 “有过练习,画的不如中国画和油画好,有些时候,却偶尔能有些小灵光。”顾为经决定实话实说。 他现在的水彩画水平,整体上就如他形容的那样。 “这样啊。” “要是实在难办,就——” “别介,没关系,名额宝贵,能被卓越计划选中是好事,你先一屁股把这个名额坐稳了,跑来上学。我再给你想转方向的办法。” 老杨狠狠心。 逼都已经装出去了,此刻再缩回去,太没有面子。 装逼有装逼的道义。 老杨决定自己吹过的牛皮,跪着也要把这个逼装完。 也未必多难。 反正柯岑斯这种人性格怪异,喜怒无常。 他对你感兴趣的时候,你就是光就是电是神话,是下一个达芬奇与拉菲尔的集合,是艺术之神赐予人间的杰作。 愿意赐给你极大的耐心,给予你他能给的一切。 他要对你失去了兴趣。 你就是一坨臭狗屎,多看一眼都嫌弃碍事。 会变得极为冷感。 而柯岑斯能在任何情况下,因为任何一种理由,对任何一名学生失去兴趣。 大多数学生被他摆弄的时间通常只有几个星期。 短的甚至只有几天,就会被柯岑斯一口吐掉。 也有学生自己受不了柯岑斯的古怪,被玩弄的直接崩溃了的。 等这位驻校艺术家的新鲜劲儿一过,老杨再跑过去掰牙,研究转专业的事情。 应该就容易的多了。 大不了,他老杨以大无畏的精神,跑过去以身代之嘛! 这事儿实际上也算不上是坏事。 多少人想要烧柯岑斯的灶台,都因为这家伙性格太古怪,都烧不进去呢。 其中就有爱好于结交人脉的老杨。 他就奇了怪了。 这些大艺术家们,一个个真是的,非盯着顾为经咬干啥。 他老杨也很可爱的呢。 整天在学校里溜达,伸着脖子扭着屁股想让人家咬。 咬了还有免费的黄段子赠送。 咋就不咬他呢! “好的,那就谢谢您了,只是还有一件事情……也可能会有点为难,但还是想麻烦一下杨哥。” 顾为经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哦,为难,那……” 老杨本来想说“为难才要来找你杨哥呢。” 他是很喜欢顾为经朝他提要求的。 不怕你要的多,就怕你不开口,开口了一来二去的,人情就积累了起来。 将来大腿也就抱的稳稳的。 人情讲究礼尚往来。 不趁人家野心还小,还天真,还单纯的时候,当一把圣诞老人满足对方的愿望,什么时候满足对方的愿望啊? 顾为经这个年纪的时候,顶多开口要转个专业。 等再过十年,他成了曹老的关门弟子,混到了唐宁这个地步。 心中再有想要的愿望,可能就是要个2000万英镑的经费自己开家画廊或者在卢浮宫里开美术展了。 那就不是他老杨有资格装逼,再圣诞老人的了。 不过。 顾为经的事情理论上的技术难度都不高,实操起来,路数都有点诡异。 话到了嘴边。 老杨又改成了“难的话,嗯,要不然,先说来听听呗。” “在招生办公室审核招生申请的时候,能帮我酌情照顾一下一个朋友么?”顾为经说。 “卓越计划?”老杨眨眨眼睛。 “不,不不,用不着卓越计划,没这个高的邀请,随便什么专业都行。但如果可以的最好是英文授课的专业,实在不行,发有条件录取的ffer,读一年预科也可以。”顾为经说道。 “男孩、女孩?” 老杨好奇的问道。 “女生。” “哦。” 老杨发出了一声很八卦的鼻音。 顾为经反而有点不太好意思了“就是单纯的朋友,她家里最近出了状况,但她很想去德国上大学,她以前也帮助了我很多。那是一个很努力的女孩子,要是实在为难的话——” “不为难,不为难,你回头把她的情况和想要申请的专业发给我。” 老杨啧了一声。 心中有点开心。 这才是他期待的要求嘛! 这个要求可比帮顾为经转个专业,在柯岑斯面前虎口夺食,要容易做到的太多了。 别看顾为经说起来期期艾艾的。 类似的事情,甚至比这个更加奇怪的事情,欧美大学的招生办遇上的海了去了。 要求录取自己弟弟的。 要求录取自己哥哥的。 要求录取自己女朋友的。 要求录取自己女朋友的男朋友的。 …… 大学挑选学生,学生同样也挑选大学。 优秀的大学是宝贵的教育资源,优秀的学生同样是一种牛逼的社会资源。 好学生,大学也是要互相抢的。 只要这个学生本人足够牛逼,或者他老爸能为法学院新填一栋教学楼啥的。 那么谈。 一切都可以谈,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不能谈的。 如果顾为经今年在新加坡双年展上拿了奖,或者他被曹老收为关门弟子的消息传扬了出去。 别说经他老杨的手了。 类似的要求,他自己和学校的招生办公室商量,对方通常也眉头都不眨一下的点头同意的。 “包在你杨哥身上哈。” 话筒里传来老杨快活的声音。 心中绿油油小庄稼+1。 若是考虑到这家伙即将成为曹老的关门弟子的话,那么这个+1,绝对顶的上等闲的+10086。 —— “住了一辈子的家啊,老了老了,竟然要漂洋过海,换到另外一番天地去闯荡了。” 顾氏书画廊的大门前。 顾童祥看着门口处新挂上去的“旺铺招租”的牌坊,心中多少有些感慨和唏嘘。 “也不知道剩下的一两个月时间,能不能把宅子租出去。” 自从上个月开始,在开了几个家庭内部会议,把大事小情都决定好以后,这家祖传的铺子就已经歇业了。 孙子未来要去德国上大学。 自己未来要去英国闯荡,儿子和儿媳妇也跟着他一起过去。 或许每年会抽空回来参加几个国家美协的学术会议。 但不出意外的话。 这家传承了上百年的家族书画铺,应该不会再在这里继续开业了。 左邻右舍的老邻居,该告别的都告别完了,那些老客户们该打招呼的,也都打完招呼了。 只是大家彼此之间,心中都多有些唏嘘感慨。 人离乡贱。 当年嘉庆年间,祖宗卖掉了京城百顺胡同的大宅子,告别了亲朋故旧,带着三口小叶樟的大箱子,即将跟随着朝廷的使团一路向南的时候。 恐怕。 心情也和如今的顾童祥有几分相仿。 inf。inf 第六百零二章 参展画:猫(上) 「阿旺!(扭动),阿旺!(扭动),它是只姜黄色的猫,它让仰光河畔躁动不安,它是猫猫中的大恶魔。」 「阿旺!(扭动),阿旺(扭动),它是只姜黄色的猫,每当储藏室被窃,牛奶失踪,邻居家的狮子狗被殴打,总会出现它的身影,它是犯罪界的拿破仑!」 ——改编自t·艾略特儿童诗歌《老负鼠的实用猫经》 (原文为与猫侦探对抗的神秘猫·麦卡维蒂,该形象为作家艾略特以侦探福尔摩斯的敌人莫里亚蒂为原本创作)—— 看着眼前的院子,顾童祥渐渐的变得不舍了起来。 这是顾为经和顾为经的父亲从小长大的地方。 也是顾童祥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甚至是顾童祥的父亲和顾童祥的爷爷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顾童祥对这里的一草一木,熟稔的就像是阿旺对猫猫罐头种类的掌握程度一样。 那边的树。 是自己的奶奶在他出生的前一年,亲手栽种的。 顾老头小时候在那里尿过尿,幸好老树生命力顽强,没有被童子尿给烧死。 如今已经长的绿树成荫。 这块丑巴巴的长满苔藓的大石头,在他爷爷还小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一代又一代人过去了。 有些人埋进了地里,变成了黄土和柜子摆放的一块牌位。 有些人则从掉牙的小孩子,变成了秃顶的老头子。 石头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还是那么安若磐石的趴在那里,有一年仰光干旱,可能是湿度不够,上面的绿苔褪去了,露出了青黢黢的石壁。 顾老头还在上面尿过尿。 但到了第二年,苔藓就又长了出来,连厚度和绿意,都与以前不差分毫。 依旧那么丑不垃叽的模样。 所以这块石头虽然碍事,但在家里重新装修的时候,老爷子没有让施工队把它抬走扔掉。 就让它接着继续乖乖的趴在院子里的角落,当成对过去的缅怀。 那边书画店前屋的地面,以前铺的都是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的那种。 顾老头也在上面尿过好几次尿。 后来他被父亲按在那里暴抽了一顿,给终于收拾的老实了。 不过当年。 他倒腾古董挣了钱,风风光光的把书画铺重新装修,进行现代化改造,将老式的木地板全都换成了亮堂光洁抛釉大理石瓷砖的时候,顾童祥看着几块发黄起泡的木板,多少又有些感慨。 不光地砖。 还有里屋里的一块墙面。 院子里的太师椅。 窗外腌咸菜的大缸。 隔壁邻居家门前在吴老头把它敲掉改成原石展示架前的小花圃…… …… 顾老头回忆着自己当年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撒尿和泥的熊孩子时代。 无比的唏嘘。 这都是刻满着生活琐碎纹理,带着独特的青春气息的美好回忆啊。 老年乐事莫如闲, 深睡醒来梦已阑。 昨夜茅檐疏雨作, 梦中唤作打篷声。 古代诗人一夜好睡后,昨夜下过了雨,雨水在屋檐中一滴滴的滑落,在梦中便成了童年时代,水打船蓬的声音。 顾童祥不知道他这一生是不是还能够午睡起来,推开窗户,水注一滴滴的落下。 听着流水的涓涓声音。 他便好像一夜回到了童年。 “真要离开了,还蛮不舍的呢!” 顾老头从窗外看着随着物品开始打包,变得空空如也的货架,胸中充满了无处发泄的复杂离愁,觉得自己和古代大诗人产生了相当深刻的情感共鸣。 也不知道到了伦敦。 自家的画店小生意还能不能开起来。 画廊什么的肯定别想了。 伦敦那种金融帝国的枢纽。 最小的社区画廊,投资也得个一两百来万的英镑。 倒是有一些贫民区工作室形式的家庭小作坊存在……但那估计也是伦敦居,大不易。 就算能开起来。 又可以卖谁的画呢? 他和孙子都签了马仕,在自家偷偷卖画肯定是绝对不能够被允许的。 儿子和儿媳只能从头来过,再从搞一些产业下游的旅游艺术品开始。 其实他们工不工作倒也无所谓了。 咱也是大画家了,大不了让顾为经他大伯当自己的私人助理嘛! 但顾老头知道人总得找个事儿做。 好在,自己一家人都会讲英语,在欧洲没有沟通障碍。 生活倒也不会因此变得太无聊。 顾童祥无比怀念的摸着身边的老树粗糙的树皮。 当对开始新生活的激动和向往到来的时候,告别过去的离愁也总是随之一并充满了心头。 去欧洲小镇洗温泉,泡水疗,做马杀鸡固然是很好很好很好的。 可它不能像这颗老树一样,带给自己家的感觉啊。 顾童祥只希望最后这一两个月,时间过得慢些,慢些,再慢些,给他足够的时光,去把这一草一木全都记住,全都刻进心—— “又在院子里乱晃悠呢!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没有呢?” 院子的大门上套着小门被打开。 孙子顾为经经过了一整天的在老教堂里写生,从外面抱着猫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老爷子扶着树,在那里无所事事的摆着pe。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整天国画技法突破不了v5,没准因为还是太闲,强度上的不够。 “爷爷,我等会回去把今天白天的课业检查一下,晚上我有个重要电话要打,没时间给您上课,您就跟昨天一样,把《芥子园画谱》继续往后临三页……要是学有余力的话,再研究研究卷云皴法,等明天早上起来了,我们再把今天的课补上。” 顾为经拍了拍树边老顾同学的后背以示鼓励。 “加油。您常说的,学习就像是喝中药,苦一苦就过去了,你能做到的。” 然后头也不回的就向着家里走去。 阿旺的脑袋从顾为经肩头探了出来,盯着面色呆滞,眼神空洞,两股颤颤的顾老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喵”。 顾童祥望着孙子上楼的背影。 又望了望身边的老树。 “妈的,到底还有几天才能把孙子打包发走啊!老子要去英国当大画家,老子要去比利时泡温泉,这种日子老子是一刻都呆不下去。” 顾老头悲愤的狂拍着树干。 这只年少时被顾童祥尿了无数次的老树,报以枝叶摇曳的沙沙冷笑。 —— 顾为经推开自己卧室的房门,把阿旺放在地上,关上窗,打开空调,然后从内部把门锁好。 洗了手坐到了电脑面前戴上耳机,调好了软件。 今天在好运孤儿院采风的时候,经纪人给他发了信息,约到了晚上商量画展的事宜。 很快,聊天室里的语音就被接通了。 “您好,树懒先生。”顾为经打了個招呼。 “您好,侦探猫女士。” 对面予以回应。 “在正式的开始晚上的内容之前——” 远方。 伊莲娜小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的切入要聊天的主题,或者向对方分享参加画展相关的最新进展。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打印出来的文件,语气有些微微的雀跃。 对安娜小姐来说。 能够让她表现明显的开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每天坐在办公室里,采访的都是艺术家富豪榜排名前列的画家,笔下落于纸面的每一个单词,都能发出金钱碰撞的叮咚作响。 过去一百年。 欧洲艺术界的风云在围绕着《油画》杂志社而旋转。 视觉艺术栏目的历任经理则是核定每期杂志内容,决定文章方向的艺术掌门人。 他们坐在静悄悄的书桌边,像是坐在了飓风的风眼的中央。 和煦的阳光从窗外照下,耳边却恍惚间能在无边寂静里,听到万籁的风声。 很多为此奋斗了一生的人,当他们过关斩将,墙上挂着法兰西院士或者皇家美术协会理事的证书,胸口别着骑士勋章。 大腹便便鬓角染霜的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有资格把屁股坐进杂志社顶楼的这张椅子的时候。 便会瞬间深深的迷恋于这种,能够像是用调羹搅拌咖啡一样,信手搅拌着艺术风云的感觉。 喝着咖啡,写着文章。 抬手之间。 就决定着一个又一个大画家一生的命运。 他们是埃及神话中用黄金铸造的天平,称量一个艺术家心脏与羽毛孰轻孰重的神祇审死官阿努比斯。 《油画》的买手指南上把他们往上调整一颗星,这个人便会升上天堂。 就有收藏家们挥舞着钞票蜂拥而至。 他们就能搬进夏威夷州火奴鲁鲁带马厩和网球场的豪宅。 采访的效果不好,《油画》的艺术经理认为对方俗气,没有灵光,没有敏锐的社会洞察力,技法粗糙。 或者因为对方不讲卫生,不好好刷牙,有口气,指甲没剪,左脚比右脚先迈入了办公室的大门。 尤其现代艺术,先锋艺术领域,水平的高低是很自由心证的事情。 那对方就惨了。 他们可以因为任何一个理由讨厌对方。 然后再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对方喷的狗血淋头。 只要买手指南的推荐程度往下掉半颗星,就足以让身价百万美元的一流艺术家晚上在床榻间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 艺术市场如登山,一张画一万美元,三万美元,十万美元,五十万美元,百万美元,千万美元。 只要市场的信心在。 收藏家们的心气在。 认为谁的作品能增值。 击鼓传花之下,一个个关口冲过去。 《油画》杂志能让一个名不间经传的小画家在十年之内,身价增幅一万倍以上。 但一旦缺少了信心支撑,心气散了。 那么跌起来也是超级吓人的。 江湖传言。 因为《油画》下调了推荐指数,从六星下降为了五星半,再加上又遇上了金融危机。 赫斯特的大拍遇冷。 在08年最紧急关头,是高古轩控制的手下的买手们带着山一样钞票冲进拍卖行,硬生生砸了上亿美元银子进去接盘。 就仅仅只为了稳住收藏家们的投资信心。 要是《油画》买手指南从上往下大幅调个两颗星,三颗星。 雪球从上顶往下滚起来, 直接能把市场信心砸穿了。 以艺术家们花起钱大手大脚的性子。 那些搬进夏威夷州火奴鲁鲁带马厩和网球场的豪宅的画家们,可能有不少转年来连每年的房产税都交不起来就只能宣布破产了事。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人间地狱。 上帝只能决定一个人死后是升上天堂,或者降入地狱。 《油画》杂志却能在画家们活着的时候,便判决他们的人生。 这种在人间神明的感受,能够带来巨大的权力感。 权力则能带来快感。 布朗爵士就是在栏目经理的位置上,在评论界的同僚之中,为了自己赢得“艺术教皇”的称号的。 安娜大概是历史上最不同的一任视觉艺术栏目的经理了。 或许是她太年轻。 或许是她太富有。 或许是她从出生的那一刻,便坐在轮椅上,习惯了去用一种很慢的,很远距离的视角去观察这个世界的变化。 即使没有保镖。 “伊莲娜女伯爵”的光环泡泡在安娜出生那天,在襁褓中的她被遥远的奥匈帝国在世间所留下的最后印记——前来祝贺的末代皇储,苍老奥托·哈布斯堡大公抱在怀中。 在整个庄园都被装扮成粉红色的那一刻。 就已经向四周撑开了。 它将所有人都推开,留下了一份普通人永远无法靠近的真空地带。 日升又日落。 学校同领人奔跑着,成群结队的笑闹着从远方走过。 当他们用或羡慕的,或嫉妒的,或奇怪的眼神远远的看着轮椅上的女孩子的时候。 安娜也在同样远远的用目光审视着那些各怀心思的人们。 千万不要搞错了。 这不是一个孤独的丑小鸭被群体所驱逐,因为不合群而感到自卑。直到有一天辛德瑞拉坐上南瓜车,穿上水晶鞋,长出了白白的羽毛,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一只白天鹅的那类,青春文学里少女破茧成蝶战胜自卑的励志故事。 也不是威廉王子在他的回忆文章里写,上学的时候,因为有些瘦弱,经常被人踢,大家都说,踢了他的屁股,就是踢了未来英国国王的那种校园有组织霸凌。 安娜从小就很清楚自己有多漂亮,也很清楚她的家境到底有多么好。 她就算是个瘸子,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瘸子。 谁能霸凌她? 她轻轻笑一下,就能让那些嗷嗷叫的小男生们掐成一团,彼此“决斗”了。 她从来一点都不自卑。 安娜只是不合群而已。 如果要具体形容的话。 与其说是丑小鸭和白天鹅。 不如说在很小的时候,伊莲娜小姐便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树懒。 她静静的坐在枝头,看着四周唧唧喳喳的猴子们,成群结对乎乎乎从这边跳到哪边,又哗哗哗从哪边跳回到这边。 他们高举着香焦和桃子,在树下将求偶的红屁股扭动着展示给她看。 她不觉得心动,不觉得威武。 只觉得想笑。 这也是她匿名开设自己的播客沙龙的时候,会随手取名叫做“树懒先生”的原因。 她在闹市如织的人海中,以一种和所有人都不同的节奏离群索居。 伊莲娜小姐性格之中……如果好听一点,有与众不同的静气,如果阴阳怪气一点,可以说是有与众不同的矫情。 没关系。 安娜就是安娜,无论外人怎么称乎她,她都能够坦然接受。 伊莲娜小姐用了五十亿美元才换回了《油画》杂志社史上最年轻的经理的职位,按理说,这是她从布朗爵士手里夺回自家杂志社的第一步。 连安娜小姐自己都觉得她是应该跑来大展宏图的。 从结果上来说,她应付的不错。 从过程上来说,伊莲娜小姐却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一种难以掩饰的无趣。 工作里是有有趣的那一部分的,比如说和曹轩的那次采访,比如说逼迫着一个又一个大画家张开嘴巴,挥舞着小皮鞭,把对方心里最隐密的**强迫讲给她听的过程。 但更多见到的,依旧是虚假的面容。 坐在风眼里的女人,所能触摸的宁静是很怪异的宁静。 她可以找一家路边的咖啡店,像普通朋友一样跟对方一边聊天一边采访。 可以去艺术家的私人聚会的餐桌上,和他的妻子和孩子一起共进家庭晚餐一起采访。 也可以获准进入到对方的画室里,一边欣赏着对方正在为伦敦艺博会亦或佛罗伦萨个人美术大展所准备的“希望能够去震撼整个世界”的新作品,一边采访。 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的采访。 致力于给读者展示贴近顶级艺术家生活状态和顶级艺术展筹备过程的最自然,最真实,最生动的评论文章——这是《油画》杂志所拥有的独家殊荣与特别权柄。 奇怪的是。 越是想在采访里贴近这种“自然”,越是想在笔尖中还原这种“真实”。 安娜便越是能强烈的感觉到——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都是虚假营造的真实和被刻意所妆典过的自然。 未必是艺术家们的刻意为之。 当你手握着巨大的掌握对方命运的权利时候。 每个人都希望表现的与众不同。 仿佛盛开的孔雀一样,把自己最“艺术”的那一面展现在她的面前。 既使你只是站在私人画室中,一言不发的默默的观察着对方创作。 对方也会表现出额外的紧张和不自然。 不自然的结果是相似的,具体的呈现状态是千差万别的。 也许是往日里并不合睦的家庭所刻意营造出的合睦温馨的氛围。 也许是为了凹造型晚饭结束后给想要去打游戏的孩子强行读故事书。 也许是头顶多戴了一顶镶嵌着彩虹花边,表达自己支持政治正确态度的渔夫帽。 总之。 求名求利,每个人都想要从她这个艺术经理这里得到什么。 所以安娜很清楚。 她看到的往往都是对方刻意想让自己看到的。 生活又再次回到了那种在学校里上学的时候,坐在枝头,看着一堆扭屁股的猴子时的疏离无趣,好像站在海底隔着一层水面看向天空的感受了。 只是现在。 朝她扭屁股的,从荷尔蒙旺盛的年轻人,变成了白发苍然,德高望重的欧洲艺术界的顶梁柱们。 一次伊莲娜小姐甚至注意到了。 那位下半年要在乌菲奇美术馆,“鲜花之城”佛罗伦萨最瑰丽的一朵玫瑰里开个人美术馆的大师,她画室里那幅参展画稿的右上角人像处,明暗交界线的过度有一处明显的粗糙失误。 那处更好的处理方法应该是类似阿道夫·门采尔的作品《工作室墙壁“手杖”》中采用的处理方式。 即沿着人物手臂来表现形体的光泽变化,使作品从暗部逐渐转变为亮部。 而不是这种不做间段的刻板连线。 安娜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美院学生级”的错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世界级的艺术大师的作品中。 她是想要给观众表达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创作理念么?也不太像。 思考之间。 安娜便看到那位在女性艺术家里,身价能排进世界前十的大师画家,正静静的看向自己,微笑的开口询问,伊莲娜女士,您能给我提一些创作上的建议么? 瞬息之间。 伊莲娜小姐就洞悉了对方的念头。 没错。 对方确实是想给观众传达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但那个唯一的观众,便只是她,安娜·伊莲娜。 对方刻意在作品中留下了一处容易看出的缺点,然后再询问她的建议。 安娜明白。 对方一定等待着她开口指出问题,然后再“惊喜”的改正。 这样为安娜提供了显示威风的情绪价值,等到作品正式上展的时候,对于这幅作品,她也有了参与感。 她会觉得是自己参与了这幅画的创作。 自然而然的,在主观立场上,就会愿意倾向于对方,甚至会不吝啬于写些文章来夸奖赞扬。 她得了面子,对方得了里子。 真是非常精妙的想法。 所以伊莲娜小姐只是微笑,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对方连续有意的引导她注意到画面的缺憾,甚至都快要把答案替她说出来了。 安娜一直都没有接口。 inf。inf 第六百零三章 参展画:猫(中) 她知道在自己告别离开画室的那一刻,这位艺术大师的心中一定是失望的,甚至是不屑的,觉得她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瓶。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没有看出来。 伊莲娜小姐故意如此。 这是她独特的恶趣味。 安娜觉得对方在那一刻所流露出的失望,甚至是所流露出的不屑,才是这次访谈里所见到的最真实的东西。 没准也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那一瞬的情感比她在大师私人绘画工作室里所见到所有的一切,全部加起来都要更加生动。 很奇怪。 顾为经心中的树懒先生是广博的,温柔的,是温温热热暖洋洋的,甚至偶尔偶尔会在话语中带上一种反差萌般的可爱。 事实上。 温柔、温热、暖洋洋,反差萌,可爱。 如果把这种印象感觉写在纸上,拿给生活圈子里那些认识安娜的人去看。 让对方根据这些词汇,去猜测这些它概括的人是谁。 他们可能猜上一百年,把人际关系里的每一个人,直到连下班回家时碰上的一起等公交的大叔都猜到了。 也联想不到伊莲娜小姐的身上。 论和“温温热热暖洋洋”这样的词汇的契合度,在大家的心中,纵然是布朗爵士这种野心勃勃的白胡子老政客,没准优先级也要远远比伊莲娜小姐这位22岁的女孩子来的更高。 除了“广博”这个客观形容以外。 剩下的任何一种主观印象里的性格画像,所绘画出来的人影,都和大家心目中的伊莲娜小姐的模样相去甚远。 这完全是极端相反的两个人嘛! 谁也没有规定。 漂亮的像雕塑人偶一样的妹子,一定必须要同时拥有洋娃娃一样的温婉好性格。 每個人在形容他们的身边的安娜的时候,会说她好漂亮,会说她好有钱。 但圈子里从来没有人,至少除了她小时候的姨妈以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在看见她的时候,会在脑海中浮现出“好可爱”,亦或“好相处”这样的词汇。 即使让他们列出五百个不同的形容词,用来概括他们心目中的伊莲娜小姐。 那么在这张长到的足以拖到地面的清单之上,你也许能够找到世界上所有可以用来形容一个人“好看”的词汇,集齐任何一种不同语言中形容家境是如何堆金积玉的表达,但不会找到哪怕一个说人性格好,好温柔的形容。 认真的来说。 没准“好可怕”,“根本无法接近”这些词汇倒是可以被荣幸的列入榜单。 早在安娜当栏目编辑的时候,就以言辞犀利毒舌,喜欢喷人怼人而闻名。 谁要敢在外面说她是个温热好相处的人。 德容·范多恩首先跳起来。 一大海碗那么多的老血见过没有?“哗”的一下就喷在你的狗头上,就问你怕不怕,顺便范多恩再吐口唾沫上去。 “什么傻「哔~」,被人家小皮鞭抽成了抖受虐狂了吧。” 而在成为栏目经理的,这短短一个多月以来,伊莲娜小姐在采访的时候,不仅没有变的平和,逐渐还在带有越来越强的攻击性。 对待那些能够被她引导的人。 安娜会像是水流一样温和的掌控着话题,引导话题流向他们的本心。 对于那些习惯性撒谎的人。 安娜就挥舞着鞭子,拉着他们的嚼子,像牵一头小毛驴一样,用力拖着,抽着,把它们赶到无法回避问题,无法撒谎的角落。 既然那些本该执着于心,虔诚于艺术道路的画家们,一个个都变成了老杨一样躺在地上,露着肚皮给她挠的油旺旺的吉娃娃。 她便喜欢一根针刺下去。 狠狠戳在他们的肚皮上。 用力戳破那些虚伪的微笑,那些谎言,那些精心的小算计。 把他们的愤怒,他们的尴尬,他们的失措失态全部都挖出来,展现在大家的眼前。 话题到了最后。 无论在安娜小姐身前出现的是“狂躁症发作的伊万”、“忧伤悲观的亨利”还是“暴跳如雷的山本”,都要比什么在路边摇晃着肚皮,等待着她挠的吉娃娃,更接近于艺术家的本来模样。 她要在刹那的情感倾泄中,捕捉到一瞬间本能的身体反应。 从聚拢人脉资源的角度来说。 它无疑是一个相当不明智,相当的得罪人的行为。 她叫安娜·伊莲娜。 但这个行为相当的“安娜”,却非常的不“伊莲娜”。 从文艺复兴时代开始,她的家族就以他们的长袖善舞,以他们的八面玲珑,以善于在中欧各国之间搞帷幕密谋和贵妇政治而闻名。 伊莲娜家族便是欧洲著名的古典谚语“让别人去打仗吧,你,幸福的奥地利人,去结婚吧。”的代名词和象征。 能生漂亮女儿可是一种强大的政治能力与政治资源。 对于最鼎盛时期的伊莲娜家族来说。 没有永远的仇人。 当巴尔干半岛爆发战争的时候,他们和法国人联姻,和俄国人联姻。当法兰西铁骑纵横欧洲大陆的时候,他们就甚至会跨越宗教文化上的天差地别的差异,选择和土耳其人加强姻亲关系,以维持政治生态上的平衡。 从沙俄的将军、法国来的勋爵,再到穿着华丽的丝绸长袍,戴着白色头巾的奥斯曼王子。 大家都是家族社交舞会上一起言笑晏晏跳小步舞的舞伴,或者你抽水烟我抽雪茄,一起猎野鸭的好友。 面对银行家克鲁格先生提出的,主动邀请安娜重返《油画》杂志社的建议的时候,布朗爵士一度非常的认真的考虑过,万一安娜发挥出了她的社交特长,分化拉拢,瓦解掉了他的政治利益同盟怎么办?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 布朗爵士已经把心放回了自己肚子里,甚至开始在窃喜中,又打起一些其他心思的小算盘来了。 这姑娘此般行径,丝毫不是想要拉拢大艺术家们所该有的春风化雨的态度。 只有很少的几位大师是个例外。 他们拥有足够的地位,能够不在《油画》杂志面前表现出刻意讨好,又拥有足够的包容,能够驾驭住她的锋锐,才能欣赏到安娜行式风格中那种独特的美感。 比如说曹轩。 甚至比如说……亨特·布尔。 让布朗爵士非常无语的是,这位他挖掘出来的缪斯计划的头号大将,似乎深深的迷恋在了伊莲娜小姐的魅力之中,正在孜孜不倦的请求对方做自己的私人艺术模特。 态度谄媚的近乎于舔狗。 不过。 扣除出这些脑回路和常人不太一样,行驶风格路数诡异的布朗爵士实在是摸不太懂的腐朽老头子和中年神经病。 大多数正常人类,是不会喜欢皮鞭鞭笞在他们身上,被人强硬的逼迫他们讲实话时的无助感受的。 采访结束后,便或生气的咬牙切齿,或羞愧的想要落荒而逃。 安娜知道这样的结果。 她还是我行我素。 就像那天晚上,安娜见到曹轩时,开门见山所说的那样“我不是交朋友来的,我是来倾听你的**,倾听你的嫉妒,倾听你的痛苦来的。” 伊莲娜小姐如果想要所有人都喜欢她,对她来说,实在太容易不过。 但是那样的她。 此刻就应该坐在大使馆的外交宴会上,而不是坐在《油画》杂志的办公室里。 然而即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安娜有些时候,也难免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又一阵无法驱散的虚假不真实感充满身体。 那些被一根针扎下,就会旺旺叫的露出本来面目的艺术家们。 他们只是伪装不够彻底而已。 有些真正的厚脸皮的老油条,或者像老杨这样彻底被社会大染缸浸泡的油旺旺的老舔狗。 伱一针扎下去。 人家什么感觉都没有。 继续在那里换个姿势继续让你挠。 面对被戳穿的谎言,被指出的虚伪,在安娜把他们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全部都摆在台面上以后,对方照样能够自说自话的把这出大戏演下去。 有羞耻心的人,说他没穿衣服才有杀伤力。 要是你当众指出“皇帝的新衣”,对方依旧能在那里面不改色的讲述着衣服上的花纹,忽悠着他的狂信徒。 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尤其布朗爵士在她到任之前,便把“买手指南”的版块,从视觉艺术栏目里独立了出去以后。 那安娜也就没办法了。 “艺术市场的繁荣和成功,是不是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反过来,也埋葬瓦解了艺术本身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呢?” 它是一个悖论般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好在。 安娜也没有那么孤独。 她有她的侦探猫大姐姐! 每当“伊莲娜小姐”在虚无中怀疑着自己工作的存在意义时候。 “树懒先生”都会意识到她和侦探猫关系的可贵。 在那里没有安娜,没有伊莲娜家族,没有《油画》杂志社,没有那么多虚假无聊的带着面具的谈话。 只有两个纯粹的灵魂。 所有的交谈,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思维碰撞,所有的**,所有的情感流露,所有的爱恨纠缠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连侦探猫大姐姐那个蠢乎乎的,挖了一个大坑,随时都可能把他自己埋进去的侄子。 都要远比那位去年卖了7000万美元的画,在拥有18个位置的长条晚餐桌边,给孩子读童话书的大画家来的可爱的多。 人越是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虚假和不真实,便越能发现那些你仅仅所能握住的一两件真实事物的珍贵无比。 就像小王子坐在沙丘上,在漫天的璀璨星光之中,找到了那唯一一颗对他真正有意义,种着他的玫瑰的星星。 “——希望您能先看一段东西。” 安娜兴致勃勃的说道“我想,我们可能得到了一个很适合的机会。它的风格与内容都和您的创作方向很搭。” 她在身前的电脑上点了两下。 选择了屏幕共享。 顾为经身前的电脑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座看上去应该是音乐剧舞台的空地。 布景中有悬挂着的月亮,拱门,和台阶。 舞台的灯光被压的很暗,黑漆漆的一团。 夜景里,只能看一团事物模糊的影子。 唯一醒目的,只有空地上那几十上百只张开双翼的翩跹的黄色蝴蝶…… 顾为经微微坐直了身体。 他反应过来。 视频屏幕上闪烁着的,不是在夜空下不断飞翔的蝴蝶,而是一双又一双小老虎似的眼睛。 化妆师从演员的颧骨到上提的额角,在眼部画出了一大块三角区域,全都擦着反光的荧光粉。 随着他们的眨眼闭眼,就在舞台上呈现出了类似蝴蝶翅膀高速扇动的效果。 紧接着。 一只又一只的“蝴蝶”在夜空中消失了。 它们不全是真实的演员,应该有一些也是舞台天花板上的激光射灯仿造的效果,最终只剩下了一两只。 舞台中央灯光亮起。 带着蓬松的爆炸头头饰,穿着布满条纹斑点的戏服,身后戴着长长的黑色尾巴的女演员从黑暗中走出。 这个视频应该是截取了某部舞台剧的片段,或者是类似预告片一样的东西。 每组片段都很短。 场景变换。 画面从爬下的女演员。 变成了几十个相同装扮的男女演员,在聚光灯下,拖着尾巴,模仿着动物的模样跳舞。 紧接着场景再变。 一阵雷鸣般的碰撞噪音,警笛声大作,变成了罪犯猫和苏格兰场的警探猫在舞台上追逐打斗。 然后又变成了一只苍老的猫在一个人对着月光用凄冷的唱歌,诉说着往日的记忆。 再往后…… …… 短短五分钟左右的视频。 各种各样由演员装扮成了的猫依此在镜头之前粉墨登场。 最终以舞台剧所常见的经典结尾大合唱来收场。 “这是百老汇历史,没准也是人类历史上最为成功的舞台音乐剧……”树懒先生开口介绍道。 “《猫》。” 顾为经和经纪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at这个单词。 视频刚刚开始后不久。 他就已经认出了这出著名的音乐剧。 那首老年猫在月光下回忆往昔的唱段《ery》,前不久,他还听蔻蔻哼过呢。 “是的《猫》,我们的新合约,就是关于这出舞台剧的。”树懒先生说道。 inf。inf 第六百零章 参展画:猫 (下) “伦敦西区的商业运营公司希望为他们即将开始全球巡演的音乐剧《猫》,设计一组合适的,亲民的童话卡通形象。” “简·阿诺的工作室已经和推广公司那边,协商了好几个月了。” 树懒先生介绍道。 “对方的经纪人说,就是因为简·阿诺先生看到了这个合约,所以他才会在看到你的那套‘艾米’的一瞬间,便萌生了邀请您加入他的绘画工作室中的打算。” “他愿意把这个机会提供给我们,双方尝试着先在这个项目上合作一下。对方工作室会提供创作方向上建议,但不会干涉参与到具体的创作中。” “我们享有完整的作品署名权。” “该合同的总报价为72万美元,另外,简·阿诺会以插画兼制的身份进行额外署名。对方的经纪人说,行业内的规矩应该是三七开,我们拿三,对方拿七,但是做为第一次合作的诚意和上次帮助的感谢,简阿诺先生本次将不参予到这72万美元的分成之中——不过,简阿诺的绘画工作室将会自动享有本插画商业ip后续15%,包括但不限于基于插画稿件原型,对角色、道具、场景等元素进行二次开发,以及生产并销售相关衍生品,如玩具、服装、书籍、纪念品时的商业收入的分成权,您能拿到另外5%。” “剩下的80%呢?”顾为经好奇的问道。 “自然是人家《猫》的音乐剧运营公司的。” 电脑那一端,伊莲娜小姐笑着解释道“主要的条款就这样,具体的合同附本,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了,我觉得是可以考虑的,没有太大的问题。” 顾为经轻轻的啧舌。 七十二万美元! 这种世界最顶级的插画工作室果然不同凡响。 仅仅是试探性质的双方第一次合作,抛过来的直接就是快小一百万美元的大合同。 比《小王子》的基础合同报价翻了快十倍,比他画的那套《炽热的世界》的报酬整整翻了两百倍。 这就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插画工作室的气魄嘛。 对普通插画师来说,辛辛苦苦一辈子也够不到的大合同,他们多到把工作邮箱都塞满了,根本就画不完。 只有愿意接或者不愿意接的区别。 必须要说的是。 在双方初步接触的过程中,安娜发现,对方的经纪人没有表现出她所想象的居高临下或者盛气凌人。 反而直接跳过了摆下马威的过程,向她转达了简·阿诺大师本人的善意。 一份音乐剧《猫》的插画合同,附带后续分成。 对方很有诚意。 百万美元量级的大合同,简·阿诺想接,总是能接到。 但就整個世界范围内而言。 这几乎是插画界里最为顶格的报价了。 别看海伯利安先生光花钱买简·阿诺的一张蜡笔画稿,就花了整整一百万美刀。 一来那位油管视频播放量分红上亿美元的超级网红不差钱。 对海伯利安来说,视频的流量多少才是最重要的,为了拉高不同等级插画家之间的身价梯度,营造出十倍差价的噱头。 他乐意稍微报价高一些。 二来。 简·阿诺一张画稿能卖一百万美元,是因为他实在是太有名了。 所以虽然他是位插画师,但本质上已经接近于严肃艺术界画廊卖画的玩法,而非插画界的商业合同的玩法。 就像《哈利·波特》的那张封面画稿在苏富比上拍出了200万英镑的价格。 这并不能等价于接下来会有商业公司愿意花两百万英镑,给那位幸运的插画师开约稿合同。 20万英镑都没有。 画稿本身值多少钱不好说。 但hti出版集团给那位插画师约稿时的报价,就只有400镑而已。 也可以这样去理解。 海伯利安先生给简·阿诺开出的那张价值一百万的签名支票上,购买的并不只是那一张蜡笔画稿,还有购买用对方的名气为本频道进行宣发的资源的权力,以及购买把画稿上的内容印在他个人品牌的马克杯和t恤衫上的商业版权…… 这不光是买一张画,而是整整一套商业合同的全部打包报价。 甚至他的这张支票里,还隐藏着让插画家愿意参与到这种草台班子般的网红绘画竞赛里,出现不可控问题的风险买断成本。 范多恩不就在几亿观众面前,直播翻了大车了嘛。 那对他的打击远远不是十万美元能够弥补的了的。 如果时间倒流,有的选的话。 范多恩最想做的一件事,肯定不是冲去把侦探猫和伊莲娜小姐一起碎尸万段,而是把那张海伯利安先生发来约稿合同撕成一百片,混着咖啡一起吃下去。 早知道会碰上这种神经病画家和神经病评委。 清楚玩的这么花。 老子肯定就润了。 大爷才不玩呐。 就地位和荣誉而言,在插画领域,简·阿诺这样的就已经到顶了。 就市场价格而言,除非他能接到《星战》这个量级的可遇不可求的好莱坞超级大制作的美术设计,或者全程深度参与到《飞屋环游记》,《冰雪奇缘》这些a级制作成本的动画电影之中。 简简单单画张画就把钱挣了的情况。 在插画领域,一百万美元的价格同样也已经到最顶了。 不过。 就像是同样是两千万美元片酬俱乐部的顶尖大明星。 那些得了奥斯卡的,可能就要比没得到奥斯卡的,在片场享受到更好的待遇、受到更多的尊敬,再谈合同的时候,甚至能要求额外要几个点的票房分红一样。 这个量级的大合同。 每年不多。 但也没真少到简·阿诺一个人就能把它们全部都吃下去的地步。 还是有很多的类似体量的合同,会流到市场上。 交给其他的一线插画工作室来做。 五十万美元上下的美术设计大合同,维尔莱茵偶尔也能接到一两个。 可在出版社的颁奖年会上,他听见简·阿诺竟然出言邀请别人加入他的私人插画工作室时,妒忌的差点抽过去的原因就在于—— 相比其他的知名插画工作室,简·阿诺的画室在和甲方谈合同的时候,钱多钱少还是其次。 重要的是,简·阿诺的画室是拥有资格提一些比较“过分”条件的。 比如工作室出品的图画ip的所有权,要归属于插画室。 又比如说周边衍生收入的商业分红权。 谁也不是傻子。 纵使是图书类出版合同。 出版社觉得某部书的销量会非常的“爆”的情况下,都是会直接买断,通常花不了几个钱的,一两千刀,顶多顶多一万刀。 他们一般是不太愿意给画师提供销售分成类的合同的。 而其他类型的商业设计。 除了法律规定的署名权以外。 不好意思,更都是想都别想。 画完画,这个项目就完全和画师没有关系了, 不能画师给别人画完了《哈利·波特》,然后自己回家联系公司偷偷卖“哈利·波特”的手办玩偶。 版权所有方是要提着刀,冲过来杀人的。 如果换成简·阿诺来做这个合同,那自然……也不行。 不过。 简·阿诺可以去谈,比如以他的画稿为原型设计的周边,每卖出一件,他就能拿走10%或者20%的利润分成。 本质上。 它已经脱离了乙方替甲方画插画的层次。 相当于是简·阿诺画室用他的个人ip和对方的商业公司掌握的项目ip,双方进行联名合作。 类似于卖艺术家潮流玩具。 也有点像出版社卖出《小王子》的典藏版限量套装和明信片礼盒的时候,顾为经就能收到相应的提成的情况。 这种周边提成的比例要比卖书的比例高的多。 顾为经特意注意过。 出版社给他的财务报表里,各种典藏版礼盒的销量只占到了作品销量总数的不到三十分之一,却占据了他分成收入的八分之一。 但不一样的是。 《小王子》毕竟只是一本儿童童话书。 整个商业周期内,典藏礼盒能卖个万八千套已经是顶天顶天的了。 就这。 他能拿到相关分成,还是各种机缘巧合下,从维尔莱茵那里赢走合同时,获得的破格奖励。 奥斯本主要是看在安娜的份上,给的他这颗甜枣,而非看在什么侦探猫画的好的份上。 简·阿诺却能拿到《猫》的项目周边分成。 《猫》这样的音乐剧,资金投入,营收规模,人力成本……完完全全不是一本童话书能够比拟的。 差了好几个数量级。 伦敦西区这样的地方,做一出大型话剧的成本大约在200万英镑左右,舞台音乐剧会贵的多,大概1000万英镑,美国百老汇的成本会更高,制作音乐剧的开销能够攀升到1500万美元甚至几千万美元。 而海外的全球巡演。 将英文原剧引入东夏、日本、韩国这些地方的大剧院,各种成本大概在每国200万美元的样子,如果要做完美的本地化改造的话,没准要翻上一翻。 和当地剧团合作,把它变成本地常驻剧目的成本还要再翻一翻。 当然,后续的演出成本就会降低很多。 在二十世纪,搞大型音乐剧是已经变成了重资产行业。 就因为这个原因,它们的商业推广公司才愿意开出72万美元的合同,仅仅只为设计一组插画形象。 顾为经要是给出版社打工,他永远也得不到这样的机会。 印一本书的总共成本才多少? 他的那本《炽热的世界》,各种投入都加起来,项目的总经费搞不好都不超过10万刀。 要是奥斯本大手一挥,就批给他小一百万美元。 董事会一定觉得他要不然傻掉了,要不然想吃回扣想疯了。 疫情后。 伦敦西区其实生存状态不算太好,一片的愁云惨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音乐剧的行业的节衣缩食影响不了《猫》这样的顶尖项目。 该筹备全球巡演,还是要筹备全球巡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猫》是商业化最为成功的音乐剧,由音乐剧大师韦伯改编自t·艾略特的儿童童话诗集《老负鼠的实用猫经》,并成功通杀了伦敦西区和百老汇两大音乐剧圣地。 论吸金能力,《猫》还要强于另一部同样是韦伯改编的传奇当家音乐剧《歌剧魅影》。 这些年来票方,周边,衍生创作,纪念商品和相关的动画形象改编,加起来它的收益已经达到了50亿美元量级的水平。 稍微从手指头缝里露出一点点的钱,就能养活整个相关创作产业。 简阿诺能从这样的项目里要到分成。 即便是在音乐剧背后的商业公司,使用以他工作室出品的画稿卡通形象为原型制作周边的时候,才能得到的有条件分成。 对其他的工作室来说,也是完全不可想象。 这就是来自世界第一画室的底气。 艺术界的第一名,要比第二名到第九名全都加起来,还要都更值钱。 伊莲娜小姐觉得对方要15%的分成收入,只给侦探猫5%并不过分,毕竟是双方第一次合作。 侦探猫如今的名气是完全不够支撑起这种大项目的。 5%的分成也是简阿诺分给他的, 如果不是对方,她们连1%都拿不到。 与之相比。 简·阿诺愿意不从72万美元的合同报价中抽走任何收入,全部交给侦探猫,倒也不算什么了。 大师说的很清楚了,他是在表示感谢。 「写作与艺术奖」上的发力帮助,加入插画工作室的邀请,以及这份额外“赠予”的礼物。 世界上最成功的插画艺术家的个人感激值多少钱? 如果把这个人情写成支票上的数字的话。 72万美元的七成,大约五十万美元,这个数字绝对不算低,也绝对不算高的离谱。 到此为止,人情债基本上也就还干净了。 接下来。 若是还能又近一步的合作的话,具体要怎么进行利益分配,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伊莲娜小姐明白这个道理,这是侦探猫姐姐应得的。 所以,她拿的一点也不诚惶诚恐。 说真的。 这种项目,就算是一美分没有,仅仅是能参与百万美元级别的插画界最顶尖的项目中,光凭能在音乐剧《猫》里,留下自己署名这一点,都值得去接。 所以—— “我希望不过是一份插画约稿,您也能把它做成‘新加坡双年展’上的参展作品集。”安娜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准备要一鱼两吃。 inf。inf 第六百零五章 新风格 “可以这么做么?”顾为经有些惊讶。 “当然,如果想要成行,和双方都需要一定程度的提前沟通,我想至少音乐剧《猫》的版权方和简·阿诺的插画工作室那边,肯定没有任何拦着我们的理由。新加坡在计划里,本来就是音乐剧世界巡演的亚洲第一站,如果您的相关画作能在狮城双年展上大放异彩的话,那么他们肯定乐见其成。” “乐见其成……” 树懒先生顿了顿,重复说道“……更准确的形容,他们会对此求之不得。” 市场研究学有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在于目标客户的相似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比如猫咪罐头的消费者通常也是猫咪驱虫滴剂的消费者,它们的客户人群往往是同一批。 这两种商品的目标客户相似性就很高。 所以超市会把它们放在同一个货架分区。 但汽车合成机油的消费者和婴儿爽身粉的消费者,从样本统计学上来说,就没有太大的关联。 因此在汽车维修店里打婴儿爽身粉的广告,通常便不会有什么格外显著的效果。 伊莲娜小姐很清楚。 《油画》做过类似的统计。 会买门票看音乐剧的目标群体与会买门票看艺术双年展的目标群体。 二者的客户画像是高度重合的。 他们消费主力都是典型的有一定闲钱和时间的城市中产。 “够优雅”、“有格调”、“适合打卡发照片墙或者朋友圈”、“高级不俗气的清新约会场所”、“不油腻”……这些特质标签仿佛是夏日原野上漂浮的烛光一般,吸引着文艺青年们趋之若鹜,似逐光的飞蛾。 根据马斯洛需求理论。 当一个人基础的生理需要和安全需求都能得到满足以后。 便会开始寻找归属感, 他们需要被爱与爱人。 需要被尊重,需要认知和审美需求,乃至需要不断追求自我,直到达成“超我”层次的价值实现。 艺术展和剧院都是这种让一个人在某個相似的群体里,找到归属感,满足认知和审美需求的地点所在。 这两种行业从诞生的那一刻,便带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启蒙运动时期,巴黎剧院和巴黎绘画沙龙的客人都是全欧洲的贵族名流。 而到如今。 当音乐剧背后的运营公司在判断一座城市适不适合做举行巡演,有没有合适的落地土壤,项目会不会冷场或亏本时。 往往要遵从一个非常重要的一个行业金标准——此地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有没有超过一万美元的大关。 以gdp来评价一个地方有没有足够的艺术土壤,难免会带有太强的功利性和难掩的铜臭气。 几乎所有的百老汇音乐剧,导演都在试图传达着追求个性与平等,追求自由,追求爱情,弘扬视金钱于粪土的理念价值观。 落魄诗人,贫穷的艺术家,勇于寻找自我的少女和寡妇。 一贫如洗的儿童。 他们几乎占据了舞台剧里最为炙手可热的常设角色的半壁江山。 连《猫》这样的音乐剧,导演都特意把猫咪们一起开讨论大会的场景放在了垃圾场。 到了最后。 决定这些舞台剧能不能成功上演的关键因素,竟然是一个地方的观众是否足够有钱。 大家身上穿着aj、椰子、布鲁克斯兄弟,拿着苹果手机,在海滨长椅餐厅的上吃完扇贝,最后端着星巴克的咖啡走进剧院,看一群垃圾场里发生的穷人的故事。 这种事情就像匿名画家班克斯一直试图宣扬反对资本控制艺术市场的理念,坚持反拜金主义,反消费主义。 结果因此受到了艺术资本的疯狂追捧,在商业上赚的盆满钵满,连他被碎纸机撕碎的废纸都卖出了上百万英镑,成为过去十年内,在商业运作上最为成功的大画家一样。 难免会带有浓烈的反讽色彩。 不怪很多时候安娜会觉得如此疏离和不真实。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充满悖论,填充着足以把人淹没的迷幻感。 但这个损益标准,便是音乐剧背后商业推广公司的那些会计师、精算师们,噼里啪啦指尖的敲着键盘,心中拨着算盘,最后通过大量的数据得出的最终答案。 画廊产业几乎也可以采取完全一致的标准。 甚至新加坡的两座地标级建筑,新加坡维多利亚剧院和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剧院的打折季减价票和双年展的展会入场券的售价都是一样的,大约30新元(25美元)左右。 如果侦探猫的作品能在狮城双年展上大出风头的话,对简·阿诺工作室,乃至整个《猫》音乐剧的项目,都是特别珍贵的展示机会。 为了达到更好的广告宣发效果。 他们甚至会动用手头的资源,来广邀评论家,为侦探猫撰写评论,鼓吹助威。 绘画市场和音乐剧市场,严肃绘画行业和戏剧行业,到底谁比谁更有钱? 难以下达定论。 广义上说音乐剧也是属于视觉艺术的一环。 安娜小姐的手下部门中,就有一个专门的戏剧部门以及两位戏剧类编辑。 但他们风格都偏向于研究先锋戏剧和实验戏剧。 在商业音乐剧这些大众媒体领域,没准《纽约时报》、bb这些传媒新闻的巨头的新闻评论,要比《油画》更受关注一些。 全球艺术品交易额可能要比每年世界范围内的剧院演出总票房要高。 但一部《猫》这种上亿美元广告体量的超级音乐剧,它掌中所握有的宣发资源,对参加双年展的独立画家们来说,完全是降维的全面打击。 “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不是么?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 伊莲娜小姐双手手指优雅的交叉,把发髻微微搭在了身后的靠背椅上。 视觉艺术栏目经理的办公室里的基本陈设已经很多年没有改动过了。 天鹅绒的窗帘。 厚厚的高跟鞋踩下去不会发出一点声音的土耳其地毯。 以及巨大的胡桃木书架。 这些家具有些能追溯到伊莲娜家族买下这座建筑,她太爷爷的爷爷建立这家杂志社的年代。 它的存在要比任何一任视觉艺术栏目的经理存在的时间都要更长。 办公室的主人变了又变。 但这些家具却代代“世袭罔替”了下来。 安娜重返杂志社的时候,她拒绝了布朗爵士所提出好意的帮她把这间办公室进行现代化改造的提议。 她仅有做出的陈设方面的个人风格变化,就是让人把那组亨利二世式样的矮脚几搬了出去,换了一架柜式钢琴进来。 这间顶楼办公室要比她原先的那间编辑办公室大的多,大到足以摆放一架真的机械钢琴而非电钢琴。 却也没有大到能放庄园里那种重达两吨的6尺或者9尺全尺寸三角钢琴的地步。 她在桌边放着一根手杖,轮椅则被收纳到门口,用于比较长距离的通行。 身下这张巨大的靠背两侧带着高耸的科隆大教堂钟楼一般的木柱雕花的哥特式座椅,足够的精致华美,却不够舒适。 杂志社的文员秘书们,偷偷把它冠以《权利的游戏》里,七大王国首都“君临”城的那张用天下刀剑融铸在一起的“铁王座”的戏称。 艺术史设计语言上。 这种源自十四世纪的仿造建筑外表的家具设计风格,给它带来了“如火焰般蹿向天际似的刚直和挺拔”,却往往是适合布朗爵士那样威严的老男人坐的。 或者大都会艺术顾问赫莱菲那种成熟稳重,体重195磅,足够“厚实”胖绅士才能压的住。 可由安娜这么“精美绝伦”的纤细女人坐在上面,竟然也会有一种出乎意料的美感。 仿佛一盏月白的定窑茶杯被放在古松托起的枝头。 厚重承托着妖娆。 在视觉的古怪平衡中,上位者的权力感弥漫而出。 “至于新加坡双年展那里。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无法拒绝我们作品的到来的。” 她并非以安娜的身份在说这句话,但语气里依然自信满满。 理论上。 新加坡双年展是否愿意让“猫”这种商业ip登陆他们的展览主会场,还需要一定程度的协商。 类似的事情,是否能成行,还是要看策展人的意思。 无论唐克斯馆长那边要求苛刻还是简单。 她确信自己终归是能搞定对方的。 《猫》改编自儿童诗歌。 能在世界范围内经久不衰的儿童诗歌,通常不会带有什么强烈的关于政治议题的表达或者思想过于激进锋锐。 就算有,它也是非常普世的价值思想。 既然如此。 策展人那边,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阻力,剩下的就是商业方面的事情了。 今日的艺术节已然越办越像是一个商业上的盛会。 各种方面都发展的很成熟了。 严肃绘画单元还稍显冷清,电影单元里面,早在半个世纪以前,就是各种电影制片厂,各种商业宣传公司拼杀的主战场。 那些电影公司为什么愿意让自己手里的片子选择在威尼斯、戛纳或者柏林艺术节这样的地方上映? 还不是因为商业上的利益。 在这种地方获大奖,没准就能让全球票房多卖个几千万刀。 她相信无论是唐克斯这位欧洲策展人,还是《猫》这样的曾经在纽约巡演十六年之久的超级音乐剧背后的商业推广公司。 两边都应该对类似的合作模式很熟悉了。 她所需要做的,就仅是替侦探猫在双方之中,拉起一个合适的桥梁。 这也是她们在简·阿诺面前,展现出自我价值的时候。 “如果实在不行,那么名义上不以《猫》的商业音乐剧为灵感创作作品,以艾略特1953年的诗歌原始文本《老负鼠的实用猫经》来创作参展画,就像安德森·韦伯所做的那样,玩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您觉得怎么样?” 这是安娜思考了很久。 这是基于她们目前所面临的现状,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创作建议。 准备时间太短。 画展即将开幕,侦探猫女士也是画插画出身,没有接触过严肃艺术领域。 这种时候。 与其她再帮对方研究某些特别复杂的“高概念”创作,试图和评委与画展的观众玩一场复杂的心智游戏。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扬长避短。 发挥技法的特长优势,把画展画同样当成以前的图书插画模式来做。 “猫”也并未偏离本次双年展“人间喧嚣”的主题,安德森·韦伯改编这出音乐剧时的宗旨,包括音乐剧最后一幕的结尾台词,就是在告诉小朋友和成年观众们。 人们能从“猫”身上,看到世界上不同人的内心模样,看到那些芸芸众生的千姿百态。 何止是不跑题。 简直是非常的贴合才对。 前提是——画家有足够的自信,把人物微妙的心里情感全都表达出来,同时带上属于猫的活灵活现。 要处理的足够优秀。 顺便她们还可以免费的白嫖到,人家音乐剧全球巡演的海量宣发资源。 “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顾为经点点头。 树懒先生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全都替自己想过了,他觉得没有什么可以额外补充的了。 “那好,画展方我这边继续想办法沟通协商,邮箱里的合同,您也要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最后,我们还是每天晚上这个时间,一起去读《老负鼠的实用圣经》,《猫》的音乐剧在流媒体上,你就能找到视频资源。当然,如果您有时间的话,简·阿诺那边,也非常欢迎邀请您去《猫》的彩排现场,但我觉得,既然当初您没有去新西兰,现在您应该要专心准备画展,可能抽不出时间,专门飞一躺伦敦吧,需要么?” “不需要,我就看视频好了。” 顾为经点点头。 “哦,对了,还有最后一点。这是《猫》那边,得知您参与到了卡通本次艺术形象设计之后,提出的要求——” “这一次的作品,希望能够是写实风格的,最好不要是画刀画。他们说的很客气,但我猜应该是画刀画风格的作品,会在售卖面具玩偶,生产手办周边的时候,遇到问题。” inf。inf 第六百零六章 《老负鼠的实用猫经》 画刀画的优点在于朦胧的气质。 它的缺点同样也在于这种朦胧气质的刻画。 对于生产相关的周边来说,不怕你要求做工有多么细,材制有多么特殊,从树脂、复合材料再到钛金属,不过是造价成本之间的差异而已。 镶银贴金,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还方便把价格往上翻,割割韭菜呢。 就怕没人能想明白,你的要求到底具体是什么。 类似“气质朦胧”这类的词汇,在玩具生产方眼中简直就是要了老命了。 来人呀。 喜欢玩抽象的是吧! 谁给我把甲方的画师给吊在车间房梁上抽,给他抽个够够的,抽到再也不想抽了为止。 给大爷我翻译翻译,什么叫做气质朦胧? 什么td叫做作品带着“弥散的美感”。 哼,皮鞭挥的狠一点,泼盐水上去。 让他自己给老子表演一个弥散和朦胧看一看! 创作者的技法够好。 观众便容易在画布上感受到创作者所想要去营造出的那种无法形容的氛围感。 类似“三十年前的月光像一枚朦胧的铜钱”啦,什么“海上漂浮着云海,日出东方,那刻,我在里面看到了拜伦”啦。 拥有抽象的情感感染力——它是绘画、文字、诗歌这些创作形式所独有的美学表达能力。 当你试图把它变成看的见摸的着的玩具,变成相关周边产品时。 原作品搞的有多么艺术,相关领域的产品经理就要相应的掉下多少根头发。 除非就是把诗句或者画作印在马克杯、文化衫上的这种最简单,利润率也相应的最低的二次印刷产品。 再稍微高难度一点的粉丝周边就没办法生产了。 “一幅画很抽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大家都能理解。 “一个玩偶很抽象”——这种形容,哪怕仅仅只是写在纸面上,看上去都会觉得很奇怪。 至少人们在说毕加索的画很“抽象”和形容一件玩具做的很“抽象”时,大家嘴里的抽象,大多数情况下应该不是同一个含义。 抽象。 在文艺领域中,这個词的原始含义就是抽离外表的实质特征,对精神进行高度凝练概括。 它和粉丝周边,树脂手办这类需要着重表达外表特征的玩具品类,本质上想要传达的理念几乎是完全相反的。 退一万步来说。 “抽象的玩偶”这种说法,消费者没准还是能理解玩具公司所想要表达的含义。 换成“朦胧的玩偶”、“弥散的玩偶”。 我们生产的手办是“三十年前的月光”,或者“云中的拜伦”。 这些词谁敢写在广告宣传语上,大家一定会觉得你是不小心吃了什么奇怪的菌子,把理智给烧没了。 潮玩能大卖,它的要点在于“可爱”,“生动”。 至少要非常“醒目”。 泡泡玛特、a、积木熊的成功,都走的是这个路线。 它们有非常鲜明的自己的特色, 比如泡泡玛特标志性的可爱公仔,a设计的那些外星人一样的经典人偶造型…… 潮流玩具和粉丝周边需要非常鲜明的记忆点,而非非常朦胧的记忆点。 目前潮流玩具的厂牌,主要分为两大市场阵营。 艺术家玩具和设计师玩具。 这两者的界限到底是什么,区分的不是很清楚。 有些粉丝认为,类似泡泡玛特这样的玩具公司主导,邀请全球各地设计师所制造的很贵,上千块一个,但依旧属于普通人消费能力范畴的精致玩偶,属于设计师玩具。 而a、村上隆这类。 由世界上知名画家的个人ip为主导,贵到不可理喻。 一个能卖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的收藏品。 它们则属于艺术家玩具。 用价格来分别潮玩的属性,不是很准确。 如今泡泡玛特也会和a合作,村上隆也有相对比较“便宜”走量的联名商品。 如果要真的区分出这两种潮玩之间的差别的话。 更加准确一些的概括,应该是两者生产性质的差别—— 一者自下而上。 一者是自上而下。 设计师潮玩立足于产业界。 他们在创作时便知道,什么样的设计才是能够方便生产,方便批量化制造,方便流水线式大规模复制的玩具设计。 以此为基础。 再去考虑向上表达自己想要传达的艺术概念。 艺术家潮玩则自上而下。 创作者大笔一挥,先搞出一个艺术概念来,然后再扔给工业界,开始像巨婴一样撒泼打滚。 来,给大爷造,大爷就要这个。 我才不管好不好造,也不在乎你是用3d打印还是从哪边地里刨出来一个扳金仙人用锤子手敲。 不管不管才不管! 反正老子就一定要看到它! 搞这种潮玩的往往是知名大艺术家——这一现象不是因为他们更会闹脾气。 而是当你足够有名气了,撒泼打滚的时候才会有人搭理,才有任性的资本。 不会被脑袋套上麻袋,偷偷吊在房梁上狠抽。 为了达成大艺术家的创意,期间品牌方能够负担的生产成本也要比为普通设计师设计的玩具所划定的项目预算高上一个数量级。 不过。 大家对知名艺术家们的性格再如何容忍。 也有一个底线。 就是玩意至少得理论上能造出来,你的概念能被消费者所准确理解、捕捉。 否则。 他们要找的就不是扳金仙人,而应该是阿拉丁神灯了。 刻画真实的东西,而非虚幻的气质。 这恰恰就是画刀画最大的短板。 连传奇级的画刀画技能,都没有办法准确的刻画出伊莲娜小姐的五官的线条。而音乐剧背后的商业推广公司,也不可能照着画刀画的迷幻线条去生产玩偶。 “简·阿诺希望您拿出的不是‘艾米’的那种画,而是海伯利安视频里‘蝙蝠侠’那种写实风格的作品,生动与真实很重要,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安娜心中有一点遗憾。 侦探猫的素描线条画的足够的精准,技法超级好。可整个作品带给人的感觉,还是不如她的那些画刀画作品的。 事情有得必有失。 你既然想要在画展上嫖到人家甲方的宣传资源,拿了人家甲方的钱。 即使是简·阿诺的画室,也必须在对方的要求规范内去创作。 戴着镣铐跳舞。 这就是插画家们的职业束缚。 “尽可能的去画的可爱一点,生动一点,真实一点。具体的明天我们读书时再说吧,艾略特笔下的《老负鼠的实用猫经》里,每一只猫都很有特色,有很多可以选取的样本。” “可爱的猫。我明白了。” 顾为经点点头,对着麦克风说。 可爱的猫? 卧在地上的阿旺像是听到了什么,以为有人在喊它。 它喵的叫了一声。 在地板上打了个滚,把尾巴竖了起来,摇啊摇的。 有人在叫我么? 魔镜魔镜,阿旺大王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猫。 喵。 —— “巴斯托佛是世界上最胖的猫!” “他是走在街上,全体动物就会鞠躬点头,致以欢迎的猫!” “巴斯托佛并不出入酒馆,他管理着城市里把八家或者九家俱乐部。所有的厨师都乐意为他效劳!” “他吃白菜,米饭布丁,以及新鲜的羔羊肉。” “咖喱的味道出现在哪里,巴斯托佛的身影就出现在哪里。” “他明显一圈一圈地增长。” “他是一个二十三磅重的大胖子,或许这个形容过于苛责,准确的说——” 又是一个懒洋洋的周三。 顾为经躺在好运孤儿院铺着的瑜伽隔潮垫的黄土地上。 一边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轻音乐,一边翻过他手中的诗集的最后一页。 他轻声读道“butpher&nbp;i&nbp;the&nbp;fattet,&nbp;fattet&nbp;at&nbp;in&nbp;the&nbp;rd!(巴斯托夫是世界上最肥最胖的猫!)” “布稻伱说,这诗集里形容的,是不是我家的阿旺?” 他问着身边正在盯着手掌发呆,不知道在端详着什么的胖娃娃。 “阿……旺,胖!” 布稻听见了,他抬起头来凝望着远方,然后慢慢的重复道。 语言课的效果不错。 经过了这两个月的锻炼,他已经能简单的说出一些连续的句子了。 尽管说的很缓慢,尽管单词还是偶尔一跳一跳的。 别人有时候也需要把思维跟着一起跳跃,才能想明白布蹈小朋友试图表达的意思。 但总的来说。 他的未来还很长,如今这样的成果已经是很喜人的了。 “不是阿旺,阿旺它不吃白菜和米饭的。它只吃猪里脊肉,鸡胸肉,鸡腿肉,牛肉,鳕鱼肉,兔肉,鸡肝,牛骨粉,鱼油和肉松!” 茉莉乖巧在一边举手报告。 小姑娘明显就机灵很多了。 她一口就准确的概括出了阿旺显著的特点,顺便把阿旺猫粮混合罐头里的配料表给背诵了一遍。 猫是食肉动物。 而阿旺是猫咪中的吃货,吃货中超级战斗机。 “是啊,白菜和大米这么廉价的食材,怎么能有资格出现在咱阿旺大王的餐桌上呢?它现在连五美元一大袋的普通低端谷物添加剂猫粮都不吃了。胜子,再这样惯她下去,养她的成本都要比养我高了!” 顾为经看着毫无尊严的在酒井胜子旁边,拿着脑袋蹭着大姐姐的小腿,前面两只梅花小爪在地面上一下一下的踩着的阿旺。 他不无忧伤的评论道。 幼猫小时候两个爪子会一起捧着母亲的肚皮,一下一下的轻柔的按着。 这样挤压,才能更好的吃到奶。 小猫长大离开猫妈妈以后。 它们不再吃奶,但这种生物学习性,却成为了猫咪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被肌肉记忆保留了下来。 每当它们找妈妈感觉的时候,它就会在一个柔软的地方站在那,两只前脚在地上一蹬一蹬的。 宠物术语里这叫踩奶。 猫踩奶的时候一般会表现出傻乎乎的、陶醉的,谄媚表情。 比如说现在的肉乎乎一大团,却在酒井小姐腿边,试图靠着蜷缩身体,把自己伪装成一只轻巧软萌猫宝宝的阿旺。 不过。 顾为经觉得,因此就说人家不聪明,还是不对的。 阿旺如今已经学会辩认鉴别不同价位猫罐头品牌之间商标区别了,也不知道靠的是视觉,还是鼻子。 便宜的谷物猫粮根本懒的碰。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欺他。 很难想象。 半年以前,这还是一只每天996上班,难得有两块吴老头啃不动的馊掉的排骨,就算改善伙食的打工猫。 再被进口猫粮的糖衣炮弹腐蚀了几周,就抖成爷了! 看上去浓眉大眼的。 这么快的便脱离了劳苦朴实的人民群众。 阿旺如今每天也会溜达着去扑扑麻雀,追追蝴蝶,欺负欺负隔壁家的狮子狗。 甚至顾为经还见到过阿旺在家门口的草丛中扇死过一只无辜的小草蛇。 但阿旺人家那就是玩儿。 它就是喜欢孜孜不倦的全情投入于挑拨邻居关系和破坏仰光河畔的生态环境的事业之中。 捉住大虫子或者咬住飞鸟,把它们镇压在猫猫大王的淫威之下,阿旺就满足了。 吃是不吃的。 哪里有回家的芝士牛肉罐头好吃啊! 顾为经听林涛教授提起,据说五十年代那会儿,林徽因家里养的猫堪称清华园里的南霸天。 每天横行霸道,凶威滔天。 搞的隔壁住的钱钟书担心自家的小猫被人殴打,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门口竖着根竹杆。 听见有猫咪叫声,他就抄起竹杆冲出去,帮自家猫去一起去打架。 杨绛还一度很担心,因为此事影响了两家之间的邻里关系。 顾为经在阿旺身上,就看到了这样的影子。 “还有,我今天早晨好奇,随便抱着猫在体重称上量过了。换算下来阿旺的体重已经超过二十五磅了。” “23磅就敢自称世界上最肥最圆的猫……英国人真是缺乏想象力。” 顾为经撇了撇嘴。 他拿出铅笔,在诗集的最后一章「城市猫巴斯托弗」的页面标题边,写下了“阿旺、超胖、超圆”这个关键词备注。 这两天以来。 顾为经以及把这本艾略特的《老负鼠的实用猫经》从头到尾的通篇读了几遍。 inf。inf 第六百零七章 绘画特质 除了诗集第一篇“猫的命名”和结尾倒数第二篇“猫的称呼”,这两首分别是提纲和总结性质的概括诗以外。 顾为经数了一下。 《老负鼠的实用猫经》之中,从开篇的“甘比猫·年老的珍尼点点”,“勇猛猫·缺少耳朵的格罗泰格”……到结尾处的“城市猫·胖子巴斯托佛”。 诗人艾略特笔下,总共出现了十二只性格各异,生活各异的猫咪。 中间“狮子狗与伯里克狗的骇人之战”一节短诗里,还有做为插曲出现的两只打架的狗狗。 音乐剧会有轻微的不同。 安德森·韦伯以这组经典童话诗里的猫咪们为蓝本。 他把所有关于猫的叙述诗篇都在舞台上串联了起来,并加以故事化的叙述。 音乐剧版本的《猫》故事的背景被设置在了伦敦夜间的垃圾场。 就像那些经久不衰的都市传说一般,猫咪是夜晚的精灵。 城市的白天是属于人类和他们的狗的。 到了夜晚,则是猫们兴风作浪的天地。 当大都会里生活的人们在月光下睡去的时候。 猫猫们则偷偷齐聚一堂。 决定开一场关于“新生”的大会。 前来开会的每一只猫都要在舞台前,讲述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最后。 当听过所有猫所叙述的过往以后。 大家会在族长,英明的老杰克利猫杜特洛诺米的带领下,投票推举出一只所讲述的故事最为打动人心的猫咪。 她将因此有机会被派往九重天之上,去获得崭新的重生。 合同没有要求顾为经一定要交多少张画稿,但他要求他至少为音乐剧中出场的七个经典的主角猫都设计出可爱的卡通形象。 分别是—— 主持这场猫咪大会的白胡子族长「杜特洛诺米」。 年迈的老妇人猫「珍尼点点」。 邪恶的犯罪高手猫「麦卡维蒂」。 受到痛风侵扰的剧院猫「格斯」。 友善的大叔猫「史金波旋克斯」。 以及这次新一轮的全球巡演之中,为了区分于此前观众在剧院或者在互联网上看过的伦敦西区原始版本,特别进行了额外情节设计和唱段编排的胖子猫,也就是顾为经刚刚读过的那节诗篇里的大肥猫「巴斯托佛」。 除了这六只都有独立唱段的猫以外。 剩下的最后一只最重要。 它是整场音乐剧的核心女主角,那只最后被猫咪大会投票推举,成功因此升上天堂的魅力之猫「贝拉」。 为「贝拉」所创作的画稿,相当于是给出版社供稿时的封面画,它是整个合同的重头戏。 经过了几天的努力。 到了昨天晚上。 树懒先生已经带着他把整部儿童诗集和伦敦西区的原版舞台剧,全部都过完了。 这个过程没花费什么时间,进度出乎意料的快。 顾为经读那本《炽热的世界》时。 他曾看得头昏脑涨。 纽卡斯尔公爵夫人做为科学爱好者,写那本书就是为了手撕皇家学会会长胡克的,所以在一个“穿越女尊龙傲天”文的皮下,通篇都是各种关于乌托邦、实验哲学、神学辩论的复杂讨论和对朱利叶斯·凯撒的隐喻。 是一本越读就越厚,越是读,手边资料越多的书。 《猫》完全相反。 清新而朴实。 它和《小王子》那类写给你长大以后,需要再读第二遍第三遍,内涵非常深刻哲学童话不一样。 甚至也不是《一千零一夜》、《格林童话》这种,骨子里其实非常的血腥暴力,充满了社会隐喻的民俗传说的路数。 人家格林兄弟收集日耳曼乡间童话故事的目的,是为了整理社会习惯法传统,搞法理学研究,本来就不是写给小孩子的。 《猫》。 不管是诗集还是音乐剧的版本。 它的叙事风格都是些非常标准的合家欢儿童童话故事的模样。 主打的特色就是低门槛,没有任何理解成本。 作者希望能让长辈把它读给孩子当做睡前故事,能让幼稚园的小朋友也可以不哭不闹的在剧院里坐一晚上,然后笑呵呵的抱着父母买给他的手办玩偶,猫咪公仔,开开心心的回家。 理解门槛低到不能再低了。 当伊莲娜小姐给顾为经花了一個小时时间,把十几首短诗全部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再花了另外一个晚上,一起从头到尾,在流媒体上看完了整部音乐剧前后两幕以后。 安娜便认为。 侦探猫对故事情节达到这个熟悉程度就已经足够了。 再去抠字眼浪费时间。 侦探猫大姐姐现在可以跳过把书读厚的部分,直接来到将它“精简读薄”的下一阶段。 “创作门槛低,欣赏门槛低的画作,往往才是最难的画作。圆圆的脸蛋,尖尖的耳朵,身上长着条纹,脸侧垂落的胡须,这些东西顶尖画家能画,普通的画家能画,连在刚刚上学的孩子无聊的时候,在他们的课本上,也能够画出差不多的东西。” 昨天晚上结束通话之前。 树懒先生这么说道。 “那么,为什么这些作品放在一起,对观众最后产生的吸引力,会有天地之别?主要因素有两个,一个在于技法,技法决定了画家把自己内心中看到的东西,能够多少程度的去还原到纸面上。决定了画面是否足够精细,每一处笔触是否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色调是否既不过分刺眼,也不过分暗淡。” “优秀的技法能够给创作者兜底,给画家带来足够的容错空间。技法保证了一幅画的下限,纵使没有什么好的创意,甚至绘画思路选择并不是很好,也能靠着技法给强行拉回来。” “而在技法上,我对您没有任何担心的。剩下的关键就在于是否足够生动。” “情感上的可爱和画技上的可爱,是不同的两个概念。” “仅仅当画家心中有感情想要表达的时候,再去谈技法如何将情感投射在纸面之上,才是有意义的。” 经纪人又说道。 “就拿这个合同来说,如果绘画的过程中,这些可爱的猫儿,没有真的活在画家的心中。那么画技上的可爱,就算不是水上之画,也是沙上之书。风一吹,一转眼就忘了。世界上有那么多关于猫的名画,我们的作品又何以让人去记住呢?” “或许对于音乐剧背后的商业公司来说,只要您画的足够真实,看上去可爱,能够在演出开始或者结束后,在购票柜台边的纪念品的商店里,吸引到客人买上两只大玩偶,给女朋友,给孩子抱回家,就算达到了要求。” “但既然我们想要在新加坡双年展上有所收获,面对着激烈的竞争与挑战,就要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所以——我给您留一个小作业。” 树懒先生敲敲小黑板。 “在开始画画之前,请为每一只猫想到一个特质,将一首几百个单词的诗歌,抽皮去骨,最后缩减到最核心的几个单词。这些单词,便是这幅画最核心的卖点,最吸引人的特质,也是你最想给每一位见到这幅画的观众所传达的东西。” “不必去苛求太过复杂,但必须要足够直观,必须是些能在它们的身上‘活’过来的特质。《猫》是一出由演员来扮演猫的舞台剧,所以,最好的作品——” “需要外表既带有猫咪的灵动,内心又带有人的精神。” 树懒先生总结道。 “虽然时间很紧,可是我想,要是您能先花一些时间,在心中为这些猫咪打好小样儿,让它们在您心灵的舞台上唱起来,跳起来,追逐打闹。那么,当您真正的落笔的时候,由它们自己从心中跑出来,而不是您画出来,便会方便的多,效果也好的多。” 磨刀不负砍柴功。 要是这段时间为出版社画那些插画画稿的过程,让顾为经学到了什么重要的人生道理的话,那就是,当他没有绘画思路的时候,听树懒先生的,总是不会出错。 “来,看看这个,帮我一起想想,你们觉得我画的像不像?” 顾为经从瑜伽垫子上拿出一个素描练习本。 他为音乐剧里的每只猫都打了一个简单的简易底稿。 想让茉莉小萝莉帮他来看看他,这些简单的草稿,画的够不够准。 他翻开素描本上的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只年迈的老猫,是杰克利猫家族的族长。 杜特洛诺米。 顾为经读诗的时候,一直很奇怪到底什么是“杰克利猫”。 初时他一度以为,这是某种奇怪的英伦本地的家猫品种,gge了半天图片,也没有找到标准答案。 结果是什么文学问题似乎都知道标准答案的万能小叮当,树懒先生告诉了他。 它实际上是一个谐音梗。 这些诗稿,全部都是t·艾略特随手写来,用来在家庭聚会上读来逗他的孙子孙女玩的。 有一次,诗人发现他正在换牙的小侄女,因为嘴里漏风,怎么都无法读出“dear&nbp;itte&nbp;at”这个词组。 在口齿不清的小孩子口中,这三个单词从头到尾连在一起,含含糊糊的听起来总是很像“jeie”。 他突发奇想。 便在诗歌中虚拟出了一个现实世界中不存在的猫咪族群,jeie猫。 所以它的正确的本意应该是,软萌可爱的小猫咪。 素描册子上,顾为经所画的这只杰克利猫,似乎有点太老了。 老到当你知道,它的品种竟然是“软萌小猫种”的时候。 看上去竟然会有一种喜剧色彩在其中。 骨瘦如柴。 长长的胡须几乎垂到了地面之上。 胸前的那圈小围脖一样的白色长绒毛仿佛是山羊胡,蹲坐在地上,视线投向远方。 “画的是只老猫呢。” 茉莉评价道。 布稻小朋友也被大大的素描本吸引了注意力。 他放弃了对自己掌纹思考,手脚并用的爬过来,用好奇的眼神端详着面前的纸张。 “小猫……可爱。”布稻用手掌触摸素描纸。 这话说的有点让人费解。 顾为经还是自觉大概明白布稻小朋友在表达什么意思。 没有错。 他试图让这只猫能兼具老猫的苍老和小猫的可爱。 听上去是完全相反的两件事。 可这是设计给小朋友们的童话形象。 顾为经希望人们看到这只猫的一瞬间,觉得这是一只老猫,老的年龄已经失去了实际意义的猫,猫中的长寿精灵。 而不是简·阿诺儿子的那些照片里,艾米那样老的已经跳不上了托尼的头,让人看的想要落泪,随时都可能死去的老猫。 《老负鼠的实用猫经》里的这只族长猫,在诗人的笔下,它原本便是差不离的形象。 诗歌里说它是猫咪王国里最年长的居民。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岁。 早在“维多利亚女王还尚未登基的时候,英明的杜特洛诺米,便已经成为了杰克利家族的族长。” 猫咪们自发的敬爱他,尊敬他。 当他坐在集市里的主干道上时,狗和牧民们会自发的把哞哞叫的公牛和咩咩叫的绵羊驱逐于集市之外。 村民们甚至会恭敬的在路口贴上“道路封闭”的告示,担心来往运货的汽车和货车会打扰到他睡个午觉。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这更加重要!” 这只杰克利猫已经太老了。 不是老到大家觉得他似乎随时都会死去,而是老到了让人们觉得,他可能可以永远的活下去。 树懒先生说。 想要能够获奖,他笔下的每一只猫,都应该有着猫的灵动和人的精神。 那么是什么人的精神呢? 顾为经读到这首名叫“年老的杜特洛诺米”的诗歌时,他便想到了曹轩老先生。 返璞归真。 返老还童。 曹轩小时候,身边的那些长者、画家,很多还是前清时代的生人,见证过两千年封建历史的最后的一抹余晖。 而他这一生,见证了古老的东方国家巨大的变迁。 从陈腐落后,变得生机勃勃。 当曹轩老爷子快要一百岁的当口,他已经变得不像是小老头了,依旧精神矍烁,依旧神采奕奕,但言谈举之间,反而开始变得有了一丝孩子气。 像是活出了第二生。 老的带上了天真的童趣。 曹老一个人的身上同时兼具了百岁老人和纯真稚子的气质特征。 inf。inf 第六百零章 猫咪小样 顾为经对他的这张画很是满意。 素描纸上的这些猫,目前都还不是最终的定稿,只是“小样”。 类似于美术设计里的原设草图。 顾为经没有使用门采尔老爷子的技能,也还没有为猫进行特殊的动作设计,画册上的所有猫基本上不是趴,就是坐。 不重要。 这些都不过是细节。 素描小样画的是“意”,重要的是线条在弯曲变换之间,那一瞬间的传神写意。 目前为止。 单纯依靠他自己v5级圆满的素描技法水平,又借取了心中曹老的一些影子,就达到了此间的效果。 只要特征抓的准。 他便已经可以将这只老杰克利猫眉宇“法令纹”间的那抹澄净的孩子气彰显了出来。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画里有了这样的灵动的神髓在流淌。 顾为经便敢说,它称得上是一幅鲜活的猫猫画。这只老杰克利猫,便已经在他心里的舞台上动了起来。 类似那些本地翡翠匠人的长久的端详料子的飘花,冰裂,肉质后,确定了玉石的基本结构关系,大刀阔斧的切削出了一个基本的形状来。 剩下的工作。 仅是在此基础上,沿着石料玉脂的自然走势,用雕刻刀一点一点,一层又一层做深化修饰而已。 前一步比后一步更关键。 从无到有,从零到一。 抓到每一个魂灵的特质,当这只猫在你心中活过来以后,后续的任务不过是多大程度上,能让它从你的心中“爬”到画纸上。 画家能从一做到二,做到三。 还是做到八、九、十。 比拼的就是技法,就是笔触够不够细,“下刀”的水平够不够准。 而顾为经他恰好还有着绘画界最为精巧的“雕刻刀”之一——完美级的水彩技法「真实世界」。 从素描、油画、再到水彩。 德国国宝级大师门采尔一生就把写实传神这一件事情玩到了极处。 没有梵高的炽烈,没有毕加索的想象力,也没有透纳那种浪漫的气息。 他是一个以印刷风景版画为生的印刷匠生出的儿子。 一生只做一件事。 写实、写实还是写实。 门采尔把自己对艺术理解,全部都浓缩蕴藏在了笔尖对真实、对自然、对生命的最微妙刻化之上。 轧铁工厂工人身边机器随着打铁飞溅出的火星,那么细,那么小,漂浮的像是微尘,说画出来了,就画出来了! 穿着紧身衣、丝袜和长长的高跟鞋(注),在无忧宫里扭动着吹笛子的腓特烈大帝,嘴巴里叼着的笛子那么长,那么粗,那么黑。 说画出来,也画出来了! (注16世纪以后的很长时间,欧洲男性贵族喜欢穿高跟鞋,并搭配丝袜掩盖腿毛,《轧铁工厂》和《腓特烈大帝在无忧宫演奏长笛》,是门采尔一生中最著名的两张作品。) 画只猫更是小儿科。 树懒先生提到,这次需要拿出走写实风格的作品时。 顾为经瞬间就想到了他的系统面板里,帮助瓦特尔老师完成了那张《博物馆岛》以后,便迟迟没有派上用处的写实主义水彩技能。 每天1000秒的技能使用时间。 用在场景非常有层次感,构图非常复杂的作品,比如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这样的大画。 连打个草稿的时间都有点紧。 但画一只小猫,抓紧时间,紧巴巴的抠一抠,顶多画的潦草一些,也将将够。 而且。 顾为经发现。 「门采尔的绘画基础技法」升级为了「真实世界」之后,冷却时间从24小时间隔刷新一次,变成了每天都能自由使用1000秒。 两者看上去差不多。 但他现在可以钻一個系统的空当。 顾为经选择每天晚上在11点四十多画画,这样到了十二点后,技能时间刷新重置。 他就能不停歇的继续使用第二天的1000秒额度。 两天画一次。 叠加起来,单次使用时间就能来到大半个小时。 画一幅小尺寸的宠物水彩画,时间上堪称恰到好处,不显得匆忙,甚至来得及做些精益求精的细节打磨。 “我真是计划通!” 顾为经给自己点了赞。 思索间。 顾为经把素描本往后翻,继续把后面的猫咪画稿展示给孤儿院的小朋友们看。 《猫》如今的火爆程度,已经跨越了年龄阶层。 大人小孩都能看,都爱看。 就像《星球大战》这种犀利的影视评论家口中的“儿童动物园式的爆米花电影”,已经成为了美国人的全民《西游记》一样。 不过。 相比于目标群体更加大龄化的《歌剧魅影》。 韦伯·安德森设计改编这出《猫》的时候,就是为了茉莉和布稻这样年龄层次的小朋友们准备的。 他现在在做一个小测验。 如果他们喜欢,且能看出顾为经想要为每只猫赋予的特征,这就一定是一幅成功的画。 第二幅画和前一幅中的杰克利猫老族长·年迈的杜特洛诺米初看时有几分相似。 画纸上的又是一只很大年纪的老猫——「老妇人猫·珍尼点点」。 t·艾略特的所有诗集中。 只有两只猫在标题就写明了年龄特征。 一首是「年老的杜特洛诺米」,另外一首便是这个「年迈的珍尼点点」。 从标题上看,两首诗有点像是姊妹诗篇。 实际上,这两只老猫,一公一母,他们的性格特质还是蛮不同的。 杜特洛诺米是受人尊敬的,老到让大家忘掉岁数,甚至已经结过99次婚的老族长。 而珍尼点点则远远没有那么老。 但她更加严厉、热心,而又更加惹人畏惧。 珍尼点点喜欢坐在温暖的阳光下织毛衣。 在一大家子猫中。 她睡的最晚,又起的最早。 当闹烘烘的一天终于结束,所有家人都已经上床睡觉后。 老妇人猫珍尼点点便会给大家盖好被子,自己掖好裙子,开始慢慢的巡视整个家族领地。 她深深的关心着身边的每一种生物。 这种热心不仅局限在猫身上。 还有耗子。 蟑螂。 甚至甲虫。 珍尼点点告诉别人,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动物生来邪恶,它们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生长环境和人生的使命。 她关心老鼠。 认为老鼠们表现不好,没有礼貌,整天唧唧喳喳的乱叫,大半夜当人们睡去的时候,在那里窜来窜去,是因为缺乏良好的生活作息和教养熏陶。 所以珍尼点点每天晚上会去地下室里训练老鼠们排队列。 教它们唱诗班里的音乐,教大家用毛线“钩钩织织”的手艺。 珍尼点点又认为耗子们吱吱的啃床角,咬箱子。 是因为饮食不规律。 所以会在闲暇的时候,她会进行烘烤煎炸的工作,给老鼠们用面包和干碗豆,辅以美味的煎炸培根和奶酪,做出特制的“耗子蛋糕”。 珍尼点点还认为蟑螂在家里成群结队的乱跑,无所事事,肆意乱搞。 归咎起来,是由于缺乏足够的就业工作机会。 因此她希望把“马达加斯加嘶嘶蟑螂们”由无序的乡巴佬训练成纪律严明,纯洁而质朴的童子军。 最近。 珍尼点点则开始希望研究出一种能让甲虫们按时回家的归营号。 …… 顾为经觉得。 这只老妇人猫形象有点像介于邻里间的局委会热心大婶和学校里让学生们闻风丧胆的中年女魔头校长的结合体。 是那种儿童启蒙诗歌里引导着小朋友学会规律作息,听音乐,讲礼貌,饮食健康不挑食等等好习惯的大家长角色。 它时而慈祥,时而惹人畏惧。 最终靠着热心,勤劳和严厉,用一己之力,维持着整个大家庭生活运转的秩序井然。 画纸上。 顾为经画的老妇人猫趴在壁炉的台子上。 她伸着脑袋,眼睛微微眯缝着,仿佛正在四处巡视有没有晚上不睡觉,乱蹿的耗子、蟑螂或者不听话的小猫。 珍妮点点的品种有点类似于斑猫。 眉眼之间,有着仿老式玳瑁圆眼镜一样的纹路,身上还穿着虎纹以及豹斑一样的小花纹“外套”。 素描打出的猫咪小样里没有颜色。 在顾为经的想象里。 画成水彩后,上面的那些斑点和纹理,都应该呈现出温暖又显得严肃的深棕色。 茉莉看到这幅画稿上的老妇人“珍妮点点”时。 立刻有些小畏惧的扭过了头。 然后把布稻正在嘴里偷偷摸摸吃的起劲儿的小脏手,从乳牙间用力的抽了出来。 看到他们的这个反应。 顾为经忍不住莞尔一笑。 不用说。 画这幅画时,顾为经脑海里想到人物,自然便是这家好运孤儿院的管理者,那位操劳而又严厉,每天戴着个袖标四处散步。会精确的捉住每一个晚上不在床上好好睡觉的调皮小朋友的女院长。 小孩子果然都是怕严厉型大家长的。 顾为经画珍尼点点时想到了女院长,然后便想到了阿莱大叔。 所以。 素描写生册上的第三页出场的猫咪,是友善的大叔猫「史金波旋克斯」。 音乐剧里为这只猫赋予了铁路工人的职业。 与其说是铁路工人,不如说大叔猫的工作是负责铁路任何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从帮助客人寻找行李,确保盥洗室的洗手盆干净的可以反射每只猫的胡须,到地板有没有打过蜡,列车警卫够不够尽责。 他永远坚守着岗位,看守着铁路的安宁。 他也永远不会犯错,像是调表师熟悉钟表的每一处齿轮运转一样。 这只猫对列车王国上所发生的一切洞若观火,没有他不知道的。 “所以——千万别跟铁路猫史金波旋克斯开什么玩笑!他是世界上最不容忽视的猫,他永远会找到你。” 诗集里如此写道。 布稻歪着头看了画稿两眼,就侧过了头,有些走神。 茉莉则小朋友看着纸张上的大叔猫画像,眨了眨眼睛。 她似乎觉得有些熟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可无论是布稻还是最熟悉阿莱大叔的茉莉,都没有表现出之前看到老妇人猫“珍尼点点”时。 那种触电一样的一激灵。 “这张画画的不是太好。” 看到这一幕,顾为经在心中叹了口气。 偷偷记下问题。 插画本来就是绘画界的出租车司机,让自己充当原作者的载体,替别人去表达笔下情感。 理解别人创作的角色,总比自己原创的角色,多了一丝隔阂。 画《小王子》的时候。 为了让顾为经充分的理解到每一个出场角色的情感内涵,树懒先生费了多大的劲儿,为他读了多少天的书啊! 到了《猫》这里,纵使体悟角色的门槛变低了很多。 然而顾为经还是不可能把故事里的每一个猫咪角色,都直接硬生生嵌入进一个他生活认识的人进去,并在情感刻画的足够丰富的同时,保持和整个诗歌的行文贴合的天衣无缝。 创作“史金波旋克斯”的小样时。 顾为经便纠结迟疑了好一会儿。 他遇上了问题。 大叔猫的形象让他联想到了看门人。 可细细的咀嚼了一遍诗歌原文后,他意识到这两者有一点的相似性,气质又不完全相同。 尤其在刚刚画了那幅关于英雄主义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之后。 顾为经便能更加明显的意识到其中的微妙差别。 阿莱大叔是沧桑内向型的。 他的坚硬是性格中的坚硬,又在坚硬中隐含着细腻,生活中的物欲很低,可以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长久自得其乐。 而大叔猫“史金波旋克斯”。 原本诗集中它的形象,用树懒先生的说法——它就是那种西方社会中对于“消防员”、“警察”、“管家”、“军人”的这些职业刻板印象的化身。 呃,正面的那种。 不是指大腹便便的**警探或者坐在阿帕奇上在中东平民区里哒哒哒的黑暗面的那类刻板。 体面,得体,有一点古板、无聊缺乏幽默感,却不要想着能因此而开他的玩笑。 他们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这样的人就想是那种“强大而又可靠”的男人的代名词。 是社会道德规范中的男人理想型。 “大叔猫会眼睛不眨的看着你,你脑海里转动着任何念头,他都会立刻知道!北方邮车从不犯错。” inf。inf 第六百零九章 胜子的觉察 伊莲娜小姐甚至暗暗的在心中毒舌的腹诽。 诗集中,反反复复提到这只大叔猫有着一条毛发茂密蓬松的棕色油亮尾巴。 每当大叔猫开口时,作者就会要强调它要在说话间,摇晃着棕色的长尾。 按照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考虑到艾略特在他的其他作品中,比如震惊文坛的代表作《荒原》或者那些撰写的评论文章中,描写一个人苍老时,很喜欢用“头发变色”、“发丝略显稀疏”这些修辞手法。 这种下意识的描写,没准是英国男人对于他们每到中年就会秃头的恐惧心理,在诗集中不自觉的潜藏映射。 害怕中年危机、害怕秃头jpg。 而这种“瑞士军刀男”、对待生活中的一切,都像是对待钟表上的指针一样了如指掌的精密不出错感觉。 又与阿莱大叔的那种历尽沧桑后,主动选择的恬淡,有一定的区别。 倒有点像顾为经生活中所认识的另外一位大叔——陈生林陈老板。 阿莱大叔不是每一步都永远不会出错,他的人生同样没有那么成功。 他曾被生活从打倒,但从未被生活所打败。 他是海明威笔下的主角。 而陈老板才是那种统筹着生活中一切的强者。 永远衣冠楚楚、永远镇静若素。 陈老板仿佛对所有问题都有自己的笃定的答案。 即使在豪哥这种仰光只手遮天的黑道教父面前,他都能表现的风轻云淡,进度有度。 顾为经尝试过能不能把这两种形象巧妙的在笔下结合起来。 遗憾的发现。 两位大叔的气质内涵之间的差别还是蛮大的。 以目前顾为经个人阅历,以他对人物情感的体悟和捕捉,还是没有办法像是混合小麦面粉和玉米面粉一样,把这两种感觉同时在小猫的身上黏合揉搓在一起。 好吧。 至少……从好的一面来说。 那条蓬松弯曲,醒目到和身体比例都快要像是狐狸或者松鼠,多过像猫的大尾巴。 他倒是画出来了。 做成手办应该蛮可爱的。 有这样的毛发储备,这只大叔猫在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掉毛危机。 顾为经伸手把身前的素描稿翻到下一页。 与不算是太成功的大叔猫截然相反。 这张素描画被露出来的一瞬间。 茉莉和布稻两个小朋友的眼神都出现了变化。 他们似乎马上认出来了这幅画画着的是谁。 “这只猫有点凶凶的。”茉莉抬起头,望着远处,正在酒井胜子身边,谄媚的滚啊,蹭啊,露着肚皮摇晃的阿旺,又补充到“也奶气奶气的!” “像是阿旺——” 布稻的话语依旧那么高度概括,风格简洁的似是一位诗人“——瘦的。” 这张画纸上的便是神秘猫麦卡维蒂。 更准确的说。 它是瘦版的阿旺。 理论上。 神秘猫“麦卡维蒂”完全不需要顾为经再费尽心思的寻找合适的“人的精神”嵌入其中。 因为答案就在迷面上。 它是原诗集中最为特殊的一只猫。 英语文学界达成了共识。 学者们非常精确的考证出了艾略特创作时,这只猫的具体灵感来源是谁——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人生宿敌,伦敦地下犯罪组织的大头领莫里亚蒂教授。 在艾略特成长的年代。 福尔摩斯已经成为了西方社会家家必读的超级畅销书。 身为铁杆福迷的艾略特,为了向柯南道尔表达致敬,写诗的时候夹带私货,便创作出了“神秘猫”这一角色。 连诗文中结尾的韵脚“aavity,aavity,he&nbp;i&nbp;the&nbp;napen&nbp;f&nbp;rie(麦卡维蒂!麦卡维蒂!它是犯罪界的皇帝拿破仑)”。 它明显都是《最后一案》书里,莫里亚蒂在故事中首次出场时,由福尔摩斯用旁白音向他的助手介绍时的背景台词“he&nbp;i&nbp;the&nbp;napen&nbp;f&nbp;rie,&nbp;atn&nbp;he&nbp;i&nbp;the&nbp;rganizer&nbp;f&nbp;haf&nbp;that&nbp;i&nbp;evi&nbp;and&nbp;f&nbp;neary……(华生!我说的这个人是犯罪界的皇帝拿破仑,伦敦城中的犯罪活动中有超过一半是他组织的……)。” 国际推理悬疑界如今的三大奖项爱伦·坡奖、阿加莎奖,以及麦卡维蒂奖。 前两者分别来自于推理的开山鼻祖爱伦坡、侦探女王阿婆。 最后一個的名字来源就是这只著名的罪犯猫猫。 传统上。 每年国际推理读者协会推选出本年度的“麦卡维蒂”奖获得者后,对方能够带回家的奖品包括最佳侦探的获奖证书和一只被喂的饱饱的肥猫。 如果说“魅力猫”贝拉,是整部音乐剧的第一主角。 那么麦卡维蒂就是这部《猫》第二重要的角色。 它是整部舞台剧里的大反派,试图绑架老族长杜特洛诺米,并靠着把自己化妆成老族长的样子来蒙混过关,获得升上九重天的机会。 在诗歌中。 它则是苏格兰场的终极梦魇,是犯罪界的大王,每天都孜孜不倦的殴打别人家的狗狗,偷吃牛奶或者罐头,做起案拥有“漂浮之力”,能够打破“人类的每一条物理学定律”。 顾为经觉得。 他用不着再去思考莫里亚蒂教授变成猫是什么样子了。 他巧合就养着一条每天都在孜孜不倦的殴打别人家的狗狗,偷吃牛奶或者罐头的猫猫。 至于它是不是拥有“漂浮之力”? 一只剪过指甲不久,胖的跟气球一样的猫猫,能被茉莉小姑娘追着喵喵叫的爬树,能冲上树枝镇压啾啾叫的小麻雀,还能从高高的树枝上一下子当面跳到顾童祥的那辆挚爱的老爷车车顶上。 在“嘭”的一声闷响,以及老顾同学稀里哗啦心碎的清脆声音中,扭扭屁股扬长而去。 这种违反地心引力的能力,不算是漂浮之力,什么是什么是漂浮之力? 顾为经把目光投向阿旺的方向。 …… 院子里的另外一侧。 耳机里的旋律声逐渐的趋于安静。 瑜伽垫子上的酒井胜子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恬静的仿佛一朵逐渐盛开的莲花。 自从老爹差点搞了一出烧炭自杀,被酒井太太气梗梗的抡起耳光给抽乖了以后。 为了防止丈夫情感突然失控。 焦虑抑郁。 或者在创作的过程中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完全走不出来,酒井太太在担心之下,她特地询问了心理医生和浅草寺的法师。 酒井太太根据对方的建议,每天都会拉着丈夫做至少半个小时的冥想训练。 虽然酒井大叔坚持认为。 科学研究证明糖分是缓解心理压力的好帮手。 与其听寺院里的那帮老光头的,咱不如去相信相信现代科学的力量。 “老婆老婆!每天多啃两个甜甜圈是一样的效果哈!最近新出的菠萝味的,你要也来一个嘛。” 酒井大叔在垫子上打着滚赖皮,顺便将榻榻米下藏着的真空包装甜甜圈摸出来,试图贿赂老婆。 那时胜子才刚刚没几岁。 酒井一成尚未被完全的催肥成功。 他还能看出几分曾经的那个倾世帅哥的影子,甚至“苗条”到能穿的下xx码的普通大号瑜伽服。 不过看过了冥想要求的两只腿柔弱的完全盘起来,脚搭在大腿内侧的“双足跏趺莲花座”的姿势之后。 “呵,这是在难为我胖虎!”酒井大叔脑海里立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要莲花坐没有。 给你露一手正宗的肥猪弹弹坐,要不要看! 酒井一成觉得老婆这是多此一举。 他如今的心理可健康了。 “啊唔!”他用力的咬了一口嘴里的糕点,“嗯,这家店里菠萝味的不好吃,先暂列甜甜圈排行榜名单的第17位。这个排名,就……节省一点,先买少些吧,就囤10盒放着好了。家里五盒,工作室里五盒。” 只要有甜甜圈啃,有小烧鸟吃,大爷咱就是快乐的小王子好吧。 也就像胜子从小到大,家里绝大多数事情的发展过程以及结果一样。 很快。 快乐的小王子就被凌厉的女王大人用霸气,给毫无抵抗力的镇压秒杀掉了。 虽说如今酒井大叔已经要穿xxxxx码的特质款瑜伽服,每天依旧是在那里四仰八叉的躺平成“开水烫死猪”式。 但冥想训练还是保持了下来。 酒井胜子也从小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那位和大田艺廊维持着长期合作,定期为签约画家们做心理疏导,在整个关东地区都很有名的心理医生告诉过胜子。 他说焦虑的成因很大程度上在于胡思乱想。 而冥想的关键在于觉察。 重要的是能找到一个参照系把心定住,静静的注视着情绪在心灵上的流淌,而不被其所裹挟,迷失。 去像山岩注视湖面的水波,像天空感受云采流动一样,去觉察自己的内心。 抽离在身体之外,去感受自己的喜怒哀乐,从而去彻悟宁静的力量。 你可以把它成宗教体验。 但心里医生愿意单纯只把它当成一种训练自己去觉察世界的头脑游戏。 以这个标准来看。 无论是佛教高僧所说的禅定,乔布斯去印度所追寻的瑜伽技艺,比尔·盖茨在他个人博客上记录的冥想训练,还是约翰列侬在一个房间里一个人呆了五天,希望靠着静思来挽救自己的婚姻。 这其中的冥想方式没有太大的差别。 冥想不分好与坏。 只分能够觉察与不能够觉察。 单纯的以这种观察心灵的视角来说,只要能够带给你宁静有尊严的力量,像印度苦行的瑜伽高手一样,靠着一根枯瘦到只剩到骨头的手臂,用一个复杂的姿势把自己悬掉在悬崖边的横杆上,还是酒井一成四仰八叉跟死猪一样,躺在老婆大人的身边,这其间也没有高下之分。 只要能够让心灵获得澄净,便是好的。 “当然……”医生看了一眼在那里朝老婆美滋滋哼哼的酒井大叔,犹豫着说道“另一方面,他这个样子,没准是有暴食症,这个还是要治一治的。” 酒井胜子每次冥想的时候,会特意摆出瑜伽式的标准坐姿,是因为她从小就是这样子做的。 这个姿势对于她来说,熟悉而轻松。 但她不习惯听那些正念导师引导冥想的录音带,听禅音袅袅的宗教音乐,或者听瑜伽塑形课、为都市白领提供的普拉提健身课上常常会播放的带着印度色彩的迷幻曲调。 胜子习惯于在自己的耳机里,用所能听见的最小音量播放《ahitaa&nbp;and&nbp;an》。 它是久石让为宫崎俊的童话电影《幽灵公主》谱写的背景曲。 她坐在阳光下。 听着带着森林气息的旋律传入耳中。 随着女孩悠长的呼吸起伏。 音乐声变的越来越小,青草,鲜花,森林的枝叶却在心中缓慢的长出,直至漫满山坡,随风摇曳。 整个世界都在寂静之中,缓慢的复苏。 顾为经曾一次又一次的感慨过酒井胜子的灵秀,能够用心去领悟这个世界。 当她的心静如止水。 身边的一切,便会因此充耳入心。 她能听见蝉虫、鸟叫,阿旺喵喵叫的声音,猫咪毛茸茸的耳朵蹭在她小腿皮肤上的声音,青草在猫咪的脚掌间弯折的声音,甚至阳光照在她脸上的声音。 酒井胜子明明是在闭着眼睛。 在她的“头脑世界”,在她心灵的想象之中,她似乎就变成了吹拂在脸上的微风,变成了阳光,变成了头顶的天空。 她正在用一种抽离于物外宁静的宏观想象,注视着身边所发生的一切。 酒井胜子听见了之前顾为经正在给小朋友们读诗的声音。 她温柔着注视着这一切。 顾为经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让人感动的力量。 他足够的敏感,足以和身边的喜怒哀乐充分的共情。 他足够的拥有耐心,能够去接受去包容身边的一切。 却又有足够的愤怒。 顾为经并不英俊。 但在胜子的心中,自己的男朋友兼具了山间清流和春日阳光的美感。 该点滴流淌的时候,点滴流淌。 该汹涌澎湃的时候,汹涌澎湃。 在和煦暖意之下,是底层燃烧着的火焰。 酒井胜子觉得,她可以就这么一只的看下去,感受下去,听着顾为经该孩子们读童话诗,一直听到地老天荒,就这么直到时间的尽头。 然而。 冥想的要点是觉察,是不能沉浸在情绪之中。 所以。 酒井胜子又慢慢抽离了自己的思绪,把她的洞察力,放到了院子里另外一个女孩子身上。 inf。inf 第六百一十章 胜子的模特 蔻蔻在画架旁边,这段时间,她总是在那里。 但她现在并没有画画。 下周一就是校招会。 蔻蔻正在拿着一个大文件架子,斜眼瞧着上面的各种申请表哼哼……至少,酒井小姐戴着耳机闭上眼睛进入冥想前,最后的印象中的一幕,便是蔻蔻小姐正用力瞅着校招会的文件以及自己的过往学科成绩单。 那恶狠狠的眼神酷似美食综艺里倒计时结束,后厨里忘了加调料的参赛选手,盯着自己的身前盘子里的爱尔兰蔬菜团。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准备就这么破罐子破摔,给评委端上去,忽悠对方这是“基于低钠低盐纯天然烹饪理论的新派饮食,胆肥敢说不好吃,你就ut啦!”。 寄希望于靠着在智商上占领高地,来打败味蕾上的乏味……以及那一大串在及格线上徘徊的里,偶尔零星着夹杂着一两个b的成绩单。 “也不知道芭蕾特长有没有招生倾斜,切,反正难不住咱蔻蔻的!连酒吧里的那些蠢乎乎的大傻帽们,我都轻轻松松的忽悠的他们团团转,校招会的老师算什么!等老娘出马,一个泪眼婆娑的小眼神就把他们收拾的——” 酒井胜子察觉,她听见了风中传来的蔻蔻极轻、极轻的嘟囔声。 她忍不住微微的一笑。 蔻蔻总是很可爱。 顾为经偷偷摸摸的认为,胜子和蔻蔻成为了朋友。 但酒井小姐自己不会把蔻蔻称为她的朋友。 有点类似吧。 但不一样。 她不清楚,会不会有一天,自己能和蔻蔻成为闺蜜。 那不是现在。 酒井小姐知道蔻蔻没有做错什么。 她骄傲,她勇敢,她对顾为经很好,而且喜欢着自己的男朋友。 一个人骄傲没有错,勇敢也没有错。 喜欢上别人。 同样也没有错。 顾为经是一個值得被喜欢的人,酒井胜子为此而感到骄傲,就像她知道也有很多人喜欢自己一样。 酒井小姐不怕别人喜欢,同样也不怕别人喜欢顾为经。 没自信的人才会对拥有的东西患得患失。 胜子相信。 从任何角度来说,她和顾为经都是天生一对。 他们很搭,有默契,有共同语言,能在艺术道路上一起走到最后。 所以。 她很多时候都非常的大气,酒井胜子能以温和的姿态去面对蔻蔻,甚至有足够的底气去为蔻蔻的勇敢而鼓掌。 别说是顾为经了。 连酒井小姐都觉得蔻蔻真的很好。 但酒井胜子不愿意把这种关系称之为“雌竞”。 这太了。 她相信蔻蔻那么棒,不是因为想要鼓着气比过自己,算计着能不能因此获得别人的关注或者谁的“宠爱”。 而是她本来就那么棒。 爱情和友情不一样,它带着人类繁衍本能的天然占有欲。 酒井小姐没有听过树懒先生的恋爱小课堂。 但她也觉得。 无论男女。 人是很难和另外一个喜欢着自己的伴侣的人,简简单单成为好朋友的。 除非对方渺小自卑到让你觉得可以忽视,因此在“友情”中被掺杂了怜悯的成分。 就像忽然遇到路边瘸了一条腿的小狗,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汪汪叫着看着你,让你不由得想要从口袋里拿出一点吃的分给对方。 这怎么可能呢? 蔻蔻确实不是伊莲娜小姐那种,连酒井胜子在屏幕上看到对方时,都会在心中忍不住心生向往……以及,一点点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嫉妒的人。 伊莲娜小姐太光芒璀璨了。 漂亮到让人觉得无法呼吸。 闪耀到连胜子这样的女孩子,都忍不住问过顾为经“她是不是比我漂亮的多”这样的经典陷阱问题。 但蔻蔻同样不是可怜兮兮的小狗。 绝不。 相反。 蔻蔻是一个你越接近,就会觉得她越率真,越可爱的人。 可爱到酒井胜子如何大度,心底里还是不会希望,蔻蔻会和自家男友走的太近的。 她知道顾为经的性格,他会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产生共情。顾为经不是那种司马辽太郎笔下的逐鹿天下的战国枭雄。 你对他好,他便会对你好。 感你所感,想伱所想。 对画家来说,这样敏感的性格赐予了他足够锐利的洞察力。 而对于女朋友来说—— 自家男友的缺点就是稍微有些黏乎。 珊德努小姐的情况,能帮到她,顾为经都会忍不住过来想要给莫娜要到一个参加提高班的名额。 他怎么可能不帮蔻蔻呢? 酒井胜子又怎么可能会横加阻拦呢。 蔻蔻那么可爱,甚至主动走过来征询自己的意见,哪怕从理智的角度来说,酒井小姐要是让对方滚,也是下策中的下策。 毕加索怀孕的妻子和情人在画室里打架。 老毕则在旁边得意的哈哈大笑。 这种悲剧案例已经证明了,感情这种事情,撕b,抓头发打架。 除了丢掉尊严,什么用都没有。 堵不如疏。 如果有一天酒井胜子觉得不喜欢顾为经了,或者觉得顾为经不再值得她喜欢了。 那么胜子便会毫不留恋的离开。 既使在极为特殊的情况下。 顾为经真把酒井小姐惹的暴跳如雷,像火山一样非想要抽些人不可(考虑到酒井小姐的性格,这个难度很大,但把酒井太太惹的暴跳如雷,金发阿姨想要噔噔噔的跑过来抽人倒蛮有可能的)。 怨有头,债有主。 酒井胜子也会选择去抽顾为经,而非去为难蔻蔻。 她很乐意帮蔻蔻的忙,这是对蔻蔻的尊重。 另一方面。 酒井胜子也不太希望顾为经会和蔻蔻走的太近。 因为喜欢所以在意,在不在乎才会无所谓。 这是对感情的尊重。 好在。 酒井小姐并不缺乏处理这种问题时的智慧。 她选择把顾为经丢掉,自己跑过来教导帮助蔻蔻,这是变成了她们两个女孩子之间的事情。 酒井老师在帮助蔻蔻做作品集的同时,也一直在用自己的好奇心,用自己的“觉察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方。 抛除她和蔻蔻之间,这种“艺术小公主”遇上了“落魄小千金”之间的复杂关系。 如果把蔻蔻仅仅只当成了她采风时遇到对象,绘画时笔下的模特。 没有了那些复杂立场下所蕴含的小小的纠结。 那么。 胜子在蔻蔻的身上,就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勇敢、骄傲,坚强以及乐观。 这些闪闪发光的亮点,便是一个画家刻画人物时,所能遇上的最让她们感到心神摇曳的情感特质。 一个棒棒的姑娘怎么会不讨人喜欢呢? 不光顾为经能够感受到蔻蔻的魅力。 酒井胜子同样也忍不住喜欢蔻蔻啊! 这样的姑娘,别说她妩媚好看可爱。 就算没有这些外在条件,只要你能接触的足够深入,把她扒心扒肝的看一看。 只要蔻蔻不疤不麻不傻。 那么她依旧会是德威学校里最受人喜欢的开心果。 有的是男孩子女孩子,愿意围拢在她的身边,众星捧月一样把她当成校园里的小女侠。 在大家眼里,蔻蔻是外向,开朗。厉害到稍微有一点泼辣的性格。 苗昂温搭上了豪哥的线,以为自己成功抖了起来,照样在蔻蔻面前,屡次三番被抽打的像是旋转小陀螺。 然而这些天接触下来。 在胜子的心中,蔻蔻的样子又有的轻微的不同。 如果说。 每当酒井小姐坐在垫子上冥想的时候,能在男友身上,感受到从树林里流过的春日泉水一样的美感。 那么蔻蔻……她给胜子的感觉,就像是这个树林本身。 清新。 幽静。 那些绵延到山野深处的深绿的叶条和草垫,在带来树林特有的青草味道同时,也蕴含着自然所蕴含的深邃与清冷。 是的。 蔻蔻这么开朗,能闹腾,喜欢唧唧喳喳、嘟囔哼哼的女孩子,明显是典型的社牛型e人。 在酒井小姐静下心来去感受的时候。 却觉得对方是很清冷的。 她会对你笑,会对你开玩笑,会和你搂搂抱抱,也会像一只小野猫一样,把脸颊放到胜子的耳边蹭啊蹭在。 这就像是关西山间的森林。 每到春日的周末,游人们便会拖家带口,乘坐着大坂电铁来到森林边规划出的露营地扎营旅游。 扎帐篷、弹吉他,赏樱花。 亲朋好友一起搞bbq的野餐会,用纸杯盛满冒着泡沫的啤酒一起干杯。 大人会带着小朋友,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林间跳跃的松鼠。 情侣们游览乡野间的某些幕府时代所遗留的神社。 树林是一处让人感到开心、放松的场地。 红的花,绿的草,摇曳的枝条,营地里的音乐,烤肉在炭火边轻轻滴落的油脂以及远方寺庙的钟声。 它平等的亲近的每一个人,柔软的草地铺在每一个人的脚下。 树林的沾着露水的枝叶从大家的脸颊、肩头、耳畔蹭过。 任何一个游客都能轻而易举的从树林身上感受到贴进自然的乐趣与温暖。 但那些耳边叮叮咚咚的音乐,丝丝缕缕披散的叶子与草根。 不是真正的树林。 至少。 它不是树林的全部。 它只是原野所愿意展示给人们的靠近都市圈的外围模样。 越往深走。 人间的烟火气就会越淡,就会越清冷,也会越寂静。 在日式的传统审美之中。 文艺作品对郊外的森林的描画,往往带着喜爱,赞美,崇敬……以及一丝丝对神秘与寂寥的畏惧之感。 这是一种绝对的干净带来深邃的压力。 古时候,人们会传说树林里住着仙人,住着草木的精灵,住着八百万不同的神明,但与此同时,人们又会说乱跑的小孩子会消失在原野中,被大自然所带走,被树林所偷偷的藏匿起来。 又有了“神隐”这样的传说。 在冥想时,酒井胜子的“心眼”之中,如果气质有色彩,顾为经身上的色彩便是天际线上的太阳。 初生的朝阳。 日暮的云霞。 不耀眼,不刺目。 在温柔的浓金色里,弥散着火焰一样燃烧着的橘红色纹路。 而蔻蔻就是浓淡不一的森色,从青草到森林,从喧嚣到寂静,越往里走,便越是安静,越是清冷。 树林只等着它期待着的人。 有些人不够幸运。 或者蔻蔻不喜欢你,他们便会迷失在林间摇曳的枝条之中,永远着绕着圈子回到原点。 而有些幸运的人,蔻蔻便会悄悄给你留下一条让你漫步进入的缝隙。 你在丛林中前进。 被深绿色的枝叶草木所包裹,听着耳边若有若无的原野的回响。 最终你也许会找到一个供奉着小女孩木雕的树根掏出的神龛,也许会找到一汪澄静的小潭。 一朵粉紫色的花苞漂浮在清涟古池之上。 寂静里。 古池塘。 青蛙跳入水中。 扑通一声响。 “真是一个有魅力的女孩子啊,就像这首《幽灵公主》一样。” 在冥想中。 一切感情都被独立的抽离了出来,酒井小姐能清晰的感受着,自己心中泛起了这个念头。 她把心神从外到内的收缩,让自己从倾听自然的宏观视角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再次注意着身体和四周的感触,听着那些逐渐变大的嘈杂杂声,感受小腿边暖洋洋毛绒绒的触觉,以此为从冥想中逐渐走出的桥梁,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回到了现实。 酒井胜子伸出手指。 挠挠阿旺的耳朵。 “喵!” 阿旺给小姐姐露着肚皮,讨好的看着对方,小声的喵喵叫着。 “去玩吧。” 胜子从身边布袋子里拿出了一根猫条,托在手心。 阿旺立刻一口咬住,叼在嘴里,朝小姐姐蹭了蹭,然后摇头摆尾的溜达去玩了。 它三两下溜达上了旁边的老槐树,找了一个低处的枝丫趴着,尾巴一摇一摆的翘的老高。 看上去拽极了! 酒井大叔只要有挚爱的甜甜圈吃,他就是快乐的小王子。 而阿旺……小王子? 瞧不起谁啊。 嘴里有猫条吃的阿旺,它就足以拽到觉得自己是太上皇! 阿旺在树枝上趴着,扫了一眼顾为经身边看完画抬头看过来的茉莉小姑娘,觉得这个高度足够安全,便非常人性化的得意晃了下头。 我。 阿旺,秦始皇,打钱。 inf。inf 第六百一十一章 六只猫 顾为经看着树上的阿旺,笃定的点点头。 bing!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阿旺是不是犯罪界的拿破仑皇帝不好说。 顾为经看着树上那一坨,他敢拍着胸脯向别人保证,它一定是干饭界的偷吃大王。 从《老负鼠的实用猫经》诗文的原教旨主义的角度。 硬去抠细节的话。 麦卡维蒂和阿旺之间的形象气质,还是有些轻微的差别。 品种间差别倒简单。 它们毛发都是姜黄色。 阿旺是只极胖极圆的狸花猫,麦卡维蒂是只极高极瘦的橘猫(?)。 阿旺是大饼脸,而麦卡维蒂则有着眉骨高高隆起,眼窝深陷的三角形脸盘。 这些外貌上的差异细节,凡是书中提及或者合同里做出要求的,顾为经打小样儿的时候,都已经按照雇主的需求做出了相关调整。 但画出来的最后结果,这只纸上的猫咪,还是要比诗歌原文里的感觉,看上去更拽一些,更张扬一些,也要更……“萌”一些。 毕竟。 不管那些二创同人。 这只猫的角色原型莫里亚蒂教授在柯南·道尔笔下的福尔摩斯里,形象中带有极强的阴郁的邪恶感。 他的血液中流淌着犯罪的特质,是罪恶的化身,邪恶又阴毒,杀死了好几位侦探,最后在瀑布边和福尔摩斯同归于尽。 诗文中把它更形容为了猫形态的恶魔。 麦卡维蒂走起来路来的样子像是一条嘶嘶叫的长蛇,还会夜半三更偷偷溜去别人家掐死对方家里养的狮子狗。 气质低调多过张扬。 阴狠多过可爱。 阿旺虽然也喜欢“欺男霸女”,殴打狗狗,殴打猫猫,殴打顾老头,走起路来的样子风骚的容易被人打。 但顾为经觉得。 至今为止。 他还没有观察到阿旺有夜半三更,试图溜达着去另一边的卧室,谋杀老顾同学的意图。 一屁股坐上去,用体重把对方肠子里的屎给挤出来那不算。 骨子里。 阿旺只是单纯觉得它拽到爆而已。 顾为经做出的调整方案就是不做任何调整。 因为他是给音乐剧《猫》做舞台设计。 而非艾略特的原诗。 这样的性格变化,反而恰到好处的正贴合了这次全球巡演的新版《猫》,所负责情节编排的音乐剧导演,对方想要传达出的不一样的舞台效果。 72万美元的大合同,和甲方一直保持着沟通是最基本的礼貌和职业操守。 简阿诺在纽约参加完颁奖典礼,就直接飞去伦敦西区的舞台现场了。 顾为经没有和简·阿诺一样,去现场观看新版《猫》的排练和演出。 但时常会在z会议室里开个视频短会,对美术设计的方向做出协商沟通。 形式近似于上次录制播客节目的模式。 有些时候就他和树懒先生两人,有些时候会加上简阿诺和项目方的艺术助理,做一次多方协商,跟进相关的绘画诉求。 《猫》这种上映快要接近半个世纪的顶级音乐剧,演出的具体内容,会不断根据评论家的反馈和演员阵容的轮换,而做出相应的调整。 《猫》在美国光巡演就破记录的巡演了整整16年。 它的生命力是非常惊人的。 有些昙花一现的音乐剧演员,职业生涯寿命还没《猫》一次大巡演的演出周期长。 那些开始演妙龄小猫的伴舞少女,可能演着演着,都结婚生子,成为阿姨甚至老奶奶了。 因此。 它上演的情节,也会根据不同的巡演,不同的演员阵容,做出不同的调整。 既是对剧情做出创新,为经典舞台剧注入不一样的活力。 同时。 也是让已经看过猫的观众隔个几年以后,依然能有再次走入剧场的热情,并保持足够的新鲜感。 这类改编的性质类似于某些电影上映后隔个几年,就会再出一個“加长导演剪辑版”重新二次上映院线、并能多卖些粉丝向的收藏dvd。 一出大制作音乐剧所能发挥的二次编排空间,可比院线导演面对仓库里一大堆已经拍好的胶片所能发挥的对剧情重新演绎的剪辑空间,大了不知道多少。 只要能卖出更好的票房。 任何一个角色都能进行大刀阔斧的变动。 最典型的改动就体现在本剧主角“魅力猫”贝拉的身上。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 伦敦西区最原始版本的《猫》中。 贝拉的年纪和老妇人猫珍尼点点差不多,都是头发花白、布满皱纹、青春不再的老年猫。 后来这个角色,开始带上了出演的演员的个人特质。 有的时候导演开始尝试着用一些更加“靓丽”的青年演员,来担任这部剧的台柱子。 又有的时候,不同国家的本地版本,导演会启用一些不同族裔肤色的演员来扮演贝拉。 与此同时会对魅力猫的角色背景,不断做出重新的演绎。 她不再单纯是因为年华老去,皱纹满面,丑陋无比而不被族群所接纳。 舞台总监会大胆的给予她一些更潮,更离经叛道的理由,比如是因为追求个性而主动离开了猫咪家族。 听说。 甚至还会有“摇滚版”魅力猫的出现。 在和巡演项目组沟通的时候,对方告诉他与树懒先生。 本次的“麦卡维蒂”的版本也将会和以前舞台上被人们所熟悉的大反派不同。 导演希望能用“酷”这个正面概念来代替“邪恶”这个负面概念。 《猫》是一出合家欢类型的舞台剧,而非讽刺社会的黑暗童话。 合家欢的舞台剧真正需要的是一些拥有“可爱有趣”属性的反派,而非拥有“可怕深遂”属性的反派。 “你懂我在说什么么?就像猫和老鼠里的汤姆,和杰昆·菲利克斯的小丑,这种角色之间的气质差别。”视频会议里,年轻的舞台总监一边打着手势,把嘴角拉高,做了微笑鬼脸,一边告诉他们“市场反馈表明,以前版本的‘‘麦卡维蒂‘‘有点太可怕了——还有谋杀宠物的相关设定,我们得知,有些父母在担心这会吓到他们的孩子。我们希望所有人,走进剧院以后,都能度过一个愉快的晚上。” (注图片为音乐剧里的麦卡维蒂。) “它需要带给人们欢笑,若是要哭泣的话,那么希望每一滴泪水都是因为唱《ery》时感动而流,而不是小孩子被吓出来的。” 因此新版《猫》,麦卡维蒂将一改毛发蓬松的像是狮子,脸上被涂的恍若是青面獠牙老僵尸的传统刻板形象。 变成拽酷拽酷讨小孩子喜欢的类似。 那么阿旺这种感觉,就很合适了。 看看茉莉和布稻多喜欢它啊! 这张画也是顾为经为《猫》所有的角色所打出的小样中。 现在最满意的一张。 比老族长的那张,都要更契合心中希望表达的感觉。 想方设法的去先想象一种形象特质,再去让猫于你的心中活过来? 缘木求鱼好吧! 完全没这个必要。 有只重达二十好几磅的大肥猫,正在不远处的枝头蹲着呢! 素描纸上倒数第二只猫咪的小样,是“剧院猫·格斯”。 格斯是一只中年的公猫。 他曾经和旧时代最伟大的演员一起共事过,如今却无人问津,又饱受痛风困扰,往日灵活的身体如今一动就疼的厉害,因为神经麻痹,连简单的挥舞爪子,指尖都会抑制不住的轻轻颤动。 剧院猫靠着在俱乐部里,友人的接济和蹭别人的账单而过活。 只要任何人愿意给他打赏,或者请他喝一杯免费的杜松子酒。 剧院猫就会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他以前演出时的有趣回忆,从扮演一只老虎,到用嘶哑的嗓音去模仿幽灵。 顾为经思索以后。 在诗集中「剧院猫·格斯」的一节标题处,写下了“萧瑟”、“忧郁”、“滑稽”这样的关键词。 他画了一只很是瘦削的英国短毛猫。 这幅画是素描小样,但不是用铅笔画的。 画格斯的时候,顾为经改用了勾线钢笔。 他使用“画黑留白”的钢笔素描技法,通过用墨线对物象深色背景下的涂鸦,把受光的亮部反衬的烘托出来。 这种画法的好处在于,能够在纸面上营造出立体的疏离感。 比如水是无色的,需要用石头的黑来凸显。 阳光也是无色的,需要用云彩的灰来衬托。 所有的一切,从水的流动,石的坚硬,阳光的温度,云的柔弱……这些空间上的质感都要用最简单的色彩明暗的对比来表现出来。 画黑留白。 留白,留白,所谓的“留白”也是要和“画黑”一样,用笔触来画出来的。 素描画的好。 画黑即是画白。 素描纸的画稿上,一只萎靡的猫躺在垫子上。 这是一只大猫,看它的高大的骨架,人们便可以想象,在很久很久以前,它油亮的毛发被壮硕的肌肉所撑起来时,那种小老虎一样的力量感。 但现在。 纸面上的猫却要比老族长杜特洛诺米还要更加苍老,要比“瘦的近乎于能漂浮在空中”的麦卡维蒂要更加削瘦。 它颓丧的趴在原处。 毛发变得稀疏了,英国短毛猫本就很短的猫毛,零零散散的打着小结,在阳光的照耀呈现出秃毛一样的质感。 曾经让它为之骄傲的尾巴,被小心翼翼的藏在了屁股之下,只露出斑驳的一节。 和毛发蓬松浓密的史金波旋克斯相反。 这只猫遇到了很多男人们人到中年,恐惧又难免逃不开会去面对的事实—— 它像顾老爷子一样。 秃掉了。 人们可以靠着使劲的抹生发剂来欺骗自己。 但猫不行。 秃掉了,就是秃掉了。 就算剧院猫格斯曾经在舞台上虎啸山林,曾经扮成幽灵吓唬小孩,也曾经威风凛凛的——“追着一位印度上校,把他一直赶到了阴沟里”。 可如今。 它就是只是一只可悲的、萧瑟的、拖着滑稽的尾巴的秃毛猫而已。 顾为经画这幅“剧院猫”小样时。 那种肌体的萎靡,打着小结的猫毛之间稀疏的空隙,包括尾巴上的秃斑,都是通过“留白”来实现的。 素描稿里的空白不是虚无,不是空气。 虚无是空空如也,是哲学上的寂寞。 色彩里没有虚无。 纵然是透明的空气,它也应该充分弥散在画纸的每一个部分里,承托着整幅作品的笔触重量,成为色彩之所以能够流溢的载体。 白色更应该是绘画中非常有质量的一种颜色。 格斯的身体上的那些留白,在不同角度的光线的照射下,也会拥有厚度,拥有重量,变成一种独特的带着萧瑟质感的实质形体。 这样的萧瑟感,顾为经将其称之为“秃毛的颜色”——在白色的空隙里,流淌着世界对于老男人的恶意。 等到正式的画稿时。 从钢笔素描改为水彩,也能采用完全一致的画法思路。 直接把深黑、浅黑,不同灰度的墨线更换为不同明度的冷调色彩就可以。 看上去也会变得更加明艳一些。 可惜。 无论是茉莉小姑娘,还是胖娃娃布稻。 他们的年纪还是太小了。 孤儿院里的生活不会缺少让一个人感受世态炎凉的机会,但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对中年男人无可奈何的乏力,还是没有充分的认识。 他们对这幅画不是很感兴趣。 “观众选取的不好,这种画,小孩子不是很有感触的样子。” 顾为经思索着,决定要是老顾同学那里,画国画还赖赖唧唧的画不出个所以然,他就把这幅秃毛猫,拿给顾童祥去好好欣赏一下。 看看能不能挥舞着皮鞭,从灵魂上鞭笞一下对方,激励对方奋发向上。 这组素描小样的最后一页。 则是一只胖胖的大猫。 整只猫蜷成一个球坐在画纸上…… 好吧。 人家没准只是正常的坐着。 但当一只猫胖到肚子比屁股还要圆之后,它正常的呆在那里,看上去都像是一个大球。 那只艾略特笔下,世界上最肥最胖的猫——巴斯托福。 音乐剧里巴斯托福其实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性格特质,如果爱吃米饭布丁不算性格的话。 但光是“胖”这一个特征,就已经足够了。 他肥敦敦,圆滚滚,走起路来像是个弹动的球。 不需要任何的思考。 猫的灵动加上人的特质,对于这张“巴斯托福”来说,就是阿旺的滚圆加上酒井大叔的软弹。 inf。inf 第六百一十二章 情感代入 谁从小到大在学校里,生活中,没有遇到过一个大腹便便的萌胖子呢! 不需要额外的费心特别处理。 但凡是软软弹弹的肉球儿一样的猫猫,把这种特征巧妙表现出来,画在纸上就会是极可爱的。 素描本上。 城市猫·巴斯托福的设定稿通体纯黑色。 它的毛发带着名马的鬃毛一样的细腻油滑的光泽。 四只小脚处,则被粉白色的肉垫所替代。 它的外表特色是顾为经按照原文的描写“巴斯托福总是穿着全世界最得体的黑色燕尾服大衣,脚掌上带着白色的鞋套!”做出的相应搭配。 黑白熊猫配色的生物,画出来总是很萌的。 这只猫也是剧中最方便根据不同的演出场地,做情节本地化调整的主要角色。 在澳洲上演的时候,它就爱吃南澳龙虾、芒果和烤肉派。 在日本上演的时候,就可以爱吃寿司、生鱼片搭配清酒。 印度版爱吃咖喱,墨西哥演出时,巴斯托福则可以高唱“塔可、塔可我的最爱!” 也许有一天。 在东夏巡演的时候,它这只伦敦出生的城市猫就会摇身一变。 成为一只喜欢背着手溜达散步,喝豆汁吃烤鸭就甜面酱的“百京大爷儿”猫,也说不好呢。 反正编排时。 只要选择几种能够压的住唱词韵脚的本地美食,像贴拼图一样,直接镶嵌进去就好了。 这种最初级的舞台改编,称不上多么有诚意。 却也是能让任何一地的陌生观众,在和音乐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感到熟悉和亲切的最方便最快捷方式。 “这样……这六只猫就都画完了。” 顾为经将画册交给茉莉和布稻翻着玩。 他自己则伸了个懒腰。 这些猫都只是设定的小样,会和最终的完成品有很大的不同。 顾为经站起来,想让胜子给他提提建议。 可侧头一看时。 胜子依旧坐在围墙边的垫子上。 女孩双手放在交叠的两腿的膝盖之上,温婉沉静的像是一尊白玉雕像。 每一天。 或在孤儿院,或在酒店的房间,她都会这么坐上半个小时。 如果状态好的话。 甚至这个姿势可以保持一個小时以上,一动不动的,感受着时间的流失,阳光在身上的逐渐偏移。 顾为经曾听说,缅甸有一些寺院或者冥想中心,不重读经,不重论法。 每日唯一的日程安排就是冥想。 僧侣和居士凌晨三点起床,一打坐就打坐到下午三点,剩下的几个小时用来除草,吃饭,洗衣,进行简单的劳作,然后上床休息。 周而复反。 颇有一些欧洲的名人摇滚歌手,对冲基金会理事、企业家以及上世纪受嬉皮士运动影响的年轻人们,在他们个人的传记与播客中,详细讲述过来到“神秘的东方”进行修禅的故事。 那天从皇家植物园回来以后。 酒井胜子就推荐他看了看一些六七十年代大画家的传记日志。 他们形容那种感觉就像在心灵的“马路”边摆放一张椅子,坐在上面,静静的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凝视着天上的云卷云舒。 所有有创造力,蕴含着激情的念头,是街上驶过的火红色的庞蒂亚克跑车,是油水鲜亮的大马力凯迪拉克。 而那些恼人的执念,则是斑驳的露出黄土一样金属锈蚀的老爷车,朴朴朴的冒着黑烟。 让人喜悦的念头是白云,让人焦虑的念头是黑云。 但是无论是黑云还是白云,无论是庞蒂亚克还是沾满泥土的拖拉机。 你的心神都不能过多的留念,不能被它们牵着走。 那样做了,便是佛法里所说的“不清静”,有执念。 黑云白云都遮日。 人在冥想的时候。 更多应该像是舞台上的旁观者一样。 只是远远的“觉察”这些念头,看着汽车在路上驶向远方,看着云彩一点点的被风所吹走。 最终。 到了某一刻。 所有念头都消失了。 大街上车马稀疏,不再有恼人的发动机噪音。 天空中也一朵云都没有,只剩下了蓝天本身。 阳光照耀在你的身上,你会在一片纯粹的祥和中,获得澄净的喜悦。 顾为经很佩服胜子的定力。 因为他不是一个好的冥想者。 他自己是个蛮能发呆的人。 他也能一个人拿着一本书,一坐就是一天。曹老都称赞过他的画中蕴有静气。 可他的“呆”,他的“静”都是有依托的静。 一种因心有所想,而忘却时间的全情投入。 如果让他花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甚至半天一天的时间,就光是坐在那里,把脑袋放空。 不动念,不思考。 仅仅只是抽离于物外的观察。 仿佛是观察花叶上的一只爬动的小虫一般,观察自己的心神。 那么顾为经真的做不到。 甚至。 他偷偷的觉得,如果一个人的一生都在隐居在山中,每天都在冥想打坐中度过,不曾让这个世界向好的方向改变。 那么心灵的澄静,又有什么意义呢?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一生应该怎样度过的自由。 顾为经佩服于那些人的淡泊与耐心,可顾为经自己不行。 与胜子的“出尘”相比。 他自己属于很是没有慧根的那类。 那位大金塔的年轻僧侣见到顾为经,便说他是一个“身上燃烧着火烟”的人,怜悯他可能一生都难以获得绝对的平静所带来的绝对安宁。 酒井胜子的心灵是承载着湖水流动的山岩。 而顾为经的心灵就是那些刷刷刷冲刷拍打山岩的水波,那些被风漫卷,被雨所填满的流云本身。 高度敏感的心灵特质。 让顾为经轻而易举的就被能带入到那些情感之中,时而被情绪的洪流高高抛起,时而被水波压入深潭。 他很像和尚们所说的——有执念、抓住东西就不放手,一个大棒打上去,头上鼓起了个大包,也死活抓着自己的喜怒哀乐不愿意放下的入世之人。 一者从外向内的觉察彻悟。 一者从内向外代入体会。 他和胜子有两种不同的创作思考方式。 除了容易进入到自己笔下世界的人物中走不出来以外。 出尘和入世。 对创作而言,这两者倒也没有明显的优劣之分。 因出尘而脱俗慧敏,因入世而多情多伤。 他和胜子之间的性格差异,更多的体现在两人创作时候的体悟作品的方式不同。 换成好莱坞的电影工业的专业术语—— 大概就是“我看到疯狂,便以为自己也疯掉了”生活在所扮演的角色环境里的体验派演员和“我看到疯狂,于是尝试的去观察它,理解它”的方法派演员,这两种之间主流的表演法流派的差异。 具体表现在静思的时候。 顾为经完全做不到恬淡的坐在街边,看着熙熙攘攘的车流从身前驶过。 他肯定被心神里的念头牵引着,随便拉开一辆车的车门,开着车嘀嘀嘀的一路跑远了。 而让他仿佛观众一样,抽离于躯体外,平静的望着心灵舞台所发生的一切。 他也不行。 顾为经看着看着,就会不受控制的跳上舞台,把自己从观众变成帷幕后扮演着各种各样角色的演员,代入到那些心灵空间的角色之中。 笑则大笑。 哭则大哭。 不能自拔。 比如说现在。 茉莉和布稻翻阅着他画出的素描稿。 顾为经微微一闭眼,便能想象着自己心中真的住着一群猫猫。 …… 他看到自己坐在街道边。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它低下头舔了胸腹处一下长到打着卷,依旧梳理的极为整齐,连每一丝毛发的弧度都保持着近乎一致的“雪白围脖”,微微有点疲惫的打了个哈欠。 于是。 牧羊犬机灵的驱赶走了咩咩哞哞叫个不听的牛群和绵羊。 有狗腿子小猫翘起尾巴,快步一溜烟跑过去,叼着一张“道路封闭,绕路行驶”的交通告示丢到路口。 他是老族长猫杜特洛诺米。 顾为经又看到自己,跳上地下室的杂物台,挥舞着爪子上抓着的餐叉,仿佛牧师指挥唱师班的孩子一样,训练着一群坐在下面排成整齐队列的耗子们唱歌。 他是老妇人猫珍尼点点。 他还看到自己拖着橙色的大尾巴用鹰隼一样的目光巡视着列车上铺着木地板的贵宾包箱,他身轻如燕的蹿上花台,偷吃人类摆在窗边的培根和牛奶,不留下任何一根猫毛的潇洒离去,等隔壁家的小屁孩发出尖锐的暴鸣声的时候,他已经在两条街区以外殴打狮子狗了。 中年的大猫在俱乐部里喝的烂醉,舌头一舔一舔的够着杯中剩下的残酒。 旁边的桌子上,圆球一样的胖猫整在给自己的燕尾服领子上系上餐巾,将成盘成盘的米饭布丁和咖喱饭团炫进嘴吧里。 …… 他是一丝不苟的史金波旋克斯,是落魄的剧院猫格斯,也是神出鬼没的犯罪高手麦卡维蒂。 顾为经在心中切换着每一只猫的视角。 又随着不同猫之间的相遇碰撞,引发出全新的事件。 一会儿他是数落格斯邋遢的珍尼点点。 一会儿他是为了餐车上一盘带着肉汁的大骨头而打起来的麦卡维蒂和巴斯托福。 几秒钟之后。 他又变成了嗅到列车中有犯罪味道的铁路大叔猫,撅着灵敏的鼻子,从餐车的门口探出了头。 自己的角色在六只猫猫的位置不停的自由切换。 这六只猫灵动程度从高到低排序的话。 无疑是老族长猫杜特洛诺米画的最真,神秘猫麦卡维蒂画的最灵。 这两只猫可以归类到“活灵活现”这一档。 当树懒先生为他读诗的时候。 顾为经闭上双眼,便想象着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猫。 阳光照耀到皮毛上的温度,舔舐毛发时的温度,跳上窗台的轻盈……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好像已经成为一只猫过了几生几世。 所有的经历、情感都是真实发生,都是真实存在的。 当太阳洒在身上的时候,老杜特洛诺米是真的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而看到旁边正在胡吃海塞的巴斯托福的时候,犯罪大王麦卡维蒂也便真的忍耐不住,要冲上去用爪子偷走对方盘子的大骨头。 任何诗文都未曾描绘过这样的细致片段,音乐剧也未曾拥有这么生动的演绎。 这些都是顾为经代入到猫的躯体里以后,水到渠成般自然的冲动。 猫怎么能被安于乖乖的关在笼子里呢? “关”在画纸上也不行。 从创作出它们的形象的那一刻,它们就活了过来。 它拥有了完整的灵魂。 所以它们会不受控制的在顾为经的心头乱跑,追逐,他只需要用手指轻轻一退,如同推一串牛顿摆一样,给一个初始的力。 它们就会自由演绎着自己的人生。 制约纸面上这两个卡通形象表现力的最大障碍,已经变成了他的绘画技法。 顾为经v5圆满的素描画技,所勾绘出的线条对于这两只猫来说,已经足够写实,却还不够传神。 职业二阶写实能力的“分辨率”,对真正完整的灵魂来说,还是太粗狂了。 那些线条依然充满了破损与杂志。 没有画出两只最纯粹的猫猫魂灵。 第二档是“生动可爱”档。 这一档则是他已经完整捕捉到了猫主演的一两个特质,并将它赋予到了纸面之间。 代表作是严厉又热心的老妇人猫珍尼点点。 不说能够在心里没有束缚的活过来。 但基本的生动感,丝毫不缺。 对约稿插画的甲方来说,交上来的作品能够巧妙的捕捉到了这些特质,并将它传达给了观众,那么就能算的上是让甲方拍着肚皮啪、啪、啪鼓掌的好画。 插画作品的要求不严苛。 能够传达出故事形象中最有代表性的特质,便是满分的好画。 城市猫·巴斯托福的性格特征描绘的要稍微弱一点,但它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也能够被归类到这一档。 而最后一档,就是及格之作。 插画合同时间紧、任务重、角色又多,毕加索的友人画猫专家巴尔蒂斯为了画好猫,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和一群猫生活了十几年。 插画界没有办法那么干。 世界上最经典的插画作品《柳林风生》、迪士尼系列,简阿诺的代表作《绿野奇迹》。 它们有出彩的角色,也就都有平庸的角色。 inf。inf 第六百一十三章 蔻蔻与猫 一大套插画故事集里也许有十几位甚至几十位角色,在规定的时间内,很难每一位都画的尽善尽美。 铁路猫史金波旋克斯和剧院猫格斯。 这两只猫大叔就是画的没有那么好的类型。 它们仅是两张在画纸上被制造出来的素描画稿,被笔触所缝纫出来的皮囊。 无论是油亮的大尾巴,还是斑秃的短尾巴之下,翻开来看,是一片纯粹空洞的虚无。 顾为经在代入到这两只猫的视角之时。 他能感受到明显的迟滞与僵硬。 他没有变成猫,而变成了操控着提线木偶的傀儡师,脑中的心念、手中的画笔上发散出了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猫猫的四肢。 如果顾为经什么都不动,不有意的操纵着它们。 那么这两只猫就会僵硬在那里。 一动不动,亦或像是无意识的游魂一样,重复着被设定好的初始动作。 它们不会乱跑,不会乱叫,不会休息。 不论过了多久。 铁路猫都会机械的从列车的一端,爪子里提着一盏汽灯,拖着它的大尾巴走到另一端,循环往复。而剧院猫则会趴在地上,舔着几滴永远也舔不完的残酒,然后重复的念那句台词:“曾经,我扮演过一个幽灵……曾经我扮演过一个幽灵……曾经……” 好像念到一半台词就卡住的npc。 这两张画仅能算流水线上滚出来一般,被画笔生产出的画稿。 抛除技法的高低。 随便找任何一个合格的插画师,其实都能拿出这种级别的卡通设计。 顾为经没有强迫症。 他知道接稿接的多了,不可避免的会遇上类似的事情。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艺术创作者,不管他是面对大众的商业插画家还是面对收藏家和评论家严肃的画家,能够对自己笔下的每一张作品都达到百分之百的满意。 就好比再杰出的外科医生也没有办法保持100%的手术成功率,再优秀的辩护律师也不可能保持100%的胜诉率。 就算有这样的人存在。 那也不是他们技术好的结果。 而是对病例、案例进行最严苛的筛选和排除,只愿意接手那些非常十拿九稳,没有任何风险性的病人、委托人的结果。 插画家没有那么多挑选合同的余地。 扣除掉那些画完就被画家销毁掉的练习之作。 一個正常的画家一生中的作品能有一半让自己大体满意,四分之一是让他觉得骄傲的精品,在几千张作品中,能有“五、六”张,达到了让创作者觉得,能画出这样的画,便此生无憾的作品。 那么。 这就是一个很幸运的创作者了。 顾为经没有纠结于这两只猫的代入感不足,现在让他略微有些纠结的是另外一个难题—— 在年老的族长猫,追逐打闹的麦卡维蒂与巴斯托福,指挥着老鼠唱歌的珍尼点点,还有萧瑟的格斯与干练的大叔猫以外。 他的心中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它飘飘乎乎的在自己心中,任由其他六只猫自如的从它的身上穿过,好像那是一团薄雾。 无形无质。 带着萧萧瑟瑟的清冷寒气。 寒气中,又有着隐隐的歌声。 顾为经拿出手机,打开流媒体软件。 现在的流媒体视频软件都有“共享放映室”的功能。 加入同一网络放映室的所有的用户,屏幕上所显示的视频进度和声音进度将会被完全同步。 就和几个用户,大家在同一家电影院放映室里一起肩并肩看电影一样。 这个功能设计主要是为了方便异地的情侣,或者出差的家长和他的孩子一起在晚上看同一部视频,享受温馨美好时光。 树懒先生和他一起,在网络放映室中,把《猫》的西区原版音乐剧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期间安娜在进度条上打下了不少需要他重点关注的标记戳。 顾为经直接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后一处写有着“memory,高潮及重点!”的记好时间戳。 头上带着灰白的蓬松假发,占着斑驳胡须的女演员站在月光下。 清冷的歌声穿透月光而来。 飘飘缈缈。 过去的旧时光在耳畔一丝一丝的蔓延而开。 “午夜, 路上寂静无声, 月光失去了它的记忆了嘛? 她在独自微笑。 脚下积满了枝叶。 风也在独自叹息 ……” 如果说挑选一个经久不衰的片断,去概括社会公众对音乐剧《猫》最深刻的印象。 曾经美丽无限的魅力之猫贝拉,在年迈以后,独自在舞台上清唱主题曲《memory》的这一幕,将会是没有任何争议的唯一答案。 这首《memory》几乎就能代表了《猫》这出音乐剧的所有灵魂。 它不仅征服了猫咪家族的所有猫们,让它们推举贝拉升上九重天,赢得新生,也感动了全球数以亿计的观众,把扮演贝拉的初版女演员依莲·佩姬推举成为了音乐剧界的“第一夫人”。 还让导演韦伯狂揽了十数亿美元。 这就是这出音乐剧主角魅力猫·贝拉的魅力。 顾为经想要尝试在心中塑造出贝拉的模样。 它却“调皮”的如同耳边雾气一般的歌声,每当伸手想要去够的时候,便会从你的五指之间滑走,变成一丝一缕的水气。 贝拉是这出音乐剧里最重要的角色。 也是最复杂的角色。 这只曾经风华绝代,如今落魄孤单的小猫不属于艾略特笔下的任何一篇短诗。 它是韦伯为这出音乐剧设计的原创角色。 顾为经却又似乎从它的身上,看到每一只猫的影子。 它兼具了杜特洛诺米与珍尼点点的老迈,麦卡维蒂的灵动神秘,巴斯托福的可爱,史金波旋克斯的坚强和剧院猫格斯的萧瑟。 很难想象。 舞台上的一只猫,竟然能同时具有这么多不同的特质。 可它确实做到了。 《猫》初次上映以后,连续四十多年的火爆已经证明了这个角色的无比成功。 这种细腻的角色最难处理了。 仿佛用手掌去抓一团浓雾,还不能有一丝一缕的遗漏。 如果无法把它全部表现出来,笔下少了任何一种特质。 瞬息之间,画出来的它就不再完整,不再是魅力之猫。 顾为经连续几次提笔,每一次画出来的猫的样子都不尽相同。 有些时候,它苍老的像是猫族长。 有些时候,它可爱的像是麦卡维蒂或者巴斯托佛。 …… 但唯独没有一次,笔下的猫咪小样看上去像是贝拉本身。 带入着。 带入着。 就跑到其他角色的身上去了! 每次顾为经贴进心中的那团雾气,靠近,再靠近,当他觉得已然走进了这个角色,清冷的歌声仿佛已经响到了耳边的时候。 他猛的向前一扑。 烟雾被他的身影推走,就无语的看见,胖胖的巴斯托福正在怀里扭着屁股卖萌,或者麦卡维蒂正在他的身前翻着白眼。 而魅力猫贝拉——她依旧是远方的一团月光般的神秘雾气。 顾为经可以仅仅只选择其中一两个,或者几个特质尽可能的表现出来就拿去交稿,就像剧院猫或者铁路猫一样。 但…… 贝拉是整部剧的主角,音乐剧里刻画的最生动的角色。 整部剧的十分色彩,有七分都在这只母猫身上。 其它的画稿可以稍微欠缺一两分颜色,顾为经不希望自己笔下,这只剧作的台柱子猫设计出来以后,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八音盒,单纯只变成了播放《memory》这首主题曲的npc。 那就太让人感到遗憾了。 “就算有知识卡片,这猫也挺难画的哈。” 顾为经心里想,站起身,关掉了一边录音机里的轻音乐。 没有去打扰静坐的胜子。 他溜达着走到了院子里老槐树的树枝下,眉头微挑的望着头顶上方三十厘米的高度处,大屁股把树枝坠出一个不堪重负的弧度的阿旺。 思考总是耗费精神的。 要是挥舞着小皮鞭,去等监工,就有苦力能把活干完了,就太舒服了。 可惜。 他能挥舞着小皮鞭,抽风的顾老头嗷嗷叫的练画。 却没法驱赶着阿旺喵喵叫的变成他心中贝拉的模样。 “真遗憾,你都已经是一只重达25磅的成熟的大肥猫了,吃了那么多的小牛肉和鳕鱼丝,咋就不能突然开口给大爷唱一个《memory》呢?你每周吃的,都够买好几张剧院的门票了。” 顾为经咂咂嘴,评价道。 “没用。” “喵!” 阿旺在枝头舔着爪子,看那姿态,要不然是在回味刚刚那根被当作加餐的小猫条的味道,要不然就是在琢磨着,铲屎官小顾子是不是活腻歪了。 “下来吧。” 顾为经张开怀抱。 古有王阳明格竹致知。 今有他顾为经对猫相画。 阳明公对竹相面了七天,没相出来所以然。 顾为经也不太期待着能在画展交稿的截止日期以前,在自家的吃货猫身上,看出啥清冷高贵的特质了。 可除了抱抱阿旺以外,他也暂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也许……还得多请教请教树懒先生。” 顾为经心里转动着。 “可听言谈里说,树懒先生其实是狗狗党,而非猫猫党。聊天里,我好想还听到过一两次的狗叫声呢。” 他张开双臂,等在树下。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 很尴尬的是。 阿旺蹲在树枝上,用看大傻帽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根本就不搭理他。 “没用,下来下来,乖乖让姐姐rua,要不然姐姐就上去抓你。” 蔻蔻恰好合上了手里的打文件夹。 她看到树边的顾为经,有些怜悯的撇撇嘴。 姑娘站起身走到树荫下,利落着把头发在脑后挽起。 阿旺歪着头瞅着蔻蔻。 蔻蔻也毫不示弱的歪着头瞅了回去,那眼神仿佛在说,咱讲究一个说到做到。 不下来的话,她就真的上去抓它。 “喵。”姜黄色的大猫呲牙喵了叫了一声。 “喵。”蔻蔻也俏皮着对着叫了一声。 阿旺明显就像是被卖身到青楼里,被强逼着开门接客的小媳妇一样满肚子的不乐意。 猫猫大王这么帅!是别人想rua就能rua的嘛! 猫猫大王这么酷!是不给吃的就能撸的嘛! 猫猫大王…… 算了,猫猫大王今天确实有点皮痒痒,就勉为其难吧,可不是怕你哦。 狸花猫不情愿的挪了挪屁股,松开了爪子。 微微一蹬,从空中四仰八叉的掉了下来。 蔻蔻膝盖微曲,仿佛接一枚充了水的排球一般,稳稳当当的把阿旺接到了怀中。 “嗬,胖胖软软的,手感真好。跳到我怀里的就是我的猫了。”蔻蔻白了顾为经一眼,用指尖挠着它的双下巴。 “不给你撸。” 阿旺眼皮微咪,在蔻蔻的怀中乖乖装死。 既然生活非要强奸它,它决定乖乖躺平享受,不做无用的挣扎。 小姐姐随意.jpg。 “memory?我刚刚听到了你给茉莉他们读诗,是《猫》么?”蔻蔻装若无意的随口问道。 “《老负鼠的实用猫经》,艾略特的英文短诗,也是音乐剧《猫》的原型。” 顾为经接口。 他从未忘记,他还听过蔻蔻哼过《memory》的旋律给她听。 “蔻蔻。” “嗯?”女孩低头,用下巴蹭着猫的耳朵。 “你对猫很熟悉么?” “伱说的是音乐剧,还是我怀里抱着的这头小猪啰啰?”蔻蔻用手指轻轻戳着阿旺的圆肚子,让它的四只梅花小脚在怀里乱晃。 “音乐剧,我记得,你母亲喜欢《猫》是么?” 演员和角色相辅相成。 顾为经发现他一直都在从剧本的角度从画家的角度来理解《猫》。 如果生活中,他认识的所有人里,有谁能够从扮演者的内心角度,来给他创作建议。 那或许不是文学修养极高的树懒先生。 而是蔻蔻这位舞台剧女演员的女儿。 “当然,每一个跳过舞的女孩都喜欢《猫》。马林斯基剧院、巴黎歌剧院的芭蕾舞团女首席,韦伯音乐剧的女主演,这都是舞蹈世界无可争议的女王级人物。每一任都是传奇级的演员,她们在台上跳一幕的收入,就是其他演员从头到尾一年的薪水。谁会不想着自己能在《猫》中扮演一个角色呢?” “你问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问,男孩子想不想去漫威饰演钢铁侠一样。” 看蔻蔻挑眉头的样子。 顾为经分明是问了一个她心中蠢乎乎的问题。 第六百一十四章 幽灵 “我妈妈在泰国留学学舞蹈时,格乐大学的舞蹈团就排练过猫,我妈妈演过里面的巴露瑞娜。” 蔻蔻说道。 顾为经想了一下。 巴露瑞娜是《猫》里的一只无忧无虑的少女猫。 它就是那种西方音乐剧里永远不会缺席的跳起舞来,胸前一阵剧烈摇晃的“荷尔蒙担当”的性感大妞儿角色。 可以说这种角色俗气。 但如今百老汇和伦敦西区的那些风光无限的大小剧场。 早年间,倒有超过半数,全部都是靠类似这些性感无敌的女舞娘和波涛翻滚的舞蹈起家的。 讲句老实话。 社会大众的印象里,绝大多数人总认为去看歌剧、音乐剧、舞台剧是非常高雅的事情,这是加了外来和尚好念经的主观滤镜。 从历史起源来讲,唱音乐剧的和唱二人转的,未必真会有什么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的雅俗之分。 多数时候,欧洲人走进剧院。 尤其被工作完全榨干的普通人,再走进那些经验状况不佳,在破产边缘摇摆的草创期的剧院,坐在吱吱响的织布发黄的座椅上的时。 真没有多少人是奔着看一出震撼人心的《哈姆雷特》或者感人肺腑的大师级《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期待去的。 他们想要的只是忙碌的工作后,片刻的精神放松。 甚至包括早年间沙俄时代的古典芭蕾,它的舞台动作也多少是和身体欲望绑定在一起的。 这些角色类型算得上是舞台剧的光荣历史传统。 至少从在小舞台里卖票的号召力来说,莎士比亚、雨果没准连上萧伯纳一起加起来,都比不上青春闪耀的性感女舞娘的一根头发丝。 在音乐剧《猫》里。 根据版本设计不同,巴露瑞娜的角色也不同,但她经常会由美艳漂亮,舞跳的好,但现场经验稍显不足的女演员扮演。 她算是一个重要配角。 台词稍微要比巴斯托福和珍尼点点少一点。 这次新巡演的《猫》更加强调全年龄段,合家欢的特质,“性感”元素就像是一只可有可无的花瓶。 尤其是在一些社会风气相对较为保守的国家演出的时候。 所以巴露瑞娜并不在甲方设计合同里所要求必须要完成的七只猫的名单之中。 它和魔术猫、勇士猫、海盗猫这些猫一样,都是想画随便画的角色。 蔻蔻把脑后用来扎头发的小蝴蝶长橡胶圈结取下来。 猫的耳朵神经丰富而敏感。 橡皮筋扎上去,可能会感到痛。 因此蔻蔻没有把它绑在阿旺的头上,而是把小蝴蝶像铃结一样,松松的挂在阿旺胸口的软毛上。 然后她抱起阿旺来。 朝顾为经晃了晃,女孩也伸出手,小爪子一样的挥了挥。 “巴露瑞娜、巴露瑞娜,她是漂亮的小姑娘。”蔻蔻左右晃晃脑袋,头发仿佛波浪一样摆动,模仿着电影版《cats》里,饰演巴露瑞娜的大歌星泰勒·斯威夫特。 斯威夫特的气质几乎可以算是西方社会印象里的性感甜妞的代名词了。 演巴露瑞娜倒真的合适。 “喵!喵喵,喵喵喵……” 阿旺都已经傻掉了。 蝴蝶结下。 它黄色圆滚滚的大肚皮一阵波涛起伏,四只爪子在蔻蔻的怀里挣扎着乱晃,白眼上翻。 猫猫大王一副快要被小姐姐玩坏了的样子。 “想来是很可爱的场景。” 顾为经被蔻蔻的样子逗乐了。 蔻蔻的妈妈饰演巴露瑞娜的样子,顾为经无缘得见。 但蔻蔻此刻的样子,确实很萌。 “可爱吧,我也觉得可爱。我妈妈……正常的时候,是一个很有少女感的人。” 蔻蔻把阿旺重新抱好,用指尖挠着它的肚子,示意它不要紧张,乖乖趴好。 “不过,她最想演的角色,其实一直都是剧院猫。” “不是魅力猫?她才是主演吧。剧院猫不是公猫么?” 顾为经问道。 “业内这种没有感情戏的角色男女都可以演。”蔻蔻解释了一句。 “当然,谁不想饰演主演呢?如果可能的话,人人都想饰演魅力猫。”她耸了一下肩膀,“但那个角色是分配给资历最深,甚至是已经签约了知名歌剧团的高年级学姐的。对舞台剧来说,最好的选择是成为主演,第二好的选择是对你最有吸引力的角色。几乎所有的剧院演员,如果无法扮演魅力猫,都会想着能否尝试着扮演一次剧院猫。因为……” 蔻蔻顿了顿。 “妈妈说,每个剧院演员都能在这個角色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饰演这个角色,就像你在黄梁一梦中,快速度过了演员的一生。” “登台,成名,再到被人遗忘。” 蔻蔻幽幽的说道。 “它讲述了一个无数演员,无论渺小的还是伟大的,都终将面对的无可能奈何的命运。”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一生都不曾绽放,有的人如春花一现般灿烂一时,可最终,无论是绽放了的,没绽放的,他们都将凋落在泥土之中。”蔻蔻抽了抽鼻子。 她总结道:“剧院猫就是一只幽灵。” “你说剧院猫喜欢在俱乐部里,向别人吹嘘,它曾经在舞台上扮演幽灵的往事?”顾为经没太懂。 “不,不是台词。我说的是大多数演员的职业生涯都是不长的,当她们所饰演的角色,当她们在聚光灯下最风光的那一面被人忘记的那一刻,她们就已经死了。剩下的,便是幽灵。” “观众们通常在舞台上所见到的任何一个角色,都是演员最风光,最鲜活,最生动的那一面。整部剧里唯独剧院猫是特殊的,它是由‘活的演员’去扮演‘死的演员’,唯有它,是一只死去的空留躯壳的幽灵……徘徊在舞台之上。” 蔻蔻抬头看着槐树四季长青的枝叶,轻轻的说道。 “你知道么?我妈妈在泰国留学的时候。格乐大学的舞蹈团,有一个外籍的美国老师。她是一个胖胖的老阿姨,身高不高,喜欢抽烟,教课也不认真,很难想象她竟然是舞蹈演员出身。” 蔻蔻说:“所有剧团都对体重有极为严格的要求。舞跳不好可以说是天赋问题,身材走形,那就是明显的态度问题。体重发胖是会被直接解约的。香烟更是舞蹈演员的天敌。电影明星也许有吸烟也许有,但想跳舞的不行。” “烟草会让你的牙齿发黄,更重要的是,香烟会影响你换气的节奏和平稳,有烟瘾的人,气息不够,跳不了几分钟,就会气喘吁吁。” “体重管理,毛发管理,烟酒控制,拒绝垃圾食品……这些都是一个优秀舞者的基础职业态度,这些东西都做不好,好的老师看都懒的看你一眼,根本是给多少钱都不愿意教的。” 蔻蔻哼哼了一下。 “学生里的同学们,大家都觉得她就是那种学校想要彰显自己‘国际化’而随便拉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拉来充数的老师,还会编排一些段子,明里暗里的开她的玩笑。” “那个老师在茶水间吸烟的时候,遇到有人阴阳怪气,她也不生气。她每次都会吐一口烟圈,笑呵呵的说,小姑娘们不懂事——你们不知道,二十年前,我在纽约的花园剧院,给john当伴舞的时候,有多漂亮呢?” “谁?” 顾为经问道。 “john,johntravolta.”蔻蔻解释道:“我妈妈也后来才知道,她口中的约翰,就是传说中的约翰·屈伏塔。” 看着顾为经的疑惑的眼神。 “舞王屈伏塔。《周末狂热》?《油脂》?”蔻蔻连说了好几个名字,“《变脸》或者《低俗》伱总知道吧,他是男主。好莱坞的超一线演员,他是就百老汇里跳音乐剧出身的。” “最后一个看过,昆汀的代表作嘛,和《阿甘正传》与《辛德勒的名单》一起角逐那年奥斯卡的,拿了最佳剧本。” 顾为经终于反应过来,蔻蔻说的是谁。 穿着白衬衫的短发光脚女人和穿着黑西装的酷大叔一起在舞台上摇晃手臂,面对面跳舞的片段,几乎是昆汀电影里最有代表性的镜头了。 “就是他来,几十年前他能拿到一部剧2000万美元的片酬。巅峰时比布拉德·皮特和尼古拉斯·凯奇的咖位都要高。” 蔻蔻点点头。 “你们老师那么厉害,连屈伏塔都认识?” “伴舞应该是真的伴舞过,但应该是她认识屈伏塔,屈伏塔不认识她。就算当年在剧院时能相互点点头,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懂的。我猜,就算屈伏塔从她面前脸对脸的走过,对方也认不出那个胖阿姨是谁。”蔻蔻耸耸肩,“尽管她喜欢叫人家john表现熟络和亲近,不过估计也就是那种人肉背景的类型,但凡他们两个曾有一丝的暧昧,按照演艺圈的风气,她一定恨不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也不可能跑到泰国大学里,当一个混日子的舞蹈老师。” “在百老汇这种地方工作,一万个人里面,总会有一个幸运儿,成为超级巨星的。屈伏塔是,但很遗憾,我妈妈的老师仅仅只成为了一个牙齿发黄,身材走型的胖阿姨。” “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我想说的是……我妈妈形容里,说起往事时,那个老阿姨的样子。” “她说,john——” 蔻蔻手指从嘴唇间挪开,模仿了一个吐烟圈的动作。 顾为经不得不承认。 蔻蔻小姐是他所认识的人里,最有演员天赋的女孩。 气质百转千变,模仿谁便像谁。 她刚刚模仿泰勒·斯威夫特的时候,仿佛是一名青春俏皮的活泼少女。 而此刻。 她缓缓的吐“烟圈”时的模样,眼神看向远方,带着一种雾气,迷迷蒙蒙,恍恍惚惚,却有一瞬间,一种极清澈的光在眉宇间绽放。 这种感觉仿佛一个梦中度过了多年的人忽然之间醒来,又恍若是一个被现实磨打的苍老斑驳的灵魂,一瞬间入梦,又回到了曾经最风光的那个瞬间。 庄周梦蝶。 蝶梦庄周。 “你们不知道唉,当时的我,有多漂亮呢。” 蔻蔻轻轻说道。 她模仿完,转过头来看向顾为经:“我妈妈和我说,那时的她完全无法相信一个人的气质,能在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差异。在舞蹈界,胖子是没有自尊的,即使她是老师也一样。” “但那一瞬间。她面前的不再是一个胖胖的、老迈的、丑陋的,学生偷偷笑话她也不生气的老阿姨,在烟头上的火焰燃烧又熄灭的一次呼吸之间,一个无比妩媚美颜的灵魂在她的瞳孔间绽放。” “转瞬之间,她跨越了二十年荒废的光阴,跨越了几千公里的距离,又变成了曾在百老汇的聚光灯下吸引着全纽约人注意的惊艳女郎。” “我妈妈说,她只和那双眼睛对视了半秒钟。她就相信,这位老师没有说谎。她年轻的时候,应该真的是很有魅力的人。” “幽灵总是无意识的没有知觉的重复着他们生前的动作,而风光不再的剧院演员也是一样。” 蔻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也许她一辈子就在镜头下,和屈伏塔共舞了三十秒,那是她一生中最风光,最漂亮的三十秒钟。往后的被人遗忘的三十天,三十个星期,三十个月,三十年,她都像一个幽灵一样,活在那三十秒钟里。” “只有在喊那声john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明艳照人的活了过来。” 蔻蔻的神色有些飘忽。 顾为经心中微微一动,他又想起了自己素描纸上的小样。 “演艺界,演员想要成功,真的充满了辛酸啊。”顾为经跟着感慨。 “不。” 蔻蔻竟然摇了摇头。 “这是演员的辛酸,但这和想要成功,不想成功没有关系。与是伟大的演员还是失败的演员也没有关系。剧院猫描述的是演员的幽灵,任何一名演员都会终将变成幽灵,无论他是不是曾意气风发,光芒万丈,这就和任何人都会死去是一个道理。” “每个演员,都有恐惧自己被时代所遗忘的那一天。” 蔻蔻轻轻摸着怀里的阿旺。 “无论她是活在和约翰·屈伏塔共舞记忆里的舞蹈老师,还是约翰·屈伏塔自己,都一样的。就像乞丐和皇帝都会平等的死去。” 第六百一十五章 演员的诞生 “约翰·屈伏塔16岁的时候,在百老汇登台演出,一直演到二十多岁,因为出色的外形条件和舞蹈张力,被试镜导演选中,出演了一部华纳旗下的周五档电视剧《欢迎归来,科特》因而展露头角。” 蔻蔻轻轻挠着猫。 好像在她怀里扭动阿旺,变成了那个好莱坞曾经的当红舞王。 “在聚光灯下,只要机缘到了,人的走红便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就是这样的幸运儿。他20岁的时候,还只是百老汇的一名音乐剧演员,可仅仅四年之后,屈伏塔就已经世界巨星了,好莱坞片酬最高的演员。” “报纸上说他是从百老汇上走出来的有史以来的第二性感的男人,第二个国民女孩的春梦情人。” “第二个?第一个是谁?”顾为经好奇的问道。 “第一個就是当时已经逐渐老去的马龙·白兰度。不过很快,就没有报纸说他是第二个谁了。因为他已经实在太红了,他不是第二个白兰度,不是第二个猫王。他就是他,约翰屈伏塔。” “舞王屈伏塔。” 蔻蔻淡淡的说道:“他是舞蹈演员里的国王,歌舞片里的神话。奥斯卡和金球奖全部提名他做最佳男演员,《时代周刊》抢着去把他的大照片印在杂志的封面上从东海岸卖到西海岸。卡特总统看完他的电影后,推迟了国务会议,邀请他去白宫共进午餐。几年后,史上最受欢迎的英国王妃戴安娜出访美国。” “时任b级片演员出身的里根,费劲脑汁的想要在众人眼前,给王妃展现最富有美国魅力的一幕,于是,他第一个想到依然是约翰·屈伏塔。他专门跑去把舞王请来和王妃一起跳舞,因此诞生了英美外交史上最经典的外交镜头之一。” 女孩语气平缓的娓娓道来。 “你这么喜欢他的舞台形象么?” 顾为经惊讶的问道。 他还以为蔻蔻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的应该是如今青春正茂的当红偶像明星或者乐队主唱呢。 他对约翰·屈伏塔不是很熟悉。 但既然是里根总统时期的当红影星,再怎么是年少成名的传奇,可在《低俗》里都已经是大叔了。 《低俗》又是比他们年龄都大的多电影。 好莱坞的演员们再如何能够驻演有术,想来如今,也都已经是个七八十岁。 应该是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了。 不见连会念着“john”追忆往昔的女孩,在蔻蔻妈妈上学的年代,都已经从艳光四射的明媚女郎,变成了牙齿发黄的胖大婶儿了么? 蔻蔻却竟然将这样的老爷爷的履历讲的井井有条,了如指掌的都能背了下来。 对蔻蔻这种青春少女来说,未免太过于oldschool一点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会喜欢泰勒·斯勒夫特的那种时尚歌手呢?” 顾为经望着抱猫的少女,心里想着。 “太老了一点是吧。我确实是很喜欢斯威夫特的。” 奇妙的是。 顾为经没有把心里话讲出来。 他总是猜不懂蔻蔻,而蔻蔻却总能猜到他想要说什么。 “屈伏塔不是我喜欢的那类,他的样貌是上世纪六十七十年代美国老阿姨的经典审美喜好。我觉得他脸盘太方,发型太老,下巴里的那一条宽宽美人沟太过刻意。” 蔻蔻淡淡的说道:“但这并不妨碍我看过屈伏塔的所有电影,尤其是《低俗》里那场跳舞戏。从女主登台后的两分十一秒,每一帧我都能在脑海中回忆出来,那确实是有张力的好表演。” “我总是在想,1995年,屈伏塔在昆汀的现场跳那段舞的时候,他到底脑海里在想什么呢?后来,当他出席柯达剧院的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那距离他上一次站在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九年了。” “什么意思?”顾为经挑挑眉头,“他不是一直都非常红么?” “是他曾经非常非常的红。记得我和你说的么,幽灵。”蔻蔻的声音在顾为经的耳边回荡,“大多数演员的职业生涯的巅峰都是不长的,如昙花一现的一瞬间。我告诉过你,每个演员第一希望的是能扮演主演,第二喜欢的是饰演和他有默契的,能够像影子一样吸引他的角色,他能在其中找到自己。” “《低俗》情节中充斥着导演的黑色幽默,屈伏塔饰演的是一个穿着黑西装冷酷又不乏细腻的杀手文森特,在自己为主角的时间线镜头里,文森特帅到不行,杀人衣不染血,和老大的女人激情四射,又有原则又够忠诚,即使两个人已经产生了火花,却在跳完一支舞后,送她回家,然后便抽身离开。在诱惑与抗拒诱惑中走着微妙的刀锋,散发着致命的魅力。” “他几乎是完美的,闪闪的发光。” “但是在别人的时间线里,他只是一个被失败的loser假拳拳手,回家取东西时,随手用霰弹枪崩掉的路人甲。死的时候,他拿着卫生纸坐在马桶上看杂志,一点也不酷。镜头转瞬即逝,一枪打下去,他就倒下不动。” “所有铁汉柔情,敏感细腻,激情四射,潇洒不羁,都没有能让他比普通人多挨一颗子弹。就像好莱坞片场里每天会死两百个的那种普通配角一样。” 蔻蔻呼吸轻柔的吐在阿旺的耳垂上。 “我相信,屈伏塔走进片场的时候,他一定在这个角色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最风光的演员,能让整个时代都烙印下自己的印记。” “如果好莱坞五十年代和七十年代早期,都是属于马龙白兰度的,六十年代是属于希区柯克的。那么整个七十代后期,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他是马龙白兰度与猫王的结合。人类影视史上的歌舞片皇帝。但七十年代的最后五年,却也已经是传统歌舞片最后回光反照般的五年。” “落日夕阳般的绚烂余晖。” “演员这一行,名声来的快,也去的快。他成名用了不到五年,从奥斯卡奖走到金酸梅奖也只用了五年,然后就是长达十年的沉寂。一开始报纸的津津乐道的报道屈伏塔又跑去演了什么烂片了,后来媒体都懒的报道了。因为他已经彻底是过去式了,彻底被时代所遗忘了。” “在绚丽的歌舞配乐中,他是无所不能的国王,但离开了歌舞,他就什么都不是,跟不上时代的人总是会被丢进垃圾桶的。就像那些在默片时代向有声电影发生巨大转变时,因为没有台词功底,而被镜头所抛弃的明星一样,这种事情永远也是不稀奇的。” 顾为经想象着那样的一幕。 曾经世界上最成功,最风光的好莱坞巨星,因为转型不成功,而被时代无情的丢进了垃圾桶。 自己心中的那只在俱乐部里,永远在和别人吹嘘着自己往事的剧院猫,似乎突然动了动。 时代的枪声响了。 他应声而倒。 “我相信他在《低俗》的剧本里,读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可是曾经的舞王啊!不是百老汇舞王,不是纽约舞王或者好莱坞舞王,也不是美国舞王。不需要加任何的前缀,你在整个世界,说出舞王这名字,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约翰·屈伏塔,舞蹈界唯一的国王。他就是迪斯科舞的代名词,从亚洲到非洲的角落,年轻人们全都模仿着他的舞姿,女孩们则看着他的海报情意绵绵。” “在七十年代,他是业界巨星,酷到没朋友。可如今已经快要千禧年了。邀请他去白宫的里根被枪击了,和他共舞的王妃戴安娜婚姻摇摇欲坠。当年在学校礼堂,在酒吧里跳迪斯科的潮男潮女们,已经成为了开始秃顶的大叔和有小孩的胖大婶。这一代年轻人心目中的巨星,是布拉德·皮特、汤姆克鲁斯和尼古拉斯·凯奇。家长和现在的孩子们说‘有个很酷的舞王’,他会以为你指的迈克尔·杰克逊。” “年轻人不再跳迪斯科,也不知道他是谁。” “连这个杀手的角色。昆汀原本希望找戴·刘易斯,不行又换成了布鲁斯·威斯利,威斯利想去演更重要的那个假拳拳手,然后又换成请前几年《再杀我一次》中饱受好评的杀手扮演者迈克尔·马德森,结果对方又拒绝了。最后才论到屈伏塔,这个过气舞王。在导演选角的名单上,他是备胎的备胎的备胎。” 蔻蔻抱住了双臂。 阿旺似乎也受到了姑娘身上萧瑟的低气压的影响,也不在怀里再闹腾。 狸花猫伸出舌头来,舔了舔蔻蔻的下巴。 “你很难再说屈伏塔这样的演员不成功,在演艺界,他的人生高峰高的像是珠穆朗玛峰那么高,一个人即一个时代,古往今来,就没有几个演员能有他的好运气。他拥有亿万家财,有漂亮女友,有比佛利山庄的大庄园,有限量款跑车。甚至曾经买下过一架战斗机当做私人飞机。” “这样的人再说谈什么心酸不如意,就没天理了,也太何不食肉糜。可他同样也是一个被人所遗忘的幽灵。唯一的区别在于,我妈妈的老师需要念着他的名字,做为对过去好时光的追忆,而他自己不需要念任何其他人的名字,做为怀念的符号——他自己就是那个符号本身。” “他曾经让全世界的聚光灯都打在他的身上,所以,他无法忍受被人们所遗忘的寂寞。别人活在他的名字里,他活在自己的记忆里。他一部又一部的接不合时宜的烂歌舞片,再一部又一部的搞砸它们。” “机械的像是一只迷茫的重复着生前做过的事情的幽灵。他拼命的想要吸引观众的注意。这个世界已经向前走了,他还留在原地跳舞,他跳的那么卖力,因为生活在不同的时间线里,所以整个世界都视若无睹。” “直到他遇上了《低俗》。” 蔻蔻咬了一下上嘴唇。 “我一直觉得,论深度《低俗》其实不如《辛德勒的名单》和《阿甘正传》,但屈伏塔这个过气舞星演的却要比汤姆·汉克斯与连姆·尼森两位影帝都要好,最少更能让我感到共鸣。” “在《低俗》这个犯罪电影里的插曲歌舞片段里。” “在那短短的两分十一秒。” “当导演喊下action的一瞬间,当disco的音乐声响起。幽灵便活了过来,屈伏塔又变成了曾经的那个舞王,又回到了那个他扭扭头,一个眼神,就能让世界为之疯狂,为之尖叫的七十年代。幽灵般的演员,在幽灵般的角色中,找到了真实的自己。” 蔻蔻伸手摘下老槐树的一片橄榄型的枝叶,把它递给顾为经。 “后来,他靠着《低俗》一夜之间翻红,转型成功,又连续的拍了《变脸》、《断剑》重新回到了媒体的聚光灯下,成为了好莱坞的顶级大咖。那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二春,就像白兰度在70年代初靠着《教父》卷土归来一样。但这不是重点,少之又少的演员能开出自己的第二春,第三春。” “但无论开出了多少个春天,大多数花都终将都会有一天会枯萎,被人所遗忘。就像我刚刚和你提到他的名字时,伱其实已经不知道他是谁了一样。变成幽灵是演员的宿命,区别只是在于,有些人活着就变成了幽灵,有些人,足够幸运,那么他真正死后才会变成幽灵。” “只有少数中的少数,万分之一里的万分之一,他们的角色永远能散发着生命力,他们便能像是有些树木一样,四季常青。” 蔻蔻低头逗弄着猫儿。 所有的演员都一样。 风光如约翰·屈伏塔,是一只幽灵。 妈妈的老师,那个曾经的百老汇女舞娘,是一只幽灵。 她的妈妈,她虽然连那个舞娘都不如,胖阿姨还曾在花园剧院里艳光四射过,她妈妈连真正登台的机会都没有得到。 可她同样也是一只幽灵。 仅仅只当她和自己讲述那些有关舞蹈,有关跳舞的记忆时,她才会变得正常起来。 她的一生也就活在年少时的梦里。 第六百一十六章 安娜的侦探猫养成改造计划 顾为经望着蔻蔻。 这是他在这个女孩身上第二次的看到“悲伤”这种情绪。 第一次是在那家廉价的民宿客房中,她抱着自己哭的时候。 她在为那些剧院里的舞者而悲伤? 还是为自己妈妈而悲伤? 顾为经不知道。 这种悲伤和上次那种感觉不一样。 上次在那家月色下的小店里。 蔻蔻的哭仿佛是月光的银粉屑揉进了眼睛里,连眼泪中都是少女的温软和细腻。 但现在的蔻蔻,她站在那里,看着头顶的枝叶。 她的悲伤同样细腻,却更加宏大,又带着一种沧茫的萧瑟,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静静的看着前方的槐树。 看到了繁盛,想到了衰败。 看到了生,便想到了死。 顾为经捏住了蔻蔻递过来的树叶。 此刻。 女孩递过来的似乎不是一片此刻鲜绿的树叶,而是一片多年后的幻影。 时空交错。 仿佛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了。 美艳的舞娘变成了臃肿褶皱的胖阿姨,风光无限的美男丑长满了白发,梦想着成为舞蹈家的少女走了、疯了、死了。 你忽然之间。 在书页捡起了一片枯萎萎缩的枝叶。 透过发黄的脉络,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它曾经漂浮在鲜绿的海洋时的好时光。 剧院演员离开了舞台,就像是树叶离开了枝头。 她们的艺术生命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风光,剩下的嫩绿,都是过去残留下的幻影。 都不过只是虚幻的幽灵。 顾为经此时想的不是画画,不是思索笔下的角色。 甚至也不是和蔻蔻搭腔,说一些不要钱的开解人的话。 他想到了不久前曾读过的一则故事。 树懒先生是一个对于作品原书文字的理解要求很严格,文学素养很高的人。 先谈理解作品,再谈创作作品。 她在社交软件上专门给顾为经创建了一个共享书单,用做布置“课堂作业”。 在画《小王子》插画的时候。 这个书单上除了《小王子》本身以外。 还多了圣艾克絮佩里的《南方邮件》、《夜航》,以及1981年文学评论界的杂志顶流《巴黎评论》与马尔克斯对谈采访时,马尔克斯提到的关于对康拉德、圣艾克絮佩里两位作家的作品的见解与对他個人写作影响的那部分。 到了为《炽热的世界》画插画稿的时候。 这个书单更以极为迅猛的速度,变成了超级长的一大串。 上完树懒先生的恋爱小课堂之后,又增加了阿兰·德波顿的《爱情笔记》、《艺术的慰藉》和韩炳哲的《爱欲之死》……等恋爱情感分析类的书籍。 世界是不乏有些杰出画家。 他们完全脱离了书本,缺乏系统的优秀教育和专业的学科背景,纯粹依靠身体本能和画笔嗅觉天马星空的作画。 类似教皇乌尔巴诺四世的御用画家克洛德·诺兰。 他改行画画以前,就是一个连字母都认不全的糕点厨子。 这种感觉就像—— 上世纪南美有些球员连他们的名字都不会写,十以内的加减算不清楚,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踢野球长大。 但人家就是有一种精灵般的直觉,拥有天马行空般的足球灵感,能把欧洲一大票从小到大到上着专业足球学校,由一大堆助教和体能师围着用速记本刷刷刷,严格计算每一次传球角度和跑动距离的精英家庭出身的体系球员按在地上打的抬不起头。 无需讳言。 不是所有艺术家都是必需坐在皇家美院的图书馆里,穿着体面而绅士,谈论文学和诗歌的类型。 有些画家就是野蛮生长的天赋流的。 但这其中的区别在于。 前者是能培养出来的,后者是很难培养出来的。 人无法控制自己生长出恰到好处的野蛮嗅觉,却能用坚持和努力培养自己养成读书的习惯。 无论曹轩、林涛教授,还是树懒先生。 他们在和顾为经沟通指导的时候,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这些人全部都非常的着重强调读书的重要性。 活到老,读到老,学到老。 顾为经就是发现了这一点。 才总结先进规律,每天回到家,拿着“鞭子”啪啪啪的抽着自家爷爷嗷嗷叫的在那里吭哧着写读书笔记。 林涛教授那里,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好在。 树懒先生对侦探猫,还是要比顾为经对顾老头要温柔许多的。 她倒不要求顾为经每天打卡上班一样,给她写读书总结。 大几十本书,还在以每个星期一两本的速度不断的增加中,从客观条件上也很难做到在短时间内,就把它们全部都认真读一遍。 安娜虽然热情满满的致力于侦探猫大姐姐的“学术素养改造工作”,但她明白培养一个人的艺术气质,是马拉松而非短跑。 马拉松重要的不是爆发力。 而是对目标坚定不疑的决心,面对困难不动摇的意志和专注,以及从行动中获得满足感的热情。 她在培养侦探猫的阅读爱好。 有事没事翻翻书。 那些书单上的大多数。 没时间的话。 涉猎即可。 一星期重点读个一到两本,她也总会挑一些有趣的段落给侦探猫读一读,能培养出对阅读的爱好,要比一两个星期时间,灌着咖啡挑灯夜战突击翻了多少本书本身,要重要的多。 伊莲娜小姐就像马拉松教练一样。 她在心中可是制定了一个长期的“大画家侦探猫养成计划”呢。 灵魂伴侣的思想改造工作,任重而道远。 为了让侦探猫更能理解《炽热的世界》里,关于帝国的隐喻,以及当纽卡斯尔公爵夫人落笔写下这本书的时候,整个十七到十八世纪,英国以及欧洲大陆,对旧日罗马和希腊的想象。 她为侦探猫在书单上添加了几乎与《炽热的世界》在差不多的年月所诞生的历史学著作《罗马帝国衰亡史》。 把它比作西方的史记有些夸张。 《罗马帝国衰亡史》虽有对史实和观点的阐释有所欠缺,以如今视角来看,它所持有的典型的启蒙时代英国式辉格史观也有很多过时偏颇之处。 但仍然可以说,它几乎开创整个欧洲现代历史写作的先河,如果给整个欧洲的所有出现过的历史学书籍排个序的话。 把它排进前三应该是不难的。 这本书是伊莲娜小姐小时候的历史启蒙书籍。 她想到对于一个没有史学阅读基础的青涩的大姐姐来说,翻开那厚厚的写满“安东尼时代的政治架构”与“克劳狄乌斯·阿尔比努斯在不列巅、佩西尼乌斯·尼尔格在叙利亚,对从禁卫军中买得帝位的议员德第乌斯·尤利安努斯发起声讨”的百万字巨著,看到目录的时候,容易拔腿就跑掉了。 所以。 伊莲娜小姐没有要求侦探猫去自己阅读这本书。 她总是会把罗马帝国的历史拆分成一个个有趣的小故事,在他们讨论插画角色的间隙,读给侦探猫听。 被禁卫军推上皇帝位为新君王,他被罗马军团如林的枪刺和紧密的盾牌所围绕,大步走入元老院之中。 他对那些失败者缺少了头颅的尸骸视若无睹,一边面无表情的听着议员们的奉承,一边享受着丰盛的饮宴,看着舞蹈家的表演,玩着手中的骰子直到深夜。 当宴会散尽,禁卫军拿着许诺得到的每人6250枚第纳儿的赏金离开后。 这位庞大帝国新的最高权力者,风光无限的皇帝,却在黑夜之中,被恐惧所环绕,战栗难安,无法入睡。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像是手中骰子,论威信他无法与老皇帝相比,论才能元老院的满地尸骸中,不乏有胜过自己之辈。 可他们全部都在兵变中死去了。 他不是胜利者,他只是侥幸在权力的拍卖场上,出价最高的那个人。 他赢了一场。 可总有一天,明天,下个月,十年后,会有新来者,投出比他更大的数字。 …… 公元五世纪,上帝之鞭匈人王阿提拉横扫欧洲,罗马陷入危机,使团前往匈人的军帐希望用贡金来换取和平,使团人心惶惶。 他们知道如果匈人王发怒,他们就会被钉在帐外的木头上,成为苍鹰啄食的饵料。在宴会上,使团用尽了各种手段想让阿提拉开心。有人颂念歌颂他伟迹的长诗,有武士的搏戏,有摩尔人和西徐亚人的小丑,荒谬可笑的面具表演滑稽戏。 匈人手下的大臣们纷纷哄堂大笑,大家纵情放纵。 拉丁语,希腊语,高卢语,匈奴语,还有各种地方使节听不太懂的土语方言混杂在一起,似乎所有人都被这出欢乐的场景打动了。唯有阿提拉高坐在王位之上,神色未改,面容如水。正当使节悲观的想着,这位“上帝之鞭”是不是完全就没有正常人类的感情的时候。 大帐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小孩子走了进来,瞬息之间,这位战神一般的男人便在众人面前,露出了平凡父亲般的慈爱与温柔。 “阿提拉把儿子抱在膝盖上,用布满射箭留下的坚硬老茧的手指抚摸小孩子细嫩的面庞,小孩子一哭闹,他就急忙掰下身前的烤肉喂给他。” 那是阿提拉最小的儿子。 他的名字叫做伊尔纳克。 当他出生的时候,阿提拉身边的祭祀告诉他,这个孩子带着无上的荣耀来到这个世界,他将成为家族和帝国的中流砥柱。 遗憾的是。 阿提拉不会知道。 历史上随着他的猝然身死,他留下的那个东自咸海,西至大西洋,南自多瑙河,北至波罗的海的庞大帝国就此瞬间崩溃衰亡。 没有任何一个儿子成为真正的中流砥柱。 因一人而起,因一人而衰。 留下了众多史家未解的谜团。 …… 公元七世纪,在拜占庭即将彻底完全崩溃之即,皇帝赫拉克留斯忽然率领着亲卫队冲向了敌人,在接下来长达十一个小时的鏖战之中,他亲手斩下了敌方将领的首级,战争结束后,皇帝迈步走向索菲亚大教堂的台阶,双手高举一块碎木的残片。 这是他的战利品,传说中,波斯人手里的从钉死耶稣的刑台上取下的真十字架碎片。 从此。 罗马又从此延寿了七百年。 …… 树懒先生的小课堂就是这样的风格。 永远带着她独有的温热和耐心。 在她的声音中,没有这个图表,那个版图,这个执政方略,那个税收政策。 从四帝共治到六位奥古斯都,还有那一连串名字长到让人根本数不清具体有多少个字母的这个努斯,那个努斯(注),他们不是天下共主,代行神权的君王,他们都变成了一个个会喜怒哀乐的普通个体。 帝国的命运便在他们荣耀与罪恶,勇气与恐惧之中,在树懒先生不紧不慢的读书声中。 波涛起伏。 (注:罗马皇帝的姓名最后一个音节,通常以努斯“——n”做为结尾。) 这是安娜对侦探猫的改造计划的一部分。 但顾为经永远都不会觉得读书,听树懒先生讲课,是枯燥无趣的事情,或者是某种必须要完成的绘画任务。 那是一种非常快乐的,让人不知道疲惫,甚至不知道时间流逝的感觉。 在五彩缤纷的花园里,你会觉得疲惫么? 不。 你只会因为发现了一朵一次从来未见过的明艳鲜花而觉得快乐。 听树懒先生读书。 便像躺在灵魂与知识的花园里。 如果能够得知,伊莲娜小姐为侦探猫所提供的暖心读书,情绪价值拉满的小课堂。再对比孙子向冷面判官一样坐在旁边,监督着他写读书报告,不读完相应的页数,就不许,不许下象棋,不许出门和婶子们玩摄影的顾老头,可能已经眼泪“哇”的一大声流下来了。 但这不是重点。 站在蔻蔻身边,感受着蔻蔻话语里的悲伤。 顾为经想起了,在树懒先生向他介绍《罗马帝国衰亡史》的第一天。 那天晚上。 对方并没有为他读关于任何一个古罗马君王的故事,而是挑了一小段这本书的作者,爱德华·吉本的自传读给他听。 “1764年10月15日的傍晚,我坐在卡皮托山的山脚。吉本先生这么写道——”树懒先生说,“在遍布的罗马废墟之中,我沉思默想,远方的神庙中远远的传来赤足僧侣的晚祷声,那一刻,我想,我必须要写点什么。” “他巨大的幽灵的躯体之中,仿佛看到了昨日的光阴重现,萌生了动笔的冲动。这奠定了整本兴衰史的情感基调。” 第六百一十七章 任务完成(上) 卡皮托山是旧日罗马帝国的最为核心区域。 古代诗人将这里称之为“罗马方城”。 早在“罗马”的概念还只是四周几个相对原始的聚落所凝聚出的一个简单的雏形的时候,卡皮托山就是方圆几百公里内,最繁华,最圣洁,也是最高耸的山峰。 卡皮托山见证了罗马这个西方人心中的文明图腾最为风华鼎盛时的模样。 它的脚下便是元老院与市场广场,还有代表罗马式生活的象征——冒着腾腾热气的大浴场与欢呼鼎沸的斗兽场。 它的山顶,则是罗马的多神教里的众神之王主神朱比特的神庙。 人们说。 罗马曾是古代欧洲大陆的中心。 所以条条大路通罗马。 而卡皮托山则是罗马的中心。 由它的山脚所蔓延向城市里条条道路,便是承载着罗马人的生活,罗马人的文化,罗马人的哲学,罗马人的生存智慧……甚至是“罗马人”这个概念的血管。 它之于历史上那個曾将靠着兵锋,将整个地中海变为自己的内海的庞大帝国的意义,就像心脏和大脑之于一个人的意义。 新登基的皇帝和得胜归来的将领,将会沿着神圣大道,在罗马万民抛掷鲜花的欢呼声中,自西向东穿过依次市政厅、元老院,和一座座巨大的凯旋之门,在军队的拱卫下一路骑着马走向卡皮托山上的神庙。 凯撒、屋大维、安东尼、提比略、卡拉古立……任何一个帝国的神圣统治者,都曾这么一步步的走向了权力的巅峰。 在凯撒穿过神圣大道的1800年以后。 拿破仑在他人生功业的最巅峰,几乎打穿了整个欧洲,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将会是那个被上帝选中,再次重建罗马的人。所以,他下令在巴黎建造凯旋门,原型便是仿造于此。 罗马。 西方人心中荣耀的罗马,伟大的罗马,无可替代的罗马。 但当年轻的贵族爱德华·吉本,离开家乡,一路游历前往罗马——历史上,西欧富裕家庭,在他们家中的男孩子即将成年的时候,传统上便会出资送他们穿越欧洲大陆,前往意大利甚至中亚进行个人旅行,以此当做他们能够独当一面的成人礼,也就是所谓的“壮游”。 他看到的除了废墟,还是废墟。 顾为经在树懒先生的声音中,读到了他对那一幕的还原。 “我想,对从小接受历史学教育,研究罗马古典文学,又当过帝**官,对罗马充满了美好想象的爱德华·吉本,他在10月15日的那个晚上,所见到场景是那么的触动人心。” 庄园里。 伊莲娜小姐坐在椅子边,一边用调羹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看向窗外。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慢板演奏的小提琴琴弦。 “所有的一切辉煌,都变成了尘埃。那些无数人曾经奋力争夺的权力宝座淹没在了遍地的残垣断壁和破碎的大理石雕塑的遗迹之中。有些破碎的拱门的砖石足足有十五又三分之一英尺高(约4.7米),他难以想象,它曾经属于多么宏大的建筑的一部分。但是现在,它只是一块泥泞中倒塌的废墟,精致的浮雕装潢和斑驳的风化的痕迹混杂在一起。” “看到这些吉光片羽的遗迹,也许比看到完整的建筑更加震撼。它身下压着的是整个罗马人的遗骸残蜕——” “那些伟大的,渺小的,勇敢的,怯懦的,荣耀的,可憎的,曾经气吞山河的君王和微不足道的奴隶,都变成了脚下尘埃中的一粒沙尘。没有人再去歌颂他们的丰功伟迹,甚至也没有人再恨他们恨的咬牙切齿。那些曾经历史上惊天动地的人和事,罗慕洛站立过的,西塞罗演讲过的、恺撒倒下去的被他的鲜血沁透的地方,都平等的化为了市场广场上残破遗迹的一部分。” “它们都变成了历史的幽灵。” 安娜带着耳机。 她拉开窗帘,窗外的太阳正逐渐落入奥地利的群山之中。 艳红的落日夕照在庄园远方的瞭望塔古老的外墙上逐渐偏移,那是庄园里最后一栋保存完整的中世纪以前的建筑。 也是最后一处——能看到“罗马”痕迹的建筑。 历史学家说。 奥地利的维也纳,是罗马之后第二个欧洲的“首都”,某种意义上,它算是一定程度上继承了罗马的气象。 不过。 对于曾经的那个强大帝国来说。 伊莲娜小姐所处的这片土地,算是势力范围的偏远边垂,罗马帝国的潘诺尼亚行省便坐落于此。 帝国极盛时期的45个行省中,它是地理位置最为靠北的一个。 在长达几个世纪的时间里,多瑙河便是罗马人心中区分文明与开化,帝国居民与化外蛮族的分界线。 她缓缓的开口。 “时间是无情的,帝王的权柄,强盛的军威,这一切都无法战胜时间。凯撒从埃及掠夺回了方尖碑,试图让自己的荣耀永远不朽,他却像凡人一样倒在元老院的长阶之上。罗马的禁卫军宣称将永保忠贞,他们却如同是商人拍卖货物一样,把权力拍卖给了出价最高的人。永远——这是属于神明的词汇,可纵然是神明,似乎也无法承担‘永恒’这个单词的分量。” “当罗马毁灭的时候,罗马众神的威严在哪里呢?当雕塑被异教徒推掉的时候,众神之王朱庇特所降下的神罚在哪里呢?这里曾是罗马众神的圣域,它是朱庇特的神殿,当罗马的第二位国王努马在任时,又在山上新设立了27个不同的神龛,用于各种宗教祭祀。” 伊莲娜小姐轻轻的叹息。 “每年三月的酒神节,曾经是卡皮托山下最为盛大的节日。妇女们穿着裸露肩膀的长袍,提着装满瓜果的篮子穿行在街道之上,行政官在神庙前举行祭祀仪式,由五十个男孩和成年男人组成合唱队,在舞台上表演着抒情合唱诗和时髦的艺术……这些书本里的情景恍惚间,像是重新出现在了吉本的眼前。” “但下一瞬间,他却又意识到这些都只是旧日的幻影。那些风中飘来的诗歌不过是修道院晚祷时的经文,那些赤着双脚的基督教僧侣,对罗马来说,不过是一群异教徒。随着基督教文化的大举入侵,人们开始毁灭一切与罗马旧宗教相关的雕塑和建筑,这里的大量废墟便来源于此。” “我想,在那时的吉本眼前,他唯一所能看到的那些昔日荣耀的统治者和尊贵的神明有关的稍显完整的遗迹,是市政广场前一尊骑在马上,手指远方的雕塑。它是哲人王马可·奥勒留的青铜塑像,这位皇帝是罗马五贤王中的最后一位。” “他的雕塑之所以能幸免于难,并非因为他是传说中具有非凡领导才干的皇帝,也并非那本他所写下的包含对于命定论与自由,虚无主义与仁义道德思索的《沉思录》的功劳,仅仅是因为当基督徒们拆毁这里的一切的时候。” “非常黑色幽默的把它误以为了是君士坦丁的塑像,才得以幸免于难。” 安娜用银勺舀起一勺咖啡。 然后在夕阳中,看着它一点点的流到杯子中。 落日下,她的脸颊透露出清玉一样的光泽。 “吉本在和那座雕塑对视,仿佛在和1600年前的幽灵对视,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时间的呼唤,他感受到了一种宿命感,他必须要动笔写些什么。就像公元413年,正在北非的奥古斯丁,听到远方的商队传来,罗马城已经被歌德蛮族所攻破,心有所感写下了《上帝之城》那样,他必须要动笔……” 此时此刻。 顾为经站在槐树下。 他捏着手里的落叶,感受着旁边的女孩的悲伤,耳边又再次响起了树懒先生的声音。 一个演员的落幕与罗马帝国的衰亡。 这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却在他的心中被捏合到了一起。 再伟大的演员,无论是约翰·屈伏塔还是马龙·白兰度,他们和罗马这样帝国所代表的意义比较起来,可能都会渺小的像是一粒沙尘。 但蔻蔻心中的悲伤,和树懒先生语气中的萧瑟感,带着一样的气质。 带着一样的寒冷,也带着一样的温度。 那都是一个人在面对繁华不再时的苍茫与慨叹。 区别只在于—— 一个是聚光灯下,以年为单位的昙花一现的美好时光。 另外一个。 则是历史的长河里,一个世纪接着一个世纪里,帝国的起伏与兴衰。 顾为经恍然间,仿佛真的回到了树懒先生话语里,所为他描绘的场景。 他变成了爱德华·吉本。 在那个1764年10月15日的晚上。 他来到罗马,他走下马车,行走在遍地的残垣断壁之间,看着遍地的残骸,想象着千年以前这个煌煌帝国鼎盛时的模样。 他穿行在身披铠甲的将军,身穿长袍的哲人,裸露着肩膀的妇女,贩卖瓜果的小贩之间……无声中,他听见了喧闹和吵闹。 除了自己。 便都是古老的幽灵。 不。 他自己也是幽灵。 他不是顾为经。 他不是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 他是格斯,一只从《老负鼠的实用猫经》中所走出来的剧院猫。 “曾经,曾经我饰演过一只幽灵。”剧院猫终于舔干净了杯中的残酒,对着繁华与寂静的街道,慢慢的说道。 忽然之间。 那只幽灵便真的活了过来。 这便是幽灵和幽灵的对望。 “那地方可不是老人们待的。青年人互相拥抱着,树上的鸟类——那些垂死的世代——在歌吟。(thainounryforoldn.theyounginoneanoher‘‘ar,birdheree,—thoedyggeion—aheirong……)” 风中传来了朗诵叙事长诗的声音。 “一旦我超脱了自然,我再也不要从任何自然物取得体形,而是要古希腊时代金匠所铸造,锻金的和镀金那样的体型。歌唱那过去和未来或者是当今,唱给拜占庭的老爷太太听。(oofnaureihaemybodilyforfroanynauralhg,buuhafregoldihae……)” 那日晚上。 在挂断聊天的时候。 树懒先生给他念了一首英语长诗做为聊天的结尾。 爱尔兰文艺复兴运动的领袖威廉·巴特勒·叶芝所写的八行体诗《驶向拜占庭》。 在诗里。 叶芝表达了对永恒的寂寞和生命的短暂之间矛盾的个人体会。 在他字里行间,拜占庭不再代表了一个国家,不再代表了那个1453年随着君士坦丁堡的陷落而消亡的东罗马帝国。 而代表了一个内涵丰富的“永恒与超凡”,代表了超自然的“永恒与不朽”。 “当叶芝年华老去,身体开始衰老以后,他希望靠着诗歌和艺术通向终极的不朽。” 伊莲娜小姐最后问道:“所有有实体的东西,都有走向衰亡与寂灭的一天,《罗马帝国衰亡史》出版以后,有后世的学者读完后悲从中来,那时正是大不列巅成为日不落帝国,统治着全球接近四分之一版土的年代。国土面积已经远超昔日的罗马。他却眼泪落下,说有一天,会有远方的来客,站在泰晤士河边,看着四周的残骸,回忆衰亡的帝国。就像如今英国人站在卡皮托山下,回忆曾经的罗马一样。” “如果一切的繁华,一切的荣耀都会迎来终结,每一个漫长的春天都会落幕,就似罗马帝国或者日不落帝国都会崩溃一样,那么,侦探猫女士,情问——” “在您的心中,又有什么能够通向永恒呢?” 顾为经忽然觉得。 他应该画些什么东西了。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把目光落在身边的蔻蔻身上。 “蔻蔻?” “嗯。”蔻蔻扭过脸来。 “画幅《自画像》吧。”顾为经说。 “那幅作品集的主题画么?”蔻蔻想了想,问道。 顾为经点点头。 “酒井老师已经指点我画好了呢,都打印出来了。”蔻蔻指了指她身前小凳子上放的那个大文件夹。 下周就是校招会了,她的各项准备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任务完成(中) “再重新画一幅吧我想看你画。”顾为经温声请求。 “好吧好吧既然你那么希望姑娘露一手那就画给你看好了。”蔻蔻弯下腰把阿旺放到了地下。 “乖乖趴好。” 蔻蔻用手掌拍拍猫猫的脑袋。... 第六百一十八章任务完成(中) 蔻蔻弯下腰将阿旺放到地上轻声说道:“乖乖趴好。“ 她拿起画笔仔细观察着阿旺的神态和动作开始在画布上勾勒出它的轮廓。一笔一笔她将阿旺的毛发、眼睛、耳朵等细节描绘得栩栩如生。顾为经静静地看着眼中满是欣赏和期待。 “你看这就是我画的阿旺。“蔻蔻将画作展示给顾为经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顾为经仔细端详着画作不禁赞叹道:“真是太棒了你的画功真是了得把阿旺的神态和动作都捕捉得如此生动。“ “哈哈那是当然。我可是从小就喜欢画画一直在不断地练习和提高。“蔻蔻得意地说道。 “那你以前都画过什么呢??能不能再给我看看其他的作品“顾为经好奇地问道。 “好啊那你就好好欣赏吧。“蔻蔻从身后的画架上取下几幅画作递给顾为经。 顾为经仔细观赏着每一幅画作不禁感叹道:“你的画风真是独特或是写实或是抽象每一幅都有自己的特色。我尤其喜欢这幅山水画那种笔触和色彩让人仿佛置身于大自然之中。“ “那是我最近才画的灵感来自于我们在山中的那次旅行。“蔻蔻微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你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姑娘啊。“顾为经由衷地赞叹道。 “哈哈那是当然。不过我可不止会画画还会很多其他的事情呢。“蔻蔻自信地说道。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还会什么“顾为经好奇地问道。 “嗯让我想想。除了画画我还会做各种手工艺品比如刺绣、编织、陶艺等等。还会一些烹饪技巧可以做出各种美味的菜肴。“蔻蔻一一列举着自己的才能。 “哇真是太厉害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全能的姑娘。“顾为经由衷地感叹道。 “哈哈那是当然。不过我可不止会这些还会一些其他的技能呢。“蔻蔻神秘地说道。 “哦那你还会什么“顾为经更加好奇了。 “嗯比如说我还会一些武艺可以自保也可以保护别人。“蔻蔻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 光芒。 “武艺??你还会武艺“顾为经有些惊讶但随即露出了敬佩的神情“看来你真是个无所不能的姑娘啊。能不能让我也见识一下你的武艺呢“ “好啊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蔻蔻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对顾为经说道:“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武艺吧。“ 说着她快步走到房间中央身体轻盈地跳跃起来双腿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顾为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只见蔻蔻灵活地闪避、攻击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力量和美感。 过了一会儿蔻蔻落地朝顾为经微微一笑:“怎么样还不错吧“ 顾为经赞叹地点点头:“太厉害了!!你的武艺真是了得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优雅而又不失力量。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姑娘。“ “哈哈那是当然。我可是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武艺训练可不是谁都能学会的。“蔻蔻得意地说道。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一些基本的武艺动作??“顾为经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好啊既然你这么感兴趣那我就教教你吧。“蔻蔻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走到顾为经身边一步一步地指导他练习基本的拳脚功夫。顾为经认真地学习着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在蔻蔻的耐心指导下渐渐掌握了窍门。 “不错你学得很快嘛。“蔻蔻赞许地说道“看来你也有几分武艺天赋。“ “都是拜你所赐。“顾为经微微一笑“能有你这样的老师真是太好了。“ “哈哈那是当然。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随时来找我吧。“蔻蔻爽快地说道。 两人就这样一边练习武艺一边聊着天气氛融洽而又轻松。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 就在两人专注于武艺练习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蔻蔻和顾为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谁啊“蔻蔻疑惑地问道。 “是我阿旺。有急事找你们。“门外传来阿旺焦急的声音。 蔻蔻赶忙走到门边打开门只见阿旺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蔻蔻关切地问道。 “是这样的我刚刚在外面巡视的时候发现有一群可疑的人正在朝这里靠近。他们看起来很不友善我怕会对你们造成伤害所以赶紧来告诉你们。“阿旺焦急地说道。 “什么有人要来攻击我们“顾为经 皱起眉头显得有些担忧。 “是的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蔻蔻沉声说道“阿旺你先去通知其他人让大家做好防备。我和顾为经这里也会做好准备。“ “好的我这就去。“阿旺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蔻蔻转过身对顾为经说道:“看来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有人要来打扰我们了。不过别担心有我在他们是不可能伤害到我们的。“ 说着她又开始指导顾为经练习一些更高级的武艺动作以备不时之需。 顾为经认真地学习着心中虽然有些担忧但也感到安心。有蔻蔻在他相信一定能够安全渡过这次危机。 就在两人专注于练习时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看来那些可疑的人已经到了。 蔻蔻和顾为经对视一眼双双进入战斗状态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蔻蔻和顾为经迅速进入战斗状态两人背靠背站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不一会儿一群身穿黑衣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手中握着各种武器目光阴冷地盯着他们。 蔻蔻眯起眼睛冷声说道:“看来你们是来找麻烦的。不过我劝你们最好还是赶紧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那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发出一阵嘲笑。 “哈哈哈你们两个区区小子也敢在我们面前嚣张“其中一个人嘲讽地说道“今天我们就要好好教训你们一顿!!“ 说完他们便一拥而上向蔻蔻和顾为经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蔻蔻和顾为经毫不畏惧迅速展开了反击。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正面攻击一个负责防守将那群人的攻势尽数化解。 “什么怎么可能“那群人见自己的攻击屡屡被化解不禁感到惊讶和愤怒。 “看来你们还是低估了我们的实力。“蔻蔻冷笑着说道“现在该你们受教训了。“ 说完她和顾为经更加配合默契一个攻一个守将那群人逐一击倒。不一会儿整个房间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站立。 “真是不错的表现。“蔻蔻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顾为经也松了一口气对蔻蔻说道:“多亏有你在不然我们恐怕就危险了。你真是太厉害了。“ “哈哈那是当然。“蔻蔻自信地说道“不过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以免引来更多麻烦。“ 两人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这个地方向着更加安全的地方前进。 第六百一十九章 任务完成(下) 顾为经坐在蔻蔻的身边。 他可以看清蔻蔻画板上每一道笔触也能看清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五官她的头发…… 画板上的。 画板外的。 每一处彩色的线条所有的丝丝缕缕的弧度都在... 第六百一十九章任务完成(下) 顾为经静静地坐在蔻蔻的身边注视着她手中的画板。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道细腻的笔触每一个精心勾勒的线条。蔻蔻正全神贯注地工作着眉头微蹙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笔下的画作所吸引。 顾为经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她的创作。他的目光在画板上流连欣赏着蔻蔻的每一笔每一划。那些色彩斑斓的线条在她手下渐渐成型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蔻蔻终于放下了画笔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她转过头对上顾为经的目光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完成了!!“她兴奋地说“你看怎么样“ 顾为经凝视着画板上的作品不由得赞叹道:“太美了蔻蔻。你的画技真的是越来越出色了。“ 蔻蔻笑了笑将画板递给顾为经,,“那就交给你了我要去洗洗手。“ 顾为经接过画板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画作。那是一幅充满生机的风景画画面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周围环绕着茂密的森林和清澈的湖泊。阳光洒在雪山上映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向世人展示它的雄伟与美丽。 顾为经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这幅画不仅展现了蔻蔻出色的绘画技巧更折射出她内心的情感。他能感受到画中蕴含的力量和希望仿佛在告诉他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只要坚持下去终会迎来光明。 就在这时蔻蔻回到了他的身边。她看着顾为经专注的神情忍不住笑了笑“怎么样你喜欢吗“ 顾为经点了点头“我很喜欢这幅画太美了。你在这里画了多久“ “嗯差不多一个下午吧。“蔻蔻说“我一直在思考这幅画应该如何表达我的感受最后决定用这种方式来呈现。“ “你 “你的感受“顾为经疑惑地看着她。 蔻蔻微微一笑“是的我想通过这幅画表达我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尽管现在我们面临着重重困难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终有一天,,我们一定能够攀登到更高的峰顶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顾为经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了蔻蔻的手“我明白了蔻蔻。这幅画确实很美它给人一种力量和希望。我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够克服眼前的困难创造出更加美好的未来。“ 蔻蔻点了点头眼 蔻蔻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握住顾为经的手说道:“是的我们一定能做到。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我们携手并进就一定能够攀登到更高的境界。“ 顾为经感受到蔻蔻手中的温度内心也被她的决心所感染。他轻轻地回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无论路有多远我都会与你同行。我们一起一定能够创造出更加美好的未来。“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这幅画不仅展现了蔻蔻出色的绘画技巧更成为了他们共同的信念和目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蔻蔻你在里面吗“ 蔻蔻和顾为经对视一眼立刻站了起来。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正是他们的老师——叶修。 “老师您来了。“蔻蔻微笑着迎了上去。 叶修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遍“看来你们两个正在忙着什么呢。“ 顾为经连忙解释道:“我们只是在欣赏蔻蔻刚刚完成的一幅画作。“ 叶修走到画板前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后露出了赞许的神情“不错这幅画确实很有意思。蔻蔻你的绘画技巧越来越出色了。“ 蔻蔻微微一笑“多亏了老师您的指导。“ 叶修点了点头“好了既然你们两个都在这里那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们。“ 顾为经和蔻蔻互望一眼不由得感到有些好奇。 叶修顿了顿说道:“我已经决 经决定要将你们两个提拔为我的亲传弟子。“ 顾为经和蔻蔻听到叶修的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老师您是说...我们要成为您的亲传弟子??“蔻蔻小声问道心中激动不已。 叶修点了点头“是的我认为你们两个都已经达到了这个资格。你们不仅在绘画方面有出色的天赋和才能更重要的是你们都拥有坚定的信念和不懈的努力精神。这正是我所看重的品质。“ 顾为经也不由得感到无比荣幸“老师我们真的非常感谢您的赏识。我们一定会更加努力不负您的期望。“ 叶修微微一笑“很好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成为出色的弟子。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你们。“ 蔻蔻和顾为经再次望向叶修等待着他的下文。 叶修顿了顿说道:“我已经决定要将我的绘画工坊交给你们两个来管理。“ “什么“蔻蔻和顾为经不由得惊呼出声。 叶修笑着说:“是的我相信有你们两个来管理这个工坊一定能够把它经营得更加出色。你们不仅要继续提高自己的绘画技艺还要学会如何管理一个工坊培养更多优秀的画师。这对于你们未来的发展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经验。“ 顾为经和蔻蔻对视一眼心中激动不已。能够成为叶修的亲传弟子这已经是他们的梦想而现在竟然还要被赋予如此重要的任务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老师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蔻蔻郑重地说。 顾为经也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会全力以赴把这个工坊经营得更加出色。“ 叶修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这个工坊就由你们两个来管理。我会尽量给予你们支持和指导相信在你们的努力下一定能够创造出更加辉煌的成就。“ 蔻蔻和顾为经相视一笑心中充满了无比的喜悦和决心。他们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未来的道路虽然充满未知但只要他们携手前进定能创造出更加美好的明天。 第六百二十章 喵喵 顾为经画的快极了。 他似乎已经在心中打过了数遍草稿。 头颈、脖子、胸腹部柔软的毛发猫咪那带着一点好奇一点警惕一点想靠近你的热络和一点随时都要从胸前跳开逃跑的迟疑向上微微吊起的眼角。... 第六百二十章喵喵 顾为经画得如火如荼。他仿佛已经在心中构思了无数次草稿对这只猫咪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猫咪柔软的毛发覆盖着头颈、脖子和胸腹部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息。它微微抬起眼角带着一丝好奇和警惕似乎想要靠近又有些许犹豫,,仿佛随时都会从顾为经的面前逃开。 顾为经小心翼翼地捕捉着猫咪的每一个动作,,生怕自己的笔触会惊扰到它。他仔细观察着猫咪的表情试图在画布上重现它眼中的神采。 就在这时猫咪突然向前探出头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了蹭顾为经的手指。顾为经吓了一跳差点把画笔掉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猫咪的头顶感受着它柔软的毛发在指尖滑过的触感。 猫咪似乎很喜欢这种抚摸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咕噜声。顾为经忍不住笑了继续用手指梳理着它的毛发。他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宁静的世界只有他和这只可爱的猫咪。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顾为经赶紧收回手猫咪也警觉地竖起了耳朵。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子走了过来看起来是这里的主人。 “抱歉我没有注意到你在这里。“男子歉意地说“这只猫咪是我的宠物它有时会跑到这里来。希望它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没有打扰。“顾为经连忙说“我只是在欣赏它的美丽。“ 男子看了看顾为经手中的画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哇你画得真好!!这只猫咪栩栩如生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谢谢。“顾为经有些害羞地说“我只是想捕捉它的神采。“ “你真是个很有天赋的画家。“男子赞叹道“要不要考虑来为我画一幅肖像画??我愿意付你丰厚的报酬。“ 顾为经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想这不仅能 一笔钱也能让他有机会继续观察和描绘这只可爱的猫咪。 于是顾为经开始着手为这位男子作画。他仔细观察着男子的面部特征用自己的笔触一点一点地勾勒出他的轮廓。男子很配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让顾为经尽情发挥。 随着时间的推移画面越来越逼真。顾为经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种神奇的状态完全沉浸在创作之中。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专注于手中的画笔和 继续续写: 随着时间的推移画面越来越逼真。顾为经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种神奇的状态完全沉浸在创作之中。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专注于手中的画笔和画布上逐渐成型的肖像。 男子也被顾为经的绘画技巧所折服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生怕打扰了顾为经的创作。他时不时地偷瞄一眼画布惊叹于顾为经如何能够将他的面容如此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画布上。 就在这时那只调皮的猫咪又一次出现在了画室里。它轻巧地跳上了画架好奇地打量着顾为经手中的画笔。顾为经赶忙伸手想要把它赶下去生怕它会弄乱自己的作品。 但是猫咪似乎对这幅肖像画产生了兴趣它凑近了画布用小巧的鼻子轻轻嗅了嗅。顾为经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动作会惊扰到它。 就在这时猫咪突然伸出爪子在画布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划痕。顾为经惊呼一声赶忙想要阻止它但为时已晚。那幅精心绘制的肖像画已经被毁坏了。 男子也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想要抓住那只淘气的猫咪。但是猫咪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手跳下了画架消失在了画室的角落里。 顾为经垂头丧气地看着被毁坏的画作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沮丧。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位男子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这个损失。 就在这时男子走到顾为经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这只是一幅画而已。我们可以再来一次。“他安慰道“你的绘画技巧实在是太出色了我很期待能够欣赏到更多你的作品。“ 顾为经抬起头看到男子脸上的真诚和鼓励顿时感到心中的阴霾散去了。 了。他点了点头决定再次拿起画笔开始为这位男子重新作画。 继续续写: 顾为经重新拿起画笔开始为这位男子重新作画。这次他更加小心谨慎时不时地瞥一眼四周生怕那只淘气的猫咪又会出现。 男子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能感受到顾为经的专注和认真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画家产生了更多的敬佩。 随着时间的推移画面逐渐成型。顾为经仔细捕捉着男子面部的每一个细节用自己的笔触将其呈现在画布上。他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种沉浸式的创作状态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那只猫咪又一次出现在了画室里。它轻盈地跳上了画架好奇地打量着顾为经手中的画笔。顾为经赶忙伸手想要把它赶下去但是这次它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破坏画作。 相反它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也在欣赏着顾为经的绘画。顾为经惊讶地看着它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感觉自己仿佛与这只猫咪建立了某种联系好像它也在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就在这时男子开口说道:“你知道吗这只猫咪似乎很喜欢你的画作。它一直在盯着你的画笔好像在欣赏你的每一个笔触。“ 顾为经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也感觉到了。它好像也在欣赏着我的作品。“ 男子笑了笑说道:“那你要不要试着让它参与进来也许它能给你一些灵感。“ 顾为经思考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猫咪的头顶。猫咪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咕噜声似乎很享受这种抚摸。 顾为经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灵感涌了上来。他开始在画布上添加一些新的元素将这只猫咪也融入到了这幅肖像画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幅画作越来越生动越来越富有个性。男子也被这幅画作所吸引不禁赞叹道:“真是太棒了!!你把这只猫咪融入进来让整幅画作更加生动有趣。我真的很喜欢这幅作品。“ 顾为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创作灵感被这只猫咪所激发。他决定将这幅画作送给这位男子作为对他的一种回报。?? 第六百二十一章 大市场 第六百二十一章大市场 随着公司业务的不断扩张我们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我们的产品已经远销海外在国内市场也占据了重要地位。为了进一步提升市场份额我们决定开拓更大的市场空间。 首先我们针对海外市场进行了深入调研。通过分析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消费习惯、竞争格局以及监管政策我们制定了针对性的市场拓展策略。我们选择了一些经济发展迅速、消费潜力巨大的国家和地区作为重点开拓对象并派出专业的市场开拓团队进行实地考察和洽谈。 在国内市场方面我们也在不断优化产品结构推出更多符合消费者需求的新品。同时我们加大了营销力度通过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提升品牌知名度和美誉度。我们还积极拓展渠道与大型商超、电商平台等建立了深度合作进一步扩大了产品的覆盖面。 为了满足不断增长的市场需求我们也在积极扩充生产能力。我们在现有生产基地的基础上新建了几个智能化生产线引进了先进的生产设备和管理系统提高了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同时我们还加强了供应链管理优化了原材料采购和物流配送确保了产品的及时供应。 与此同时我们也在不断完善公司的管理体系建立健全的决策机制和风险控制措施。我们引进了国内外优秀的管理人才并通过内部培养和外部引进相结合的方式不断充实管理团队。我们还制定了完善的绩效考核和激励机制充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通过以上一系列措施我们的市场份额不断提升营业收入和利润也实现了快速增长。我们已经成为行业内的领军企业在国内外市场上都拥有了较强的竞争力。 但我们也清楚地认识到市场环境瞬息万变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断创新和优化才能保持持续的竞争优势。我们将继续密切关注市场动态洞察消费者需求不断推出满足市场需求的新产品。同时我们也将进一步完善管理体系提升运营效率为公司的长远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我们相信通过全体员工的共同努力我们一定能够在更大的市场中实现更大的成就为股东创造更丰厚的回报。 在公司业务不断扩张的过程中我们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我们的产品已经远销海外在国内市场也占据了重要地位。为了进一步提升市场份额我们决定开拓更大的市场空间。 首先我们针对海外市场进行了深入调研。通过 通过分析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消费习惯、竞争格局以及监管政策我们制定了针对性的市场拓展策略。我们选择了一些经济发展迅速、消费潜力巨大的国家和地区作为重点开拓对象并派出专业的市场开拓团队进行实地考察和洽谈。 在国内市场方面我们也在不断优化产品结构推出更多符合消费者需求的新品。同时我们加大了营销力度通过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提升品牌知名度和美誉度。我们还积极拓展渠道与大型商超、电商平台等建立了深度合作进一步扩大了产品的覆盖面。 为了满足不断增长的市场需求我们也在积极扩充生产能力。我们在现有生产基地的基础上新建了几个智能化生产线引进了先进的生产设备和管理系统提高了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同时我们还加强了供应链管理优化了原材料采购和物流配送确保了产品的及时供应。 与此同时我们也在不断完善公司的管理体系建立健全的决策机制和风险控制措施。我们引进了国内外优秀的管理人才并通过内部培养和外部引进相结合的方式不断充实管理团队。我们还制定了完善的绩效考核和激励机制充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通过以上一系列措施我们的市场份额不断提升营业收入和利润也实现了快速增长。我们已经成为行业内的领军企业在国内外市场上都拥有了较强的竞争力。 但我们也清楚地认识到市场环境瞬息万变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断创新和优化才能保持持续的竞争优势。我们将继续密切关注市场动态洞察消费者需求不断推出满足市场需求的新产品。同时我们也将进一步完善管理体系提升运营效率为公司的长远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遇到了一些挑战和困难。比如,,在海外市场拓展过程中我们需要适应不同的文化和监管环境这需要我们投入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同时随着公司规模的不断扩大管理难度也在不断增加我们需要不断优化管理流程提升管理效率。 但我们相信只要我们保持战略定力坚持创新驱动不断提升核心竞争力,,我们一定能够在更大的市场中实现更大的成就为股东创造更丰厚的回报。我们将继续秉持“客户至上、创新求变“的理念以更加开放、包容的心态拥 在公司业务不断扩张的过程中我们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我们的产品已经远销海外在国内市场也占据了重 要地位。为了进一步提升市场份额我们决定开拓更大的市场空间。 首先我们针对海外市场进行了深入调研。通过分析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消费习惯、竞争格局以及监管政策我们制定了针对性的市场拓展策略。我们选择了一些经济发展迅速、消费潜力巨大的国家和地区作为重点开拓对象并派出专业的市场开拓团队进行实地考察和洽谈。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遇到了一些挑战和困难。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文化背景、消费习惯和监管环境存在较大差异这给我们的市场拓展带来了不少障碍。例如在一些国家我们需要适应当地的商业惯例和法律法规这需要我们投入大量的时间和资源进行学习和调整。同时我们还需要与当地的合作伙伴建立良好的关系以确保产品的顺利销售和服务。 为了应对这些挑战我们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首先我们组建了一支专业的跨国市场开拓团队成员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具备丰富的国际化经验。他们深入了解当地的市场环境和消费需求并与当地的合作伙伴建立了密切的合作关系。同时我们还加大了产品本地化的力度根据不同市场的特点对产品进行适当的调整和优化以满足当地消费者的需求。 在国内市场方面我们也在不断优化产品结构推出更多符合消费者需求的新品。同时我们加大了营销力度通过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提升品牌知名度和美誉度。我们还积极拓展渠道与大型商超、电商平台等建立了深度合作进一步扩大了产品的覆盖面。 为了满足不断增长的市场需求我们也在积极扩充生产能力。我们在现有生产基地的基础上新建了几个智能化生产线引进了先进的生产设备和管理系统提高了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同时我们还加强了供应链管理优化了原材料采购和物流配送确保了产品的及时供应。 与此同时我们也在不断完善公司的管理体系,,建立健全的决策机制和风险控制措施。我们引进了国内外优秀的管理人才并通过内部培养和外部引进相结合的方式不断充实管理团队。我们还制定了完善的绩效考核和激励机制充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力。 通过以上一系列措施我们的市场份额不断提升营业收入和利润也实现了快速增长。我们已经成为行业内的领军企业在国内外市场上都拥有了较强的竞争力。但我们也清楚地认识到市场环境瞬息万变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 第六百二十二章 艺术权势 第六百二十二章艺术权势 艺术向来是一个充满争议和权力角逐的领域。在这个世界上艺术家们不仅要通过自己的创作才华来争夺地位还要面对来自各方的利益角逐和权力博弈。 作为一名新晋艺术家的林晓正在经历着这样的洗礼。他凭借一件极具创意的装置艺术作品引起了业界的关注但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各方的压力和阻力。 一方面他的作品引起了一些保守派艺术家的不满他们认为这种前卫的创作方式违背了艺术的本真。他们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来贬低和抹黑林晓企图阻挠他的发展。 另一方面一些富有的藏家和艺术投资者也盯上了林晓的作品。他们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来控制林晓的创作方向甚至想要收购他的作品以此来操纵市场价格。 林晓深知,,要在这个充满权力角逐的艺术圈中立足单凭自己的创作才华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学会应对各种复杂的利益关系和权力博弈。 于是林晓开始谨慎地与各方势力进行交涉和斡旋。他巧妙地利用媒体的关注度营造出一种“艺术家抗争“的形象赢得了公众的同情。同时他也主动与一些有影响力的艺术机构和收藏家建立联系试图获得他们的支持。 在这个过程中林晓也遇到了不少挫折和阻碍。有些保守派艺术家甚至试图通过法律手段来阻止他的创作。而一些贪婪的藏家也试图以各种手段来压榨他。 但是林晓并没有被这些困难所打败。他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毅力一步一步地化解了各种矛盾和冲突。他巧妙地利用媒体的力量引导舆论走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同时他也主动与一些有影响力的艺术机构和收藏家建立联系获得了他们的支持和认可。 最终林晓成功地在这个充满权力角逐的艺术圈中站稳了脚跟。他的作品不仅受到了公众的广泛关注也获得了业界的高度评价。他成为了一名备受瞩目的艺术家在艺术界享有崇高的地位。 但是林晓并没有就此满足。他知道要在这个充满竞争的艺术圈中长期立足仅仅依靠自己的创作才华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继续学习和提升自己的艺术管理和策划能力不断拓展自己的社会资源 和人脉关系。 于是林晓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艺术工作室招募了一支专业的团队。他们不仅负责林晓的创作还负责艺术品的推广和销售。同时林晓也开始积极参与各种艺术展览和活动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在这个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林晓遇到了更多的挑战和困难。一些竞争对手试图通过各种手段来打击和破坏他的事业甚至有人试图通过法律诉讼来阻挠他的发展。但是林晓并没有被这些困难所打败。他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毅力一一化解了这些障碍。 同时林晓也意识到要在这个充满权力角逐的艺术圈中长期立足仅仅依靠自己的创作才华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学会运用各种策略和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并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于是林晓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艺术帝国。他不仅建立了自己的艺术工作室还收购了一些小型艺术机构,,并与一些大型艺术机构建立了合作关系。同时他也开始投资一些有潜力的新晋艺术家并为他们提供各种支持和资源。 通过这些举措林晓逐步建立起了自己的艺术权势。他不仅成为了业界备受瞩目的艺术家,,还成为了一名颇有影响力的艺术企业家。他的作品不仅受到了公众的广泛关注也成为了艺术投资市场上的热门商品。 但是林晓并没有就此满足。他知道要在这个瞬息万变的艺术圈中保持自己的地位必须不断创新和进取。于是他开始尝试一些更加前卫和实验性的创作方式并不断探索新的艺术形式和表达方式。 同时林晓也开始关注一些社会公益事业并通过自己的艺术作品来表达自己的社会责任感。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影响力能够为社会带来一些正面的变化。 最终林晓成为了一名备受尊敬和崇拜的艺术家不仅在艺术界享有崇高的地位也在社会上拥有广泛的影响力。他的艺术作品不仅受到了公众的广泛关注也成为了艺术投资市场上的热门商品。同时他的社会公益事业也获得了广泛的认可和赞誉。 在这个充满权力角逐的艺术圈中林晓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毅力,,成功地建立起了自己的艺术权势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艺术巨擘。 在建立自己的艺术权势的过程中林晓也遇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挑战。随着他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一些不法分子也开始盯上了他的作品和事业。 有一次林晓的工作室遭到了一次严重的盗窃事件一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被盗。警方的调查显示这并非一次普通的盗窃案而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集团所为。他们的目标就是林晓的艺术品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打击他的事业。 面对这种情况林晓并没有退缩。他立即组织了自己的安保团队并与警方展开了密切的合作。经过一番艰苦的调查和追捕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犯罪集团的头目并将他们绳之以法。 这件事不仅让林晓意识到了自己事业的脆弱性也让他明白了必须要加强自己的安全防范措施。于是他开始投资建立自己的私人安保公司并聘请了一些顶级的安保专家来保护自己的艺术品和事业。 与此同时林晓也开始关注自己的艺术品的版权保护问题。他意识到在这个充满利益角逐的艺术圈中版权问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于是他开始与一些专业的知识产权律师合作不断完善自己的版权保护体系。 通过这些努力林晓成功地保护了自己的艺术品和事业并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艺术界的地位。他的作品不仅受到了公众的广泛关注也成为了艺术投资市场上的热门商品。同时他的私人安保公司也成为了业界的标杆为其他艺术家和机构提供了有力的保护。 但是林晓并没有就此满足。他知道要在这个瞬息万变的艺术圈中保持自己的地位必须不断创新和进取。于是他开始尝试一些更加前卫和实验性的创作方式并不断探索新的艺术形式和表达方式。 同时林晓也开始关注一些社会公益事业并通过自己的艺术作品来表达自己的社会责任感。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影响力能够为社会带来一些正面的变化。 最终林晓成为了一名备受尊敬和崇拜的艺术家不仅在艺术界享有崇高的地位也在社会上拥有广泛的影响力。他的艺术作品不仅受到了公众的广泛关注也成为了艺术投资市场上的热门商品。同时他的社会公益事业也获得了广泛的认可和赞誉。 第六百二十三章 过家家 “在过去,单幅作品能卖到100万美元,你就是最顶级的一线大画家。能卖到1000万美元,你就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巨擘,是后世美术史教科书在介绍这二十年间社会风潮时,被印刷在封面上的代表性人物。”
萨尔玛伸出一根手指:“而一亿美元,这个荣誉曾是只属于达芬奇、毕加索、梵高和安迪·沃荷的,而且是在他们死后,在坟墓里化成枯骨之后,才达到了这个数字。梵高生前所卖出的唯一一幅画,卖了16个半的金路易,毕加索活着看到了自己的作品摆放进了卢浮宫。但他亲手卖过的最高的一张画,把汇率变化和通货膨胀都算上。也不会超过如今的500万美元。”
“达米安·赫斯特在身价最巅峰的时刻,英国评论家发明一個词叫做‘hirsttime’赫斯特时代,他们说艺术领域的新时代到来了,他不是艺术界第一个亿万富翁,但却是艺术界第一位单场亿元先生,人们预测他将会在转瞬之间在拍卖会敲响单场两亿的大门,然后是三亿美元,五亿美元……将艺术品交易领域推向一个无比繁荣的新时代。”
“他将从此乘风翱翔,他的一张作品就比一架空中女王波音747卖的更贵。”
“可惜那个时代没有到来。”
简阿诺叹了口气。
“是的,遗憾的是,评论家错了。2009年,那一年不是艺术市场新时代的开始与黎明,而是旧王朝的大**与终章。如今又一个十年过去了,再也没有一个传统艺术家达到了赫斯特的商业高度,甚至连赫斯特自己,那一年也是他目前的生涯最高峰了。”
“经济危机愈演愈烈,席卷全球,《油画》杂志下调了他的推荐星级,和高古轩的分手——这些都让他的市场行情在起起伏伏中开始走向下坡路。在2010年代的他的作品就开始不断的遇冷。才几年的时间,有些作品迅速跌到了不足市场巅峰的50%的价格。这严重的打击了投资者的信心。”
女人轻声说道。
“这些年赫斯特一直鼓足了劲儿,想要王者归来。”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他重返巅峰的那一天,但我只知道,这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萨尔玛从手里的珍珠小包里取出了两张宣传页,递给了身边的两人。
“呃,不用不用,瞅一眼就行。”
酒井大叔晃晃波涛汹涌的肚皮,示意他拿着汉堡呢,不想把纸页搞脏。
他探出了头。
在简·阿诺的肩膀边瞄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拍卖行的宣传页,上面有着“phillips”的黑底白字的经典p形商标和达米安·赫斯特的名字。
“伦敦富艺斯拍卖行&达米安·赫斯特的基金会联名合作,他们将在本月三十号拍卖三件经典系列作品,蝴蝶万花筒·曼陀罗系列的《埃莎拉》、黑白波点绘画《十氢氖》以及色域绘画《孩童之云》。拍卖行的预计成交额为100万—200万美元。”
萨尔玛解释道:“十五年以后的今天,赫斯特仍然是这个星球上最有名的画家,可似乎他的专题拍卖会的声势和阵仗都不如以前,这场拍卖会的规模和预计成交额都只是曾经的自己的零头的零头。评论界长久以来,跪地等待的那个真正的一个作品就能卖一亿美元的财富之神,似乎又变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其实整体上艺术市场还是在不断走高的,不考虑通货膨胀的话,单幅作品能站上一千万美元大关的画家,这个十年比上个十年还是要多上几位的。”酒井一成在旁边舔了舔嘴角,提出了相反的建议:“甚至,再次向一亿美元发起冲击也不是不可能。我和马仕画廊的老板马仕三世谈过,对方觉得乐观的话,在2025年以前——”
“乐观的话?什么叫乐观的话。酒井教授,在评论界媒体一片乐观看好中,市场泡沫走向崩盘,这样的故事总是在行业内一次又一次的上演,对吧?”
女人瞅了身边的圆胖子一眼,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而唯一的定律就是,当代画家们的身价达到界限之后,在某个标志性的时刻过后,便极难再做增长了。赫斯特、罗伯茨……过去半个世纪,这个定律一次又一次的被反复映证。”
“画廊主总是这个行业里铁杆的乐观派,因为他要忽悠投资者相信从他们的画廊里购买的艺术品,一定能够稳定的升值,跑赢整个市场大盘。”
“我知道马仕三世说的是谁,五年前大卫·霍克尼将他的《艺术家之像》拍卖出了9031万美元,媒体又是铺天盖地的宣传,他离打破单张作品一亿美元的圣殿大门,只差了969万美元,下一个奇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但是真的能发生么?至少我不知道答案。”
“我唯一能告诉自己的是,赫斯特曾经离单场拍卖会两亿美元,只差了140万,当时画廊主们也是铺天盖地的马屁,而从亿到2亿。这最后的0.5%,他已经走了快要二十年了。”
穿着粉色休闲衬衫的女商人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我观察了艺术行业这些年,对同样的老套故事模板已经看了很腻了。艺术家总是在最接近创造奇迹的时刻,迎来失败,而评论界总是把天边燃烧着的最后一抹夕阳,错当成日出的曙光。我相信同样的故事,两位也应该听腻了。”
酒井一成这一次没有再说话。
萨尔玛说道:“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结果?经济学家有着他们的一套解释和计算公式,什么国际金融大环境走势不好、收藏家的投资信心不足,市场税率的变动,英国脱欧……艺术评论家们也有着自己的一套解释,作品的价格下跌是因为艺术家笔下的作品失去了自己的创新性,或者迷失了应有的洞察力,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元素大杂烩。”
“bull**。”
女人扯了一下嘴角。
她毫不客气的从嘴间吐出了一个很不符合自己社会身份的粗俗字眼。
“全部都是胡扯,这些家伙有些是试图用结果来当作原因,有些是在用理论而硬套现实。要我说,有理智的人应该把《油画》连同《经纪学评论家》一起丢进垃圾桶里冲掉。金融专家唯一的任务就是忽悠大众相信他们能够对一切很专业的指手画脚,而艺术评论家每天的工作则是反过来,他们对一切指手画脚,然后以此去忽悠大众去相信他们很专业。”
酒井大叔又默默咬了一口手里的汉堡。
不赞同,不反对。
也不搭话。
对方的话听起来有些偏激,未免有些愤世嫉俗的意味。
不过。
这种偏激和愤世嫉俗,对报纸上的专家答案不屑一顾,更加相信由自己做出的判断的性格,没准恰恰也是这个时装设计师出身的女人,却能在曼哈顿那片波涛汹涌大海的金融群鲨中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的原因。
酒井大叔对她的话持有保留意见。
但是听听对方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所得到的结论,也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
“那你觉得,问题的症结在哪里呢?”
简阿诺饶有兴趣的挑挑眉。
对方说的这一切,归根结底的目的在于,想把他拉上对方的战船。
可他确实被对方勾起了不小的好奇心。
“答案很简单,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个市场的底层运行逻辑。”萨尔玛朝他眨眨眼,“归根结底,在于传统艺术从诞生的那一刻,它就是一个自上而下的市场。决定大艺术家身价的永远只是寥寥可数少数人,是少数富的流油的收藏家和占据了审美话语权的评论家们。”
“以前是国王和贵族们,如今在拍卖会里,愿意为艺术掏钱付款的依然是那些上流阶级们。他们才掌握着决定艺术家身价高低的权力。至于普通人,西方的大艺术家们在世界范围内都有着自己的粉丝群体,可这些粉丝,又有多少人不是被报纸上的那些评论文章和资本市场上天文数字般的成交价格所裹挟着的呢?”
“十六世纪的佛罗伦萨,大家评价一名大画家的方式是‘他是教皇的私人画家’、‘美弟奇家族出了300个金币资助他创作一幅圣母像’,所以他一定画的很牛逼。”
“如今,文艺青年的讨论中,评价一名大画家的方式是‘《油画》杂志定了他五颗星推荐!’、‘他的一幅画被比尔盖茨花了2000万买走了’,所以他一定画的很牛逼。”萨尔玛说道:“这个语调听起来是不是感觉很熟悉?”
“在欧洲传统艺术市场,越往上走,越逃不出‘少数人的艺术’这个圈子。”
萨尔玛挑了一下眉毛。
“欧洲美术年会上布朗理事长的发言,其实没有那么的灾难性。真话总是不好听的。”
“实际上,在伊莲娜小姐宣布捐掉她的上万件家族藏品之前,我一直都觉得,伊莲娜小姐是个好的演讲家,但布朗理事长才是表现的更加真诚,愿意说实话的那个。卓尔不同的少数人,这是一个很精准的概括。”女人朝他们眨眨眼睛,“我知道当时在场的艺术家们心里都很喜欢这个说法。至少喜欢一部分。”
“你们喜欢自己的优越,自己的个性,自己的与众不同,自己的不被大众所理解又高高在上,就像大卫·林奇的电影从来都不是拍给多数观众的一样。嘿,公众有什么理由在那里指手画脚,我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我他妈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能理解我,是你们的问题。我不需要迎合大众市场,我就是我。”
简阿诺笑着摇摇头。
“嘿,萨尔玛,你说的是一部分艺术家的工作状态,但这一定不是插画家的工作状态。要是交一些谁都无法理解的画稿,多数甲方一定是不会感到满意的。”
酒井一成则默默的低头咬着汉堡。
表示他就是个画新古典主义风格小姐姐的。
“没错,这就是我当初会找到你们两位的原因。”
萨尔玛看懂了两个人的肢体语言,她退后一步,露出一嘴白牙。
“我就是我——这么纯粹的画家是很难做到的,仅停留在理想乡之中。什么叫我就是我?完全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屑一顾,毫不妥协的艺术家,%全部都睡桥洞去了。剩下的那%或许有机会声名大噪,不过那是在死去变成枯骨的很多很多年以后,比如梵高,比如巴赫,甚至比如我们眼前的莎士比亚。都经历过后世人的重新再发现的过程。”
“没有人能不被外物所影响,售出艺术品,收藏家购买画作的这一行为,影响是双向的。艺术创作在不断影响着买家的审美喜好,而市场的反馈也在不断的反向影响着艺术家本人。要不然选择大多数人,要不然就被少数人所塑造,这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的问题。”
女人拍拍手掌。
“记得我举的那个例子么?我高中的卡普兰小姐,她高贵、她冷傲,她只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那个小圈子里的寥寥几人就构成了她全部的社交环境。她的喜怒哀乐,也因此就被联谊圈子里的那几个人所塑造。”
“在我上高三的那年,我听说卡普兰小姐和姐妹会里一个比她更受欢迎的女孩闹翻了,在‘选她or选我’这种高中小姑娘常见的把戏之后。她被自己的社交圈所驱逐。她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场合,变得郁郁寡欢,差点因此休学。”
“而其实,学校里有太多太多的普通人想要和她交朋友,比如那时的我。她本来可以拥有很多很多朋友的,但她自己拒绝了大家。”
“艺术市场就是一个放大了很多倍的高中。它的规模大了无数倍,也复杂了无数倍。但底层逻辑依然是一样的,依然是‘喜欢你,不喜欢伱’、‘选择她,选择我’的高中幼稚女生们的社交逻辑。”
“选择印象派还是选择学院派,是选择莫奈还是选择毕沙罗,选择毕加索,还是选择杰克逊·波洛克,选择安迪·沃荷,还是选择赫斯特,是选择布朗爵士,还是选择伊莲娜家族。你跟了她玩,就不能给了我玩。高中女生们讲究人脉,讲究谁和拉拉队长是好朋友。今天的艺术圈子里,依然是人脉为王,讲究谁是布朗爵士有着亲切的关系,谁和伊莲娜家族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友谊。女孩子们攀比着谁的礼服更漂亮,谁的长发光洁柔顺,能在校园舞会上大出风头——”
“而大画廊们则攀比着谁的宣发包装能力更强,能让自己旗下的画家在拍卖场上大出风头。”
萨尔玛的脸上带着那种好似自己可以洞穿世事的神秘感。
“我越是观察这个行业,越是能够感受到熟悉。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身边接触的人从青春期的学生,变成了艺术行业的头部人士,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但很多事情,却什么变化都没有。”
“于是,每天躺在床上,我就不断的在问自己,为什么,我,萨尔玛·马普斯,需要在这个圈子里,去和一些幼稚的小女孩,玩一些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只要我足够的有勇气,那么,我可以把他们全部都吃掉。我做不了姐妹会里女王,舞会上穿着闪亮裙子的拉拉队长,但我可以做这个游戏里那条真正的鲨鱼。” 第六百二十四章 分成 “拜托,这些人真的在乎艺术么?当谁花了一亿美元,去买一张亚麻、棕榈、载色剂、色料组成的200g重的纸张的时候,他们脑海中第一反应真的是这张画的存在对于人类艺术审美发展的意义么?这笔钱拿去买黄金,都能买两吨了。好吧,我承认有些真正的超级富豪,买画就跟买游艇一样,买的就是我喜欢。”
萨尔玛摇摇头,“但是大都数人,富人中的绝大多数,当一张画的购入价格占到他全部资产的10%,30%,甚至是手头可供用来投资的全部现金流的时候。这就成为了一场赌博游戏。”
“当艺术品变得如此昂贵,是否喜欢,就已经变成了影响其做出投资抉择的所有影响因素里,非常无足轻重的那个。买艺术品就像买地产,大家把它当成了身份的象征,考虑的是位置是知名度,是投资回报率。”
“艺术评论家们又真的会在乎,这张作品里所蕴含着的艺术价值么?不,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的话语权,更在乎的是始终让自己成为艺术市场的主导者,而非哪个画家或者哪个画廊。”
“因此,悖论就这样产生了。一位艺术家的身价达到某个里程碑式的节点的时刻,也是收藏家们心生顾虑的时刻。‘他的身价是不是太高了?市场是不是已经不再良性。’、‘一张画两千万美元,而这個艺术家甚至还活着,供需关系是不稳定的。’、‘为什么我不去寻找那些便宜的更多的替代者?买二十张一百万美元的顶级艺术品,或者拿去投资两千个艺术新人?’”
从概率上说。
一百万美元的艺术品,升值到两百万美元,甚至五百万美元。要比2000万美元的作品升值到4000万美元,容易的多。
百万美元是更多买家能够参与竞争的艺术品交易区间。
这个价格领域。
热钱更多。
市场的流转速度也会更快。
而几千万美元的藏品是很难快速变现的,买卖双方都往往需要花费半年甚至几年的时间,等待恰当的时机,光是拍卖会就要筹备很久。
而这种量级的超级艺术品,就算不等待大型拍卖会,去走拍卖行私洽的渠道,也许能快速找到买主,但中介费也是上百万美元起的。
如果广撒网,投资两千位艺术新星,其中有任何一位成为下一代的顶流。
所网下的两千只品相颇佳的小鱼苗中,但凡有那么一两只能够跳过龙门,乘风化龙。
付出的所有成本也就都回来了。
“而这个节点,也是艺术评论杂志心生顾虑的时刻,他们会担心他太过成功,成功到不仅不需要普通人去理解他,甚至也不再需要一群写文章的人在旁边嗡嗡叫着对他置喙评论。所以他们也会开始各种看衰对方。当这个时间点来临——”
女人摊开手掌。
“心生顾虑的收藏家为了寻找投资信心,把目光转向评论界,然后便看到了一群心生顾虑的艺术评论家们,两两相加,嘭的一下,大家的信心一瞬间被挤碎,市场就这样崩盘了,这是很简单的基本逻辑。”
似是被她的声音勾起了自己内心的思考,简·阿诺和酒井一成都没有说话。
萨尔玛看上去不准备给他们充分思考的时间。
“想扭转这个局面。只有两个方法,一者是用绝对的力量整合整个艺术市场,通过垄断传统艺术市场的审美评价标准来获得为艺术品定价的无上权威。从此,没有人能对他所定下的价格说不。这是所有画廊主都心心念念所追求的东西。迄今为之,还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她接着开口。
“布朗爵士在这条道路上比所有人都走的要远。”
“我们可以说,一度他已经成功了。有那么3分40秒,布朗理事长站在舞台中央,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成为了艺术界的真正的教皇。直到伊莲娜小姐击碎了他。那场欧洲美术年会,造就了史上最短命猝死的艺术王朝。嗯——”
女人沉吟了片刻,“说猝死也不准确,整个框架其实已经搭了起来,可怜的布朗理事长只是在成为姐妹会女王的庆祝典礼上被人扇了好几个耳光,丢了大脸而已。好在,他处理的足够圆滑,也许能够稳住基本盘也说不定。但无论如何,就算能够卷土重来,也需要很长的一段准备时间。”
“另外一个方法,就是我们跳出这个框架,不再在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小池塘里做游戏,我们去跳出这个框架之外,就像鲨鱼回到真正的大海。”
“简阿诺、酒井教授。”
“少数几个富人和艺术评论家就能决定一个画家的生死。你们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对吧。”
萨尔玛脱下鞋。
她光着脚,就这么趴了上巨大的公仔雕塑的公仔盘膝的小腿间。
女人转过身,坐在粉色的外星人式的玩偶的膝盖间,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
“2022年,全球传统绘画市场的交易总规模是百亿美元的量级。全球玩具市场的规模是4000亿美元,仅玩具市场上的现金流就是拍卖场上的几十倍,而服装行业的交易规模是万亿美元。相当于西班牙全年的gdp——卖画的赚的钱,相比卖服装赚的钱,就是大海里的一小滴水。”
中年女人边说话,边将手里那张酒井大叔没有接过的拍卖宣传页,折成了一个纸飞机,随风扔掉。
“忘掉达米安·赫斯特和传统艺术的小水滴吧。把眼光放的大一点,其实一张作品卖出超过一亿美元的艺术家早就出现了。kaws创造出xx眼玩偶造型之后,全世界的时尚品牌都抢着和他联名。它不再停留在艺术展和拍卖会中,也不再是一个单一的艺术作品,而是能完美的嵌入到任何一个生活中的场景。摆件,书包,挂饰,玩具,鞋子,甚至是《辛普森一家》的卡通片。”
“在学校里,如果一个同学和别人说,自己最爱的是佛罗伦萨百花大教堂上的穹顶圣母壁画,大家会觉得你这个人很装腔作势。而如果,他的书包上挂着一个kaws的公仔,那么,同学们就会觉得你这个人很潮很酷。”
“最高等级的艺术品,所售卖的是文化。它能将从自上而下收藏家说的算的艺术市场,变成了从下而上的潮流大众文化。”
萨尔玛淡淡的说道。
史无前例的,年轻人取代了富豪,成为了艺术家们的主力消费群体。
“于是,整个行业的逻辑链条一下子就改变了。你不需要再去理会收藏家的顾虑或者评论家们的啰嗦。这些年,骂kaws的作品毫无价值的学者实在是太多了,可这并不妨碍,他在商业领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功。”
女人的唇边浮上了一丝叹服的笑意。
“实际上,如果谁能将自己的作品,嵌入到社会的潮流文化之中的话,那么,收藏家反而会挥舞着钞票,排着队在身后追逐着他。这只公仔不仅卖出成千上万的联名商品,在高端艺术领域一样所向披靡,拉斯维加斯、澳门、马德里、纽约、伦敦无数城市里你都能看见有关它的公仔雕塑和大型壁画。你们眼前的这只,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只。”
“kaws公仔和卡通片《辛普森一家》联名的作品,几年前在香江售卖出了1.6亿港币的价格。我在拍卖公司里有些朋友,听说在通过电话拍卖,购入那幅画的拍卖买手所长期服务的雇主是贾斯汀·比伯。”
“你能想象贾斯汀·比伯这样的人会对一幅透纳的水彩感兴趣么?他是完全不同于传统收藏家的人群,一般的摇滚歌手和好莱坞明星只喜欢买买霸王龙头骨或者法拉利老爷车。他却能带来全新的投资群体,类似比伯这样的大客户。”
女人拍了拍身下的大雕塑。
“达芬奇最贵的作品,也只卖了不到五亿美元,而我现在身下所坐着的,便是十亿美元。这是kaws公仔的魔力,今天是kaws公仔,明天就可以是简·阿诺公仔,是酒井一成公仔,难道不是么?”
伦敦会的阳光是一片璀璨的金色。
天空飘着隐隐的雾气下,巴洛克风格的钟塔建筑旁,剧院与店铺向两边连绵延伸。
与女商人身下这只巨大的玩偶公仔遥相对应的,是优衣库伦敦花园的服装店。
它的橱窗上面正挂着「uniqloxkaws」的大型海报。
优衣库集团正在和kaws联名,推出它们全新的一季的夏秋时装,身边这只巨大的玩偶公仔,便是这个时装宣传活动的手笔。
酒井一成咬着汉堡,瞥向了对面的店面。
酒井太太就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和优衣裤这样的日本服装巨头企业有过接洽和合作。
酒井一成清楚,类似伦敦西区或者牛津街上的这些大集团的品牌店,随便一家每年仅店面租金就得上千万英镑。
光是租金就足够马仕画廊整个伦敦部门一年的全部开销了。
萨尔玛有一点没有说错。
传统艺术有没有过时不好说。
但这些大众消费品的行业,确实要比传统艺术行业,有钱的太多了。
不知道是被女人说动了,幻想着有一天,在那些服装店外面环肥燕瘦的俊男美女模特海报的包围中,出现了自己那圆圆滚滚一个顶仨的身形。
还是在为手中这个酱汁充足的大汉堡点赞。
“呦~西。”
酒井一成晃晃大肚皮,仿佛是抗日剧里的胖翻译官一样点了个赞。
“您呢?准备好,向布朗爵士,向伊莲娜家族,向所有想要控制您的人说fuckyou了么?简·阿诺先生。”
女人把目光落在插画大师的身上。
她今天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主要就是为了说服他的。
“强强联合,我想不到任何一种,我们无法成功的理由。”她诱惑道。
“既然愿意来,原则上,我也看好你所说的愿景——”
简阿诺缓缓开口。
萨尔玛的脸上刚刚绽放出笑容,就听他接着说道:“但是,我对公司的分成比例,有一定的意见。”
分成?
萨尔玛皱起了眉头。
尽管这是他们三方第一次抛开助理和经纪人,面对面的交换意见。
尽管她口中的计划从商业构想到最终成形落在实处,免不了各个团队之间的相互磋商彼此磨合。
但合作最开始的大方向是一开始在提出要约邀请的时候,就设定好的。
他们将新建一家潮牌公司。
她会占股40%,负责服装销售,玩具制造,商业营销等一系列的工作。
简·阿诺工作室和酒井一成的画室相当于用个人ip入股,各自占有公司股份的30%,并且在推出艺术个人限定专属系列产品的时候,享有更高的分红权。
30%、30%、40%。
这是整个谈判的基调。
这是她的构想,她牵线搭桥组的这个局,她当然要在其中占据主导地位。
离开了这个分成比例,就没必要谈了。
再说。
这些年观察下来,萨尔玛简直太懂这些大艺术家们的心思了,他们办展览的时候,宣传语上写的一个比一个出尘。
实际上这些人暗地里都在那里较着劲儿呢。
谁比谁“咖位”更大,谁比谁的职业地位更高,每个大画家心中的小算盘都敲打着响着呢。
很少人能做到真正的视金钱如粪土,大多数人只是装着不在乎。
到了他们的层次,对一些小钱也许能做的不上心。
一张作品多卖五十万,少卖五十万的。
也就那样。
但要是同一场拍卖会上的两个类似题材的画家碰上了,一个卖了100万美元,另外一个卖了101万美元,搞不好表面笑嘻嘻,内心就要在那里开始狂扎小人了。
简·阿诺是插画界的顶流。
酒井一成是日本这些年风头正劲的新古典主义的油画家。
两个人领域不一样,很难比较谁更厉害一点。
非要分出一个咖位高低的话,那毕竟简·阿诺的粉丝群体在这里呢。
他做到了某一个领域内的第一人,他是插画界的kaws或者达米安·赫斯特。
酒井一成却不是严肃艺术领域最有份量的那个。
论体重……也许是。
论身价肯定不是。
别说严肃艺术门类,单纯的古典油画领域,酒井一成也肯定排不到老大,勉勉强强能排到前十左右的样子。
对整个项目来说,也是简·阿诺更重要一些。
然而账不能这么算。
到了酒井一成的这个层面,已经没有谁愿意去给别人当小弟了,作品累计价格超过了一亿美元以后,哪个大艺术家不是在心底里铆足了一口心气劲儿,奔着天下第一的宝座去的?
别说愿不愿不愿意给简·阿诺当小弟。
就算是把赫斯特请过来了,问愿不愿意矮他一头,人家心底没准都是不愿意的。
大不了大爷我不赚这个钱就是了么。
马仕画廊追逐酒井一成,追逐了这么久,最大的筹码从来都不是马仕画廊的宣传资源,也不是那几千万美刀的签约费。
财力和宣传资源,都不是如今马仕的优势。
它能拿出几千万美元来,酒井一成只要认真去谈,无论是继续和老东家大田艺廊续约,还是转投高古轩这样的行业老大。
其实都能谈出个差不多的数额来,也许签字费什么的会少一些,但人家的营销能力更强。
马仕画廊能把酒井一成送去阿布扎比卢浮宫开个展。
高古轩就能把酒井一成送去大都会博物馆开个展,送去英国国家美术馆开个展,甚至是送去真正的卢浮宫本馆开个人美术展。
钱人家有。
资源人家更多。
谈判的双方都清楚,如今的马仕,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超一线大艺术家坐阵,这既是马仕画廊的落魄与无奈,从另一个角度,它也是画廊现今吸引重磅艺术家加盟,最大的优势。
草间弥生只要还在世一天,大田艺廊就给不了酒井一成最顶级的待遇和全部的资源。
高古轩更是如此。
高古轩不缺钱,但除了钱以外,酒井一成去了免不了要陷入各种宣传资源的分配与争夺之中。
烂船还有三斤钉。
人家马仕画廊如今风雨飘摇,四处漏水,但真真也算不上是烂船。
拥有全球艺术资源推广投放能力的画廊,掰着手指头算,也凑不到双手之数。
马仕画廊再烂,也是这十分之一。
它也是世界前十。
风光无限的超级画廊的老底子还是在那里的,酒井一成只要愿意提包入住,他就能在里面舒舒服服的当老大,就算资源差一筹,却能让全画廊都像卫星之于恒星一样,围着他自己转。
他这两百来斤,在里面想怎么弹,就怎么弹,想怎么滚,就怎么滚。没准马仕三世还会陪他一起滚。
能不能做老大,艺术家们都很看重这个。
这也是为什么唐宁在经历了香江的春季大拍,赚了那么多钱之后,她没有在哪里买艘游艇,买架飞机,找个度假盛地,花天酒地的潇洒着。
而是宁愿砸锅卖铁,四处举债,也想拉出来单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的画廊的缘故。
萨尔玛可不准备把自己老大的位置让给任何人。
因此那这碗水就必须要从一开始就端平了,让两个人彼此竞争,也彼此迁制。
简·阿诺多要了1%,人家酒井一成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不被重视?
公司还没开,就等着内斗吧。
奇怪的是。
萨尔玛注意道,在简阿诺开口,对分成提出质疑之后,酒井一成竟然平静的站在原地,没有什么额外的表示。
是在静观其变,还是早知道这件事会发生?
“不会他们两个想要把我踢出去吧。”
萨尔玛心里转过这个念头。
她瞬间几度动念,最终还是坚决的说道:“不行,分成是刚开始就商量好的。简·阿诺先生,我们都清楚,三成的份额在行业内是个无比公道的价格了。这几乎是kanyewest和阿迪达斯联名分成的两倍。kanye只能从联名的椰子中拿到15%的分成,而迈克尔·乔丹只能从耐克旗下的aj品牌里拿到5%。”
“实话实说,如果今天找上门的是阿迪达斯,那么15%的分成我能接受,但我们都清楚,您的商业公司并非是阿迪达斯这样的千亿巨头。”简阿诺盯着萨尔玛的眼睛:“创始人和联名是不同的,对一个草创品牌的创始人来说,理应拿到更公道的价码。”
“再说了……”他慢条斯礼的说道:“我的插画工作室,又不只有我一个人。” 第六百二十五章 身价评估 萨尔玛坐在塑像上不应声。 简阿诺也就老神在在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酒井一成默默的在那里继续对着手里的汉堡用功,神色专注的近乎于深情。 萨尔玛看着两个人这样的态度。 心中略微有点不太爽。 这一次见面,她特地提出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双方像普通人一样,来一次“面对面”的真诚谈话。 萨尔玛是有点小心思的。 艺术行业内想走到高处。 决定性因素是什么? 技法?思想?美学造诣?不,这些都很重要,但想赚到大钱,决定性关键因素只有一个,是好运气。 尤其是对绘画技法要求比较低的先锋艺术领域。 曾有位威尼斯金狮奖获得者在记者面前坦言道,整个曼哈顿艺术街区的大小画廊里,有超过1000个人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今天站在这個地方的是他,而不是其他人,只是因为他最幸运的获得了评论家的亲睐,从而进入到了收藏家的视野之中,仅此而已。 “所以这一千个人中,便只有我一个人走了出来。” 少数评论家和少数收藏家就能决定一名画家的职业生涯的前途生死,他们的青睐也许不是通向伟大的必经之路,却是通向财富的必经之路。 因此。 不管艺术家的作品是位多么的冰肌雪骨、气质高洁、不惹尘埃。 可艺术家本人想要过上大富大贵的好日子,还是要仿佛羊车望幸的妃子一样,站在宫苑的泥土之中,翘着头眼巴巴望向远方,等待着羊车上的贵人在自己身前停步,从而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个行业就这样,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风光很风光。 残酷也很残酷。 十九世纪和二十一世纪,唯一的改变就只是,如今大家不用钻研在门前青草根叶上“涂抹盐水”,不用去研究怎么在沙龙上讲笑话,逗那些有钱的老头,或者贵妇人开心成为赞助人。也不用像巴尔扎克一样专心研究怎么去勾搭有钱富婆的技艺……当然,这些老方法也还是有用的。 只是如今可供艺术家选择的选项中,有了双年展这个更正规,也更成熟的展现自己的舞台。 尽管如此。 大量的先锋艺术家或者实验艺术家,想要在双年展出头,或者单纯的是想有一个能上双年展的机会,依然需要一定的运气的。 古典画家在这一点上相对更有优势。 对社会的洞察是否深刻,思想的好坏深邃与否,是很难被具体的标准直接量化的。 一幅装置艺术做出来以后,没有人能看的懂,代表着可能这只是某个疯子嗑嗨了以后,随手搞出来的垃圾堆,也有可能意味着这是一幅极好的杰作,然而作品中所蕴含的思想性太过超前了。 所以凡人们无法跟上先知的步伐。 也再过五十年后,大家才能意识到它的伟大。 而古典艺术画的好,那就是画的好。 线条、色彩、结构,这些东西都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评价标准,那些拥有伟大技法的伟大画家,他们伟大的伟大之处,更容易被大众所理解,所觉察,也就更容易因此而被发掘。 但无论是古典画家,还是先锋画家。 好运气都只能给你一个努力去被发现的机会。 能不能把握住机会。 归根结底,看的还是个人的水平。 就好比拉车的幸运小羊的蹄子哒哒哒在你的门前停下来了。 晋武帝司马炎正扭着腰往里偷喵美人呢。 结果就听里面一声大喝。 “忒!你这厮还在那里磨磨叽叽干些甚么,好生不痛快!倒是他妈的进来啊!你不进来,老娘可要出去了!” 就看有朦胧人影一边咬着大蒜,一边晃着膀子往外走。 那人家司马炎该扛着羊车跑路,还是要转身撒丫子跑路的。 除非…… 这个影子看上去,实在是长的太漂亮了,漂亮的能让他忽略沟通上的不快。 运气之外。 漂亮的作品、漂亮的情商。 杰出的绘画功底,杰出的自我营销能力。 这些东西里两样最少得占一样。 要不然作品够优秀,要不然情商得够高。 否则就算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非常会做人的艺术家,能够在社交场合里得到他们在画展上得不到的东西。 而非常会画画的艺术家,作品自会为他们发声。 就算是社交障碍症,生活不能自理的那类巨婴,也可以通过雇用经纪人或者助理,来照顾他们,防止在外面被其他人给忽悠的人卖掉……当然,没雇佣对,也有可能会直接被自己的经纪人给忽悠的卖掉。 酒井一成和简·阿诺,都属于那种作品非常优秀的类型。 萨尔玛内心隐隐的期待过,没准他们恰好同样是那种傻乎乎的巨婴类型。 艺术家往往都是一群非常情绪化的生物。 哄他们就跟哄小孩一样。 此刻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她是商人,对面两个是艺术家。 商人对艺术家。 从任何角度来说,她都自觉自己应该是能占领情商高地的那个。 优势在我。 萨尔玛这么热烈而激昂的一番宣讲,就像发给小孩子棒棒糖,把美好的愿景这张大饼一画,把棒棒糖往他们的嘴里那么哐哐一塞。 对方一开心,一上头,一血脉贲张。 简阿诺这个老baby,和酒井大叔这个00多斤的胖baby,就在那里嗷嗷叫着,被自己装在大麻袋里拉走打工去了,回去以后,助理和经纪人怎么劝,都拦不住的那种。 灌输不要钱的商业畅想和投资愿景,她的商业推广公司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干这个了。 她还曾和一位共和党议员的竞选办公室合作过,帮助其进行选战的宣传工作呢。 很可惜。 现在的情况和她预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简·阿诺这老家伙就像是那种北欧神话里的那种老妖精。 看上去和善好沟通,都是个半退休的老人了。 实际上精明又诡计多端,把金币一枚枚数的可清楚了。 这酒井一成也不好对付。 有些时候,他好像对提案充满了兴趣。 又有些时候,他好像对她所描绘的蓝图愿景的期待,还没有他手里的那个汉堡来的大。 每当萨尔玛把目光落在酒井一成的身上时,心中都是忍不住的一阵嘀咕。 “拜托?汉堡这玩意真的这么好吃?认真的?” 萨尔玛觉得自己商海浮沉,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但一个人能把一只汉堡吃出这么缠绵悱恻,依依不舍,百转千回,欲仙欲死的神态来。 女人还真是人生中第一次见到。 这也实在太神奇了一点。 说是汉堡里加了药了,她都信。 萨尔玛对自己的身材管理有着严格的要求。 战胜**和人性,理性压过脑海里的本能,是一个人能在商业上走向成功的第一要素。 类似汉堡这种碳水搭配煎烤的脂肪的“垃圾”食品。 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碰过了。 今天萨尔玛实在有点忍不住,她决定不论谈判的结果如何,回酒店的路上,她都要买一个酒井一成手里的同款汉堡咬几口来尝尝。 如果说简阿诺是瘦骨嶙峋的老妖精。 那么她心中,酒井一成则是那种苏格兰传说住在贝壳里的蚌精“雪莉柯特”。 旅人在溪水边遇见了雪莉柯特,无论问它什么问题,蚌精都只会“阿巴阿巴”的发出贝壳开合的咔哒声。 等旅人终于忍不住,试探性的过河,结果在河水中淹死了以后。 蚌精就会托着壳,移动到水中,把对方身上的金银珠宝收到贝壳之中,坐享渔翁之利。 酒井一成这家伙在那里“呦西,呦西”的喊了个半天,却半天都没有什么真格的表示。 似乎就想着等简·阿诺和她争抢出了结果以后,再视情况咬嘴里的汉堡一样,张开大嘴,嗷唔一口,跟着一起咬上来。 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对峙以后。 终于。 萨尔玛还是忍不住,率先打破了僵持:“你说的是,侦探猫,对么?” “我在颁奖晚会的现场,向她所发出的合作邀请,你应该也看到了。”简·阿诺老神在在的说道,“伦敦西区的音乐剧《猫》,就是我和她合作的第一个项目。” “一只马厩里有两匹名马,我当然有资格要双倍的价格。” “欧盟这边的政策,实收资本000万美元以上的跨国大公司落地,可以有一些倾斜政策和低息贷款。伱原先希望公司的实缴资本00万美元。你出资100万美元,占股百分之40%,我和酒井先生拿出1000万来,各出资00万美元,各占股30%。” “对于一个插画工作室来说,00万美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是非常大的一笔钱,我和酒井先生不一样,插画行业就没有多少插画家一生能挣到00万美元——” 酒井一成瞥了他们一眼。 “那个啥,00万美元对我来说,也是很大很大的一笔钱了哈!别看作品卖的红火,但又是要给投资者留利润空间,又是画廊抽成的,拿到我里的就没几个钱。表面风光罢了,就像萨尔玛小姐说的,传统艺术圈里本来就没有多少钱呐!” 他瞅着眼前的汉堡,撇了撇嘴,“我现在连每天一日三餐,都要向老婆记账打卡。” 女人无语的看着这两个在这里装穷的混蛋。 传统艺术圈没钱,是相对的。 百亿美元的规模,分摊到头部那百十来号的人身上,也足够把他们灌的脑满肠肥,红光满面的了。 她可是听说了酒井一成如今正在受到多家超级画廊的竞争追逐。 别说00万美元了。 把这胖子拉去榨肥油。 000万美元,搞不好都能够榨出来。 也正是因为酒井一成如今处在合同的空窗期,萨尔玛才想要抓住这个机会,赶紧把公司敲定下来,否则搞不好对方的画廊也要跑来搀和一手。 至于简·阿诺,插画界老一代的天下第一。 000万美元拿不出来,萨尔玛信,但要是00万美元都有困难,她就只能笑呵呵了。 “这么说就没有办法谈下去了……”萨尔玛失望的摇摇头。 “听我把话说完。00万美元虽然要的很多,但我愿意表示我对合作的诚意,这笔钱我能出的出来。但分成不行,我的画室即将有艺术界如今最火热的新星加入,30%+30%是60%,我不要那么多,我愿意再退一步,我只要0%,公道的价格。” 萨尔玛被气笑了。 说是退一步。 却一张口就想要一半,要是不退让,岂不是直接让自己给他白打工了? 几千万美元出资成立的潮牌公司。 这老东西当这是什么。 跳蚤市场上买二手商品,还在那里讨价还价嘛? 她张开嘴本来想说,那我就不合您的插画工作室合作,只签你好了,就按我们原来的条件。 话到嘴边。 萨尔玛却无法说出口。 她…… 实在有点舍不得。 当看到简阿诺在颁奖典礼上,邀请侦探猫加入自己的工作室的时候,萨尔玛内心就产生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 商人总是逐利而贪婪。 有了一,还想要二,有了二,就想要三。 侦探猫的加盟,让简·阿诺插画工作室在艺术圈内的地位有没有提升不好说。 但社会上的话题讨论度明显是大大的提升了。 站在不同的角度立场。 看待问题的方式便是不同的。 萨尔玛根本就不在乎伊莲娜小姐和布朗爵士与范多恩,他们谁的观点会比较对。 侦探猫到底有没有足够的艺术造诣。 伊莲娜小姐愿意为了这件事花了五十亿。 她却连哪怕一分钱的兴趣都没有。 同样的。 大画廊会在乎布朗爵士、《油画》杂志方面的压力,害怕影响评价家心中的品牌整体形象,对签下侦探猫感到顾虑重重。 萨尔玛也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站在消费主义的立场上反消费主义,对年轻人进行思想洗脑;一味为了追逐商业价值的成功,而疏于对创作理念的突破和创新;缺乏对社会的深刻思考;没有审美价值;应该被归类到潮流名人的范畴,而非“艺术家”的范畴……评论界对kaw的批评,多的不能再多了,能用大卡车来拉。 这一点也不妨碍,kaw在商业上无人可比拟的巨大成功。 说句不好听的。 对潮牌来说,流量和曝光远远比所谓的“艺术价值”要重要的多的多。 她甚至认为,所有的“艺术价值”,都只是用来支撑流量和曝光的基石而已。 乌云白云都是云。 黑红火红都是红。 大家本来玩的就不是一个圈子,不在同一条赛道上。 她是一个要对伊莲娜小姐和布朗爵士一起竖起中指说“**&nbp;you!”的人,她才没有那么多顾虑。 而从流量上来说。 经历了大网红海伯利安先生的视频,《小王子》的爆火,治疗抑郁症的传闻,欧洲美术年会上的惊人反转,以及chotic百年典礼上的获奖以后。 按照传统艺术界那套身价论资排辈的方式。 侦探猫还只是一个排名几百开外的小人物。 但从曝光量和网络讨论度上来讲,侦探猫就是今年上半年最“爆”的话题度顶流。 在潮牌的领域,流量即金钱。 kaw、卡戴珊姐妹,侃爷都反反复复的证明了这点……最后那个把自己玩进去了以前,大众还是蛮喜欢侃爷这类大嘴巴的类型的。 萨尔玛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一切东西都给量化估值。 如果侃爷在把自己搞臭掉以前,他和阿迪创立的那个椰子巅峰时能值100亿美元。 乔丹和耐克的联手也值100亿。 kaw的经典公仔造型值10亿美元。 她评估中。 酒井一成和简阿诺两个人ip给品牌赋能之后,什么当行业最大的那条鲨鱼,把所有人都吃掉,只能算一个美好的画饼愿景。 现在说还太遥远。 比较现实的是—— 她认为只要运作得当。 每个人都至少能给品牌带来至少相当于3000万美元收益,把整个公司快速推向盈利阶段,还是没问题的。 而侦探猫呢? 这种流量网红的身价很难估算。 萨尔玛心中,侦探猫的价值在0~1亿美元之间。 是的,下限是0,甚至是负数。 其实就凭如今围饶着她所产生的那些话题度。 她带来的曝光度,就能至少值几百万美元。 但是。 这未必是好事。 她多带来的品牌价值,和酒井一成所带来的品牌价值,骨子里没准是相互冲突的。 萨尔玛不在乎布朗爵士怎么看。 但她的目标客户群体也许会在乎。 这就跟都是有钱人,会穿那些小众花花绿绿设计师品牌,听着摇滚,在电音酒吧里喝酒的人,与会在萨尔维街找手工品牌定制西装的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一样。 前者看不上后者。 后者也看不上前者。 酒井一成为这个品牌所带来的价值3000万美元的ip形象是“高雅、古典、文艺、思想性”。 而侦探猫的ip形象目前为止,和“高雅与严肃思想性”可扯不太上边。 虽然已经斩获了一个插画奖,但大众眼里的侦探猫更多的还是一位“流量网红”而非“严肃艺术家”。 最好的公司销售的是文化。 如果侦探猫的加盟,他们公司到底想要销售什么样的“文化”? 品牌定性就会变得摇摆不定。 对此,萨尔玛也有她自己的解决办法。 “多元化”——这便是她心中对品牌的定性。 没必要搞一既是全。 她原本就计划着要为围绕着酒井一成和简·阿诺,拆分出来各自打造一套专属的艺术家限定系列的产品线。 “酒井一成系列”定位对标爱玛仕、古驰,村上隆*lv,威廉姆斯*理查德·米勒……这类高奢品牌。 而“简·阿诺系列”则定位对标kaw*优衣库、椰子,urpreme等等这类大众领域的潮流消费品。 如果可以的话。 再开一个“侦探猫限定系列”也不是不可以。 前提条件是要看她到底能红多久,能当多久的网络名人了。 想要成功将流量变现,需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 要是她这边商品还没摆上货架呢,那边侦探猫都在水沟里臭掉了。 那么,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个负担,没准是负收益的。 但是她的上限也同样非常惊人。 也许把侦探猫抛出来,当做占有更多股份筹码的简·阿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旁边隔岸观火的酒井一成也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萨尔玛做为在曼哈顿搞商业推广出身的“dy&nbp;bo”,她可能是在场中唯一一个真正意识到了侦探猫这个ip,最有价值的部分在哪里的人。 在西方历史上,长期有用人名来来命名博物馆,美术馆的习俗。 名字基本上都是场馆的赞助或者捐赠者。 它们无一不是超级巨富家族。 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博物馆,纽约的保罗盖蒂家族的盖蒂艺术中心,约翰·洛克菲勒家族的洛克菲勒博物馆,包括伦敦的泰勒美术馆,也是英国制糖业大亨亨利·泰勒的名字来命名的。 那些就几间房的小纪念馆不算。 如果一个非常大型美术馆能用某个画家的名字来命名。 一般这样的人。 艺术生们都可以直接用“艺术之神”来称呼他们。 毕加索博物馆。 莫奈美术馆。 安迪·沃荷博物馆。 …… 这些画家存世的作品,每一个人单独拎出来,市值都是百亿美元量级的。 当然。 基本上所有活着的画家,能拿到这个荣誉的机会都不大。 通常就跟古代封建王朝哪个大员挂掉了,死后加个太傅,追谥个“文正”,陪祀太庙一样,属于地位走到巅峰之后,死后的超级表彰。 别看赫斯特、kaw如今有多么牛逼,死后能有一间自己冠名的大型美术馆,也是很难很难,几乎不可能的。 比生前看见自己的作品摆进卢浮宫更加牛逼的是,身后有一间煌煌堂堂的宫殿一样的大型建筑,以他的名字为名。 这是艺术家所能想到的终极荣誉。 现在。 有一间“侦探猫美术馆”正在筹建,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家博物馆本来应该要叫“伊莲娜家族美术馆”的。 小姑娘和布朗爵士赌气罢了。 这里面甚至摆放的都没有侦探猫自己的作品,只能算打了个“擦边球”。 可擦边球怎么了? 擦边球也是价值0亿美元的擦边球,是挂在汉诺威王室故居宫殿上擦边球。 只要侦探猫的名字被挂在了价值几十亿美元的金山上一天。 萨尔玛就必须要相信,她是有无尽价值可以挖掘的,她也必须相信,侦探猫有价值上亿美元的可供挖掘的潜力。 第六百二十六章 旗帜与水彩突破 侦探猫就像是一粒未知的骰子,一张等待着刮奖的彩票。 她可能快速的就被淘汰,变得一文不值,也可能价值千金,在由时间大浪涛沙,筛选出最后的结果之前。 没有人知道答案。 萨尔玛再是一个优秀的观察者。 她也没有办法进行准确量化和预测。 但既然她是个商人,是个靠着灵敏的商业嗅觉,在市场的汪洋大海飘荡,嗅到那么一丝金钱的味道,便会冲上去一击毙命的财富猎人。 她根本不愿意把侦探猫吐出去。 萨尔玛是要做虎鲨的女人。 虎鲨是海洋里最有进攻性的生物。 它们的食谱极广。 从藻类到鱼类再到海蛇、海龟甚至是冲浪板上的游客都吃。 科学研究表明,大白鲨袭击人是因为错把游客当成了海狮或者海豹,它是不喜欢吃人的。 而虎鲨不同。 虎鲨从不在乎猎物好吃不好吃,反正先咬一口试试。 大不了了不好吃再吐掉。 鲨鱼已经嗅到了海风中吹来腥甜的血味,不管结果如何,不管对方是什么妖魔鬼怪,是什么品种,是猫仙子,小猫妖,还是排污管里冲出来的奄奄一息的死猫。 是黄灿灿的金子做的,还是黑乎乎的石头做的。 软的、硬的,香的、臭的。 她都要先咬上一口。 尝试着吞下肚子里去看看能不能消化的了。 酒井一成这种胖胖滑滑咬上一口就容易胆固醇超标,整出高血脂的难搞大肥蚌精。 她不也准备吞下肚了么。 咱不挑食。 侦探猫的屁股都扭到她跟前,她当然不能让她溜掉了。 萨尔玛也不怕侦探猫是个烫手山芋,她只担心她凉的太快。 这样的美术馆的联名方式在严肃艺术圈眼中属于投机取巧。 然则潮牌拼的就是曝光率。 侦探猫的名字能在上面挂一天,就是价值几十亿美元的免费广告,这种擦边球打的恰到好处。 举個例子。 nba里名人无数,杰里·韦斯特也许只是伟大球员中较为普通的那个,一生只拿了一次冠军,比不上乔丹、科比、詹姆斯……观众们想到goat(最伟大球员)的时候,不会第一个想到他的名字。 可只要他的样子,一直被nba当作注册商标logo。 在无时无刻的广告轰炸下,他就是这个星球上持球样子被最多人见过,最多人记住的运动员。 永远的logo男。 在大众心中,他在球场上存在的意义,已经被做为logo的意义取代了。 就像侦探猫,她就算只是画家里普通的那个,能被伊莲娜家族当作家族博物馆的名字,便已经为其注入了与众不同的含义。 萨尔玛女士现在也拥有了一个获得一只“logo猫”的机会。 但是。 买彩票有买彩票的方法。 没有人会用彩票上写着的特等奖的兑奖金额,来当作购买彩票的价格。 这就太亏了。 最好的方式就是,等侦探猫加入简·阿诺的画室之后。 跟对方的画室合作。 就像奢侈品品牌方经常和画廊而非艺术家本人合作一样。 侦探猫表现好,就为她开个艺术家系列,把她拉过来“打黑工”。 侦探猫表现不好。 就把麻烦丢给简·阿诺,让他头痛去吧。 若能用“一文不值”的价格,开出“价值千金”的答案,那才是真正的大赚特赚呢。 古往今来,这种能够发大财的机会,都是从来不多见的。 萨尔玛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过分。 但梦想总是要有的对吧。 她盯着在那里面带微笑的审视着自己的简·阿诺。 萨尔玛清楚的知道这个老东西摆明了是想要吃自己一口。 她在心中忍不住撇嘴。 “哪里是一座马厩里有两匹名马,这种事情分明是打个鸡蛋忽然发现里面是个双黄蛋。你睁大眼睛去看看那些街上推着车,卖墨西哥卷饼的小贩,谁要是敢因为多打了一颗蛋黄就加钱,早就被人把狗头都敲爆了!” 心中无语归无语。 萨尔玛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0%?简,你知道这是没有任何可能性的。” 她讥讽的笑了笑:“30%+30%,请别开这种玩笑了,你和酒井先生,愿意让侦探猫拿到同样的股份?拜托,我们都清楚,就算你的画室真拿到了0%,你也不可能和侦探猫对半分的。你能给她画室所拥有权重10%的分红,就算是很厚道很厚道了。” 她能够处理好侦探猫的价值,不代表其他公司也能。 侦探猫现在位置很尴尬,真正的大型服装品牌,根本不会对这种“问题人物”感兴趣。 耐克、阿迪、开云集团,优衣库,zara,这些都不可能会向侦探猫抛出橄榄枝。 至于爱马士、lv虽然非常热衷于和知名艺术家搞联名的奢侈品大厂。 它们可能会和酒井一成合作,可能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愿意和简·阿诺合作。 却看都不会有兴趣抬起眼皮,去正眼瞧侦探猫一眼。 头部的服装品牌,只会和长期经受过市场考验的头部艺术家合作,以服装巨头们的体量,侦探猫带来的风险,要远远比可能刮奖刮出的收益来的大。 侦探猫和他们“高贵”的品牌调性也不相符。 倒给一亿美元,都不可能。 而那些小的服装公司,新创立杂七杂八的个人潮牌,就没有几家能有她的营销推广能力,资源也根本不够把侦探猫的影响力推起来。 比起她需要侦探猫。 反而侦探猫更加需要她。 设身处地。 如果她来找侦探猫的谈的话,她觉得自己给侦探猫1%的“艺术家专属系列”的销售利润分成。 其实就已经是慷慨老板的良心价格。 大多数艺术家和品牌方合作时,拿的都是差不多的数目。 销售分成和公司股份不一样。 你的系列能卖的多,你赚的多。 卖的少,公司就把伱的系列关停了。 公司的其他部分,是和你没有关系的。 就像侃爷能拿到椰子系列利润的1%。 但他肯定不可能拿到阿迪达斯数百亿欧元市值的1%,赚的再多,十亿美元的赚,他还是相当于阿迪雇员的性质。 出事以后。 该解约,还是要解约。 反过来。 从来就未曾听说过,有公司能剥夺董事会成员股分的。 像安娜这样的,被驱逐出了董事会,但这也就是布朗爵士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伊莲娜家族持有手里的股份一天。 她就依然是《油画》杂志最大的大股东,不管布朗爵士对此多么的不爽,也没有办法。 萨尔玛的底线是最多最多,如果对方的经纪人够厉害的话,能给侦探猫3%到4%的公司的限制性期权奖励,只能拿分红,只能出售给公司,没有相应的公司表决权的那种。 就算创立时实缴资金00万美元的4%,也接近100万美元了。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陷饼。 足够把这种初出茅庐的小画家,砸的不知道天南地北,美到在in上炫富炫的飞起。 实际上。 若是没有简·阿诺在这里中间搀一手。 不用100万美元。 0万美元,甚至30万美元的现金,她都有信心能让侦探猫为她画一系列的艺术设计,并完全买断作品商业用途的所有衍生权力了。 这才是目前侦探猫真正的身价。 她在出版社,接个插画稿才多少钱呀?30万美元都算是溢价。 可惜。 经过简·阿诺这个黑心中间商一过手。 萨尔玛便知道,对方不可能会对30万美元而满足,人家想要的是30%的股分,是未来整个公司里说一不二的权力。 “你愿意分给她多少?百分之五?还是百分之三?” 萨尔玛试探性的问道。 “这是我的事情,如何处理,是我的画室和侦探猫之间协商的事情,应该和你无关。”简阿诺眨眨眼睛微笑。 “不过,我愿意多出一些现金。插画工作室在30%股份上每多拿10%,我就愿意多出资100万美元。按我们电话里沟通的内容,潮牌品牌初期,对流动资金的需求量应该挺大的。” “简单的小学计算,就算以现在的出资比例,每10%的股分都不止00万美元了。” 萨尔玛又被逗乐了。 100万美元。 对服装行业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东夏、泰国,越南……在劳动力密集型产业比较集中的地区,100万美元都够投资开一家小的服装工厂,每年生产成千上万件衣服的了。 在小县城里开店,恨不得能密密麻麻开一大堆。 但如果是京城、沪上,东京、伦敦这些城市里,在主要商圈里开直营专卖店,就算高级品牌入驻有折扣,每家店头年的成本也绝对不会少于10万美元。 最能代表品牌形象的旗舰店,地段黄金一点。 一家的成本就要百万美元。 “我们是艺术家,艺术家创造价值的方式,不是金钱能够替代的。更多的投资,只代表我个人的诚意。” 简阿诺说道。 “那还不如干脆我再多出00万美元,你保留原股份不做变动。” 萨尔玛皱着眉反问道。 100万美元再加上00万美元,这几乎也就是萨尔玛打拼这么多年,所能拿出的全部流动资金了。 若是这次的创业失败,那真的便要重新归零,一切回到解放前。 但在谈判的当口。 她也不缺孤注一掷的狠劲。 为侦探猫多付出00万美元的成本,思前想后,她还是愿意去赌一把。 简阿诺还是微笑的不做应答。 简·阿诺确实在用侦探猫为筹码,来试图在未来的商业合作中,从开始便占据更大的话语权。 萨尔玛说不错。 纵使插画工作室得到了更多的股分,他也不可能和侦探猫对半分。 人情是一码事,合同是另外一码事。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这也不是插画大师要占晚辈的便宜。 以侦探猫的地位和简·阿诺之间的地位差距,就像是安娜告诉顾为经的那样,很多机会是加入插画工作室,才能得到了。 这是最顶级的艺术家之间的私人局。 正常的职业轨迹,侦探猫再奋斗十年,再得两个「写作与艺术优秀贡献大师奖」、一个「写作与艺术杰出贡献大师奖」,没准都没有在谈判桌上平等提条件的能力。 可能得再得一个安徒生奖,并且被迪士尼、皮克斯动画工作室改编出一部大投资的动画电影。 才能勉强拥有这样的资格。 就如音乐剧《猫》周边商品那%的分成,尽管工作室能拿的是顾为经的三倍。 但这%也是简·阿诺带他玩,他才能有的。 对顾为经来说,那也已经是职业生涯的巨大跨越了。 你不能因为花钱买馅饼的人,只在其中给你切了其中一角分享给你,就白眼狼的骂平白得到的馅饼小。 如果没有简阿诺中间搀和的那一手。 侦探猫真的只是30万美元,就乐呵呵的打工画插画稿,去卖商业授权的份。 就像大多数插画家每天所做的那样。 不。 大多数正常插画家一生都接不到30万美元的大合同。 连这都是顶级插画工作室才能够拥有的价格。 30万美元,足够买来维尔莱茵工作室加班赶工,把他们的作品印在t恤衫上了。 甚至再抹个0。 三万美元也许就行。 能够拥有自己联名的品牌潮流服饰,对行业内的插画家来说,本身就是非常有面子的荣誉象征。 kaw只有一个。 大多数电商上小品牌和“某某艺术家”合作的限定图案,授权成本也就一两千美元的样子。 宁**头,不做凤尾。 这句话在很多场合都成立,唯有在艺术领域不成行。 艺术领域的规则是鸡就是鸡,凤凰就是凤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简·阿诺这样行业no.1的老凤凰,从屁股上随便拔下一根尾羽,都足够侦探猫装在魔杖里,转着圈高喊:“巴拉拉,乌拉拉,变变变,我要变猫娘”的了。 杂毛鸡便地都是,无人问津。 凤凰,却是闪闪亮亮,独一无二的神鸟。 简·阿诺才是三方关系中,份量最重的那个。 份量最重的人,当然有资格也应该要的更多。 正是因为如此。 严格意义上来讲。 现在侦探猫和简·阿诺插画工作室在“猫”项目上,只是尝试性的合作,为长期签约试水。 目前侦探猫还没有真正加入他的画室。 简阿诺却依旧一点都不担心,侦探猫会跑掉,或者萨尔玛会绕过自己,尝试单独联系签下侦探猫。 一来。 没有他的存在,萨尔玛原本开出的价格不会比得上现在的几十分之一。 二来。 小算盘大家难免打打,但现在可不是什么搞阴谋诡计、机关算尽的场合。 他不是人贩子,他目前才是这家潮牌公司最重要的资产,最重要的艺术ip,最有大众号召力的艺术家。 萨尔玛三四年前,就曾有过相关的构想。 因为简·阿诺为儿子的事情操心,逐渐淡出了一线创作领域,进入到了接近退休的状态,才迟迟没有办法成行。 要是为了签下侦探猫,把简·阿诺得罪了,那才是真正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你到底想要什么?诚实一点,你知道0%的股份是不现实的,这样您一个人的决策权,都能对抗我和酒井一成教授两个人了。” 萨尔玛有点在kaw的雕像上坐不住了。 她直接站了起来,直视着简·阿诺的眼睛,“说句不太好听的,就算我愿意答应,酒井教授也心里不会舒服的。” “呃……” 女人心中一边只会阿巴阿巴叫的大蚌精开口了。 “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你们谈好了,不管股权怎么变动,谁变多了,谁变少了,我都只要原本的30%。大家别伤和气哈。” 酒井一成咕噜咕噜小眼睛。 依旧是那种温吞温吞,隔岸观火式的发言。 女人瞅了旁边的大胖子一眼,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她知道,在提出今天的条件以前,这两人一定私下会过面。 商量过相关的问题。 “简,我们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把市场做大,如何去实现未来的美好前景,而非在这里就一些完全不可能达成一致的条件,勾心斗角,你说对嘛?” 见这老东西软硬不吃的模样。 “想想看,十年之后,我们想要拥有什么?一家估值超过百亿美元的独角兽百分之一的股份,就要远远胜过一个破产掉的公司的全部。我们是有共同愿景的人,就算您拥有了公司的决策权又如何?相信我,无法掌控的权力就不是权力,而是负担。” 说话之间。 萨尔玛的语气也渐渐的变了强势了起来。 “你能应付那些复杂的市场抉择、风险评估、产品营销、广告策略,政策沟通,合并与裁员……这一系列复杂的问题么?不可能的,艺术家——无意冒犯——但艺术家是一种高度情绪化的生物。” 女人俯视着身下的两人。 “而情绪化,是商业决策的天敌。你们大可以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艺术创作领域,喝喝酒,玩玩帆船,骑骑马——” “吃吃汉堡。” 萨尔玛瞅了酒井一成一眼,额外补充道。 “最多在酒会上对着投资人露脸微笑,然后专心致志的过着每日正常的艺术家生活,安心坐在家里,等待着分红入账就好,这才是你们最善长的事情不是么?把真正需要操心的事情,全部都交给我。什么人干什么事情,艺术行业,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成功。” “而商业上,我能站在这里,我已经证明了我自己的成功。你们知道哪些是潮牌所需要的元素,那些是需要避免的元素,你们知道什么样的作品是适合做成玩具的,什么样的作品是适合融入服装设计的么?不,这些你们都不懂。” 她胸膛起伏。 “两位,你们不会认为,作出一个成功的服装品牌,只需要把画好的画,印在衣服上吧?不,我可以告诉你们,潮牌行业,对艺术的定义与要求是完全不同的。宣传胜于一切。” 萨尔玛深深的呼吸。 “在艺术行业,你们是大鳄,但在商业行业,我才是鲨鱼,缺少了我,你们只是商海上一只没头没脑的胖海豹,会被其他人当做猎物而一口吃掉。” 她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和我说,艺术家创造价值的方式,不是金钱能够替代的。而那么我希望你能意识到一点,在公司中,我存在的意义,也不是投资所能替代的。是我赋予了这家公司无限的可能。” “萨尔玛小姐,我没有贬低你存在的意义的意思,但我想说一点,虽然我不懂商业上的事情,可我想,无论设计的再好,营销的再精巧,能不能在看到她的时候真的打动消费者,才是一个潮流品牌能够生存的下去的关键。” 简·阿诺摇摇头。 “而这种打动人心的力量,是我们,是艺术赋予它的,这也是你会请我们来的意义。宣传胜于一切?在您的世界观中,也许这句话代表的是真理。”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对这件事有不同的认识。” 他笑笑:“我必须承认,你说伸出中指,对着评论家们说**&nbp;you,让我心中有点向往。然而你可以不喜欢《油画》杂志,不在乎布朗爵士,或者伊莲娜家族,但他们的存在并非没有意义的。至少,他们的印在杂志上的格言——【高贵的艺术品无法被评论家所诉说,它自会说话。高贵的灵魂亦无法被尘世所约束,她自会寻找自由】,影响了我的一生。” “最好的作品自会发声,无论是拍卖场,还是大众传媒领域,皆是如此。” 简阿诺也回望向萨尔玛的眼睛。 “这便是我所坚持相信的价值观。” “将艺术作品商业化当然是一个复杂的事情,可如果是真正杰出的画家,那么他们的目标人群,便会像是逐光的萤火虫一样,围绕着他们,聚拢而来。” “萨尔玛小姐,你把我们约在莎士比亚环球剧院之前见面。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场合,你想让我们看看这尊kaw公仔塑像,而我则想让您看看我和侦探猫正在进行的项目。” 他侧过头来。 “这是我之前精心挑选的一个相目,和安德鲁·韦伯合作,为新一轮全球巡演的《猫》设计出一整套的卡通形象,围绕着这些卡通形象,将会进行广告投放,舞台宣传。此外,如果音乐剧方对这些形象表示满意的话,那么还会有包括但不限于塑料公仔、毛绒玩具,文化衫等一系列粉丝周边的制作。” “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不正像是潮牌的预演么?只要——” “这怎么能一样!”萨尔玛皱着眉头。 “这怎么能不一样?”简·阿诺反问道,“作品ip,画家技法,粉丝群体的相结合。构成潮牌影响力的所有因素都集齐了。” “是你的作品,还是侦探猫的作品,画刀画?画刀画的局限很强,应该是没有办法做卡通玩偶的吧?” 萨尔玛已经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她反而直接抓住了这个项目的重点。 显然。 在得知侦探猫加入了简阿诺的插画工作室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反反复复的考虑过,在为侦探猫设计相关艺术元素时,会面临着什么样的问题。 “我不方便向您约稿透露合同的具体内容,不如您静静的等待作品上市,再做决定?鲨鱼是有耐心的生物,不是么?” 简·阿诺又一次的摆出了那种稳坐钓鱼台的姿态。 萨尔玛的脸色阴晴不定。 连续几度变换。 “这个行业瞬息万变,时间就是金钱,鲨鱼拥有耐心,但鲨鱼,同样永远也只会和鲨鱼做朋友。” 萨尔玛从雕塑上跳了下来。 她提上鞋。 “你最好确定,侦探猫真的是一只能够捕猎观众心脏的鲨鱼,否则,我们就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谈的了。” 萨尔玛甩甩袖子,头也不会的向马路的一端走去了。 看那姿态。 明显是对今天的谈判结果很不满意。 “她没有生气,她是心动了,她在犹豫,所以需要思考策略的时间。” 望着女人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酒井一成扭动着大肚皮凑了过来,在简·阿诺的耳边窃窃私语。 萨尔玛那种“愤怒”的尺度拿捏的很好。 可酒井教授什么人。 这个一辈子画过各种各样的小姐姐,年轻的,老的,胖的,瘦的,黑毛、金毛、粉毛,棕毛,光头发的颜色组合就能凑一个日本女团漫里的主角团出来。 他可是察言观色的大师! 老婆大人一撅嘴,一个小眼神,他就知道应该是冲上去拍马皮,还是要转身润走免的挨训。 酒井一成自诩对模特神态的判断,是真正的大师级。 萨尔玛眉眼间那种微妙的变化,纵使被她掩盖的很好,还是逃不脱自己的洞悉。 “话说回来,萨尔玛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对商业上的运作并不熟悉。潮牌行业和传统艺术行业奉行的规则并不一样。你不能把她逼的太过,我们很难找到比萨尔玛女士更经验丰富的合作者了。” 酒井一成的话风一转,劝道。 “我没有逼迫她,我只是在展示我们应有的价值。”简阿诺淡淡的回答道。“有价值才能获得相应的尊重。” “你就这么看好这个?你知道的,如果作品的反响平平,接下来事情就很不好谈了。”酒井一成指了一下两边连排的剧院。 “‘猫’世界上最受期待,最畅销的音乐剧,我想不到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可能性。”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点,我说的是,你就这么看好侦探猫?她惯用的画风,和毛绒玩具这样的东西,不是很搭吧。” 酒井一成挑了挑眉头。 “我欠她一个人情,而且,如果你见过她所画过的猫,你也会对她报以期待的。”简阿诺耸耸肩。 酒井一成呵呵笑了两声。 “那就期待着她好运喽。” 他将手里最后一小点汉堡扔进嘴巴,回味无穷的嚼了嚼,跟简·阿诺打了一个招呼,便也向着长街的另外一端走掉了。 简阿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默默的看着酒井一成圆溜溜的身形滚啊滚啊,直到消失在建筑的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实话。 也许酒井一成看出来了,也许他没有。 但简·阿诺知道,他愿意帮侦探猫,绝非只是因为自己欠对方人情,或者对方猫画的好这么简单。 这是一个话语权的问题。 酒井一成还年轻。 四十多岁的人,在更新换代速度很慢的古典艺术圈子里,算是年龄偏小的那一批。 若是酒井大叔足够的不要脸,他甚至能自称自己是位青年画家。 这几次的接触下来。 酒井一成活的蛮快活的。 目前看不出有准备找棵树把自己挂上去,或者抑郁症发作,往自己脑袋上来上一枪的冲动。 这意味着对方的职业生涯还有非常漫长的时间。 而简阿诺如今已经半退休了。 既便下定决心重返艺术舞台,他也已经到了职业生涯的末尾。 插画行业和艺术行业的不同之处不光是鄙视链的高低差别。 画廊体系的严肃画家,他们如果宣布封笔、退休或着去世,作品的价格都是会大幅上涨的。 毕加索的那么一大堆妻子、情人、婚生子、私生子。 老毕才一挂,就在葬礼上就打的你死我活。 除了痴男怨女之间的爱恨纠缠以外,光是毕加索所留下的那些画作,就够这一大家里无忧无虑的过上了很多个世纪的了。光是遗产管理委员会由谁来负责,此间就对簿公堂打了很多年的官司。 毕加索去世的时候,法国政府估算他的全部艺术品遗产按当时的市场价格合计约为1亿法朗,大概两亿美元多一点的样子。 因此征收了%,三亿法朗的遗产税。 而如今四十年以后。 亿美元,只是毕加索两张精品画的拍卖价格而已。 同样的事情,在纯粹插画领域便是极难极难发生的。 插画家身价最高的时刻,便是他们的作品最红,被最多人所看过的时刻。 笔下作品的价值完完全全和大众记忆相挂钩,若是能有一亿人看你的作品。 你就是天下第一。 但随着画家年纪增大,他们观众的老去,他们笔下ip在大众记忆里的逐渐褪色……他们的身价也是会逐渐的滑落。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国民插画家,和国民级的插画作品。 比如九十年前诺曼·洛克威尔的政治宣传画。 比如六十年前的e.&nbp;h.谢泼德的《柳林风声》。 比如三十年前的简·阿诺的《绿野奇迹》。 插画家是会老去的。 他们的作品也是会一并老去的,如果没有了情怀加持,比拼作品的艺术性内涵啥的,老旧的插画并不吃香。 如今简阿诺的艺术地位隐隐依然能压过酒井一成一头。 再过二十年呢? 当三十年前看着他的童话作品长大的小孩子,都成为老爷爷,老奶奶了,他也许会成为追忆旧时代的纪念碑,但属于他的黄金年代,终究也是就这样过去了。 都不用和酒井一成比。 就和插画行业内部比。 三十年前,他便是从上一代的插画大师谢泼德手里,接过“最有名的插画家”的宝座。 如今。 天下第一依旧是天下第一。 但他不再是断崖式的领先,他和维尔莱茵、范多恩这些人的差距,已经被拉近了许多。 他在美术史上所留下的印记总是会被下一代年轻人所取代着。 除非—— 他能为自己的工作室再找到下一个领袖人物。 能像马仕三世手里那家代代传承的马仕画廊一样,能够成为插画界的一面经久不衰的旗帜。 “她能做到么?”简阿诺在心中想到。 —— 夜晚河畔的路灯照在顾氏书画铺的二层小楼上。 一个老头在窗边,对着月亮哼着歌,往额头上涂生发剂。 黄澄澄的路灯打在他的身上,从暗处看过去,就像一只用剪刀铰出的皮影戏里的深色纸影。 唯有他的大脑门。 反射着月光和灯光,被映的金白金白的一片,显得既亮的醒目……且秃的醒目。 …… 顾童祥一边养护着额头,一边快乐的哼着歌,刷着老年人短视频。 “只要孙子不在家,今天就是好日子!” 他在心里哼哼,他放下生发剂,小心的把额头那几撮毛,梳成了一个看上去毛多的蓬松小分头造型。 他这脆弱的头发,如今可珍贵了呢! 街坊老头婶子们的社交圈子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60也好,63也好,6也好,就算是70岁了也罢。 年龄没有关系。 只要头发没掉,就是年轻老头,帅老头,是高级老头。 而如果秃掉了,就只能是老老头,是低级老头。 大家都攀比着呢! 单身婶子们私下里也常念叨,哪个老头更俏一点,更精神一点,心里区分的可清楚了。 地中海式中心秃还稍微好一点,如果个子高,还能遮掩一二。 额前秃就没办法了。 至于戴假发,呵,仰光这天气有多热就不说了,街坊邻居谁不清楚谁啊?搞假发戴着,是会被人在私下里议论的。 顾童祥自觉自己头发虽然少了一点,但他的头发黑啊! 老顾家基因好。 头发乌亮乌亮的,黑的跟芝麻糊一样,头发不贵多贵精,这就叫一黑顶十白。 “咱这是天生丽质!” 顾童祥美滋滋的想,只要他脑门上的这最后几撮头发,能够坚守住阵线,他自认为能被归类到高级帅老头之中。 铃声响起。 他接起手机,说了几声,又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呸!咱这可是旅游区,上下两层,还附带一个这么大的院子。每月300万缅币,忽悠谁呢。” 是房产中介打来的电话。 这报价顾童祥都懒得谈。 换算下来,他重新装修画廊,就算是自己找的施工队和建材,当年都花了上亿缅币呢,相当于好几万美元呢,比他那辆宝贝车还贵。 这么租出去,还不如装修折损的钱呢。 但是。 顾童祥其实也清楚,就如今缅甸这动荡的时局,旅游区的店铺确实不好租。 不好租就不租了吧。 顾童祥如今也是国际画廊的签约大画家了。 要转身润去伦敦当大画家的人,实在没必要为这种几百万缅币的事去费心的跑前跑后。 还没马仕画家给的他驻外住房津贴的零头高。 伤神掉头发! 顾童祥继续专心致志的打理着头发。 他每次梳头时都特别的小心,用一把托朋友从东夏带回来的牛角木梳,生怕伤害到头发上的毛鳞片。 这几天天天被孙子压着练画,都没时间好好的伺候伺候了自己的头发了。 今天得好好的捯饬捯饬。 “世界著名医学专家的新研究,只要喝水就能生发?注意看,养发护发的五个小妙招,快点赞分享给朋友圈的亲朋好友——” 手机里传来老年人小视频的标准开头。 顾童祥乐呵呵的伸头去看。 忽然。 窗外吹来一阵阴阴的冷风。 顾童祥手一用力,只觉得前额稍稍一痛,他把手边的牛角梳举到眼前,就见到梳齿上缠绕着一根头发。 他把头伸向窗外。 仰光河依旧在寂静而平缓的流淌,月色如常。 可不知怎得,顾童祥却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像上课偷偷玩手机,转头一看,忽然发现教室的后窗,有一个人影一瞬间闪过的那种不安感。 似乎透过远方如墨夜色中,有人正阴阴的看着他。 …… 如墨的夜色里。 下车后的顾为经抱着猫,站在河堤边的绿道上,盯着二楼床边刷视频的人影,目光阴冷的好似在楼道里巡视的班主任,随便趴在窗边一看,就望见了有调皮的小朋友在桌洞里偷偷玩手机。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虚拟面板。 【水彩画技法:lv.职业画家·二阶(19/10000】 以心映心,画龙点睛的作品,所能带来的裨益从来都是双向的。 有龙画于璧上。 画家挥毫泼墨,为其点睛,倾刻之间,雷电破璧,龙飞腾于九天之上,行云布雨的同时,画家本人也在经历一次生命的洗礼与蜕变。 必须要对手中作品里的一切,所有的技法、所有的情感,都熟悉到了极处,洞察了纸面上所有的气息流畅,笔触走向,包括那些最细微,最微妙的爱怨纠缠,才能当一位好老师,一笔便切中症结,镌镂情绪的微尘于色彩线条之上,画龙点睛。 之前这段时间闲下来以后。 尽管顾为经没有什么正式的场合使用门采尔的绘画技法。 但他也不希望让每天1000秒的使用额度白白的浪费,有空的情况下,每天画个几分钟,练练笔。 不为了绘画出多么精妙的作品。 就画一些最简单的景物,把系统技能当成了自己的老师,去学习水彩。 第六百二十七章 子冈刻法 “经验,在版画领域,经验是最为宝贵的事情,只可惜,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办法,将经验从老师身上转移到学生身上,因此,我严肃的警告后来者,要怀疑他们所听到一切事物,从操作中获得真实的感悟。” ——上世纪八十年代著名版画家,“atelier17”(版画17)工作室创始人,艺术家斯坦利·威廉·海特—— 他的水彩技法此前就已经达到了4级职业画家,接近圆满的程度。 水彩画方面没有什么画展的压力。 顾为经原本想看看,能不能在4级的瓶颈处稍做一些时日的停留,对自己整个阶段的绘画能力做一个整体的梳理和总结。 校仿国画技法的突破一样。 靠着自己的感悟,迈过绘画瓶颈。 植物园湖畔的破与立,是顾为经目前为止,绘画生涯里程碑一般的结点,某种程度上,他觉得甚至要超过了大金塔边那次对着《礼佛护法图》的静面静思。 这种对他个人的改变,不仅仅局限在中国画一种技法之上。 更是一种生命历程般的蜕变。 未曾想, 今日在老教堂的院子里,为蔻蔻画完那幅《自画像》,在让画上的小猫灵慧生动起来的同时,竟然也直接便让他迈过了lv.的门槛。 达到了与中国画和素描两项主业同一水平线的阶段。 尽管没有带来中国画突破那般,脱胎换骨的大幅蜕变。 却行水流水,水到渠成。 整个过程丝毫没有凝滞之感,在把注意力放到面板上以前,顾为经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如今他的水彩技法已经来到了职业二阶。 他只感觉落笔到后面,仿佛是脱掉了身上的沙袋。 挥洒自如。 色彩越发变得的轻盈,也越发的变得明快。 整幅画上流动的颜料,都开始形成一個相互作用的平面,而以前他所画的那些作品,则只能算是彼此割裂的碎片。 顾为经给自己点了个赞。 也忍不住给蔻蔻小姐点了个赞。 “蔻蔻真是个好学生!” 顾为经对蔻蔻有多满意,把目光落在窗口边扭动刷手机的老爷子,就有多不满意。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自己只给蔻蔻小姐画了一幅指导画,前前后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达到了以心映心的地步,困扰着自己许久的连环任务,就直接完成了。 老爷子呢? 自己前前后后指导老顾同学画了不说一百幅,就按每天两幅小白描来算,六、七十幅练笔画总是有的。 结果呢! 吭吭嗤嗤,哼哼唧唧, 到今天都还没个动静。 顾为经本来想着去在顾老爷子身上敲个双黄蛋出来,把连环任务的最后一步,连同中国画技法的进阶任务一起完成了了事。 结果顾老头光在那里咯咯咯乱叫。 别说双黄蛋了,下蛋的事情目前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蔻蔻的事情说明不是他教的不好。 以心映心。 他的心认真了。 按照控制变量法,就只能说明老顾同学的心没在这里。还没心没肺的把注意力都放在公园里的婶子和手里的短视频上呢。 “玩物丧志。” 还得继续加大力度抽。 顾为经摇摇头,抱着阿旺向家里走去,他车上一直停留在对水彩技法进步的回味之中,此刻终于到家门口了。 他一边走,一边把目光投向系统面板上的等待领取的任务奖励。 「提示,您有一项新奖励!」 老顾同学不争气。 只好期待着系统面板上开出的奖励争气了。 顾为经用目光选择了这条提示。 「您已经领取奖励:“随机传奇级技能一项(该奖励仅限版画分类)”,奖励内容正在抽取之中。」 此前抽取到画刀画技法的那本刻录满传奇级技能的银色书籍,又被系统面板虚拟了出来。 银色的书页上仿佛有云霞在其中流动。 轻飘飘的似仰光河面上的晚雾,银亮亮的又似北方的冬雪。 整个书页的状态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 非常的奇妙。 顾为经把目光停留在书籍上片刻,书页便无风自动,沙沙的自己翻了起来。 与上一次在这本技能书中抽取奖励时不同。 快速翻动间。 书籍的大部分页面都同样被银色的雾霭所笼罩。 每隔个五六张,或者七八张书页,才有一张书页顾为经能隐约看到上面写着的字迹—— 「“起花蔓冠”:北魏皇家佛教纹饰雕刻技法全通(传奇级)」 「丹尼尔·荷普“德国奥格斯堡派”蚀刻法金属雕版技艺(传奇级)」 「笈多王朝希腊色彩转向印度本位化的玉石纹样制版技艺(传奇级)」 「丝网印刷:安迪·沃荷的幽魂残片(传奇级)」 …… 系统应该只保留显示了与版画相关的传奇级技法,剩下的其他门类的技能,全部都通过雾气遮盖了起来。 顾为经伸出手,够向身前悬浮的书页。 在他的手指接触到系统面板的那一刻。 页面的翻动速度逐渐放缓。 它慢慢的停留在了一页被雾气遮盖的书页之上。 然后。 又快速沙沙的往后多翻了两页,自动变为了下一个能够被抽取的版画类技法。 一张银色的书页从其中自动掉落。 它在空气中融解,在系统面板上,那棵百艺树的旁边,幻化成了一颗缓慢旋转的玉牌。 玉牌的一面用极细极细的刀工雕刻着风景图案。 三寸长的一块小玉牌,上面便刻绘有明月、青山、河滩和江上夜行的客船。 玉牌的正面景物极丰富。 雕工细却不冗杂繁乱。 该精致的地方极精致,连岸上的河沙,都不知用什么方法,似是雕刻又似是压碾,刻出了沙砾被水波卷积,交叠覆盖的质感。 质朴的地方却又显得无比清新而自然。 有些地方。 艺术家只用了极少的几处刀痕,下刀如大写意的画笔,只寥寥几笔,就完全雕释出了山岩、江水、河沙之间微妙的质感变换。 清新的如同河风浮面。 玉牌的背面,则镌刻着一首四句的小诗。 “雕刻初谁料,纤毫欲自矜。神融蹑飞动,战胜洗侵凌。” 在这四句诗的下方,悬浮着一行系统的技能备注。 【被动技能:子冈刻法心经】 【品质:传奇】 【特效:装备者将精通明代大师陆子冈的平面木、石撰刻雕板技法。】 【装备要求:中国画等级lv.、素描等级lv.4】 【大师简介:陆子冈,原籍太仓州,明嘉靖年间生人,雕刻大师,极擅于线条纹理的塑形刻画,将文人画的笔法融入玉石刻录的刀法之中,下刀如下笔,笔笔妙笔生花,刀刀巧夺天工。传闻明穆宗朱载坖曾下令其将一幅珍藏的韩干的一幅《骏马图》雕刻于玉扳指之上。 其刀痕纤细如发,马身昂然欲飞。 不到寸许的扳指之上,骏马如腾云驾雾,丝毫不损原画之神意。穆宗以为奇技。《木渎镇志》记载:“其雕刻除玉外,如竹、木、石,以至镶嵌(镶玉嵌宝)无不涉及,皆为绝艺”。】 【备注:略有风情陈妙常,绝无烟火杜兰香。昆吾峰尽终南似,愁钉苏州陆子冈。——明·徐渭《咏水仙簪》】 顾为经的脚步停住。 他站在原地不动,静静的感受着涌入到脑海里的信息。 在国画、油画、素描、水彩,版画五个大项之中。 唯有版画和其他几个绘画门类有着根本性的差别。 无论国画和油画在色彩搭配,线条结构,审美结构之上有多么大的差别。 可归根结底。 它们都是画家在画纸画布面前,用笔刷沾着颜料墨迹,一笔一画的涂抹出来结构与图案。 版画则是通过刻版,将图像从一个平面上,完整的转移到另外一个平面之上。 更加通俗的解释。 其他几项全部都是“画”出来的。 而版画则是“印”出来的,它也是唯一一种纵使被同时大量复制量产,却依然并不归类到流水线工艺品,属于能够勉强被归类到画家的“真迹”,而非工艺复制品的作品,卖到十几分之一,几分之一,乃至接近亲笔画真迹的价格。 当然想要价格卖的高。 画家本人的参与度就必须也要高。 想要卖到真品的价格。 前提是整个作品的制版、刻录过程,都是由画家本人完成的,而非是外包给工匠小哥机器雕板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 这样做出来每一幅版画作品,用不着“勉强”,他们本来就都是画家的正统真迹,比其他画法耗费的心力甚至更多。 注:图为伦勃朗所制作的蚀刻法素描版画《圣母之死》。 以欧洲版画界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伦勃朗来举例。 版画是贯穿他一生创作的挚爱。 投入的时间、重视程度甚至要胜过油画。 著名的世界三大名画《蒙娜丽莎》、《夜巡》,《宫娥》。 其中的《夜巡》是民兵工会的十六名民兵找伦勃朗定制的群像集体画,说是民兵公会,但这十六个人几乎都是本地的大富豪和本地总督的子孙,非富既贵,每人交了100荷兰盾,共众筹了1600枚金币。 还因为大家交的钱一样,结果在画像上每个人的大小位置不一样,有人站c位,有人在画面角落只露了个脸。 差点闹了退货风波,而根据文献记载。 在17世纪创作《夜巡》的同时期,谁想找伦勃朗买一幅版画,也差不多也得一百枚荷兰盾的价格。 听上去100对比1600没的比。 但这是不考虑尺寸的结果。 都是世界三大名画,很多人跑去卢浮宫看《蒙娜丽莎》,其实都是蛮失望的,因为太小了,一整间展厅,就那么相片式的小画挂在上面。 跑去看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看《夜巡》,则会大感震撼。 《夜巡》是一张超级大的巨幅油画。 这幅画加上画框,重量能顶的上两个半的酒井大叔还再饶00个甜甜圈进去,得用吊机来悬挂,接近四米高,四米半宽。 这么一幅画,面积比得上几十幅《蒙娜丽莎》了。 考虑到制作过程之繁琐,雕板之复杂。 纵使伦勃朗的版画多以素描版画为主。 但他创作这些版画时所画的心力,应该是要比画一幅尺寸更大的油画来的多的,当时出售的售价也是差不多的。 只是长久以来。 传统艺术投资里,收藏家在够买印刷作品的时候,多少会有一些顾虑。 觉得相比起真正画出来的作品,轻飘飘的一印就是一张,显得多少会有些投机取巧的嫌疑。 伦勃朗的油画,拍卖场价格基本上早就突破1000万美元了。 而他的版画作品,存世量并不比油画多到哪去,但只能卖到这个价格的三分之二甚至更低。 不过。 如今的收藏界的版画价格也是在不断的走高的。 自从安迪·沃荷将的那些丝网印刷版画卖出了几千万英镑的高价以后。富豪们对印刷制品的观念,也正在不断的发生着改变。 顾为经感受着系统注入他脑海的信息。 版画版画。 顾名思义,关键就在一个“版”字。 通常版画的制作流程包括了绘制图案,制版,印刷的三步流。 每一步都多有讲究,但最重要的便是“制版”。 母版完成了的那一刻。 便决定了一幅版画的上限。 印刷拓印的过程做的再好,再精细,也无法改变母版的先天不足。 抛除进入到现当代社会以后,出现的丝网版画,以及复合材料的版画以外。 传统领域的版画有木版、石版、铜版三种分类。 不同的制版材料有不同的艺术特色。 木版画起源于东夏,古籍藏书里的插画配图,没有例外,几乎全部都是匠人用木料制板刻印的。 三种版画之中,木板画是最易为镌刻的材料。 却也是最难画精的材料。 木料的材制、密度、板材上的纹理,都会极大的影响到印刷后的线条效果。 处理的好,能够为画面赋予与众不同的生动元素。 处理的不好,便会让纸张印刷的过程中要不然变得斑驳浑浊,要不然模糊不清。 木版画的制作极注重经验。 石版画起源于德国,又石印术演变而来,制作工序要比木版画更加缜密,可以轻松的做到极细腻极细腻的地步,但是石版的雕刻也更加困难,因此多用于腐蚀法。门采尔他们家就是组传开石版画印刷工坊的,手艺代代相传。 铜版画是制板最复杂的版画重类,对绘图、雕刻、印刷及所用纸墨等材料的要求也十分严格,费工费时耗资都很大,篆刻出来的艺术品也显得非常贵气。 因此早期的铜版画只出现在宫庭之中。 伦勃朗在传统的铜版画之上,结合石板画的特点,改进出了蚀刻法,才将其发扬光大。 无论任何一种版画技法。 是石版还是木版。 是蚀刻还是刀刻。 都是一门手艺。 想要走到高处,将手工活发展到艺术的地步,经验都是重要性排到第一位的事情。 顾为经此刻,就觉得有海量的雕刻经验,向着他的脑海涌动而来。 第六百二十八章 吴中绝技 “谁建造了七座城门的底比斯?史书上写着诸位国王的名字,是国王们亲自搬运的石头么?金璧辉煌的利马城内,住着它的建造者?西班牙的菲利普在无敌舰队沉默时流下眼泪,就没有别人哭么?” ——节选《一个工人读历史的疑问》(德)剧作家,诗人贝托尔特·布莱希特—— 刻版这门技艺。 手中的刻刀即是画笔,刀触即笔触。 其他绘画领域讲究行笔用笔,版画使用雕刻法制版的时候,则讲究行刀用刀。 脑海里的信息如伊洛瓦底江和仰光河的交汇处,每年雨季濒临结束时的潮水,一浪又一浪的打来。 他仿佛站在一间老旧的古代工坊之中,凝望着一个青衣男子。 男人坐在窗边用解玉砂磨石雕玉。 他站在厅中对着木料刻板。 站在夕阳之中,用刀形似弯月的银亮小铁刀,在一枚小小的扳指之上,一条又一条的镌缕马尾奔跑间,如发的飞扬鬃毛。 从日升到日落。 从日落又到日升。 窗外的菊花开了又败,败了复开。 开开又败败。 月月又年年。 明代承袭了元代的匠户制度,将人分为了三种。 三者之间不能互相流通。 曰民、曰军,曰匠。 匠人身份最下,不得脱籍改业,不得为官,不得科举。 子子孙孙世代承袭。 到了嘉靖年间。 匠户制度已经名存实亡。 可工匠的一生仍然活的卑微而艰辛。 同为艺术行业,如果说南派画宗的士大夫们,如董其昌、文徽明等显贵文人清流,他们从生下来那一刻便生在仆役环伺的深宅大院之中。 入仕可与天子坐而论道。 归隐则可邀三、五好友,于楼船画坊之间,看着钱塘江上的涛涛江水。 纵使仕不能仕,隐不得隐。 也可将一腔才情皆付与酒肆歌会,在美婢舞姬旋转飞扬的裙摆中,在才子佳人的颂诗唱和中,一把将手里的白玉杯抛掷出窗外,高唱一句“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撵一株桃花笑答一声“大势已不可为,国破家亡之迹,不过一死以报君王而已,诸君不如共看此刻大好春光?” 在珠宝珍馐所堆积起来的小桥流水的江南园林中,他们可以过着鲜花开烂,永远没有尽头的春天。 他们的一生往往充斥着恋酒迷花的浪漫色彩。 但陆子冈不行。 陆子冈不是文人,不是士大夫,他只是一位工匠。 所有的那些唱和,所有的那些繁华,所有的那些翻卷的裙摆与污浊的酒浆,都注定了与匠人没有关系。 莒国公的后裔,兵部主事的孙子唐伯虎,他有他的仇苦,可在最落魄的时候,他也不会缺友人的慷慨接济,也可以看着美人如画的眉眼沉沉的醉去。 陆子冈没有这样的放纵的权力。 工匠不是搅动波涛的弄潮者。 匠人生命的如水中清萍,在达官贵人的喜怒无常中,随着波涛而起伏。 匠人的技艺就是他们唯一所能拥有的根。 他们的身家性命,前途命运,全部的全部,都寄托在手中的一把刻刀之上。 顾为经站在了那家雕刻工坊之中。 数百个日头,数千个日头,数十年都融为了这寂寂的一刹那。 窗外的菊花开败了无数次,无数個人影在其中穿行。 初时多为麻衣布衣的学徒。 后多了些行走的商贾,从小商贩到戴着金玉配饰的大商贾。 又变成了宽衣博袖头戴方巾的士大夫。 到了最后,甚至出现了御用监绣有海水的蓝袍内官的身影。 顾为经明白,这意味着陆子冈的名声越来越大,他的雕刻技法在被越来越广的传颂,在被越来越多的公卿贵胄们所认可和喜爱。 对比历史上绝大多数没有留下自己姓名的工匠,那些因为造出的物品不符上意而失势获罪的匠人。 他无疑是幸运的。 但在绝大多数时候,在这些川流不息的层叠幻影中,最多的依旧是独身一人的陆子冈。 没有妻子,没有朋友。 凝固般的寂寞里,这有凝固般的一个男人……还有他掌中啄玉的工具,雕版的刻刀。 技艺就是他的妻子,也是他唯一的友人。 顾为经在一瞬间,在这些同时存在的交错的身影中,目睹了他的少年、青年与老年。 他的身形变高又变矮。 工具台移了几次位置,作坊内又多添了几处陈设,墙上也多了几幅名人的字画。 唯一不变的。 就是窗外的菊花,与手中的雕刀。 陆子冈一生中以将文人画的风骨与线条,全部都完整的保留到了刻画技法之中而闻名。 甚至以此赢得了东夏封建历史上工匠的最高荣誉——留名。 是的。 对于士大夫来说,在自己的作品上署名是最为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这是任何人也无法剥夺的权力。 碰上乾隆这样的盖戳爱好者,一生刻了1000多方各种章的主。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作品,人家都喜欢打桩机成精一样盖个自己的章上去。 自己盖累了让小太监盖,小太监盖完了自己再撸胳膊接着盖。王羲之的《快雨时晴贴》,全文共二十八个字,乾隆愣是给硬盖了170个章上去。 把字贴整的跟视频弹幕似的,密密麻麻。 王羲之的儿子王献之的《中秋贴》的待遇明显要好的多,全文三十余个字,乾隆爷也就往上盖了80来个私章而已,“字章比”倒是已然低了不少。 但工匠来说。 无论所制造的器物有多么的精美,是玉匠、木匠、石匠还是铁匠,是景德镇烧瓷的还是宜兴造紫砂壶的。 工匠从来都没有过在自己所制作的物品上留名的权利。 秦始皇的兵马佣底坐上留名整责任质检,或者朱元璋搞监工,让匠人在城墙砖上刻名,砖坏了,就把工匠拖出去砍了狗头,这种事情不算。 在艺术领域,“匠”和“器”是分开的。 器是雅器,民是贱民。 雕龙嵌凤,流光溢彩,玲珑剔透,这些字眼一旦加上匠人的名字就变得俗气了。 在权贵士大夫的眼中。 匠人不是人,他们是一只托盘,一只河蚌、一只漆匣,他们只是承载美丽的容器,哪里有漆匣在其内的满腔金玉珠翠上掉漆染色的道理? 宣德炉、景泰蓝、成化柜、万历杯。 景德镇的瓷窑浓烟滚滚的烧了多少年,竟是些帝王的英明神武和督陶官员的丰功伟绩,又哪个满头大汗的工匠能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 唯有陆子冈,他赢得了这样的荣誉。 任何一个由他出手的玉雕木器,都是被人所传颂的珍品,刻有他的名字的摆件,在朱紫公卿的宴席间交换流转,连呈现给南北两处紫禁城内官府的皇室御用器物上,也可用刻刀雕啄上“子冈”二字。 这是他雕刻技艺已至巅峰的回报。 也是对他的寂寞的终极奖赏。 顾为经站在六个世纪以后,看着时光长河前的古人。 无数个陆子冈。 无数把刻刀。 刻刀在咔咔的雕琢声里起落。 日光和月光交替在他手中的刀锋上闪烁。 从青春正茂,刻到白发苍然。 如刻光阴。 变幻的缥缈光阴中。 顾为经便是唯一的礁石,唯一的观众。 看着看着,他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能认出男人琢玉刻板石的每一次落刀的技法,能看清他每一次提刀落刀的细微纹路和走势。 理论上说。 陆子冈虽然金、石、木、竹,无不能刻,无一不精,并创造性的将绘画的笔法融入到了刻法之中。 摆件雕塑的刻法和版画的刻法,还是有所区别的。 纵然同在“石”上刻绘风景,刻玉镯玉牌玉簪,和传统的石版画的刻法,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但一通则可百通。 系统为他所提供的,是关于版画能用的上的平面雕刻法那部分的《陆子冈刻法心经》。 眼前男人的幻影中,与平面刻法无关的雕琢。 顾为经其实是看不太明白的。 街坊吴爷爷的家里卖文玩摆件,也卖翡翠,旅游街上也有专卖玉器的店铺,顾为经见过一些传统做手工玉器所需要的工具。 因此他能认出工坊内,有些工具是什么。 水凳、砣具、线具,解玉沙…… 剩下的有很多东西,他却连认都认不出来。 隔行如隔山。 但是所有有关平面刻法的那部分,他瞬息之间就辨认出了技法和下刀的要点。 和脑海中原有的国画和素描的知识相结合,轻松的像是呼吸。 切刀法。 最为基础的刻刀技法,切刀法在平面雕刻中,地位相当于国画里的中锋行笔,所塑造出来线条最为稳健庄重,刀痕深而有力,塑造的线条给观众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交叉刀法。 最多变的用刀方式,在画面中制造出经纬相交的刀痕,相当于钢笔画的里的长排线,用刀痕的疏密、交叉的角度、平行线条之间的距离,来控制出丰富的阴影效果。 斜削刀法。 线条变换最为细腻的刻刀技法…… …… 刀法的变化,声音的变化,气质的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 年少时的陆子冈雕啄时经常眉头紧锁,每在料子上下一刀,便发出“喀!”的一声,刀刃震动,如同斧凿。 壮年时的陆子冈是他精神和气力结合最值巅峰的年级。 这时他已有了大家的风范。 专注而自信。 每一啄,每一刻,力贯刀背,走刀沉稳而稳健,每一刀下去都精准而锋锐,啄金石也如雕木料,只有“咔咔”的脆像,像是竹节在雨后生长。 到了年老的时候。 男人的身形逐渐佝偻,头发也变得日渐斑白,这个时候的陆子冈气力已不如壮年时分。 雕刻时却反而更加写意轻松。 他坐在窗边,抿着茶杯,看着青空明月,春雨冬雪,听着远处巷子里的市井喧闹与雨打屋檐。 他就着市井的烟火气下笔。 身态和气质却显得越发没有了烟火气。 一刀便是一笔。 没有了任何多余的响动,刀锋在料子中或深或浅的划过,如同鱼儿游过水面,蚯蚓翻开土沙。 只有极为细微的“沙”的一声。 收发自如。 每一分气力都妙到毫巅,不少用一分,也不多造一分多余的响动。 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大成之境。 最终。 到陆子冈刻到人生中最后一件雕品的时候,他下刀时几乎兼具了孩子的稚朴,中年时的专注,老年时的写意。 顾为经身边千万个幻影在倾刻之间,塌缩融为一体。 千万次下刀融为一刀。 这一刀好像一生的春风秋雨,喜乐怨憎都吹入了刀痕之中,连那种割开泥土的沙沙声都没有了。 只有极细极细的“嘶”的一声。 似是将一壶在老树下埋了一甲子的老酒取出一口饮尽时,封口起开时的回响。 又仿佛一句长长的叹息。 顾为经脑海中,所有的幻影全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了身前最后一个白发老人的身影。 老人凝望着手中玉器片刻。 将手中的刻刀放在桌案之上,起身推门离去。 再不回来。 “陆子冈之治玉,鲍天成之治犀,周柱之治嵌镶,赵良璧之治梳,朱碧山之治金银,马勋、荷叶李之治扇,张寄修之治琴,范昆白之治三弦子,俱可上下百年保无敌手。盖技也而进乎道矣。”——张岱《陶庵梦忆·吴中绝技》 “陆子冈,年约六十,忽有方外之意,为僧治平寺十余年,不入城市,亦奇人也。”——《吴县志·木渎小志》 “陆子冈者,用刀刻玉,子冈死,技亦不传。”——崇祯十五年《太仓州志》 —— 顾为经推开书房的大门。 阿旺从门口溜了进来,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小圈后,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书桌上小茶案边的黄色的实木大茶墩。 跳了两下。 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咬的顾老头的大宝贝吱吱的响。 阿旺被顾为经抱走时,有轻微的口炎,有一段时间,酒井小姐只让它吃细软的食物。 如今口炎问题好了许多。 磨牙的习惯却是依旧保留了下来。 顾为经不管阿旺,他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金属的笔盒。 笔盒打开。 里面摆放着三把刻刀。 第六百二十九章 木性 这三把刻刀,都是以前上课时所购买的。 顾为经上的高中有过版画课开设,但是版画不是主课,在教学大纲里,它和雕塑课都放到了艺术通识鉴赏的课业分类中。 十年级时。 鉴赏课里有半学期上版画,半学期上雕塑。 说是雕塑和版画。 其实也主要停留在名家作品图片鉴赏,揉揉泥塑,学一些基础的刀法的地步。 雕刻课像玩橡皮泥的手工游戏多过于像雕塑学习,而版画刻上刻出来的东西,与其说是版画,不如说是刻的萝卜章,橡皮章。 顾为经原本系统面版上,那零星几点的版画经验值就是这么来的。 抽屉里放着的当时用的这三把工具。 都是最为基础的型号。 两把三角刮刀、一把平头刮刀,一些进阶使用的圆口刀、斜口刀,以及波浪纹的弧形刀,家里根本就没有备着。 对于顾为经此前的版画水平来说,完全就用不上,没有这个必要。 而对于现在有了传奇级的版画技法加持的他来说。 用什么工具也都无所谓了。 这肯定不是说,顾为经已经到了武侠里,飞花落叶皆可为剑,皆可为刻刀的地步。 这就太扯了。 趁手的刀具还是必要的。 要是什么工具都没有,就盯着一块料子硬刻。 吴中刻画绝技的传人陆子冈技法再高,再有丰富的雕刻经验也不顶事,总不能拿牙去啃吧。 去请桃花岛高徒陆乘风,看看能不能来两手“弹指神通”都更加靠谱一点。 特别的刀法,特别的线条,也只有用合适的刻刀才能做出来,就像泼墨大字书法,就要用如椽大笔来写。 非用勾线狼毫细笔去写大字狂草。 便是强人所难。 但对于得了传奇级技法的顾为经来说,绝大多数普通的刻法,对刀具的依赖性已然不大。 能不能做到“传奇”级的水平是一码事。 仅靠手中的一把刻刀。 他的发挥空间,就已经胜过无数庸碌匠人。 顾为经挑了一把刀锋两侧高,中间低,刃口呈现v字形的三角刻刀出来。 持刀如持笔。 他看着抽屉里放着的几块手掌见方的软橡皮几秒钟,便又把注意力转向了旁处。 橡皮的质地太软。 刻出来的作品既凸显不出刀痕的锋锐,缺乏了“刀气”,又没有木料刻版天然纹理清新自然的木味。 最大的优点就是极其容易上手。 刻起来几乎不费任何力气,适合让学生培养雕刻兴趣。 玩橡皮版画在严肃的艺术领域,终究是有所上限的。 不是一定玩不出彩,但就像彩铅画、蜡笔画一般,都太过小众了。 有了传奇级版画技法的加持,哪怕只是信手练习,顾为经对继续和以前那样小孩子过家家式的刻法,也已经提不起了太多兴趣。 目光在书房里扫过了一圈。 最后。 他的视线落在阿旺扭动的屁股……下面的大茶墩上。 茶墩? 随着心念意动,顾为经几乎瞬间,脑海里就浮现出了把这只茶墩当作雕刻原料时,需要注意的各处细节。 “这个茶墩的木性……”顾为经挑眉思考着。 站在一颗无忧无虑快乐生长的树的角度—— 就算风吹雪打,日晒雨淋,偶尔还会有野兽猿猴、或者顾老头这样的狗日的在它身上尿尿。 但人家肯定是万般不乐意某一天,被拉出去锯了做什么木雕工艺品、雕刻板画或者茶桌茶案的。 所以它的生长一定遵从的不是雕刻家的喜好,而是天生地养的自然规律。 如何吸收水分,如何将水分与营养物质都保持在木料的内部,如何塑造自己的“身体”用以对抗昆虫、微生物引起的威胁。 怎么既对抗四周的不利因素,又和整片环境融为一体,相融共生。 这样的“自然规律”,就是雕刻家们嘴里所说的“木味”、“木性”。 拥有木性,是木版画相比起可以通过蚀刻法将花纹阴影做的更加细腻精致的石版画和铜板画最大的优势所在。 版画永远不能创造木性。 最好的艺术家所能做到的事情,也是在发挥木性,保留木性。 比如说日本的浮世绘。 它的艺术哲学便在于“顺势而为”。 由于用刻刀比用画笔难度更大,更吃经验,且没有容错空间。线条必须要流畅、明快,一气呵成。 雕刻时任何的弯曲和抖动,都会立刻毁掉一整幅作品。 因此渐渐的,很多浮世绘的匠人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不再去过分的追求多么精湛的刀艺,细密的线条和复杂的笔触。 反而注重尽可能的去还原保存最后印出来成品色彩之下,对那些木质纹理质感的表达。 用清新的自然木性,取代后天刀工上的难点。 《子冈刻法心经》,这项技能带给顾为经的经验里,不包含版画用不到的玉器行当的解石、切石、点翠镶嵌的技巧。 关于如何判断木性,木料的方面的内容,却是出奇的多。 刻法不只关乎于刻刀。 在真正的大师眼中,早在挑选底料的那一刻,雕刻便已经开始了。 “树龄0年,春季砍伐,约莫在四五月份的样子,最多不超过六月。” 顾为经脑海中转过这个判断。 就算是从同一颗树上取下来的木料,来自大树的不同部位,木性也会有着天壤之别。 甚至冬天和夏天,环境温度不同,最后雕刻出来的效果也会完全不同。 从科学角度来说,大概和树木细胞的分裂速度,形成层的季节活动有关。 在陆子冈的年代,肯定不懂什么细胞学、植物学,而是通过成千上万次的上手实操所总结出来经验。 实践所得来的答案,是世界上最不会骗人的东西。 顾为经知道春夏两季所砍伐而来的木料,木性“滑润而黏稠”。 春季的木料会更“润”些。 夏季的木料会更“沙”一些。 而秋冬两季所砍伐得到的木料,木性则“坚硬紧实”,下刀的阻力会更大。 这种性质的改变有好有坏。 同样的刻法,同品种的树木。 春天的树做出来木味更重,而冬天的树,做出来的雕刻“刀味”会更锋利。 只有一点,需要格外注意。 如果希望用到树皮雕刻出一些特别的纹理,转印出波浪一般的木纹,那就必须要从寒冷冬日的树木上选取木材。 只有冬日的树皮才能经受的住刻刀的雕琢。 换成春夏两季,树性润湿的季节,风干后刻上两刀,树皮就会自己四分五裂。 除了树皮可以用做刻版原料。 树冠也可以。 按照陆子冈的雕刻经验,树冠上的主枝、侧枝甚至细枝,都是非常非常好的雕刻材料,远远好于树最中央的髓心。 人人都知道,吃大白菜时,菜心最甜。 在雕刻领域,树最中央的髓心却是不太受待见的一块区域,这块区域的木料“既干涩无木味,又软而不受刀”,还兼具了春日树皮晾干后极易开裂的特性。 髓心最重要的优势其实是颜色。 髓心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的木料要深而厚,这种特色可以在做木雕工艺品的时候,可以因材制宜,在最后的成品上通过髓心来凸显出不同的颜色变化。 做版画的时候。 木料本身的颜色完全无关紧要,重要的只是刀触的表达是否完美。 按照从陆子冈处得来的经验。 能不用髓心,就不用髓心。 如果一定需要髓心这种软乎乎的质感,也可以通过使用一些未完全脱水的树冠处的主枝来代替。 至于侧枝和小枝。 它们也各有特色,但是太过纤细了。 在纯粹的版画之中,很难将一幅完整的作品雕刻于刨开的小枝之上,只能在特殊情况下通过多种木料的相互拼接,做小细节方面的增补。 顾童祥的这个宝贝茶墩,是选取一整节树根。 几乎未经过任何后天雕琢的现代工艺品,表面的横截平面上,能清晰的看见木料的自然年轮。 树根是没有经验的新手雕刻时的大敌。 它是整個树木最坚硬的地方,容易将刻刀变钝,而且树根连接着深扎在泥土之下输送养料的根管,它的木纹会很乱,非常难以处理。 顾为经脸上倒浮现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他站起来。 抱着不情不愿的阿旺,让它换一个地方去磨牙下嘴,把老顾同学的大宝贝从猫猫的尊臀下请了出来。 手指从茶墩的表面上的年轮纹里间拂过。 “红木?不对。” 老顾同学做了一辈子小商贩的生意,却时刻拥有一颗敢装大艺术家的逼,附庸风雅的文人心。 顾为经记得。 爷爷在家里从来信誓旦旦的宣称,他用一幅画换过来的茶墩是用上好的红木做的。 一个茶墩就能换阿旺这样0只土猫了。 顾为经以前不懂这些。 现在却明白,自家爷爷在那里纯纯的在鬼扯。 不带这么侮辱阿旺的。 人家每月吃的猫粮罐头,恨不得能换二十个这玩意才是真的。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 这玩意实木是实木。 却是“红橡胶木”。 虽然名字接近,但红橡胶木既和红木没有半毛钱关系,也和正经橡木八竿子打不着亲戚。 它只是一种颜色较深的橡胶木而已。 橡胶木是木材市场上最廉价的树种。 好的雕刻木料应该质密、坚固、且不易变形,艺术家一般都会选取同等体积下,重量较高的木材进行刻版雕版。 明代木料交易通行的体积单位是“龙泉两码”,用木材长度和周围大小编成的一种数码,以两为单位,但又不是实际的重量。 具体的度量关系比较复杂。 顾为经印象里。 拳头那么大的一块上品红木,约重八钱六厘,同样大小的上品橡木,比如江西的南洋黄花梨,重约七钱三厘。 而拳头那么大的一块橡胶木,仅仅只能重六钱九厘。 木材市场上的价格,这三者之间更是有近百倍的差价。 就算是出产量比较大的美洲橡木,价值也得是橡胶木的二十倍以上。 橡胶木也因此经常被滥竽充数,搞一些文字游戏,当成橡木或者红木出售给不懂行的冤大头。 “这都啥品鉴能力啊?就这种东西,还当成大宝贝供着呢。” 顾为经一阵无语。 他之间就奇怪,哪里有红木二十年就能长这么大的,而且有红木的质地,就算阿旺又是屁股蹭,又是磨牙,又是用爪子挠的。 通常也不会挠出这么多明显的痕迹。 自家老爷子被人当成冤大头痛宰了,还每天在那里美滋滋的装逼,动不动的端个茶杯,拍照发个朋友圈。 也算是人才。 别的不说,顾为经猜隔壁的做木雕文玩生意的吴爷爷,肯定是能看出来这到底是啥玩意的。 只是老街坊了,留点面子,没好意直接点出来罢了。 橡胶木的木性很糟糕。 顾为经依旧绕着茶墩上的平面,仔细端详构思着。 版画其实是在纸面原作品上做减法。 举个例子。 唐代最好的字帖幕本,虞世南临摹版的王羲之《兰亭序》,后世人的评价就是——“用笔浑厚,点画沉遂,直接魏晋风韵,墨意转折纤微备尽,仅下真迹一等。” 仅下真迹一等,便已经是临摹腾写的极高评价了。 而雕刻更比用笔吃经验的多。 如今所存世的明清两代的石碑,它的书法艺术价值是由书法家的行笔和石匠的雕刻水平共同决定的。 考虑到刻石的难度。 笔墨之间的勾连转折,生宣熟宣上扩散的墨线变化,都极难在石碑上完整的表达还原出来,所以能有真迹的五成神韵,便是难得。 而按照东夏古代评点艺术品时的“逸神妙能”四品标准。 此间溢散的五成神意。 足以让一幅作品从原本的“神品”,被降格为了“妙品”,甚至只是够资格入目赏玩的“能品”。 一位优秀的版画师,能用九十五分的材料,九十五分的工具把一幅九十五分的作品,刻画出七十分的水平。 而一位真正杰出的雕刻大宗师。 却能用七十分的材料,七十分的工具,把一幅九十五分的作品,还原到接近九十分的水平。 甚至。 还能用掌中的刻刀,为原画注入与柔软的笔触截然不同的特质。 顾为经端详手中的料子平面。 片刻之后。 他竟然不用炭棒勾画痕迹,也不用毛笔墨水在上面点出草图,就这么直接的用一把小刻刀在茶墩上刻了起来。 第六百三十章 刻菊 深夜。 静悄悄的书房,一盏台灯。 椅子的高度不是很合适,顾为经索性就站在桌案边,对着身前的木料仔细的雕琢。 灯光照在镜面似的金属刀刃上,在茶墩的表面涂抹出一线变幻不定的流光。 顾为经第一次真正上手雕刻木料。 他抱着一颗虔诚之心。 顾为经特地没有选择任何复杂炫技式的刀法或者组合图案,而一笔一画的一点点的雕啄出了根、茎、叶、花冠、花萼、花托。 做为练手。 他准备在茶墩的表面,去雕刻出一朵花来。 花绘是在创作重彩版画时,最为常见会融入雕刻之中的基础设计元素。 他以前在版画课上,雕刻的图案也以花绘、树木,简单的小动物为主。 不同点在于,课在橡皮上刻绘的植物花卉,它们形状都接近于小孩子的简笔画。 比如松树。 以前学习版画的时候,它的主要结构便被替化为了两个上下垒起的大小三角形,外加下方表示树根的长方体。 也就是那种卡通画入门里的“幼稚园版”松树。 所谓的玫瑰、月季之流。 刻法相对复杂几许,依然逃不出是一些基础的几何图案的拼接。 甚至为了让大家方便熟悉凹版、凸版,阴刻、阳刻。 老师教授刻法的时候,极少会出现圆形的元素。 所有的弧线都被简化为了横线、斜线和连续的短折线。 顾为经现在刻的却是一朵满开的菊花。 花意悠远,端庄怒放的全菊。 国画体系下的诸多花绘中。 画兰花花意最难,画菊花,笔法最繁。 菊花不同于别的花卉。 紫藤花难点在于开的多,在于小花朵朵连绵悬垂如瀑的气象。 画一幅《紫藤花》图,往往要在画上堆积出漫卷的藤条花叶。 单论到每朵花的笔法,却是不难的。 藤为骨,花为肉。 紫藤花花只开五瓣,勾勾连连几笔,倾刻可就。 画的熟悉了,一两秒就能画一朵。 雍容大气如牡丹。 单瓣类牡丹的花瓣数量不定,每支花五到十片叶子。 双瓣类翻倍。 但牡丹叶片都大而饱满,花起来也不算复杂。 而玫瑰月季这样的,完全重瓣能有超过三十片叶子的,在国画里已经算是很多笔法很复杂的了。 菊花却远远不止于此。 菊花的讲究叫做“花瓣百卷,千瓣重盈”。 菊花每朵动辄有几百片花叶。 植物学意义上,菊花的花叶可呈现管状、舌状、绣球状,它属于无限花序。 人们所看到的枝头所缀着的千瓣菊花上,每一个花瓣都是一朵单独的小花,拥有完整的生态结构。 一朵花,一片叶子。 成百上千朵小花瓣蔟在一起,形成一朵绽放的大菊花。 泡菊花茶往杯中所放的每一颗菊朵,都是一束由无数支小花构成的一个整体的“花序”,而非只是一朵菊花。 所以。 画画的时候。 每花一朵菊花,就相当于画了整整一藤的紫藤花。 没有任何打稿,雕刻起来,更是费时费力。 几十上百支花叶堆下去,正常来说,刻不了一会儿,手臂就会酸软无力。 极易出错。 “有趣。” 顾为经用刀锋挑走长长的一丝木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认真的看了一眼手中的刻刀。 橡胶木不是啥质地坚硬的好木料,但这毕竟是全树上下,质地最为坚硬的树根。 有些时候,在版画入门阶段。对大多数人来说,甭管是好木头烂木头,密度高的还是密度低的。 只要是原木,都显得太难了。 为了方便。 老师傅会用三夹板、五夹板以及碎木屑压制成的刨花板交给学徒,让他们先拿去练练手。 就算是完全失去了木材原有特性结构的刨花颗粒板。 木头也是木头。 它雕起来的难度,也要远比刻萝卜或者刻橡皮难上太多了。 顾为经却鼻尖连汗都没出一丝。 他直接上手刻的就是木雕业内公认最难的木材部分,雕起来竟然这么轻松写意,未免有一点显得太过不尊重人家大树根了。 好歹辛辛苦苦生长了二十来年了不是? 橡胶木的树根,论坚硬程度未必比红木、橡木的树干好刻上多少。 可现在实在太轻松了。 顾为经意识到。 这种感觉,有部分是源自于手中的刻刀。 版画的最高境界是拿刀如持笔。 如果真的是用画笔画画,无论画国画的毛笔,画水彩画油画时所用的软笔,当代画家所常用的工具,与几百年前达芬奇的时代画室里的工具,甚至是和两千年前两汉时代人们所使用的毛笔,都没有啥本质区别。 形制上稍稍有所变化。 多了一些如榛形笔,扇形笔这样的特殊笔刷。 除此之外。 画笔还是原来的那只画笔。 如今倒是常见一些尼龙材质的软笔。 就绘画角度而言。 无论从弹性、吸水性、颜料的保持性,哪怕是从画笔的“风雅格调”高低来说,艺术家们都是更喜欢用老派的狼毛、羊毛、猪鬃或者貂毛这样的自然毛料。 在一点上。 东西方画家没有任何区别。 吴道子或者透纳穿越到今天的画室里,肯定会有所惊奇,但整体的绘画感觉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几百年的时间。 绘画工具的提高却很小。 事实上,软笔画是一种高度成熟的绘画系统,也没什么需要改变提高的空间。 雕刻就是另一码事了。 顾为经手中的刻刀都是最基础的款型,顶多是不像是老一代顾老爷子他们小时候用来削铅笔的一块大铁片做的三角刀那么敷衍。 却也只是网上卖6000缅币一把的普通大陆货。 但就是这相当于几根蜡笔价格,洛氏硬度hrc9的现代高碳合金刀,也要比陆子冈经验里那些精挑细选所挑捡出来的,当成宝贝收藏的上等刻刀要更好用,下刀更稳定。 韧而不软。 硬而不脆。 两把刻刀之间所间隔的是三百年文明的代差,也是世界进入工业文明以来,一代一代冶炼制钢研究的智慧结晶。 总的来说。 顾为经如今这种篆刻时的轻松之感,有三分功劳可以归结于手里的工具,剩下的……九十七分,那自然是传奇级技法的牛逼之处了。 开什么玩笑。 这蕴含着的可是一个不生子,不娶妻,一生只专注于雕刻的顶尖大师全部的平面刻法心得结晶啊! 放到老顾同学最爱的港派武侠里,就是相当于吃了什么神丹妙药,仙桃灵果,或者六十岁的和尚捉住你,头顶着头,给你硬灌了一甲子的功力下去。 “这刻法真厉害。” 脑海中有技能的相关信息是一回事。 看着雕刻的精美图案,逐渐在身前成形,又是另外一码子的事情。 顾为经现在最大的感受是简单。 对。 就只是简单。 太简单了。 同为与“刀”相关的传奇级的技法。 拿着雕刻刀和拿着油画刀,使用技能的感觉有着非常大的不同。 用玄妙一点的方式来形容。 画刀画带给顾为经的感觉是“术”被推演扩散到了极处。 所以极致的繁华,极致的烂漫。 多么复杂的色彩,多么迷幻的气质。 他都能用手里的画刀挑抹出来。 拿起油画刀的时候,他仿佛变成了东汉人所写的《异物志》里的一只南海蝴蝶。 南海蝴蝶是一种重达八十斤的巨型蝴蝶。 传说中身于海市蜃楼之中,双翼完全展开时,有海上商船的三角帆大小。 它在接天连地的大海上轻盈的飞翔,只要翅膀微微震动,就能在翅翼间布下一個又一个永远不会重复的晶莹幻梦。 而手拿刻刀的时候。 则反过来。 是技法繁衍到了极致之后的内敛。 把人生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个焦点之上,整个身外的世界都在无尽的寂寞,无尽的专注中向内塌缩。 最后归于一粒金灿灿的芥子。 芥子里。 便是陆子冈人生中的全部须弥。 他将最简单的事情,做了一千次,一万次,一百万次。 所以可以站在山崖之巅倾倒油勺,油线穿过三千丈的虚空,掉入一根放着铜钱的窄口葫芦之中。 油从孔入,而钱不湿。 所以可以拿着刀,以神遇而不以目视,以无厚而入有间,将一头壮硕的公牛分解,刀割开筋膜骨骼,发出如同实质般的雅乐之声。 雕刻便是他的卖油壶,他日日解刨的公牛。 老翁倾油,庖丁解牛。 “术以近乎道矣!” 顾为经刻刀的刀锋在木料平面上顺滑推进,心中泛起这声慨叹。 考虑到在庖丁给梁惠王表演解牛的战国初期是青铜器和铁器交接的时代。 哪怕在战场上,还有不少青铜刀剑的存在。 铁制工具大量生产完全压过青铜工具,都已经是汉代的事情了。 做为一个社会地位并不算太高的厨子,梁国又不是齐韩这样盛产铁矿的国家。若是《庄子·养生主》篇里所记载的故事,有任何真实原型可言的话。 合理推论一下。 当年屠宰厨子解牛的时候,手里拿的肯定是一把又重又钝又不耐磨的铜制刀具。 顾为经现在就有一种。 厨子还是原来的那个厨子。 却是给庖丁换上了铁刀时的感觉。 无论怎么下刀行刀,都是和用画笔再纸面上做画勾线,非常不同又有所神似的“写意畅快感”。 更直白的说。 画刀画画出来作品,就仿佛中华小当家做菜一般。 一掀开盖就在那里哐哐往外冒光,还搭配有节奏强劲的音乐。 那种美,是随处可见的外射性的光茫。 《子冈刻法心经》带给顾为经的帮助和改变完全是无形又随处不在的。 如果截取一段一两厘米茶墩上的“刀触”和旁边笔盒里的橡皮章上的“刀触”,两相比较。 第一反应大概是觉得两者没有本质的不同。 都是三角刀呈4度角倾斜于雕刻平面,用切刀法刻画出的简单线条,想比较出花来也很困难。 非要说的话。 前者的刀线似乎要更加“结实”一些。 没有任何不受控制的颤抖。 刀痕的深浅恰到好处,发力非常平稳,线条无比的平滑。 如果将两者的刀痕各自拉长,再做比较的话。 第二反应应该是,茶墩上的刻线全部都是电脑机雕出来的。 因为从头到尾,无论线条有多长。 是直线还是曲线。 怎么曲,怎么拐,怎么弯……所有的刀线都保持着绝对均匀,稳定的不像是人工雕琢的作品。 只有越看。 才能越发现这些线条的味道。 结实稳定的像是机雕,又丝毫没有机器雕刻几乎无法避免的迟滞的呆板气。 花叶千瓣,瓣瓣动人。 它开的极满,从枝间缀下。 低昂而不坠头,丰满而有生气。 菊意极浓。 顾为经下刀时,一刀便是一笔。 刀触的刻法稳定,又不乏灵活的变化。 无论是尖、圆、阔、窄、长、短、曲、直,竟然未有一笔,能够挑出有所错漏的地方。 连墨线在纸面上适度的扩散与提笔时的出锋,都恰到好处的将毛笔起落之间的神韵,给凸显了出来。 他似是用刀作笔,在茶墩上“写”出的,非是“刻”出的。 与顾为经用笔墨构勒出的工笔菊花比较,还多了几分草木所属的清新自然之意。 从古至今。 石版画和铜版画,就算是刀刻法,也都是阴刻——用刻刀在平面上刻出下陷的凹槽,四周边框沾上墨,做为底色。 转印在纸面上后,没有沾颜料的空白所在,便是版画上的“笔触线条”。 阳刻相反,保留笔触线条做为上墨印染的凸起,其他所有地方全部都刻掉,形成浮雕的效果,印在纸面上,墨线即笔线。 阳刻精密锋利,阴刻柔和清雅。 没听说有谁刻石头,刻铜版的时候,用阳刻法的。 那不是雕板,那是纯粹的累傻小子呢。 就算要在最后的作品上保留类似阳刻这种简单精密的墨线,也只能用腐蚀法,而非雕版法。 木材是唯一一种阳刻、阴刻都可以的版画方式。 总的来说,甚至以阳刻居多。 今天晚上。 由于顾为经是为了感受新获得的传奇级技能,他只专注于雕刻本身,不准备倒点墨水把茶墩涂了找个地方盖一下,做成一幅完整的版画。 收藏品鉴的水平虽不咋地,毕竟也是爷爷的大宝贝,就不涂墨了。 为节省时间。 顾为经也便直接使用了阴刻法。 第六百三十一章 猫的报恩 阴刻相对简单快捷。 它的雕刻是对整幅木料做减法,在木版上所减去的部分,即最终的线条成像。 正是如此。 阴刻法的容错率极低。 阳刻法在木版上留下的部分,才是最终成像,无关痛痒的部分,刻错了也就刻错了,有些轻微的开裂斑驳,小的坑洼也不打紧,反正印不到纸上。 最多不过是雕出来的母版不美观罢了。 而阴刻法。 任何平面上下凹的痕迹,都会在最后的作品上百分百的反映出来,还会被颜料的对比衬托所放大。 好的坏的,作品都会一视同仁的凸显。 这里的“坏”的,不仅仅包括了雕刻上的所有的毛刺、所有线条表达的不流畅、所有不通达的地方。 材料本身的任何缺损、凹陷,任何不圆满的开裂和剥裂,也都将会成为最终作品之上的杂质。 很多时候刻着刻着,雕刻家正对整幅画都大感满意,自觉做出了一幅棒棒哒的作品呢,正在那里得意着呢。 结果到了最后一处两条刻线交错收尾的时候,料子“咵喳”一下,就崩掉了米粒大小的那一小块, 雕刻家除了烦躁的想要将自己也给“咵喳”掉以外,也做不了什么。 只能无能狂怒。 对普通的版画雕刻来说。 木性是不可控的。 世上找不到两片完全相同的落叶,也找不到两块完全相同的木料。 能影响手中木材特性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湿度,风干条件,木料内部的应力状况……在木版画工作室里工作,两个人各选一块看上去差不离的木头,雕刻难度差不离的作品。 也许他的技法、经验、持刀稳定性比对方还优秀一些。 结果同伴刻的好好的,刻完收工,吃着火锅唱着歌,陪女友玩去了。 他这里说裂开就裂开了,只能跟着手里的版画一起裂开,苦逼的泡着泡面,准备挑灯夜战,重头再刻。 木性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这是木版画迷人的所在,也是最难搞的所在。 艺术家在任何教科书上都找不到刻法的标准答案。 所能依靠的——唯有千百次练习所获得的经验。 经验是最宝贵的东西。 理论上雕刻时首选木纹细密、木质均匀,硬度足够且不易变形的木头。 倒不是必须多么名贵。 梨木、枣木、桦木、椴木都可以。 白果木或者黄杨木也可以。 刻版则首选“心材”,也就是木头的髓心之外,又不贴近树皮的那一圈木头生产出来材料。 这里的木头不嫩不老,内部的导管结构不再是空心的用来运送水分和养料,而是被填充满了油脂、树胶、单宁质等的化学物质。 相当于空心的纤维空管里填满了胶水,被黏合实了。 所以刻的时候,自然不容易突然就裂开。 次选是“边材”,也就是心材之外,靠近树皮颜色相对较浅的那一圈木料。 这些都是书面理论。 实际操作时,充斥着书面理论所无法涵盖的各种变量。 杰出的版画家和优秀的版画家,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他们不光刻的更流畅,也能把雕刻过程中,出现不受控制的意外因素降到最低。 木性想讲道理的时候,他们就笑脸相迎。 木性不想讲道理的时候,他们可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雕刻刀出来,逼着木头去讲道理。 比如此刻的顾为经正在做的事情。 他身前的茶墩,是由橡胶树的根所横向切割截取出的平面。 木材不趁手,这是老顾同学糟糕的收藏品味的决定,又因为是一整棵树的树根的横截面,所以髓心部分就变成了无法避开的所在。 外界条件不是顾为经所能控制的事情。 他能控制的,只是施加于其上的雕刻方式。 翻看任何一本正统的木版画教科书面对这种情况都会告诉你——“润”、“别刻”、“刻不了”,“敢刻就敢翻车”。 如果木材上有髓心存在无法改变,至少有理智艺术家应该要做到的是将所有的刀触全都避开髓心。 顾为经不想这么做。 不好看。 版画不在乎刻出来的母版好不好看。 只在乎最后印出来作品好不好看。 就如同发哥的电影里,不在乎你是怎么印的,谁去搞定的变色油墨,反正最后能印出“原版美金”的味道,就足够了。 但顾老爷子显然是很在乎的。 传奇级的刻法技能,也让顾为经可以去在乎。 木材的本身的颜色,髓心最深,偏向于红棕色。 心材次之,偏向于浅棕色。 而边材再淡,偏向于棕白色。 完全的不管不顾。 最后刻出来的菊花就像得了皮肤病,深一块,浅一块的。 在版画里,这样的刻法是合格的。 对已经上升到艺术的层面的雕刻法来说,这样的作品就显得不那么尽善尽美。 顾为经选择了更难的方式。 他所雕刻的菊花,满开,呈侧视。 倾斜的缀在枝头,花首微微向上。 这个花朵姿态在国画里术语叫做“下仰全放”。 根据菊花绽放时的姿态。 顾为经在开始雕刻的时候,便准备让花枝从茶墩的边沿向着中心延伸。 在边材上雕刻出沿伸的枝脉和交叠的叶片。 在心材部分,刻出菊花外侧大而圆,千瓣垂卷的怒放姿态。最里面的那一圈髓心,则是花蕊。 所谓的花蕊,便是菊花中间跟卷心菜般,蔟在一起的含芯小瓣。 因为瓣最小,抱的最紧最密。 所以看上去会比周侧的花瓣颜色更深。 这样的刻法才是完全顺着木材走势的刻法,如果印在纸上,变成了版画时,也是保留“木味”保留的最足的刻法。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难了。 难对传奇级的技能来说,从来都不算是真正的问题。 顾为经指尖拿着刻刀的力度几变。 划过边材时,他的动作不轻不重,刀触勾画应接中内蕴轻灵,如写行书。 到了心材部分。 他指尖的力度转为刚正,下刀的角度也更加的垂直,如写平正端庄的小楷。 刀至髓心,又转而变为轻灵,似在沙上写字。 以意带笔,先意至,后笔到。 庖丁解牛时,据说每一刀都准确的刺在牲畜的皮肉筋膜之间,解牛十余年而刀刃光亮如新,不损分毫。 此刻。 顾为经却隐隐有一种,他刻刀的刀锋像是滑开牛肉的骨骼筋膜一般,轻松滑开树木纤维之间根管的缝隙的感受。 润! 手术刀的刀锋厚度大约是14微米的样子,某些特质的款式能压到10微米以下。 据说。 手术刀是可以从中切开细胞的。 树木木料里的导管直径,其实和人体的细胞的直径大小差不太多。 但是刻刀显然要比手术刀“钝”上不少。 顾为经不知道这种丝滑细腻是不是刻刀的锋刃真的巧妙的从导管之间“流”过,完美的切割开了它的纤维组织时的感觉。 可能性不太大。 更有可能的解释应该是,技艺到了绝处,在对木性特质的极度了解之下,所带来的一切尽在掌握的轻盈明快,所营造出的错觉。 刀行走在木纹之间。 如游鱼回归大海,燕子从枝头扇动翅膀,飞向蓝天。 在刻画时,除了将木料几处材质分别加以利用。 顾为经甚至有功夫,把阿旺在茶墩上造出来的那些划痕和缺损也全部都给处理了。 类似纹身师用新的纹身遮盖底层的疤痕。 怎么说都是实木的茶墩,酒井胜子又经常给阿旺捡指甲,阿旺又不是练大力金刚爪的。 猫猫在顾老爷子的茶墩上留下的痕迹都不算特别深。 菊花花叶繁多,遮盖起来非常省事。 开始雕刻时,顾为经就想好了。 外层的爪痕被改造成了叶脉的纹路,内层的爪痕则变成了菊花垂落的花叶的一部分。 连阿旺啃出来的两送处牙印。 也被顾为经给直接顺势改造成了相护掩盖的四处花叶上,几处小虫蚀咬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当月上中天。 顾为经终于抬起手,他把唇凑到茶墩上轻吹,吹散了树根上所有沾连的木屑。 枝叶掩映,花枝斜出。 千瓣的菊花,似乎也在他的气息下随着风摇曳。 花叶绽放。 一如多年以前,在那间工坊窗外,所开出的菊花。 …… 翌日清晨。 顾童祥昨天晚上睡得有点不踏实,打着哈欠走入了书房。 “这样下去可不行,熬夜伤头发哈。得多补补养养。” 他扭了扭腰。 把电热水壶插上,然后从柜子里取了点茶叶,加到了保温杯里。 “嘿,在这儿呢,你睡的到香。” 顾老头瞅了一眼在书架下的矮柜旁,趴着的胖猫。 阿旺估计昨天在孤儿院里被茉莉、蔻蔻折腾的够呛,等顾为经子夜时分刻好茶墩准备回屋的时候。 狸花猫都已经打起了快乐的小呼噜。 顾为经没有打扰阿旺。 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桌子,给爷爷留好明天的作业,就悄悄的溜达了回去。 “呵,以前你熬我,现在到我熬你了。” 顾老头脸上浮现出桀桀的冷笑。 他端详着阿旺高高撅起的屁股,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这角度,这姿势,一巴掌拍上去,正合适,绝对清脆。根拍熟西瓜一样呐!” 顾童祥高高的伸出手。 鼓气勇气。 再鼓了鼓。 又鼓了鼓。 努力的鼓了鼓。 胸腔像吹胀的气球一样高高隆起……然后,他又把手伸了回来。 不是怕了阿旺。 主要是胳膊上以前的伤疤忽然之间有些痒哈。 “都当大画家的人了,咱不能跟只土猫一般见识,小了,格局小了。”顾童祥抿了抿嘴,自觉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了阿旺一码。 在他和阿旺的斗争中,顾老头又取得了一次重大的胜利。 顾童祥在心里的小账单上添了一笔。 他的小账单上已经写了一个半“正”字了。 算上这次,顾童祥已经赢了阿旺九次。 每次都是胸怀上的胜利。 可惜这种杂毛畜生是不会懂的! 否则早就该羞愧欲死,肉袒负荆,尾把上绑着根小藤条让自己啪啪啪的抽它了。 顾老头咂咂嘴。 他把目光转向桌子上整齐放着的一打书,最上面的《芥舟学画编》的册子封面上,粘着一条便签。 应该是昨天晚上孙子回家时写的。 “一、临《芥子园画谱》第二册第二集君子谱一章,上午临摹菊谱五篇、下午临兰谱五篇,共计十篇。二,工笔画技法……” 顾童祥戴上老花镜,读了两行,面色瞬间就是一苦。 这作业怎么像是越留越多了! “咦?” 一旁的电热水壶响了,热腾腾的蒸气从壶口喷涌而出。 顾老头的屁股似是粘在了凳子上没有动。 他伸出手从书桌的表面被画册遮盖的地方,用指尖撵起了一粒断掉的碎木屑。 “我的红木茶墩!” 顾童祥感受到了他的心脏发出哀鸣,眼角忍不住的抽搐。 它可是讲究人喝茶时,必不可少的器具。 茶墩、西装、海明威和老爷车,是顾童祥最爱的装逼四件套。 这几样在顾童祥的朋友圈里能够找到不同形式的排列组合。 他可以喝着茶发朋友圈。 可以穿着西装喝着茶发朋友圈。 可以穿着西装,喝着茶,再在茶桌上摆放一本海明威的散文集发朋友圈……顾童祥自觉比那些在桌子上摆什么保健养生百科全书的老头要高端多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顾老爷子目前还没有能完全研究明白,如何在老爷车上,穿着西装,摆着茶墩、读着海明威的散文集打卡发朋友圈的理想姿势。 怎么摆,把大茶墩塞进车里,都显得太过刻意了。 无论如何说。 这只上等的红木茶墩,都在顾童祥的朋友圈事业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连每次请隔壁吴老头来家里喝茶的时候,对方盯着它看的神情都有点复杂。 顾童祥心里清楚。 老吴这人就是闷骚。 他嘴上不说什么,看着自己在那里风雅无双的样子,心里肯定可羡慕了呢! 往日里。 阿旺顶多在上面啃下两三粒沙砾大小的木丝,就已经让顾老头心痛的要命了。 如今,这书页底下沾着的倒处都是木屑。 自己的大宝贝,得被这只肥猫糟践成什么样子啊! 顾童祥心里几乎在呻吟。 他盯着在那里打盹儿的猫猫,大口大口的吐气,一边热水壶里所喷洒出的热气,似乎都没有顾老头从鼻孔里喷出来的怒气多。 好想把它拎起来打一顿。 好想打一顿。 好想好想。 真的忍不住。 大概是顾童祥的心中的怨念太强,或者感受到了热水壶里腾出的热蒸气,亦或单纯的只是到了阿旺大王每天清晨用早膳的时候。 狸花猫从睡梦中清醒。 它前爪前伸,后腿向上撑,身体反弓,做出了一个像水滑梯一样,专属于猫的伸懒腰动作。 阿旺注意到了老顾子不知为什么鼻翼呼扇的瞪着自己。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帅的猫猫吧? 它咧开嘴,轻蔑的朝着顾老头呲了一下牙。 于是。 顾老头又蔫了。 十五秒钟后,顾童祥心中的小账单上,“战胜”阿旺的次数来到了十次。 “遇上我这样好脾气的大画家,就在那里羞愧去罢你!” 顾老头数落着阿旺。 他站起身,想看看自己的红木大茶墩还能不能再抢救一下。 只看了一眼。 顾童祥就呆住了。 他双眼瞪的像是铜铃,两股战战,嘴里“嘶嘶”的倒抽着冷气,和旁边热水壶的“咝咝”吐气声相应成趣。 仿佛是一对亲兄弟。 弥漫的水蒸气打在茶墩上遇冷凝结成一层水灵灵、湿漉漉的小液滴。 热气一烘托。 更显得其上的那只满开的菊花如缀满了清晨的露水。 芯寒香冷, 娇艳欲滴。 顾童祥用手抹抹菊花的刻痕,看看身前的茶墩,又看看那边趴着的阿旺,再看看身前的茶墩。 他人都傻掉了。 “变魔术呢!” 老顾同学揉着头发,巨大的震惊让他的脸都扭曲到了一起,酷似一朵被风雨摧残后的老菊花。 他看向了阿旺。 有点不太确定的喃喃自语:“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猫的报恩?” —— 六月十五日。 大雨滂沱。 在东夏的二十四节气中,这一天正是夏至,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时节。 大日当空,阳光璀璨,农事忙碌。 而在仰光,六月份反而意味着一年中前半段的热季结束,正式的进入到了频繁降雨的时节。 雨从昨天半夜开始下,如万千只小鼓一齐鸣响。 天都像是漏了。 水滴冲洗着整個世界,德威这样的私立学校有自己单独的供电系统,校园里的灯光很亮,可在铁灰色的天空遮盖之下,还是显得有些雾气蒙蒙的。 “蔻蔻,你的录取反馈表格填了么?” 楼道的拐角处。 有人遇到了蔻蔻,随口打了声招呼。 “填了的。” 蔻蔻穿着校服,抱着一个比自己脑袋还要高的大塑料带,朝旁边走过的烫着波浪卷的妹子点点头,顺便在对方期待的目光里,点评了一下她的头发。 “头发染的还可以!不过刘海下次可以剪的再短一点,左右两边弄成不一般平的样子,有点奇怪。” 能够获得蔻蔻这样的妆扮专家的赞赏。 波浪卷的妹子显然分外开心。 她把脑袋凑过来,和蔻蔻咬耳朵。 “是吧,我也觉得刘海可以再剪短一点,但我又有一点害怕显的脸太长……发型设计是理发总监给我推荐的,他说这样显得有韩流泛,就是外交官大道上挨着泰国使馆旁边的那间,你知道吧……” “……伱可以买个大剪刀,特别长的,就是裁缝缝衣服的那种。” 蔻蔻提出了专家建议,“对着镜子轻轻剪一下就好,比理发师理出来的还平整,可方便了,自己在家就能做。” “哦哦哦。” 妹子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她这时才意识到蔻蔻手里还拿着一大堆的东西呢,她好意的询问道:“在收拾东西,需要帮忙么?” “不用了,就几双鞋子,舞蹈练功服,还有一支网球拍。看着东西多,其实一点也不沉的。” 蔻蔻抬了抬下巴,指着从黑色塑料带里露出来的球拍握柄,冲着对方笑笑。 今天是校招会结束的第三天。 学期就算是正式结束了。 往日里像是秃鹫一样巡视着校园的风纪主任,或者学生会的值勤学生,早就不见了踪影。 大家没了枷锁。 烫发的、做指甲的、不穿校服的……学校里穿梭着一片五颜六色的人影。 比如这个和蔻蔻聊天的妹子。 校招会一结束。 她就立刻去做了个造型,试图纪念青春期最后的小尾巴。 一项以善于和教导老师斗智斗勇而著称的蔻蔻小姐,反而在另一种意义上,成为了鹤立鸡群的“乖”学生。一如既往的显得特立独行。 德威的校服好贵的呐。 这可是蔻蔻现在最好的衣服之一。 上午的时候,蔻蔻取到了校招会上的录取结果,她把自己寄存在学校的东西打了个大包,准备一起打包搬回家。 “晚上有个小派对,庆祝毕业,你要来玩嘛?” 妹子询问。 “你们去吧,我要准备准备去读留学相关的事宜,顺便看看奖学金申请什么的,这几天还要好几个表格要填呢。”蔻蔻拒绝了。 “真不来?有啤酒哦,我父母如今终于不管我喝酒了。”妹子做可爱状。 蔻蔻笑着摇摇头。 “好吧,要是我是今年的学生‘国王’就好了,按照惯例,国王的邀请是不能拒绝的呢……” 波浪头妹子明显有些遗憾。 她恋恋不舍的看了蔻蔻一眼,侧身从旁边离开了。 蔻蔻觉得有趣。 她注视着对方消失在走楼拐角处,也顺着楼梯继续下楼,走到十三年纪区的储物柜旁。 窗外传来沙沙的雨声。 一路走过来,不时的有同学再和蔻蔻打招乎,不过整体上,即使如今已经基本毕业了,气氛却远远不如往年来的热闹。 这并非是录取结果不好的原因。 能上的起私立国际中学的学校,好学生、差学生,好大学、差大学,基本上不会缺上大学的机会。 除非实在太混的,否则同年级中就没听说谁没拿到offer。 不过今年有个特殊情况。 班级助教刚刚发了通知,这学期结束后,国际中学的仰光校区就要关闭了。 第六百三十二章 去往何方(上) 蔻蔻把塑料袋丢到地板上。 打开一边贴着自己姓名铭牌的储物柜。 球拍、练功服、两双舞鞋,一只绿漆底子上画着金鸟的小罐子,一个索尼的cd播放机,一本名叫《缅甸岁月》的文学读物,外加两张斯威夫特实体音乐专辑,分别是《fearle》和《midnight》。 这就是这么多年的校园生活,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她整理出来的值得带走的全部东西了。 球拍练功服什么的自不必多说。 那只绿漆小陶罐是手工课上的作业。 蔻蔻以前放在储物柜里用它来装泡泡糖。 后来泡泡糖早就吃完了,小陶罐却留了下来。 尽管她觉得,上面的金鸟当时画的皱巴巴的,颇像是一只蔫蔫半死不活的鸽子。 有点太丑了。 可是清点物品的时候,斟酌了老半天。 蔻蔻还是没舍得把它丢进垃圾桶,准备把带回家,拿来当笔筒用。 音乐播放机则是蔻蔻一度觉得,抱着实体cd机,戴着一个大耳罩耳机听音乐,比那些用无限耳机的显的更“old&nbp;chool”。 最妙的是。 耳机这种东西,又不属于头饰。 既然不属于违规饰品,学生会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傻冒们也就没有办法。 所以。 有段时间。 蔻蔻非常喜欢抱个播放器,脑袋上带个五彩斑斓花花绿绿的巨大耳机,在莫娜面前晃悠了。 瞥见学生会主席小姐满肚子不爽,想要狗拿耗子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心里就在那得意的笑。 “啰啰。” 蔻蔻笑着一呲牙。 她把cd专辑用小盒子包好,再拿练功服一裹,从储物柜扔进了袋子里。 蔻蔻抖了抖塑料袋。 很轻,几件物品在袋子里发出窸窣的声响。 “就这么点?” 蔻蔻本来以为东西会不少呢。 她特地从家里拖了一个超大号的塑料袋来。 最后全部整理之后,只剩下了大大的黑色塑料袋里小小的一包。 像是青春烧尽后的骨灰。 “嗯,练功服,舞蹈鞋可以留下来接着用,那张《fearle》是莓莓巡回演唱会上的现场签名版,也许能卖不少钱,不过这种东西在这边不好卖,看看上大学时,能不能找同学出掉……” 蔻蔻将东西一样一样的清点好。 直到最后。 她拿起了储物柜里的那本《缅甸岁月》。 她在原地对着书名静静的站立了片刻。 女孩忽的抬起头来,把目光望向返校日里,希望能抓紧高中最后的时光,和好友们畅谈回忆的同学们。 无论外界的局势的如何变幻莫测。 过去国际学校的校门一关,似乎就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天地。 所有外面正在发生的战争、饥饿、动荡、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一切的痛苦与苦难,都与校门里生活并无任何关联。 作为高昂的学费的回报。 他们穿上私立名校的校服,就仿佛拥有了某种特权。 大家可以在法语课上讨论莫伯桑与大仲马,身披白色的休闲短袖和黑色的短裤打着网球,争论暑期去伦敦的短期游学夏令营值得不值得花个大几千美元报一下,探讨泰勒和蕾哈娜谁的最新演唱会到底谁假唱了。 即使在一个动荡的国家,他们却过着相对岁月静好的日子,就和那些位于珠海、曼谷、新加坡、首尔以及欧洲本部教育集团网络下的其他校区里的学生一模一样。 曾经的蔻蔻便是其中的一员。 说她是“在本宫阿玛当年干上警督,住进大公馆的时候,就把老娘这辈子要干的活全都干完了”有点夸张。 但她确实是那种“老师,老师,你看我这么可爱,你舍得挂我的科么!”卖萌讨巧,上课混日子画小人、听音乐、吃小饼干的咸鱼学生。 谁要和蔻蔻聊聊美妆,聊聊音乐剧,聊聊明星八卦。 她能唧唧喳喳的聊上一整天。 要是和她谈什么“简论斯宾塞的诗歌与微型画里所蕴含的科学普罗米修斯主义”。 她必定要在眼神里画圈圈,神游物外的去心里追小鹿,钓蛤蟆去了。 德威必修的“比较文学课”可把蔻蔻给难为坏了。 女孩还记得。 期末考试做这本乔治·奥威尔以仰光生活为题创作的反馈报告的时候。 莫娜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又是分析殖民地的历史政策,又是分析奥威尔的童年经历对他一生创作的影响。 最后学生会主席小姐以印度诗人泰戈尔的《飞鸟集》上的名言“只有经历过地狱般的磨砺,才能练就创造天堂的力量;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响”做为结尾。 老师带头起立鼓掌,觉得报告内容是下了功夫的,给莫娜了一个“a”的期末评价。 珊德努小姐台上讲的慷慨激昂。 蔻蔻在下面无聊的拿着铅笔画小人跳舞。 火柴一样的小人,胳膊和腿都长长的,屈膝伸腿,从书页的一边,旋转跳到书页的另一边。 结果没有什么奇怪的。 蔻蔻的那篇“《缅甸岁月》中的饮食习惯变迁分析”只得了c。 看上去授课老师不是个虔诚的美食爱好者。 没有生活情趣。 至少对于当年英国文官们喜欢在俱乐部里喝啤酒、苦艾酒还是威士忌,吃的是谷饲牛肉还是草饲牛肉,送礼时偏好非洲殖民地送来咖啡,还是同属印度殖民地的特产大吉岭红茶,没有太多兴趣。 这本《缅甸岁月》之所以会被摆在储物柜里。 唯一的原因还是因为蔻蔻觉得自己在上面画的那一整套跳舞的小人画的可爱,所以才被她恩准没有和其他的旧课本一起清理走。 这件事早就已经过去了很久。 蔻蔻本来想当然的觉得,自己早就把课堂上学过一切知识还给了老师。 但是没有。 在蔻蔻拿起这本书的那一刻,她忽然惊讶于自己其实记得书上的很多记述。 回忆里。 阳光照耀下,铅笔划过纸面,火柴人们的身影舞动跳跃之间,背景的纸面上那一个个圆圆弯弯的字母所构成的单词,忽然就变得鲜活了起来。 甚至“没有生活情趣”的老师在课堂上干巴巴讲的很多背景故事。 蔻蔻发现此时此刻。 她都没有忘记。 正好差不多一百年前。 191年。 从伊顿公学毕业的乔治·奥威尔成为了一名大英公务员,被派驻到缅甸远东的殖民地,当一名享有特权的英籍警官。 派驻在仰光的五年服役期中,对社会的观察让奥威尔大感震惊。 他好像又回到了儿时跟随在总督府当职员的父亲在印度生活时的日子。 在他的处女之作《缅甸岁月》里。 殖民地的英国统治者们高高在上,毫不在意的审判、笞刑、监禁和绞死囚犯。 仰光本地名流望族所出身的**官们,一边摆出一幅秉公执法的模样,一边原告、被告两头吃。一面当法官,一面控制着四周的武装土匪侵袭着村庄——“在他的地盘里,所有规模稍大的剪径抢劫,都得要必须孝敬他一杯羹。” 驻缅的高等文官们每日里喝着咖啡,在欧洲人组成的俱乐部中,吃着煎的冒着油脂的小牛肉,搭配从港口运来的装在澳洲新式发明的“冷冻船”里缀着白霜的冷冻啤酒。 绅士们每个周末一起去教堂里做礼拜,连嘴里讨论的问题,都是上周一场发生在普利茅斯两个受人瞩目的英法板球明星间的大战对决。 电报里刚刚从远方传来这场比赛的结果。 偶尔议论间,也会出现类似“切尔西”和“曼联”的名字,但足球这种最近五十年才新式流行起来的玩意。 工人阶级运动的属性太强,总的来说,不是很受到行政长官们的热衷。 一切都是那么的“文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除了房子更大了些,天气更热了些。 仰光的生活和在伦敦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同,这里已经被大英帝国改造成了一颗远东的明珠,一片美好而祥和的王道热土。 甚至有些本地的居民也从骨子里开始崇拜着白人文化。 蔻蔻记得。 《缅甸岁月》的里,主角从印度而来的医生朋友,便狂热着崇拜着大英帝国的一切,深以自己原本的肤色和民族为耻。 大家对千里之外的板球比赛心心念念,电报发了一封又一封。 却没有人愿意关心近在身边的泥泞里,成百成百的人们正在死去。 正是那样的经历。 让奥威尔对他所生活的社会产生了怀疑。 人生中第一次的萌发出了“我将去往何方”的思考,最终选择离开了英国的殖民系统。 历史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百年前和百年后所发生的事情并不能两相比较,把一群上课的孩子和殖民地的高官归为一起也是不公平的。 只是表现的样子有些相似罢了。 一百年过去了。 白色的皮肤和护照上不列巅的国籍已经不再意味着特权,但金钱和财富仍然是。 蔻蔻有些惊讶于自己脑海里泛过的这么多念头。 如果她爸爸仍然还是警界的高官,也许她永远都会是那个混日子的女孩,不会想起这么多的事情。 只有伤痕发生到了自己的身上,人才会真正的知道痛的感觉。 蔻蔻大概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姑娘。 也许读过的书,课上学到的知识。 她从来都记得,她只是不在意。 直到有一天,生活化做了一束光照在心底,回忆浮出湖面。 她才第一次洞悉了那些复杂且深奥的道理。 “我将去往何方呢?” 蔻蔻向百年前的作家一样,看着四周的熙熙攘攘的同学们,在心中问着自己。 如今局势不好。 德威的考虑撤出的决定虽然来的有些突兀,却也在情理之内,意料之中。 对他们这一级的学生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而对于那些低年级的学生来说。 有些家里人会让他们转去曼谷的德威校区上学,而有些脸上也浮现出迷茫的神色。 人总是在生活面临变化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思考的重要性。 好在蔻蔻并不迷茫。 她望向储物柜子里的录取信。 几封厚厚的信封,因为今年的情况特殊,校招会的结果出的很快。 她受过伤,有过痛。 但蔻蔻不是笼子里的鸽子。 笼子里的鸽子每一次飞出,都会原路返回,最后盘旋沉湎在过去的痛苦之中,无法离开。 她是一只小凤凰。 凤凰,就算是皱巴巴的凤凰,她也会在痛苦和烈焰中,蜕变出新羽,将雨雾蒸发,获得更加美丽的新生。 蔻蔻手指划过腕间带着那一小串手链。 她将录取信抱在怀里。 看了一眼储物柜子里的那本《缅甸岁月》。 转身关上门离开。 …… 仰光国际机场。 星巴克咖啡店。 酒井胜子望着街对面,咖啡店门口著名的双尾美人鱼的咖啡店招牌。 星巴克的招牌源于一幅16世纪挪威的手工阴刻木版画,它的绿底白画的风格便是源于老式单色版画的印刷风格。 对此胜子很是熟悉。 早在大正时期,日本的高等绿茶、砥部焼陶瓷或者一些昂贵而精致的手工糕点。 便全部都是用木版画来做商品海报和包装的,并远销海外。 曾有位学者对她说,版画的价值在于交换而不在于收藏。 胜子不好说这个观点正确与否。 但木版画由东夏传到日本,又直接影响了欧洲近代的艺术风格发生重大的变化。 在文化传播领域。 版画无疑便是影响力最大的绘画形式,没有之一。 传说中美人鱼会在海风之中,用歌声和妖冶的姿态吸引着意志不坚定的水手上钩。 从商标造型的角度来说。 星巴克风行世界的版画logo商标其实蛮诱惑的。 1971年它在美国西雅图创立的时候,人鱼的尾巴向两侧高高的打开。 赤身**。 胸部和肚脐全部都是裸露的,充满了“**”的暗示。 后来它几经改版,先是将胸部用头发遮住,又将肚脐用圆形的“tarbuck·coffee”的边框遮盖,再到如今又加入了“多元化”、“全球化”的相关设计元素。 这也和版画的发展历史很像。 版画的高效艺术传播能力,意味着它往往是和社会的风气、审美习惯结合的最紧密的艺术流派。 每到一地,便会快速的和本土的艺术元素融合,发生新的变化,被不同的人赋予不同的元素。 浮世绘早期也不乏一些**相关的主题,甚至可以归结于一种花街柳巷的艺术形式,再到逐渐升华到用精致的美人、风景、花鸟、海浪来衬托人的生死轮回和尘世的虚无缥缈无常。 所谓“浮世”者也。 无论星巴克的商标怎么变,双手将鱼尾向后挽在两边的美人鱼的主体还是被保留了下来,虽说现在版本的造型看上去像是拿着两片圆月弯刀,准备浮上来找人开片,多过美人鱼魅惑和旖旎的分开大腿。 但依然能看出最早期版画里那种妩媚“诱惑”的影子。 和雷阿诺同样画过红磨坊舞会景象的后印象派大师图卢兹·劳特累克死于酗酒。 巴尔扎克死于过量饮用咖啡所带来的高血压问题。 医生已经明确告知了他,这种喝法会导致血压升高,并对心脏造成损害,巴尔扎克却不管不顾,继续大杯痛饮下足以填满整座塞纳河的棕色饮料。 酒精与咖啡因。 现代社会里最难摆脱的两样成瘾物,却是很多艺术家一生都无法离开的伴侣。 危险却又让人割舍不下。 恰似古代远洋商船的水手,在迷朦的波涛与海雾之间,所隐约听到的缥缈歌声。 酒井胜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站在街对面,盯着咖啡店的招牌,脑海里思维竟然发散的这么远。 大概是如今局势连德威这样的私立教育集团都要考虑撤出仰光了,机场边的星巴克,依旧是一幅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景象。 让酒井小姐稍微有点出神吧。 也可能向她发出邀请的人,实在是太让她感到意外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去往何方(中) “倒是个恰如其份的好地方。” 酒井胜子站在人行行道边咖啡店的对面,等待着红绿灯变绿。 埃及、黎巴嫩、科威特、柬埔寨……胜子跟随父亲,时常有机会能参与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相关的一些艺术保护类项目。 小时候。 酒井小姐经常一到暑假、寒假,便坐着飞机全球四地的走,仿佛空中飞人。 星巴克的传播能力就像是它的商标版画一样,没准是世界上生命力最顽强的连锁咖啡品牌之一了。 她在很多的地方都见过不同服装,不同民族的人,从穿着白色长袍的阿拉伯商人,到装甲车边探出大半个身影的联合国维和部队的士兵,手里拿着美人鱼海妖图案的塑料咖啡杯,在街头行过。 唯独米兰没有。 意大利是欧洲咖啡文化的发源地。 拿铁与卡布奇诺尽皆起源于风景优美的亚平宁半岛,当然还把国籍直接写在了名字上的“意式浓缩”。 按照维基百科上的说法。 早在十七世纪,第一家专业的以卖咖啡为生的现代咖啡店,便是起源于米兰,并以此为基点风行于整个欧洲的。 酒井胜子在米兰大教堂边游学生活的两个月里。 她在大街小巷的无数家密集如林的咖啡店里,从来都未曾见过任何一家店面挂着星巴克绿色招牌。 就如胜子在大街小巷的无数家密集如林的**萨饼或者意大利面的店铺里,从来未曾见过必胜客或者达美乐的影子一般无二。 她好奇的把这个现象和夏令营学校里的意大利女孩分享。 对方轻笑的对此表示嗤之以鼻。 “星巴克卖的是咖啡么?别开玩笑了,akai酒井,那只是从下水道里接来的一杯黑乎乎的脏水。您应该尝尝我们意大利人自己咖啡店里做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艺术品。等等,我可以给你推荐几家有趣的小店……” “黑乎乎的脏水”——想来星巴克一直标榜的精选埃塞俄比亚咖啡豆,在这个意大利式的评价面前,会伤心到大感心碎。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东京吃不到美国大街小巷的美式连锁日料。 东夏人不太待见左宗棠鸡差不多。 然而无论连锁咖啡店里卖的工业化大规模生产制品,那种将味道千篇一律原样复制的烹饪做法,到底是在批量化生产着下水道里黑乎乎的脏水,还是城市白领们在照片墙上维持着自己“小资生活”印记的体面勋章。 酒井胜子都觉得它们的存在,自有其意义。 手工塑造,一工一匠,一物一味的艺术品。 无论是米兰妹子嘴中有趣的百年小店,还是一张笔触细腻,色彩繁复多变,由画家一笔一笔历时几个月,在工作室里精心雕琢的油画。 这些东西都永远不可能大规模的复制。 它们的神秘性一定程度上塑造了它们的独特性。 反过来。 独特性又成为了构成了神秘性一环。 这些东西就像吟游诗人嘴里,奥林匹斯圣山上的用来宴客诸神的美酒。 某种人们在特定场合会听到,但大多数人从未品尝过的“美好事物”。 “一家米兰磨咖啡手艺代代相传的宝藏小店”恰似“卢浮宫里的《蒙娜丽莎》”,它代表了某种文化印记,仿佛是天上的太阳,闪耀又朦胧。 你知道太阳很亮,却无法直视。 你知道它们很好。 画的很好,味道也很好,可是具体到底有多么好,那就不清楚了,只是——“人人都说,那才是最好的。” 无论多么声名斐然。 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有机会走进米兰大运河边的一间十九世纪就建立的老式咖啡店,点一杯正统的意式浓缩,就着窗外的夕阳里运河上的来往行船,慢慢的品尝。 卢浮宫里每天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的人流只允许你在《蒙娜丽莎》面前停留短暂的三秒钟。 纵然如此。 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他们从生到死,还是没有机会真正的在《蒙娜丽莎》的真迹面前,静静的站上几秒钟。 它起到的永远也都是一个璀璨而朦胧的文化印记的作用。 因为尝不到,见不到。 所以才是最好的。 想象会在人的脑海中不停的塑造着一件事物,把它构建的更好或者更坏……直到他真正直面它的那一刻。 “大受震撼”、“泪流满面”、“不负此生”。 这些形容词当然是一个粉丝进行圣地巡礼的时候,所能感受到的最幸运也最幸福的事情。 但是同样的。 失去了想象的神秘感。 他们同样有不小的可能性会感受到大失所望。 “就这?” 也许是口耳相传的赞誉,将期待感拉的太高。 也许是鉴赏水平的问题,品不明白那种“酸而涩”的咖啡豆在舌尖绽放时的立体层次感,看不明白画笔妙到毫尖的精准变化。 还有可能。 或许那真的便只是些虚有其表、名不副实的事物。 这就是属于少数人的艺术品的局限性。 只有在创作的过程中,便首要考虑的“批量复制”属性的东西,才有能力将这种文化印记——没准没有那么亮,没有这么好,却凝实许多的文化印记,推广到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从太阳变成了一枚小光珠,变成了手间的纸灯笼,草丛上的萤火虫。 相比高不可攀的太阳。 纸灯笼与萤火虫,同样的发着光,而它们才能亲切的飞进千家万户,类似一张张被当作商品包装纸的版画,又比如星巴克、cota或者瑞幸这样的连锁咖啡店。 它们售卖的从来都不是咖啡和包装,而是一种文化的认同感。 咖啡馆或者茶馆,古往今来,东西南北,都是一处关于“信息交流”的驿站,五湖四海的旅人在同一处屋檐坐下,一起喝一杯咖啡,然后再彼此分离。 它的开放性、公共性、流动性,让它成为了讨论社会文化的一个重要的“公共空间。” 最经典的例子。 传说中弗洛伊德、马赫、哥德尔、薛定谔、卡尔纳普、维特根斯坦、哈耶克、门格尔,甚至伟大导师列宁和斯大林同志,都曾是维也纳的中央咖啡馆的常客。据说列宁曾在咖啡店的桌子上为著名的《真理报》写过稿件。 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拥有不同的身份。 从俄国流亡者到富有的大贵族。 从革命领袖到精神病学专家再到物理学家。 或许大家都曾一张咖啡桌边面对面的比邻而居,也许大家抱着不同的政治观念,有些人成为了挚友,有些人则擦肩而过,成为了陌生人。 无论如何。 他们的人生中,都有着小小的一杯咖啡的缘分。 总而言之。 如果你没有办法去界定自己和对方的关系。 定义你们之间到底是朋友,认识的陌生人,或者别的什么……那么约在咖啡店见面,通常是不会错的选择。 信号灯由红变绿。 酒井胜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 她举着伞穿过长街。 迈步走入咖啡店。 莫娜·珊德努已经坐在咖啡店的一角,等待她了。 —— 珊德努小姐今天穿的很正式,直线小翻领的女士夹克,外加一条淡蓝色的棉布裙子。 酒井胜子拉开身边的椅子坐下来的时候。 她正在拿着手里的一份周日版的《缅甸镜报》正在看,报纸几乎遮盖住了她的整张脸。 “你好。” 酒井胜子在身边坐下,打了声招呼,声音既不热络,也不显得过分的冷淡。 “你好,酒井小姐,我刚刚还在想,下了这么大的雨,今天你会不会来呢。” 莫娜放下了手里的报纸却也不看胜子,盯着身前的拿铁咖啡上的心型奶油雕花出神。 “你是今年的国王,入乡随俗,听说国王共进晚餐的邀请,是不能拒绝的。” 酒井胜子半开玩笑似的回答。 德威校招会的录取结果已经公布了出来。 早在今年转学以前,父母就已经安排好了胜子去东京读大学的事宜。 顾为经得到了汉堡美院发来的录取信,他也没有浪费时间,再去参加国际学校的内部校招会。 剩下的学生中。 莫娜·珊德努高居录取榜单的第一位,她在校招会上表现很好,包括视频面试,一共拿到了十二家学校的offer。 求仁得仁。 求义得义。 莫娜一直梦想着能读一所能带来好出身的名校。 她的成绩单好的无可挑剔,上了提高班,作品集做的无比认真,还拿到了酒井太太亲笔写的推荐信。 高中水平的学习,本来就是比起拼天赋,更拼努力的阶段。 她把所有能够努力的事情,都尽可能的做到了最好,尽可能的抓住了每一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机会。 所以能得到这些,是她应得的。 班助发来的名单上,莫娜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小皇冠的标志,这是每个校区年级第一的殊荣。 在校园舞会获得投票最多的人,是本届的“学生皇后”。 而在校招会上成绩最佳,崭获了最多offer的学生,是本届的学生里的“国王”。 按照学校的传统。 国王和皇后发来的约会邀请,没有特殊理由,是不能拒绝的。 本来还有一些其他的例行庆祝活动,学生代表发言什么的。 谁知。 莫娜把这些应酬都推掉了。 她没有去校方的纪念合影,也没有去参加任何同学的纪念派对。 她只是发了条短信,邀请酒井小姐去和自己一起在机场边的星巴克喝杯咖啡。 “单独扫码点东西吃吧,这次我没点你的份。” 莫娜把拿铁捧在手心。 “一来,我知道你不会缺这点钱。二来,过去的整整一个学期,我都在千方百计的试图讨好您。” “但我其实知道的,酒井小姐你从来都不曾真正在乎过。” 珊德努小姐抿了抿嘴:“如今临到了分别的时候,我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酒井胜子眼皮微垂。 她涵养很好。 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小小冒犯就感到生气。 她能听的出,莫娜并不是在嘲讽自己。 对方的语气里充满了坦然和释怀,好像只是终于把心底里的某些话说了出来。 胜子没有真的去点咖啡。 她注意到莫娜脚边除了湿漉漉的雨伞外,还放着一只登机的行李箱。 “你要离开了么,这么急?” “是的,订的今天晚上的机票,我拿到了伦敦时装学院的录取信,学服装设计。我有英国的长期签证,所以今天晚上就走,在迪拜转机,然后飞去伦敦。” “很不错的学校,还没有恭喜你。” 酒井胜子点点头。 伦敦时装学院,英国的艺校里的王牌大学,也是世界排名前十的大学。 很多奢侈品公司和知名服装品牌的设计师与艺术总监,都是这所大学的知名校友。 能拿到它的录取信,几乎相当于拿到了行业的金饭碗。 确实是值得恭喜的一件事情。 既使加上酒井太太的推荐信,以莫娜的情况,能被伦敦时装设计学院录取,也有不小的运气成分。 没准就是因为仰光校区即将裁撤的原因。 校方给了本地校区最后一届毕业学生一定的资源倾斜,希望内部校招会上的录取标准能稍微放宽一点。 让大家都有个好前程。 无论怎么说。 能被这种大学录取,已经是一个艺术生所能希望的最好的结果之一了。 “我明白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当画家的天赋,服装设计是伦敦时装学院的王牌专业,至少在就业方面有小些优势。” 莫娜自嘲的笑了笑。 “得偿所愿,祝你开心。”酒井胜子说。 “是啊,得偿所愿,伦敦时装学院,我父亲很开心,他没有想到我能够得到这种级别的大学的录取。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告诉我的家人我很开心,我告诉手机里每一个给我发祝福短信的人,我很开心。” 她身体前倾,把下巴放在桌上。 “有些东西,是一生只会在你身前闪过一次的机会,我为这样的机会,从还是小女孩的年纪就在准备,考好每一次考试,抓住任何一个能增加履历的社会活动。所以我抓住了它。” “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知道什么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我选择了,我得到了,所以我应该满意。” 莫娜微微的摇摇头。 “但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并不开心。” 第六百三十章 去往何方(下) 莫娜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住声了。 酒井胜子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 窗外正下着大雨,咖啡店里本来就她们一桌的客人。 在寂静之中。 噼里啪啦的雨点,倒像是噼里啪啦的眼泪…… 不。 不像眼泪。 莫娜小姐的眼神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 但却无有湿意。 她是一个做出决定就不后悔的人。 就算心底真的后悔了。 她也会告诉自己不后悔。 到了这种时候,再跑过来流着眼泪,哭哭涕涕就显得实在太难看了,莫娜曾经千方百计的想要讨好过,接近过酒井胜子。 唯有这件事情上。 她不愿意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去博得别人的怜悯或者恳请胜子不要横叉一脚什么的。 珊德努小姐也有着自己的尊严,她认为这就太恶心了。 想想都要吐。 既然当初她选择了觉得对自己更重要的东西,她就没有资格在这里抹什么眼泪。 各有所求。 各有所得。 无论谁后悔了,谁不后悔,如今的结果对她都很公平,悔不悔的只有自己知道,能不能放下也是她的事情。 但呜呜咽咽的纠缠不清,便太过难堪了。 不体面。 噼里啪啦的雨水,像是噼里啪啦的小鼓,鼓声敲破了尴尬的寂静,两个女生望着窗外粼粼的水波,各自想着心事。 她们仿佛雕塑家刀下两尊不同的造型的塑像。 身体保持一个姿势静立不动,沉默的一言不发。 却各有蕴意。 终于,还是莫娜打破了沉默。 她抬起下巴,坐起身,把手边的报纸向着酒井胜子的方向推了过去。 “今年春节的时候,顾为经拿着一些小金币找到我,说是想找我换一些现金,去看看孤儿院的小朋友。当时,我觉得他不说实话,心里不太高兴。” 酒井胜子接过报纸。 那是一份国际禁毒日专题的英文纪念特刊。 报纸上回顾了自坤沙投降三十五周年以来,金三角地区的毒品问题的变化,以及追踪报道了一些本地的毒品孤儿相关问题。 这些年来。 从毒品到诈骗。 金三角地区,尤其是缅甸地界内的金三角地区,依然是亚洲最为臭名昭著的魔窟所在。 无“能”的治理、无“序”的经济、无“法”的环境。 三无的混乱让鸦片的种植规模至今还在不断的扩张。 联合国毒品犯罪管理办公室的调查报告年年都狂发,但贫困的农民依旧无法拒绝来自各大家族利益集团的暗示与控制。 有些问题文章中也只敢浮光掠影的简单写一写。 整篇报道的重心还是被放到了毒品问题所造成的上百万孤儿的生活成长追踪之上。 在这些方面,那位杜文记者能够发挥的空间比较大。 酒井胜子随便扫了两行评论文章,她便把目光放在了报纸版面上所配的新闻照片之上。 照片时机抓拍的很好。 穿着校服男生和手里牵着的小朋友对视,小姑娘踮起脚尖转着圈,旋转中,裙摆像是莲花一样微微飞起。 在通篇氛围非常阴郁的新闻报道中,唯有这张照片的底色却显得温暖而干净。 那是顾为经和茉莉小姑娘。 新闻旁边的配文——“在毒品孤儿问题的严峻局势之下,却依然有暖心的一幕能够出现。这张照片拍摄于仰光市莱雅达区的一家……” 酒井胜子笑吟吟的看着报纸上此处的文字,眼神温柔。 “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吧。这张照片,可比简历上绝大多数社会活动的履历厉害多了,也许能帮助他一生呢。” 莫娜注视着酒井胜子的神色。 她接着说道“真可笑,他把答案都告诉我了,我却不愿意相信。可其实,那天我就算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又怎么样呢?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相信了那天他说的是实话,大概依然是会觉得,都快要毕业了,他还把时间花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太不值当了。孤儿院的孩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的未来是要往上走的人。” “纵使今天这张新闻照片摆在了我的面前,我的脑海中第一反应想到的依然是,这张照片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而非那些小孩子们的生活有没有得到什么改变。这就是顾为经和我的不同。从小到大,顾为经都是更有耐心,更加善良的那个。” “我的目光永远在往上看,顾为经的目光却愿意往下看。” 莫娜感慨的摇摇头,望着酒井胜子,一语双关“所以,他拥有比我更好的运气,也是应该的。” “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珊德努小姐轻轻的叹息,也不知道说的顾为经,还是她自己。 人啊。 很多时候就这样。 其实大家都清楚。 有时嘴里所说的“不遗憾”、“不后悔”这样的字眼越多。 心里就会越觉得后悔。 仿佛干净的钢笔画上被滴上了一滴潮湿的眼泪,你越是用力的想用纸巾把它涂抹的干净,它就变得越是模糊不清。 谎言是痛苦的唯一朋友。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如果真的时间能重来,我大概率依然会在每一个选择的当口,做出和今天一模一样的抉择。在顾为经告诉我他的梦想的时候,选择批评。在顾为经告诉我他想去孤儿院看看小孩子们的时候,表示嘲笑。在他告诉我想要去央美或者汉堡美院的时候,选择不看好。” 莫娜耸耸肩膀。 “梦想太大,孤儿院太脏,汉堡太远。我从来都是这样精明到近乎于市侩的人,十八岁时,就把八十岁的人生全都计算安排好了。觉得这么一步步的往上爬,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当我觉得顾为经跟不上我的节奏的时候,我就把他丢下了,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当有一天,我忽然想要回头跑回去找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既然我就是这样的人,那么谈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也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这个世界上纵然有一千个平行世界,那么这一千个平行世界的我……大概有九百九十九个,都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吧,都会在此时此刻,在这家咖啡店里,和酒井小姐你说着相同的话。” “我思前想后,唯一可能出现的不同,就是那天,我被你妈妈冷落拒绝之后,在树下抹眼泪,然后顾为经找到了我,送给我了一幅画,问我是否愿意相信他。结果我把他的画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莫娜抿着嘴角。 用勺子轻轻搅拌着咖啡杯,将摩卡上所漂浮着的心型奶油雕花切的粉碎。 “在那一瞬间,我其实是真的有点犹豫的。我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很过份,可一生气,脑子一热,就任性的不管不顾。揉完画的那一秒钟,我就已经后悔了,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这么做。但我依然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因为我下不来台。” 她自嘲的笑笑。 “和你说过了,我把一切都计算的很清楚。在衡量感情分量的天平上,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拥有更多的价值的那个。我聪明、好看、体面,所以我有着更多的筹码,有更多筹码的人当然有理由可以更任性一点。所以我虽然后悔了,却拉不下脸来,向顾为经道歉。毕竟谁道歉了,谁就矮了对方一头么。” 珊德努小姐拉开书包的拉链。 取出一张纸。 那是一幅用钢笔的画的线稿素描。 胜子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顾为经的画,对方在之前的一段时间专门练习过这样的速写方式,画了不少幅,这应该便是其中之一。 画上的女孩眉眼紧俏,口鼻的轮廓很纤细,头发扎成干练的马尾,敏慧中带着精致的自信。 却是珊德努小姐无疑。 从上面残留的褶痕来看,这张画似乎被人揉过,又被小心的压平,用塑料纸热塑封了装裱了起来。 “你知道么?” “实际上,那天顾为经一走,我就又立刻回去把这张画重新捡了回来。用书压平了重新裱好。我想着,等下次顾为经他再来家里找我的时候。我就不经意的把这张画展示给他看。这样他就明白,我其实是抱歉的,也其实是在乎他的,只是不好意思张嘴说出来罢了。” “从小到大,每一次发生分歧,结果都是顾为经来哄我。” 莫娜说话时在笑着,眼神里却并没有笑意。 只有淡淡的感伤。 顾为经就像是她喂大的小毛驴,从小到大,他们两个人在人生的道路上依偎着前进。 有些时候。 她忍不住会觉得小毛驴有点傻傻蠢蠢的,比不上路上经过的其他人家的骏马。 所以。 她就使小性子抽上两鞭子,让他走远点。 抽完又后悔了,就走的慢些,等待着小毛驴哒哒哒的跑过来,轻轻舔舔她的胳膊。 她会一边扳着脸不给对方好脸色,一边拿着这段时间,偷偷跑去路边的树丛里找到了水萝卜给它吃。 让对方知道,她其实是很抱歉的。 顾为经对待感情的事情有点黏乎。 但其实。 和他一起长大的莫娜也是一个纠结少女。 “这样的事情,我都记不清楚发生了多少次。我以为这样的事情会永远的持续下去,结果那是最后一次,我站在原地等他,但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忍不住的在想,要是回到那一天,如果我多一点点耐心,多一点点信任。在发脾气时多再多犹豫一下,结果会不会就有所不同。或者如果,我当时我再勇敢一点……” 就像张爱玲说的。 如果“如果”有味道,那真的会是世界上最青最涩的一枚果子。 酒井胜子把目光落在手里的素描纸上。 她不知道应该要做何心情。 “这张画你就留着吧。” 莫娜摇摇头。 “你要把它交给顾为经么?有些话自己当面去说,会不会更好。”酒井胜子小姐轻声问道。 “当面?” 莫娜盯着酒井胜子的脸颊。 良久。 莫娜确定酒井胜子应该真的是这么想的,神色中没有任何讥诮挖苦的意味。 “酒井小姐真是大气。”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轻轻的,带着嘲讽的意味,又清冷的像是细小的雨点打在玻璃上。 酒井胜子皱起眉头。 “真自信。酒井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精明,但说实话,一直以来,我也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的温婉,你的恬静,你的大度,你的自信……在我这样的人看来,这些都太过高高在上了,也太轻飘飘了。” “生存还是死亡,爬上云端还是跌入到泥泞里。我和顾为经都是生在藤蔓上的人,我们每时每刻,都在面临着抉择的压力。” “选择生活还是选择感情,上这所大学,还是上那所大学。怎么样好找工作,精打细算怎么要才能过得上体面的生活。我们必须用尽全力的往上爬,松懈的时候,便会被地心引力拖向地面。” “而你不一样,我不喜欢你,就像我不喜欢曾经的那个蔻蔻一样。你是生在热气球上的人,你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漂浮在云端,所以你没有任何的压力。你是小公主,任何你希望得到的东西,都会自动悬浮到你的身边。” “想转学来仰光,就转学来仰光,想上什么大学,就上什么大学。想签画廊开画展,就签画廊开画展。” 莫娜唱歌似的吟唱道“我是酒井胜子,我爸爸是酒井一成,我家里身价亿万,我想要什么,我就能拥有什么。” “你感受不到生活那让人不堪重负的压力,所以,你做什么都又大气又自信,可以大度,可以包容,可以随心所欲,因为你知道,这一切最后都会是你的。所以你从来无需算计——” “因为没有身上的重量,你任何的决定……都是那么从容优雅,看上去无所畏惧。” “不,酒井小姐,你知道么?你其实并不比我勇敢,一点也不。你只是比我天生就拥有的多。” 莫娜盯着酒井胜子的脸。 “你是因为顾为经如今画的好画,潜力惊人才喜欢上他的。而在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的时候。当他什么都没有,还是个自卑的小孩子的时候,是我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 inf。inf 第六百三十五章 策展 “超越普通人的财富能够超越普通人的选择空间,但这不代表谁便从而也拥有一颗超越普通人的勇敢的心。很多人都会把这两者错误的混为一谈。” “酒井小姐,你有一百万,所以你能买下一万束浪漫的玫瑰花,再用剩下的钱买上一万只椰子,吃一个扔一个。而我生下来便只有十块钱,因此我只能去选择是买一束玫瑰花,还是买一只用来充饥的椰子。有了一个,就没有另外一个,永远也只能是二选一。” 她摇摇头。 “看看我们的周围,在我们两个在星巴克的喝咖啡的时候,其实这个城市街上到处都是兜里只有一块钱,甚至是五分钱的人。” “在生活压力面前保持坚定不移,永远面对着自己内心,为了想要的事情付出一切,才是真正的勇敢。” “你不是。” 酒井胜子依旧面色平静的坐在旁边,对莫娜的嘲讽充耳不闻。 似乎是不想辩解。 又似乎是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去辩解。 她只是观察着莫娜的脸色,在此时此刻,珊德努小姐的神色中,依然带着对方特有的冷静的精致。 「画家在采风时,经常会犯一个错误,因为一个人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就觉得对方并不遗憾,或者并不悲痛。」——胜子忽然想起,她曾在一本书上读到过的提醒。 “那么恭喜你,你勇敢的做出了选择,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酒井胜子慢慢的开口。 “勇敢?不,我确实做到了为了心中的目标,尽可能的做出了一切努力。” 女生的声音顿了顿“只是到今天,当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坐在咖啡桌边,发现自己应该快乐却并不快乐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做到这句话的后半句,却没有做到前半句。” “当我把椰子抱在手心的时候,纵然是一颗沉甸甸的金椰子,我却还在想着过去的种种,这时候我才忽然明白——也许一开始,就搞错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莫娜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说道“所以,我也并不勇敢。” “我从来没有真正的面对过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装腔作势,不敢直面,不敢表达。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没任何意义了。如果人生能有下次机会,我会让自己勇敢起来,但是,有些东西是没有下次的。” 那天晚上。 看着网球场旁边站在一起的酒井胜子和顾为经。 莫娜便明白了。 很多话看上去轻飘飘的,说出来只要几秒钟,但你一生其实只有一个恰当的机会去说。 他们的心就像茫茫宇宙里,站在擦肩飞过的两颗小行星上的卡通小人。 小人从一颗小行星上跳到另外一颗小行星上的机会只有一次。 只有那一刻,你们才是相交的。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纵然只晚了几个月,几个星期,甚至几天。它就已经变质了,坏了,酸了,臭了。 再强行说出来,只能让彼此感到难堪。 再往后。 或许有些天体会像哈雷彗星和地球一样,在长达一代人的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之后,再一次在人海沧沧间不经意间遇见。 也或许。 它们将在漆黑深邃空旷的宇宙中各自前行,永远不再回来。 “酒井小姐,今天我是邀请你来的。”莫娜说道。 “嗯?” 胜子眨了一下眼睛。 “你还不明白么?”莫娜摇摇头,“我今天这些话都是说给你听的,不是顾为经。这张画也是我留给你的。” 莫娜收拾着桌边的东西。 她把桌子上的那张《缅甸镜报》折好,收进了自己的背包中,却没有拿那张素描画稿。 “我知道我能加入提高班,包括你妈妈的那张推荐信,都是你起的作用。我并不想承情,但……我也必须要承情。你给了我一张推荐信,我就这把这张画给你吧。做为赠言。” 莫娜站起身。 “你天生就拥有着比我更多的资源,我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对你来说,只是稀松平常的生活。但当你看到这张画,也许就能明白——” “有些东西大家都知道很珍贵,比如考一所大学,有一个好的前途。所以我拼了命想要抓住。因为我明白,错过了,我这辈子都再也没有第二次这样的机遇。” “然而,也有些事情每天都充斥在你的生活中,熟悉到你已经习以为常,平常到让你觉得失去也无关痛痒。所以让你没有意识到,这其实同样也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东西。某一天,错过了,无论你多么想回到那天,回到那个草坪上,它都同样不会再回来。” 莫娜站起身。 拖着旅行箱走到星巴克的门口。 她在门口打开雨伞。 静静的看着对面的机场片刻,忽然开口,不知是对谁说。 “之前说,我为了上伦敦时装学院这样的机会,从上小学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在准备了。为了这个机会,我等待了整整了十二年。” “忽然想到,我也是上小学,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认识的顾为经。” “我们一起上课外班,一起去游乐园玩,一起在照相馆里拍合影。其实,我为了他,我也等待了整整十二年,只是在最后几个月,错过了。” 说罢。 莫娜拖着手提箱,向着机场的入口走去。 酒井胜子坐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 15个时区之外,缅甸海以东。 仰光笼罩在一片阴郁萧瑟的大雨中之时,同样受到太平洋上低压气旋影响,狮城的天空也下着雨。 滨海艺术中心却是一幅无比灯火璀璨的繁忙景象。 “快,快,快,这个架子运进去,这些从国家艺术中心借调来的展品,小心别受潮了,先去放在a2区的仓库。过几天再规划展区……” “小心地上的电线,这里的灯光引导要重新做……” “唐克斯先生希望主展区要布置的足够简单,不要用展览空间的人为切割遮盖艺术家的发挥空间,他希望主展台应该是‘猎枪式’的,一颗子弹能够没有任何遮挡的从展区的一端射向另外一端,观众的视线也是如此。” …… 在经过了四五年的,筹备,推迟,策划,延期之后。 因为疫情影响而姗姗来迟的第七届狮城双年展,终于到了展览开幕前的最后的场地布置阶段。 政府官员、策展助理、灯光师,艺术中心的学者、保险公司的安全员,装修工人……数十位男男女女都聚集在滨海艺术中心的偌大的视觉艺术展厅中,形成一个个各自的小圈子,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焊枪闪烁着火花。 架子上有人爬上爬下。 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拿着手里的文件夹和概念图,讨论着什么。 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 唯有来自英国的联合策展人米卡·唐克斯,一个人站在视觉艺术展厅的上层回廊。 他的目光越过栏杆垂落,望向下方仿佛蚁群一样忙碌的人们。 “唉,真累。” 英国大叔声音低低的叹了口气。 策划每种艺术展都有各自的难点,也有各自的风光。 唐克斯零几年的时候,当过一次柏林电影节的评委。 这些年也在去威尼斯双年展的时候,经常顺带一起去看看双年展下属的威尼斯电影节的分区。 综合比较起来。 电影节的难点在于协调。 协调众多电影放映的场次先后、协调名流大腕走红毯的顺序、协调观众入场的顺序。 前者没有协商好,导演容易殴打起来,后者没有协商好,明星以及他们的粉丝容易互殴起来。 如果倒霉一些,你可能都不知道什么理由,导演就开始殴打起了观众,这就需要报警了。 如果运气再不好一些,还能看见观众蜂拥殴打导演的场面(注),这就需要叫救护车了。 (注南斯拉夫著名导演杜尚·马卡耶夫曾经在艺术节的放映现场,被观众冲上去殴打。) 运气再再不好一点,还有没有获奖的导演想要从路边突然跳出来殴打评委的情况。 这就要锻炼你的神经反应速度和徒手格斗能力。 如果运气真的特别不好的情况,评委还容易收到炸弹……不过,比较幸运的是,这通常你没什么需要做的,就算用铲子把你从地上铲起来,那也是殡仪馆的收尸人的事情了。 威尼斯、戛纳、柏林这些世界知名的大型的艺术节。 三天两头组委会都能收到各种各样的威胁信。 “敢给某某某电影颁奖,这是对艺术的亵渎,艺术节已经被你们这些白痴玷污的堕落了,如果它真的获奖,你们就全都去死吧!死死死死死死——” “敢不给某某某电影颁奖,这是对艺术的亵渎,艺术节已经被你们这些白痴玷污的堕落了,如果它真的没有获奖,你们就全都去给我死吧!死死死死死死——” 几封来自不同寄信人的威胁信上的“某某某”。 经常还是同一个。 非常让人头秃。 尤其是法国的那一票电影节,恨不得每年都有什么组织跳出来宣称要往里装炸弹。 就算到处都有特警牵着狼狗四处转悠。 类似戛纳工作人员打扫现场,打扫卫生时,忽然扫出一个大炸弹来的事情,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今都快成传统习俗,弄的大家都很习惯了。 法国本土观众如今都已经锻炼的一边看着特警冲过来搜查是否有爆炸装置,一边在旁边喝着可乐,吃着炸鸡。 谈笑风生。 虽然电影节搞不好,容易没命。 唐克斯还是觉得,这种纯静态的艺术展,绘画展,更加累人。 办电影节就像办动物园。 辛苦的是社交,是如何把一大帮的导演、演员、评委们像关大象,关长颈鹿一样关进电影节里,让他们别在那里乱搞。 便阿弥陀佛。 曾有策展人尖苛的评价。 在欧洲八十年代办电影节,要比七十年代办电影节容易的多,具体原因很简单也很黑色幽默—— 艾滋病。 艾滋病来了,大家一下子就都消停了。 所有人每天乖乖的缩在酒店里哪里都不去,不知道谁得了病,谁没得,整的跟狼人杀一样。 不敢乱约、乱搞、乱玩。 要让参加什么活动,就去参加什么活动,要去接受记者采访,就去接受记者采访。 一时之间。 各种冲突事件和狗血撕b的桥段极具下降。 这种情况下,策展人就很舒服了。 电影就在那里,不需要策展人做什么,就像长颈鹿就在那里,不需要管理员做什么。 电影是流动的艺术。 只要等大门一关,电影一播放。 “老少爷们儿!看老虎喽,那么大的老虎看不看,见过长颈鹿嘛,告诉你们,可攒劲儿了唉!不好看,不要钱,都来买票了。” 就端杯茶,二郎腿一翘,等待着观众评委买票热热闹闹的看过去就好了。 而绘画类的双年展则是静止的艺术。 这类的艺术展,难点在于统筹。 不光展览里每个展台上摆放着的作品是艺术,创作者是各自的画家。 展品的协调、布置、搭配;陈列空间的创造与切割;展览的内容体系构建……甚至包括了观众们进入展区到离开展区的人流动线设计,它们也是艺术。 而它的创作者则是唐克斯这位策展人。 可以这样理解。 大型的画展,它本身便相当于一个由无数小的独立展台“子集”所构成的,由艺术家和策展人共同创作的大型装置艺术。 策展人的身份,从动物园管理处的老大爷,变成了马戏团的团长。 他不能光把艺术品往展台一堆,把动物往笼子里一关就完事了,这样干是会被舆论笑掉大牙的。 他必须要把所有的展品全部都统筹规划好。 让老虎该踩绣球踩绣球,棕熊该钻火圈钻火圈,一个个静态的艺术作品随着他的布置而流动起来,才是真正成功的双年展。 在这一过程中。 策展人在展览上所付出的精力和时间成本,也许,可能要比不少电影节的主席所付出的更大一些。 收获的回报也更多。 inf。inf 第六百三十六章 威尼斯商人 电影节的主席很难完全说这届电影节完全是他的东西。 双年展的策展人就可以这么说。 电影节的主席挑选入围影片的时候还要受到各种学会、组委会甚至公众媒体的制衡。 双年展的策展人,至少在挑选入围作品的时候,是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情来的。 别的不说。 这种随心所欲“生杀予夺”的爽感,就是其他艺术项目很难有的。 想到此处。 唐克斯神色一拽,觉得这些天来辛苦也不是一无所获。 走在外面的街上,他只是一只谢顶发胖又缺乏幽默感的英国大叔,还在和准前妻打离婚官司。 就如世界上成千上万只谢顶发胖缺乏幽默感闹中年危机的普通大叔一样。 但在这里,在这座灯火辉煌的现代艺术中心之中。 他就是无可置疑的老大。 唐克斯挺胸,虚虚的张开双臂,如果头底下的工作人员此刻抬起头来,便会看到一只谢顶大叔在聚光灯的架子后方的空中回廊上,挺着小肚腩企鹅一样的摇摆,脸上带着莫名吊诡的笑意。 看上去还蛮瘆人的。 但在策展人唐克斯自己的脑海中,他则是帅气的艺术之王正张开双臂,拥抱着自己的国度。 “every&nbp;night&nbp;in&nbp;y&nbp;drea,i&nbp;ee&nbp;yu,&nbp;i&nbp;fee&nbp;yu……” 唐克斯的脑海中都适时的出现了《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的配乐,他自己变成了小李子,站在船头面对波涛起伏的大海,随时都可以喊出那句“我是世界之王”的经典台词。 艺术行业最大的爽感从不来自于金钱,而来自于影响力。 文化市场、文化市场。 先是文化。 后是市场。 好莱坞每年不过千八百亿的规模,跟那些金融公司或者卖可乐、炸鸡的相比,连根毛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千八百亿的产业,塑造了整个美国社会的精神,也成为在全球各地输出山姆大叔文化形象的强劲发动机。所以好莱坞才会被学者称为自林肯以后,美国在世界上投放的最具有美国标志和美国特色的“标签符号”。 它的影响力更甚于引爆原子弹或者阿波罗十一号登上月球。 文艺行业聚光灯下的每一美元,能够撬动相当于其它行业十美元,十五美元甚至五十美元的社会关注度。 站在舞台的上方,看着世界围绕着自己的旋转,能不爽么! 新加坡政府耗资十数亿建造的艺术中心,耗资数亿打造的文化名片,自己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想在上面怎么画,就怎么画,能不爽么! 那些想要参展的画家们,他指挥棒“唰唰唰”的一挥,让踩绣球就去踩绣球,让跳火圈就跳火圈,能不爽么。 就算他想让大家一边踩着绣球,一边跳火圈,大家也得—— “……yu&nbp;have&nbp;e&nbp;t&nbp;h&nbp;yu&nbp;g&nbp;n……” 咦? 爽归爽,这配乐声是不是有点太清晰了一些。 唐克斯低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那悠扬的bg并非是他大脑里虚幻出的旋律。 而是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唐克斯赶忙从兜里摸出手机,瞧了一眼上面的来电号码。 他立刻便接听了起来。 “喂,是的是的,可以商量……肯定是好的核心展位,但今年的展位实在有点紧张……哦哦是这样么,陈先生也对我们这次双年展感兴趣?是我想的那位么。” “当然,当然,我很荣幸邀请陈先生参加今年的展会晚宴,那是一个很好的和各位艺术家相互磋商的机会,众多画廊方的代表也会出席……嗯,没错,普通艺术展提供不了他这样有品位的收藏家想要的作品。大家总是会把最精华的那部分,留到双年展上的。” “冒昧的问一下,16年威尼斯双年展上,花了4800万美元买下了整个西班牙国家馆的神秘买家,是他么。喔喔喔,您这话说的,我当然知道dx注重客户信息的保密,只是好奇,只是好奇嘛。” 英国大叔此时的语气和神态,就跟一边踩着绣球,一边跳火圈,等着大爷来打赏大香焦的卖笑猴子似的。 好吧。 唐克斯必须要承认。 马戏团到底谁是驯兽师,谁是踩绣球表演的,这二者的关系往往是相对的。 贵为策展人。 他在这些工作人员面前是驯兽师。 可在某些洲际画廊的大老板,超级富豪们,或者顶级的艺术评论家们身前,该被摆成十八般姿势,还是要被摆成十八般不同的姿势的。 就像是清楼楚馆里的清倌人。 再怎么自命不凡、卖艺不卖身,任你是什么陈圆圆、李师师,等人家宋徽宗提着裤腰带上门了,该卖笑还是要卖笑的。 生活嘛。 没法子的事情。 打电话的时候,语气不乖一点,赔笑的姿势不倒位一点。 到时候在评论文章上被人家摆成了十八般姿势,想再卖笑可就没机会喽。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人想要强硬一下。 但是通常来说。 下场都不太好。 一百年前。 威尼斯双年展上狠人当道,觉得没必要理会评论家的聒噪,和《油画》杂志战成一团,互怼到天昏地暗。 要知道。 那时候威尼斯双年展和威尼斯电影节背后的老大,实际意义上的策展人,可以说是轴心国的精神教父墨索里尼。 奇怪的历史巧合。 二战时期德意两国的元首,年轻时代,都有某种古怪的艺术情节。 那时候艺术节的最高奖项也不叫如今日金狮奖,而是直接就叫做“uini”奖。 感受一下这个名字,大概就能知道那个年代威尼斯艺术节是什么性质,玩得有多狠了。 那真的是一言不合,就把评论家拖出去枪决的。 连1934年。 上台成为德国元首后的第二年,小胡子访问意大利,想要拜访一下年少时的精神偶像的时候。 某落榜美术生为了挑选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场合。 他人生中和偶像大哥第一次会面,地点就选在了威尼斯双年展之上。 那时威尼斯艺术展多“硬气”啊! 如今。 《油画》杂志如今还是评论界的龙头老大,而威尼斯艺术节曾经的狠人老大,尸骨倒挂在电线杆之上,都凉了快小一百年了。 唐克斯觉得。 泛不上。 该陪笑还是要陪笑的。 自己实在没有必要不信邪的试试看,到底是曾经的墨索里尼来得硬气,还是自己来得硬气。 来,大爷给你笑一个,小姐姐别跑,露六颗牙、露十二颗牙,还是露二十六颗牙,露门牙还是露后槽牙,你放心大胆的随便点。 不要因为我是个中年大叔就心生怜惜,什么姿势人家都会的,保证一定笑到你满意为止。 唐克斯之前就给《油画》杂志社发了一大堆的邀请函,报销来往的专机费用和五星级酒店的行程开销,希望能让《油画》杂志为他的双年展出一期采访专稿。 遗憾的是,现在打来电话的却不是《油画》的杂志社。 此时电话的另一端,讲话的是dx画廊的亚洲区艺术总监。 国际双年展和知名艺术奖项总是在宣称着自己的独立性。 却总是难以避免被抓住和各大画廊、各种知名艺术推手、交易中间人,在幕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透纳”奖的外号叫做“资金倍增器”。 一语双关。 意思是谁得了透纳奖,画家的身价便会瞬间就翻一倍,而如果谁提前得到了内幕消息,在二级市场提前收购了该人的藏品,此时再出手,那么资金自然便也能翻上一番。 资金倍增器这种外号其实还是偏向于中性的。 而“威尼斯双年展”的江湖外号,是来自于莎士比亚笔下著名的喜剧作品的“威尼斯商人”,就显得更加**裸,且讽刺意味十足了。 这是在直接在暗示,连威尼斯双年展这种顶级艺术展,依然逃不开当个艺术领域的“老鸨”。 它是给各大画廊和各种收藏家之间“拉皮条”的角色。 即使在“为金钱服务”的舆论压力下,威尼斯双年展早就宣布将彻底关闭组委会下属的“市场销售部”,并希望以此来证明他们的纯洁性。 但这就像美国历史上无能的禁酒令一样——双年展依然是顶级画廊们阴影里互相角力的天地,各种巨额艺术品交易在私底下无处不在。 展览里的vip开放日。 几乎到处都是各大画廊邀请的特别富豪vip和他们身边举着ipad的艺术品经销代理商的身影。 画廊需要双年展展示自己的实力,赢得声望,筹集资金。 策展人也需要画廊带来最顶级的艺术品资源和最顶级的参展画家。 互相需要。 当然最顶级的富豪买家,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dx的艺术总监没有资格像《油画》杂志社一样,在唐克斯这里享受到“自助点笑”的待遇,英国大叔还是很有服务精神的,在接电话的时候,自动露出了六又三分之一颗牙齿。 在他听到dx想要在展区中,为参加本次狮城双年展的三位画廊代理画家的八张作品,设立一个独立的中央展台,并还要求展台上打出dx醒目的g,以鸣谢画廊对本次展览的慷慨支持时。 唐克斯脸上的笑容一度收敛到了只露出了四颗上排牙齿。 后者先不提。 画廊为自己拉宣传的手段罢了,只要对方给予足够的资源支持,答应了也就答应了。 但一个独立的画廊特别展台……这让他实在有些为难。 滨海艺术中心,看上去展厅很宏大,然则考虑到会有两百位参展画家参与奖项的角逐。 算上借展的部分,将有超过五百张以上不同大小的绘画、雕塑、装置艺术陈列在其中。 再大的展厅都会因此变得渺小了起来。 威尼斯双年展这种展览规模肯定更大。 但人家恨不得是一整个宫殿群统一被政府划分为展览区,而非仅仅只是一个大展馆。高古轩、pae这些画廊,在展览期间请收藏家和评委一起开party,都是一整个宫殿,一整个宫殿的包下来。 新加坡毕竟是一个面积非常有限,寸土寸金的城市。 连展览也走的是小巧精致的路线。 唐克斯馆长希望主展区不做任何的人为的空间区隔。 观众的视线能够像是出膛的子弹一般,从一侧毫无阻碍的打到另外一侧。 用最小的空间,创作出最为宏大的视觉震撼感。 此刻。 如果再办法安排一个“dx”特别展台的话,一来,这肯定是一种空间上的的浪费。 展览资源总共就那么多,能够容纳的参展艺术家是有限的。 倘若出身dx的三位画家享有更好的展览空间的话,那么这就一定会意味的,将会有人被挤出展厅去,会有三位甚至五位画家丢掉本来能属于他们的展览机会。 丢掉展览机会的肯定不会是特邀画家。 也不会是来自其他大画廊的“名门之后”。 被挤压,被侵吞走的,肯定只可能是通过海选,千军万马走独木桥,一笔一画卷进来的普通画家的机会。 他们既没名声,也没背景。 唐克斯本人其实不太在乎会不会有无名小卒因此丢掉了参展机会,也许也丢掉改变人生命运的锲机。 怨不了别人,这就是游戏规则。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大画廊压小画廊,小画廊压没背景的小画家。 甚至在顶级画展上,连国家之间也会相互碰撞,大的国家馆也会挤压小的国家馆。 在新加坡双年展上dx画廊就是巨鳄。 它就可以任意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若到了威尼斯双年展上,在超级画廊之间的相互搏杀的时候,它没准就会是被高古轩、pae这些行业龙头反向挤压生存空间的对象。 艺术家想要出头就是这么残酷。 规则也不是他唐克斯定的。 玩不起别玩。 他在乎的是如果他为dx画廊打造一个主题展台的话。 这就是明摆着的特殊对待,这甚至是比那些通过特邀渠道参加画展的艺术家们更好的待遇。 别说内行人了。 连普通观众都能意识到,这个展台上的作品是与众不同的。 评委会不会认为唐克斯身为策展人,对这个展台上的作品有特殊的偏爱?希望他们把最佳作品的票投给它? 不用问会不会。 评委们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这么想的。 dx画廊肯定也是这么希望的。 以这种大画廊的宣传资源,得到了这样的支持,今年的最佳作品奖,十有**会属于这个展台上面的作品之一。 纵然是洲际画廊。 让他笑笑可以。 dx开口就想从他这里要到这样的特殊待遇,唐克斯还是不乐意的。 直到—— 他听到dx的艺术总监能够将一位画廊重量级的“vip”客户介绍给他认识。 inf。inf 第六百三十七章 鲸鱼 行业内有一种收藏家,被称之为鲸鱼玩家(hae)。 这个说法最早其实源于互联网词汇。 它原义指的是一款网络游戏的庞大用户群体中,最头部的万分之一玩家中,往往能出现一两个的超级有钱人。 他们愿意为游戏里的虚拟装备一掷千金,每年都会花费成百上千万的金钱。 这样的玩家只占总玩家比例的很少的部分,但为整款游戏所带来的利润,甚至能超过剩下的所有普通玩家加起来的总和。 它们就像是海洋中最顶级的生物蓝鲸。 整片海洋生态体系都围绕着他们而旋转。 一两只蓝鲸玩家为互联网公司所创造的利润,就能覆盖整个服务器的运营成本和人工开支。 每个网络公司都会把这样的阔佬当成祖宗一样供着,甚至会为了这样一个玩家在公司内部组建一个客户小组。为其提供24小时的vip一对一客服,以随时了解对方对游戏的反馈和需求。 这个概念在收藏领域也适用。 收藏界有一批极为慷慨的有钱人,他们每年会在各种展览会和拍卖行里花掉天文数字般的金钱……真正意义上的天文数字。 一年买一两幅小尺寸的莫奈的可能都归类不到这种圈子,只能算是普通的超级阔佬,在收藏界,还算不上是鲸鱼玩家。 想要被称为“蓝鲸”,没准得平均下来,得一年买一两幅《睡莲》这样的作品才行。 千万美元起步,上不封顶。 除了都超级有钱这一特质之外,这些收藏家很难归类出什么统一的用户画像,就像鲸鱼有着不同的习性。 有些人喜爱先锋艺术,有些人偏爱古典艺术,有些人二十年如一日的在传统油画一掷千金,曾有位著名的英国伯爵和富婆结婚后,在收集浪漫派油画这件事上花掉了他美国岳父相当于能买一支半驱逐舰舰队的钱。 同样有些人只钟爱波普艺术的斑点,弃浪漫派如敝履,认为都是些过时的,无聊的艺术行式,连一美分都不花在其上,白送都不要。 行业内总是对这些“大鱼”们的行踪津津乐道。 有些鲸鱼们经常会在岸边游荡,仿佛斯里兰卡那些定期会在海湾里出现跳出水面的网红鲸鱼。 每到大拍或者艺术节现场,人们都会激动的扫视着那些vip包厢。就像每年到了观鲸季,都会有成千上万的游客围拢在游船之上。 等待着。 等待着。 当他们开始出价的时候,遍是巨鲸跃出水面的那一刻。 人们会屏息凝神,看着美丽而巨大的生物在阳光下旋转摆尾,在聚光灯下在艺术市场上砸出千万片水花。 大家纷纷举起手机,打卡自拍合影,觉得自己也因此交上了好运。 斯里兰卡按规律定期出现的鲸鱼,动物学家们为它们每一只都取了专属的名字。 这些经常游荡在双年展上的巨亨,行内人也对他们的来历耳熟能详。 比如伊莲娜家族、卡塔尔王室、2018年因为淋巴瘤去世的梦工厂股东,还拥有nf的西雅图海鹰队和nba的波特兰开拓者队的微软已故前联合创始人保罗·艾伦、pua公司前全球e,蔡茨基金会主席约亨·蔡茨等等等等。 还有另外一种鲸鱼,则来历异常低调,没有任何行动的规律。 他们是艺术界的“基督山伯爵”,身上永远笼罩着朦胧而神秘的色彩。 这些人有的自从爷爷的爷爷那辈,便是某家瑞士银行的创始股东,如今这家银行正管理着相当于一个中等国家gdp的巨额财富。 有的则是南美的豪门望族,手里有着淡水河谷矿业公司25%的股分,还有的是马来西亚藏在幕后的传奇企业家…… 这些人的行踪也非常低调。 他们极少亲身出现在普通拍卖会的现场,金钱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他们手中握着巨大的权力,所以在拍卖会上力压群雄,然后获得全体鼓掌喊“666”的事情,已经激发不了他们的**与兴趣了。 他们几乎只和熟悉的高级掮客和画廊代理商合作,通过网络电话来匿名购买交易品,甚至直接给自己一个买手一个交易许可,1000万美元或者一亿美元,这个额度下随意出价,无需询问,然后就跑去攀登珠穆朗玛峰去了。 他们不在乎会在一件艺术品上花多少钱,也不在乎这笔交易值还是不值,投资回报率又是几许。 他们只在乎从雪山上下来,坐着直升机回到酒店的时候,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被私人管家带着,用铝合金保险箱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了。 这些人甚至根本不怕买卖的过程中,有买手和卖家做局来坑害他。 敢这么做的人。 通常来说,最好自己也跑去喜马拉雅山上,然后找个冰川跳下去。 财富这种东西,已经多到让他们自己都感到麻木和倦怠了。 甚至有些时候,你们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都意识不到,一条巨鲸正在从自己的身下游走,巨大的阴影正笼罩着自己。 这种人。 唐克斯以前也只近距离接触过一次。 那是在一次纽约丽思卡尔顿酒店所举行的“无声拍卖会”,一种不公开叫价,也没有拍卖师的吆喝,客人们在装着藏品的展台间自由穿行,感兴趣了就在终端上输入自己的出价,系统会自动推送给在场的客人,每样藏品目前的最高出价金额,没有大声叫嚷的烟火气,像社交酒会多过于像买卖市场的特殊拍卖行式。 那天。 全纽约一半的名流都来了。 大家穿着笔挺的西装,带着玫瑰金或者镶满钻石的正装手表,端着香槟杯,品尝着侍者手里托盘中的新鲜鱼子酱,旁边还有知名的演奏家在那里弹钢琴。 总之场面上流到不行。 唐克斯穿上自己最好的西装,打条领带,就跟着导师去见世面去了。 拍卖会开了大半,唐克斯炫着香槟,塞着鱼子酱,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每样拍卖品的当前出价。 他不得不承认。 尽管英国人总是觉得美国佬们有些许缺点。 比如他们天真、傻傻的、没文化、上不得台面、老土、口音奇怪、懂怎么套野牛在行,谈怎么画画就算了……但真到了上流场面的时候,还是真挺上流的。 至少是真的挺有钱的。 那场拍卖会里最重要的一张藏品是毕加索的《戴手表的女人》。 有好几位知名富豪正都在追逐着那张作品。 唐克斯在手机上看到,当时的场内的出价已经来到了7350万美元。 他不知道是谁出的价格,7350万美元,对那年的唐克斯的收入来说,完全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额……当然,现在也是。 不过现在,这种量级的交易,他也时不时有机会能见到了。 泰勒艺术馆如果能够说服董事会的话。 某些非常重磅的艺术品交易,投资部甚至也是能够携带超过上千万美元的资金进场参与角逐的。 但是当年,这种级别的交易,他也只有在旁边嗦香槟的份儿。 就算只是在旁边喊666,当这种史诗级交易,切身实际正发生他身边的震撼感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总而言之。 除了他融不进去那些小圈子以外,一切都让他大开眼界。 直到无声拍卖会都快要逼近结束了,酒会里的人影渐少的时候。唐克斯想到从今往后的很多年,这张《戴手表的女人》都会藏在某个超级阔佬的私人收藏间,甚至是某个银行的保险室很温金库中。 再也不现人间。 本着看看总不要钱。 瞧一眼少一眼,不多多看看岂不是亏了的**丝心态。 唐克斯又溜达到了防弹玻璃的展柜面前。 此时那些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大佬们终于不在这里了,展柜前很安静。 除了唐克斯,就有一黑乎乎的小胖子站在展柜面前,在手机上玩贪吃蛇。 他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对方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也点点头说了声你好。 唐克斯注意到了他说英语有轻微的大舌音,再加上皮肤略黑。 他猜测对方应该是墨西哥人。 美国的上层社会族裔构成区分的挺明显的,拉丁裔、墨西哥裔、阿拉伯裔都属于被排斥的比较边缘的群体。 看着对方,唐克斯心说碰到了和自己一样混不到圈子里,等没人时才好意思跑过来看画的穷学生。 顿时有一种**丝见**丝的亲切感。 他们两个人一起在防弹展柜前站了有几分钟时间,小胖子的贪吃蛇撞死了,然后收起了手机,抬起头凝望着毕加索的抽象笔触,忽然问他。 “普通人的眼中,真的能看到这么扭曲的人影么?” 从严肃的艺术鉴赏角度来说,《戴手表的女人》所表达的应该是以“以几何重构的方式重整女性的特征元素,以明亮的色彩对比,表达对情人的热恋与迷恋,手表这一意象,又象征了毕加索对时间的思考……”bubu的一大堆。 但是那天。 唐克斯炫人家香槟炫的有点多了,再加上自觉都是来蹭酒会的,也没端着架子。 在酒精的刺激下。 他的英式幽默感少见的被激活了。 “正常来看,肯定……肯定看不出来,但如果你喝了五杯香槟,它就开始扭曲起来了。” 唐克斯打了个酒嗝。 “如果你抓紧不要钱的机会,喝了我这么多的酒。那么你想画的多么抽象,就能画的抽象。” 他对旁边的那个老墨眨眨眼睛。 大概从来没想到,能听到这种说辞,旁边那个小黑胖子被他逗笑了。 对方伸出手,在《戴手表的女人》展柜面前的出价器上按着加号。 唐克斯见状也不太在意。 买不起画,还不让人家在心里一下大富豪的干瘾了?这种装逼的机会多难得啊,要不是有点放不开面子,唐克斯也想在出价器的电子屏幕上点两下,幻想一下自己在艺术市场上挥斥方遒的潇洒英姿。 “你挺有趣的。” 小胖子朝他笑了一下。 在旁边的感应区,刷了一下酒会的出价手环,在屏幕上弹出的提示中选择了确定。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唐克斯呆呆的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认为这个世界的打开方式有什么不对。 刚刚…… 对方刷了手环,点了确认? 对方刷了手环,点了确认? 他竟然刷了手环,点了确认? 手机上传来新消息的通知推送—— 「《戴手表的女人》毕加索,当前出价$103,000,00000」 「出价者216号匿名买家」 “那个玩贪吃蛇的老墨小胖子,刚刚在我眼前,花了一亿零三百万美元?这姿态,比我去苹果店里买个新款手机都轻松???” 唐克斯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在风中凌乱掉了。 逗我呢? 多年以后。 唐克斯才听到了一些内幕。 江湖上传闻,那天晚上被保护的很好的墨西哥电信公司神秘的第三代继承人恰好正在纽约过成人礼,所以对方也闲来无事,出现在了当晚的希尔顿酒店。 唐克斯隐约听说过这家公司背后的家族。 墨西哥的首富家族,保守估计也有大几百亿美元的资产,在墨西哥政商通吃,手眼通天,据说连每届新上任的总统,都要去巴结他们。 直到今天。 唐克斯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在媒体上也找不到相应的照片。 可每每想起。 他在展台边,曾在福布斯榜单上排名前二十的家族的继承人擦肩而过。 唐克斯都觉得对方的一举一动,是那样的潇洒自如。 胖的那么拽。 卷舌口音那么酷。 连贪吃蛇没控制好,一头撞死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都显的那么的有范儿! 对人家的资产体量来说,花一亿美元买一幅毕加索,还真比当时的他去苹果店里犹犹豫豫买只新款的顶配手机来的轻松。 这种感觉就像你在北极的冰面上划船。 你以为天高海阔,一片平静。 世界安静的仿佛就像只有你一个人。 忽然,身边一只冰山般巨大的鲸鱼从水面跃起,在大海中掀起滔天的波涛,当你震惊的不能自己的时候。 巨鲸又沉入了水底,消失在了千米深的北冰洋之下。 就仿佛刚刚见到的。 都只是一场幻梦。 他遇到的墨西哥电信的继承人便是这样的一只巨鲸。 此刻dx艺术总监口中的陈先生也是另外的一只。 唐克斯知道对方是dx画廊的超级vip客户,隐约听说过几次对方在双年展上出手的事迹。 每一次都是真正的大手笔。 又高又硬。 听到这里,唐克斯馆长嘴里笑出的牙齿快速恢复了六颗半,然后又循序提高到了八颗、十二颗。 并有向着哈哈大笑的程度发展的趋势。 如果dx能让这种量级的超级客户对本届狮城双年展感兴趣的话,那对方的要求便不算不能接受了。 越往高处走。 越是能理解这些鲸鱼收藏家能量的可怕。 鲸鱼溅落时的每一滴水花,落在小池塘里,都是海量的金钱啊。 这种大富豪的兴趣,可比一大打普通画家的参展机会重要多了。 他挂掉电话。 满脸笑容的走回了办公室,边想着心事,边打开电脑,进入投稿的审核页面。 inf。inf 第六百三十章 入围(上) “我要审稿,最近的几个小时内,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唐克斯坐在椅子上。 想了片刻。 他又再次按下呼叫键,对办公室套间的秘书小姐说道“顺便帮我泡壶红茶进来。” 吩咐完这些事情。 唐克斯这才舒舒服服的往椅子上一靠,开始操纵起电脑屏幕来。 说是电脑屏幕。 实际上唐克斯让人往他的办公室里,装了一个大的投影屏幕。 通过二轮审核的海选作品的电子资料会一直在上面以30秒每张的速度循环播放。 类似电视屏保背景。 实行淘汰制。 唐克斯这些天一直都在这么审稿。 工作的空隙,打完电话,从外面巡视完展台,有事没事的就往大投影的屏幕上看两眼。 觉得顺眼的就留下。 觉得作品中有什么明显问题,或者肯定达不到本届狮城双年展要求的,就把直接它删掉。 这个技巧是他以前给自己的导师当展览的实习助理时学到的。 唐克斯年轻的时代,互联网没有这么发达。 艺术家往双年展投稿的时候,常常用的都是信封邮寄实体大相片。 还有些老派的展览,为了能完完全全的展示作品的全部表现力。 到了海选二轮的时候,会通知参展者,最好是直接提供参展作品的真迹。 他们这些实习助理会在导师的要求下,把每个投稿者的“作品信息表”用订书机订在照片的背后,或用纸胶带粘在画框的背板上。 然后再把画框放在桌子上,把照片用磁铁吸在白板上,找一间空出来的仓库,将所有的作品摆成长龙似的一大串。 导师闲的没事。 就会去仓库里转圈散步。 每个策展人点评作品的时候,习惯都不同。 有些人会手舞足蹈的,试图和画架上的作品产生“灵性沟通”,有些人会随身拿个大本子,写上一大堆谁也看不懂的古怪符号。有些学者、评论家出身的策展人,则保留着大喷子的习惯。挑选作品的时候横挑鼻子竖挑眼,滔滔不绝,口沫横飞,恨不得能把口水当做子弹,将尖酸刻薄的评论意见跨过时空的分界,直接喷到投稿艺术家的脸上,把对方淹死,省得作品让他看得烦心。 …… 而导师往往很沉默。 对方思考的时候,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几乎不说话。 就背着手转着圈盯着作品看,哐哐哐的在地板上来回走,有时没时就去转一圈。 要是大晚上的不了解内情的人撞上这一幕,可比看见唐克斯双手张开摆pe,觉得自己是世界之王瘆人多了。 和魏晋名士五石散没配好,嗑药嗑多了,在那里发癔症差不多。 唐克斯却觉得。 导师那一刻全开的气场,才真的很像是国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土……或者秃头狮鹫盘旋在空中,挑选地上的猎物。 唐克斯则抱着一大沓文具店里买的小贴画,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察言观色。 身为策展人的导师如果对某幅画点头,就代表他对其表示满意。 他就跑过贴一个绿色的小贴纸上去,意思是它成功入围到了主展区。 如果导师对某幅画皱着眉头摇头叹气,唐克斯就去贴一个红色的小贴纸,意味着这张作品不幸被淘汰掉了。 如果导师在视线落在某张作品,长长久久的犹豫不绝。 最后又一言不发的走掉了。 唐克斯就会举着贴纸跑过去,“啵”的一下,往上贴一个蓝色的标签。 意思是这张作品暂时处于待定区。 “策展人和艺术展上的其他人区别在于思考的角度。统计学上,观众平均在一幅作品前的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十五秒钟。一个大型双年展上有500张作品,为每张作品停留15秒钟,加起来就超过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多人逛展,总共也只会花这么长的时间。” “这其中还包括了走动、拍照、聊天、社交、在休息区喝咖啡的时间。15秒钟的时间,以英语母语国家经过训练的成年人可以无压力每分钟阅读200个单词来计算。这点时间,甚至都不够他们读完下面的作品解说卡的。碰上一些来自中东、非洲艺术家名字比较长,或者作品名称比较复杂的展品。那么15秒钟,甚至只够人们搞清楚,眼前的展品具体到底叫什么。” “因此,这意味着,在展览存在的大多数时候,一张画所留给观众的印象,注定便是浮光掠影般的短暂一瞥。甚至评委也逃不出走马观花、不求甚解的窠臼。” “一来他们的时间也很宝贵,二来,很多像你这样刚入行的年轻人都会常犯一个错误。以为所有的评委都会充满热情,充满激情的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展会里,这是一个天真的想法。” 审完稿后,导师这样教导着年轻的学生。 “米卡,等你经历的多了,到了我这样的年纪,便明白了,专业评委和普通观众没有什么不同。有些人有专业背景,有些人连专业背景都没有,邀请他们单纯只是因为他们是‘名人’。有些人是怀抱着工作的热忱来的,有些人真的只是带着老婆孩子跑来度个假,顺便投个票的。” “你能指望一个满脑子都是海浪、沙滩、冲浪或者滑雪泡温泉的人。在一幅作品前全神贯注的沉浸,用全部的身心投入,去试图获得和艺术家产生灵魂链接么?不,当然不能。双年展的快节奏模式几乎已经注定了,谁在几秒钟的时间内,抓住观众的眼睛,谁就会获得天然的优势。” “但我们……一个优秀的策展人,不能仅仅以此当作挑选作品入围展览的标准。要我说,这个标准最好应该是优雅。” 那时的唐克斯不太能理解导师在说什么。 谁能抓住观众的眼睛,当然就合该它能获得更好的资源,更高的关注度。 难道在策展的时候。 他不去选择那些能够抓住观众眼睛的作品,反而要去挑选连观众的眼睛都抓不住的作品么? 这里面逻辑就真的真的太奇怪了。 艺术界最不缺的便是自以为是,孤芳自赏的疯子,通常来说,这样的人都不会获得成功,也和优雅两个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导师大概是看出了唐克斯的脸上的疑惑,笑笑没有说话。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 今天。 唐克斯自己也成为了一名在业内有不小声望的资深策展人,他开始独立主持策划属于自己的展览。 唐克斯才渐渐地感受到了,老师的话的真实含义。 能够抓住观众的眼睛,并不是错误。 美好的艺术品,自然会为自己发声。 在双年展这种高度商业化的场合,虽然很多艺术家都是自我陶醉、自命不凡的人。 但纯粹的自我陶醉、自命不凡的作品并不受到欢迎。 想要让观众在你的画中看出什么来,前提条件是观众愿意去看你的画。 连让观众在展台前方不由自主的驻足欣赏的力量都没有,别人看都懒的看一眼,再去谈什么思想性,哲学性。 不过是对镜摘花,对水捞月,在空谈一些遥不可及的事物罢了。 能抓住观众的眼睛,是一幅优秀的视觉艺术作品最基础的要求。 先去谈“看”,再谈其他。 但是如果只追求看到作品的第一眼时的吸引力,也会造成问题。 那么一场艺术展览上的内容,便难以避免的会向着标题化、猎奇化、高概念化的纯视觉轰炸而倾斜。 博取眼球,争夺流量,便会成为了一幅作品在被创作时最重要的目的,而非一幅足够优秀的作品所附带的自然属性。 举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这里面的差别其实就像一本《花花公子》和一本《战争与和平》摆在展台上。 第一时间,大多数人的目光其实都会不由自主的落在《花花公子》这样的艳情杂志之上。 但是如果把时间线拉长。 变成一周、两周、一个月、一年、五年、甚至十年为单位来回顾。 那么。 《战争与和平》这样的书,总是会在某一个关键的时间点之后,成功的反败为生。 短暂的荷尔蒙激升后,人们会有对重复而枯燥的艳情感到乏味的那一天。 有足够情感内涵的作品,才能够与世长存。 这就是所谓的“优雅”。 它指的不是十九世纪的贵族和学者们在沙龙晚宴上,在十七世纪枝形水晶吊灯下,喝着十八世纪的窖藏葡萄酒,那种浪荡浮华的无休止的堆砌。 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过后的从容。 作品本身的内容可以是“不优雅”的,可以如《农神食子》一般,充满了阴暗和暴虐,可以如《星空》一般奇幻瑰丽,也可以是《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一样,笔墨间布满对底层大众的同情和对那些所谓的“优雅”贵族的控诉。 关键是能够战胜时间。 让每一个时代的后人回顾的时候,都能感受到画家落笔那一刻,心中悸动。 历久而弥新。 对于参观画展的观众来说,他们和一场画展的缘分,仅仅只有他们在展馆里的短短两三个小时,顶多顶多大半天的时间。 对于艺术展的评委和很多组委会的成员们来说,他们的工作也仅仅只限于为作品排一个一二三四,说明一下自己的推荐理由。 投完票。 他们的工作也就告一段落。 甚至对于参展的艺术家们来说,得奖或者没得奖,也无非就是这两种结果。 无论是登上舞台的中央,在聚光灯闪烁中,接过组委会金光熠熠的奖杯,还是带着满肚子的埋怨与遗憾离开。 展会闭幕的一瞬间,一切便都宣告终结。 唯有策展人,看待美术展的方式应该是不同的—— 每一幅作品都是独立的个体。 展览上的数百幅作品,自它们被创作出来,再到被销毁、被收藏,被摆入博物馆的展馆或者私人收藏间的一生之中。 大多数时候,每当人们提起它们,都是在讨论着单独的一张作品,谈论着这张画的审美,谈论着这张画的艺术理念。 唯独那么短短的一两周的时间。 这数百张作品是以一个凝结的整体存在的,它们像是被树胶所覆盖的虫珀,一罐装满瑰丽昆虫的捕蝇瓶。 这只虫珀、这罐捕蝇瓶便是艺术双年展,也是一位策展人所拥有的全部。 很多双年展。 尽管是最顶级的双年展,虽然大师云集。 可展览一落幕,琥珀就裂了,捕蝇瓶就碎了。 小虫漫天飞走,像是夏日里的萤火消失在了日出的黎明之中。 没有人再记得这一次展览。 也有些展览会以永远的凝固住空间,成为了美术史上一枚夺目的宝石。 它们被时间打磨的越久,便越是光滑璀璨。 比如1898年让罗丹名震江湖的巴黎沙龙展。1948年毕加索亲临现场,规模空前的威尼斯双年展。以及1978年的“从自然到艺术,从艺术到自然”第三十八届威尼斯双年展…… 学界对这些展览津津乐道,似乎话题多到永远也讨论不完。 展览只开了两周。 相关的研究论文则写了五十年。 年轻的学者和他们的父辈都在为他们爷爷辈的画展写着分析文章,并且他们的下一代人也许同样会对这样的行为乐此不疲。 一场普通的双年展,它的时间属性很短。 只有一个星期。 甚至只有观众从展厅门前走进,再到从出口离开的短短两个小时。 而一场经典的双年展,它存在的时间很短,生命力却很长。 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一个世纪。 想要塑造出这样的双年展,除了瞬间吸引视线的一眼惊艳以外,必须要经受的住历史投来的审视目光。 策展人没法想象三十年后的人的艺术审美。 他们能做到的就是,把作品摆在身边,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 工作的时候看、休息的时候看、喝咖啡的时候看、打电话的时候看、站在作品面前看,散着步看……去尽可能的用不同的心情,不同的目光,不同的角度,去寻找作品的共鸣,却探寻作品和不同类型的观众群体之间的最大公约数。 如果你对一幅作品已经很熟悉了,却还看不厌烦,喜欢来回盯着它看。 那么。 这或许便是值得被摆入主展台的投稿作品。 因为疫情的影响。 本届新加坡双年展在海选阶段,全部改成了电子化投稿。 唐克斯没有办法把投稿作品堆满仓库,没事去里面溜达两圈。 所以他才在自己的策展人办公室里,装了一个大的激光投影布屏幕出来。 抛除那些有大画廊背景的,特邀渠道参展的和已经被淘汰的。 如今的投影屏幕上,大概还播放着300位投稿画家的作品。 每张作品。 他都已经看过了好几遍,足够熟悉。 唐克斯决定这段时间,就把最终的入围画家名单拟定出来。 “嗯,大概留下其中的六十位……嗯,dx要一个特殊展台,嗯,算算空间55位,要不要多留点余量,万一还有类似的事情,50位吧——” 唐克斯摸摸下巴。 最终决定,留下其中45位的参展画家,应该就是一个蛮合理的数字了。 7:1的最终入围率,就看看最终谁有本事了。 “没特色。” 唐克斯端起秘书小姐送来的红茶,抿了一口,然后随手就按遥控器,把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一幅油画投稿,丢进了回收站垃圾桶。 到了海选的最终阶段。 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能够被唐克斯留到身前大屏幕上的参展作品,已经没有弱者。 他刚刚删掉的那幅画,若是丢个书画鉴定术过去,油画有职业二阶的水平。 线条结构也画的很准,画家素描水平估摸差不多同样有职业二阶。 都属于能够暴打顾童祥的技法水准。 这样的作品放到往年入围肯定是没问题的,甚至要是某些小的年份,搞不好能蹭到一个小奖回来。 可惜碰上了今年。 新加坡双年展所受到的关注程度空前。 它和今年的秋季的f1新加坡站大奖赛是狮城政府为了国际形象,花费重金塑造的两张国家名片,可以说是整个夏秋之交,艺术界最受关注的盛事了。 影响力直追悉尼双年展这样的老牌国际双年展。 竞争压力也是空前的。 这张画的没什么问题,却也没什么亮点。 四平八稳的结构,四平八稳的线条、四平八稳的色彩、四平八稳的主题……真要说的话,唯一能算亮点的,就只有技法了。 遗憾的是。 今年的狮场双年展,不缺画的好的人。 双v5级别的技法水平,还不足以带领他杀出重围。 “结构乱七八糟的,这画的什么呀,打碎的颜料盘?” “理念还算有点趣,但用笔功力实在太次了,可以画的天真,但不能画的傻气,走现代艺术路线,不是放弃用笔技巧的理由。” “这幅画……嗯,马马虎虎吧。技法倒确实不错,但没什么情感,干巴巴的跟机器人印出来的一样。追求绝对的精确,不如去找打印机好了。嗯……暂时给个待定吧,看看有没有名额的空缺。” “这构图,没吃药还是嗑嗨了?嗑嗨了建议去清醒清醒脑子,没吃药建议去找心理医生给他开点药哈!” …… 唐克斯的老师是个看画时非常沉默的人。 唐克斯不一样。 他并非是评论家出身的策展人,可大概是被评论家骂出了逆反心理,他在看自己一个人审核艺术品投稿的时候,也喜欢口沫横飞的评论。 不光只在心里想。 把观点说出来,听到耳中,也能算是一种对审判结果的二次确认和思考。 下定了今天就要确定参展大名单的决心。 唐克斯的速度明显就开始加快了,只在每张作品上停留片刻,就决定了艺术家的命运。 绝大多数是丢进垃圾桶。 少数被丢进了“待定区”。 只是少数中的少数,才能让唐克斯喷的轻一点,甚至会露出满意的神色,依旧选择了保留。 「艺术家(日)酒井胜子」 「作品名《为猫读诗的女孩》」 忽然。 一张油画出现在了屏幕上。 inf。inf 第六百三十九章 入围(中) 屏幕上的是一张印象派的油画。 相比现当代美术展上的常见主流画法,印象派这样的画法有些古老了。 唐克斯见到的并不算多。 过去十年间,各种现代艺术流派在艺术市场上百花齐放。 有潜力的新兴创作方式很多,老牌的画法也依然强势,大家撕杀的很激烈,还看不太出有哪种画法或者某个艺术团体,将会有一统江山的趋势。 2010年以前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声名最盛最为火热的艺术流派肯定是yba。也就是以赫斯特领衔的yung&nbp;britih&nbp;artit(青年英国艺术家)运动,这些英国画家组成的小团体,一度成为了世界先锋艺术的象征。 九十年代到上世纪六十年代,艺术界的当红炸子鸡则是波普艺术。 至今刨除国画,身价最高的十位在世的艺术家,仍然得有六七位是搞波普艺术出身。 波普艺术再往前,便是属于毕加索一个人的时代,他一个人即代表了一个画派,虽然和毕加索同期存在有类似杜尚这样也堪称现代艺术奠基人之一的人物。但总的来说,整个一战结束到二战结束的前后小四十年的时间里,毕加索依然以一己之力重新定义了美术界的格局。巅峰时期,世界最贵的十张作品里,毕加索一人就能占据其间的六、七张。 而毕加索再往前—— 漫长的十九世纪的最后余波,代表了老欧洲美好年代的落日黄昏,十九世纪的结尾二十年和二十世纪的最初二十年,那才是印象派在艺术界所向披靡,一统江山的年代。 换句话说。 对于新一代的艺术从业者来说,印象派大行其道,成为沙龙画展上炙手可热随处可见的画法,已经是他们爷爷的爷爷辈的事情了。 幸运的是。 真正美的隽永悠长的东西,总是能经受得住时光的考验。 一场经典的美术展是如此,一种经典的美术画法也是如此。 印象派在今天已经老了,却不显得古旧。 尽管距离时髦的印象派作品只要一出现,评委们就会自动把奖投给它的1910年,已经过了一百多年的时光。 如今观众在博物馆和拍卖会上见到印象派绘画作品的机会,远多过于在双年展上。 但在唐克斯的心中,它依然能算的上是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画法之一,有着自己非常稳定的受众和收藏家群体。 唐克斯在大学美院里读的策展方向的研究专业,而非绘画系。 他本人在闲暇的时候,到也曾尝试着画过一两张风景画,都是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作品。 要是那些画出现在此他的双年展上,以资深策展人的视角来看,唐克斯得用口水把它们活活喷到褪色,羞愧的在地板上融化成一团才行……准确的说,更大的可能,是喷到懒得喷,直接扔在垃圾筒里了事。 但只要唐克斯有闲心提起笔,无一例外。 所画的便都是印象派。 印象派是世界上最与众不同的画法。 它有一种天然的吸引人的美丽,无论是普通观众、专业评委还是艺术策展人,都能被它一视同仁所捕获,就像地球吸引着月球。 在唐克斯的观念中,在西方的绘画体系中,绝少有一种画法,能够像是印象派一般,把“技法”和“概念”这两种元素平衡的恰到好处。 古典绘画重技法。 它们的“悦目”属性很浓。 古典绘画讲究线条、色彩、结构。讲究光影、空间、明度,讲究笔触的精确和色彩过度的衔接…… 每一位古典主义的画家都是一位手拿剪刀的圆艺师。 画布就是他们的果园。 他们一生的任务就是用手里的技法把这一方园子布置的漂亮些。 大家比谁插花的水平更高,比谁树枝修剪的更立体些,更有层次感。 长此以往。 古典绘画难免就变成了为上层大贵族们服务的玩物。 没必要避讳,油画家里当然不缺乏拥有同情心、慈悲心,愿意站在底层人民的角度,为社会为劳苦大众发声的可敬人物。 但实际上,整个封建时代的古典油画体系,包括舞蹈、歌剧……贵族底色都是很浓的。 “资助人——艺术家”,“客户——卖家”,这种甲方爸爸和乙方儿子式的供需关系几乎注定了古典艺术的生态环境。 贵族、教会和富商构成了画家们的全部客户群体,所以画家们也只为这些人服务。 他们一辈子都呆在贵族的“园子”里,为他们布置着花园。 用比较时髦的话来说。 大家都是被“包养”的,就别去谈人格独立性了。 画家还好一点,像是十八、十九世纪巴黎歌剧院的女演员,跳芭蕾的女郎,那基本上都是真正意义上要兼职当赞助人的享乐工具的。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从来都不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就算艺术家看上去收入颇丰,甚至过的还蛮风光的。 然而说白了,就算不像是鬼,他们依然只是上层社会的消遣玩具。 老伊莲娜伯爵号称是艺术家的赞助人、伯乐和保护者,爱艺术爱的飞起,天天邀请画家们来庄园参加自己的沙龙,开开party,一举起酒杯就吹牛逼说我虽然是伯爵,可大家都是我的知心朋友,我们是平等的。 结果忽然一听说自家闺女来信要跑去当个全职画家了,第一反应是气的差点抽过去,让管家带着贴身男仆连夜包火车冲去巴黎,把她抓回来。 就是这个原因。 玩玩可以,下海免谈。 贵族们在酒宴上赏析那些名画上笔墨间令人惊叹的细节,和比较谁衣领上挂着的怀表工艺更复杂,走时更精确,谁笼子里养的金丝雀皮毛与颜色更加漂亮。 骨子里是一样一样的。 而现代艺术重“概念”。 大家终于砸破了这一方小园林的外墙,开始拥有了更宏大,更包容的艺术视角。却又开始一味的将审美的门槛拔高,说是用画去反应时代,去创造能引起大众广泛思考的作品,却开始搞一些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高概念美术。 甚至有些投机的画家完全抛弃掉了对于技法的练习,试图用没有重量的笔触画出重有千斤的概念。 最终创作出来的东西,既不着天,也不挨着地,只剩下了天地间,一团虚泡泡的呓语般的流云。 不够凝实的云,是无法化作响彻人心的惊雷的。 就算这团流云中偶尔真的蕴含着足以点燃天空的闪电,却也因为载体太过虚幻也太过缥缈,卡在概念和实体之间的夹缝处,死命挣扎而不能脱困。 印象派做为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之间,处于承上启下地位的画法, 它恰好将两种元素平衡的恰到好处。 如果有一架能够担起整个西方艺术史重量的天平的话,那么印象派就是天平杠杆中心的那个支点。 唐克斯每当提起笔,想要画些东西做为消遣的时候。 印象派既能将他从马尔克、康定斯基、构成主义、等等概念艺术的概念轰炸中救出来,喘得一口气,又不至于瑟缩进单纯为了作画而作画的陈旧框架之中。 从地上升到天上。 又从天上降回地上。 在现代艺术和古典艺术的斗争之中,印象派让他仿佛从狭小的果园之中飞出,穿过了一层层云遮雾绕的呛人烟雾。 在经历人工景致的单调枯燥,又经历了悬浮、失重,刺耳的咆哮,歇斯底里的嘶吼,炫彩狂乱的电离光泽……再经受了每一个神经细胞都熊熊燃烧般的天旋地转之后,忽然随意的一抬头,看到一滴露水从一根远方不知姓名的野花花瓣间滑落。 目光穿过露水,正看见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漫天霞光。 这便是印象派。 唐克斯很早就明白。 他这一生不可能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印象派画家。 印象派所必须的景物感性的抽象捕捉能力和杰出的绘画技巧中,他缺乏后者。 唐克斯能看见露水穿过阳光,却无法真正的在指尖“捉住”光。 所以。 他的创作永远都只能停留在聊以自慰的程度。 这一点倒和安娜有些神似。 行业内不缺乏因为无法当个好的画家,而选择成为策展人或者评论家的人,反过来也一样。 但唐克斯相信。 印象派的绘画方式,搭配上真正有灵性的画家,便总会产生出如在露水中跳跃的阳光般,温暖而灵动的画。 就比如这一幅《为猫读诗的女孩》。 它不是参展作品中最有想法、最有艺术创造力的那张。 在留下的这些海选作品中,它的技法只能算是合格,肯定也算不上最优秀的那一档。 它却是为数不多,让唐克斯无论什么时候,用眼角的余光扫到屏幕,若是投影仪上正在显示的是这张画,那么就会不禁愿意侧头多停留几秒钟的作品。 他总是能感受到这幅作品上传来的绵绵的热意。 暖春的阳光般的热意。 不明媚,不夺目,不刺眼。 清新自然。 当然了。 这张画的画法本身也很有特色,甚至可以说是很大胆。 这种电子屏幕上看画,看不到百分百的真切。 唐克斯注意到了这幅画的颜色对比很强烈,冷暖色调在景物的光面和暗面之间频繁的过渡,红绿的补色也用的很多。 这种表面有一层磨砂一般的光线漫反射的质感……可能还加了一点点的蜜蜡。 而色彩边缘过度的处理,不像是用画笔画出来的笔触,是用手指粘着颜料抹出来的么? 甚至。 唐克斯还发现作品白色花树上的那些花瓣,有些能够看出蕴藏着油画刀的纹理。 绘画中会用到油画刀算不上什么特色。 橡皮擦嘛。多多少少大家都会用,把油画刀的纹理融入到作品之中也不出奇。 但这个用刀的技术有点好哦! 画面上那些画刀塑造的造型本身不算多么复杂。 难就难在,唐克斯几乎没有看到任何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或者刀身挤压颜料出现的不流畅的棱线。 一两处没什么的。 整幅画从头看到尾,竟然连一处都没有看见。 这种细节控制,未免太好了一些。 唐克斯猜测。 光是练这种油画刀零失误的刀痕处理,这张画就应该画了至少不下二十张……嗯,二十五张吧。 “今年海选组确实有不少‘黑马’级的作品,这张画便是其中之一。” 唐克斯点点头。 要他来判断,这幅《为猫读诗的女孩》甚至是有获奖的潜力的。 它技法与概念都不算是最好的,但是整体的气质却是最优的那一档。 甚至丝毫不输那些知名画廊所签约的知名画家。 画如其名。 《为猫读诗的女孩》。 初看只觉得阳光和煦,春风温暖。 看的越多,越是觉得,这里头的人间烟火气足啊。 唐克斯按了一下遥控器。 他本来直接就想给这张作品过稿的,扫见旁边的附带的作品信息表。 “aai&nbp;taaura(酒井胜子),aai&nbp;taaura,日本人?” “这名字似乎见过哦!” 唐克斯又皱了皱眉头,反复的念了几遍屏幕上的名字。 这个名字总给他一种熟悉感。 不是那种如雷贯耳的名字,却又似乎绝对在哪里听过。 “嗯,奇怪。” 唐克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拿出手机,把信息表上的投稿艺术家姓名输入了搜索框。 不等按下搜索。 浏览器自动便联想出了一大堆相关的链接。 唐克斯随便点了一条。 gge上相关性排名第一的栏目,是酒井胜子的个人in主页,而排名第二的栏目则是维基词条。 “她还有个人词条么?” 唐克斯在词条上人物关系栏上扫了一眼,便看到了一个让人如雷贯耳的胖子。 “喔,喔喔喔,竟然是这位的女儿啊,都到了要正式出道的年纪啦。” 唐克斯忍不住一噘嘴。 他就说嘛,哪里有那么多黑马跳出来呢。 唐克斯关闭手机页面,“啪”的一下,按下了过稿的选项。 然后他又思考了片刻。 并没有继续审稿。 “帮我查一下酒井一成的电话号码。如果你不知道,就去问大田艺廊,画廊那边肯定有。马上给我,我要用。” 唐克斯伸出手,按下桌子上的呼叫键,对秘书说道。 是酒井一成的女儿。 值得拉拉关系,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要求。 inf。inf 第六百十章 入围(下) “收紧核心,收紧核心,加油!脚尖绷紧,手臂仿佛是向后挥剑一样。” “身体回收时吸气,发力时呼气!做完这个,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1、2、3、4、5……坚持,坚持,一成,你最棒的,十二个一组。还有最后六个,不要停!” 大坂,胜子家中的地下室健身房内。 酒井一成正在上着操课。 金发阿姨则在旁边挥舞着毛巾。 她脸上的神情在鼓励丈夫加强锻炼的温柔妻子与为了防止牛排品质下降,花纹不漂亮,鞭策驱赶懒在地上不愿意动的散养胖和牛的冷酷牧场主之间,毫无缝隙的自由切换,大声吆喝的指导着工作。 酒井一成则可怜巴巴的趴在酒井太太的脚底……的健身滑床之上,挣扎着不住扭动。 酒井大叔从封闭式减肥营里成功出栏以后,健身教练还为他量身制定了一系列后续的生活化减脂训练课,并要求家属加强日常的监督督促。 金发阿姨要求老公每天饮食打卡,便源自于此。 教练说。 像酒井一成这样“超大只”的减肥选手,不适合粗暴的直接进行高强度的跑、跳类锻炼。 心脏压力太大,也容易损伤膝盖。 尽量以慢的,静止的,柔性的核心力量训练为主,并搭配每天30到40分钟的有氧。 酒井太太每天都有做健身操的习惯。 家里的器械设施也很全。 她时不时的周末就飞回一蹚日本,和酒井一成过过二人世界,顺便检阅一下丈夫的减肥成果。 就比如现在—— 明显老婆不在家的时候,酒井大叔偷懒没有认真的锻炼。 如今被抓了个现行。 他现在正在做的这个动作叫做“大超人”,趴在核心床上,用腹部把身体架起来,腰部和颈部都要紧绷,把身体收成一条直线,双手握住前方的弹力绳,以挥剑的姿势向后挥舞,最终收拢到背后。 经验丰富的健身选手,比如酒井太太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体的核心一起发力,身体呈一张绷紧的弓。不光腰椎和颈椎也能锻炼到,而且姿势十分的优美,就仿佛悬浮在空中,划破空气自由飞翔的超人一般。 酒井大叔明显就不行了。 他就像一只肚皮被冰块卡住,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的胖海豹,在核心床上扭啊拱啊,双手双腿在那里乱扑腾。 “死掉啦,死掉啦……真的要死掉了。”酒井一成大口大口的喘息呻吟着,看上去都快要练的吐泡泡了。 听到他的抱怨。 旁边上门指导动作的健身操私教明显有点犹豫,看了酒井一成,又把目光转向陪伴训练的酒井太太。 酒井一成这样的重要客户。 人家但凡表示有任何的不舒服,她就只好要让对方休息。 不管是真的难受,假的难受,她都不敢冒风险。 所以这课程上是上了,但一直练的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放心,继续练,我看着呢。你心率连140都不到,现在还能大声的说话。说明训练强度连乳酸阈值区间都没达到。” 可酒井太太是谁? 她才不会吃这一套装可怜的伎俩呢。 酒井一成一拍肚皮,金发阿姨就知道老公要拉的是什么样的屎。 想偷懒连门都没有。 “坚持下来,过了这个劲儿好了,我相信我的拜伦一定能做到的。”她蹲下身,为丈夫擦了擦汗,语气和动作是那么的温柔,却分明是冷酷无情,不容商量的神情。 酒井大叔的脸色瞬间一苦。 小眼睛叽里咕噜的斜过去,偷偷瞄了老婆两眼,知道今天说什么也要逃不掉了。 只好深深的吸气,挣扎着趴在核心床上继续扑腾。 练着练着。 放在一边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忽然亮了。 酒井太太伸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您好。” “请问是酒井一成先生嘛?”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现在有一点忙,我是他的妻子。请问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酒井太太您好,我是米卡·唐克斯,2023年新加坡双年展的国际策展人,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如果忙的话,我可以过一会儿……” “不用不用。” 酒井太太神色瞬间有一丝微妙的改变,“麻烦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帮您叫他。” 她捂住电话的话筒,看向身边的操课教练。 “不好意思,需要暂停一下,我要和丈夫私下谈两句话。” 私教小姐很懂事,微微一躬身,就退了出去。 “是新加坡双年展方面打来的电话,对面是本届的策展人唐克斯。”等地下室的门重新关上,她才轻声和丈夫说道。 早在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酒井一成就已经抓住这个机会,很机敏的一滚身,从核心床上弹下来,四仰八叉的在垫子上躺尸去了。 听到老婆的话。 虽然还在艰难的喘着粗气,抱着旁边装着电解质饮料的水袋吸管撮个不停。 他的大眼皮却立刻眨了两下。 “那个,那个……看样子,胜,胜子今年的……画展稳了。”酒井大叔瞅瞅老婆,伸出舌头捯饬着气息。 酒井太太点点头。 丢给丈夫一个“看你的表现了”的眼神,将手里的电话递给了他。 “唐克斯先生,您好。” 酒井一成的肚皮一阵起伏,努力先让呼吸归于平静,这才打开免提,用沉稳的声音说道。 “久仰大名啊,您16年的时候,在泰勒美术馆举办的专项美术展,我还专门跑去看了呢,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世界树之影’的特别展区,大爱。我很喜欢您‘用态度取代形式’的策展理念。可惜,那天我们错过了,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酒井先生,这话您说的谦虚了,我才应该是久仰大名。行业内都是策展人追着艺术家跑,做的再好。我也不过是承载艺术家思想的容器嘛。” 办公室里,唐克斯的语气肉乎乎的,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化营业笑容。 丝毫感受不出,这和刚刚那个在投影屏幕前口沫横飞的大喷子,竟然是同一个人。 他的话风一转。 “不过嘛,这个遗憾倒是可以弥补上了。几个月前,组委会给酒井先生发过担任评委的邀请函,被拒绝了。我当时还觉得,酒井先生您事务繁忙,日理万机,看不上新加坡双年展这种小画展呢。没想到,您倒是给我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唐克斯笑呵呵的说道“我想今年八月份,我们会有充足的机会见面的。” 八月份。 自然说的是新加坡双年展。 酒井一成会去新加坡双年展的原因,也肯定是在展览上看自家闺女去的。 唐克斯话语中的意思不言而明。 酒井一成和酒井太太的神色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在唐克斯的电话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刻,胜子成功入围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总不可能,人家策展人专门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要说“酒井一成是么?久仰久仰,我知道你很牛逼,不过,我还是把你女儿的稿给拒了,惊呆了吧,老子是不是更牛逼!快夸夸我。” 艺术行业里确实不乏脑回路不正常的疯子。 但也不带这么缺心眼的。 纯傻缺嘛不是? 酒井夫妇互相对视了一眼。 有心理准备是一码事, 该开心还是很开心的。 胜子肯定不会缺普通的艺术资源,但到了新加坡双年展这种层次,还是非日本本土的国际大展,也算不上是唾手可得的普通资源了。 如果她自己水平实在太差。 就算酒井一成强行给她塞进去了,也会引来诸多非议。 他们本来还准备再酝酿酝酿,等到下一届的横滨三年展,将胜子推出道的。 谁想到这短短半年的时间,女儿的绘画水平就再次获得了脱胎换骨的提高。 十八岁、新加坡双年展、海选突围。 这些名字加在一起,不管这个海选突围,有没有因为她姓“酒井”的成分在其中,都是前途无限的结果。 女儿棒棒哒! 金发阿姨笑眯了眼。 酒井一成骄傲的有想要哼哼两声的冲动,还是忍住了,沉稳的回答道“我非常感谢。只是希望让她入围这件事,没有让您感到为难。” “可不要误会哦,她能入围与她是你的女儿可没有任何关系。她的作品实在太让我印象深刻了,温暖、清雅、恬静,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是整个海选里出现的最让我期待的作品。这样的作品不能入围,才是我的不公允。” “很多评委和观众看到那幅画的时候,都一定会有同样的想法。我想,仅仅入围可不是酒井小姐本次画展的终点。” 唐克斯半真半假的恭维了一句。 “我是在整理入围画家名单的时候,才注意到了她的名字,一查才知道,竟然是您的千金。网上说,她今年才只有十八岁?我是实在太好奇,怎么样才能教育出这样优秀的女儿,才直接冒昧的打电话过来,将她入围的消息亲自通知给您。” “不,她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很多东西都很青涩,我甚至不知道过早的让她出现在国际画展的聚光灯下,对孩子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酒井一成谦逊的说道,“只是她自己非常想要参加今年的狮城美术展,我们拦不住。能遇到一位您这般慧眼识珠的策展人,是胜子的荣幸。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机会都足以让她铭记一生了。” 双方谁也没提展台、展位之类的事情。 似乎这真的就只是一通通知酒井胜子入围的普通组委会来电。 dx艺术总监与唐克斯沟通的时候,可以**裸的要求特殊对待,对于画廊来说,艺术展啥的,本来就是高度商业化的事情。 一切都是半公开的利益交换。 某些展览和几乎所有艺博会,好的展台甚至全都是面向画廊公开拍卖的。 但换成艺术家和策展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便会相对含蓄一些的。 毕竟都是文化人嘛。 唐克斯要是提起这些事情,有邀功讨赏之嫌,而要是酒井一成开口便要这要那的,则会显得得寸进尺。 不好看。 万一这通电话从哪里传出去了,也实在不好听。 艺术节就像唐代的科举,既然不糊名,有些内幕人情的往来,便是非常难杜绝的。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王维走玉真公主的裙带关系,当了状元。华托、布歇也都是走的蓬巴杜夫人的门路,才在巴黎的官方社交圈里大放异彩,在画展上一鸣惊人的。 但是这种事情,真的搞的太直白,**,也会显得难看。 说白了。 dx画廊有一个特殊展台,对普通画家是不公平的。 酒井胜子的老爸叫酒井一成,对普通画家也是很不公平的。 这就是艺术的阴暗面。 而阴暗面永远都是阴暗面。 它不会因为胜子是顾为经的女朋友,不会因为酒井一成没有直接了当的讨要什么特殊对待,就在道德色彩上有什么改变。 大家都没有明说。 双方心里却很清楚的知道,既然打了这通电话,分配给酒井胜子的展台便一定是差不了的。 就算不是最核心的,也是海选画家里最好的那批。 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井太太戳了一下丈夫的肚子,悄悄的做了个口型。 酒井一成晃了晃大肚皮表示晓得晓得。 “那个啥,不知道有件事情放不放便问一下……唐克斯先生,我有一个晚辈,也通过了第二轮海选。他是个挺有想法的小孩子,但是和胜子一样的问题,太青涩了。年纪太小,想法太多。我担心他有点驾驭不住自己的画法。不管能不能入围都没关系。但是机会难得,能请您这样艺术界的前辈,给他提一点接下来创作的建议嘛?” 唐克斯笑了一下。 酒井一成说的客气,但这自然肯定不是真的在批评谁。 “叫什么名字?” 唐克斯问道。 不怕说的含蓄,就怕没要求。 酒井一成既然专门开了这个口,就算对方是已经被淘汰了的选手,只要别画的实在烂泥浮不上墙,他也愿意捞一把,给一个入围的名额。 “顾为经,作品的名称应该叫做《阳光下——》。” “《阳光下的好运孤儿园》么?那幅结合了油画和中国国画画法的作品,也是您的晚辈的?” 谁知。 不等酒井一成说完。 唐克斯就直接惊讶的接口。 “是的,他是我女儿的男朋友。”酒井一成的语气有些腼腆,“您有印象?” “有印象,当然有,呵——” 唐克斯撇撇嘴。 他就说嘛。 今年双年展哪里会有那么多突然冒出来的黑马,原来萝卜叶下面都连着根呢! 有些人看上去是株漂泊无依的小野草。 拔啊拔啊。 搞不好就拔出了一只两百多斤的滚圆大胖子出来。 inf。inf 第六百十一章 龙争虎斗(上) 唐克斯转了一下椅子,打开了办公桌上的电脑,在姓名栏中输入了“rphanage(孤儿院)”的关键词,在下方点击跳转。 旁边的投影屏幕上自动刷新出了一幅作品。 「投稿艺术家顾为经」 「作品名《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唔,就是这个了。” 唐克斯轻轻抹了一下下巴。 这几天的审稿的过程中,有些作品是随便瞄一眼就知道可以丢进垃圾桶的。 也有些作品是随便瞄一眼,就能让他留下颇为深刻的印象的。 比如说之前那张《为猫读诗的女孩。》 又比如说—— 眼前这张让人耳目一新的作品。 “让我猜猜,很特殊,看上去有中国传统绘画的影子,色彩搭配风格又有西式的味道。” 明知道。 酒井一成让自己提提意见,只是个说话的由头,不是真的让他来评论的。 对着这幅画时,唐克斯还是忍不住直接念叨了起来。 “用笔很老道,情绪传达的很好,色彩调度的更好。画面的布局虽然简单,气氛感却已经画了出来,十字架型的构图,端庄平和,人物却充满了动感……” 之前他就已经这幅画上了心了,此时说起评价来,更是张口就来。 唐克斯对着办公桌上的通话器,微笑的点评了两句。 “这是自创的风格么,还是——” 他顿了顿,慢慢的说道“没有记错的话,我可能曾经在美术馆,见到过一些风格接近的作品。” “您的洞察力真的很敏锐,概括的一点不差。” 酒井一成先是简单的来了一句商业互吹,这才适时的开口说道“他借鉴了一些郎世宁的笔法,新体画,您有听说过么?” “郎世宁?” 唐克斯点点头。 他不算是亚洲艺术历史研究领域的专家,对东方艺术的绘画体系仅仅也只能说是有所涉列。 不过。 类似是朗世宁这种西画中用的代表画家。 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近些年来与郎世宁相关的各种展览蛮多,苏富比、嘉士德一些颇受业内关注的大拍上,也时常能够见到这个名字。 “为双年展准备出这样的一张作品,确实挺有想法的,野心蛮大的。”他舔了一下嘴唇。 都是受到东、西两种文化碰撞,由两种不同的艺术理念和美术哲学相互融合所形成的画法产物。 印象派的作品在如今的双年展上只能说是少见。 郎世宁独树一帜的新体画风格的作品。 就可以说是罕见了。 新体画的年龄比印象派还要年长了接近两个世纪。 如果说印象派是西方绘画和东方审美相互碰撞,在巴黎塞纳河畔开出个果实。 那么它就是东方绘画和西方审美相互交融,在紫禁城层层宫院的围墙中,所开出的一束花朵,是由耶稣会教士和宫庭画院处的供奉画家们,在艺术融合的道路上,探索出的另外一种艺术的打开方式。 (图为雍正皇帝。是清代所流传至今的帝王画像中,少见的纯洋装画。) 唐克斯没有想到。 竟然能有人在今天,又把“新体画”重新挖掘了出来,并以此来向组委会投稿。 在其他画展上看到这样的画法,可能顶多只算的上一个新鲜。 但这种艺术融合的可能性,碰上了本届新加坡双年展,那就只能说—— “真聪明。”他扯了扯嘴角,轻轻的啧了一声。 “年轻人的一些小心思哈,小孩子们总有一些想要另辟蹊径的念头,让您见笑了。”酒井一成听懂了对方那句“真聪明”的含义。 大叔不好意思的做谦虚状。“我就一直教育他,把作品搞好了,再谈这些有的没的,才有意义,若是作品本身不行,那就成笑话了。” “n,n,n。酒井先生,有好的想法就是有好的想法,看到更多不同的绘画方式,寻找艺术世界多元发展的可能性,这就是双年展想要看到的东西,也是双年展之所以存在的意义。年轻人能画出这样的东西,非常值得肯定和鼓励。” 唐克斯摇摇头。 “我可不是当着您的面才这么说的,这确实是一张很棒的作品。就像是酒井小姐的那张画一样,这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早在拨通这个电话以前,它就已经在我的特别关注名单里了。” “我说他聪明,是真心的夸奖,而非讽刺。” “酒井先生,咱们说句不藏着揶着的实诚话——”唐克斯笑道,“我们都清楚,研究评委的喜好,不从来都是艺术展准备工作的一环么?优秀的学生,总是在卷子发下来之前,就知道了老师要出什么题。” 不光是酒井一成。 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丈夫和策展人谈话的金发阿姨,闻言也点点头。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搞明白评委的口味,本来就是艺术展览筹备的一部分。 几乎所有画廊、所有的大型电影制片公司,营销团体,在决定要冲奖的时候,都会在研究评委的事上,做的不遗余力—— 研究评委们是喜欢在游艇上开party,还是在庄园里开party,或者干脆在庄园里的游艇上开party。 研究他们是喜欢维密超模型的游艇妹,还是喜欢丰腴美人型的公关女郎。 是喜欢黑长直还是大波浪。 招待会上要不要请拉拉队员,要不要再请英俊小哥来,要金毛还是黑毛的。 …… 呃,好吧。 如果这种形式的“口味”,也许不能光明正大的来。 至少现在不行。 时代终究是在螺旋进步的。 如今去邀请评委们开party、去滑雪、打高尔夫球,定期在阿尔卑斯山上找个风景优美的度假酒店搞搞“学术研讨会”、“艺术品鉴会”依然是艺术营销部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2023年已经不是1963年,那种想要冲个大奖,便去比佛利山庄,和评委们开上半年派对……按传奇记者法拉奇的讽刺,就是那种“男人们交换他们的女伴,女伴们交换她们的男伴,丈夫交**子,妻子交换丈夫”的攒劲派对,就能决定某个重要奖项的归属的旧好莱坞式玩法了。 py交易依然存在。 龌龊的、肮脏的阴暗面并不少。 却都变得含蓄了许多。 起码不敢玩的太花,太招摇。 不小心被et了,就不好了。 但不论是1963还是2023,哪怕是再过六十年,到了2083年,只要双年展依然保持着今日这种艺术竞赛的模式的话,那么猜测评委偏爱的艺术口味这件事,依旧会是美术展的传统组成部分。 这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双年展从来都是命题作文。 而会点题,是优秀学生的基本素养。 评委是研究古典艺术出身的,就多搞搞古典类型的绘画创作。 评委团和策展人是搞先锋艺术出身的,就费心多在作品的理念和行式上下下功夫。 你非要反着来…… 这当然是你的自由,但人家评委不喜欢你,也是人家的自由。 这就好比乾隆过寿,让画院处的画家们画命题作文,你非交幅《野猪皮(历史上努尔哈赤的满语名直译)宁远奔逃图》上去,或者给宋太宗上幅《高粱河驴车显威图》,梗着脖子,非说这叫写实艺术。 皇帝老子拿你的九族当消消乐玩,也别嫌弃人家气量小。 顾为经优势是,他在树懒先生的播客节目上,在唐克斯的口中,得知了这届双年展挑选作品的偏好方向。 而对于背后站着大画廊的参赛者来说,新加坡双年展这种能被狮城政府当成国家文化名片的艺术竞赛,如何点题其实也一点都不难猜。 文化融合性、国际性,文化交流,多元化风格……展览上重点要素其实无非就是这些。 早在多年前,行业大犇南条史生策划首届新加坡双年展的时候。 他就对记者明确表态过——在新加坡所举办的画展应该有其特殊性。 它应该既有亚洲属性,又有欧洲属性。 很多展览与奖项,都有其封闭的一面,比如英国的透纳奖做为水彩领域的最高奖项之一,便只会颁发给英国人,英国永久定居者,以及英联邦国家公民。 而像是酒井夫妇本来想安排胜子出道的横滨美术展。 对方也是老牌的亚洲艺术展。 论规模,论资历,它都不比新加坡双年展来的差。 横滨三年展的问题是日本属性也显得太浓。 基本上都是日本本土的画家在玩,历届策展人和评委团几乎完全都是由纯粹的日本人构成的,也会显得排外。 在这一点上。 纵然新加坡的面积非常小,场馆会比较局促,但拥有着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它的东南亚背景,它的四大种族的多元属性,还有它的国际色彩…… 南条史生面对媒体时,最开始为新加坡双年展定下的风格基调,就是“双年展的大方向既有本国性又有国际色彩,而且要从亚洲人观点出发,成为连贯东方和西方的一条桥梁。” 历届策展人和评委团的背景几乎全部都来自欧亚大陆。 而无论策展人怎么换。 每届画展的风格、审美倾向,甚至是场地,都会根据各个策展人不同的策展哲学而有所改变。 双年展最基础的调性却从来都没有变过。 望着身前的投影屏幕,唐克斯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人人都知道,什么样的作品才是评委们喜欢的。 可如何能把“概念”落到纸面上。 就难了。 能看到这样的作品,更是让他感到分外的惊喜。 “另外,这张画的画法,要真的说是单纯的讨巧,可就说的过于谦虚喽哦。” 唐克斯沉吟了片刻。 他刚刚和酒井一成交谈间,已经在网上找了些郎世宁新体画的电子画册一一看过。 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和那些作品粗看时,气质风格确实近似,仔细看,又有着鲜明的画法差别。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都是新加坡双年展,都是同样的基础调性。 他手里的双年展和南条史生打造的双年展,最后呈现出来的面貌,一定会呈现出非常大的差异。 画的都是印象派,都是塞纳河边的落魄艺术家小帮派出身。 雷阿诺的作品和马奈的作品风格就很不同,马奈的作品又和莫奈有非常大的差异,这两位还是关系极其相近,经常在一起交换创作思路的密友呢。 更不用提还有印象派、新印象派、后印象派,印象派立体主义、印象派现实主义的诸多风格细分的差别。 唐克斯还没有来得及精细的研究。 粗粗的一看。 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和郎世宁电子图册上的那些绘画作品之间的不同,有点类似于以修拉为代表的,喜欢用点彩技法来表达笔触纹理的新印象派画家,和以莫奈、雷诺阿为代表的老一代传统印象派画家作品所带来的观感上的不同。 区别远远没有印象派和新印象派之间差异那么大。 整体带给观众的感觉却类似。 郎世宁的作品笔触非常工整,用笔中正平和,色彩搭配也非常端庄严谨,这也是所有宫庭画家的作品共通点。 他们以平稳庄严为主,几乎不会玩什么花活,或者搞什么大胆的创新。 尤其是在创作那些会用在礼教场合的神圣的仪式性作品。 不出错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这种事情别说郎世宁了,雍正祭祀他爸爸的时候,觉得冷猪头什么的康熙生前不爱吃,想额外加两个特色小菜端上去,都要和群臣搞大辩论呢。 历史上也出现过好几次,因为画师的画的肖像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搞的祭祀典礼推迟或者重办的现象。 通常搞出这一出的画家,下场都不算太好。 而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整体的笔触表达明显就要大胆的多,颜色变化也显得更加细腻,更加多变,更加灵动。 不光是笔触灵动。 唐克斯还在其中看到了手指涂抹的颜色过度痕迹,油画刀所塑造的刀痕。 之前没有联想到一块去。 此刻。 经过酒井一成的一提醒。 唐克斯在脑海中把这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和刚刚的那幅《为猫读诗的女孩》,在脑海中摆在一处。 顿时发现画法不同的两幅作品,在创作时的笔触表达上,却拥有着很强的默契感。 “男女朋友啊……” 唐克斯抽了一下鼻子。 想起如今正在和他打着财产官司,互相都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准前妻,再看看这两张画。 无形之中。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洒了一把狗粮。 inf。inf 第六百十二章 龙争虎斗(下) 以上的那些还不是重点。 这幅画最有活力的部分并不在于笔触纹理的灵动。 而在于气质的灵动。 是光的灵动。 这种灵动的感觉与其说是“动感”,唐克斯更愿意称之为“动势”。 动感是一种激烈的感觉,拳击手打出的闪电般的勾拳,风雨中海边翻起的连绵波浪,从山顶上滚落的石头…… 而动势是一种能量,静止却充盈的能量。 它是拳击手牢牢的用眼神抓住对手之后,一次悠长的呼吸。它是站在平静的海边,看着天蓝色的海面上方,地平线的遥远处,有青黑色的云正在聚集。它是背包客穿越山谷时,抬头上望,发现有巨石倾斜的横亘于崖壁之上,岩石与山体之间,只有一线相连。 它惊心动魄。 它又引而不发。 画笔、画刀、手指,不同的材质纹理在画布上交融,东方和西方两种艺术美学相互碰撞,最后便编织成了一张有弹性的网。 缤纷的颜料在上面相互堆积,那种能量也在整幅网上流溢、徘徊、震荡。 唐克斯的目光望向屏幕,仔细的回味。 拥有动势的不仅仅是上面的人物。 不仅仅是那个正在给小女孩洗头的大叔,还包括阳光本身。 似乎连日光也在画家的笔下,被熔化凝聚成了有额外重量的东西。 仿佛一块悬浮于高空的巨石。 这张画上光的温暖不同于《为猫读诗的女孩》上光的温暖,后者的暖意让人觉得安宁,而前者,则会觉得它随时都可能从中间裂开,变成席卷的光焰。 把美术展上投稿所收到的众多作品摆成一排。 在各种奇异的,瑰丽的视觉轰炸里,《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绝对不算是一眼看出最出挑,最出众的。 如果感受不到这幅画的那种能量,甚至会觉得这幅画的构图、趣味,对人物性格的表现都平平无奇。 这话其实也不算错。 它的构图本来就很简单,画面的结构设计有一些想法,不过在唐克斯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画展上画面结构做的好的参赛选手多了去了,更不用说那些主业就是玩“设计”的现代艺术流派了。 这幅作品的趣味性更是乏善可陈,没有试图用一幅画来阐释多么宏大的故事,没有男人和女人间的爱恨纠缠,也看不到多么引人深醒的社会反思。 唯独唯独。 一旦你长久在它面前驻足,静静的和画面对视,真正把这幅画给看进去了。 那种动势,便会与你的心脏发生共鸣。 整个人似乎都变成了这幅画能量的共振腔。 心脏在跳动。 而你便于无声之中,听到潮起潮落的声音。 这张作品,最与众不同的亮点便在于此。 “酒井先生,你刚刚说画好作品,再谈创意才有意义。在我看来,就算用这个标准来衡量,他也非常好的用一张好画,把自己的创意与想法实现了出来。尤其是对他这样年轻的画家来说,绘画的基本功很扎实。” 唐克斯点评道。 身前作品的绘画基本功当然是很扎实的,甚至可以说是优秀。 但在国际双年展这样的大型舞台上,每个人都很优秀。 优秀是参展的底线。 他离画出来就让唐克斯直接跪到地上唱征服的水平,肯定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哪怕以顾为经如今的年纪为标准来看。 这种用笔熟练度让人惊讶归让人惊讶,离惊世骇俗还差的远。 艺术行业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猴子的都还大。 技法、天赋、命运。 样样都天差地别。 有些人画到了九十岁,还是一文不名,有些人二十岁,就是世界最顶尖的大画家了。 像是提香,像是卡拉瓦乔,还有拉斐尔。 拉斐尔在意大利给客户画画,作品签名后面被允许加上“aetr(意语大师)”这个属于当时画家的顶级尊称的时候,他只有十七岁。 而等他在技法风格上全面的超越老师佩鲁吉诺,被教皇拉去画穹顶画的时候,也才只有二十岁。 那时他就已经几乎和年长他四十岁的达芬奇完全齐名了。 艺术行业整体上看,确实穷,也确实是个越往后,笔法风格才能越成熟的后期职业。 但架不住方差大啊。 一方面顾童祥这种吭吭哧哧画了一辈子,也没画出个所以然的老同志占据了行业内的大多数,讲道理,老顾同学虽然又老又菜,又喜欢装逼,但他起码还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小画铺呢。 别说在仰光了,在整个世界范围内。 以前的顾童祥肯定算不上混的好的,但也算不上混的多惨的,甚至能勉强算个中等偏上。 人们口中的“落魄艺术家”不是指顾童祥这种的,他还能混个温饱。 三天饿九顿,或者在纽约的公园里睡长椅,躺大街,住个脏到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外挂式房车的那种,才叫落魄。 另一方面。 三十岁前就挣到1000万美元的,例子也多多了。 赫斯特这类40岁就成为古往今来艺术家身价排行榜第一的幸运儿就不说了。 唐宁二十多岁,也早就靠着画笔挣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一百万和国际双年展的金奖。 影响一个艺术家的财富积累多与寡的东西里,也许有很强的运气与投机的成分在其中。 但技法是不会骗人的。 唐宁参加魔都双年展的时候,年纪并不比今天的顾为经大几岁,下笔却已经虚实有度,神完意足,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名家气象。 那才是真正的天才。 要唐克斯说—— 构成这幅作品的诸多元素里。 技法属于不错,绘画方式称得上有亮点,但也还是他这般的资深专家简单瞅上两眼,就能把画法看透个七七八八的那种。 如果这种画法是他自创的,完全是顾为经靠自己的能力在艺术的荆棘道路上所迈步踏出的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新鲜道路。 啥也不说。 这家伙就是光,是电,是神话。 唐克斯会立刻冲过去,跪着把金奖颁给顾为经,然后把自己屁股下的位置让出来,让他去当评委会的主席。 但如果仅仅只是在前人的所打的地基上,做一些纹理的装饰性创新。 那么—— 他的评价也就是“很聪明”,充其量算是画法上下了功夫,很成熟,很讨巧,准确的用痒痒挠搔到了他这个策展人的痒处了而已。 唯度唯度这幅画的整体气质,这种像是凝固的火焰一般的气质。 它已经不是单纯的好了,而是…… 唐克斯没懂。 是的。 唐克斯已经瞅了又瞅。 他端详了好久,快把下巴上的胡子拔下来了也没搞明白,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 有些作品无论多么的复杂深邃,蕴含了多么高概念的艺术理论,只要你有相关的背景知识,看明白还是很容易的。 类似达达主义的白纸,或者杜尚的《泉》,创作本身没有任何复杂的技巧可言,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技巧。往画框里装张白纸,或者扛个小便池摆进展览里,有什么难度呢? 欣赏的难点其实是在解读,是在搞明白它背后的思想性。 然而。 也有些作品,看上去很简单,就是一张简简单单的构图下,普普通通用笔画出来的画。 但真的想要理解这幅画到底是如何被创作的,需要的不仅仅是艺术理论,还要有一颗能和画家产生强烈共鸣的心,甚至需要也和对方用一样的笔触,一样的情绪画过画才行。 临摹作品,其实做的也是类似的事情。 比如顾为经临摹那张《雷雨天的老教堂》,最开始的时候,临摹的是技法,渐渐的,临摹的便是情绪,到最后,还原的甚至是“灵魂”。 唐克斯端详了好久。 他发现自己能看出他的画法思路,能看出笔触的所有亮点与不足,能看出色彩搭配的方式方法……他能看懂这幅画上的所有元素。 唯独唯独,他搞不懂这些看得明明白白的元素组合一起,为什么会成为了一张他看不太懂的作品。 当唐克斯意识到自己能感受到它的好,却说不出它到底怎么好的时候。 他便知道。 尽管对方比自己年轻了一半有余。 可起码论画面的气质的塑造这一点上,自己是没资格在人家摆什么策展人的谱,装什么大尾巴狼的。 你看都没看明白,还点评个什么劲儿呢? 话又说回来。 唐克斯身为策展人,真想摆谱,硬点评批评两句,肯定也没啥问题。 不过,唐克斯毕竟不是老杨这种能装逼一定要装,不能装逼也要硬装的超级逼王。 他还是要点脸的。 这种时候说些虚泡泡的套话就没意思了。 酒井一成在老婆大人面前,乖的像一只只会咩咩叫的,两百斤重的胖山羊。但要是唐克斯敢把他当成不懂行的羊牯糊弄,说些假大空不在点子上的评论,那就纯属自己不知趣了。 人家电话里可能不会说什么,没准还会简单附和他两句,背地里是要被往死里笑话的。 “至于画面气质的塑造——或许现在下这样的论断还有些早。” 唐克斯最终只是开口说道。 “但无论是这张画,还是那张《为猫读诗的女孩》,都已经是大师级的水平,至少,我可以说,已然是大师级的底子了。” “不应该你谢谢我,而应该我谢谢您,让我们的双年展上出现了这样的两张作品。” …… 又经过了些简单的寒暄、客套、商业互吹、拉交情,以及敲定了一下八月份的见面事宜之后。 酒井大叔终于挂断了电话。 “妥妥的,人家没明说,但听他话中的意思,估计是想把最靠近大门的一号展台给胜子和顾为经。” 酒井一成放下手机,晃着大肚皮,咩咩叫着向太太表功。 “我觉得有点太显眼了,我暗示他二号,或者三号展台都挺好的。” 双年展上最好的展台肯定是展厅最中央的主展台、核心展台以及dx画廊所要求的那种,经过特别设计的特殊展台。 它们也肯定都是分配给展览里最重磅的作品,最大腕、最重磅的画家,或者特别渠道的邀请画家的。 拉人脉的时候,贵在分的清斤两分寸。 这次参展的要是酒井一成。 他招呼都不用打,肯定进门就往里面滚,往最大、最醒目的那张展台上一蹲就不下来了。 谁敢跟他抢,他就一屁股坐在对方的肚子上,不坐的对方嗷嗷叫,把屎都给压出来,酒井大叔都不带起身的。 以他的“重量级”,在这种级别的双年展上,不是最重磅的那个,也是最重磅的之一。 不把最好的展台给他,是策展人不懂事。 参展的换成他女儿胜子。 再开口就要这种展台,则显的他不懂事。 而次一等的,那些分配给通过海选入围的艺术家的展台区域,则是越靠前的展台越好,也越被策展人重视。 一来。 进入展厅的头一两个展柜,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作品,却往往会为整个艺术展的风格定下基调。 二来。 不管大家来展览是干嘛来的,观众是不是只想找到合适的角度拍两张照片,发个朋友圈装个逼。评委逛展时,脑海里想的是不是本地哪家餐厅里的海南鸡饭好吃。 头一两个展台,心里的新鲜劲儿还没有过,大家都会看的认真的一些。 哪怕是装,也得装的敬业一点,不是? 有些人没准逛个五六分钟就累了,找个地方刷手机去了。但看在双年展几十上百并不便宜的门票份上,最开头的那些展台,都会提起精神仔细的瞅瞅的。 所以,曝光率绝对低不了。 酒井一成觉得一号展台有点太醒目了。 还是那个科举的例子。 京戏《宰相刘罗锅》的经典段落,主考官和珅同学嫉贤妒能,偷偷搞舞弊,不仅不给刘墉状元,还把他暗地里给黜落了。 这当然是戏剧化的加工改造。 首先,人家刘墉是谁啊,老中堂刘文正的公子,他老爸在有清一代的汉臣中,排个前五甚至前三应该是不难的。这种人你偷偷给穿小鞋试试?其次,历史上科举中,真正像是刘墉这样的家境,是很少会中状元的。 太显眼了,容易被人说闲话。 基本上就都是个二甲前几名的样子。 选翰林什么的啥都不耽误,好处都拿了,又不会太显眼。 开展第一号的展台,就是酒井胜子和顾为经,酒井大叔认为没必要,也太显眼了。 稍微往后挪挪,方才恰到好处。 “开展时藏拙一点,别显得太特殊,后面万一真评上了奖,才不会被人念叨闲话哈。老婆,老婆,我安排的好吧?” inf。inf 第六百十三章 针锋相对 “有道理。”酒井太太点点头,“孩子们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的进的画展。” 金发阿姨一撇嘴,哼哼着“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事情,要是让有些不要脸的同行在那里说你搞了内幕,对组委会施加了太多影响。就不太好了。” “是啊,是啊。”酒井大叔立刻点着头,下巴的赘肉一阵乱颤,像小鸡啄米一般附和着老婆大人,“有些人自己的子女不争气,老嫉妒我们家的胜子了。咱们现在又没干什么,可不能让别人乱说话。” 酒井一成的小眼睛贼贼的转了两圈。 “再说——万一画展开到后面,真的要搞搞内幕,给组委会施加施加影响呢。” 胖大叔想的可机灵了。 能量应该要用在关键的地方。 刚开展的时候,就让别人嚼他利用人脉向组委会施压的舌根就不好了……尤其是在一号展台、二号展台这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毕竟。 万一等组委会到了意见讨论时出现分歧,到了可上可不上的关键时刻,评奖的“天平”正在那里上上下下的摇摆不定。酒井一成真的要羞哒哒的溜达过去,找个四下无人的机会,偷偷一屁股莽上去,利用人脉给组委会施压呢? 被聚光灯照着不方便。 低调。 要低调。 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咕噜咕噜滚进去,不能太招摇了。 酒井太太瞅着自己的老公。 大叔看着太太的脸色,试探性的问道“老婆,我表现的好吧?” 金发阿姨呵的笑了一下。 她俯下身,在酒井一成的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抬起头。“表现的不错,我的拜伦最棒了,胜子和顾为经这次画展的事情,还要你继续努力,再接再厉哦。” 酒井大叔立刻美滋滋的一阵摇晃。 波浪翻卷中,他圆润的向一边滚去。 “既然这样,老婆,你先上楼收拾一下,我正好去洗个澡。电影晚上十点才入场,看看时间,我们还来得及去吃个烛光晚餐,顺便再讨论讨论孩子们画展的事情,我知道一家做烧鸟的店,就很适合……” 大叔才滚到一半。 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来,就又被金发阿姨按住了。 “表现好归好,今天这健身操是必须要练完的,两码事。”酒井太太露出了冷笑,瞬间洞彻了对方的小心思。“我觉得散步走去电影院的路上,也挺适合讨论事情的。” 酒井大叔的面色一苦。 “乖,这是为你好。”镇压住了想要溜走的丈夫,金发阿姨又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加油,等你练完了,我们一起洗澡哦。” 她这才推门,让外面等待着的私教小姐走了进来。 …… 电话的另一边。 挂断电话的唐克斯馆长并没有立刻继续审稿工作。 他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抿着杯中的红茶,一边依旧在盯着激光投影屏幕上的作品。 唐克斯久久的出神。 他总想从这幅画里看出点些东西来。 除了气氛的渲染和塑造,还有些别的,比如……他惊讶的发现,本届双年展上,包含了融合元素的作品,组委会收到的比预期的要多上很多。 倒也不值得奇怪。 亚洲的艺术展上的油画作品,经常会融合入亚洲特色。欧洲画展,则搞欧洲特色。要是换成南非或者肯尼亚内罗毕这样的地方举办的艺术节,也会被融合入了极多的非洲本土部落氏族的特色。 新加坡双年展上的作品,投评委所好,大家搞亚洲特色和欧洲特色相融合的创作行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今年脑子聪明的画家有点多哦。” 唐克斯心里转过这个念头。 “水平也都很好。” 搞融合性的艺术创作,且做的不差的,眼前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算一张,《为猫读诗的女孩》上面的印象派画法,广义上也能算到这个分类之中。 还有就是—— 唐克斯沉吟了片刻。 他打开了一边的笔记本电脑,在投稿作品的电子画策分类中,选择了“特邀专家”的一栏。 「dx画廊——查尔斯·李(49岁)」 「dx画廊——张礼华(53岁)」 「白石画廊——阿尔米亨萨地(46岁)」 「……」 他将十来位特邀画家按年龄排序,在年龄最小的几位画家里,选择了其中之一。 “崔小明,今年28岁,暂无签约画廊和艺术品代理商,但传说中已经有包括拉里·高古轩在内的多家超级画廊和画界巨头对他表达了兴趣和关注。没准是要一步登天的。” 唐克斯看着崔小明的个人资料表,在脑海中把自己听说过一些业内传闻八卦,和这个年轻人的脸一一对应到了一起。 他对崔小明这位特邀画家的印象也挺深的。 参加国际双年展可是大事情。 特邀画家们往往有最好的展台,最好的资源。这也意味着,他们对自己的要求和普通画家是截然不同的。 小画家们能在双年展上入个围,镀个金,打打酱油就算满意。 他们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想着可以鱼跃龙门、立地飞升,身价翻个十倍二十倍这么玄幻的事情。 能在双年展的化龙池里游一游,泡一泡,沾一沾仙气,和大画家们蹭个合影,原本一张画卖3000美元,有了这个参展资历后能卖5500美元甚至7500美元。 就算成功。 这才是更现实的理想。 一届双年展能有几人乘风化龙呢? 化龙化不了,当个虾兵蟹将,别看在国际级的大舞台上只是看门的杂鱼,但回到自家的小池塘里,也是一方呼风唤雨的恶霸了。 特邀画家就不一样。 他们已经是一方恶霸了,跑来双年展,肯定不是为了当人肉背景道具,让小画家们蹭合影来了。 赫斯特每参加一次威尼斯双年展,就要花几千万英镑的物料费用与场地成本,筹备个五到十年的时间。 所以一般画家只要能拿到威尼斯双年展的门票,就要快乐的起飞。 可对赫斯特这样的特邀画家来说,以他的名气,以他的地位,以他的资源。 哪怕仅仅以他这么兴师动众的参加一次艺术展所需要扔出的白花花的银子来衡量。 甭管收获了多少的报道,吸引了多少关注。 只要没拿到金狮奖,将身价整体再往上狠狠的推一个台阶。 不说亏不亏本。 至少这种结果绝对是无法让人满意的。 评论界不满意,赫斯特的粉丝与拥趸不满意,而他本人可能才是最不满意的那个。 老子是世界第一。 世界第一输了艺术竞赛。 那大爷我不就成了别人踩着上位爆金币的经验包了么? 出现在唐克斯眼前名单上的特邀画家,也许没谁拥有赫斯特的身价和地位,但也不乏大画廊里时常能在各种国际双年展和艺博会上露露面的知名艺术家。 内在性质都差不多。 对于他们来说,真正重要的就只有三件事。 获奖、获奖、还是获奖。 这些人拥有普通参赛选手无法比拟的艺术资源和营销团队。 所以他们更不想输,甚至更输不起。 在艺术的道路上,会出现在一个人生命中的好机会也许总共就那么几次。 这一次溜走了。 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拥有下次。 知名的大画廊永远不会缺乏通过特邀渠道参加双年展的名额,但内部竞争压力也更大。 他们同样也永远有着几倍于名额数量的优秀画家。 这一次画廊推你,结果你一无所获,片叶未得。 下一届,这个机会可能就不再是你的了,画廊就把你放弃掉了。 艺术界的资源那么紧张,被大画廊放弃过一次,在屁股上盖上了“失败者印章”的人。 他们想要等到第二次机会,更是难如登天。 酒井大叔年轻的时候,就因为差点被大田艺廊给淘汰了,在那里哭唧唧的准备烧炭自杀,而被暴怒的金发阿姨抡圆了扇了个大耳光。 所以这些特邀画家们,要参加某个展的决定都是很早便已经做出的。 他们普遍都已经的磨刀霍霍的为本届双年展准备了一年甚至几年之久。 崔小明却是一两个月前,才临时通过中间人联系到了唐克斯,表达了希望能通过特邀渠道参加展览的意愿。 除了像侦探猫那样的特殊情况。 常理来说,在特邀画家里,参展决定做的这么仓促的,倒有点少见。 唐克斯却没有太多的犹豫,便答应了分一个展位给他。 时间紧归时间紧。 人家作品可一点都不俗气。 「特邀艺术家崔小明」 「作品名three&nbp;bdie&nbp;f&nbp;the&nbp;buddha(新·三身佛)」 唐克斯按下回车。 笔记本屏幕上便出现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作品。 电子画册上看不出不同投稿作品间的尺寸大小的差异。 不过根据旁边作品信息表上的标注显示,这张画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唐克斯的身高。 算不上穹顶画那种巨幅油画。 却也可以说是尺寸十分惊人了。 很难想象,如果对方真的是近日才决定参展的话,也就是说——那位年轻的艺术家竟然是只花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在笔下创作出了这般的作品。 不考虑前期思考构图,酝酿灵感的时间。 仅仅只是画。 一个多月能画出这么大的一张油画,也要求创作者必须对于用笔的熟练度拥有绝对的自信才行。 要求对方每次下笔时,都完完全全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画。 没有任何可供纠结犹豫,反复修改的时间。 “应该说,不愧是连高古轩都公开表达过关注的年轻画家么?” 唐克斯咂咂嘴。 这种人找到了自己,别说还在展览的准备期,就算是明天展览就要开幕了,今天这张画摆在他面前。 他硬挤也会给挤一个展台出来的。 这张作品值得。 不考虑高古轩的点名青睐所带来的额外关注度。 这位崔小明父母也不简单,跟酒井一成没法比,但都是圈子里有名有姓的头面人物。 举手之劳给个人情,唐克斯还是很愿意的。 唐克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三身佛》,又侧过头去看投影仪上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他就这么看啊看啊,一直看到手中的红茶杯逐渐的凉透。 唐克斯明白自己对着投影仪上酒井小姐男朋友的作品,出了那么长时间的神,究竟是想要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不只是那种神奇的气氛塑造能力。 还有熟悉感。 而能让策展人唐克斯在作品上找到与《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相似的熟悉感的参展画,也不只有酒井胜子的那幅《为猫读诗的女孩》。 同样还有这幅崔小明的投稿作品《三身佛》。 《为猫读诗的女孩》只是绘画技法上的相似。 而这幅《三身佛》……则是概念上的相似。 诚实的说。 顾为经的作品缺乏崔小明的《三身佛》艺术上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审美哲学上的趣味性。 而崔小明的作品同样比不上顾为经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上,那种杰出的气氛塑造的能力。 但唐克斯就是觉得,这两幅作品的“创作概念”有点像。 如果不是顾为经调整过构图。 这两幅画本该更像的。 唐克斯没有见过顾为经同样使用斜三角型构图法,把圣母雕像居于画面正中的练习作品,也比不上老杨的机灵。 老杨油归油,但业务能力刚刚的。 而且在弯弯绕绕、人心鬼域的事情上,老杨同学确实拥有吉娃娃转世般的敏锐的嗅觉。 所以。 唐克斯也想不明白这其中蜿蜒曲折的内幕。 他就是单纯的觉得,这两幅画在骨子里,有一点相似的感觉,也有一点……在针锋相对的味道。 大概只能归结于唐克斯在行业内做了半辈子的策展人,审过了万八千张不同的作品之后,用海量经验堆积出来的一点点艺术的“第六感”。 “一个是酒井一成专门要我特殊关照的年轻人,另外一个,则是拉里·高古轩点名过的年轻代新星画家。” “一个概念漂亮,一个气场足。” 沉默了很久以后。 唐克斯盖上了电脑屏幕,将手里的红茶一饮而尽。 他拍拍椅子的扶手,轻声的感慨道。 “真是龙争虎斗啊。” —— 与日本时差两个半小时。 当胖海豹终于从卡着它肚皮的冰山上逃出升天,酒井太太牵着吐着舌头喘气的酒井大叔跟遛狗似的散步出门看夜场的电影的时候。 仰光的时间刚刚过子夜零点不久。 【限定技能真实世界】 【品质完美】 【今日技能使用时间(637/1000)秒钟,超出使用时间限制后,将以1经验1秒钟的比例,自动扣除自由经验值的余额。】 顾为经手拿着画笔,身前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则在一秒一秒的跳动着。 inf。inf 第六百十章 无法无限 为所有音乐剧《猫》里的角色都设计好让人满意的小样之后。 顾为经便开始着手,为伦敦西区的舞台音乐剧的演艺公司和新加坡画展,交出最后的终稿作品。 树懒先生在前期讨论的时候告诉过他。 狂乱而繁复的美学设计,充满各种复杂线条的扭曲肢体动作,对于画展而言,是一种通过非客观,非理性的画面语言,来表达创作者内心激昂情感的创作方式。 仿佛是月光下,钢琴家如雨如瀑的狂舞。 但在商业设计的时候,所需要的往往不是千万个元素天崩地裂般,没有主次的从画面上倾泄而下。 而是对一两个元素的极致的凝练与精确的发扬。 顾为经手里的素描练习本上,每一只猫咪小样的身影上,都附着着这样一两种这样的特质。 族长猫的老,胖子猫的圆,神秘猫的牛气,魅力猫的美丽…… 这些特质在素描小样之上已经显露了出来。 却还稍显不够精炼。 它是晚春的飘落的玫瑰花叶,是金秋时间缀在枝头的葡萄的芬芳。 对于v5级别的素描水平来说,能用线条勾勒出这种朦胧的、蓬松的质感已经很好很好了。 顾为经却希望让这种“特质”更上一层楼,达到那种绝对的凝实,绝对的坚固,沁润人心,安如磐石的美感—— 让它们仿佛来自真实世界,拥有可供触摸,可供拥抱,甚至是可供呼吸的终极感触。 如今的素描小样上的猫,它们是活在了顾为经的心中。却还不足以在观众们看到这些画稿的瞬间,就让它们也跑到观众的心中,变成了一只或胖或圆,或老或小,或神秘或可爱,能抱在怀里“吸”的小萌猫。 此处便是系统面板上「真实世界」这项水彩技能,能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 它能让顾为经那些素描小样上,创作出的每一处特征细化、深化。 笔触包裹着小样上的“关键特质”,不断的向内挤压,向内凝结。 由松散的云凝固成了雨,又由雨结成了坚硬的冰。 最终。 顾为经的设想里,交给新加坡双年展组委会的作品和他在老教堂的院子里打出的小样之间的差别。 就像是由一串串葡萄,在陈年的橡木筒里发酵,将所有的色素、单宁、风味物质与果香有层次的叠加在一起,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的沉酿过后,所形成的一杯气味分明,结构立体的透亮酒浆。 或者反过来,由千百片玫瑰花的花叶,不断的蒸馏、压榨、静置、过滤之后,抛去了所有的色素和杂质,所有不必要存在的点缀,最终只剩了一滴层层萃取之后,透明如水,却又黏稠如膏的精油。 它没有了植物原本的色泽,拆碎了玫瑰和葡萄的形状。 失去了花叶、根茎或者果实,却又在小小的一滴液滴中,承载了千百朵花叶,千百颗果实所蕴含的最精华的“概念”。 葡萄和葡萄酒。 玫瑰和玫瑰油。 两种东西同源同种,却又天差地别,处处不同。 因此。 顾为经并不担心,他身边的人能从笔法、色彩搭配或者猫咪的样子中,发现他与“侦探猫”这个身份之间的关联。 差的太远了。 绘画的层次截然不同,最后作品呈现出来效果,就是青涩的总角稚童,和眉眼完全展开,风华正茂的二八佳人之间的差别。 举个例子。 顾为经现在正在画板上画的杰利克猫老族长“杜特洛诺米”和小样儿中的杜特洛诺米。 两次创作的时候,使用技能和不使用技能,画稿上的变化是方方面面的,不仅仅是单纯的画的更漂亮而已。 现在的版本。 杰克利老族长似乎看上去更加瘦,更加小,干巴巴的一只小猫咪,胸腹处白胡子一样的奶油色软毛,几乎垂落到了地上。 眼睛却更亮。 更沧桑。 甚至……也更加的具有孩子气。 画上老族长的瞳孔的色泽,也有点像是一坛尘封了多年的琥珀色老酒,或者一滴透亮的玫瑰精油。 这双瞳孔曾经倒映过一个又一个朝代的变迁,曾经被各种各样的情绪所堆满。 欢欣、忧愁、苦难、幸福……它们一样又一样的出现在了这只年老的族长猫的眼瞳之上。 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是一时的。 它实在是活了太多太多年了。 所以最终。 那些本以为会永远让人沉醉下去的乐趣,让人永远无法逃脱的遗憾,都被时光洗的褪色。 只剩下清澈透亮的,孩子一般的稚气。 就仿佛时间长到桂花树下酒坛里的酒都已经跑干净了,没了让人大哭大醉大梦不醒的火焰般的温度。 开坛之后。 只剩下了一汪琥珀色的水。 却泛着淡淡的桂花香。 “这个水彩技能确实厉害。” 顾为经微微点头。 这个技法本身其实包含了门采尔素描线条和水彩技法两个完美级的技能。尽管面板上的品质依然是完美,其实画出来的感染力,已经不输画刀画这种偏科的传奇级技法了。 画实易,画虚难。 以实画虚,难上加难。 红肿的充满血丝,哭的跟烂柿子似的泪眼朦胧的眼神并不难画。 难画的是《小王子》的封面画里,朦胧中倒映着天上的星星和对玫瑰深沉的爱的眼眸,以及这种看上去清澈到了极点,干净的近乎天真的眼神。 明明只是一幅凝固的画。 与它对望时,却又像镜子一样倒映着人们的心。 使用技能后。 除了眼、耳、口、鼻,猫咪的面部五官这种任何人视线扫过去,立刻就能发现比以前精致了无数倍的直观差异。 和打素描小样时比起来,顾为经能感受到的最大的不同点,还是在创作时的整体感觉。 感觉不同于笔法或者技巧,它是一个创作者所有绘画经验的集合。 说不清。 道不明。 又能极大程度的反映出了一个画家在创作时的状态,反映着他下笔落在纸面后,所收到的“回馈”。 感觉的好坏,并不能简单的用“开心”或者“难过”来区分。 画家在落笔的时候,根据创作的内容不同,情感的投射不同。 他可以是快乐的,可以是忧伤的,可以是难过的,甚至在特殊情况下,也可以是烦躁的。 杰出的作品,不一定是画家绘画时感觉“好”的作品,却一定是画家在落笔的时候,感觉“对”的作品。 这幅《晒太阳的老族长猫》主要的创作意图是在原本的素描小样的基础上,加以凝实和深化,让它变得更加真实起来。 今天晚上以前。 顾为经以为他的落笔时的感觉,应该是越来越重的。 那种轻飘飘公差很大的廉价塑料模型,被一点点替换成了造型精美,每一丝纹理和褶皱都被还原的淋漓尽致的沉甸甸金属模的感觉。 他的笔尖上,可是附着着“一只猫的重量”呢。 真的画起来。 顾为经才发现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一开始打稿的时候,顾为经能明显感觉到落笔时笔触轻重不断变换时的……说叫阻力也好,说叫厚重也罢。 反正就是那种控制画笔时的凝重感。 技能一开。 他的脑海中便涌入了无数信息。 他能意识到,在门采尔的经验视角下,每一笔完美的轨迹,完美的色彩,完美的笔触应该是什么样的,他又能清楚的知道,落笔时可能会犯什么错,哪里的颜料在湿润纸面上扩散可能会出问题,哪里又需要避免水彩颜料的过度叠加混色而造成的污浊。 顾为经仿佛是玩儿童商场里,用一只铁圈沿着轻微带电的弯曲铁丝,从一端滑到另一端的“圈圈过铁丝”电磁迷宫游戏。 他的脑海里有完整的一幅大师级的水彩画作品。 每一处颜料,每一处落笔和提笔,每一处色彩的变化,都在顾为经的脑海中熠熠生辉。 他需要的是一笔一笔的按图索骥,把它临摹在身前的纸面上就好。 在系统的加持下。 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只是需要顾为经保持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专注。 顾为经原本把这理解成大师之境的水彩画所必须的投入。 想要画的好、画的写实、画的精确甚至画的完美,画面必须要拥有比普通优秀级画家更细腻的色彩颗粒度,也必须在工作的时候,处理更多的信息。 这便是他想象中,“质感”所必须的“质量”。 渐渐的。 随着作品的逐渐成型,面板上技能激活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跳跃。 顾为经脑海里的信息却似是潮水一般逐渐褪去。 没有了下一秒的笔触轨迹。 没有了色彩的搭配提醒。 没有了需要规避的错误说明。 甚至连脑海中,那只正趴在路边的草坪上,晒着太阳的老年杰克利猫也不见了踪影。 这不意味着顾为经迷失了创作方向,或者失去了专注力。 不。 在脑海里的诸多信息逐渐褪去的同时,“创作”的这个过程本身,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顾为经明明全心全意的在投入,在思考,大脑在高速的运转,所有的精神都被画布上的内容所吸引,容不下一丝的杂念。 他却忽然开始感受到了鼻端呼吸时空气吹过嘴唇,气流冷热交替的感觉,能感受到指骨抵在水彩笔木质笔杆之上的坚硬感触,能清晰的听到笔尖滑过纸面,颜料在水彩纸的空隙中扩散时,湿沙沙的声音,能嗅到笔尖颜料里,所添加的那种号称“无味”的水溶性阿拉伯树脂,所散发出的极轻、极淡的植物气息,很像是松节油稀释剂的味道,但是要淡的多。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臀、腿、腰、背,哪一块肌肉是在被挤压的,哪一块的肌肉又是在舒展放松的。 高中上课的时候。 老师每每要五次三番的强调,创作的时候,要把注意力全放在画上,保持绝对的专注。 按理来说。 在顾为经的想法里,这些与画画无关的信息,应该都算做“杂念”,都是需要避免的事情。 颜料在纸面上扩散的声音、手指和笔杆之间的触感,呼吸时气流的冷暖……这些事情和画画本身有什么关系? 顾为经画了这么多年的画。 他还是生平第一次的意识到了,用做颜料固定剂的阿拉伯树脂到底应该是什么味道的。 奇怪的是。 恰恰是这些杂念,让“提笔作画”的这个行为,在此时此刻顾为经的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生动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做画。 他知道自己正在思考,却又不因为这种“知道”而打断思考本身的连贯性。 这是一种分外奇妙的感受。 顾为经甚至能感受到时间在从他的身边滑过。那一分一秒,像是跳动的琴弦,而他手中的画笔,每一笔,每一画,都准确的击中了琴弦上跃动的音符。 他全神贯注。 他又心如明镜,不惹一丝尘埃。 说是心灵也好,头脑空间也罢。 顾为经发现自己再也不必在那个寂静无边的黑盒里,和一群猫打闹嬉戏。 因为它们在这一刻,已经打破了窗户,敲破了盒子,掀开了盖子,从顾为经的身体中“钻”了出来,出现在了他身前的画纸之上,用圆圆的脑袋,粉乎乎的鼻子,梅花色泽的小脚顶着、推着、拱着画笔在画画。 由轻到重,再由重到轻。 顾为经此刻感觉不到了任何画笔的重量,他的笔尖轻快的似是不经思考的随手涂鸦,画面的质感却不因此而有任何的缺损。 它的重量依旧存在,却自己插上了翅膀。 爷爷顾童祥一辈子都痴迷于呼呼哈嘿,打打杀杀的武侠和功夫电影。老爷子有条领带,是位美国客户送的伴手礼,据说是从唐人街买的,上面写有已故的武术家功夫巨星李小龙先生的十二字武道真言—— 以无法为有法。 以无限为有限。 对于一条讲究简洁的领带来说,戴出去其实挺非主流的。 不过,顾为经小时候却记住了这句话。 那时的他可能永远也想不到。 人生中的某一天,他竟然会在半夜画一幅水彩画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老爷子的那条非主流领带。 inf。inf 第六百十五章 端坐山巅,俯瞰人间 大道三千。 殊途同归。 顾为经完全不懂武术家的境界,不懂格斗,不懂截拳道,他甚至完全没有看过李小龙的电影。 他却在此刻画画时,感受到了和这句话相似的意趣。 无法、无限。 在无所法度中,以自己为法度。 在无限的自由中,收放自如。 他每一次落笔,每一次抬笔,都像是用尺子细细的量过,又比用尺子比着画的作品多了挥洒自如的意味。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顾为经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真实世界」这个绘画技能了。 他为瓦特尔老师的那幅《博物馆》提色增香的过程,是在别人几乎已经完成的作品上,做着修补匠的活计。 闲暇时分的那些练习,更多的目的也是感悟门采尔绘画技巧里用笔的老道经验。 因此。 那些使用技能的场景里,顾为经画的都更加“微观”。 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细微的笔墨之上。 今天晚上是顾为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用「真实世界」画属于自己的画。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创作。 所以。 这一刻。 他也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到了,这个技能带给他最大馈赠是什么—— 系统每个高水平的技能带来的都是眼光和格局上的提高。 就像传奇级的画刀画技法教会了他何为使用油画刀的极致,传奇级的版画技法告诉了顾为经,如果一个人从少年、青年到老年,在将他一生的时光全部都花在了镌缕雕刻之上后,能将小小的一把刻刀升华到何等出神入画的地步。 「真实世界」这项技能也为顾为经推开了一扇大门,将门后瑰丽的山巅风光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仅仅只是线条上的老练、色彩上的娴熟。 更多的是一种技法老练娴熟到了顶峰之后,大师盘坐山巅,俯瞰人间的自信和从容。 门采尔用画笔穿越了世间百态,穿越了码头的声声叫卖,钢铁工厂里无数飞溅如瀑的火星,夏洛藤王室城堡里的一场场觥筹交错的盛宴,才将技法攀登至巅峰。 这样的巅峰,就展现在顾为经的眼前。 当画家一生创作过的作品,像一幅宏大的画卷般在他面前徐徐展开,顾为经恍惚之间,仿佛变成了它们的创作者。 在他将门采尔所有的作品、所有的细节都一览众山小的时候。 顾为经忽然便明白。 对于水彩技法来说,赤膊的钢铁工人挥舞重锤在铁砧飞射出的火星和纵横捭阖的腓特烈大帝嘴边吹奏的长笛,在画家的笔下,二者拥有的一般无二的重量。 技法的精髓只在于写实。 它只在于恰到好处的控制,只在于大师级的从容。 就是这种控制力,这种从容感,让顾为经在对创作的时候,逐渐找到了背生双翼的轻盈感觉。 “完美”级和“传奇”级之间的差别,是轻盈和飞翔之间的微妙差异。 都是背生双翼。 顾为经使用水彩笔的时候,也许不能拥有使用油画刀时那种山间凭空飞舞的随意,却已经足够让他像一位真正世外高人一样,从山雪间飒飒行过。 踏雪无痕。 顾为经提笔,完成了这幅《晒太阳的老族长猫》画稿的收尾。 他抬眼扫过——虚拟面板上所显示的今日的技能剩余时间,刚好来到了(3/1000)秒。 最后三秒正好收笔,并非恰到好处的巧合。 当顾为经对手中的画笔了解到了极处,对每一笔,每一画都拥有着杰出的控制力。 他便很清楚的能知道,这幅画将在什么时刻落下最后一笔。 就像武术家在院子里打完一套木桩,收架抱拳。 侧头看去。 身边的一支清香上如细沙般的火点刚好熄灭,香炉上正在飘散着烧尽后的最后一缕余烟。 分妙不差。 顾为经闭上眼睛。 他回味了片刻作画时轻松写意的感受,仿佛是刚刚从天宫的宴席上神游归来,回味着唇齿间,残留的最后一点仙酿的余味。 良久。 顾为经才重新睁开眼睛,扫视着系统面板上,关于这幅画的详细信息。 【作品名《晒太阳的老族长猫》】 【素描技法v9大师三阶】 【水彩技法v9大师三阶】 【情感心有所感(圆满)】 “嗯,这就是大师三阶的水平啊……” 顾为经盯着身前倾斜的水彩画板。 老年的杰洛特诺米趴在地上,半仰着头回望,台灯的光亮泼洒在上面,穿透了半干半湿的水润颜料。 阳光像水一样在它的身上流动。 他将画板竖着靠在书桌的角落。 水彩不需要油画稿那样以天,以星期,甚至以月来计算的彻底干透的时间。 顾为经没有用很湿的画法。 他估摸着等待一小会儿的时间,这幅画就应该能干燥的七七八八。 等开始干燥以后。 顾为经会把这幅画拿去扫描一下,存一个电子档,然后简单的装裱。 油画干透后可以卷,水粉画一定不能卷,一卷就裂。 水彩画的娇贵程度介入两者之间,但最好还是不要卷的。 顾为经准备找个画框把它装起来,收进箱子里,等所有的画稿都创作完成,就由美泉宫事务所代发给新加坡双年展的组委会办公室。 如果只是参加画展的话。 交出这样的一幅作品,就已经足够了。 但如果从卡通角色约稿的角度。 那么这张《晒太阳的老族长猫》应该叫做“概念图”、“立绘图”或者“美宣图”。 而为了方便后期的周边相关生产和在工业软件上进行建模,除了概念图以外,最好还要补充一些其它的图稿,比如背景图、三视图什么的。 当然。 顾为经不画也行。 把一张精美的概念图丢出去,卡通形象设计出来,最有价值的工作便已经算完成了。 剩下的活计也可以后期找其他人,或者由简·阿诺插画工作室的那些助手们来做。 插画行业其实越是高价的合同,约束往往越小,自由发挥的空间越大。 底层的社畜画手接稿时常常特别麻烦。 要画多少张设计图,每张什么角度,立体结构交代成什么样子,正面什么设计,背面什么设计……往往一大堆条条框框,甲方恨不得塞一本两千页人物说明书给你,让你一条条的照着画,生怕你在什么地方偷工减料。 交完稿后,还会嘬着牙花子,这里挑出点毛病,扣点钱,那里如何如何不满意,再让你打回去重画。 到了简·阿诺插画工作室这个级别。 人家甲方反而没什么要求了。 它们把基本的诉求一说,剩下的都交给艺术家来自由发挥。 人家买的其实不是多少张画,而是文化概念,是艺术ip,是作品里的设计感。 雇主和插画家谈的时候,谈的也不是作品怎么上色,不是里面的人物到底应该凹出什么样的姿势,不是交电子稿还是手绘稿。 太精确了。 也太低端了。 这是1000美元的画稿合同的要求,不是七十二万美元的合同的画稿要求。 人家甲方谈的是“理念”、“梦想”、“氛围感”。 剩下的怎么实现这种虚头巴脑的概念。 人家一概都撒手不管。 底层约稿设计干的是出租车司机的活,负责将雇主精确的从a点送到b点。 高端的插画工作室则是在修建巴别塔。 雇主提出一个概念,一个梦想,在那里拍着桌子说“e&nbp;he&nbp;t&nbp;g&nbp;t&nbp;the&nbp;n。” 艺术家则负责根据对方的要求,一层层的砌起通天宝塔,让他们踩着自己的画稿,登陆月球,升上云端。 这种合约最难,也最简单。 说是最难,因为“理念”、“梦想”这种玄幻的概念,不是用努力用汗水去堆,去垫,就能踮起脚尖触摸的到的。 就算你兢兢业业的为此加班了数个月,掏出了数十个画稿方案,每个方案又有好似迪士尼公主的衣橱一样,拥有琳琅满目数不清的配套设计版本。 最终带着两个助手,抬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画稿去交稿。 人家雇主觉得不满意,就是不满意。 你画的或许很漂亮,但不是甲方想要的感觉,所以还是不合格的作品。 说是最简单。 因为有些大师级的艺术家,就是有轻描淡写的在画稿上捕捉到雇主想要的东西中最核心的“精髓神魂”的能力。 对其他人来说,困难的像是在池塘的倒影中摘下一颗星星那么虚无缥缈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却仿佛是从身边的松树上信手摘下一颗松果。 顾为经听说过。 行业内曾有某个投资上千万美元的动画电影的美术设计工作。 人物的初版立设是艺术家在谈完合同回家的出租车上,用便签纸和圆珠笔完成的。 寥寥几笔。 神魂皆备。 剩下的一切,都是工作室的助手团队围绕着艺术家画在便签上的草稿概念,打造完成的。 这个价值几十万的合同,艺术家本人实际上的绘画时间可以按分钟来计算。 结果不仅仅导演很满意。 票房也大获成功。 顾为经认为,不管是简·阿诺还是伦敦西区的音乐剧团队,都应该对他画出的概念图表示满意。 起码他觉得这幅作品不比他为《小王子》创作的那些画稿来的差。 不过毕竟是初次合作。 简阿诺上来就将一个近百万美元的大合同交给了顾为经。 为了感谢这位插画界的老前辈对自己的信任,能做的好的地方,他还是希望尽量做到最细最好的。 “今天、明天、后天画杰洛特诺米,之后三天画珍尼点点,再往后……按一幅画三天的时间,算下来,全都画完得七月份了,嗯,也可以先把参加画展会用到的概念图都优先完成,打包发给组委会,然后再集中对着电子照片画三视图。” 顾为经盘算着时间规划。 他一边等待着水彩作品的晾干,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顾为经本来想着是和经纪人树懒先生汇报跟进一下绘画进度和接下来的时间安排。 视线扫过屏幕上的通知栏。 顾为经发现,他收到了一封来自新加坡双年展组委会的新邮件—— 【尊敬的投稿艺术家顾为经先生】 【顾先生,您好,我是“2023·人间喧嚣”新加坡双年展的策展助理邦尼·兰普林。每一场画展,都应该是一场充满激情的旅程,是让勇敢者们用与众不同的方式解读我们自己,认识我们自己,拥抱当下的时代,并以此通向未来的航船。经过组委会的专业审核,我们在您的作品之上,找到了与众不同的生命力,看到了您所具备的杰出绘画素养、敏锐的洞察力以及清晰的表达能力。】 【策展人米卡·唐克斯先生托我向您表达祝贺!顾先生,您就是他想要的艺术家,是他为本次航行选择的水手、伙伴和友人。 他很荣幸的邀请您,在这个夏秋之交,在新加坡的滨海艺术中心,和他,和其他和您一样杰出的创作者以及所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一起,共赴一场伟大的艺术盛宴。】 【我们热切的期待着您拿起船票,踏上驶向世界的航船。 人间喧嚣,为您而鸣。】 【你忠诚的,邦尼·兰普林】 【备注】 【1、请您将您的投稿原作品《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于七月六号之前,寄至2023·人间喧嚣”新加坡双年展组委会办公室(16&nbp;bayfrnt&nbp;ave,ingapre)。务必注意,最终参展作品相比您的电子版投稿作品必需完全一致,不可有任何的额外的涂抹、修改、二次创作的行为。违者将自动视为放弃参展资格。】 【2、组委会将为您提供展览期间,位于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的食宿服务,展览本身无着装要求,但如果您不愿意错过展览期间所举办的艺术家晚宴,请您不要忘记携带一套适合出席宴会的正式着装。dre&nbp;defra、b&nbp;tie(着装级别正式宴会,男士需佩戴黑色领带)。】 【3、您的展会vip嘉宾胸牌将于几日后,邮寄至您在作品信息表中所注明的通迅地址,请注意查收。 双年展组委会将为您提供往返新加坡的机票。如航线没有新加坡航空有限公司所运营的或者需要转机,请您登录——】 inf。inf 第六百十六章 撤离前奏 『时间2023625日清晨』 『距离去往新加坡的航班起飞时间剩余+136小时5分17秒』 —— 顾为经是在雨声中醒来的。 窗外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不大。 院子里的叶片在雨水中簌簌的响,水珠从窗外的檐角一滴滴的滴落,在长着青苔的窗台上,溅成千万片更小的水滴,最后汇成浅浅的水汪。 床头悬挂着平安结在纱窗缝隙间吹进的微风中轻轻的旋转,好似火红的风铃。 从小到大,这一幕无数次的出现在顾为经的身边。 摇曳的树叶,滴落的雨滴,旋转的平安结……顾为经在这间卧室中长大,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他无数次的这样躺在床上,风声和雨声从窗外灌入,将自己淹没。 当年的他只会觉得吵,只觉得这样的声音,一年四季,无休无止,没个尽头。 如今终于要离开了。 顾为经才意识到了,这样的声音,已经成为了浸润着他的生活的一部分。 即使是闭着眼睛。 他也能在脑海中清晰的想象着这样的一幕。 不必特意思考,便历历在目。 顾为经从床上坐起身,侧过身看向窗外,正看见树影摇曳间,一滴滴落的雨滴在窗台上倒映着微白天光的小水泊上砸的粉碎。 和脑海中的想象唯一不同的就是,窗户边已经没有了悬挂着的绳结。 他这才想起。 马上就要离开仰光了。 他要去新加坡参加画展,爷爷也要去英国的马仕画廊的分部当一名“大画家”。 家里正在大搬家,平安结已经被他取了下来,和很多不会被携带走的陈设与摆件一起,打包装箱,被婶婶收进了后院的储藏室里。 他从床上起身,喝了一口水,低头简单的收拾着床铺。 水杯碰到了书桌上的鼠标。 电脑屏幕自动亮起,屏保界面的小组件栏里显示着近期的出行提醒—— 「ingapre&nbp;airine&nbp;q761,b38(宽体机),2023年7月1日22:00」 「距离您的出行还剩下(5)天时间。」 「天气预报当日(有雨),可能会出现交通不畅,航班延误的情况,请您出现时提前进行规划,并记得携带好雨具。」 顾为经叠好毛巾被。 出神的看着窗外。 今天他醒的格外的早,窗外的天空还是蓝焉焉的,没有完全的亮透。 连阿旺大王都没有到它早晨的巡街进膳的时间,在旁边的垫子上四仰八叉的睡的香甜。 人这样的东西,有些时候真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 当某些东西你觉得习以为常的时候,经常觉得它充满着让人无法忍受的压抑与烦闷,想方设法的希望逃离。 但当你真正要离开远行的那一刻。 反而会挂念起它的好来。 仰光是一个挣扎在问题中的城市,它带着一种远离世界中心的破败感。 战乱、动荡、难民……还受到各种卫生疾病的困扰。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让学校里的同学们迫不及待的想要远行,去往更加繁华的地方。 对世界上的很多人来说,这里有千种不好,万种不好。 至少在这一刻。 在此时此刻有无数惨剧正在发生的同时,窗外的风景却漂亮的像是一幅安宁的,岁月静好的油画。 美轮美奂。 这种的风景甚至带着一种“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的荒谬感。 如果生活在纽约这样的摩登城市。 你会天然觉得人类征服了土地与自然,大刀阔斧的都市改造留下了某种带有永恒性质的纹路,让城市沿着人类的意志的发展延伸,就像是画家手中无限延长的素描线条。 而生活在有些城市。 你会觉得人类其实无所谓存在与否,自然才是一切的主人。 旧时代的殖民、仇恨与杀戮、混乱、欺诈。 所有丑恶,当然……也必然伴随着丑恶所反衬出的所有人性的灿烂光辉在相互闪烁。 而自然却不为所动。 它依旧是那么的美,那么的安宁,那么的不动如山。 雨水从窗户间滑落,就像水彩颜料在纸面上流动。 颜料永远只会沿着纸张的斜面所扩散,屈服于其中的纤维纹理,就似水滴永远会屈服于地心引力,自上而下的滴落。 它会让个人的英雄主义在某种宏大的对比面前,变得渺小与无力。 仰光便是这样的城市。 无论谁在什么地方长大,每个人的童年或多或少的会在一个人的生命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顾为经不知道自己那位久未谋面,在法国里昂当一名银行职员的父亲。 当对方在新的国家,新的城市,新的家庭,开启了一段崭新生活的很久很久以后。 他会不会在某个下雨的清晨忽然惊醒。 听着窗外的雨声。 仿佛回到了儿时躺在这间卧室的床上,身边窗上的挂着的平安结旋转摇曳。 …… 顾为经把桌子上的笔记本关机和电子书以及抽屉里放着的有他的姓名和大头照的新加坡双年展vip嘉宾挂牌,全都打包到双肩背书包中,扔在角落处的30寸大行李箱上面,准备到时候一拿就走,随身带上飞机。 阿旺睡眼惺忪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儿。 见小顾子没有手里拿着食物,给它加餐的意思,又遗憾的倒了回去,继续在垫子上躺平。 “嗯,在飞机上你也有票,不过要乖哦,否则就只能被关进到笼子里去。” 顾为经抬起眼皮打量了阿旺一眼,盘算着阿旺能不能在飞机座位边乖乖的呆着,随手整理着昨天专门去卫生局开具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狂犬病疫苗注射证明》以及新航的《客舱运输宠物协议书》。 以前新加坡航空是少有的宠物进客舱,跟随主人身边一起飞行的航司。 因为管理上的困难和乘客投诉。 今年四月一号,航司修改了条例,取消掉了该政策。 理论上除非通过一系列繁杂的手序申请,携带宠物出行时,必须单独办理有氧货舱的托运,不再提供售卖“宠物票”的服务。 不过。 新加坡是个很小的国家,也是那种,好的方面讲,很高效,不好的方面讲,非常资本主义式的国家。 就……社会内在的等级其实挺森严的。 就拿移民来说。 菲律宾、大马、东夏、印度甚至包括缅甸,都为狮城输入了大量的劳工群体,总量在70万~120万人之间,几乎快占到了新加坡总人口的六分之一。 街坊里有邻居家的子侄,常年在新加坡当佣人的。 顾为经听说过一些情况。 底层的劳工阶级其实都挺苦的。 他们干最苦、最累、最危险、本地人没人愿意干的低端工作,拿非常非常少的钱(当然,新加坡的最低工资,肯定比缅甸或者菲律宾这种地方的平均工资还是要高很多的),所有的社会福利、教育、医疗都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理论上新加坡会提供给底层劳工入籍移民的机会,但这种事情就像用绳子挂在你面前的大饼,似乎有那么一扇大门,但你永远也够不到。 无论你是不是为这座城市奉献了半辈子,住在几平米的小阁间甚至阳台里,给本地人接送孩子,做饭,洗衣服当了二十年的菲佣。 人家肯定还是不要你的。 狮城只要你提供的廉价劳动力,不要你的人,等你病了、老了、干不动了,就赶紧麻溜的滚回国去。 互联网程序员、工程师、律师、医生、商务代表……如果你是这样的职场白领,技术人员或者跨国公司的雇员。 那么新加坡在你眼中的样子,其实就是那种标准的小型发达国家的样子。 和日本、韩国,以及一些欧洲国家,没有任何特别大的差别。 不热情,却也不过分冷漠。 虽然新加坡几乎不公布移民申请的审查细则,算是个半黑箱的状态,但基本上在本地工作个三年到五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的话,跑到移民局去提交个申请,永居什么的,办下来也不会特别困难。 而如果谁是那种真正的上流阶级,是能带来大量财富的名人、富豪、工厂主、顶级技术人员什么的。 比如你的个人资产超过了3亿新元,是上市公司排名第一的大股东,拿着企业家专属特殊签证入境。 那么新加坡就是世界上最和蔼的城市之一。 也许你只是跑来旅个游,开个会,随便转一转,你就能接到狮城政府打来的拜访电话,向你热情洋溢的介绍新加坡的风土人情,城市面貌,并向您询问对这里的印象怎么样,在新加坡停留期间有没有任何不愉快的地方,有没有办事上的困难,有没有什么需求他们能够帮到您。 一切问题,都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向您对接。 从利益角度来出发,狮城政府的做法大概无可厚非,就只是……真的蛮现实。 顾为经如今离真正的“上流阶级”这个概念,差的肯定还远。 但做为本届狮城双年展的参展艺术家,算是新加坡政府官方邀请的客人,所以也沾光享受到了小半个上流阶级的待遇。 他在社交软件上和那位策展助理小姐了解兑换机票事宜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宠物托运的事情。 竟然就直接收到了一张新加坡航空的工作人员传过来的《客舱运输宠物协议书》,将阿旺大王的身份给直接定义成了“艺术家所必须随身携带的情感支持性陪伴宠物”,享有和特种工作犬完全一样待遇。 可以随行陪伴着登上飞机。 对顾为经唯一的要求就是,在飞行期间,关照好阿旺,保持宠物不会因为应激反应,而影响到正常的飞行秩序。 否则。 就要被关到客舱里的航空笼中。 阿旺是一只很能闹腾的猫。 好在只要有吃的,能淦饭,还是愿意给顾为经一点面子的。 仰光飞到樟宜国际机场只要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问题应该不大。 顾为经将所有去新加坡参加画展所需要的签证、文件,个人资料卡全部都收好后,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翻了一下信息。 消息栏里,只有几条昨天半夜同学群里的闲聊信息。 多是一些在讨论学校撤校的事宜的。 顾为经摇摇头。 人的一生就是会在很多事情面前无能为力的,个人的命运起伏会被更大的时代变化所吞没击败。 算上他,算上胜子,菲茨的缅甸校区创造了近几年以来,最为优秀的招生成绩。 但有些东西。 从来都不是一份成绩单就能改变的。 也不是顾为经画画,画的好坏所能改变的。 日式的学院漫、社团漫里,少年们只要踢好了球,吹好了低音号,在九局下半打出了一记全垒打,赢得了全国竞赛的大赏。 他们就能拯救濒临破产的社团,振兴即将关闭的学校,甚至只要捧起奖杯,便能赢得整个世界。 现实从来都不是如此。 甚至国际学校也完全不需要顾为经的拯救。 既不必要,也没意义。 甚至不值得。 这里本来就是用财富围成的小天地,和四周普通人们的生活如隔云泥。 就算这不是傲慢的,但至少一定是格格不入。 如果一个城市中有什么东西是生活所必不可少的,那么国际学校一定不是其中之一。如果一个城市中有那些孩子们是最需要帮助,最值得同情的,也是好运孤儿院的孩子,而非公主和少爷们。 资本永远是逐利的。 当没有利益可图的时候,它当然便会抽身离开。有钱人也会自谋出路。 如此而已。 顾为经甚至都不觉得感伤。 过往的学校生活中,他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 有永远在对你笑,不管成绩好,成绩差,都告诉你“很棒!”但骨子里却带着那种白人特有式的优渥和傲慢的老师。 也有瓦特尔这样看上去严厉,却下课后把他叫过去,私下给他加以教导和鼓励的素描教授。 有苗昂温。 也有蔻蔻和莫娜。 有面对质疑时落井下石的同学,也有愿意为他鼓掌,为他欢呼的同学。 人的生活从来都不是一所学校所能定义的,而是由身边围绕着你的人来定义的。 有对他好的人,有对他坏的人,也有更多对他不好不坏,莫不相干,在毕业之后,便永不相见的人。 在十八岁的最后一周。 即将离开仰光前的最后一周。 顾为经回顾过去的生活,对于那些对他坏的人,他并不激愤与怨恨。 对于那些愿意对他的好的人,他心怀感恩。 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他退出同学群,像酒井胜子发了一条信息。 inf。inf 第六百十七章 第二参展画(上) 顾为经本来想着,去问问胜子,听说她的父母都从日本跑过来了,今天还去不去好运孤儿院画画。 “去的,过一会儿就出发。我约了蔻蔻画画。” 天色才刚刚放亮不久。 他却是几乎立刻接到了酒井胜子的回复。 “我妈妈特地给我们带了礼物。” 片刻后。 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好的,我上午收拾打包去新加坡的东西,会到的稍微晚一点,可能八点多的样子吧。” 顾为经打字道。 他放下手机,把房间从头到尾都又打扫了一遍,清点收拾完所有的物品之后。 顾为经走出卧室,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家里很空旷也很杂乱。 画铺里所有的玻璃展示架都已经全部被清空。 打包到一半的旅行箱半张着嘴,和各种垫着隔潮垫的板条箱一起,堆放在画铺大厅的角落。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说着他们即将远行。 仰光的气候温和而湿润。 自家的书画铺终究是没有被出租掉。 如果长年无人居住,不做好防潮,那么过不了一两年,很多东西便都会发霉。 堂姐顾林申请到了英国的哈德斯菲尔德大学。 顾林以前其实蛮想去美国读大学的。 她很向往校园爱情片里的那种天天开派对,有帅哥开着豪华敞篷车从校园的长街上驶过,一遇上什么橄榄球或者冰球比赛,就全校沸腾狂欢的美式大学的浪漫和激情。 不过被婶婶给摁住了。 反正家里都要搬去英国。 婶婶准备方便的话,去陪读一下。 而伯伯上周五就已经以“国家画协成员·马仕画廊签约画家·文化人·大艺术家·童祥·顾”的个人助理的身份飞去了伦敦。 他先打打前站,看看住宿环境,找找房子什么的。 马仕画廊的驻外津贴挺慷慨的。 按伯伯找到中介那边的说法。 在伦敦的市中心,这笔钱也许只能租到小户型的公寓,但如果不介意每天坐个四十分钟到一小时的小火车通勤的话,在城郊就能找到蛮不错的一户建。 足够住下一大家人。 爷爷婶婶和堂妹则是明天下午一起的飞机。 爷爷和婶婶昨天收拾物品奋战到了深夜,现在都还没有起。 堂妹则意识到大学放飞自我的计划很可能随着父母的如影随形而破灭以后,立刻准备抓住青春快乐的小尾巴。 她昨天晚上被闺蜜约出去通宵野去了,根本就没有回家。 所以老房子里很是冷清。 水滴从老房子的门口的雨棚一滴一滴的滑落。 顾为经又想起阿莱大叔和他提到的关于城市气质形容。 对方说仰光是一个闷乎乎的炉子,底下的煤灰温度逼近能烧红钢铁,外面看上去,却还是一幅雾蒙蒙、湿漉漉、水汽缭绕的模样。 如今已经是六月末。 仰光早就正式进入了雨季,雨季会下雨当然是常有的事情。 顾为经却有今年的雨水似乎格外多的错觉。 像是全天下的所有雨云,都追逐着这座城市里的所有的行人。 他站在屋檐下。 注视着这座雾蒙蒙,湿漉漉,水气缭绕的闷热城市。 “画展上的插画集我已经快要画完了,电子版发到了您的邮箱,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顾为经低下头。 他在手机上选中了他这些天为《猫》创作的画稿的电子扫描图,发送给了自己的经纪人树懒先生。 然后顾为经撑开伞,走进了面前的雨水之中。 湿漉漉的烟雨里。 一切事物的气质都变得缓慢而厚重,连往日疾驰的汽车,都似乎笼罩在了雾蒙蒙的气团之中。 等他到达好运孤儿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 金灿灿的阳光中。 一切事物的气质都变得宁静而祥和,连往日里繁忙的伊莲娜庄园,都似乎笼罩在了一种让人松驰的金灰里。 当伊莲娜小姐听着远方舒缓的钟声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格利兹的时间,早上八点钟了。 “阿德拉尔先生说您最近比较疲倦,不要让我打扰到您。” 安娜按了一下床边的呼叫铃。 片刻后。 带着白色帽子的庄园女仆役长便推开大门,身后跟着端着银色托盘的贴身女仆。 “我觉得偶尔在床上享用一顿早餐,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微胖的仆役长朝托盘上的枫糖松饼和咖啡壶眨了一下眼睛,微笑的说道。 安娜点点头。 在庄园中生活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 餐桌是重要的社交场合,也是旧时代所有未婚的贵族小姐们仅次于交际舞会以外的最常见的相亲地点。 考虑到能被邀请在家中做客一起吃饭的年轻同龄人,往往都是家族长辈在政界关系相近的密友的晚辈,或者军界前途光明出众的青年才俊之类的。 相比于舞会上随便勾搭上的什么不知来路的英俊小哥,重要性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 吃饭的流程往往相应的也会变得很麻烦。 早餐有早餐的晨礼服,下午茶有下午茶的长裙,晚宴更是一天中最重要的展示自己风貌的地方,即使是相比女装款式和等级区分都远远更为简单的男装,在不同的晚宴上都有大礼服,小礼服,布雷泽西装、夹克西装,燕尾服等诸多区别。 还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用餐礼仪。 比如进餐时未婚的女儿们有义务把茶杯递给在场的更年长的女士什么的。 …… 谁要是随便嘴里叼个甜甜圈,嘬着咖啡,穿个衬衫就出门逛悠去了,这属于社交界的自杀行为。 在上流社会贵人太太毒舌的评论里,他就基本上和跑到大街上裸奔没有什么两样。 伊莲娜小姐每天在餐桌边更换的衣服。 不包括所搭配的头饰、耳环、胸针,手表什么的,单单就只是日常穿的衣服,便要比爱捯饬的顾老头这一辈子为了在各种场合装逼所配置的一大堆三件套西服加起来的总和还要贵。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在巴尔扎卡、简·奥斯丁笔下的里,很多时候一件衣服被雨淋湿了,就能让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破产贵族们脸绿的想要跟老天爷拼命。 或者又为什么各种长袍、礼服,裙撑,会成为母亲、姨妈、没有孩子的表姑这样的人,留给女孩的重要遗产构成。 这是因为工业化生产和化学染色剂的发明,让人们日常能接触到的衣服变得非常便宜。 那些真正高级定制的成衣。 到如今依旧非常昂贵,也非常奢靡。 如果知道像伊莲娜小姐衣帽间里的各种自己的衣服,用最保守的估计价值也超过了两百万欧元,那就能理解这大概是一个什么概念了。 路易十六被拖去砍了狗头后。 欧洲君主不敢玩的太过分了,全欧洲上层的男人们纷纷都穿起了军装,以示自己的艰苦朴素,但女孩子们的用度上,还是相当大度的。 倒退一百五十年。 伊莲娜伯爵家里的女人,比如卡拉这样的适龄未婚小姐。 理论上。 她们为了社交季在和什么巴伐利亚王子,萨克森大公一起喝茶时保持体面,一个秋天在“巴黎春天百货”这样的地方定制衣服花掉的钱。 随随便便就能买下法国外省的一整条街。 取之尽锱珠,用之如泥沙——说的就是这种浮华、挥霍、浪荡的上层贵族文化。 不过除了一些非常传统的家庭,如今餐桌上的社交礼节遵守的已经不像是维多利亚时代那么严苛了。 慵懒的在床上吃饭,以前是已婚女性的特权。 年轻的姑娘,则必须要打扮的漂漂亮亮静静神神的,像一朵待字闺中鲜花一样,准时出现在餐桌边的座位上,巧笑嫣然。 这才叫体面。 安娜从床上坐起身,让贴身女仆把小茶几放在身前。 仆役长将一份《奥地利信始报》、一份《油画》杂志,和一份打印好的传真纸依次放在咖啡壶旁边。 伊莲娜家族是军事贵族出身,尽管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仆人们在早餐时,把收集到的重要信息放在主人随手可以阅读的位置,依然做为传统保留了下来。 茶几上的内容。 也从火漆密封的国王密信,普奥战争的军事动员准备情况,变成了报纸和《油画》的杂志。 安娜整理了着头发。 她的目光快速略过《奥地利信始报》,随手拿起旁边的《油画》杂志。 《油画》杂志每两周出一刊。 遇上大型双年展,或者重要的名人专访,会出特别刊。 这期《油画》杂志是上周刚出的。 安娜现在是杂志社视觉艺术部门的一把手,所有的编辑评论和艺术赏析,都是由她审核敲定过的。 因此。 她翻看杂志的时候,基本上只会看看后面的买手指南以及一周艺术要闻汇总的版块。 「达米安·赫斯特宣布进军nft领域,著名艺术家赫斯特对nft加密艺术交易抱有浓厚的兴趣已经不是秘密了。这一次大胆的英国人又为行业带来了与众不同的玩法。赫斯特宣布,每当他的一个nft加密艺术品买走,他就会焚烧掉与nft艺术品相对应的实物画作,以保证作品的唯一属性……」 「今年秋季,新加坡国际艺术双年展即将开幕,引用自《联合早报》的报道,国际策展人米卡·唐克斯在上周早些时候,接受该报采访时表示,他对本届艺术展“信心满满”,他相信与以往不同,本届新加坡双年展将更为深刻的展现出时代的风貌……展览期间,《油画》杂志社将会进行追踪报道……」 …… 安娜咬了一口松饼。 目光快速从这些圈子里最受关注的要闻上扫过。 新加坡双年展的时间越来越近。夏秋之交,和新加坡双年展差不多同时举办的还有今年的纽约艺博会。 狮城双年展是艺术竞赛性质的。 纽约艺博会则是艺术展销会性质的。 论规格,后者还要更强一些。 纽约是现代艺术的中心,也是艺术品交易最重要的市场之一。 举世闻名的超级画廊几乎都会参与到其中。 国际双年展偏向学术性和对抗性,是画家们彼此厮杀,在专业的评委那里为自己赢得声誉和掌声的地方。 而艺术博览会则偏向于商业属性,虽然也不乏竞争和对抗,也拥有着一画成名的机会,比如酒井大叔的身价转折点就是画作在艺博会上卖出了接近30万英镑的高价,从而杀入了高级评论家的视野之中。 但整体上来说,艺博会还是那些已经赢得了行业尊重的大画家,把他们在双年展上获得的声誉和掌声变成金钱的地方。 这两场艺术盛事杂志社都会派出团队跟踪报道。 视觉艺术部的一位副总编,还是本届新加坡双年展投票评委团里的非常重要的评论嘉宾。 双年展的组委会原本邀请的是安娜。 安娜拒绝了。 大家也不奇怪。 国际双年展的评委看上去那么高大上的东西……嗯,确实也很高大上,就算是酒井一成,要不是女儿参展要避嫌,也会很乐意去评委团里刷个履历,认识认识朋友的。 可安娜的工作邮箱里类似级别的邀请函,不说多的看不过来的吧,但除非她能把自己分成几瓣,否则肯定是不可能都去的。 她现在是《油画》杂志视觉栏目的经理和艺术方向的总监。 很忙的好吧。 就好比简·阿诺,平常插画家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大合同,他却根本接不过来,需要拉着侦探猫一起入伙。 身份不同。 对有些人来说,是足以改变人生,值得拿命去拼的珍贵契机。 对有些人来说,却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物。 杂志社的手下们都以为,伊莲娜小姐会把这段时间的工作重心主要放在纽约艺博会上。 又不是请她去当威尼斯双年展的主席,推了也就推了。 新加坡双年展就算是金奖作品,通常来说市场价值往往也很难超过五十万美元,甚至不超过三十万美元。 而纽约艺博会是高古轩的主场。 每届的作品“标王”是能有几百万的量级的,没准小概率会出现千万美元级别的超级作品。 比较起来。 还是后者更重要一些,也会更加匹配《油画》杂志社的艺术总监的身份。 inf。inf 第六百十章 第二参展画(中) 安娜自己也有点犹豫。 她没有担任新加坡双年展评委的原因并不难猜,自然是因为不愿意又当选手,又当裁判的小小的坚持。 但安娜·伊莲娜确实是对她下个月的行程安排有些踌躇,她还迟迟都没有下定决心。 犹豫这种情绪,本是极少会出现在伊莲娜小姐的身上。 不光是在别人眼中这么觉得。 就算是安娜自己,她以前也会认为徘徊不定左右游移的纠结,注定与她无关。 如果说,年少时为数不多的和父母相处的家庭记忆,给安娜的身体留下了什么习惯印记。 那就是面临选择时的果决。 她的父亲就是一个非常非常果决的人。 从在俱乐部和友人玩玩桥牌,再到面对党派内部不同候选人之间的拉拢。 他的脸上都从未出现过任何的纠结或者彷徨。 一秒钟都没有。 父亲曾在有一次抱着她和幕僚骑马的时候,谈话聊天间开玩笑的将这称之为“aea&nbp;iata&nbp;et”,一种义无反顾的“家族天赋”。 aea&nbp;iata&nbp;et,是一句拉丁谚语。 面对选择时,只有好的选择和坏的选择两种结果。 犹豫不定,不做选择,往往是最坏的答案。 深思熟虑是必要的,但深思熟虑不代表可以变得前瞻后顾、优柔寡断。 伟大的决策者往往是果断的决策者。 两千年前,当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面对卢比孔河的滔滔江水时,他脚下是高卢省,河的对岸是直通罗马的道路。 第13军团在他身后的河岸呈行军阵行列开。 整个帝国都在等待着他的选择。 如果他选择退回去,那么意味着和元老院以及庞贝的矛盾或许还有辗转交媾的余地。 如果他的军团踏足河对岸半步,那么就代表着内战的正式爆发。 不死不休。 要不然一直打到罗马、打到希腊,打到天边去,以帝国主人的身份坐上权利之巅。要不然死在这条道路上,以叛国逆贼,全民公敌的身份,被砍下头颅,遭到人人唾弃。 帝国的命运和恺撒个人的命运都笼罩在卢比孔河对岸浓浓的夜色里。 谁也不知道,那一刻恺撒到底想到了些什么。 史家上只记载,在这决定西方历史的关键一夜,恺撒在河边静立了片刻,便说出了这句著名的拉丁谚语——“aea&nbp;iata&nbp;et(此刻,骰子已经掷下)”,下令全军渡河。 恺撒迅速的占领了罗马,却在和庞贝的三次大决战中,在季拉基乌姆战役期间连续输掉了两次,士气差点崩溃。直到后来的法萨卢战役才终于奠定了胜局。 父亲说。 很少有政客能一辈子都只做正确的选择。 失误是难免的。 想要成为一名成功的政客,重要的身上要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要有着坚定的领袖气质,要能无所畏惧的投下命运的骰子,让人相信跟随着你能一直毫不动摇的跨越卢比孔河,跨越格拉尼库斯河战,一直跟着你前进,一直到世界的尽头。 面对早晨的面包要不要抹果酱都在那里纠结个半天的人,怎么能在身上塑造出让人“相信”,让人愿意追随的力量呢? 政界与战场,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 父亲还调侃,纳尔逊·洛克菲勒这种洛克菲勒家族出身的人就是太精明了,研究政治决策就跟欧洲之星列车公司的股东们开会研究列车时刻表一样,精打细算的每一分钱的便宜都要占尽。 研究来,研究去,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三心二意的不行。 在观望不前的等待中,白白让宝贵的竞选时机从身前溜走。 所以才一辈子都被尼克松给按死在了副总统的位置上,怎么都玩不过人家。 伊莲娜小姐直到今天才意识到。 很多场合下,能够不加思考的做出了抉择。 要不然是因为你的身体已经下意识有了答案,要不然,则是因为这件事可能对你不够重要。 否则的话。 即使是早晨在面包上涂抹果酱这样的小事。 如果控制糖分的摄入和享受食物的愉悦感这两件事都对你十分重要的话。 那么不管你是否在脸上表现出来,心里该有些小纠结,还是会有些小纠结的。 去“新加坡双年展”还是去“纽约艺博会”便是这种类型的事情。安娜心中遇上小小的纠结,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造成这样纠结的原因,自然不是因为纽约艺博会更显得群星璀璨一些。 那倒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果她愿意,她这一生都可以泡在群星闪耀的舞台上,这样的生活却让她感到无聊和疲倦。 如果不曾在光芒照耀在身上的时候,感受到温暖和共鸣。有无星河的长夜对她来说,都并无分别。 天上有漫天的银河。 小王子却日复一日的凝望着那颗小房子大小的b612号小行星。 因为只有这颗小行星上,才长着属于他的玫瑰,才是属于他的星星。 纽约艺博会怎么群星闪耀也并不重要。 尽管拉里·高古轩热情洋溢给她打来了电话,告诉她画廊投入了上百万美元的财力,精心筹备了本届纽约艺博会的展台,保证那是“史无前例的东西”。 比起去纽约看看所谓的“史无前例的东西”。 她还是觉得去新加坡双年展上看看侦探猫大姐姐如何在严肃艺术界真正打响第一枪,来得更加重要。 可从另一方面来讲。 安娜又是个蛮有仪式感的姑娘。 她为侦探猫搞定了狮城双年展的特邀参展的名额,协调了加入简·阿诺的插画工作室的事宜,也安排好了参加画展的画作主题和创作方向。 但等待新加坡双年展即将招开的前夕。 伊莲娜小姐却迟疑了起来。 “还是太仓促了一些。”安娜一边小口吃着松饼,脑海里转过这个念头,“也不是侦探猫大姐姐最为擅长的画法。” “未必能得到大奖。这不是侦探猫最好的作品面貌。也不是我们最好的遇见方式。” 她咬了一下嘴唇。 姨妈生病的时候,到了晚期,除了护工以外,极少会让他人陪同,甚至包括安娜小姐。 人是很难在疾病面前保持优雅的。 有些癌症的患者每一天都像是垂死的鱼,无比的艰难的喘息着,也有癌症的患者,排泄物甚至会不受控制的从食道中涌出来。 或许富人能够享受到更好的治疗条件,但是当生命走到了某个阶段,死亡总是会如影随行的每一个人。他们在每一次呼吸之中,都能感受到永恒的漫漫长夜即将到来时,那种在胸口翻涌不休的凉意。 它是恐惧特有的味道。 这种味道里充斥着生命特有的残忍,也充斥着生命所特有的公平。 任你是身家亿万的富翁,家喻户晓的名人,还是躺在救济院里的乞丐,都一样。 财富也许能让你请来温柔貌美的年轻的小姑娘来给你插尿管,擦屁股,却不能淡化这这种恐惧感。 一无所有的乞丐,也许比被护工环绕着的富翁,面对死亡时更加的坦然。 也许……天底下唯有真正坚定的信仰,或者某种绝对崇高的精神与理想,才能让人拥有看淡生死的高贵,这是极难极难的事情。 安娜知道,姨妈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但身为一个一辈子都没有吃过什么苦的优渥的上流阶级的小姐,在生命的最后,在她的心底里,或许还是在害怕的。 但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的身前表现出来过这一点。 安娜只被允许按时间定期去特护病房里探望姨妈,一开始是每天一次,后来变成了每两天一次,每三天一次,很快就变成了每周一次。 探望的时间也从一开始的一个小时,消减成为了最后的一盏茶的时间。 但每一次探望。 姨妈都会打扮的很漂亮,穿上一身用来喝下午茶的明黄色长袍,不要任何护工的陪伴,准备一点小点心,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和安娜谈谈天,说说学校发生的事情,甚至聊一聊最近网上都在热议的明星八卦。 比起姨妈来。 只看精神状态,安娜才是更加不适、纠结、恐惧,像是重病患者的那个。 她的脸上总是充斥着悲伤。 一般家庭可能感受到孩子的拳拳心意,大人抱着孩子,一起默默的流泪,空气中飘荡着温情又哀伤的气氛什么的。 但是姨妈却为此发了脾气。 “安娜·伊莲娜小姐!你今天进门时连帽子都没有随身携带,我教过你被邀请喝下午茶的规矩,对吧。”姨妈念着她的全名,“你是来怜悯我来的么?我有允许你跑过来怜悯我么。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就不想在这里见到你。请你立刻离开。我不想让我生命最后的时间,浪费在被人怜悯这件事上。” 大概是看到安娜有点被吓到了。 姨妈的声音才终于软了下来。 她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轻轻的拍拍安娜的腿“安娜,如果你真正爱一个人,并发自内心的愿意尊重她的话,那么你就要相信,对她来说,真正希望看到的是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把最漂亮,最优雅,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你的面前,而非反过来。” “有些时候,人生需要陪伴。有些时候,真切的爱,要懂得适当的回避。”姨妈向她眨眨眼睛。 两周后。 在一次探视期间,姨妈从椅子摔了下去。 仪器开始滴滴搭搭的报警,(那时即使是很短的探视,也需要随身插着各种管子和注射针),医生们开始从门外涌入,为姨妈戴上氧气面罩,紧急注射着各种药品。 那一刻。 安娜的心中涌上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预感或者是启迪。 她非常清晰的明白,这将是她这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姨妈,最后一次见到自己最后一位亲切的长辈了。 她静静的盯着医生和护工所围绕着的那个女人,盯着那些白色的蓝色的袍子里所围绕着的明黄色身影。 姨妈也在用眼神看着她。 医生说,那时她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但安娜相信那一刻姨妈还是清醒的。 她第一次在一个那么坚强的女人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迷茫、不舍……看到了无数脆弱的情感在她身上流动。 眼神可能是她身上最后一样拥有生命力的事物了。 安娜走过去。 想要拉起姨妈的手。 却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安娜,到时间了,你要离开了。” 女人用眼神命令道。 “让我陪陪你吧,求你了,就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么。”她几乎是在乞求了。 “安娜·伊莲娜小姐,我需要你离开,现在。” 这是安娜在姨妈的眼神中读到的东西,也是姨妈一生教她的最后一件事。 那天晚上凌晨两点。 姨妈就此离世。 走到候诊室里,通知安娜这个消息的是布朗爵士。 很难相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姨妈的“就医委托书”里,允许陪在她身边的,是布朗爵士,在葬礼上代表伊莲娜家族发表悼词的也是布朗爵士。 那一刻。 对方的眼神中有润湿的泪水在闪动。 安娜并不觉得那是什么鳄鱼的虚伪的眼泪,如今布朗爵士和伊莲娜家族的权力斗争接近白热化,但是直到如今,安娜也依然相信,布朗爵士和她的姨妈之间,是有真实的友情存在的。 二者并不矛盾。 或者说。 人本来就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 布朗爵士那天是伏下身,抱住安娜,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别怪她,她只是不想让有些事情在你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她希望在安娜心中,自己永远是坚强而且勇敢的。” “人的一生中总有些不够圆满的事情,是想要自己去面对的。死亡便是其中之一。” 姨妈希望。 她和安娜的相遇与告别,都是足够美好的事情。 姨妈的告别和侦探猫的画展,虽然这两件事情从头到尾肯定都有着诸多的不同。 但却也有相似的部分。 对树懒先生来说,身为侦探猫的经纪人,新加坡双年展是极为难得的机会,哪怕仅仅只是刷个履历,也是很值得去的。 再说。 以侦探猫的绘画能力,不说什么大奖,就凭她的线条功底,在没有场外因素的影响下,拿到一两个周边奖项,应该是不难的。 可对身体里做为安娜·伊莲娜的那部分来说。 她希望人生中第一次到现场参加侦探猫的画展,便能看到对方最光芒璀璨的那一幕。 她希望自己在场下看见对方一往无前的击败所有对手,斩获艺术节上的最高奖项。 不是什么用笔奖,创意奖,也不是什么银奖铜奖。 而是唯一的优胜。 对于只有一个多月的作品筹备期来说,现在这个目标就显得太过高了。 inf。inf 第六百十九章 第二参展画(下) 严肃画展是侦探猫以前从来未曾涉足过的陌生领域。 出版社的「写作与艺术奖」和新加坡的双年展看上去都是从一堆候选作品中,选择出评委看的最顺眼的作品,给它发个奖啥的。 外表似乎差不多,实际内核却完全不同。 就好像三人制足球世界杯和卡塔尔世界杯都是足球,都叫“世界杯”。从战术到规则,再到买票的观众群体,都是完全分开的两套体系。 两个奖项遵循着完全不一样的审美理念,有着截然不同的评奖哲学。 插画家。 无论多么知名的插画家,第一次尝试登陆艺术双年展的时候,都会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诺曼·洛克威尔、谢泼德、简·阿诺,甚至是斯坦·李……这些人在商业插画、政治宣传画、儿童漫画领域赢得了泼天的声望,却几乎在严肃艺术奖项上颗粒无收。 要知道。 诺曼·洛克威尔可曾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被当做是美国精神的某种象征,是罗斯福总统的秘友,也是整个美国历史上,第一位拥有以自己的名字冠名的大型艺术馆的画家,比侦探猫如今的地位可高了太多。 他都没有在双年展上取得过什么出众的成绩。 除非骨子里无可争议的最佳。 艺术双年展的评委们主观上,也不是很喜欢给这些“商业画家”颁奖。 就好比小李子明明演技不差,但奥斯卡的评委连续很多年都不太乐意把票投给他这样的“当红花旦”。 学会的成员会觉得票房太好,粉丝太多的电影,“艺术”属性就会被削弱。 而奥斯卡已经是所有的知名电影艺术奖项里最商业化的那个了。 在戛纳、在柏林、尤其是在威尼斯艺术节这样的地方,大卫·林奇、伍迪·艾伦、罗曼·波兰斯基这种“艺术小帮派教父”类型的导演,才是位于鄙视链最上层,真正能称王称霸的存在……虽然经常有些观众讥讽的评价,这些人的电影全都跟大麻嗑嗨了拍出来的一样。 所有的视觉艺术类奖项评奖原则都差不多。 一副作品在被创作时,既然已经选择了向商业领域倾斜,去获得更多的流量与曝光,那么在艺术高度上,想要获奖,获得挑剔的评委们的认可,就会变得更加困难一些。 评奖时有主观倾向看上去很不公平。 但从画家们的整体生存状态来看,这个原则又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公平”的体现。 商业插画家只要别心气太高,整天抱着什么一画成名的念头,老老实实的工作,甭管获不获奖,混个小中产大多没什么问题。 而严肃画家们则往往一个赛着一个的穷。 如果谁把高古轩、pae、里森画廊这样的超级画廊的头部签约画家,坐着私人飞机,开着法拉利、一开心了去太平洋上买个岛的生活,当成了严肃艺术家们的普遍生存画像,那是典型的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 这些人全都是从几万个在大街上啃救济面包,交不起医保,一件风衣白天当衣服,晚上当被子的同行里卷出来的。 他们要不然拥有万里挑一的优秀创造力,要不然拥有万里挑一的好运气。 酒井一成如今是烧鸟啃的满嘴是油,圆滚滚肉乎乎的快乐的中年胖子。 当年,他还是那个饿的吃不起饭的忧郁的东方拜伦的年代,可一点都快乐不起来,是全靠老婆放弃梦想在广告公司辛苦当文员,努力打工投喂他,才没有崩溃掉的。 商业画家们没获奖也饿不死。 而那些穿着破洞毛衣,开着五手丰田普锐斯的艺术生们,一辈子都在红着眼睛等待着有机会去双年展,逆天改正命呢。 大多数的老牌艺术奖项在创立的时候,其实多多少少都带着专门补偿“那些在商业上不受重视,找不到买主的落魄艺术家”的色彩在其中。 它们开始时所附带的几百刀,几千磅的奖金也往往有着“亲,快拿去买点东西去吃吧,千万别饿死了嗷!”的辛酸意味。 今天这种获奖本身便意味着创作者即将迎来商业上的巨大成功,参与到奖项角逐的全是头部画家,与奖项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力和身价提升相比,几百几千磅的奖金已经变得完完全全不值一提的现状,反而是后来发展中才出现的创建者史料未及的变化。 “《猫》的插画稿,就是评委们所不喜欢的那种纯商业属性,纯流量导向的作品。” 安娜很清楚这个答案。 不需要多么复杂的计算。 把这件事摆在任何一位油画杂志的编辑,任何一位做双年展相关领域分析的艺术评论家面前,他们都能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得到同样的答案。 它就像白衬衫上的红口红一样的显而易见。 由插画家出身的艺术家;与宣发公司共同合作的商业插画;源于儿童音乐剧的附属产物……这些东西样样都不是双年展的评委团们所喜欢的东西。 如果有两年、一年,甚至有三个月的筹备时间。安娜都会给侦探猫提出别的参展建议,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既符合本届新加坡双年展的展览风格,契合评委团的审美偏爱,又能完全凸显出侦探猫最拿手的画刀画的创作方向。 但这一次的准备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 所以安娜必须要在营销资源和讨好评委之间,做出选择。 一个半月的时间。 几乎不可能搞出什么高概念的画法思路,与其交出一幅四不像的答卷,还不如直接选择有音乐剧《猫》在其后,做为背书的插画稿。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偏偏要求的是纯粹的写实风格……哪怕换成是《小王子》那种画刀画,没准都会更占一些便宜。” 双年展领域一直有一种观点—— 在绘画领域里搞写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绘画作品通过纯粹的客观视角描绘世界,记录光影的属性,在1839年照相机被发明的那一刻,就宣告了终结。现代艺术里一切有关写实的画派,都是艺术发展的歧路,只有以抓住画家主观的、感性的情感表达为核心的画法,才是当代艺术唯一的康庄大道。 这种观点当然有点极端。 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如今双年展、艺术节参展的作品要不然是印象派、新古典主义这些古典形式的传统画法,要不然一幅比一幅抽象,纯粹的以“写实”、“真实”为卖点的绘画作品变得非常罕见。 它们游离于主流的绘画流派之外,有一点自成一体的意思。 写实风格的画法对技法上的要求又极高。 就拿水彩举例。 写实主义的水彩,重点在于对客观物体的绝对还原, 一根自然弯曲的纤细草叶,可能就需要考虑叶脉、叶茎、叶片上不同的笔法表现方式,考虑不同的光泽,不同的色彩的搭配,还要考虑颜料在湿润的纸页上扩散融合的问题,它的难度是不言而喻的。 每个艺术生学画时,最开始接触到的东西就是写实。 反正只要是注重是对物体客观形体的表达的画法,都可以叫做写实。能表达成什么样子,会不会美人画成张飞,张飞画的像柳树,就是另外一码子事情了。 想要将这个画法走到极限,真正做到在平面的纸张上画出真实的空间,画出真实的灵魂,那么它也许会是所有画法中对用笔熟练度要求最高、笔法最复杂的。 伊莲娜小姐自己就是那种画画没灵气的人,也不至于说让人分不清画面上的是林黛玉还是猛张飞的地步,但安娜自己明白—— 不管多么的努力,她画的画永远都像是“画”。 在作品上捕捉不到任何灵动的特质,这就是问题所在,注定了她只是一位平庸的画家。 对商业插画稿来说,画的像也许就合格了。 但画面上那些灵动的特质,才是真正能打动双年展评委的东西。 所以。 安娜也最是能明白把《猫》的写实插画,当做新加坡双年展的参展画,这其中的难度。 「缪斯计划基金会公布第一篇入围该项目的a级津贴清单的21位画家,这些画家都在过去一年的时间内,在艺术节或者重大艺术展上做出了突出的成绩,他们将共同瓜分总计200万美元的创作津贴,布朗爵士宣称——」 「……」 想到画展的事情,安娜有些心烦。 她简单的扫了剩下的版块,见到全部都是些某些著名画家要举办个展,或者某些学术向的美术研究成果。 安娜就没有继续看下去,随手把《油画》杂志放回到了小茶几上。 她没有注意到。 在艺术版块的最后一页,一周“研究要闻”的版块上,有那么豆腐块大小的地方,杂志上正刊登着一条来自亚洲的学术研究新闻。 「被遗忘的女画家,是噱头还是真相,美术历史将会就此改写?著名学术期刊《亚洲艺术》的官网上在上周六“ne&nbp;and&nbp;vie”新闻导览模块上更新了一条重磅的研究简讯—— 在本周发行的半年期刊中,来自亚洲的年轻学者“顾为经”&“酒井胜子”共同通迅(顾为经和酒井胜子皆为本论文的第一作者)发表的“《the&nbp;feae&nbp;artit&nbp;ar&nbp;frgtten&nbp;by&nbp;tie:&nbp;the&nbp;r&nbp;entangeent&nbp;and&nbp;viua&nbp;dienin&nbp;f&nbp;dar&nbp;tne&nbp;ipreinit&nbp;r》”文章登上了期刊……」 —— 房间的门轻轻被敲响。 “艾略特小姐已经在路上了,随行的还有布朗爵士。他们将会在20分钟后到达庄园。” 安娜坐在镜子前抬起脚,方便贴身女仆把丝袜穿在她的腿上。 仆役长走出房间和门外等待的管家交谈了片刻之后,又折返过来,弯腰在她的耳边耳语。 “我明白,带他们去草坪吧,我会在那里见他们。” 安娜平静的说道。 之前吃早饭的时候,管家放在茶几上的那张日程备忘录上,已经注明了布朗爵士上午预约的见面时间。 她知道对方的来意。 《油画》总部大楼门前,杂志创始人老伯爵的雕塑移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成年人的世界上充满了无奈和互相妥协。 布朗爵士一边身段柔软的邀请安娜重返杂志社,在报纸上发表道歉声明,另一边,仍然在拼命的在杂志社中淡化伊莲娜家族的痕迹,推行他的“缪斯计划”。 前者是他的妥协。 后者是他的态度。 世界上不能有两个教皇。 曾经逼迫欧陆雄主亨利四世在雪地里站了三天三夜以表恭敬和赔罪的教皇格里高利七世自负的说,教皇的权力来自于信众,来自于无所不能的上帝,而非来自于国王。 艺术教皇的权力也应该来自于伟大的缪斯女神,而非一姓之家族。 布朗爵士不在乎将决定杂志社艺术风向的权力暂时的交给安娜。 他相信安娜只会是一个过渡性质的角色。 所以用安娜小姐的个人印记,去取代替换伊莲娜家族在杂志社留下的传统烙印,这是布朗爵士的策略,也是布朗爵士所做出的让步里,不容更改的最后底线。 顺带一提。 从这一点上来说,安娜现在很需要每一次正式场合的曝光来刷“存在感”,所以去纽约的艺博会,也是更加理性的选择。 布朗爵士今天来,就是来商讨雕塑的搬迁事宜的。 安娜没有拒绝。 艾略特秘书不可能永远组织些居民去布朗爵士的面前散步抗议,她同样也必须要做出相应的让步。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安娜并不害怕,她只是有点烦。 “小姐,您是想戴这顶蓝色的头花,还是这只小纱冠?”女仆固定好安娜的头发,将手里的两顶头饰展示给她看。 “都放在桌子上吧,一会儿在说。你们现在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安娜摇摇头。 女仆把头饰放在一边,就和仆役长一起离开了。 按照伊莲娜家族的家训。 当她烦躁不定,或者面临不知应该做和决定的选择的时候,就去梅尔克修道院《雅典娜驾驭狮子战车》的壁画下默默的祈祷。 沐浴到上帝的目光之下,等待着无所不能的天父带给你勇气和信念。 诚实的说。 伊莲娜小姐并非一个非常虔诚的天主教徒。 欧洲老派贵族家族往往都喜欢以“虔诚的侍奉上帝”来彰显出自己相比平民的道德优越性。 而安娜甚至很少去教堂参与做礼拜。 她去教堂唯一的理由,往往是去看望那位卡拉祖奶奶。 如今。 安娜心烦的时候,也不太愿意在驱车拜访梅尔克修道院了,她有着比《雅典娜驾驭狮子战车》更能带给她勇气和力量的作品。 那幅侦探猫大姐姐的《女皇》。 她希望自己能真正成为对方笔下那么勇敢而强大的人。 安娜拿出床头柜里所放着的一个专门的手机,她本想打开相册,却注意到了手机上有几小时前发来的新消息—— “画展上的插画集我已经快要画完了,电子版发到了您的邮箱,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inf。inf 第六百五十章 相遇? 安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控制着轮椅行到桌边,翻开了放在写字台上的ab。 她登录树懒先生的谷歌邮箱,点击进了子夜时分所收到的新邮件,选择下载附件。 绿色的进度条在附件的底部流动。 伊莲娜小姐扫向收件箱上的来件时间戳——【2:38a】,说明这封邮件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钟发来的。 巧合的是。 虽然在地球上上下一南一北。 由于都处于东经16°左右,中非标准时间和格利兹的恰好位于完全相同的时区。 从时间上讲,双方位于同一天同一小时的同一分钟。 谁也不快一分钟,谁也不慢一分钟。 也就是说。 如果侦探猫真的来自阿尔及利亚的话,那么对方窗外的日升日落昼夜交替的时间,应该是和伊莲娜庄园差不多的。 侦探猫发来邮件的时候,那边应该也是夜色正浓的子夜。 凌晨两点钟发邮件稍稍有点奇怪。 安娜留意到了这一点。 “侦探猫的身份线索+1!” 不过。 这也未必能说明太多问题。 也许对方并不在阿尔及利亚生活,也许对方是个喜欢半夜工作的夜猫子……缪斯女神也是月亮女神,夜晚是很多人创作能力曲线的高峰,也是她们灵感浓郁的时候。艺术行业里最不缺的就是昼夜颠倒的夜猫子了。 庄园里的网速很快。 安娜不过是片刻的出神,所有的附件都已经加载完毕。她轻敲触摸板,屏幕上便出现了画稿的高清扫描图。 新鲜,明亮,画面中带着光的特质。 笔触细腻而严谨,画的很准。 这是安娜看到作品时的最初印象。 画的准也是安娜在打开作品前,心中就已经预料到了的。 得知侦探猫想要采取水彩画的画法,来完成简·阿诺画室的委托时,伊莲娜小姐没有阻拦。 水彩画是表现写实时,表现的最为生动细腻的画法。 纵然未曾见过侦探猫的水彩画,但安娜从来不曾有过片刻担心,侦探猫水彩方面的用笔能力无法胜任这部音乐剧《猫》的形象设计要求。 伊莲娜小姐见过对方的彩色铅笔画,也清楚对方的素描能力是多么的杰出。 当画家对物象加以观察,加以客观描绘的时候,决定她落笔时画的像还是不像的核心影响因素,就是她笔下的线条塑造的够不够准确。 素描能力是所有写实画法的的基础,也决定了一个画家写实能力的下限。 线条是作品的骨架。 骨架搭的正,整个“人”就歪不到哪里去。 安娜担心的是侦探猫画的实在太像了—— 太像一幅画,像一套绝对严密的机械,一组完美平衡的数学模型,每一个齿轮之间绝对的契合,所以容不下那些想象力和激情存在的空间,也因此丢掉了艺术展评委们最为看重的品质。 那张她为海伯立安先生所画的蝙蝠侠的画稿上,就存在着类似的问题。 那场评选中,相同题材的作品,安娜给简·阿诺的画稿打分是10分,给侦探猫的打分是9分。 扣除一分的原因除了顾为经在那里省钱,拿着素描纸画彩铅,导致笔触的轨迹不够圆融圆满,还有地方出现了磨损和脏污以外。 安娜也说过。 在情感塑造的深度的上,侦探猫比起前者,也有很大程度上的不足。 别看简·阿诺画的是一张比侦探猫的彩铅画更加小众,更加孩子气的蜡笔画,但那却是一张充满了童趣,绝对温暖的作品。 蜡笔在纸面上画出了大大的太阳,观众就仿佛端坐在太阳所发散出的万千霞光之上。 举目都是橘红色的热意。 侦探猫作品的优势在于素描绝对的精确,甚至拿着放大镜也找不到那些线条中有着任何的不流畅的杂质。 可正经的绘画评委,谁整天拿着放大镜看画? 严格意义上说。 侦探猫的写实作品更像是那种……从人体解剖图上撕下的一页教科书,而非是一幅画。 侦探猫的作品上戴面具的海伯利安先生手臂抬起的角度,脖子处的轻微扭转,肩颈处的拉伸与舒张,这些方面,哪哪画的都好,哪哪画的都准。 唯独。 他不像是一个人。 如果在生活中,你在那里能看到一个人——他拥有人的五官,人的肌肉,人的皮肤,却没有人的温度,人的热意,人的灵魂。 那么。 你大概看到的是解剖台上的大体老师,或者医学院里的模型教具。 它们在教室里是极好极好的事物,可在教室之外,人是很难和模型教具或者大体老师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对吧? 一般人肯定做不到。 要是真的做到了……仔细想想还是挺瘆人的。 侦探猫的写实画放在教艺术生如何塑造人物线条纹理课堂上,会是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作品。 放在海伯里安先生的视频节目里,光靠着素描线条也能在普通画家里神挡杀神。 但放在并非绝对以技法水平为评奖导向的严肃双年展上,也许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种地方,她会遇上很多个简·阿诺。 而简·阿诺自己,甚至都未曾在双年展上获过什么奖呢。 当然,以简·阿诺如今插画界一哥的地位,也未必会乐得跑到传统严肃画展的一亩三分地里,玩什么跨界就是了。 安娜曾不无担忧的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一张类似此前彩铅画的作品。 彩铅和水彩两种画法是近亲,只隔着一线之遥。 水溶线彩色铅笔画完后,喷喷水,涂抹一下,广义上也能称呼自己为水彩画,不太正宗罢了。 侦探猫却给了她另外一个答案。 更好的答案。 屏幕上的是一幅再正统不过的湿画法水彩画。 整幅画都笼罩着一种气质——仿佛若有若无的细雨打湿了长街,又被清晨的太阳烤干,只带着一丝清清亮亮湿意的润泽的质感。 这种润泽的水气里,有光在流动,也包含着太阳的温度。 它不简简单单的是一幅涂上色彩后的素描画,安娜能感受到素描技法与水彩技法,线条与色彩,结构与光影,它们似是想象力的果核所生发出的两条交缠的青藤,在画面上无限的延展延伸,彼此的缠绕,编织着画面。 她预计到了这些作品的精确,却不曾预计到这些作品的温度。 老猫蜷缩在马路边,安宁的晒着太阳;圆滚滚的胖子猫在餐厅里吃着米饭布丁,一只戴着单片眼镜的狡猾橘猫借着上菜做为掩护,准备偷走盘子里的龙虾;老妇人猫在教着耗子们编制毛衣;少女时离家多年的野猫正在盯着月光,她的眼角带着警惕,也带着倔强…… 伊莲娜小姐一张又一张的翻动着眼前的插画集。 这日光下的,月光下的一切—— 跳跃的光线,流动的色彩,舞蹈的猫咪,搭配上精美绝伦的笔法,最后便形成了亦真亦假的绘画环境。 它们不是凝固的作品,而是旋转的,流动的猫咪派对。 猫咪们在纸张上独舞,又在一幅一幅作品间互相串门,追逐打闹。 最为重要的是,它们也不是由人类演员带上猫咪面具僵硬的扮演出来的演员猫,而是好似真的有一群猫。 它们一夕通灵,便有了人的喜怒哀乐。 猫的灵动加上人的情感……就仿佛是从艾略特笔下的诗集里跳出来的一样。 安娜一幅一幅的看过去。 策展人唐克斯看画的时候,喜欢模仿毒舌评论家的口吻,在那里一个人念叨叨的大呼小叫。 伊莲娜小姐就是唐克斯想要模仿的那种毒舌评论家。 她是正统的评论家出身,不带情感倾向的客观来讲,安娜喷起人来时,嘴巴真的挺毒的,下笔更是和刀子一样。 然而。 安娜在看画的时候,她总是很安静。 尤其是在看她喜欢的作品的时候,更是如此。 伊莲娜小姐轻轻的笑了一下。 历史书上说,奥地利和德国的主要人种接近,哈布斯堡家族的王室来源于日耳曼人的一支,这也是小胡子合并奥地利时,会有22万名奥地利人齐聚在英雄广场山呼庆祝的原因。 但实际上爱结婚的奥地人几乎是中欧民族构成最复杂的国家之一。 长袖擅舞的伊莲娜家族在历史上,从远东的俄国,到亚欧之交的土耳其,再到西欧北欧,各个大家族几乎都联姻了个遍。 他们也不是纯粹的日耳曼血统。 那位卡拉所残留下的自画像上一角上,就着有很明显的希腊式的金红色头发。 而安娜的头发又不一样,是栗色的。 大体上呈暗色,仔细看才发现微微有一点相似的红,和眼睛一个颜色,她的皮肤又皑皑如白雪。所以伊莲娜小姐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都是一瞬间的冰川解冻,眼波流转,玫瑰色的暗红鲜花开放。 真的很漂亮。 安娜望着屏幕上的作品,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从一个世界穿过屏幕,看向另外一个流动的世界。 冰冰亮亮的月光、温温热热的阳光、姿态各异的猫咪,摇晃着或沧桑或萌动的尾。 明彻、干静、清新。 这样的作品不像是一张画,而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是孩子们床头所摆放着的那种封印着冬夜的雪景,有白胡子的圣诞人和拉雪橇的麋鹿,会放《erry&nbp;hrita》歌曲的水晶许愿球。 每当她们从早上睁开眼睛。 就能看见水晶球里的世界旋转着跳舞,带着梦幻的旖旎。 真有趣。 伊莲娜小姐觉得没必要再去寻找什么启迪了,启迪正大大方方的展示在她的眼前。 每当她犹豫纠结的时候。 侦探猫的作品,总是能带给安娜一种信念,这些画都像是在无声的说—— 她的选择从来都没有错。 安娜合上电脑屏幕,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那顶带着轻薄面纱的小纱冠戴在头上。 转身推门而去。 …… “替我告诉新加坡双年展的米卡·唐克斯先生。”安娜在楼下见到自己的私人秘书的时候,第一句便吩咐道,“我会到时候出现在新加坡双年展的展览现场的,不过,是以第三方评论者的身份,而非展览评委的身份。” 听到安娜的话,秘书小姐明显愣了一下。 “新加坡双年展,您确定么?高古轩那边,连社交晚宴都订好了,他特意包下了广场饭店的一层,希望您能致欢迎词。” 双年展、艺博会期间,举办各种派对和社交晚会,算是光荣传统了。 不光各大画廊会举办自己的宴会。 新加坡双年展也有自己的官方艺术家晚宴。 能在纽约包下非常有影响力和政治意义的老牌酒店广场饭店,就是签《广场协议》的那家,用做画廊私人宴会的举办地。 钱很贵自不必说,更贵的是人脉。 它也是高古轩画廊向外界展示实力的一部分。 “告诉他我很抱歉,我想高古轩先生总是能找到合适的致欢迎词的人选的,不是么?”伊莲娜小姐淡淡的回答道。 “难道,您觉得,今年的新加坡双年展要比纽约艺博会更受关注么?” 安娜摇摇头。 当一个人真正被打动的那刻,各种利弊的衡量就已经不重要了。 曹老看到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那刻,和老杨说,获奖或者不获奖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并不觉得比起崔小明的作品,顾为经的画在评奖方面更有优势。 但在他把这张画交到自己面前的那刻,他得奖了,会是自己的学生,没得奖,他也会是自己的学生。 与曹老不同的是。 当安娜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就是本届新加坡双年展的金奖作品。 但这个判断对还是错,纽约艺博会或者新加坡双年展谁更受关注。 这些问题也已经不重要了。 侦探猫已经把它最好、最优秀、最华丽的那一面,展现在了安娜的面前,她所需要的做的只是静静的看,微笑,然后鼓掌。 “恭喜你,我已经没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了,美好的艺术品自会发声。让它自己去展台上大声歌唱吧。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打动双年展的评委,但是它打动了我。” 安娜给侦探猫发了一条短信。 …… 仰光,好运孤儿院。 顾为经正坐在酒井胜子身边不远处,看着她画画。 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忍不住露出微笑。 “谢谢您。” 顾为经点击发送。 他又对着屏幕犹豫了片刻。 他会去新加坡双年展,但不是以侦探猫的身份。 顾为经不知道树懒先生会不会到场。 虽然他们约定好了不探听彼此的身份,可如果能在展厅的人群中擦身而过,也是蛮奇妙的一件事呢。 安娜也在盯着屏幕。 她会去新加坡双年展,但不是以树懒先生的身份。 伊莲娜小姐不知道侦探猫会不会到场。 虽然她们约定好了不探听彼此的身份,可如果能在展厅的人群中擦身而过,也是蛮奇妙的一件事呢。 “新加坡双年展的时候,我有事不能去,请问您能替我出现在展览现场么?” “新加坡双年展的时候,我有事不能去,请问您是会去展览现场的,对吧?” 两条一模一样的信息几乎同时出现了屏幕上。 沉默的两秒钟后。 千里之外的两个人,又同时叹了口气。 inf。inf 第六百五十一章 《清幽·空寂·神秘》 顾为经坐在二楼小画室的窗边。 他收到树懒先生的消息时,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太阳升起来后,气温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雨却还没有停,时下时不下的掉着点。 阳光将窗外一小部分水泥地面炙烤的发白发干,紧接着又会有新的雨水将它打湿,然后雨水蒸发,再次带走空气的温度。 这场阳光与雨云的持久僵持,目前还看不出分出胜负的影子。 它只是让窗外的水汽似乎变的更重了,更加缭绕朦胧,像是一座巨大的迷雾森林。 房间里放着宫崎俊的电影配乐。 宫崎俊的电影总是带着典雅、清新、自然的气韵,像是在平滑的镜面上用画笔信手涂抹上的流云,很有印象派的韵味。 仔细去看的时候,又总是有着那种说不出的神秘的、清冷的、淡淡的空寂感觉。 他用鲜亮的色彩所刻画出的近乎于悲悯,又分外顽强的情调。 一种混合着自然清幽的冷香。 画室里的背景音乐是酒井胜子选择的。 她正在画着的作品,也是一幅森林色调的印象派作品——《清幽·空寂·神秘》 这个名字看上去就很有着那种先锋主义绘画作品的抽象感了,乍听上去像是某种纯粹艺术元素在纸面上的抽离与堆积。 不过与这个走“高概念”流的名字相比。 胜子所画的画,画面本身却一点都不抽象。 幽绿的森林环绕着画面,阳光从高的好像是《杰克与碗豆》的故事里,能一直连到云上去的乔木和藤蔓间渗了进来,把画布照的半明半暗。 密林原始又幽静,仿佛随时都会有虎、鳄甚至棕熊从林木摇曳的缝隙间慢慢爬出,用审视的眼光盯着你,又仿佛这里除了树木之外,根本空无一物,没有鸟兽,甚至连昆虫都没有。 它不是森林。 而是一座巨大的,空寂的森绿色殿宇。 画面的侧方的枝叶间露出了池塘的一角。 那像是一座巨大的翡翠玉石切面的一部分,水面上连一丝风吹过的波纹都没有,连反射的阳光似是无痕。 从斑驳繁密树叶藤蔓交缠的森林,到平滑如镜的池塘,画面风格在此快速的过度变换。 笔触从极繁到极简。 从凹凸变换到光滑流畅。 这种画面的过度太迅速,以致于像是像是画面一下子从三维塌陷到了二维,形成了一种空间上的缺失,气质上的空寂。 从摇曳的森林到空寂的湖面,两者只有一个实质的交点—— 一位女人坐在池塘边的树枝上,脚尖轻轻的点点着湖面。 她恰好处于这幅画的视觉分界点,整个人一半暴露在阳光中,一边隐藏在阴影中。 **的脚趾轻触水面,点出了这个湖面上唯一的涟漪。 她侧脸的初看妩媚,细看则清冷。两种气质感觉在她的身上交错,就像照在她身上的光与影、四周环境中的简与繁,在她的身上倒影染出了不同的色彩。 女人的整个人像是镶嵌进了树叶与湖水之间的背景之中。 幽绿色的树木,如镜的白金湖光。 肉粉色的人。 这幅画的视角似是迷路的旅人从远方的摇曳树影中,看向湖边的惊泓一瞥。 所以由于角度原因,那人影也是在林木和水波之间,半遮半掩,看不真切。只依稀觉得,她身上的衣服也是由极简到极繁。 女人的头脸、小腿,脖子,甚至半个背身的肩膀都是完完全全的**的。 肉红色的肌理曲线完完全全的压过了四周的树木和湖水的点缀,那是绢薄画的一点提金描红,吸引着四周所有的视线。 侧脸、头发、纤长的小腿,圆润的肩头、玲珑的锁骨……画面的笔触饱满,极其富有体积感,不放过人体任何一丝细节的塑造。 以笔触的光滑去对抗森林的斑驳,以笔触的质量,去中和湖水的空虚。 和此间明艳的笔法比起来,四周的风景就变成了素色的绢薄。 但到了锁骨以下,小腿以上的部分。 身体却又被极为复杂的色彩所笼罩。 飘动的幽绿、晶莹的青、鲜花的嫩红,湖面阴影中的幽蓝…… 阳光的环绕在她前伸的手臂上,像是一只晶莹的镯。 由于蒙蒙胧胧的看不真切。 所以会有两种错觉。 画中的主角像是穿了一件极为华贵的半露肩的宫装礼服,又仿佛是直接不加任何修饰的,把四周的湖光山色“穿”在了身上。 不知哪一种是真实的,亦或都是错觉。 如果观众愿意足够的发挥想象力的话……甚至,可以把身侧笼罩着她的朦胧的水汽,想象成蝴蝶仙子所张开缥缈的光羽。 阳光穿过水烟,不清楚是被水珠还是女人的细腻的皮肤打散。 变成了七彩的光。 古往今来,画妹子一直都是绘画领域的重点项目。 名画里以漂亮小姐姐为主题的作品,绝对要比以英俊小哥哥为主题的作品,多上个几倍不止。 但过度去的强调模特身体的塑造,去强调**色泽的表达,那么作品里,多多少少就会带上**、低俗的意味。 唐伯虎的春宫图就不说了。 鲁本斯、马奈、早期的让·米诺和后期的雷诺阿、因女性写实水彩画被乔治六世封爵的英国皇家水彩协会主席ir&nbp;iia&nbp;fint,当然还有那一大票洛可可画派成员里的所有人,对,所有人,对本来就带有肉欲属性的洛可可画派来说,甚至都没必要加上几乎。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 考虑到不同的历史背景,他们笔下的作品到底算不算是低俗的艺术品,干的事情算不算是和上世纪40、50年代的美国好莱坞商业电影与下城区的歌舞剧院一样,是**裸的对女性模特进行身体剥削……这个问题有待商榷。 但讲道理。 就算艺术有一颗包容的心,把卢浮宫里的那些作品归类到色情、低俗的行业中,是不公平的。 可这些画上到底有没有始终存在的一种“男性凝实”的视角呢? 客观上讲。 这些画家自有自己的伟大之处,这是不容置疑的,但在这个问题上,其实也很难去说“不”的。 未必是画家们本身的私人品德的问题。 但是人们是很难逃脱时代背景的局限性。 整个时代的艺术气质就是那样的。 在那个年代,整个西方社会会出现画家笔下的女人,往往就只有两种人。 要不然是王候将相家的贵妇千金,剩下的几乎就全是些芭蕾舞女、歌剧院女演员、漂亮的兼职小职员,以及大量的身体工作者……这些人又可以被统一归纳为一种群体—— “上流阶级的消费品。” 当然了。 西方的男性画家们,他们本身也同样是上流阶级的消费品。 画家、诗人、剧作家,他们一个个在布歇、弗拉哥纳尔等“楷模人物”的带领下,前赴后继的向着巴黎上层阶级的贵妇千金们发起英勇的冲锋。 八仙过海、各显身通。 该去沙龙讲段子的讲段子,该排查伯爵夫人的老公什么时候出差的排查出差,该研究怎么像于莲(注)一样爬梯子钻进侯爵千金的闺房的研究爬梯子。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注《红与黑》男主,靠着爬梯子溜进贵妇人留的窗户,完成了逆天改命,进入了上流社会。) 反正他们一个个都身怀绝技,一个赛着一个跑的快,准备把其他的狂蜂浪蝶同行们全部都用力拍死在沙滩上。 获得贵女们的青睐,或者在某些沙龙上大出风头,是那个年代艺术界最重要的进入上流阶级的门路。 可能甚至是唯一的。 巴黎某些著名女主人的沙龙,弄的都跟上班签到一样,排出每周的日期表了。 每周一三五的晚上是给画家们开沙龙的时间,二四六轮到剧作家们打卡上班,星期日则专门留给时髦的诗人们。 他们兜里揣着新写的诗歌,昂首挺胸的走入庄园。 艺术家们就算没有布歇这种,赢得了蓬帕杜夫人的赏识,从而瞬间成为整个法国上流社会的头号明星、当红炸子鸡的好运气。也至少会像是巴尔扎克一样,在年少踏入社交界时,就怀抱着“老子这么牛逼,怎么也能钓上个富婆”的宏伟志向。 不过。 这就是另外一码子事了。 王尔德说,世界上的一切都与性相关。 唯有性,性本身只与权力相关。 真正的上流阶级,他们消费画家,消费诗人,消费交际花这样的的“半上流阶级”。 而半上流阶级,又去消费平民阶级的漂亮女孩。 男男女女。 等级分明。 很多画家笔下的女模特,她们不是一个人,她们唯一的意义就是承载**的载体。 富家公子出身的德加经常有事没事,就喜欢去法国芭蕾舞团的后台转悠,他一生画了不少相关题材的作品。 早在当年就被评论界阴阳怪气的喷过—— 采风!他这是采的甚么风啊!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他跑去干什么去了,艺术?臭狗屁,他去芭蕾舞后台时,心里装的是画画嘛? 狗东西,拍拍良心问问自己,他敢说当他走进练舞室,看着身材窈窕的漂亮妹子们在那里压腿伸肩,阳光照在她们的小腿上的时候,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艺术的庄严与神圣么? 这就和当代文科大学生上大学时,要求父母买4080显卡的笔记本,非说自己是“为了彻夜好好学习,刻苦用功,努力提高个人思想品德建设”一样。 都是糊弄鬼呢。 德加他那分明是准备钓妹子准备和情人happy去了! “臭流氓!” 但酒井胜子的这幅作品,就没有这个问题。 它明艳又不妖媚。 瑰丽又不裸露。 她的性感来源于她的漂亮,她自然一样深邃神秘的气质,而非是大笔大笔**的曲线。 看着她。 就像看到了森林里长着翅膀的精灵公主。 潭水叮当,清泉作响,潭水叮当,明媚女郎,潭水叮当……它是一幅明艳的印象派画作,却带着那种老式浮世绘仕女画式样的庄重与典雅。 所以。 酒井胜子给她笔下的这幅画还取了另外两个名字。 除了暂定下的《清幽·空寂·神秘》以外,还有《树影·潭水·女郎》,这是分别将“清幽”、“空寂”、“神秘”这三个抽象的意象直接具象化了。 也可以说。 《清幽·空寂·神秘》这个名字,是将“树影”、“潭水”、“女郎”这三个具象的意象给抽象化了。 酒井胜子还准备了一个更加简单直观的名称——“森林公主”。 她准备在新加坡双年展上,从这三个名字中任意选择一个名称,当做画展上最后的正式名称。 没有错。 这张画,便是继《为猫读诗的女孩》以后,酒井胜子为新加坡双年展所准备的第二张参展作品。 艺术节的策展人制度,就决定了艺术节说好听点叫“很人性化”,说不好听点,叫做“草台班子”也行。 各种灵活调整的空间贼大。 只要策展人愿意,很多事情都有可供商量的余地。 从展台的位置,到展览作品的数量。 别说新加坡双年展了。 历史上像是威尼斯艺术节,或者柏林、戛纳这个量级,全球瞩目的超级大展,其实也挺草台班子的。 很多规矩都跟开玩笑一样。 什么都已经过了参展截止日期了,忽然又有某部重量级作品宣布即将登录竞赛单元啦、什么学会主席一边宣称展览的原则是不会给同一个作家颁两次奖,来年就自己破了戒啦、什么展览名单都公布了,结果有的导演在哪里反复横跳,一会儿说退出,一会儿又回来……这些看上去就很扯的事情都反复出现过。 科波拉带着《现代启示录》去戛纳那年,一会儿制片商不让去,一会儿导演要自己去,甚至艺术节上映的版本还是个未制作完成的“半成品”,和最后电影院公映的版本剪辑的都不一样。 顶级大导和顶级大展,搞的像是一出闹剧。 唯一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或者说。 所有的参展规则概括起来,就只有一样,就是这样你的腕够大,你的作品够重要,那么所有一切事项都能和策展人商量着来。 inf。inf 第六百五十二章 绘画模特 『时间2023625日午后』 『距离去往新加坡的航班起飞时间剩余+128小时18分36秒』 —— 酒井胜子也许不是什么重量级的画家,但是她的爸爸绝对是。 如今通过了海选。 直接省下了向组委会投稿的步骤,有什么最新的进展和要求,通过策展助理商量协调就好。 顾为经这样小地方出来的人,看待国际双年展总是会有着一种敬畏感。 距离产生美。 在顾为经的成长的环境里,狮城双年展这种展览永远笼罩在朦胧的光环中,又洋气、又庄严、又神秘。 所以准备画展的时候,他显得不够从容,翻来复去的把一张作品画过来又画过去,总是担心自己准备的还不够好。 酒井胜子则自如的多。 她从小就泡在类似的环境中长大。 猪肉没吃过,总见过老爸跑。 各种各样的双年展去过不知道多少次。 酒井大叔如何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大香猪一样,在各大展览上风骚的滚来滚去的英姿,她也见过不知道多少次。 策展人往往还要在旁边鼓掌高喊“666”、“酒井大师棒棒哒”,甚至追在屁股后面陪着老爸一起滚。 所以。 见的多了,类似的场合,对胜子来讲也早已解构祛魅了。 多么高级的艺术展,说白了也就是一群学者根据自己的主观喜好,希望用“奖项”这个有形的网,网住“艺术”这只无形的飞鸟的追逐游戏而已。 策展人、专业评委的本质和一群站在草地上,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眼巴巴望着天空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不同。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如果没有了神鸟,再高额的办展成本,再铺天盖地的宣发力度,再宏大庄严的展台,也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只剩下一群评委们站在舞台上,对着旁边涛涛流去的江面,迷茫的发呆。 而如果你画的足够好。 当凤凰发出它的第一声鸣叫的那一刻,便会有人狂奔的跳上骏马,跟随着它的身影,从日出跑到日落,从苍山以南,跑到大江之北。 哪怕抓不住它。 抬着头,看着它像是燃烧的火焰,贯穿天空照彻一切的英姿,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富足与幸福。 酒井胜子一开始就告诉过顾为经。 不要把一张、两张画看得太重。 画家的一生不会被一两张画来定义,甚至也不会被一两次画展的成功与失败来定义,只会被自己的心来定义。 当你的心告诉你准备好了,那么就不要犹豫,不要纠结,坚定不移的画下去好了。如果那时发现自己已经给组委会交了稿,那么最多不过是再交一张罢了。 捕鸟的人不会因为草地上已经落满了麻雀,就拒绝一只凤凰飞落。 阴暗一点的说,策展人米卡·唐克斯也很难拒绝酒井一成的女儿多投一张画稿这么“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更何况。 这张《清幽·空寂·神秘》,就算称不上是凤凰,至少也是一张绿羽金冠粉红眼瞳的罕见鹦鹉。 凤凰是天国才有的神鸟,可遇而不可求,也许一百年才会出现一次,剩下的99年里,它的身影都只在诗人的咏唱中口耳相传。 在人间的画展上,一只漂亮的鹦鹉精心的包装包装,打扮打扮,也许也能py一下小半只凤凰呢。 顾为经觉得。 同样是印象派作品,这张画比胜子之前的那张《为猫读诗的女孩》画的还要更好。 用笔更娴熟,色彩的对比更大胆。 关键是人物的表达也更加深刻。 《为猫读诗的女孩》的漂亮体现在作品的温度,而作品的温度又主要体现在胜子对于阳光的刻画。 那种阳光像柔滑的软锻般的感觉。 至于画面的主体,为阿旺读雪莱诗的茉莉小姑娘……嗯,不是说人物刻画不好,是画上明显的弱点。而是说在《为猫读诗的女孩》的画布上,她们虽是画面的主体,但并不突出。 她们完全融合入了背景的阳光、树木、藤蔓之中。 换句话说。 它的存在是为画面的背景,是为画面整体的气质而服务的。 而这幅《清幽·空寂·神秘》,整个画面绝大部分面积都被幽绿色的森林所占据了,其次是潭水。 人物只占画面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是湖光山色之间惊泓一瞥。 按色彩的构成占比来说,她是绿色的森林、蓝色的潭水和金色的阳光之间,肉红色的小小点缀。 但就是这样的惊鸿一瞥,这肉红色的小小点缀,却完全主导了画面的气质。 她就是整个画面的氛围的“集合”。整个画面的气质,纯粹是为了那个潭水边的身影所服务的。 坐在枝头上的女孩吸收了四周森林的颜色,也吸收了潭水的灵秀。 如果一幅画是一枚野果子,人物就是这幅画的果核,作品中唯一“坚固”的存在,四周果肉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她能够自由的生发。 酒井胜子是在那天在冥想“观察”蔻蔻的时候,萌生了再画一幅作品的想法。 而画面的模特—— “……她的演技真糟糕,不是么。有些人能出fix的新剧,全凭长的好看,可她甚至长的一张盘子一样的大圆脸。一个有着盘子一样的大圆脸,念起台词都懒洋洋的人怎么能当剧里的女一号?” 几米外的窗边,女孩坐在桌子上,扯着阿旺的胖脸。 她盯着怀里的猫猫问道,“这要不是和选角导演有亲戚关系,我是不信的。” 无奈上岗接客营业的阿旺大王抬起盘子一样的大圆脸,懒洋洋的“喵”的叫了一声,用作回应。 也不知道是在表示赞同,还是表达反对。 顾为经在忙着完成以侦探猫的身份参加画展的第二幅参展画的同时。 酒井胜子这几天也一直在忙着完成她的第二幅参展画。 蔻蔻则是她的模特。 尽管蔻蔻表示,她可以真的坐在树枝上去。 爬树什么的,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胜子还是觉得有点危险,在画室的窗边搬来了一张桌子,让蔻蔻光着脚坐在桌边,模拟坐在树枝上,阳光从侧脸上洒下时的感觉。 看上去美术模特似乎在那里呆着不动就行了,他们不需要像摄影模特一样,不停的变换角度,不停的变换场地,一天下来,脸都要笑酸了。 实际上。 美术模特是个蛮辛苦的行业。 摄影模特只需要调整好一瞬间的造型,而美术模特在画室里一摆造型就是几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是冬天当**模特的话,比起羞耻感,更加难熬的其实是冷。就算有暖气也不是很顶用,通常面对着热风扇的那面热的呼呼冒汗,背对着暖气的那一面,又很冷,跟只烤一面的铁板鱿鱼似的。 顺便再一提。 一个冷知识。 任何一个学油画、水彩、素描的艺术生,几乎都会接触到形体课上画无衣模特,但场面通常一点都不香艳。 高端的画室,高端的画家,自然想画什么样的模特都有。 但普通人,小画室能接触到的模特来说。 十八、十九世纪里当无衣模特的,通常都是身体工作者,而如今艺术学院的画室请来的人体模特,绝大多数都是退休的大爷大妈。 所谓“年轻的模特”,一般指的是45,或者50岁,还没有到退休年纪的那种意义上的年轻。 如果一个模特才35岁,那么他或者她很可能是一个学院里最年轻的模特,而且有些时候,模特还要做一些绷紧肌肉发力的特殊姿势,就更加累人了。 蔻蔻当的当然是没有什么难度的普通模特。 不过。 她已经很努力的当一个好模特了,还是当的很辛苦。 蔻蔻倒不嫌累。 她只是单纯的坐不太住。 蔻蔻这样活力满满的妹子,想让她一动不动的扮演雕塑好几个小时,她肯定会无聊的打哈欠。 酒井胜子看出了这一点。 她特地带了照相机。 开始打稿以前,胜子会让蔻蔻在桌子边,摆出和画面上的森林公主完全一样的姿势来,然后她再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条件下照一组照片出来。 剩下的时间。 胜子对蔻蔻身体姿态的要求就没那么高了,对方在桌子上把腰挺直,坐着就行,其它的爱干嘛干嘛,胜子只需要她在面前提供一个大体上的立体人物造型,用做空间上的参照物。 只有在酒井小姐偶尔对线条或者光影有下笔拿不准的地方,才会让蔻蔻再按照自己的指挥,摆出特定的造型。 蔻蔻喜欢抱着阿旺,一起拿着手机刷剧。 身为从小练舞蹈的妹子,蔻蔻的核心力量很强。 她能抱着阿旺这种体重超过20斤的滚圆的大胖子,后背的肌肉完全没有不必要代偿发力,腰背自然放松丝毫不弯,臀线往上,腰椎和小腹收的很紧,把整个人曼妙修长的曲线全都体现出来。 坐的窈窕而笔直。 只是。 她看剧的时候,喜欢翻翻白眼,嘟囔些顾为经完全听不懂的吐槽。 蔻蔻担心过这会不会影响胜子小姐绘画时的注意力,胜子表示没有关系,她很喜欢自己的模特在画室里有那种松驰而自然的感觉。 “ne&nbp;和赫尔特领,二选一?哪个更好?” 蔻蔻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扯了扯着肩膀处的收肩,忽然转过头,看过来,随意的问道。 “什么和什么?” 顾为经没太懂,对方话里的每一个单词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却是不认识他了。 喵,喵喵喵。 他迷茫的盯着蔻蔻小姐,心中发出和阿旺一样困惑的猫叫声。 蔻蔻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对于你来说,ne&nbp;吧。ne&nbp;更衬你。” 身边传来回答的声音,却是酒井胜子笔尖在调色盘上蜻蜓点水般的沾了一下,随口回答道。 顾为经这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自作多情了。 人家是在跟酒井小姐说话呢。 “是吧……赫尔特领更适合圆脸一些,我也这么觉得。”蔻蔻点点头。“ne&nbp;的整体造型会——” “会更有女人味一些。” 酒井胜子接口。 顾为经瞅瞅蔻蔻,又瞅瞅酒井小姐,如闻天书。 这个世界的打开方式似乎不太对。 他从来以为自己会是胜子和蔻蔻生活中唯一的交点。 酒井胜子的生活不应该和她一样,充斥着色温、色调、混色、笔法这些专业的绘画问题么?她不应该和自己一样对蔻蔻嘴里的那些八卦如闻天书么? 她怎么这么毫无阻碍的插入到蔻蔻的话题之中呢! “「ne&nbp;」指的是‘新设计’或者也叫‘新外貌’运动,它是由服装设计师克里斯汀·迪奥在1947年所提出的一种女士服装的设计理念。” 酒井胜子大概猜到了顾为经的不解,在画画的时候,解释了一句,“一种稳固的服装造型,灵感来源于男性的风衣夹克,这种稳固结构的衣服形状可以让女孩子在不穿紧身胸衣的同时,同样能展现出型的曲线身材。” “至于赫尔特领——” “那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露肩领口的造型了,和ne&nbp;类似但并不完全一样,前者是整个衣服呈现x的造型,而赫尔特领则是领口处呈现x的造型,后背两肩都是镂空或者裸露的,连着肩颊骨一起露出来,但是中间领子收的很高,甚至会有高领毛衣的效果。” 酒井胜子抬头看向自己的模特“我送给蔻蔻的这件露肩礼服,造形就是「ne&nbp;」的风格设计,我觉得这样能淡化衣服这个概念,把颜色贴合着身体的曲线表现出来。” 酒井胜子本来提出了蔻蔻当一天模特,就给对方100美元的“报酬”。 这个数字胜子设置的很是贴心。 胜子知到蔻蔻需要用钱,但又不会显得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100美元在仰光当然不是一个小数目,在行业内却绝对不算是很高。 如果是在纽约,在巴黎这种地方,以蔻蔻的容貌,以她的年纪,如果能接到平面模特拍摄的合约的话。 就算是完全的素人,应该也能拿到25刀/一小时起步的工作价格。 蔻蔻却坚持不要,她说这是胜子辅导她作品集的报酬。 最终。 胜子没有强求,但是在当她的绘画模特时,身上穿着的裙子,就算是自己买给蔻蔻的礼物。 inf。inf 第六百五十三章 论文发表(上) 蔻蔻穿了一件青绿色的迪奥的一字裙,上面用湖蓝色的丝线绣着细腻的装饰。
阳光洒在上面,裙子清澈的像是能泛起波光,而肩膀裸露出来的大片肌肤便是裙子所承载束缚住的湖水。
颈、肩、胸、腹……不同润滑的曲线拼接在一起,水流由颈部竖直的流淌向下,在肩窝处稍稍汇聚停留,然后又水平向两端扩散,滑过肩膀的轮廓,肩端连接着自然下垂的手臂,手臂之间锁骨以下,是向前隆起的胸部。
那种感觉不是皮肉,而是莹莹流动的光。
既柔软又明艳。
蔻蔻是那种你摸不清的姑娘。
绝大多数时候,她都表现的叽叽喳喳的像是一只烂漫的小兽。
活力百变,阳光无限。
旁人会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就算要是哪天去演《聊斋》里,被姥姥掳掠走奴役的孤魂野鬼。
她也是那种会讲段子,会嗑着瓜子和你聊——“晓得嘛晓得嘛,某朝某地有某个赶考的书生当了嫌贫爱富的陈世美。”你说“真的?这么渣?”她说“对吧对吧,被狗头铡铡了狗头,尸骨还在那边的向日葵下埋着呢,不骗你,不信你可以明天带把锄头自己挖挖看呐!”的八婆型女妖怪。
而绝非聂小倩这种哭哭涕涕,泪眼婆娑的伶仃美人的类型。
却也有些时候。
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不八婆,不闹腾,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伫立着,像是画上凝固的仕女图,又仿佛是芭蕾舞剧最终一幕落下时,舞女在聚光灯下摆出高劈腿的姿势,肃立不动,镶嵌在舞台的背景里,用肢体凝固了时间。
那一刻,蔻蔻的身上甚至有一种比酒井小姐都更加娇嫩的“纤细”感。
说来奇怪。
她绝对不是那种碗豆公主,或者病怏怏弱柳扶风,一步三喘类型的女孩子。
这种娇嫩的感觉更像是月光在湖面上跳跃,而那一汪湖面,则弥漫着胭脂色的桂花香。
一点点的风沙,一点点的尘烟,都会擦破这种氤氲妩媚的感觉。
酒井胜子就是抓住了蔻蔻身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质感,才有了设计这幅画的灵感。
“x型的衣服的弧度会使得肌体的过渡更加的流畅,更能映衬出自然本真的感觉。”
酒井胜子画完最后一笔,把画笔放到了洗笔筒中,侧过身说道,“搞定了,看看,我画得蛮不错的吧。”
听说酒井小姐画完。
蔻蔻顿时便像是解放了。
她小小地欢呼一声,把手里的阿旺放在窗台边。
猫猫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终于解放了。
它稍稍往前挪了几步,却不敢跑远。
换成是从茉莉小姑娘手里逃脱,除非茉莉手里有吃的,否则在她松手的那一瞬,阿旺早就一溜烟的打着滚跑掉了。
但是当阿旺大王遇上了蔻蔻大王。
就像是熊孩子遇上了孩子王,偷偷摸摸的小毛贼遇上了呼风唤雨的梁山好汉,活力满满的小野兽遇上了更加元气满满的女妖怪。
被物种克制的太厉害。
未经人家允许,它连跑都不太敢跑。
它扭着肥屁股,偷偷往前蹭了两步,歪着头来用试探性的目光盯着蔻蔻看,姜黄色的瞳孔中,带着点打卡下班的喜悦,又带着“本大爷终于赎身了?”的不确定。
在窗台上小步小步地拱了两下,确定了对方不准备把它捉回去,搓扁捏圆,逼良为娼,强迫它继续翻着肚皮接客之后。阿旺“噌”得一下,翘着尾巴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因为有蔻蔻在身边,它都没有敢找最爱的酒井小姐黏过去讨食吃,缩到画室的角落处,叼了个磨牙咬咬棒,自己玩去了。
蔻蔻凑到了胜子的身边。
“画得好呢。”
她环住胜子的脖子,用鼻端猫一般的蹭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啪的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评点道:“有点林间仙子的感觉,等我啥时候老了,就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挂在墙上,让那些年轻的小姑娘们瞧瞧,老娘年轻的时候,可是这么美美哒的模特,上过艺术展呢!”
胜子无奈的笑笑。
她从蔻蔻的怀里挣脱出来,在旁边收拾着画具。
整理东西的时候,酒井小姐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大信封,递给一边的顾为经。
“这是什么?”
顾为经接过了对方手里档案袋一样的东西。
它摸起来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昨天我爸爸妈妈都特地从日本过来了,专程带来这个,说是礼物。”酒井胜子在旁边解释道,“我妈妈特地说,让我们两个一起时,再拆开。”
顾为经愣了一下,马上脑海里就有了猜测,心脏顿时噗通、噗通地加速跳了起来。
他解开牛皮纸信封上的绕绳,档案袋里面还套着一个稍小些却依然很厚实的航空邮件袋。邮件袋上寄信人的发件地址用英文写着“nwahlkreistoggenburgkirchberg(sg)”,以及“亚洲艺术期刊编辑部”的字样。
《亚洲艺术》虽然叫做亚洲艺术,却是一家所在地在瑞士的杂志。
这个航空邮件,也是从瑞士发给酒井大叔的。
虽说写论文时,言之凿凿的宣称,让两个孩子自己去写,能不能成看自己本事,大人们绝不介入。
但这种话就像酒井太太告诉胜子,参加画展必须全凭自己的努力,父母不会帮忙一样,都是扯淡。
教育孩子,让他们努力是一码事。
转过身来,金发阿姨该拿着鞭子,像是抽旋转小陀螺一样,赶着胖大叔滚来滚去的帮忙,还是毫不手软的。
自家孩子么,你不帮忙谁帮忙呢?
东方式家长从来都是有一分力,就用一分力的。
而西方家长……其实也没有啥本质的区别。
看上去国外媒体的宣传里,什么自由成长、快乐教育,培养小孩子独立自主的生活能力,十四岁后就不再介入他们的人生,成功失败都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各种理论一套一套的。
放牛娃式的快乐教育理念,欧美这样的地方,确实普遍存在,但主要是在一些下层社区或者升学率很一般的政府公立学校,或者所谓的“hillbilly(红脖子乡巴佬)”群体。
你要看那些比较好的私立学校,尤其是学校里家庭条件没有那么好的普通小中产家庭出身的孩子。
从学生到父母,甭管是德裔、亚裔还是非裔,一大家子往往也是很卷的,照样奉行“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理念。
什么老爸咬牙打三分工,供孩子上一年55000刀的私立,老妈风雨无阻的带着三个娃,每天冲去上各种各样的课外辅导班,比比皆是。
名牌大学开学季,确实有学生自己开着一辆二手野马,开个1200公里的公路旅行,就溜达的过来报道了。
但也能看见,白人或者黑人家庭,拖家带口,姥姥外公姨父二大爷,拎着大包小包,跟护送唐僧西天取经一样,送着儿子女儿来上学来了。
只能说,甭管什么文化背景,什么族裔,什么信仰,是黄皮肤,白皮肤还是黑皮肤。
没谁是妖魔鬼怪,也没谁是六根清净的得道高僧。
大家都是普通人。
有些东方文化背景的家庭,父母表达爱的方式会相对含蓄内敛一些,有些西方文化背景的家庭,父母和子女的关系也会看上去相对疏离一些。
然而总体上,都不过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罢了。
酒井胜子和顾为经,他们每一版写的论文的好坏,每一次的改进,到底应该投什么刊,哪个刊的审稿人喜欢这类论文,全是金发阿姨在那里用手指戳着丈夫的圆肚子商量出来的。
尤其是艺术类的ahci论文。
说简单吧,肯定是放屁。
有些小国家可能一年都发不出来一篇,在重磅杂志上刊登一两篇,就够在大学里评教授的了。连布朗爵士这样的牛人,都会把他所发表过的ahci论文和伊丽莎白女王颁发给他的obe官佐勋章一起,弄个玻璃罩在办公室里罩起来,炫给每一个来访者看。
说它难吧。
客观的来说,有些考古方面的论文,是一个学者在偏僻的挖掘现场,工作五年甚至是花费了整整十年青春,所得到的一切成果的结晶。
字字看来皆是血。
但有些论文……它们的价值是很存疑的,不说是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写英文八股,但至少技术难度上大概是没有在同等重量级理科类期刊上的所发表的那些ncs文章,来的高的。
就比方说,顾为经他们写的论文。
别看这篇印象派论文每一个字都是他们两个年轻人写的,上面属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但他们只是土地表面能外被人看见的叶子。
这篇文章最重要的功臣除了卡洛尔女士的那幅画,还有酒井大叔。
他才是叶子下面连着的那颗200斤的大萝卜。
顾为经的论文的“气质”颇像是那种天文学家观察到了一颗新的类地行星,从而发表出的论文。
努力是重要的,可没准运气要比努力更重要,最大的难点是“发现”,而非写论文。
而如今已经不是伽利略那种找珠宝匠,打磨两片水晶往天上看,就算是在做天文观测的年代了。想要有资格发表这样的论文,你至少得有能接触到天文望远镜数据的权限才行。
艺术行业也是同理。
顾为经论文内容在人家的内容编辑看来,其实是很可疑的。
两个高中生在仰光做了几个月的研究,就把美术史上第一位印象派女画家诞生的时间往前推了十余年。
任你文章写的多么天花乱缀,这本质上依然和谁晚上睡觉前,在阳台上用500刀买的望远镜往天上望望,就宣称自己发现了太阳系的第十大行星一个意思。
噱头是挺足的,可又有谁愿意信呢?
天文观测这种东西,只要你真的找到了什么东西,世界各地的学者都是能够复现的。
而那张《雷雨天的老教堂》也许确实是难得的名家手笔。
谁又敢肯定,这是150年前画出来,而非50年前或者100年前画出来的?
他们的论文除了手上的一张油画以外,什么可靠的论据都没有。
通篇都是猜猜猜猜猜……或许考古的本质都是猜猜猜猜猜,特洛伊古城到底有没有被发现,猜猜猜;有大英博物馆背书,卖了5亿美元的《救世主》到底是不是达芬奇画的,猜猜猜。
但艺术界每天都能诞生一万个噱头十足的猜想,期刊凭什么要刊登你这个?
《救世主》有阿拉伯王室,有大英博物馆在后面站台,顾为经有什么?菲茨国际中学么?
归根结底。
这幅画之所以能刊登在《亚洲艺术》这样的重磅期刊上,尤其是之所以能被编辑部选为本期学术期刊的封面文章,占据整本论文集里最好的位置。
不是因为他的艺术猜想提的新颖,也不是酒井胜子英文八股写的文辞优美。
核心因素只有一个——
文章的联系人和通讯地址都留的是酒井一成在多摩美院的办公地址,这就好似是紫金山天文台发表的天体物理学文章,或者卡文迪许实验室发表的物理学论文。
也许只是理论物理学的推论,甚至也许只是一些学术综述。
但有这样的单位备注,就代表着权威……至少代表着“靠谱”。
他和酒井胜子在新加坡双年展上的开门展台,是酒井一成刷脸刷到的。
他和酒井胜子在《亚洲艺术》上封面画的位置,也是酒井大叔一路在前面翻滚,滚平了所有的沟壑,压塌了所有拦路的荆棘,一发肉弹冲击,撞进了期刊位于瑞士的编辑办公室的大门,给他们硬生生的送上去的。
确实是自家孩子才能有这样的待遇。
正常来说,这种文章就算能发,也跟顾为经没啥关系。
能在论文的铭谢里有那么一行小字,都算人家有良心了。
商博良因为对罗赛塔石碑的研究名满天下,成为一方巨擘的时候,又有谁在乎,那些发现、搬运石碑搬运的满手水泡的埃及本地劳工,到底叫什么名字?
尽管顾为经知道能发这篇论文,有无数个巧合,无数的运气因素。
可当他撕开邮件的包装,看着论文封面上那张熟悉的《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照片,和《artibusasiae》的标题字母时。
依旧有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于并充质着他的内心。
他知道。
从这一天开始。
顾为经这名字,不再会是艺术界的无名小卒了。
他便从nobody,变成了somebody。 第六百五十四章 论文发表(下) 期刊发行的时候,惯例都会给论文的作品寄来实体的样刊,用来让学者未来申项目、评选职称时当作原始资料,或是像是布朗爵士这样装在玻璃柜子里秀给其他同行看。
样刊的数量是和论文第一作者的数量对应的。
有一个第一作者寄一本,有两个第一作者寄两本,有三个或者三个以上的并列第一作者……呃,惯例上也寄两本。
这些海外的学术期刊通常都蛮抠门的。
顾为经手中的邮件袋里,就装着两本厚厚的《亚洲艺术》2023上半年刊。
顾为经递给了酒井胜子一本,自己留着一本,拿在手心,却不翻开,就在那里盯着论文的封面出神。
蔻蔻八婆的从胜子旁边伸出脑袋来一起看。
这种期刊社虽然很抠,版面费也收的很黑,可还是要说不愧是收了酒井太太足足5600欧元的“封面费”。
杂志封面的印刷质量委实不错。
比起大画廊高价印刷,提供给客户和评委们的精品艺术画册,效果稍微有些不如。
但雷云那种有层次感的深黑色,已然表现出了几分神意。老教堂窗户内的小盏蜡灯在风雨中跳动着,恍如流动的彩虹。
“artibusasiae……这是什么?”
蔻蔻不明觉厉的问道。
她认出了这大概是一篇杂志。
不是蔻蔻买过的最漂亮的杂志,但比起那些花花绿绿的美妆杂志、八卦杂志,酒井胜子手里的这本,从它的印刷它的纸张,从它那干干净净除了标题和日期之外,再无修饰的封面,看上去都很有高级感。
“我和顾为经一起写的论文。”胜子回答道:“我这学期转学到菲茨,为的就是它。”
“哇,好厉害,好厉害。”蔻蔻小声鼓了鼓掌。
她的称赞发自真心,「高中生」和「**文」这两个字眼组合在一起,总归是不简单的。
然而,她还没能够意识到,这到底有多厉害。
毕竟。
你要问蔻蔻哪个口红好看,哪种衣服领子性感,头发怎么收拾会使脸部的视觉效果更突出,大家都是女孩子,肯定有的能说。
蔻蔻能给胜子当老师。
可《亚洲艺术》到底是什么样的刊物,在上面发表论文的难度有几何……谁要是拿这些问题去问蔻蔻,那么蔻蔻小姐也只能跑去问问神奇的小海螺了。
蔻蔻小姐的认知中,高中生**文困难归困难,在国际学校这种地方,却也算不上是什么石破天惊的大新闻。
大家为了升学,各显神通,能上哈佛的又不都是成绩好的,该捐楼的捐楼,该研究奇技淫巧的研究奇技淫巧。
什么社会活动,拍电影,做公益项目……隔上几年总会有学生偶尔能掏出一两篇论文出来,告诉面试官,这是暑假在某某实验室里打工,亦或“充分利用课余时间,把其他人睡觉的时间用在学习上!”所搞出来的研究成果。
此间又以计算机、信息技术方面的论文居多。
至于到底是自己写的,老爸手下苦逼研究生写的,还是找枪手写的,这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蔻蔻能想到值得让酒井胜子专门转学跑过来完成的论文,大概率是不简单的。
能在《亚洲艺术》上发表一篇文章,到底是什么概念?
她不清楚。
这就类似拿着顾为经画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去问蔻蔻画的怎么样,蔻蔻滴滴哒哒吹响小海螺——
“啰啰啰,好漂亮,好漂亮。”
拿着酒井小姐画的《为猫读诗的女孩》——
“啰啰啰,好漂亮,好漂亮。”
拿着侦探猫画的《小王子》——
“啰啰啰,好漂亮,好漂亮。”
她只能鼓起腮,给你一种很灵性的解读。
凭心而论,《亚洲艺术》在艺术类期刊领域中不是最顶尖的那种。
换到理科的期刊里,地位肯定比不上ncs这类普通科研人奋斗一生,能发上一篇一作,就此生无憾的神刊。
它只能算是一般意义上的“很不错”的类型。
而综合考虑论文的两位第一作者的年纪以后,这篇文章的评价就立刻能从“很不错”变成“足够令人惊奇”的了。
这个评价不同于蔻蔻嘴里的“好厉害”。它是广义上的令人惊奇,适用于任何地点,任何交谈背景下的任何评价语境。
不会因讨论者的身份变化而改变。
这种事情对顾童祥来说,是令人惊奇的。
对于酒井一成、唐宁这样的上层从业者们来说,是令人惊奇的。
纵然曹老、布朗爵士或者安娜此般已经站在艺术行业最顶点的人,放到他们四周所生活、所接触的环境里——类似顾为经和胜子这样的年纪就发了一篇ahci的事情,照样也不常能见到。
区别仅仅在于惊奇的程度有所不同。
顾老爷子会乐颠颠的好似要抽过去。
酒井大叔会拍打着肚皮,向老婆表功。
而布朗爵士或者伊莲娜小姐——尽管这件事和他们没什么直接关联,社交场合闲聊提及的时候,大概也会忍不住微微侧目。
毕竟对比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好比《油画》杂志的编辑们一年中需要报道的各大顶级艺术展,见过的参展画家无数,身边名流云集。
一般意义上的成功画家采访的实在太多,让他们神经敏感的阈值被提的很高,写评论文章时一眼扫过去,对着绝大多数名字,都麻木的提不起任何兴趣。
然而如果是一位十八岁的参展选手,混在一群大叔大婶、白胡子老头和拄拐杖的阿婆之中,这就像是一幅作品卖出过100万美元的大画家,混在一大堆均价10万美元的画家之中,还是能被编辑们一眼就注意到的。
特别的人,自然能吸引更多的好奇目光。
无论是一画百万,还是年芳二九,在常见的国际艺术节上,他们都能算的上是少数中派的少数派。
都很不常见。
都足够的特别。
顾为经用手掌摩挲着期刊厚实的封面。
这应该是他目前人生阶段,靠着自己的努力所获得过的最大成就了。
《亚洲艺术》上刊登一篇文章、拿到去新加坡参加国际双年展的入场券,以及获得了schstic出版公司的「写作与艺术大师奖」。
这三者之间到底哪个难度更高,含金量更大,好比关公战秦琼。
一者是通俗艺术路线,一者是严肃艺术路线,一者是艺术学者的路线。
不是一个赛道没有办法放在一起比较。
若是一定要比的话。
用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竞争激烈程度为基准——
考虑一下高端期刊封面论文的竞争难度,考虑一下参加画展的名额的竞争难度,再衡量衡量,它们双方所分别隐含附带着的对个人职业地位的提升幅度。
要是顾为经能在新加坡双年展上获奖的话不太好说。
仅说目前。
把在《亚洲艺术》期刊上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一篇文章和入围了国际双年展主展区两件事放在一起比较。
前者可能才是含金量更高的那个。
靠着这一篇论文,就应该就能为顾为经刷开世界上所有大学的校门。
他就算从此什么都不做了。
换一个稍微杂鱼一点的学校,如果是在学校期间发表的论文(单位来源是该学校),这样一篇在《亚洲艺术》上的论文,内容再稍微重要一点,搞不好半个教授的职位就已经砍下来了。
别的不说。
有了这个履历背景,顾为经的年纪再大一点,看上去再权威一点。
他和胜子其实是有资格被邀请去在国际双年展上当评委专家的,地位近似于那种在艺术节上指点江山的“学者型老师”。
顾为经一页一页的翻着期刊。
他的目光在“weijinggu”和“sakaitakakura”的署名处停留了片刻,然后读了下去。
他目光移动的不算快,一行接着一行,一个单词接着一个单词,。
不光是他。
酒井小姐也看的很慢。
论文上的每一个单词他们都曾翻来复去的看过,读过不知多少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可是是在电脑屏幕上删改论文,还是手里捧着厚实的期刊杂志,呼吸间能嗅到刊印论文的纸页油墨味道,两者感觉截然不同。
顾为经和酒井胜子在画室里静静的看着论文的时候,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也有人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
“——雷·诺阿是一位非常强调通过对画面上瞬间光影变化的塑造,用以完善笔下的作品情感氛围,探索创作者的个人表达方式的画家,这是印象派最显著的特点之一,我们能在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上,看到相同的特点……在十八世纪,印象派的革命性理念出现以前……卡洛尔将浪漫派式样的‘德与美’的对应,过渡为了印象派式样的‘光与美’的对应……”
酒店的套房里。
酒井一成趴在泳池边的太阳椅上,偷偷的将礼宾部所提供的特色炸小油条丢进嘴里大嚼,顺便愉快听着妻子朗读着女儿的论文。
他头摇摆的抑扬顿挫。
老婆大人每往下读一个单词,酒井大叔下巴上的软肉就颤动一下。
宛如随着训导员手里舞动的小鱼干,而在那里摇头晃脑的胖海豹,整个人在晒太阳的躺椅上扭动着。
波涛汹涌。
靠在身边另一只太阳椅上的金发阿姨挑了挑眉毛。
她似是听到了咀嚼声,语气一顿,偏过头瞅了自家老公一眼。
酒井一成耳朵动了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妻子一眼,努力收了收肚子,做若无其事状。
“切。”
酒井太太懒得戳穿在旁边表演油条消失术的老公。
她伸出手指,把小吃托盘向着丈夫那里顶了顶,想了想,又拖回来从里面拿走了两条,这才把整个盘子都推了过去。
咦?
酒井大叔惊喜的扭过了头。
他的小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好几圈,盘算着这是不是老婆设下的钓鱼执法的陷阱。
“好了,剩下的都是你的。”
酒井太太晒笑了一声。
今天心情好,她不和旁边的丈夫计较,继续美滋滋的盯着手里的论文在看。
杂志社免费的样刊,只有两本。
不过在交版面费的时候,有付费购买的选项。
一本70欧。
这种半年才发一刊的艺术杂志,就是会比较贵。类似《nature》这样的期刊,通过一些进口公司订阅原版刊物的话,个人订一年也要5位数起步。
《亚洲艺术》一本70欧的报价,也不算太黑。
酒井太太大手一挥,就直接订了……50册,增购选项最高就只让订50册。
这可是自家孩子们人生中的第一篇论文呢。
酒井太太看到论文过稿的第一时间,连胜子以后拍卖签名杂志的事情,都给想好了。
就算拍卖太俗气。
亲朋好友,逢年过节的,一人送一本,也都蛮好的。
“等下个月到了画展上,你去和那些评委见面,参加酒会的时候,每天随身都要带一本,时不时的翻两下。”
女人往下读了两句,又停顿了一下,朝丈夫抬了抬下巴,指挥道。
酒井一成愣了一下。
他想象着自己跟人肉书架一样,在画展上拿着本《亚州艺术》转来转去,四处摆pose的模样。
酒井一成伸着脖子,用力咽下嘴里的小油条,询问道,“老婆老婆,会不会显得有一点太刻意了?”
“刻意?有什么刻意的,咱家孩子们就这么优秀。他们谁想在那里指手画脚,乱喷人,想想看,他们自己有没有那个水平。”
这当然是**裸的炫耀。
可金发阿姨就是要炫怎么了?别人羡慕嫉妒恨,他们自己也生一个出来呀!
这两天酒井太太走路都带着风。
……
美国,康纳狄格州。
耶鲁大学。
一个颧骨很高,戴着有色眼镜,蓄着白胡子的老年男人步履匆匆的从校院黄砖红顶的歌特式校园建筑间穿过。
他的腋下夹着上周刚刚出版的《油画》杂志。
耶鲁是美国最古老的大学之一。
它成立的时间比美国独立战争还要早上大半个世纪,不过校园里的多数校舍和教学楼,全都是一战后的岁月里建立的。
那是美国的黄金年代。
无数欧洲的学者、作家、艺术家,都为了躲避战乱,远渡重洋来到新大陆的这片土地。
为了给这些学者们提供那些老欧洲古典学校同样的历史沧桑感。
耶鲁在修建校舍的时候,特意采取了中世纪式样的建筑结构,并往石质的墙壁上泼洒酸汁用来做旧。
还在校园里修建了很多空置的展馆、壁龛,把校园建造的像是雕塑和展品已经在漫长的历史中遗失损坏的罗马神殿。
如今,那些被特意做旧的建筑也已经都是些百岁老人了。
而那些曾经空荡荡的校园展馆,却被莫奈、梵高、毕加索、雷诺阿、塞尚、高更的作品所充满。
经过一代代藏家的捐赠,它现在是美国最丰富的印象派馆藏所在地之一。 第六百五十五章 同行评议 “……1950年,josefalbers受邀加入了耶鲁大学,并以系主任的身份领导新成立的艺术设计系。你们可能听说过,albers是从包豪斯风格最有代表性的艺术家,他率先开创性的将蒙德里安的绘画风格融入了建筑设计之中……”
男人从一个西班牙老年旅游团之间穿过,在戴眼镜和悬挂式麦克风的和善导览妹子唧唧喳喳讲述校园历史的讲解声里,踏上白色石砖砌成的阶梯,走进耶鲁艺术系的校园图书馆之中。
除了丰富的馆藏以外,耶鲁的艺术学院也享誉四海,没准是常春藤联盟的八大学校里最好的。
它的油画系全美排名第一,雕塑和图像设计则都排名第二位。
“古斯塔夫博士,您好。”
前台胖胖的黑人文员认出了踏入图书馆的白胡子男人,向他打了个招呼。
男人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潦草的点了头,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声早上好,以作回应。
他在导览台前又站了两秒钟,这才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来意了似的。
“新的一期《亚洲艺术》,图书馆订的有收到么?”
他慢吞吞的问道。
现在已经是互联网办公的年代了。
不像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或者七十年代,新生代的学者们普遍更习惯于在网站上对着电脑读论文,查询同行的研究成果。有些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前沿热点论文,还会在一些刊载预印本的学术网站上提前占坑,在正式刊登在期刊以前,没准都经过了好几轮的同行讨论了。
古典艺术领域里的时钟,却要比其他学科跳动的更慢一些。
一战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耶鲁大学还在琢磨着修建中世纪风格的建筑。
科技发展瞬息万变,物理学院的同行研究弦理论,量子力学,商人在推特上宣称要向着火星进发,展望着一个世纪以后的人们生活的时候。古斯塔夫博士还在那里研究着印象派——一个诞生于一个半世纪以前的美术流派。
艺术本来就是一种“凝视过去,沟通未来”的学问。
愿意的话,时钟跳的比其他人慢个二三十年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在艺术行业中,曹老这样的九十多岁的老人还活跃在一线,毕加索的情人都已经一百岁了,前年还在开个人的回顾展。换成其他行业,这个年纪的老人,就算还活着,也早就退居二线,能在学校里教教书,已然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这里的二十年代,是别人的九十年代,他们的2023,还停留同行们的1993。
不光在画展上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名单里,充斥着些旧时代的老名字。
在校园里如古斯塔夫这般学者,生活方式也很老派。
他吃早餐时读到了《油画》杂志所刊登的一则来自亚洲的学者关于印象派的新研究新闻。
古斯塔夫的办公室里并没有专门订购《亚洲艺术》。
这种艺术论文等被收录到网上的数据库中,至少都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了,他心里痒痒的等不及。
他索性从职工食堂出来,直接绕了个道,拐去校园的图书馆。
耶鲁这样的大学不差订杂志的小钱,就算未必有师生真的会跑来图书馆借,各种学术期刊订阅的应该也很是齐全。
至少《亚洲艺术》这种等级的文献期刊,肯定是每一期都订的。
果然。
老派的方法在如今依然是很可靠的。
“新的一期《亚洲艺术》,上周五刚到的。”
黑人文员在电脑面前鼓捣了一阵,撕了张便签在上面写了个书架号,交给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又一个敷衍的点头感谢,便消失到了图书馆一层期刊区的大门后。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黄黑色眼镜,瞅了瞅上面画有耶鲁校园吉祥物斗牛犬的便签,一路向里,很快就找到了《亚洲艺术》所对应的书架。
书架顶层整齐码放着新一期的《亚洲艺术》,又足足五本。
古斯塔夫随手抽了一本下来。
他本来想借出去回办公室看的,谁知,把期刊刚拿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亚洲艺术》的本期封面。
博士愣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是一幅深色调的印象派的作品。
不光仅是“认出”而已。
古斯塔夫不同于酒井大叔,他是专门从事艺术研究工作的学者,大学读的也是艺术史论的专业。
换句话说。
他是专业看画,搞理论研究的。
因此,在看画这件事上,他是要比酒井一成更资深。
尽管《亚洲艺术》的封面印刷水平达不到电子扫描件,或者专业的艺术品画册的清晰度。
这一眼,古斯塔夫还是看出了很多东西。
他本科和硕士的论文研究的就是十九世纪法国美术史。
博士毕业以后,这些年来主攻的研究方向也就印象派对当代美术的影响。
古斯塔夫对印象派的绘画风格,实在是太过熟悉。
年轻的时候,诱惑过他的东西实在太多,最终牢牢抓住他的,却是印象派。
古斯塔夫博士曾经忍不住想过,如果当年未曾被印象派的笔墨和美学所吸引,像是一头撞进巨大蛛网里的蜂鸟,左突右撞,却被越缠越深,钻了牛角尖,在大学、画展和图书馆里消磨了大半辈子的时光。
他可能已经成为了一名像《走出非洲》的男主一样,驾驶着拥有银色仪表台的螺旋桨飞机,追逐着野驴和犀牛飞跃肯尼亚丛林的飞行员。也可能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二十八、九岁,或者三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和当时美国大学艺术系里的很多同学一样。
死于酒精、叶子、艾滋病中的一种或者几种。
想要将一门严肃的学科研究到极处,所需要的便是在故纸堆里日复一日的努力,不同寻常的耐心,以及抵的住漫长岁月消磨的热情。
真理是枯燥与寂寞的终极回报。
艺术学科没准是所有学科中最低“学术门槛”的专业了。
科学界有学院派和民科。
哲学界有学院派和民哲。
不管是民科还是民哲,在普遍的社会评价里,其实都很难算得上是什么好词。
搞科研圈子里遇上了证“1+1=2”、“发明永动机”的民科,那大家就只好……给予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而艺术家们却从古以来,一直都有学院派艺术家和野狐禅艺术家的流派之分。
尽管搞野狐禅的可能不像普通人想象的那么野狐。
类似“民间画家”的代表性人物雷诺阿,所谓的“民间画家”的称呼指的是当时印象派不太被占据了画界主流话语权的学院派画家承认。
不代表人家就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学科教育。
雷诺阿虽是瓷器店的学徒出身,没有像很多画家一样上过美院或者艺术专科,但他是正经跟随过巴黎美术学院的学院派大师夏尔·格莱尔学过画的,以今日的观点来看,也能算是师出名门。
但至少艺术家这个行业——
小学徒,股票经纪人,面包房里揉面师傅……这些非专业背景出身的外行普通人,也是有机会走到高处。
运气够好的话,甚至是能够在双年展上获奖,走上人生巅峰的。
历史上不乏这样的例子。
遗憾的是。
艺术创作者可以非专业背景出身,艺术学者却不行。
艺术不像是数学那么严谨客观,所有的结论正确与否,都能通过数字和公式得到验证。
艺术研究是很凭“感觉”的学科,感觉却不是胡乱感觉,而是在经年累月的学术训练和海量的知识背景下,所堆积出来的职业素养。
这种素养是古玩行业专业的鉴宝专家和国宝帮大爷们的差别,也是专业的艺术论文和酒桌上吹牛皮的区别。
古斯塔夫博士在印象派相关领域的研究上,倾注了三十年的时光。
用霍元甲的话说,就是“我这一眼三十年的功力,你拿什么挡?你挡的住么?”
一般的画肯定是无法抵抗的。
就算不直接赤条条脱的一丝不挂,也得是罗裙半解,被人家一眼便看到了骨头里去。
古斯塔夫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封面上的那是一张非常非常早期的印象派作品,而且不同于他以前所见过的任何的印象派名家。
是一幅“新画家”的“老油画”。
博士的做判断的依据在于这幅画的气质,方法类似于古生物学家发现一个新的化石时,往往会根据它们的演化特征来判断该物种所生存的年代。
比如有些鱼的鱼鳍会在漫长的生物进化中,逐渐演变成内骨骼,变成了四足动物四肢的一部分。又有些鱼,它们的鱼鳍会变成小鱼用来吸附在鲨鱼、蓝鲸这样的大鱼身上,寄生共存的背部吸盘。
而如果。
某天发现了一种鱼类的化石,它们的鱼鳍出现了向吸盘演变的特征,又没有完全变成吸盘。
那么就可以初步判断,它生活的年代大概是介于前后两种生物之间的过渡年代。
《亚洲艺术》封面上的这幅画上,就带着这样明显的“演化”特征。
从画法,从整个画面的效果,从那种色彩之间微妙又生动的过度、明亮而又快速的笔触……都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幅很成熟的印象派画作。
这一点很重要。
先判断是不是印象派,再谈论论文作者的观点是否正确才有意义。
比如像是透纳的一些作品,就很喜欢刻画“光与气”。
甚至他的画被当时评论界称之为“蒸气水彩”,就是因为那种大雾弥漫的混沌感觉。
但它并没有形成一种成熟的、新的、独立的绘画方式,只能说透纳的审美哲学,对五十年后印象派的形成产生了一定意义上的影响。而透纳本人的那些作品,依旧只能被归在学院派或者浪漫主义的流派之中。
食堂里读到《油画》上的消息的时候,古斯塔夫博士就猜测过,那两位亚洲学者是否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张“像是印象派”的老油画,就开始颇不急待的写论文,准备搞个大噱头出来。
或者比搞擦边球牵强附会更加糟糕的是,这干脆是一张为了写论文造假出来的假画。
古斯塔夫简单扫了一眼。
第一种猜测就被他排除掉了。
没问题。
这确实是一张画面正经的印象派画作,从任何角度来看,它的画法都符合印象派标准,行笔用笔、色彩塑造方面都已经高度成熟了。
同时。
这幅画里又带有一些十九世纪早期其他流行画法的用笔特点。
比如这种前景和中景之间的色彩饱和度的过渡,有一点点风景画家康斯太布尔的影子,而作品建筑里的体积感和建筑感,又很像马奈早期用笔的特征……
看到这幅画之前,古斯塔夫曾经对论文结论只愿意信三分——剩下的九十七分都是怀疑。
观点太新颖,也太没有说服力。
在一百五十年前,印象派的画家可是非常稀罕的存在。
职业女画家更是比印象派画家更加稀罕的存在。
稀罕到别说职业女画家了,连“不那么专业”的女性艺术家都是可以名留青史的。
比如伊丽莎白·西德尔,
她就是一名下层阶级的普通女性,也是比印象派稍早二十年的拉斐尔前派所有画家笔下的宠儿。
她喜欢在给画家们当模特的时候,顺便向他们学习画画,并最终嫁给了拉斐尔前派里的重要画家罗塞蒂。
在1850年,伊丽莎白这样的人不会被认为是一名职业画家。
但在今天,她已经被冠以“拉斐尔前派的无冕女王”、“女性艺术家先驱”的头衔了。
有伊丽莎白·西德尔署名的油画出现在欧洲的拍卖会上,至少价值七十万英镑以上,光是这样的历史意义,就能卖的超级贵,好莱坞还有以她为主角的专题电影上映。
印象派先驱+女画家先驱——这两个名字加在一起的组合,就像是燃烧加上助燃剂,能把一个人的身价推到天上去。
别说是在2023年。
就是在1923年,1873年,她的存在也都会像是绿叶丛中的一点鲜花那样瞩目的。
或许在一个多世纪以前,她会不被社会所接受,会指指点点说她“不知检点”。
然而指指点点本身也算是一种瞩目。
某些名不间经传的小画室里的女画家,可能确实会被历史所忽视。
但印象派可是现代艺术的开创者,完全可以算是西方油画史上最重要的画派了。论整体的影响力,连毕加索都没法与之竞争。
每一位印象派的早期成员,都被后世的学者们用放大镜细细的看过了。
除非有一种强大的社会力量把这位“卡洛尔”的存在从艺术世界里抹去了,让当时,所有认识她的人都选择了闭嘴。
否则。
这样画家的存在,会被历史忘记,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第六百五十六章 涟漪 此刻看到期刊封面的时候,古斯塔夫博士却是信了三分。
满分十分中的三分。
也许这便是古玩鉴定行业口中的“对味”吧?
古斯塔夫能在作品的笔墨色彩之间,找到很多早期印象派作品的特征。他又找不到任何晚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才出现的用笔特质,用来当作对论文结论的“一票否决项”。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一幅绘画于1870年的古典油画,它上面肯定不可能出现1908年以后才逐渐走入主流艺术圈视野的立体主义流派的用笔线条。
这就像有些明代的景泰炉上会出现一些波斯语的吉祥经文,这是明代商业发达,文明融合的珍贵痕迹。
可无论怎么文明融合,谁家的景泰炉上出现了乾隆皇帝的提诗,或者“微波炉专用”的落款,这说破天了也不可能是明朝的东西。
从任何角度上来看,画面都符合最早那批印象派画家的绘画特征。
古斯塔夫直觉告诉他,这也不像是一幅现代人的山寨仿品。
找人仿一幅十九世纪的油画并不难。
有些仿的好确实能达到真假莫辨的地步。
今人不必不如古人。
如今的油画大师们的用笔技法,比起百年前的油画家们,并不如何逊色。
但如果是一幅后仿的印象派。
画家在画画的过程中,是很难注意到一些微妙的感觉的。
受到艺术风潮的演变影响,当代印象派画家们在提笔做画的时候,色彩的变化往往会更加鲜亮一些,会更加喜欢运用空气透视法来表现颜色,也会更加注意作品线条的“节奏感”。
而十九世纪的画家,则会更加注意作品线条的“自然感”。
节奏感和自然感之间的那种风格差异。
这就是所谓历史的痕迹。
印象派、后印象派画法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迅猛发展。
它们像婴儿的摇篮般催生出了后来诸多现代艺术流派的同时,也使得画具行业发生了不少改变。
越来越多新的绘画材料,新的颜料媒介物被发明了出来。
各种优质的细颗粒颜料、调色油、发光油以及如今的有机合成颜料纷纷出现在了画家们的画室里。
而这种技术的进步又反过来潜移默化的改造着印象派画家们。
这一百五十年的时间长河两岸,所间隔的是颜料技术的进步,也间隔着整个色彩理论科学体系的发展。
现代的画家想找来和十九世纪画家们完全一致的画具来画画,肯定是没有任何技术难度的。
二者本来差距就不大。
但技术回滚容易,用笔气质“回滚”是很难的。
有些时代印记出现在了你的身体中,它就会永远伴随着你,让你不经意间在画笔下留下某种特殊的烙印。
它们仿佛是某种艺术领域里所代代遗传,又不断发生突变的“dna”基因螺旋片段。
一位当代的油画家就算有意的伪造印象派作品,他们可能会整天盯着莫奈、德加、雷诺阿的画琢磨,却很难会注意到要去留心模仿康斯太布尔的风景特质,或者去特意追求少数十九世纪时的画家所喜爱的特殊的“笔触体积感”。
不注意这些也能画好画。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物,是他这样钻牛尖的学究才会拿着“放大镜”注意的,而非艺术家会留意的。
而连古斯塔夫自己,他都没有办法把这些特质准确的量化。
什么叫“康斯太布尔的风景特质”,什么叫侧重笔触的“体积”,什么又叫下笔时的“节奏感”与“自然感”?
世界不存在任何一架天平,能把画家的笔触称量出个一二三四五的准确读数来。
所以。
它们永远都只能是一种模糊的感触,一种玄而又玄的直觉。
能言传而无法身教。
会特别注意到这些小问题、小感觉的学者们,类似古斯塔夫博士——他们很可能一辈子都没画过几张画。
讲理论他能给学生讲个三天三夜,说的头头是道,给他一根画笔,让他画画,他就只能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了。
这就是所谓的“伊莲娜小姐悖论”。
艺术学者、艺术评论家与艺术创作者,它们是两种有一定共同点,本质上又完全不同的职业。
真要让古斯塔夫拿起画笔,他顶多也就是个画小猪佩奇的水准……也许连这都没有。
达芬奇画鸡蛋还练了三年呢,画小猪佩奇的技术难度至少比画鸡蛋要高。
不过。
话又说回来。
这些感觉也不是真的就不能伪造。
判断一幅画的历史年代最好的,没准也是唯一的“黄金法则”,就是在同期的历史文献上找到相应的绘画记录。
它是唯一不可质疑,无法推翻的铁证。
除了历史文献以外,如果伴随着巨大的利益,古斯塔夫上述的一切判断画面年代的特征都是可以后天还原的,只是成本多寡的问题而已。
判断一幅精品《油画》的真伪和年代,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里面的水也很深。
不然的话。
豪哥庞大的洗钱生意就没法玩了。
大英博物馆那幅卖了五亿美元的《救世主》,也不会产生那么大的学界争议了,围绕着那幅画到底是不是达芬奇真迹的这个议题的,可不仅仅只有一两篇论文而已。
各种纪录片,学术讨论会一大堆一大堆。
大英博物馆还自己出版了好几本相关题材的通俗读物,试图用来向公众证明这幅画的“血统纯正性”。
就这,该撕b,照样得撕。
所以。
古斯塔夫看着封面的照片,就算他的感觉是对的,他也只敢信上三成而已。
思前想后。
博士索性也就不回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又猛的瞅了《亚洲艺术》的封面几眼,就这么靠在身后的书架上,打开杂志翻了起来。
都不用古斯塔夫特意的在目录上费劲的去找。
翻开正文的第一页,就是顾为经和酒井胜子的论文——
“《thefemaleartistscarolforgottenbytime:thecolorentanglementandvisualdimensionofdarktoneimpressionistworks》。”
论文的题名和引言上的大体内容,《油画》杂志的新闻版块上都已经写过了概述。
古斯塔夫的视线主要停留在了论文的作者名上。
“顾为经和酒井胜子?多摩美术大学……”
酒井一成送佛送到西。
在最后论文发表的时候,他甚至把论文通迅作者的位置都给孩子们让了出来,变成了由顾为经和酒井胜子共同通迅。
他只在通讯单位上保留了自己办公室的署名。
古斯塔夫这样远离聚光灯钻在图书馆里的老学者,明显就没有人家策展人唐克斯的敏锐洞察力。
唐克斯扫一眼“酒井”这个姓氏,就能凭感觉一路拔下去,把酒井一成的大屁股从地底下拔出来。
他只是觉得这两个人挺陌生的。
艺术学者圈子就那么大,印象派是画界显学,可专门研究印象派的学者其实就那么多,就算没有在学术会议上见过,多多少少也都听说过彼此的名字。
古斯塔夫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两个人是谁。
“行业新人么?日本倒确实是印象派研究的大国。”
博士也没在意一目十行的往下读去。
“……早期的印象派作品里,画家多数会强调水面反照的光影效果和急促的短线条用笔。在这幅画中,这一特点被画家卡洛尔开创性的使用在了描绘天空的雨云之上……”
“……在老照片的对比中,我们能看到这座旧式的英国国教教堂的两侧都立有塑像和浮雕,这一特点在油画画稿中,也有着相应的体现。但在这张拍摄于1902年的照片里,我们能看到右侧的浮雕已经被战火……”
“……以下是摘录的部分传教士日迹的原文,1876年12月19日,距离圣诞节只剩下了一周时间……她有着让人印象深刻的金红色头发……”
……
艺术类的论文读起来不像是理科论文那样复杂,会充斥着各种各样图表以及数据运算。
类似古斯塔夫这样的学者,他们受过专业的学术训练,论文字里行间中像是“颜色纠缠”、“视觉维度”、“单向度奇景”这类英文八股的内部行话黑话,不会对其造成任何理解困扰。
他们读艺术论文其实就和读《纽约客》上的散文没有什么两样。
那种几十万字的博士专项论文,可能还要耗费个几天甚至几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啃完。
这类的期刊上的文章,往往三两眼的功夫,几页的论文就全部都读完了。
古斯塔夫把整篇论文从头到尾的扫过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
“先通过油画,找到了画家绘画时的采风取景地,又通过采风取景地的历史照片,判断出了创作的大致年代,最后又通过传教士布道日志的手稿,定位到了具体的画家?”
他轻易的便抓住了这篇文章的重点。
整篇论文上的所有内容,往简单点说,便都可以囊括到这一句话之中。
可若是往复杂了说。
这篇文章的信息量比古斯塔夫所预计的要大上不少。
推导的过程一环套着一环,每一步的猜想都尽可能给出了旁证,尽管没有那种一锤定音的关键性证据,但在“艺术考古”领域,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说是有一定说服力了。
一百年前,海因里希·施里曼在土耳其半岛上向世界宣布,他找到了失落的“特洛伊古城”的时候,施里曼手里的证据其实也只有诗人荷马在《奥德赛》里的几句诗而已。
哒、哒、哒。
博士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期刊的封底。
依然是那两种可能。
要不然这是一场骗局,画作、照片、旧教堂、传教士日记这里面有一项或者几项是假的。
先射箭,再画靶子。
自然能画的看上去正中靶心。
日本这些年来搞论文作弊,被查出来的案例并不少。
如果不是的话。
一两项间接证据也许没有足够的证明力,这么多项证据全都凑到一起去,那么——
“事情就很有意思了啊。”古斯塔夫扬了扬下巴。
如果是柯南这种的动漫,那么此刻博士黄棕色的有色眼镜镜片背后,已经开始闪出锐利的光了。
他又把文章翻到了最开头,从头读过。
这次博士不再只是粗粗的一目十行的看,而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细读,论文里所附带的照片也每一张都认真的看过。
二十分钟后。
古斯塔夫博士“噌”的一下,合上了期刊,转身拖着皮鞋,就朝图书馆的大厅走去。
他在大厅中随便找了台没人用的显示器边坐下,拉出键盘来,登陆自己的邮箱。伸出两根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输入论文附带的通迅邮箱的联系地址。
「尊敬的顾为经、酒井胜子女士/先生:」
「非常高兴能够写信联系您,我是来自耶鲁大学艺术学院的古斯塔夫·奥朗德博士,我刚刚拜读了您们在《亚洲艺术》上所刊登的论文,受益匪浅,您的研究令人印象深刻,只是,有几个问题不知道是否……」
古斯塔夫兴致勃勃的用二指禅敲打着键盘,跟乐队的鼓手似的,手指头都快要敲出火星子来了。
论文篇幅有限,只能看一个大体上的内容。
如果谁想知道论文的写作细节,或者深度介入到研究之中,看到一些写论文时的一手原始资料,还是要单独联系作者的。
……
西班牙。
马德里皇家高等美术学院,穿格子衬衫的年轻学生助理正戴着耳机,随意的翻看办公室里新到的论文期刊。
他随意的读了两行。
忽然摘下了耳机,站起身:“seor,seor,puedequeleintereseleerestedocumento……(老师,老师,这篇论文或许您有兴趣想要看……)”
……
巴黎,奥赛博物馆。
艺术史论与收藏部研究员办公室。
穿着黑西装,身材微胖的女研究员一边把一块马卡龙夹心饼放进嘴巴里,一边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面前打着字。
“……期待着您的回复。”
想了想。
她又打字道:“另外,我希望有这个荣幸能邀请顾先生和酒井女士前来法国奥赛博物馆,如果您能携带论文中所提到的《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原作,我们将非常开心。如果不方便,我们也热诚的欢迎您前来交流访问。祝您在生活中美满顺利!”
“——奥赛博物馆,高级研究员娜奥米·威廉姆斯。”
女研究满意的按下了发送键。
……
顾为经和酒井胜子以前从来都没有发表这种高端论文的经历。
他们不知道。
随着《亚洲艺术》的刊载发表,他们的论文像是往艺术研究领域投下了一颗石头。
如今砸进水面的也许只是巨石落下前的几颗小小的碎石。
然而。
湖面上的涟漪,已经一波又一波的荡漾开了。 第六百五十七章 人间喜剧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五十八章 《教父》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五十九章 勇气的重量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关于最新章节。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六十章 出价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六十一章 相同的境遇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六十二章 伥鬼 “小顾先生,请不要觉得我在危言耸听。” 豪哥沉声说道。 “一百万美元?这当然是很大很大的一笔钱。但是此时此刻,就在我们通电话的时候,也许你的心底还有那么小小的一块地方,正在对自己说——‘哦,只是一百万美元,咬咬牙,咬咬牙,再咬咬牙,也不是真的还不上。我是要当大艺术家的人,等到了我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也许一百万美元就是我的一幅画钱。’” “就这一次,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好了,无论如何筹款筹到一百万,把顾林换回来,从此注销她的一切信用卡,让家人把她所有钱都管起来,让她从现在开始,就算想要去借钱,也没有地方能借。就像把罐头重新扔回冰箱里冻住。她会长记性的,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翻过这一页,你们还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中年男人歪了下脑袋,在电话里揣测着年轻人的心思。 “我帮助孤儿院的小孩子,都花了那么多的钱,却选择不在关键时刻帮自己的家人一把,这实在显得太冷血了,不是么?” “一百万美元买的教训,应该足够她记住一生了。看着仰光的落日夕阳,年轻的艺术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在胸中这么对自己说道。”豪哥用酷似传记电影里第一称配音的心声旁白的口吻笃定的说。 顾为经面对着桌子上的手机,手垂在袖子里,默默的听着。 画室里大家都不说话,除了手机听筒里豪哥有些沙哑阴柔的声音,室内再无其他声响。 静的让人的心里发毛。 「电话对面的那个人,他似乎什么都知道」——顾为经已经不是今晚在心中第一次泛起这个念头了。 每泛起一次,他的心就凉一分,直到整个身体里的血脉和骨髓都被冻的冰冰凉凉,热带地区空气里常年不散的温度带给不了他任何的暖意。 “别在那里自己骗自己玩了,顾先生。你要这么想,你就完蛋了。” 豪哥轻轻的笑了。 “我不是说不相信你能筹的到一百万美元,也不说不相信你能走到高处,有一天能一幅画卖到一百万美元。哦,我向来是很看好你的。就算是现在,我也认为一百万美元,对你来说,不会是一个那么高不可攀的数字。” “没准,我们的酒井小姐愿意替你出这份钱。她现在也就在你身边,对吧?” 女保镖脸色倏然一变。 她猛的站起身。 走到窗外,拉开窗帘的一角,用警惕的目光扫向街道对面的建筑。 打电话的这么几分钟时间。 夕阳已经近乎于完全落到远方的地平线以下了。 街头巷尾有零星下白班的工人拿着雨伞缓缓的走过,街面上偶尔会开过一两辆突突突的踏板摩托车。 视线的尽头,工厂里的大烟囱,依旧慢吞吞的冒着白烟。 女保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切似乎都平静安宁的近乎于往日。 “嘿,别紧张,没有人在监视你们。我只是随便猜了一下而已,这并不难猜。仰光是一座很漂亮的城市,欢迎她来做客。” 豪哥耸肩说道,“用不着神经兮兮的去担心安全的问题,顾先生,再说一遍,从始至终,我一直都对你很客气的,对吧?即使你一直都很酷的不给我面子,我也没有因此对你身边的人做过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当然,在顾林这件事上,到底算不算过分,我们没准有一定的意见分歧。” 西河会馆里,中年男人挑了挑眉头。 “不过再说了,酒井一成的女儿和顾林可不一样。如果非必要的情况下,我也不会对酒井小姐这样的人下手。太敏感了,搞不好就会引来一大堆的国际纠纷,完全没这个必要的。” “我仅是听说她父亲最近可能要发财了,以酒井家的财务状况,给你一百万美元不算太难的事情。还有马仕画廊那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这些年日子过的艰难了一些,可这种洲级画廊怎么着也是上亿欧元的资产规模,一百万对马仕三世来说,连个办个大型画展的钱都不够。用小半个个人画展的钱,拿来去给你一份新的买断合同,应该还是很乐意的。” “甚至是曹轩,人家老爷子可有钱了。他既然愿意给你写那一幅你爷爷朋友圈里天天炫的字,或许……你要真的开口去求,卖卖可怜,没准也能要来一百万美元。不过比起前两种选择,找曹老爷子开口并不明智。” 豪哥抬起头,摩挲着被剃刀刮的很光洁的下巴。 他仿佛在尽心的替顾为经考虑各种选择的得失。 “人情与好感,都是越积越多,越用越少的。老人家都快要一百岁了,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有个让他感兴趣的年轻人不容易。把这么宝贵的东西,用来换一百万美元,实在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别的不说。” “如果一百万美元就能买走这份好感,或者把你从曹老爷子心里清掉。那我想,我们的唐宁女士要是知道天底下有这种好事,肯定会拔腿就跑,连夜就从伦敦冲过来,捧着保险提箱上门,塞给你收下的。” 豪哥手指夹着香烟:“钱从来都不是问题的关键。至少一百万美元并不是。” 他将烟头在烟灰缸边轻敲。 寸许长的的烟灰折断,在半透明的缸底里撞碎,成为了了几块带着飘散火星的碎屑。 “我可以等这个债务金额变成两百万美元,三百万美元,甚至五百万美元,再把顾林带走。只要我愿意,这并不是难事,但我没有这么做。” “我不希望这个钱会直接把你们吓走,又希望它足以让你郑重的思考,感受到抉择的份量。一百万美元,正是这样一个恰到好处的数字,正好卡在——‘我似乎可以承受’的金额界限之上。” “那么,问题的关键是什么?” 中年男人神色平静的看向窗外不断加深的夜幕。 “问题的关键从不在于,人们处理一罐变质的罐头时,到底是要把它一口闷掉,要一点点沾着面包吃,还是拿它去搭配意大利面,问题的关键只在于你是否要皱着眉头吃掉它。问题的关键同样也在于——” 豪哥的声音顿了顿。 “冰箱从来都是杀不死细菌的。它们不能逆转变质,只会抑制细菌的繁殖,但细菌永远都会在存在那里,永远。只要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接触到合适的土壤,它们就会立刻故态复萌。” “列夫·托尔斯泰还因为赌博痛苦了半生呢,她顾林想戒就戒,凭什么?” “你以为还了钱,事情就过去了么?你以为收走她的手机,收走她的信用卡,把贷款弄逾期,把信用债务弄的银行贷款经理一眼看到就会昏过去的模样。她就永远也借不了钱了么?这件事就从此翻篇了?” “不不不。” 豪哥用手指的指节敲打着窗台。 “顾为经,我很担心你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年轻人不懂事,没有目睹过社会的阴暗面,也没有见过地下世界的游戏规则。所以,很多时候都会想的太天真。这种时候,就需要有经验的人,告诉告诉他们真实世界的模样。” “或许对普通人来说,这件事情没准就能这样结束。但你不行,顾为经,你是想当大画家的人,你是想要活在聚光灯下的人。” 中年男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他深深的呼吸。 “等你真的功成名就,身价节节高升的那一天,盯上你的人,永远不只有想要拉着你去买买理财,买买保险的银行经理,或者想要向你推销几百万美元股票的投资经纪人。” “未必这些人就安了什么好心,没准他们也是存着骗骗‘人傻钱多赚钱太容易’的艺术家们点钱的心思来接近你的,但起码,这些人的手段仍然是相对温和的那类。” “地下社会却有着另外一套运作的模式。完全不同的逻辑。”豪哥说道,“也许一个背着不良信誉记录的赌徒买车没法分期,买房申请不到贷款,找工作时会有些困难,在合法的渠道借不到钱。” “可人家地下钱庄不在乎这个,它们放钱的时候,考虑的从来都不是借贷者的还款能力,没有人指望着输红眼了的人能还钱,他们放款的时候,衡量的全都是那些愿意为她还钱的人的还款能力。” 豪哥拍了拍手。 “对于顾林来说,她本身是没有价值的,把她拉去卖做雏妓,让她卖到死,能榨出多少钱呢?就说十万美元吧。那么你堂姐本人的信用额度,就是十万美元。人家顶多借到十万美元就不借了,但钱庄发现她是你的堂姐,你愿意替她还钱,于是她的信用额度就变成了一百万美元。” “钱庄又惊喜的发现,你是酒井小姐的男朋友,酒井胜子可能不在乎顾林去死,但如果你开口去求,她会给你钱,如果你们的感情足够好的话,就可以估价估为两百万美元,马仕画廊那里,曹老那里,还有你的所有人脉关系都加在一起,就各算一百万美元好了。” “此刻,顾林在地下钱庄那里的价值已经从‘拉去做站街女’,变成了信用高达‘600万美元’的大客户。她已经可以被人抬着,请去vip贵宾厅里玩了。要美食有美食,要美酒有美酒,如果她愿意的话,男模特,助性的药物,一切都有,足够把她伺候的像是皇帝一样。” “托尔斯泰笔下的多洛霍夫伯爵,一晚上便输掉了天文数字般的债务之后。人家债主也不是找他自己,而是让他的父亲老伯爵卖掉家族庄园,替他还的钱。只要在钱庄心中,在赌徒身边能找到这样一位「老·多洛霍夫伯爵」的存在,他们便永远是金光闪闪的尊贵客户。” 蔻蔻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嘴唇,看着顾为经。 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拉住他。 看了眼旁边的酒井胜子,她又顿住了,做为掩盖,身体顺势前倾,趴在了桌子上,下颌抵住小臂。 蔻蔻有些懊恼,也有些悲伤。 面对苗昂温时,她能用一把铁质的大雨伞,把对方抽打着浑身乱颤。 纵然是在酒吧的舞台上,被众人围在中间。 蔻蔻被惹得不开心了,她依然能抬起一脚,把那个大傻帽从钢琴台边踹下去,然后灵巧的跑掉。 可现在。 蔻蔻确实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了。 人世间就是有些事情,任凭你能把一根大钢伞挥舞的如何虎虎生风,任你如何腰细腿长,也无法解决的。 既打不到对方,也踢不中对方。 甚至还跑不掉。 不光是因为顾为经所面对的是豪哥这样的黑社会巨擘,对方躲在遥远的西河会馆里和他们讲话。 也是因为,其实豪哥有一点没有说错……树高千丈,落叶归根。 伤害他的人,和他自己根是连着的。 他和豪哥之间间隔着的,除了西河会馆的层层围墙与守卫,还是难以理的清的天理与人伦。 有形的铁剑怎么去刺中无形的亲情? 蔻蔻小姐很少很少觉得自己这么无力。 她天不怕,地不怕,可在此刻,却连张开双臂,拉拉对方的手,都显得不合时宜。 “这种事情就像伥鬼一样,一个拉着一个,一个又拖拽着一个。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爱着的人从水里拖出来,却只能一起越陷越深。吸血的血管,吸干了顾林,然后连到了你身上,通过你连到了酒井小姐的身上,没准酒井小姐还会为了你拿家里的钱,向她的父母开口呢,于是,又连到了酒井一成的身上,绵延不绝。” “小顾先生,你以为我说,这一百万美元的债务就能吃你一辈子,是在吓唬你么?不,人家那些地下赌局,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你去的。他们做局的时候,评估的不会是顾林的承受能力,而是你,顾为经,你这位‘大艺术家’的承受能力。” “你每一次在艺术的道路上向上迈一步,你每为顾林还上一笔钱。她下一次玩的牌局就会越大,信用额度就会越高。” 第六百六十三章 Tik,Tik,Tik “很多决定与其等待十年后,事情变得不可收拾的时候再做,不如现在在你的第一选择时,就考虑清楚。” “赌徒的家人们总是会面临着一次又一次‘好像把钱还清,就可以结束了’的情况,每一笔钱似乎都卡在可以被忍耐的极限上,然后周而复返。” 豪哥把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借了九十八万美元,还一百万美元?这种好事情顾林一辈子只会遇到这一次。小布什政府在金融危机后,给中小企业提供的无息贷款手续费都比这多。而到那时候,没有人会像我一样,把一笔笔债务全都算清楚,然后全部清晰的摆在你面前了。正常的操作流程是,这些债务会被拆分成一小笔,一小笔的。你说,顾林小姐敢告诉家人,她到底欠了多少钱么?” “不,她甚至连自己欠了多少钱都不敢知道的。” “她顶多只会告诉你们,她欠了五万美元,或者顶多顶多十万美元。而你说一个背着100万赌债的人,要是拿到了十万美元,她脑海里最先想到的是赶紧能还多少是多少,把债务缩减为九十万?还是准备再去搏一搏,看看能不能赢一把大的,成功了就一下子咸鱼大翻身?” 豪哥用打趣的口吻,补了一句,“你知道答案的,对么?” “其实她的想法也不能说没有道理,正常来说,地下钱庄放出的钱,利息是两个点到三个点……每天。能每周10个点的,都算是有良心的了。就算她真的还了十万美元,也是杯水车薪,连利息都凑不够。人家钱庄就是要你除了继续在场子里赌,再也没有其他还钱的可能。” “这100万会迅速变成200万,300万,400万,到最后债务的数字已经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个无底洞,人家只在乎能从你身上吸多少钱而已。” 中年男人悠悠的吐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说一百万,就能吃你辈子,是在和你开玩笑么?” “就算第一次,你一笔一笔的把钱全都算出来还清了,真拿了一百万美刀给她。你就真的确定,她看到账户上那么多钱,就能忍住,不想着再cos把赌神,再玩一把,连本带利的都赚回来,再去金盆洗个手啥的?是不是越想越可怕,越想越觉得,放弃不管才是正确的选择?” 豪哥饶有兴致的在电话听筒里问道,似乎想要观察出年轻人此刻的反应。 顾为经也深深的吸气。 他还是没有开口,静静听着手机扬声器里的声音说下去。 “我觉得翻身的可能性不大。友情提示,顾林从大赢小输,到大输小赢,这之间的变化确实是因为我让人在后台暗改了倍率……嗯,一开始调高了她赢钱的机率,这才让她一开始账户上滚了十来万的余额。” 男人轻轻的笑了一声。 “至于后面的那些,仅从技术上来说,她玩的还真的是挺公平的博弈游戏,然后,顺顺利利的是输的底掉,就像绝大多数在赌场里流连忘返的赌客们一样。” “换句话说,靠作弊赢钱,凭真本事输钱。” “不奇怪,我姐姐她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遇上了您布的局,控制不住自己,是正常的事情。” 顾为经慢慢的说道,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 豪哥皱起了眉头。 他期待着顾为经做出反应,但不是这种反应。 他期待着顾为经能够冷静下来,但不是这种冷静。 在中年男人的想象中,电话对面的年轻人的语气中,最终会难以避免的带上那种将考虑的事情严重性清楚之后苦痛的挣扎。 或冰冷,或怨恨……或是那种无声的、萧瑟的黯然。 无论哪一种。 不管它是激烈如火,还是冷硬如冰。 豪哥都将能看到汹涌的情感在无声的流动,欣赏到一个人在重压之下的蜕变,在命运细线束缚下的挣扎。 他相信自己读懂人心的能力。 阅读人心其实就和阅读艺术品一样。 有些人天性木讷,兴许是被生活的泥沙裹挟遮盖,失去了心的触觉。 就算翻开一本艺术杂志,他们也只会盯着画册下方所附带着成交额一个一个的数零。 零够多,他们就激动的宣称这是一幅伟大的史诗级画作。 零很少,他们就对它不屑一顾。 也有些人,被风吹雨打的越多,表面就被沙砾抛光的越是光滑。 他们像一面镜子,能从最平静冷清的笔触中,映照出最为激烈狂乱的心绪,仿佛站在孤独清冷的夜空下,四周寂寥无人,耳边却响起了贝多芬沸腾而激情的《月光奏鸣曲》的第三乐章。 急板的琴音如天河砸向地面,在心中溅出万千水花。 这两种人之间的差别不是财富,不是地位,也不是能不能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出入嘉士德拍卖行为高端玩家举办的年度社交酒会。 有的是评论家学者日复一日在报纸上写的自己也不信的鬼话。 有的是收藏家炒艺术品和炒股票,炒比特币一样,每天就盯着各种升值曲线,各大知名网站的买手指南,以及画廊的各种成交价目表,拿着放大镜一个单词一个单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看过去。 他们年复一年的在拍卖行上一掷千金,给拍卖顾问打了成百上千个电话,忙着研究各种大艺术家的投资前景。 蒙德里安、爱德华·霍普、毕加索……这些名字在他们的口中翻来覆去的出现,熟悉的像是在念叨着一位位挚友。 但这些名字对于收藏家的意义与“标普500指数”、“沙特阿美石油”、“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这些名字对于股市投资客的意义并无不同。 难道投资客们因为念叨的次数多,就对“标普500指数”产生爱恋么? 藏家们在交易市场买入这些“名字”,摆在家中,塞入银行保险金库里,拿上几年。 市场上涨,欢天喜地的卖出去。 市场下跌,哭爹喊娘,诅咒着投资顾问,买手杂志、拍卖行以及画家们的十八代祖宗的卖出去。 艺术品只是买和卖之间中转过渡的标的物。 他们在客厅上挂满油画,来向来往的客人彰显自己的品味与富庶。 一天又一天。 油画每一天都在看着收藏家,收藏家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油画。 他购买了它,却从未拥有过它。 也有的是普通人——他们是未经过艺术训练的白领,是扫马路的清洁工,甚至是乞丐,是疯子,是精神病。 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因为机缘巧合,闯入了一场无足轻重的艺术展览。 忽然之间。 潸然泪下。 他们不明白什么是“点、线、面”艺术主义,什么是具体艺术与抽象艺术的差别,什么是装饰性作品……他们也许这一辈子都没有听说过亨利·卢梭、阿尔伯特·马奎特或者康定斯基。 这些人甚至根本不明白作品展台边的解说牌上面的单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只是张开嘴,说—— “啊。” 他们什么都没看懂。 他们又什么都看懂了。 能不能买得起艺术品,能不能在媒体镜头前言之凿凿的指手画脚,能不能在节节攀升的艺术品大潮里分上一杯羹—— 能不能购买它们,这关乎于你的地位,关乎于你的财富。 而能不能读的懂艺术品,能不能拥有它们,这只关乎于你有没有一颗足够反射出艺术品火花的心。 触摸月光,需要什么? 也许是300亿美元,是土星五号运载火箭,是阿波罗十一号宇宙飞船。 也许…… 只是放在窗台边的一碗水。 …… 阅读一个人,也是同样的道理,或许需要极为丰富的心理学理论做为根基,或许,只需要你有一颗敏锐的心。 比如说老杨。 老杨又土又油又爱装逼,然而他在某些时候,老杨人家确实是很有一种狗鼻子附体般的机灵劲儿的。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已经“汪汪汪”的舔上去了。 又比如中年男人。 敏锐的洞察力,是豪哥近乎于与生俱来的天赋。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发现,自己总是能很轻易的望穿人们特意隐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好似魔术师总是能猜出观众抽走的扑克牌上的数字。 这样的天赋使得豪哥在谈判桌上永远如鱼得水,让他可以自如的游走在那些**的官员和各地的军头之间。 有人拿着枪指着他的头,心里却害怕的瑟瑟发抖。 有人在酒桌上和他一起举杯,眼底却流淌着阴毒的光。 当你能读懂人心,能看懂那些色厉内荏和口蜜腹剑,那么就像暗牌在赌桌上玩着明牌的游戏。 他能看出其他人的牌,其他人却不知道他的底牌。 世界对他来说,就变成了es模式的游戏。 今天晚上,这场“牌局”也一直都牢牢的掌握在豪哥的手中。 顾为经或许是一个有趣的年轻人。 他是少数不总是按照豪哥的意志行事的人。 但这才有趣,这才够“rtst”。 有着灵气,有着自我意志的杰出人偶,不总是像那些木讷、笨拙的缺乏生机的傀儡一样,听着命运这个傀儡师的话。 有些时候,你提一下胳膊,它动一下腿。 你提一下腿,它偏要歪一下头。 没有关系。 只要有反应就好。 豪哥相信,总有一天能摸清楚顾为经的行为逻辑,让他跟着自己的指尖而舞动。 可是突然之间…… 这只“很酷”的小玩偶不动了,你拉胳膊,你提腿,它都只站在那里默默的平静的看着你。 无论顾为经今天是表现出了愤怒,表现出了冷漠,还是那种受打击后的萧瑟。 他是选择帮他的表姐,还是让顾林消失,甚至是提出其他的方式和豪哥谈判,豪哥都能接受。 不怕提条件,就怕没要求。 不怕玩的小,只怕不上桌。 谈么,只要对面那个年轻人有要求,很多事情都可以你来我往的商量着来。 多洛霍夫伯爵也是从一个卢布开始玩,直到输掉整个庄园的。 唯独。 顾为经的这种平静。 忽然让豪哥有那么一点点的看不懂了。 “普通的高中生,什么叫普通的高中生?能输掉一百万美元还叫普通的高中生。小顾先生,好吧,我也许能相信你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我也许也愿意相信,你或许认为亲情胜于一切。” “退一万步来说,钱是王八蛋,你把顾林救了回来,可把顾林换了回来,你就能收获亲情了么?” 豪哥认为顾为经还是没怎样明白他的意思,他不耐烦的加快了语气,“不,赌徒是没有亲情的。你把顾林救了回来,我相信顾林此刻一定是感激你的,也一定是念着你的好的。但当有一天,你忽然不愿意再救她了,你就是她的仇人。” “你以为以后敲诈你还钱的是那些地下钱庄么?不不不,地下钱庄没有那么傻。他们是不愿意向一位成功的大画家采取暴力手段施压的。他们只会向顾林施压,敲诈你还钱的是顾林。” “如果你不理她,她会求你,如果你继续不理她,她会给你磕头,要是你还是不愿意理她,她就会敲诈你。她会去画廊闹,会去画展闹,会去酒井小姐的画展上闹,会去找媒体放你的黑料,只为了管你要钱。” “钱钱钱,对于输红眼来说的人,你不能跟她讲亲情,唯一重要的就是钱。” 豪哥用力挥了一下手。 “你看,当一切正常的时候,顾林会跟苗昂温吐槽家里对你多么的偏心,你抢了她应有的人生。当她输钱的时候,她此刻才在跟绑匪讲,不要伤害她,她的弟弟和爷爷签了大画廊,他们很厉害的,我弟弟的女朋友更是富家小姐。只要给他们充足的时间,他们一定能筹措来钱的。” “甚至她说——连豪哥都看中我弟弟,只要他联系豪哥,你们都要倒霉!” 豪哥用力的挥舞了一下手臂。 “用不用我让人录一段视频,让你看看她的发言?” 他嗤笑道:“连豪哥看中我弟弟!这算什么?我该夸她聪明么,还是某种输红眼的人的灵光一现。” “只有在需要你的时候,她才能记得起你的好来。她今天和别人吐槽你抢了她的人生,小顾先生,信不信,有一天在电视台上大讲特讲你和黑社会纠缠不清,只为了勒索你,换取一点点钱的人,就是她?” “小顾先生,你以为你今天花了一百万美元,就能让顾林念你的好?错了,她开始时会羞愧,到后来只会觉得理所应当,反正你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分一点给她。” “这些……全部都是在真实发生的事情。之前那个「伊莲娜nft交易平台」,就是那位卡拉先生寄向她侄女的勒索信。” 豪哥幽幽的说道:“别说一百万美元了。伊莲娜小姐给她舅舅还了近一千万欧元,你以为她就会收获对方的感激?别逗了好吧。他才是世界上最盼望着她死的人。伊莲娜小姐活着,他只能拿到七、八百万欧元。伊莲娜小姐要是死了,他能拿到几十亿欧元!可拿到几十亿欧元又怎么样呢?” “三年、五年、至多十年,伊莲娜家族的财富照样会消亡在世界。十九世纪,欧洲有无数古老的家族,就是这样在历史中隐去的,能晚上两百年,已经算是运气很好的了。” “所以,小顾先生,你还没明白么?从财富的角度来说,赌可比毒要可怕的多了,一百万美元的货,足够一个人嗑死好几次了。可赌会彻底摧毁一个人的金钱观,无论你兜里有五百块,还是兜里有五十亿。结局都是一样的。输是一定的,所谓的亲情,只是人在向着非人转变时,被压上牌桌的第一块筹码罢了。” “这么长时间的通话交谈里,似乎您很希望让我不要管顾林?”顾为经忽然开口,问道。 “不,我只是很希望,你在做出选择前,能很清楚的意识道,自己做出的每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中年男人冷硬的回答道。 电话里安静了下来。 半分钟左右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豪哥又咳嗽了一声。 “咳。” 顾为经没有给到他想要的反应,他似乎不愿意这么等待下去了,随着咳嗽声打断了平静,他紧接着说道:“如果你决定要救顾林,那么我愿意帮你一个忙。” “之前我向你开出的条件依然有效,为我画一幅画,题材和种类都不限,交个朋友好了。”豪哥的语气顿了顿,“不光解决这件事情,将她的债务勾销,甚至我依然愿意为你提供一张价值三百万美元的支票,额外的。” “对于朋友,我一直都是一个分外慷慨的人。” “如果我不愿意救呢?” “如果你不愿意救……我还是愿意帮你一个忙。”男人的嘴角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那么,你就永远不用再担心顾林的麻烦了。” 顾为经又沉默了。 “别着急,等你考虑清楚了,再给我打电话。” 豪哥目光望向窗外。 太阳此刻已经完全从天边消失了,并不是绝对的黑暗,但是天色晕晕沉沉。雨后的月亮像是芦花的碎屑,又似是白宣纸上的一滴湿润的泪。 豪哥之前放在窗台上的那半盏残茶甚至还没有凉透,热乎乎的水气从茶杯中缥缈的散溢而出,在玻璃上凝结成了一层水雾。 身前水雾一如身后炉子里的香烟,将男人的样子——无论是后方的背影,还是玻璃中的倒影,都涂抹成了一团晦暗朦胧的模样。 “tck,tck,tck(注)……时间正在流逝,去往新加坡参加画展的飞机,再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要起飞了,请不要让我等太久,小顾先生。” 男人说罢,挂断了电话。 (注:既用嘴模仿闹钟秒针转动的‘滴答’声。) …… 趴在桌子上的蔻蔻小姐抬起头,她想从顾为经此刻的神情中看出点什么。 在那双明明亮亮,清清润润的瞳孔中,顾为经的身影平静的仿佛是一座大理石雕成的塑像。 —— 『时间:日夜晚』 『距离去往新加坡的航班起飞时间剩余:+123小时50分16秒』 浅蓝色的雷克萨斯四驱suv在顾氏书画铺门前停稳。 开车的保镖女士推开车们率先下车,尽管豪哥在电话里保证过,酒井小姐在仰光不会出什么事情。 她还是先认真的扫视了一遍书画铺四周的情况,这才打开车门,让后座上的顾为经和酒井胜子下车。 顾为经跟随着女保镖的身形走入书画铺的大门。 家中的灯几乎全都亮着,未收拾完的行李,打包到一半的板条箱,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胶布、塑料袋,都被随意的扔在地下。 “妈妈,顾为经那里——” 酒井小姐进门之后,就看到了她的母亲,立刻跑了过去。 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把女儿搂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辈,安慰道:“没事的,胜子,没事的,都会解决的。” 金发阿姨身边那个圆圆滚滚,一个人几乎就占据了半张沙发,胖的很有标志性的大叔则把目光投向顾为经,朝他微微点点头。 “酒井先生,您好。” 刚刚下车的时候,顾为经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就猜到酒井太太过来了。 没想到。 连胖子大叔都一起跟着过来了。 酒井一成看向年轻人,他张开嘴,似乎也想要向老婆一样安慰些什么。 最终。 他只是晃了晃打肚皮,叹了口气。 “唉~这事儿,唉。” “我已经借了一架私人飞机,最多能坐十个人,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在仰光国际机场降落。算上重新加油、整备和申请航线的时间,顶多凌晨时分,就可以再次起飞。如果情况不对,或者……” 酒井一成顿了一下,“随时大家都可以一起走。我也联系了之前大金塔项目,仰光方面对接的政府官员。剩下的,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麻烦您了。”顾为经感激的点点头。 “嗯,老爷子和你婶婶在里屋。”酒井一成指了指书画铺的内厅。 顾为经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嗅到了很浓很浓的烟味,呛的人忍不住轻轻咳嗽。 第六百六十四章 长大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六十五章 恋情的终结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六十六章 真的勇士(上)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六十七章 真的勇士(中)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六十八章 真的勇士(下)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六十九章 破境之画(上)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七十章 破境之画(中)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有同学聚会,回家晚了。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七十一章 破境之画(三) 从始至终,对方似乎都对他格外的客气。 陈生林只是欣赏自己,可他又不是对方的亲生儿子,顾为经凭什么值得对方对自己这么的“好”? 说句不中听的话, 就算顾为经真的是对方走散多年的亲生儿子什么的,陈生林都似乎表现的过于有耐心了,完全不像是人家这种地位的黑道大枭应该有的行事风格。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才应该是这种人的正常模样。 不飞扬跋扈,不欺男霸女,还叫黑社会么! 一次又一次—— 陈生林总是在顾为经的耳边,不厌其烦的解释着他自己行为的“合理性”,怎么想,这都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 他要是那么喜欢发表人生感悟,去开个“黑帮金牌讲座大师班”去好吧。 顾为经不想听,可愿意拍豪哥马屁的人却能从西河会馆手拉手的排队排到太平洋里去。 保证就算陈老板是个天生的话唠,也能让他把心中的所有倾诉欲望满足个十成十。 然而。 顾为经心里很清楚。 豪哥身上的标签很多。 那些都市传闻里,有很多人说他是恐怖的,有很多人说他是神秘的,有很多人说他是富有的,有很多人说他是慷慨的,甚至有人说,他是极其富有人格魅力的……但唯独唯独,不管怎么传,这个城市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曾说过,豪哥是一个客客气气,待人接物有耐心,喜欢说大道理的东郭先生。 陈生林没准真的是一个慷慨的人,但他大概不会是一个多么好脾气的人。 他也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天生的话唠。 面对苗昂温时,他听话,就给他红酒美人,他不听话,就送给他一把手枪。 不过是个小小的画师罢了。 以豪哥如今的产业规模,毁灭他们,只不过是吹掉衣服上沾的一粒灰尘。 何曾需要半个字的废话,又何曾有过半个字的废话。 苗昂温稍稍逆了豪哥的意,豪哥就让他的父亲代替他去玩轮盘赌。 顾为经这里死活不想搭理陈生林,陈生林却拿出了一张三百万美元的支票,一边在那里细心的解释,世界上没有好人坏人的区别,他和伊莲娜家族没有什么不同,然后又一边说:“小顾先生,我喜欢你。” 受虐狂啊这是? 顾为经觉得,真的不怪学校里苗昂温整天嫉妒他,嫉妒的想去跳仰光河。 他自己也完全搞不明白。 这到底是为什么。 “对了,刚刚你来西河会馆的时候,我正在临时见客人,我原本为了我们的会面推掉了今天晚上的一切安排。不过,我还是不得不先见了见对方,因为这件事实在太有趣了。” 顾为经思考间。 陈生林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他用饶有兴趣的声音说道。 顾为经转身来,疑惑望向陈生林。 他来到西河会馆以后,确实在这间书房里等待了一小会儿。 带他走过来的礼宾小姐也提到过,先生去会见重要客人去了。 但是。 陈生林为什么要和他提起这件事?对方接待生意上的客人,和他顾为经有什么干系。 什么叫太有趣了? “我在这间会馆中,曾接待了很多的客人,他们中有政客,有将军,有军火商,有企业家,也有本地各种宗族势力的代表……我打压过很多人,威吓过很多人,也开出过很多份不容拒绝,不容谈判的价码。” 陈生林似乎看出了顾为经的疑惑,他自顾自的说道。 “小顾先生,通常来说,我总能看出那些谈判对象他们的弱点,看出他们的底线在那里。” “所以我总能找到合适的出价方式。我都记不得有多少次,我把装满政客的黑料,将军和不同的军头勾勾搭搭脚踏两只船的照片,或者某些企业家商业‘机密’的文件摆在桌子上,看着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如果愿意按我说的做,那么我们就一起发财。如果不愿意——” “那出了这个门,我就会让他们家破人亡。” 陈生林悠然的说道。 他嘴里说的明明是“家破人亡”,语气听上去则像是“一起喝杯咖啡”一样的轻松写意。 顾为经却完全相信,中年男人嘴里所说的话是真的。 这才是这种手中握着巨大权力的黑社会大亨的行事风格。 他们从来不声嘶力竭的大呼小叫,也从来不浪费任何多余的口舌。 他们只会冷漠的把筹码推到你跟前,然后再拿把枪指着你的头。 断绝你任何可以逃避的道路。 要不然你点头,收下筹码,沿着豪哥为你编织好的路线走下去,成为他手中的提线傀儡。 要不然…… 现在,你就可以立刻、马上去死了。 冷酷、淡漠而强硬。 不讲道理,也不讲规矩。 顾为经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在微微发寒。 “对方提起这件事,是在威胁自己么?”他的脑中转过这个念头。 他很清楚。 那个神色如常,轻描淡写的便说出让人家破人亡的话的男人,他此刻所展现出的样子,才是更接近于豪哥大多数时候本来面目的模样,而绝非那个温文尔雅,声音细声细气,似乎看上去很好说话的陈生林。 “小顾先生,我说过了。” 陈生林微微耸耸肩,“我不会说自己是个好好先生。当然,能来到西河会馆和我谈判的人,通常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别看那些人一幅低声下气的模样,那是因为我手里拿着枪呢,是因为我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他们走出这里的大门,在生活中,那些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人,同样也是能让很多人家破人亡的豺狼虎豹。你能给豺狼虎豹读《道德箴言录》听么?当然不,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只有上了膛的猎枪。” “所以,我一直在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什么好人、坏人,高贵的灵魂、低贱的灵魂的区别的。只有有权力的人,和没有权力的人的区别。” “有权力,有财富,你才是好的,高贵的。你才拥有选择的自由。你何止拥有依照自我意志做出选择的自由啊?不,你会发现,还能拥有让别人依照你的意志做出选择的自由。” 陈生林抬起头来。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顾为经绷的很紧的脸色,笑了笑,又摆了摆手。 “别紧张,小顾先生,我讲这件事不是想要威胁你。我从不是一个客气的人,但放心,我一直都对你很客气。” 他顿了顿,走到书桌旁。 “我讲这件事,单纯只是因为它真的很好玩,而且对方的来意也与你相关。” 陈生林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只猫身上。 陈老板或许气场强大,身家亿万,在仰光只手遮天。 然而。 做为自认自己是天底下最帅气,最漂亮,最牛皮的生物的猫猫大王——阿旺照样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陈老板的。 在黑道教父面前。 阿旺大王依然显露出了仰光河恶霸的风范,正撅着屁股对着他,认真的小口小口啃着陈先生桌子上放置茶具的圆形小案。 大概是从小磨牙的生活习惯。 阿旺似乎对这种圆溜溜的大木桩子有某种天然的癖好,不啃两口就不舒服似的。 顾老头桌子上的那颗假红木树根,猫猫啃的很快活。 从色泽和木纹上来看。 顾为经判断,陈生林书房桌子上的很可能是名副其实随随便便就能买上千八百只土猫的,真的从百年黄花梨上完整取下来的老茶案。 阿旺照样咬的咯吱咯吱。 什么叫体面? 这就叫体面! 十块钱一个碗,就大手大脚的用来嗦粉,十万块钱的前清古董,就捧着含着贡着。 俗气了。 那是老顾子这种下里巴人才干的事情。 不管价值多少钱,不管珍贵与否,不管是顾老头的宝贝,还是豪哥的宝贝,只要猫猫大王想磨牙了,咱阿旺从来都剔牙剔的一视同仁。 顾为经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生林却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他只是轻笑了一下,就把目光从狸花猫身上移开,拿起了桌子上的档案袋。 这是刚刚从外面拿回来的东西,进门时,被他随手放在了桌案上。 陈老板将牛皮纸档案袋递给顾为经。 “刚刚那位的客人和以前的人都不一样。她抱着这个档案袋来西河会馆说要见我,见面后,她把它推到桌子上,看着我的眼睛说,要不然乖乖按她说的做。要不然,这个档案袋里的东西,就会出现在一周后各大新闻报纸的头条上,她就让我家破人亡……太有趣了,已经多少年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话了。这难道不是很有趣的事情么?小顾先生。” 顾为经怔了一下。 他接过那封牛皮纸的档案袋。 它用火漆封着口,袋子上还有“仰光警察总署机密存档”的缅、英两语的标识,以及“大象跨国联合打击专项行动”的封条。 他心中微微一动,猛的抬起头,看向豪哥。 陈生林微笑。 “那位突然到访的客人我想你也认识。” “啪。”中年男人轻轻拍了一下手。 “请小姐进来吧?一起见个面。” 后面半句话,他却是转过头来,望着着门口说的。 书房的大门被打开了。 那位过年时曾提着果篮和现金,到顾氏书画廊登门摆放的光头走了进来。 转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蔻蔻小姐跟在他的身后,迈步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天在夜市上购买的裙子,柔软的碎花的小裙子贴合在女孩子柔软的身体曲线上,却让她显得格外亭亭玉立。 他们其实分别了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但此刻,蔻蔻看上去真的漂亮极了。 美的像是脑后带着光环,是从云端降下的天使。 唯一的问题是。 这位天使小姐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板着脸,根本就不愿意搭理顾为经。 她看了陈生林一眼,扭过头迈步走到桌边,张开双臂,淡淡的说道。 “过来吧。” 顾为经踌躇了一下,悄悄往蔻蔻那里走了几步。 “不是在跟你说话。” 谁知。 人家女孩子头也不抬,冷冰冰的说道。 倒是桌子上闲嗑牙的阿旺的大王,从门滑开的第一时间,就机敏的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猫猫大概是在空气中嗅到了蔻蔻发丝上的某种特殊的香气。 就像是小猫猫嗅到了大脑斧身体上的标志性的信息素。 它一下子就僵住不动了。 阿旺悄悄的扭过脑袋,望向蔻蔻,然后又瞅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小顾子,仿佛是认命般的喵了一声。 猫猫接客,上岗营业.jpg 它尾巴一晃一晃的走到桌边,跳到了蔻蔻张开的手臂里,把自己的大饼脸伸到了女孩的胸口脖颈处,任由小姐姐去抱去揉。 蔻蔻抱着猫,指尖轻轻挠了挠它耳后的绒毛,这才抬起头来,抿着嘴瞅了顾为经一眼。 “事情都顺利的解决了,德国见,认真的?” “骗人鬼。” 她质问的瞥着顾为经。 顾为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骗不到蔻蔻,从来都是。 顾为经突然之间意识到,早在他和豪哥打电话的时候,对方就读懂了他。 …… 一天前。 画室里,蔻蔻看着像雕塑一样沉默,像石头一样坚硬的顾为经,看着他的面无表情的脸。 “你要救顾林,你要自己去解决这件事情,对不对?” 蔻蔻在心里想。 这家伙就是那种谁都会去救,谁都想要帮的烂好人啊!他当年连上个陶艺课,都要照顾一个戴牙套,笨手笨脚的陌生人的心情。 他怎么可能放着顾林去死呢? 这种人就是什么都放不下,所以才活的这么麻烦。 这些年,拉拉队里大家各种唧唧喳喳,从喜欢的偶像明星,到追的电视剧,各种试探来试探去,嘴里说着“你也觉得谁谁谁好帅,对吧,对吧”,转过身来就和别人吐槽“某某某竟然喜欢某某某,太low了!” 这么多你说我猜的把戏,就从来没有谁能骗过蔻蔻。 顾为经在这里装成锯嘴的葫芦,就以为能让她上了对方的当? 鬼扯呢! 他这幅说假话的功力,也就顶多骗骗酒井小姐那种纯真善良的软妹子。 “你都想好了要告别了对不对?什么话都不说,把一切都藏在心里,把一切都安排好。然后去找豪哥做最后的对峙?对不对?你以为这个样子很帅,很酷,很潇洒?来来去去,都不留下一片的尘埃?” 蔻蔻望着顾为经从画室里离开的背影。 “真讨厌。” 她踢了踢脚尖,在心里想着。 …… 所以。 当晚上蔻蔻接到顾为经发来的那条“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德国见!”的信息,给他回消息,他不理。 又给他打电话,发现顾为经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以后。 蔻蔻就从自己的床底下取走了这个文件袋,给父亲留了一张纸条,然后一言不发的打车直奔西河会馆。 因为路程的关系。 她甚至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比起顾为经还要早上不少呢。 他还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呢,蔻蔻小姐已经把文件袋拍在豪哥面前了。 顾为经看着蔻蔻小姐。 “抱歉。” 他们只对视了很短的时间,顾为经轻声说道。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你以为自己料理好了一切,能够坦坦当当的直面这一切,去勇敢的,一个人的站出去。 你以为你骗过了所有人。 顾为经望着抱着阿旺的蔻蔻。 阿旺正很没骨气的伸出脖子,让女孩挠的更顺手一点,讨好的蹭着她的下巴。 女孩则赌气的瞅着顾为经,昂着下巴,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随着她头的动作,一缕黑色的头发,调皮的从她的发卡中溜了出来,轻轻的晃动,仿佛是阿旺的胡须。 真是一个猫一样的姑娘啊。 他以为对方很好骗的,以为对方什么都不懂,沾沾自喜的以为料到了她的聪明,觉得说“很高兴遇见你”听上去会太像告别,所以特意说了“德国见”,就能把对方哄走。 就像顾为经以为,拿着一根小猫条,就能骗阿旺进宠物托运箱一样。 他错了。 无论说“很高兴遇见你”还是说“德国见”都没有任何的差别。 蔻蔻的听话好骗,只是她愿意让你骗,所以她看上去什么都不懂。 事实上。 无论是她。 还是阿旺。 她们都什么都懂。 忽然之间,蔻蔻笑了。 她的脸开始时板着,但笑意从眼神中荡了出来。 那是温柔的,敏慧的笑。 它一圈又一圈的从眸光中漾着,仿佛是湖面的涟漪,随着她微微侧头,就有清波的声音哗哗作响。 蔻蔻把下巴抵在猫的脊背上,歪着头,抿着嘴笑着瞧着顾为经。 一言不发。 “没关系,小顾同学,我来救你来了。” 她用眼神说道。 …… 陈生林并没有去打扰两个年轻人。 他拆开警局牛皮纸档案袋上的火漆,将里面文件全部都倒了出来。 文件袋里的东西大约有几十页,种类却很多,有照片,有调查文件,有转账记录,还有各种警局的笔录的汇编。 每一张东西上,都盖有仰光警署的公章。 陈生林每扫过一张档案文件,就把它们摆在书房中央的桌案上,顾为经也跟着看向那些东西—— 有一大本陈生林名下的工厂各种资金来往的银行转账记录。 顾为经看不懂。 但他猜,这些复杂的账户变动应该都和他的洗钱交易相关。 有警方所控制的污点证人,在秘密审讯中,承认陈生林便是“豪哥”的画押档案。 甚至连黑色的车队驶入西河会馆的照片都有。 大概是线人从很远的地方用特殊的长焦镜头抓拍的,从黑色的奔驰防弹轿车摇到一半的车窗中,恰好能看到陈生林模糊的正在吸烟的侧脸。 …… “你一直都知道,陈生林便是豪哥么?” 顾为经看过书桌上摊开的那些「侦查行动」丰富的文件档案,有些吃惊的看向蔻蔻,低声的问道。 “不,今天在西河会馆见到他时,我和你一样吃惊。这个档案袋是我们从酒吧回来的第二天,我父亲特别把我叫到一边去,交给我的。” 蔻蔻摇头。 “他跟我说一定一定要收好,但不要打开,如果有一天觉得有任何事情不对劲,或者豪哥方面有人对我下手了,就把这个档案袋交给对方,告诉他……这样的档案袋总共有五份,如果有哪一天,我没有按时的向家里报平安,这些档案袋就会寄给各大报社,以及他在媒体界的那些朋友。” 后半句。 蔻蔻是看着陈生林,朗声说的。 “就像我刚刚说的,如果顾为经有任何事,你马上就要上报纸头条了,陈先生。” 顾为经明白了。 丹警官虽然被解职了,但还是留了一手,提前把与陈生林有关的调查文件都做了备份,带了出来。 这是他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所准备的最后的保险。 而丹警官也真的是爱自己的女儿的。 他把文件偷偷给了蔻蔻一份,用来防身……仔细想想,在蔻蔻老爸的心中,这些文件估计很可能是为了防备自己准备的。 谁料想。 机缘巧合之下,它们真的在自己的身上,以另外一种形式发挥了作用。 “天真!” 旁边的光头忍不住出声讥笑道:“丹警官还在任上的时候,都没能把先生怎么样,就这些手里的破文件,吓唬谁啊……你以为你把它寄出去,就有任何本地的报社敢刊登么?” 光头在心中嘲笑他们的单纯。 他的目光从过桌子上铺开的一封封文件,脸上有狠厉之色涌动,他扭了扭头,这让他脖子身上绣着的纹身看上去更加狰狞了。 明明是佛首。 看上去却像是狰狞黝黑的鬼面。 他的目光狠狠盯着蔻蔻,蔻蔻一点也不怕,直直的瞧着他看。 “小姑娘。” 光头舔了舔嘴唇,“你知道我能在你身上做些什么么?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父亲求着把所有的文……” “嘿!” 豪哥伸了下手。 从两个人的外表来看,光头远远比陈生林更像是“豪哥”,更像是黑社会的老大。 可陈生林仅仅只伸了一根手指。 身材远远比他高大粗壮的光头壮汉就立刻低下了头,紧紧闭上了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别吓唬人家小孩子。” 第六百七十二章 破境之画(四) “您倒总是显得很客气的样子,可惜,如果不打电话逼着顾为经过来,那就显真的很客气了。” 蔻蔻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在嘴里哼哼着。 她在门外听到了陈生林和顾为经的全部对话。 陈老板大概并没有把小姑娘带着些微讥讽意味的伶牙俐齿放在心上。 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一直不喜欢你父亲。他不过是我所见过的无数眼高手低的官僚中平平常常的一个,因为运气好才混到了高位,也也因为能力支撑不了他的野心,而楼倒屋塌。兴也勃焉,亡也忽焉,这不正应该是政治投机客应该有的结局么?” “他想要一举登上权力的山巅,迈步的时候,就要有跌下谷底的勇气和觉悟,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我从来都不同情丹警官,也没有任何理由喜欢他。” 陈生林把目光落在蔻蔻身上。 “但这不妨碍我其实一直都蛮欣赏你的。” “做起事来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想要什么就勇敢的去追,喜欢谁就大声的说出来,从来不怕谁,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低任何人一等……真棒啊!” “也真对我的胃口。” 陈生林笑笑。 不是轻笑,而是朗声的开怀的笑,似是看到了某种极为让他痛快的事情。 “像我。” 他指着桌子上的这些线人抓拍到他乘车的照片,看向身边抱着猫的女孩,“既然你拿了这些照片找到了我,那么做为交换,我也拿些照片给你们看看好了。” 陈生林打开书案下方的抽屉。 他从抽屉里所放的文件盒中取出了一沓用曲别针钉在一起的照片,递给顾为经。 顾为经接过了照片集。 他一张一张的翻动。 这些照片的内容很杂,拍摄的背景都不一样。 有女孩子坐在丰田越野车后座上,吐着泡泡的照片;有她在校园的绿荫道上跑步的照片;有商场里隔着人流,抓拍的她正衔着吸管歪头看着柜台的照片;还有她穿着舞蹈服,从练功室里走出来的照片…… 每张照片上的主角—— 全部都是蔻蔻。 顾为经的眼神有些难看。 一个黑社会老大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大沓警官女儿的照片。 这里面的原因自然不会是因为蔻蔻长的可爱。 丹敏明这么长时间努力的结晶,也不过只是成功拍到了两三张陈生林在西河会馆里的照片罢了。 可丹警官知道,在他手下的线人用长焦镜头,从远方想尽办法拍到陈生林的照片的同时。 他自己的女儿,在过去几个月里,几乎每一天,都全然暴露在别人的镜头以下? 在学校,在街头,在商场,在马路…… 蔻蔻开开心心的捧着奶茶杯,提着舞蹈鞋,练完舞回家的时候。和她擦肩而过的人群中,正有着一双又一双阴冷的目光正盯着她的后背,悄悄按下快门? 安静的指向她的东西,可以是摄像头,也可以是枪口。 而能扣下快门的手指,当然也能够轻易的扣下扳机。 顾为经翻过照片的最后一页。 这是一张镜头从高处俯视角向下的抓拍的照片。 熟蟹色的夕阳中,照片上的蔻蔻正背对着阳光,拧着眉头,高高抛起手中的网球。 顾为经后退了一步,深深的吸气。 原来—— 他会在国际学校里遇到陈生林,并不是巧合。 陈生林根本不是为了顾为经去的。 而是为了蔻蔻。 “我说了,要不然和我合作,要不然家破人亡,没有人是无懈可击的,我总是能找到合适的出价方式。” 陈生林微笑着看向女孩。 “你有想过,我给丹警官开出他拒绝不了的筹码是什么么?” 蔻蔻绷着脸,静静的回视着对方,似是被激怒的小猫。 顾为经则低低的叹了口气。 豪哥早已为正在谋划调查他的丹警官,准备了一份不容拒绝的价码, 而被他准备放到桌案上的筹码,不是钱,也不是什么警督先生的黑材料——是对方的女儿,蔻蔻。 陈生林对他们总是笑,总是一幅儒雅随和的样子,随和到若不是反复在心中提醒自己,总是会忘了,他是一个黑社会。 黑社会开出价码的方式,肯定不会总是写着一连串零的支票。 或者说。 他们很少会用钱来收买别人,他们往往用的是些更加暴力,更加黑暗,也更加血腥的出价方式。 豪哥既然能绑架顾林来要挟顾为经。 那么为了逼迫丹敏明乖乖听话,他自然也可以对对方的女儿实施绑架,或者……做一些更糟糕的事情。 “我什么都能卖,唯独不卖女儿。”——顾为经又想起那天晚上,蔻蔻的父亲红着眼睛,哀求间向他举杯。 是啊。 陈生林从事情的最开始,便轻易的找到了最毒辣,最凶狠,也最直指本源的出价方式。 如果他把蔻蔻控制住了,就掐住了警督先生的命脉。 以丹警官对蔻蔻的在意。 他怎么敢继续不听话,又怎么敢,继续对付豪哥呢? 这起针对他的跨国联合调查案件,随着陈生林的釜底抽薪,也早就结束了。 然而。 不知道为什么,陈生林没有这么做。 “你那天本来是不会安全回到家的,我原本的安排,是想在你的身上,给你父亲一个教训的。但在我看着蔻蔻小姐大声的说出,顾为经,我喜欢你,然后又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的时候,我忽然之间,就改变了主意。” 陈生林似在回忆。 他出神的说道。 “真好啊。酒井胜子算是什么东西?我喜欢谁,难道要争得你的同意?你顾为经又是什么东西?我愿意喜欢你?难道也要争得你的同意?” “我太喜欢你身上这股子劲儿了。甭管是面对站在泥地里的人,还是住在宫殿里的人,我都是我,我愿意去爱谁,愿意去恨谁,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讨厌你老爸。但我欣赏你,欣赏你的勇敢,欣赏你的骄傲。那一刻,我觉得简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而我……” 陈生林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这么年轻过了。又勇敢又骄傲的小姑娘,总是让人动容的。” “所以我下令撤掉了所有的人手,然后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 陈生林转身从网球场的围栏边离开的时候,告诉酒井太太——“打扰了这样的一幕,倒是我的不对。没有什么更大的事情,应该打扰年轻人这样金子一般的好时光。” 金发阿姨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的女儿和顾为经。 陈生林感慨的对象,其实主要是蔻蔻。 “我又不是只有一种办法能让你父亲失败。对你下手,只是最简单的一种而已。” 陈生林轻笑。 “他想要调查我,那就来吧。他想要踩着我去登上进入权力中枢的宝座,那么便请吧。这辈子想要靠着登着我的尸骨上位的人,多了去了。我出生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但等到我四十岁时,我已经成为了这座价值2亿美元的会馆的主人。” “很多人都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只会给别人洗钱的工具。我从来就是这个权力的决斗场里最凶悍的野兽,也是金钱游戏里最聪明的玩家。那些靠着家世,靠着好运,才走到这一步的人凭什么赢我?靠着佛陀保佑么!” 陈生林看着身前的佛像。 从进门的那一刻。 他都在顾为经和蔻蔻面前,表现出了文质彬彬的那一面。 即使是提及让别人“家破人亡”时,也只是刹间有威势不经意的流露而出,仿佛风吹开了他的面纱下的一角,整体语气中依然带着云淡风轻的优雅。 他读经,他念佛,他烧香。 他不厌其烦的和小孩子讲着道理。 他简直“好”的像是一位寺庙中虔诚的僧侣。 但这一刻。 陈生林看向佛像的眼神,简直让顾为经感到不寒而栗……尽管那只是侧脸,然而顾为经相信,他这一刻所看到的绝对不是一个虔诚的僧侣应该有的眼神。 那何止不是一个虔诚的僧侣应该有的眼神这么简单。 陈生林的神情简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鬼。 他目光直视着佛像的金身,眼里带着轻蔑,带着挑衅,还带着不屑一顾的淡漠。 就像是他才是神明,而在佛龛上的,只是肉体凡胎的傀儡。 “靠着佛陀保佑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手边放着一卷泰语的佛经,没事就烧上两柱香的中年企业家消失掉了,站在顾为经面前的是西河会馆的主人,他的眉眼之间,尽是些肆意操控他人生死的轻狂。 垂手站在墙边的壮汉,把头缩的更低了。 顾为经知道。 光头为什么害怕豪哥了。 对方又是纹身,又是花臂,又是舔着嘴唇,用下流猥亵的目光盯着蔻蔻看,还在那里放着狠话。 可豪哥只用了一个眼神,就压过了对方所做的一切让自己显得很凶恶的努力。 或许光头真的很凶恶。 但他和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之间的差别,简直是“恶形恶相”和“恶鬼附身”之间的差距。 “我才是这个权力的决斗场里,最为凶恶的那只野兽。”——豪哥说出了这句话,随即证明了这一点……仅仅只用了一个眼神。 陈生林盯着佛像,盯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 慢慢的,他神色中的不屑和轻蔑一点点的收敛了起来。仿佛是倾泻而出的瀑布倒流回归泉眼。 “就算不玩黑社会的那一套,玩政治游戏,也不过只是麻烦一点罢了。” 他低下头,双手合十,轻声说道。 “我不在乎。” 再次抬起头来时候,陈生林的眼神中又重新带上了淡然的笑意。 “所以,蔻蔻,今天你带着这个文件袋里的东西来找到了我,我不吓唬你,我也不威胁你,我只告诉你实话,而实话就是——” “我不在乎。” 陈老板耸了耸肩,目光看向角落里站着的手下。 “他有句话没有说错。你爸爸还在任的时候,手里拿着这些材料,你来我往的玩政治游戏,他都没玩过我。他现在只是一名小交警里,拿着这些材料,又能有多大用呢。” “你当然可以把这些东西寄给媒体,可又有哪个媒体敢刊登呢?好吧,就算真的有媒体刊登了,现在这个时局,又能有多大意义呢?” “我马上就要去做议员了。我完全可以对我说是竞争对手给我泼的脏水。那些转账记录有什么用?慢慢的查去吧。照片?一张模糊的照片能算什么?法庭会当成证据,别想当然了,就算我承认车上的是我,做为一名企业家,我会去一家本地知名的午餐俱乐部,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至于那些证人证言……” “还是那句话。蔻蔻,你要明白。你爸爸还在任的时候,它都没发挥出作用,现在……你觉得那些人出现在法庭上,他们是去咬我是豪哥呢?还是去翻供咬你爸爸伪造证言的呢?” 陈生林的目光落在蔻蔻的脸上。 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仿佛是一位知心大叔对自家侄女说话。 “如果你真的想的话,你可以试一试把它们都发出去。我不会骗你说,你手中的这些材料完全是废纸一张,毕竟我一直是一个低调的人,有公众媒体把陈生林和豪哥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终究不是一件有益的事情。” “它有用,不过只是那么一点点的用。” “对我来说,有点麻烦——” 男人笑笑。 “但我不在乎。” 蔻蔻把阿旺抱在怀中,抬着下巴,紧紧盯着陈生林看。 她盯着陈生林的原因,不是因为她不相信对方的话是真的。 不。 她相信陈生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说什么让陈生林上大新闻,身败名裂的话,蔻蔻也只是在嘴上威胁罢了。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 一个聪明的女孩子虽然从没有打开过文件袋,可她也很清楚,文件袋里所装的东西不可能是什么一拔出来,就斩掉对方狗头的尚方宝剑。 如果世界上有那种东西。 她爸爸早就拔出尚方宝剑,成为人人敬仰的扫黑英雄了,还能被逼到在书房里哭唧唧的念着什么“毕此生平后,入彼涅槃城。”,准备拔出手枪,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么? 既然他爸爸拔的是手枪而非是宝剑。 那么,就只说明一件事。 尚方宝剑从来都不存在,袋子里的东西,份量顶多相当于一份被嚼过的口香糖。 爸爸把文件交给她,让她在必要时刻拿出来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表示,我手里有宝剑,要是对方不听话,就砍人家。 而是在说—— 我们是一块口香糖,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踩,您的皮鞋这么名贵,这么漂亮,不要踩好不好,踩坏了不值当的。 蔻蔻心中实际上是知道的。 她还是眉头也没皱一下的就来了。 来了会有用么? 蔻蔻不清楚,这已经是她全部能做到的事情了。 因为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帮到他,那么就是自己。 所以她要来。 如果陈生林像现在这样,温和的告诉她,档案袋里的东西有些用,可他不在乎。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 蔻蔻不知道。 所以蔻蔻要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瞪着陈生林看。 因为除了这个眼神,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她不想低下头。 低下头,就代表了她对生活的无能为力。 在那个民宿的深夜里,她抱着顾为经哭的时候,她已经对生活无能为力过一次了。 她不想要第二次表现出这种脆弱的神色。 有个人愿意在烈日下站了一周又一周,只为了向佛祖求一个她的坚坚强强、平安喜乐。 所以。 就算生活要像海啸一样,将他们碾碎,她也会站在他旁边,不哭不闹,坚坚强强的盯着海啸看。 可你不愿意低下头,犟着脸倔强的盯着对方看,又有什么用? 蔻蔻还是不知道。 蔻蔻真的好讨厌这种感觉,也好讨厌陈生林那种平静的,温和的神情,甚至比刚刚光头那种盯着她时的阴冷狠毒的眼神,更让蔻蔻感到丧气。 生活不是电视剧。 电视剧里,正义永远会战胜邪恶,好人总是能够在坏人的手里逃出生天。 只要他们尽力了,只要他们有足够的觉悟,只要他们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那么。 飞机会在最后一幕着陆,炸弹会在最后一秒钟停下,大坏蛋会被正义的一方最后一次挥拳打倒。 当bgm响起,无论是怎样的绝境,怎么小概率的奇迹,都会迎来柳暗花明的破境转折。 冥冥中有一只神笔马良。 它会在山穷水尽的最后一刻,给主角在悬崖边画上一道梯子,在波涛中画上一只小船,就算世界毁灭,它也会给他们画上两只能飞向天国的羽翼。 留下一幅破境之画。 而生活则是,即使你真的很努力了,即使你又骄傲又勇敢,即使你已经做到了你能想到一切。 可生活却只是平静的,温和的看着你,用眼神告诉你—— “嘿,我不在乎。” 顾为经轻轻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蔻蔻的身前。 陈生林笑吟吟的看着顾为经。 “小顾先生,我们的交易的内容依然照旧,这几天,你就在西河会馆里生活吧,我等着你画一幅画交给我。” 顾为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平静的凝视着陈生林的双眼。 顾为经像是在试图发现,眼前这个陈生林,和刚刚那个一瞬间展示出枭雄本色的豪哥,哪个更接近于真实的对方,又像是想要透过对面的那双同样平静的双眼,看出—— “陈生林也好,豪哥也罢……先生,你到底在在意什么。” —— 『时间:日子夜零时』 『距离去往新加坡的航班起飞时间剩余:+93小时29分16秒』 夜晚的西河会馆寂静而冷清。 顾为经抱着速写板,在望不到尽头的巨大会馆里散着步,目光盯着原处的围墙。 豪哥当初买下会馆的时候,花了足足两亿美元,这笔钱足够在比佛利山庄,买下最豪奢的建筑了,相当于仰光当年gdp的10%。 真当顾为经漫步在会馆里的时候,才意识到,这里到底有多么的巨大。 内部各种公路,建筑,假山,亭院,仿佛是在仰光的市区沿着河道,切出去了一个围墙里的小天地。 除了摆渡车以外。 甚至会馆还有停机坪和小型飞机。 陈生林并没有严格限制他的人生自由,甚至还派了一个贴身管家,满足他的生活中一切需求。 从要一只速写板,到想要乘坐飞机,绕着仰光飞一圈,看看夜色与大海。 都可以。 不过后者需要提前申请预约。 倒不是陈生林心疼飞机的油料钱,或者是担心顾为经坐着飞机逃跑。 而是如今时局紧张,飞机起飞需要事先和空军方面做出相应的协调,担心他被米格-29或者周边部署的防空导弹追着打下来。 顾为经并没有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 他只是向贴身管家要了一只速写板,然后便遣走了对方,管家很听话的就离开了,似乎根本没有要随身监视他的意思。 会馆有没有围墙,有没有人跟随监视,实际上都并不重要。 就像那个在会馆门前略微停了一下车,就逃也似的奔走掉了的出租车司机——无形的围墙也许并不存在,但有形的边界却横亘在每个人的心中。 只要没有得到允许。 他就无法离开。 就算飞机可以起飞,向着大海飞去,飞的很远,很远,远到可以看见新加坡灯火辉煌的城市边界。 可当它落下的时候,还是会落到西河会馆之中。 就像家养的鸽子仿佛可以和其他的飞鸟一样在空中飞翔,然而那只是一种对于“自由”的幻觉。 它终究会落回原本的笼子里。 顾为经知道这一点。 陈生林也知道。 蔻蔻也没有回家,她抱着猫,走在顾为经的身边,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月亮和路灯的光亮却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然后彼此交织重叠在一起。 第六百七十三章 月下舞 顾为经在一个经过的木板码头边的路灯边,靠着栏杆坐下。 他把手上的速写板放到一边,静静的看着远方。 远方绵延的山丘,黑漆漆的土泥,墨灰色的树荫。 四周很暗,顾为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清楚自己视线所望着的远方,到底是缺乏电力供应的城市,还是一整片连绵的山野丛林——只有一团朦胧的夜。 天空倒是一点都不朦胧。 甚至它清澈且明亮。 硕大的月盘挂在夜幕的正上空,现在是月末,理论上应该是下弦月最小,光线被遮蔽的最多的时节。 但它看上去真的很大,也很明亮。 顾为经甚至可以看到,弯弯的月芽上黑色的斑点,那是月球上的环形山,看上去,却像是印染出的石版画。 在月亮的四周,群星璀璨。 没有比在这样寂静辽阔的夜色中静静的坐着,更能让人感受到疏离,也更能激发人们的想象力的了。 在茫茫的天穹下,你才会意识到宇宙是何等巨大的事物。 西河会馆是他的笼子。 天体是这个星球上数以十亿个生灵的笼子。 而宇宙,则是数万亿亿颗星球的笼子,连以每秒30万公里的速度飞行的光子都无法逃脱。光子射出的那一刻,连时间都会被拉慢,放缓,可它们就算快的能够射穿时间,却还是赶不上宇宙不断膨胀变大的速度。 就像孙悟空翻了十万八千个能翻十万八千里的跟斗云,在如来佛祖看来,却不过是在自己的指尖蹦跳的顽皮小猴。 这么一想,人就一下子会在无尽的空虚中,得到了一种古怪的满足感。 一切抗争、一切奋斗、一切努力。 无所谓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 因为一切皆是尘埃。 也无所谓世上的人是好人、是坏人、是善良的人、还是邪恶的人。 因为一切皆是尘埃。 他虽在豪哥面前,只是一粒尘埃。 然而如果你把世界的尺度拉的足够长,那么纵使是如同太阳一般燃烧的、宏大的、热烈的事物,也不过只是一粒尘埃。 几十亿年的寿命,同样也只是无尽宇宙中的渺渺一瞬。 终究。 永恒的热寂将会吞没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火焰。 热寂,不是温度的反义词,而是温度的归宿。热寂不是冷,它是寂,是灭,是——无。 当年美猴王看向如来佛祖,大概便是此刻他差不多的心情吧? 他感受到的不是五形山的重量,而是“无”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的也不是金、木、水、火、土五色五脉,而是万千须弥。 并非金箍咒箍住了他的头颅,是这种渺小的感觉,定住了他的心。 原来一切皆有定数。 只有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合计两亿两千六百八十万年,才能享得玉皇大帝的福分。 他没有。 所以他只是一个不当人子,初世为人的畜生。 所以他不管多么使尽混身解术,翻了多个个跟头,他也注定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掌心。 西天取经。 便是他的命,他的定数。 所以,那个曾经的齐天大圣消失了,从五指山下归来的,是斗战胜佛。 …… “富贵功名,前缘早已分定,为人切莫欺心。” ——《西游记·第一卷·第七回: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 …… 奇怪的是,这种感觉也挺好。 当顾为经感受到那种强烈的人世的疏离感的时候,他不觉冷……也不是热,而是有一种被包裹的感觉,那种人世间一切的重量都消失了,他成为了悬浮在天地星河间的一粒微尘。 在这种感觉下。 你甚至会觉得世界上的所有概念都平行的完全漂浮在自己身边。 自己看到的是月亮,是三十万公里以外的布满环形山的土地,也是九重天阙上的仙宫玉宇。 它是人造卫星飞掠的天体,也是嫦娥仙子飞向的远方。 天文学上的星河和神话传说里的星河同时在一刻存在,在顾为经的目光望过的时候—— 彼此互相重叠。 彼此互相交织。 也彼此互相塌缩。 顾为经身前的不远处,就是一片湖面。 星空倒映在水中。 因此,除了想象和真实里各有一个月亮。天上和水中也各有一个月亮。一个高挂在头顶,光芒从无穷高的远处落下,一个低沉在水中,月光从无穷深的底处浮起。 它们全都漂泊的像是幻影。 顾为经就像是漂浮在众多的月亮之中,抬头看着天。 而那众多的月亮,似也有众多个抱着腿,身边放着速写板的年轻人,在抬头凝望着它。 月辉和月辉碰撞。 目光和目光交叠。 皆是寂寥、空荡与虚无。 顾为经轻轻的,却又难以抑制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困了。 原来寂寥空虚到了极点,是这样的感觉,你不会感觉有实质上的寂寞,孤独的想要自杀。 不。 你只会觉得很疲惫。 你像是一粒微尘一样,受到风的牵引。你知道路都是被人设定好的,自由只是飞翔的幻象,微尘终究会被带去风让你去的方向。 因此,你无论想往哪里跑都没有了意义。 因此,你停下来,你想要去完全放空自己,你想要去睡一觉。 “喵。” 正当顾为经眼眸微垂,觉得地面很轻,空气很轻,自己的身体也很轻,一切都很轻,准备就这样靠着打一个小盹儿去的时候。 一个沉甸甸,胖乎乎的东西落入了他的怀里。 他感受到像是一辆重型卡车,从他的肚子碾压而过,差别没喘过气来。 顾为经抬起眼帘。 就看见阿旺的那张圆滚滚的大饼脸,正在昂着头,趴在他的胸口瞅着他看。 “崽。今天晚上没有按时喂猫知道不,没有按时喂猫知道不!没有按时喂猫知道不!” 顾为经从阿旺的身体姿态中,读出了这家伙大概是晚上的加餐没吃,饿了。 他无奈的笑了笑。 “过一会儿吧。过一会儿回去,我管那个管家要点鸡肉罐头什么的。” 他轻声对阿旺说道。 也不知道狸花猫听懂了没有。 大概是听懂了吧。 反正阿旺大王非常人性化的挥舞起猫猫拳,扇了顾为经一巴掌,然后扭搭着屁股,跑到一边的长椅上,趴下了。 “呵。知道没有喂猫,在这里闲的装什么雕塑呢?小顾子,你得支楞起来啊!瞅瞅你那服务精神,本大王对你很失望。” 蔻蔻就站在顾为经的身边,低头俯看着他。 刚刚应该就是她把怀里的阿旺放到顾为经的身上的。 如果酒井胜子在身边。 大概她会劝说顾为经不要丧气,他们只是画家,所以……无论给谁画画,画家都只需要关心自己的画就行了。 人世间有太多事情,是小小的画笔所无法决定,无法改变的事情。 所以。 他们没必要想那么多,既然无能为力,那么就去做好画笔可以决定,可以改变的事情。 但蔻蔻没有劝说顾为经,没有安慰他。 甚至蔻蔻连说一声“别难过”的意思都没有。 蔻蔻小姐在学校里,就不是一个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到画板上的乖学生,她更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絮絮叨叨,劝过来劝过去的人。 面对被豪哥打击的丧气,恼羞成怒的扇了她一耳光的父亲。 蔻蔻只会平静的把脸送过去,告诉他:“继续打,扇女儿一巴掌,谁不会?你今天要是能打死我,我倒反而看得起你!” “把你的真本事全都在我身上用出来。” 要不然把她打死,要不然把自己打死,如果都没有勇气……那么就去认真的好好生活。 她对顾为经笑笑。 顾为经也对她很平静的笑笑。 顾为经并不丧气,也一点也不恼羞成怒,他只是很困,无力而空虚。 “谢谢你今天来——” 蔻蔻伸出一根手指,示意顾为经闭嘴,她不想听这些婆婆妈妈,有的没的的话。 她歪着头看向顾为经。 “我是连续三年的菲茨的情人节舞会皇后。”她说。 顾为经侧了一下头。 蔻蔻小姐的思路总是跳跃的很快,他跟不太上对方的神转折。 她点点头,“我看到了那张《镜报》上的新闻照片,茉莉小姑娘说,你陪她跳过舞,跳的还不错的样子。” “今天本来肯定是第四年的……结果我并没有去成校园的舞会,你得赔我。”蔻蔻继续直视着顾为经的双眼,分外认真的说道。 赔她? 顾为经并没有理解,为什么蔻蔻今年没有当成情人节的舞会皇后,所以自己就应该要赔偿她的神奇的思路。 顾为经也懒得想这些复杂的事情了。 他实在有点困。 这个请求很突兀,顾为经原本不想拒绝蔻蔻小姐的任何要求,只是……他实在是有点困。 他觉得现在这样,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多想。 很舒服。 多动一根手指,都是莫大的折磨。 没有精力喂猫。 也没有精力跳舞。 他还是尽力让自己笑了笑,点头说:“好啊,到时候我们回去,我问问管家这里有没有适合跳舞的地方,西河会馆这么大,建筑这么多,估计应该——” “不回去,就在现在,就在这里。” 女孩摇摇头,固执的说。 顾为经深深的吸一了口气。 “也行。”他强撑着,“那么就稍微等一会儿,好么,让我缓缓,我想就这么静静的呆上一会儿。别担心,我很好……” 他又想起新加坡的画展,想起胜子小姐,想起酒井太太和爷爷、婶婶。 不过只是两天的时间罢了。 前天的这个时候,顾为经还在那里兴致勃勃,雄心万丈的盘算期待着去新加坡的事情。 不过仅仅48个小时以后。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遥远,遥远的恍如隔世。 顾为经又用力的摇摇头,把这些让他倦怠,让他疲惫的念头全都赶出脑海。 他不想思考。 “……我只是实在感觉太累了。” 蔻蔻似乎对这个回答,依然不太满意。 想了片刻,她坐到顾为经旁边,两条小腿搭在一起。 女孩轻盈的弯下腰,用手指抽开她脚上运动鞋的系带。 “那你运气不错。” 蔻蔻解开鞋带,把脚尖从鞋子里抽出来,将两只鞋子并拢的收好,放到一边的椅子上。 “我倒是一点都不累,你在这里坐着,我跳舞给你看好了。” 她偏过身,望着顾为经的眼睛说。 —— 蔻蔻一步一步走到湖边的木板码头的中心。 她先是侧身拧着眉,用穿着袜子的足尖拇指顶住地面上的木板,做了几个简单的立足和小步跳的动作,似是在热身,又似是在感受脚下码头的坚硬程度和身体的平衡,确定脚趾不会卡进木板间的缝隙中。 然后。 蔻蔻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转过身,她面向顾为经,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把身体慢慢的收紧,让骨盆和胸椎都处在完美的中立位置。 “swake,第五组曲,……” 蔻蔻说道。 顾为经愣了一下,才发现对方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的手机,就放在你旁边,密码是01563,古典音乐播放器收藏列表里第一个就是。” 她望着顾为经。 蔻蔻的鞋子,手机和钱包刚刚全部都放到他的身边。顾为经闻言拿起了手机,解锁屏幕,点击了“applemusic古典乐”的软件。 蔻蔻的收藏夹里,第一支专辑便是《swake》。 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 顾为经以为,蔻蔻要跳的是一些很闹腾欢快的曲子。 他依稀记得,对方为了今年的玫瑰情人节的舞会,曾练了很久迈克尔·杰克逊的“beatit”与太空步。 迪斯科也有可能,蔻蔻和她提过,她很喜欢舞王屈伏塔。 谁知。 她竟然选择了一首这么古典的曲目。 顾为经点击播放,手机扬声器里出现了小提琴悠扬的独奏。 “不是这条。往后,从第六组曲开始,就是开头听上去是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的那个。” 蔻蔻摇摇头,请唱了两句。 “《天鹅湖》芭蕾舞的最后一幕配乐。” 柴可夫斯基笔下《天鹅湖》的第四幕——王子身边的罗特巴特,那位经过伪装的邪恶巫师终于显露出了魔王的本来面目。 他用代表诱惑的黑天鹅化作的女人,引诱王子违背了海誓山盟的承诺。 然后魔王又对美丽而纯洁的公主施以永恒的诅咒,将她和侍女们都束缚进了白天鹅的躯体之中,永世永年的漂泊在湖面之上。 不得解脱。 顾为经对古典音乐的乐章分类、名称标注和各种乐段上复杂的三位数字编号,不是很了解。 他连着播错了两次。 等到了第三次选好了乐曲,手中手机的扬声器里,终与出现了听上去很像蔻蔻给他哼哼的曲调的声音。 “就是这个。” 蔻蔻笑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确认。 “顾为经,给你布置一个任务,从这一条开始,你就按着整个专辑的顺序,一条接着一条的播放下去,ok?” 顾为经答应了。 他把进度条拖动到了最开始,选择了重播。 随着钢琴和弦乐所组成的组曲的声音再一次在湖边响起。 蔻蔻提手,拧身,回眸。 身上碎花连衣裙的裙摆像是旋转的花叶一样骤然舒展而开。 她翩然起舞。 …… 蔻蔻小姐的舞跳的很好。 这本是无需多说的事情。 不仅顾为经知道这一点,菲茨国际学校的每一个学生,不管比他们年级更高的还是比他们年级更低的,都知道他们年级有一个舞跳到很好的姑娘,在最近几年的舞会与文艺活动上,次次都大出风头。 烹饪、击剑、网球、陶艺、钢琴、小提琴……如果经常喜欢上课外班,都只学半调子的蔻蔻小姐,她有什么东西是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片刻放弃的东西。 那么就是跳舞了。 纽约芭蕾舞团的创立者和首席,现代芭蕾舞之父乔治·巴兰钦曾对记者说道:“芭蕾舞演员从来不是教出来的,她们是在地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大师与传统,在这个行业中固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事情从来都是宗教般的热爱,以及从有天赋的舞蹈者的身体中自然蔓延出的欲望和张力。” “芭蕾舞不是画画,不是写作或者演奏,芭蕾舞没有文本,没有标准舞谱,没有剧本或者乐谱,只有前辈舞蹈者所留下来的非常散乱手写记录。所以它从不受传统或者过往的约束。” 巴兰钦总是会说。 芭蕾是稍纵即逝的,就像鲜花或者蝴蝶,或许明天我们就会死去,但是当下,我们依然在起舞。 所以。 舞者从她们的身体线条中所天然弥漫出的神意与张力,才是一部舞蹈里最重要的那个部分,才是鲜花的根脉与蝴蝶的羽翼……而非某次旋转,或者脚尖开合有没有达到标准的180度。 既使是像《天鹅湖》这样最经典的古典舞,也必要要有当代年轻人来表现,并呈现出他们天然的模样—— “舞蹈的历史从来不存在于那本书上,而是做为一种浪漫主义精神,存在于舞者身体的天生线条之上。” (注:图为巴兰钦排练芭蕾舞剧的照片。) 梦想着当舞蹈家和剧院台柱子,想的痴心了的疯婆子生出来的女儿,合该是天生的舞者。 蔻蔻学过迪斯科,她还有一点hip-hop和爵士的底子。 但她最主要练的还是芭蕾。 她旋转,她用小腿和足尖在虚空中画着圈。 她换脚变位的小跳。 她安然舒缓下腰。 …… 女孩的穿着白色袜子的脚尖点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轻盈而结实的声音。 踩踏的脚步声在缥缈的夜里,在广阔的湖面上一圈又一圈的荡漾开,像是虚空中的涟漪。 顾为经以前只是知道蔻蔻擅长跳舞。 当女孩在庞大的寂静中,为他起舞的时候,顾为经才觉得,对方跳的要比自己曾经所以为的还要好。 他不懂芭蕾,也不知道什么是巴兰钦,什么是纽约芭蕾舞团,什么是“身体本源的欲望和张力”。 顾为经对《天鹅湖》的了解仅仅只限于以前在电视机上看过著名《四小天鹅》。 他只是在电视机上随便瞥了两下。 觉得无聊的顾老头,就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拿着摇控器,摇去看他最爱的武侠剧去了。 可顾为经还是觉得蔻蔻跳的好棒。 他看蔻蔻跳舞,就像蔻蔻看他画画,除了“啰啰啰,好棒好棒好棒”也说不出来什么过多的所以然来。 但这也已经够了。 他能感受到蔻蔻的身体所发散出来的美,美这种东西,是无需通过辞藻解说的修饰再呈现到人们的眼前的。 既使顾为经很累,既使豪哥阴郁深沉的目光正在庄园的某一处盯着他,既使他对自己的前途无从挣扎。 可当蔻蔻在他身前,跳舞给他看的时候。 顾为经还是慢慢的望掉了那一切。 这种忘掉和刚刚那种空虚的忘掉,并不一样。 刚刚顾为经被巨大的空虚所包裹,让他只想要沉沉的睡去,再也不醒来。 而现在。 他被蔻蔻的身体所包裹,被巨大的“美”所包裹,让他只想要静静的看,然后起立鼓掌。 顾为经不知道。 1962年10月22日,古巴导弹危机,喜欢演讲的肯尼迪通过电视,向美国民众以及整个苏联发出了战争前的最后通牒。地球的另外一端,美国驻扎苏联的大使馆门前,同样被抗议的民众所包围。 双方的洲际弹道导弹都在瞄准着敌方的国土,海平面下的几十艘核潜艇也都全部进入了发射阵位。 前所未有的核大战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及发,整个世界都前途叵测,危在旦夕。 可当天晚上。 正恰巧在莫斯科巡演的纽约芭蕾舞团,迈着整齐的步伐登上克里姆林宫大会堂的舞台的时候,随着音乐响起。 他们所预想中的会被狂野的战斗民族冲上舞台殴打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做为现代芭蕾舞的重要故乡。 苏联的民众依然保持了极高的艺术素养,他们整齐的站起身,给纽约的舞者们热烈的鼓了掌。 美就是美。 美本身,它就是一门共通的语言,它跨越了所有民族、族裔和政治主张。 这种美不仅让顾为经想要鼓掌。 它还让顾为经想要画画。 第六百七十四章 +9327 “重要的不是画给谁看,重要的是为谁而画,重要的也不是画作是否拥有意义……绘画本身,它就是意义所在。” ——顾为经—— 钢琴和弦乐团清澈的声音在寂静的湖面上回荡。 悠扬而哀伤。 铅笔在水彩纸的表面上一掠而过,轻盈的好似琴弓擦过琴弦。 夜晚的光线条件并不好。 月光虽亮,是对于深沉的夜幕而言,距离白昼的光线条件差的很远,能够照亮顾为经身前速写板的,只有身后靠着的那一盏路灯。 水彩纸的纹理很有颗粒感。 灯光黄浊,洒在笔尖,顾为经如同在沙上作画。 小小的一方木板码头伫立在湖面之间。 夜色清亮,湖水飘摇,天上的月亮照亮了黑色的夜空,水中的月亮照亮了黑色的湖面。 天上地下各有两片银河璀璨。 女孩子则仿佛在水中跳舞。 顾为经以前曾很喜欢印象派的绘画方式,因为从各种意义上,整个人类的绘画史中,印象派的出现都是艺术领域大革命般的重要节点。 它刷新了人们对光的理解,刷新了过往的所有的艺术理论。 它刷新了人们看画的方式,同样也刷新了画家作画的方式。 从用笔,到环境,到与之相关的一切。 在法国的印象派或者俄国的批判现实主义画派出现以前,传统意义上的学院派画家是绝少绝少会采取户外实地采风的画法的。 如今。 各种名胜建筑、古桥流水边,总是能看到艺术生们抱着画板坐成一排,在那里采风。 两百年前,谁要这么干,绝对是会被同行笑话不专业的极为业余的行为。 在街上搬个小马扎坐在那里,见到有绅士从敞篷马车上下来,就冲上去喊“先生,先生,给女伴买张画吧,两先令一张小素描,三先令一张大素描,如果愿意出到五先令,就可以来张水彩,还附送一个小画框。”——这是上不得台面的街头画手才干的事情。 简直low到爆。 真正的上流社会的艺术大师,他们永远永远都只会在自己的专业画室里作画。 如果要画什么风景画,那么他们宁愿靠脑袋记住空间结构,或者简单的打个小样儿,然后回到画室里再从头开始创作。 当时的艺术专校还会有专门这方面的课程训练。 倒未必是当时的艺术家们各个都是娇气的豌豆公主,受不了一丝半点的风吹太阳晒。 最重要原因是当时艺术界对于绘画的定义。 一张画它到底是高雅的,还是媚俗的,是阳春白雪的,还是下里巴人的,是杰出的艺术品,还只是一张上了色的纸张——这里面最重要的区别,便在于这幅画是画给谁,是给谁去看的。 如果你觉得自己笔下的东西又媚俗,又土气的,毫无追求,那么自然没有什么好说。 如果画家觉得自己是他妈的“上流人士”,画的东西是他妈的“上流艺术”,是艺术品。 自然而然的,那它就得有艺术品的待遇。 上流的艺术品,肯定就得给上流的人士去看。 而上流的绅士太太们看画,又肯定不能在太阳底下直接摆个架子就插着腰瞪着大眼睛硬瞅。 不体面。 真正的艺术品,是要摆在城堡里,摆在庄园的会客厅,摆在书房,摆在美术馆的展览架上,拿着杯红酒,慢慢的在室内品着看的。 因此专业的艺术家,自然应该要对自己有要求,在整个创作的过程中就要尽可能保证处于为自己付钱的大买家们看画时相似的环境,在室内的光源下作画。 类似的光照环境,类似的照明方式,类似的色温—— 这样画家在画画的时候在笔尖所塑造出来的色彩,和雇主们将它摆在家里欣赏时,看到的色彩,才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只有这样,才足够讲究。 也只有能摆到贵族庄园、高级教士的修道院或者美术馆的展览架上的作品,才是有真正有意义的作品,才是黄金,是水晶。 余者。 皆为泥沙与碎屑。 同样是画强调精致、细腻、繁复的用笔,画强调色彩对于女性肌体的细腻表达的洛可可流派的作品。 华托、布歇、弗拉贡纳尔,他们为上流社会画画,买主是贵族、是伯爵、是蓬巴杜夫人,所以他们都是让人尊敬的艺术大师和社会名流。 而像让·弗郎索瓦·米勒这种,是在法国街头为那些新兴的资产阶级暴发户画画的画家,就会被法国的评论家们称之为“除了低级、庸俗、下流的裸体,别的什么都不会画。” 顾为经的梦想是当一位大艺术家。 他最好的想象里,自己的作品是要摆在收藏室里,摆在美术馆中,让人拥挤着,围拢着,踮着脚,伸着头看的。 每个士兵都梦想着当上将军。 每个画家也都希望着,自己的作品被人郑重对待,要是能享受着《蒙娜丽莎》般“群目环伺”的待遇,那就再好不过,不是么? 无疑,现在这个时代,早就没有了在街上采风的画家是低级画家,在画室里创作的画家是高级画家这样的讲究。 几乎所有的艺术生都既会在室内画画,也会在户外采风。 而人造光源也几乎什么样的色温,什么样的色调都能模仿出来,只要愿意,你可以让一间没有窗户的画室里24小时都亮着“太阳光”。 所以。 顾为经其实很多时候都没有想过,自己这些年来,他笔下的那些作品,有些到底应该是为谁而画的。 画给谁看,和为谁而画,这两种概念似乎高度的相似,可咀嚼到最深处……似乎,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太一样。 身为插画家,作品自然是应该要画给雇主的。 身为艺术展的参赛选手,作品,则自然是应该要画给评委的。 就前者而言,答案从始至终,都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 而后者——有些顾为经清楚,有些他也很模糊。 侦探猫画出的那些画稿,显然是画给schstic出版集团的。 而顾为经画出的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则理当是画给“2023·人间喧嚣第七届新加坡国际双年展”的。 可若说他的那些小王子,那些炽热的世界的画稿,是为了一家出版社而画。他基于郎世宁新体画的融合画画稿,是为了“新加坡双年展评委团”而画……似乎又有点功利,也有点奇怪。 为观众而画的么? 这个答案又有点过于的笼统和朦胧。 古往今来的所有艺术家笔下的一切艺术作品,都可以说是“为了观众”而画。 正因这个答案可以涵盖一切问题,所以,它反而也就失去了意义。 为谁而画,它应当是一个无比明确,无比精确的答案。 它是作品的锚,画笔的根。 锚不能钉入空虚的概念,根也不能在虚无的土壤上发芽,画家应该无比了解,迫使他忍不住要提笔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有你真正的了解它,起码……你觉得自己了解“它”,你才能将画笔楔入它的中央。 你才能—— 一剑穿心。 “所谓印象派,无非是对内心的情感和纯粹的视觉享受的追求,我们不刻画神明,我们只是记录阳光和空气。我们不遵循古板的教条,因为美的东西将会留下,而伤痛终会逝去。” 顾为经想起了,他曾在脑海中所听到的,来自雷阿诺的自我慨叹。 他轻轻的笑了。 他明白了! “我们不刻画神明,我们只记录阳光和空气。”顾为经在心里念到。 印象派是一种讲究画光的画派,顾为经一直以为,所谓记录阳光和空气,指的是印象派的画家们在画布间所开创的用细小的短笔触去表现空气震动、阳光像是蜂蜜般流淌的用笔方式。 此刻。 在昏暗的路灯下,望着速写板上斑驳的光线。 顾为经才猛然察觉……原来,这么长时间,他一直都搞错了因与果的关系。 是阳光和空气先打动了印象派的画家们,是他们忽然明白了,他们不是为了学院派的评选而动笔,也不是为了能够入选巴黎秋季的官方沙龙而画。 他们只单纯的想要为了那些流淌的阳光,那些震动的空气而动笔。 他们才会义无反顾的走进塞纳河畔的晨光中,日复一日的泼洒笔墨。 因为美好的东西就在那里。 因为让他们心动的东西,就在那里。 对于画家动笔的理由,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所有笔法的改变,所有对于绘画技艺的伟大创新,不过只是落在画布上的结果,只是为这个目标所服务的“仆人”。 不光是印象派。 让·弗郎索瓦·米勒,那位洛可可风格的街头画家。 他靠着给那些暴发户新贵们画裸体的姑娘,画希腊神话里强壮的战神阿瑞斯和宁芙仙女们在床榻上缠绵,赚了很多很多的钱。 但忽然有一天。 他厌倦了,扔掉了画笔,突兀的关掉了画室,推掉了所有找他订购作品的预约和商单。 他走向荒野。 再不回来。 顾为经读美术史的时候,曾经有很长时间,都不理解到底是什么迫使了米勒做出了这么重大的决定。 米勒不同于马奈、德加这些人,普遍从小出身富裕家庭。 伊莲娜老伯爵不让自己的女儿去当画家,那是因为他们生在上流阶级的顶点,他们是真正站在欧洲大陆舞台中心的人,他们站的位置实在太高,所以自然看不上画家、诗人、交际画这些围绕着他们,为他们服务的“次上流阶级”。 然而,也不能不把豆包当干粮。 说是次上流阶级也好,半上流阶级也罢,至少还占着半个“上流阶级”的名头。 顾童祥曾对自家祖上是有官品的宫廷供奉画师洋洋自得,觉得那些欧洲画家的家境都有点惨,比自家差远了,都是穷鬼。 这是典型的一知半解。 实际上不管是21世纪,还是19世纪。 能送孩子学艺术的家里的家庭条件,整体上来说,不会特别差。 马奈是内务部首席法官的儿子,德加老爸是搞炒股的,门采尔家里是开石版印刷工厂的。 和伊莲娜家族比起来,这些人全是乞丐,全是跪在地上要饭的。 可比起当时欧洲社会的普通大众来说,他们也都能算是富二代,都是巴黎的爷,吃起老意大利烧饼夹肠来,可以要加上双倍的份,啃一根,丢一根的那种。 说人家穷鬼。 真活到那个时代。 看不把老顾同学活活的馋死。 米勒不一样,他是真的穷,他是农民家庭出身的孩子,小时候连学都没有上过,机缘巧合之下,拿到了市议会的一笔奖学金,这才能去巴黎的画室里学习画画。就这样,画室里的同学都瞧不起他,人人都在背后说他是“那个土里土气的山里人”。 顾为经一直不明白。 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外省来的小伙子,他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奋斗,终于在巴黎过上了城市中产的生活,能坐的起马车,听的起交响乐。终于这座西欧最重要的城市站稳了脚跟,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了啊! 他怎么会突然间就抛下了一切,转身离开了呢。 他怎么能走的那么毫不留恋? 菲茨的历史课本上,只说这是“画家度过了他生涯的重要转折”,顾为经读到这样的形容的时候,往往都只有一种朦胧的印象,就像一根生的意大利面条,说转折,就咔嘣一下,折开了。 现在。 顾为经在仰光的夜色里,他忽然明白了。 也许。 历史上每一个重要的画家,那些能够在美术教科书里留下名字的大师们,都有一个意识到自己在为谁,或者在为“什么”而画的过程。 雷诺阿意识到了自己在为阳光和空气而画,所以,他走出了画室,来到了巴黎波光粼粼的塞纳河畔。 米勒意识到了,自己无法为那些上流阶级而作画,对方永远不会接纳自己,而他也无法在刻画那些娇滴滴的女郎如画的眉眼和细嫩的肌肤中找到共鸣。 画室里的同学们说的对。 他只是那个土里土气的山里人,在农人脸上的汗水与被太阳晒黑,晒的斑驳的皮肤上,他才能重新让画笔真正的活了过来。 所以—— 他彻悟,然后离开。 少年时期,他拼尽了一切的努力,从外省的田野走出来到了巴黎。 中年时期,米勒又转身,从巴黎,走回了巴比松的田野与村庄。 然后。 他便画出了也许是整个法国,整个欧洲十九世纪上半叶,最牛逼的一幅画——《拾穗者》。 在伟大的巴黎,繁华的巴黎,流光溢彩的巴黎,米勒只是无数画着艳情的洛可可画中的一位声名狼藉的色情画家。 而在广阔田野里,他变成了整个法国历史上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一位农民画家。 就此。 米勒从下流,走向了伟大。 —— 任何一位绘画大师,大概都需要有一个明悟自己在为“谁”而画的过程。 而任何一幅真正杰出的作品,大概也都需要画家用画笔,真正穿刺进“谁”的心房。 或许是自己的。 或许是别人的。 或许两者都是。 顾为经在和茉莉小姑娘,在树下跳舞的时候,他第一次的真正感受到了“共情”的力量。 他感受到了茉莉对陪伴的渴望,然后他画出了人生中第一幅“心有所感”水平的画。 那幅《小王子》的封面画,在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的帮助下,他在短短一刹那间,便仿佛历经了书中的无数次太阳的升起与落下。 那幅封面画,他是为了圣·艾克絮配里,或者说,是为了“小王子”而画。 而炽热的世界的画稿,他不是为了出版社或者广泛意义上的观众而画,他是为了那位伊莲娜小姐而画。 包括那幅《紫藤花图》。 他也不是为了唐宁,甚至不是为了像曹老证明什么而动笔,顾为经是为了自己而画。 如此,他一动笔,才落花缤纷。 对了,还有《抱女孩的猫》…… 这些画有的是水彩,有的是国画,有的是画刀画,它们的形式各有不同各的不同,创作环境也不尽相似,但无一例外,都是能够触动人心的好画。 绘画的形式,背景、环境不重要。 外界的光线不重要。 承载作品的载体不重要。 这幅画本身会不会被别人看到,会不会风风光光的摆进美术馆里,也并不重要。 甚至连作品本身的色调,连它的技法,亦非一幅作品中最为关键的东西。 重要的是动笔那一刻心中悸动。 重要的仅是以画写心,以画写神。 这个道理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可笑的是,顾为经一直都隔了一层窗户纸,他隐约感受到了,却没有真正的察觉。 甚至,可能连蔻蔻小姐,她都清楚这个道理。 她在跳舞给他看。 蔻蔻是个粉粉嫩嫩,活活泼泼,喜欢八卦,喜欢搞怪的女孩子,但她在屈膝旋转的时候,那个跳脱的,喜欢开玩笑的的小八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内敛而威严的天使。 她那么严肃。 那么安静。 那么悲伤。 又那么的美。 她侧身,倾斜的腰肢,凝望着你的眼睛,在无声的告诉你——是在水中跳舞,还是在沙上作画完全不重要。 那些音容笑貌在下一秒就会消失也没有关系。 重要的是在这一刻。 她仍在跳舞。 没有比正在跳舞给他看的女孩子,更能让顾为经在巨大的空虚、虚无、疲惫中,触摸到真实感的事物了。 这个世间上有很多让人感受到痛苦,感受到无力的事情。 生、老、病、死。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漂亮的演员会老去,风光的画家会有一日变得无人问津,王子会和所爱的人分离,公主会变成天鹅生生世世寂寞的漂浮在湖面之上。 可这并不会减弱“美”,它们曾存在过的意义。 就像面对丑恶时反抗,不会你挥舞出的拳头在别人眼中,像是小孩子般的无力,就消弥了挥拳这个动作所蕴含着的勇气的意义。 嘿。 顾为经。 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即使渺小的像是睁大的眼睛,一动一动的直视着铺面而来的海啸。 它也是有意义的。 “存在”——它本身就是意义。 每一分钟,每一秒,每一个短暂的刹那,它们都会便成光,飞向宇宙的尽头。 沧海可以变成桑田。 海可以枯,石可以烂,也许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短暂一瞬,连太阳都会像昙花一现般的熄灭在空旷的宇宙中。 但是我们存在过。 就像有人说——在千万年以后的未来,在宇宙的深处,在千万光年以外的遥远所在,向着这里遥遥回望。 他们将会知道。 我曾为你跳过舞。 我们将永恒的存在。 蔻蔻伸手提起裙摆,转身,立足,旋转。 仿佛音乐不停,舞蹈就不停。 而只要在跳舞,她就是那么的神圣,那么的威严,荣光统摄着一切,全然凌架于冗赘而渺小的尘世生活之上(注)。 顾为经听到了耳边穿来系统的提示音。 【破境任务——】 【素描,以近精至广大,以实写虚,以笔写情,以有限囊扩无限的线条美学。它不仅仅关于技法,也是对个体的知觉,兴趣,观察力,性格乃至人生观。终极的素描不是画在纸上的素描,而是画在心中素描,是对画家自身的充分表达,从而使人们深刻的理解艺术家的情感与内心。】 【任务内容:线条的奥义在于概括精神,而精神无时无刻不在流动,所以线条也无时无刻不在流动。想象一下,当你的心寂冷如冰的时候,观察世界是什么模样。当你的心绪沸腾如火,每一个神经细胞都在嘶吼,嚎叫的时候,构成世界的底层线条,在你心中又是什么模样——请好好领悟这个世界,并画出一幅作品。 (备注:尺寸不限,形式不限,但需要与素描技法相关,并且在此其间,情绪表指针达到妙笔生花,或者持续达到呕心沥血圆满的层次,三分钟以上。)】 【叮,您的破境任务已完成。】 【您刚刚进入了洞查状态,获得了9327点素描经验!】 第六百七十五章 蜡烛 【素描技法:lv.6职业三阶(9721/50000)】 顾为经扫过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提示,端详着铅笔在纸面上画出的轨迹。 线条很……准。 其实不需要职业三阶。 以前lv.5级别职业二阶的素描技法,就用笔写形而言,也已经画的很准很准了。 该曲曲,该直直。 每一丝笔触的过渡,对于形体的描摹,顾为经觉得,都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既精确又干练。 与之不同的是,lv.6做为系统面板中,职业画家阶段的最后一个境界,已经站到了那扇属于大师之境的大门面前。 大师之境。 《周礼》言,“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阴阳之声。” 佛教的经卷则说,“能通闻一切应作不应作之事,方名大师。” 画家既非周礼中指掌音律礼法的乐官之长,也非佛道两教的僧侣道人。 但各行各业。 人们对于“大师”的定义,总是相似的,庖丁一个厨子,在用刀分解牛肉的时候,也能发出符合礼乐正音的铿锵之声。 当艺术家在身前的一方画板之上,明白了一切线条的韵律,一切行笔的规章,不加思索,便明白一切应画不应画的事物。 那里需要修改,那些需要删补,那些线条不够纯净……所有的法度自在脑中。 以画笔合阴阳之声,阴阳之形—— 方为大师。 这是属于美术史上最顶级的璀璨诸星的境界,也是每一个在绘画的道路上志在千里的艺术生们,从儿时开始,便梦寐以求的远方。 一个普通画家从第一次握笔的那一刻,到登堂迈入那个高处灯火璀璨的琼楼玉宇,也许要登很高的台阶,也要花费十数年,数十年的时光去日复一日的磨砺自己的技艺。 很可能花了几百几千张画,抬起头来看,发现前方依然山高云深不知处。 也可能抛掷了半生的时光,终于行至了高处,伸手触摸时,才发现那不过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幻梦,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 你迈步想要走入,那些精致的宫舍,却云雾一般的散掉了。 恍然之间,这才明白自己在多年前山间某次迈步时,你便拐进了错误的小径。 艺术本来就是这样残酷的事物。 一万个艺术生在他们懵懂中第一次握笔的时候,冥冥之间便注定了,他们中间只有一个,能真正的触碰到那扇辉煌殿堂的大门。 大师,也本来就应该是万里挑一的贤者。 剩下的那些,他们永远只能是贤者座下聆听教诲的童子与凡人。 但无论这座山有多高,这条路有多难,大师级艺术殿堂的层层宫阙有多么仙踪难觅。 对于lv.6级别的画家来说。 它都已经近在眼前了。 这座山高一千丈,他们就已经越过了一千丈。 这里有一万层层阶梯,他们就跨过了一万层层台阶。 有些人也许手里有一根马良神笔,提笔作画,画出了茅山纸马,青云之梯,甚至幸运的有宫阙里端坐的老神仙看他顺眼,脚踩莲云飘下来,带着他一起飞。 年纪轻轻,闲庭信步,走马观花,便来到了山顶。 比如说十六岁就拿到马德里全国美术展金牌的毕加索、二十多岁就名扬翡冷翠,甚至成为了文艺复兴三杰的提香、拉菲尔,画出《千里江山图》的天才画师王希孟…… 当然。 还有同样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就拿到了魔都双年展最高金奖的唐宁。 也有些人是靠着苦功夫,一阶一阶爬,一步一步挨上去的,登上山顶,已经是人生的暮年,白发苍苍。 这些都不重要。 无论他们是怎样攀上的高山。 重要是他们已经来到了这里,站到了大门之前。 就算那些垂垂老矣,才行至此处的人,低头往下看,比起那些在这条道路上老死的,爬到一半失足掉下的,在云雾中迷了路的。 比起顾童祥这种从小学艺,绘画天赋未必多好,可也未必称得上坏,却被太多的凡尘俗物,家庭琐事分了心神,年过六旬,头发都秃掉了,还只能在山中央哼哼唧唧打转的人。 他们也顶多只是幸运儿中不够幸运的那个。 他们也都是幸运儿。 他们距离艺术的至高殿堂,只剩下了最后一道身前的门槛。 也许到了这一步,也有很多很多人,会在这最后一道门槛门前一直站到老死,也许会被山顶的疾风吹下山腰。 也可能天赋太好,画笔太硬;师承太好,老神仙的云彩太厉害;甚至干脆就是运气太好,命格太顺。 就像唐宁一样,继续轻描淡写的就跨了过去。 二十出头,便开着老师从英国定给她做为得奖礼物的敞篷跑车,从黄埔江边吹着江风开过,眉言间尽是说不尽的年少风流,写意轻狂。 这些也并不关键。 关键是,他们此刻正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眼前的那扇大门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能看到身前殿宇金灿灿的门钉与厚重的木纹,能嗅到木纹上的彩漆,甚至能听到门缝中所传来的仙乐阵阵或者梵唱袅袅。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自命清高,顾影自怜的自我陶醉。 真正的艺术殿堂,已然就在他们的身前。 他们没有迷路,没有走岔,没有在路上的花鸟鱼虫间平白耗费了过多的时光。 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他们正站在美术史的大雷音寺或者所罗门王的黄金宫殿门前。 “朝闻道,夕死可以。” 能够用手指触摸到这扇大门的分量,能够用眼神从大门的缝隙中,看到一刹那里面的光景。 能行至此处。—— 它本身,就已经是对每个艺术道路上的行者们的终极回抱。 就单纯的素描技法而言。 顾为经发现,lv.6等级的素描技法和lv.5等级的素描技法,比较起来,用笔熟练度方面,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或者说。 它已经没有什么能继续提升的了。 到达了职业三阶的地步,用笔熟练度,下笔的笔法、墨线的粗细勾提这些细节方面,已然逐渐的趋于圆满,开始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巅峰”。 但这并不意味着,lv.6等级的作品和lv.5等级的作品比较起来,此间的差别就不大了。 比起之前单纯用笔精确度上的提升。 这种提升来的更宏观,也更本源。 相较lv.5的素描,lv.6的级别的素描技法与其讲可以让顾为经画的更“准”,不如说,可以让他画的更“好”。 若是“好”这种形容,显得太过于宽泛。 那么可以说。 职业三阶等级的素描,可以让顾为经的笔触变得更加“结实”。 阳光照在脸上,身体渐渐被晒暖。 月亮落在水中,幽幽的飘落下沉。 而他便能用铅笔够勾勒出阳光的“暖”,月亮的“沉”。 这种暖,这种沉,它们本是无形无质之物,更谈不上任何的线条轮廓。 可顾为经就是感受的到,它们在纸面上的重量。 说是勾勒可能有点夸张。 lv.6等级的素描技法,还不足以完整的把这么玄妙的感觉,在纸面上塑造出来。 但是顾为经已经渐渐的能用笔尖的线条,开始感受、触碰的到,这么虚幻的概念。 用最为直白的形容。 6级的素描技法,并不能让顾为经把一枚鸡蛋画的更圆。 但是—— 6级的素描技法,能让顾为经把一枚鸡蛋,画的更加像是一枚鸡蛋。 顾为经回想起,他使用门采尔的「绘画基础心得」和「真实世界」两项系统技能时的那种高屋建瓴,俯视万物般的感受。 一瞬间。 顾为经便明悟了。 从以形写形,以线写形,到以形写神,以线写神……这便是职业画家通向大师水平的最大的质变。 如今6级的素描技能,已经开始慢慢的触摸到些许这样的层次了。 顾为经抬起头,望着蔻蔻小姐。 蔻蔻小姐本就是极明媚的女孩子。 她在画室里,穿着裙子做酒井胜子的模特的时候,顾为经便觉得,她像是一抹流淌的胭脂光。 那抹胭脂光,既然能流淌在酒井小姐的笔下,就同样能流淌在他的笔下。 可在两幅画上流淌的方式,二者却是截然不同的。 酒井胜子的油画里,蔻蔻是明艳的,是朦胧的,也是虚幻的。 那从树叶摇曳之间的匆匆一瞥。 那浮光掠影之间的森林公主。 诱惑而让人心驰神往。 在顾为经的笔下,跳舞的女孩子则是威严的,是精确的,也是真实的。 她的脚尖,她的手指,她的臀腿腹,她身体的曲线……她所有的身体感官都被顾为经的笔尖精确的捕捉。 这样的流光并不使人感到诱惑。 相反。 它使人感到净化。 芭蕾本身就是一种宗教般的艺术形式,舞者在舞台之上,也许想要表现的是某种世俗的、充满爱与欲的尘世间的情感。 但芭蕾舞的训练则要求演员付出他们的全部努力,全神专注于每一个动作,要求舞者调动全身进行千百次的锤炼,锻打出最好的舞姿。 最好的舞者,就像最好的素描。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线条,都简洁而精炼,没有任何一丝的多余。 所以芭蕾老师会告诉自己的学生,或许芭蕾舞演出在一定情况下会激起人们的感觉和欲望。 但是即使是最充满肉欲的动作,由舞蹈演员的身体所表达出来时,也应该是得体而高贵的。 它代表了身体与灵魂,尘世与天国之间的矛盾。 芭蕾是一种在矛盾中,孕育而生的理想化的艺术。 演员便是天使。 顾为经不懂芭蕾,他也不懂《天鹅湖》。 他只觉得,蔻蔻的舞蹈,并不像他曾经在电视上看的《四小天鹅》,或者《胡桃夹子》。 从配乐到身姿。 《四小天鹅》和《胡桃夹子》,都是那种欢乐快活的舞蹈。 顾为经甚至一度以为,芭蕾舞本来就应该都是些欢乐快活的东西。 看着一群俊男美女穿着各式各样的舞裙,在台上蹦蹦跳跳,理所应当会让人感觉到快活。 他这个外行的理解,倒也未必太过离谱。 如果追溯到芭蕾舞的源头,在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亲王和波旁王朝的法兰西君主们,喜欢把自己挂满各种黄金扮演阿波罗,让众多漂亮的小姐姐们身上挂着羽毛,围绕着他蹦跳起舞的年代里——那些最为古典主义的芭蕾舞曲目,大多也确实是欢乐快活的风格。 但蔻蔻现在跳的舞并不快活。 她只让人感受到哀伤。 庄严的,高贵的哀伤。 顾为经放下手中的速写板,静静的望着蔻蔻。 她似乎已经跳到了这一幕的结尾。 身体忽然从极动转向极静。 女孩立足,双手高举,手心相对,如同垂死的天鹅忽然张开羽翼。 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一腿伸的笔直,一腿屈膝,跪了下来。 …… “顾为经,你知道天鹅湖的第四幕是什么么?”蔻蔻用眼神凝望着年轻人,轻声问道。 顾为经摇摇头。 …… 「王子和公主发现他们无力对抗恶魔的法力,他们又不愿意妥协,所以他们相拥在一起,转身跳进了身后湖水的狂滔之中。」 「这是高洁的天鹅之死。」 ——莫斯科剧院芭蕾舞团·剧评 …… 蔻蔻并不答话。 她伸手松掉了头顶的发圈,黑色的直发如一匹绫罗绮缎般的披散而下,在夜风中微微的飘荡。 蔻蔻弯腰倾斜着身体,右手的手臂贴着耳朵高举,整个身体绷成一个无暇的弧度,温柔的向后倾倒, 从顾为经的这个角度看上去。 仿佛在庞大而虚无的夜色之中,有一株美丽的根在向虚空中伸长,她伸出的手臂似去在够天上的月亮,又似是去在够水中的月亮。 月色如水,月光洒在她的头颈之上,也明澈如水。 她高贵而庄严的身体,她高贵而庄严的美,她高贵而庄严的哀伤,仿佛是天底下最玄妙的线条,勾连起了两抹月光。 “抱我。” 蔻蔻对顾为经说道。 然后。 这个明澈如水的女孩子,就义无反顾,毫不犹豫的,倒进了身后的湖水之中。 “喂,蔻蔻?” 顾为经惊呆了。 “嘿,顾为经,我在家里烤了饼干,你要吃么?” “啰啰啰,我父亲说,一个普通人如果在短时间内暴富,那么他大概率走的不是正道。尤其是在缅甸这种地方,那么,你是哪一种?” “别怕,蔻蔻小姐会罩着你的。” “顾为经,我很开心今天你能来了,我在钢琴台下看到你的那一刻,你不清楚我有多高兴。” “写欠条,一辈子的朋友,说谎的是小狗。” “顾为经,我来救你来了。” …… 一句句,一声声。 那个明媚的像是女孩子,她对自己所说的所有的话,像是万千个八音盒同时响起一般,在他的耳边回荡。 仿佛无数个泡泡在月光下悬浮,每一个上面,都倒映着女孩的影子。 那个吹泡泡的女孩子。 那个烤小饼干给她吃的女孩子。 那个拿着大铁伞从校园的长廊间跳下,把他拉入怀中的女孩子。 那个抱着他哭的女孩子。 那个在月光下跳舞的女孩子。 …… “噗!” 落水的声音并不大,却似是一声惊雷,刺破了四周所有悬浮的泡泡,将她们刺成了虚幻的泡影。 顾为经什么都不想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往前跑了几步,就也跳进了湖水之中。 夜光下的湖面空空荡荡的,朦胧的月光依然在那里,可是刚刚跳下去的女孩子,却已经不知道了去处。 顾为经狗刨一样的在湖水里扑腾。 他觉得自己很冷,心很冷,四肢麻麻的,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情感所击穿了。 他不知所措。 他急得想要游到月亮上去,把蔻蔻抢回来,他急得又只想嚎啕痛哭。 “嘿,顾为经,我在这里。” 身后,有人轻笑的出声。 顾为经像是触电一样的转过头,蔻蔻正在码头木板的下方,湿漉漉的头发沾在额上,笑着看着他。 顾为经整个人都似是被抽走了力气。 一下子仿佛在水中瘫弱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想要哭。 他又想笑。 刹那之间,他就感受到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幸福。 最终,他还是笑了出来。 他看着蔻蔻笑。 蔻蔻也看着他笑。 “现在,你还觉得,生命是那么虚无的事情么?”蔻蔻轻声问道。 顾为经摇摇头。 他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又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蔻蔻只用了一支舞,一次义无反顾的跳下,就把所有的事情和他说过了。 用美战胜了人的渺小。 用巨大的情感,击穿了世间的一切虚无。 蔻蔻看着顾为经。 她是一个敢爱敢恨,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去争的人。 爱的竭尽全力。 恨的咬牙切齿。 决不拖泥带水。 这些天,在画室里,酒井胜子和顾为经在一起的时候,蔻蔻一直有意的和顾为经保持着距离。 蔻蔻会把喜欢一个人写在脸上。 她会跑来喂你饼干吃,会跑来调戏你,搂搂抱抱,动不动的蹭你一下。 可“爱”。 “爱”是要捧在怀中,藏在心里,一个人慢慢的看的。 尤其是孤独的爱。 树懒先生告诉顾为经,爱是无法控制的火,会让一个人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但对于蔻蔻来说。 爱,就算是火,也是隔在纸灯笼里的蜡烛。 干净。 精致。 摇曳。 她有意离顾为经离的很远,和顾为经相处的时候,一定要在酒井小姐的旁边,她怕自己不小心控制不住自己的爱,让它在胸中蔓延出来。 她在发现,自己爱上了顾为经以后,她从未曾有过片刻的越界。 如果没有另外一支同样摇曳着的,灯芯闪着光的红蜡烛,和自己的摆在一起,凑成一对喜烛,一起挑着灯花。 那么蔻蔻宁愿永远把蜡烛藏在纸灯笼里,不取出来。 这是她给顾为经和酒井胜子的尊重。 也是蔻蔻留给自己的体面。 她想要什么,从来都会光明正大的去拿,“偷”来感情,也不是真的感情。 酒井胜子走了。 所以,蔻蔻来了。 在顾为经十八岁的人生中身边所遇到的女生中,无论是莫娜还是酒井小姐,她们都是很好很优秀的人。 莫娜很精致。 酒井胜子很温柔。 唯有蔻蔻,蔻蔻是真的很勇敢,我行我素,敢爱敢恨。 顾为经对豪哥说,他今天之所以要来,是因为他不知道顾林将来会成为怎么样的人,但他可以在现在,去选择自己成为怎么样的人。 而蔻蔻。 蔻蔻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她从来不在乎豪哥是怎样的人,她只在乎自己是怎么样的人。 永远……不留遗憾。 “抱我。”蔻蔻目光盈盈的看向顾为经,轻声说道。 顾为经点点头。 他从水中张开双臂,想要将那个可爱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抱在怀中,然后……失去了双手拍打水面,他很狼狈的呛了一口水。 蔻蔻“噗嗤”的笑了一下。 女孩像是银鱼一样,游到顾为经的身后,从他的肋下伸出双臂,环绕住他的胸口。 “傻气。啰,教你一个乖,在水里抱人要这么抱。”蔻蔻小姐的脸蹭到顾为经的耳边,咬了一下他的耳朵,轻声说道,“当然,你要是想在水中救人,也要这么从身后抱。” 仰光的平均气温很高。 夜晚的湖水出乎意料的并不冷,它只是很清凉。顾为经踩着水,身体像后仰倒,躺在蔻蔻的胸口,蔻蔻托着他,也踩着水,轻声哼着什么歌。 顾为经觉得。 他就像是一滴水,滴入进了一个湖面之中,接入了巨大的身体。 “连怎么在水中抱人都不知道,就跳了下来?”蔻蔻在他的耳边呢喃。 “当时完全没想这么多……你还懂这个?” “呵,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除了蝶泳,剩下的泳姿我都学过。我还以前经常去玩自由潜水呢,我有开放水域进阶潜水员的认证证书。” “好厉害。”顾为经这才想起来,蔻蔻啥都学过一点。 “厉害吧厉害吧,这几天,我去教你游哦,下一次改成你抱我。” 两个人的声音,在湖面飘荡出了很远。 第六百七十六章 原来如此与何为如此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七十七章 诗意的栖息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七十八章 就是现在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六百七十九章 大师一阶 莫娜在电脑屏幕前安静的坐了一会儿。 心思有点乱。 她脑海中想着刚刚顾林的话。 她不是找不到顾为经。 双方都在一所学校里上课,总是会碰碰面的,只是顾为经有意的回避了她,双方几乎没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莫娜也有点不知道。 她应该怎样开口,些什么。 她猜到了一些真相,却完全不相信那个高高在上的转学生酒井胜子会和顾为经有什么真的感情。 听日本的女高中生玩的很花。 才认识几就能搞到一起,大概率也是个闷骚的女海王。 走到哪里玩到哪里。 跑到世界各地转悠,都要有男孩陪伴着,否则就睡不着觉。 很多旅行达人,旅行画家,西方大学里过间隔年徒步采风的艺术生。 恨不得有三分之一,都是奉行开放关系的潮流人物。 走一个地方,住一家青旅,玩玩真心话大冒险或者露骨的国王游戏,挑顺眼的妹子、男生一起逛两家美术馆,玩完一座城市,再写一个双方都不会再打的电话号码,或者推特互关一下,就可以“各自分别,寻找下一段让心灵悸动的旅程”了。 换下一家青旅,再换下一位床伴。 这种事情在欧洲或者尼泊尔、印度、泰国、墨西哥那边的青旅里到处都是。 每都有无数对“恋人”相遇,无数对“恋人”分手。 他们主力之一就是采风的画家。 这便是人家的生活方式。 就和《老友记》里“hoyoudoing”的乔伊相似,大多数美式情景剧里几乎必定要设置有一个这种经常换伴侣的风流人物。 不单纯是发泄寂寞的一夜情。 不少开放的欧洲人觉得他们这就是在不断的更换伴侣,体味人生,寻找真爱的过程。 某种意义上的……“红尘炼心”? 容易不心得艾滋病的那种炼心。 少部分人飘着玩着睡着,忽然就觉得他们找到了真爱女孩,找到了ht,就可能一下子在尼泊尔,在肯尼亚,在墨西哥,在澳大利亚,定居在远离尘世的地方,安稳下来结婚生子,不再回国了。 并且甚至能赢得家饶祝福和支持。 亚洲的主流爱情叙事,是一人一生。是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的那种。 不少欧洲人心中的爱情叙述,从生下来就是这种浪迹涯,见过人间烟火型的。 比较爱玩的法国人。 早在十几年前千禧年新生儿统计中,非婚生子女比例都快超过60%了。 而在转学、在各种国际夏令营间,搞短期恋情搞上床,搞出孩子来,即使在社会氛围和男女关系上实际远远要比欧洲人保守内敛的多的北美或者日本。 都真的太正常,太正常不过了。 正常到了已经在imdb上职业影评人都开始吐槽,不在夏令营或者转学期间搞几出狗血三角恋,都不算青春校园片。 莫娜心郑 才转学了一百,就把顾为经勾搭走聊酒井胜子毫无疑问,肯定是这种公交车的类型。 这样的嚷威的校园里见多了。 别误会。 珊德努姐本身是对“公交车”没意见的,她只是觉得那些拜金女孩为了短期快乐,放弃长期利益是很蠢的事情。 但是。 以酒井姐的条件,单纯的玩玩就无可厚非了。 凭什么社会观念里,年少多金的花花公子每潇洒的换漂亮女朋友就是风流公子。 人家绝美有钱的千金姐,挑男生玩,就是婊子贱货呢? 要是酒井姐钓到了学校里那些玩爵士、吹萨克斯的校园乐手,打篮球玩足球的运动健将。 莫娜只会认为对方很洒脱。 丝毫不妨碍她想要和对方成为好朋友,甚至为对方摇旗呐喊姐妹加油。 但是酒井胜子勾搭上顾为经。 就让她非常的讨厌了。 人嘛……心里谁又不是双标的呢? “别看年纪不大,外表挺清纯怜饶,也许那位酒井姐现在床上都凑齐四大洲十国联军了呢。有些人就是太单纯,容易被骗。” 莫娜语气嘲讽的自语。 她烦躁在屏幕上输入版面边距,指尖按下回车,等待着鼠标符合旁边出现的圆圈处理完毕。 无论胜子是不是渣女,是不是水性杨花的女海王。 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在这里充满恶毒的揣测,仅是在发出败犬的悲鸣而已。 顾为经都不接她电话,看上去很乐在其中的样子,人家或许觉得能被酒井胜子玩玩很开心呢。 她管对方去死啊。 莫娜不想成为那种婆婆妈妈在男生耳边嚼舌根的死八婆,这是蔻蔻才会干的事情。 她只是很烦躁,非常的烦躁。 也有一种莫名的难受。 像是有一种低温的火焰,在她胸腔里流淌闷烧,顾林的话语在她的耳边回荡,把莫娜的思绪扯的七零八落。 终于。 莫娜彻底的干不下去了。 珊德努姐把没处理完的文件素材拷进u盘里,准备晚上再做,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色已经不早了。 她把东西都放进书包,整理了一下头发,关机站起了身。 “莫娜,最近你有空……”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杰瑞。 刚刚顾林和莫娜聊的时候,他就坐在后面一排的机位上,双方的交谈落入了他们的耳中,他听的蛮是吃味的。 “杰瑞。” 莫娜站定,打量了一下高大的男生,思索了几秒钟,没有选择走开。 “你找我?太好了,正好我也有些话要想找你。” 她向杰瑞招了招手,指着走廊外转角处的沙发和茶几。 “我们到那里吧,安静一点,就我们两个人。” 杰瑞的心中一松,愉快的笑笑。 “好啊。” “谢谢你愿意在微电影上加我的名字,再次重复一点,我真的很感谢。” 莫娜没有等真的走到沙发那里。 她走出信息教室,到了僻静无饶地方,就停下了脚步。 “没事——”杰瑞刚刚开口。 莫娜就转过身。 打断对方的,平静的继续道,“但是感谢从来都不是感情的基础。更不是爱情的基础。它不会产生情侣间的亲密关系,至少我们之间不会。我之前没有把这件事情清清楚楚的向你表达出来,你没有错,这是我的问题。” “我很抱歉。” “世界上有一些对我很好的人,我已经伤害到了其中一些人,我非常后悔。我不想更深的伤害到你。把我当成一个追逐的对象,并非多好的选择。” 杰瑞愣住了。 “如果你想请教作品集方面的问题,可以,我很开心能帮到伱。但我现在没有时间,教室后面有教材,或者你可以给我发邮件联系。” 莫娜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如果你想找我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现在更没有时间,以后也没有时间。我很抱歉,但我觉得应该把话清楚,才是尊重你?你呢?” 杰瑞面色有些难看。 他明白了,莫娜把他叫出去不是想创造二饶暧昧空间,只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下不来台而已。 杰瑞整个人僵在那里。 莫娜没有真的要等待对方的回复。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话完,就转过身,背好书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走廊。 走出信息楼外。 莫娜向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经过校园体育场的时候,她忽然鬼使神差的停住了脚步,侧过头,向运动场的方向望了过去。 “要不然去看看?最近……那位酒井姐不在,和她妈妈好像又去别的地方玩了?” 她不知道这个想法是怎么出现的。 她知道,趁别人女朋友不在旁边去找对方,可能有点不太好。 但她也知道。 这个念头一诞生,对她就有着无尽的诱惑力。 或许……是时候主动勇敢一次了。 莫娜盯着校园里木制路牌,脚步不自觉的往着通向体育场的方向挪动。 “我只是想去声对不起,顺便害怕他受伤。” 珊德努姐在脑中找借口。 —— “您已运动2公里,当前配速每公里6分03秒,落后训练计划1分25秒……” 四、五月分是仰光热季的尾巴。 不算晒,但气温依旧很高。 傍晚的时间点,操场上的人不算很多,跑道上几乎只有他一个人。 顾为经缓缓吐气,调整着呼吸和心率,用袖子轻轻擦掉了额角的汗水,继续坚持迈步跑了下去。 他现在的生活重心有点头重脚轻。 黑后的工作量很大,放学后经常要去好运孤儿院的画室里临摹或者准备画展,晚上回家后再处理马甲侦探猫的工作。 和树懒先生打语音电话,因为双方时差的原因,也多是子夜时分。 反倒是在学校里的时间,除了练习练习水彩,也没有其他更重要的工作。 所以顾为经特意调整了一下他的生物钟,取消早晨在仰光河河堤上的晨练,这样都可以多睡一会儿。 把每的锻炼时间,从早间起床改成了下午从瓦特尔教授的办公室里画完画出来,到黑这段时间。 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安排,正好可以悠闲的跑跑步。 德威的体育馆里有学生的更衣室和洗澡间,运完动以后,洗个澡就可以直接坐车去老教堂,开始晚间的忙碌工作。 跑道无人。 顾为经耳机里放着树懒先生往期的艺术播客,边跑着步,边打开手边的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浮现在了眼前。 【真实世界】技能栏上今日额度的时长,已经消耗殆尽,变成了。 而任务进度条上的数字,提色那一栏的则变为了。 顾为经之前从墙上的三个水彩画框里,随便取出了一张瓦特尔教授苦练多年,依旧驾驭不好最后一层罩色晕染的水彩半成品。 随便调流颜料,三下五除二就给直接画好了。 没什么意外,没什么波澜。 也没有任何的挑战性。 在火力全开的完美级技能面前,画出素描老师抱着书本钻研了十年的建筑物表面那层微妙的光影起伏和风化斑驳。 与顾为经随手用没洗笔的废颜料两下染出一朵朦胧的云。 除了要画的笔触数量更多以外。 从难度上,没有任何的差别。 都是风轻云淡,都是信手拈来,都是轻飘飘的无脑平推。 那些让无数普通画家望洋兴叹,一撮撮揪掉头发,把自己揪成秃子的细腻绘画难点。 当顾为经激活技能以后,甚至连在他指尖画笔面前挣扎一下的资格都没樱 毫无征服感的就跪了。 让顾为经画的都缺乏足够的成就福 当然。 光是那种无数绘画技法如漫花雨从自己身边纷纷而下,任自己随意捡拾的绘画过程。 对一个艺术生来,还是相当有创作乐趣且完全欲罢不能的。 和顾为经画云稍有轻微不同的是。 虽然同样是“提色”。 因为他这次对画卷上作品的整体气氛晕染的更多,使用的技能时间更长,再加上瓦特尔也不是白痴,同一幅画毕竟画了十年了。 有复杂的难点和绘画的关隘,迈不过去,就是迈不过去。 然而。 除了最后一层罩色晕染以外,整幅画的底子还是不错的,那些不需要复杂技法的线条结构,都被瓦特尔梳理的很扎实。 就像是练了十年刀工的学徒,把食材都已经切成丝,切成片、该炸的、该腌的、该过水的过水。 预处理的不差。 顾为经这位食神大厨经手完成最后,也是最精髓的炒制和调味,味道也不会差到那处。 这幅画综合水彩等级不是那幅《幕的云》的lv.6职业三阶,而是已经彻底升堂入室的lv.7的大师一阶。 只有一级的差别,却是大师和职业画家两个阶层的质变的差距。 别是拿来当作通向美协的敲门砖。 要是不考虑场外因素的话,这幅画本身,除了情感领域还尚有一定欠缺,技法已经有资格在一些一线下游的双年展上,尝试冲击金奖了。 第六百八十章 侦探猫的秘密(上) 蔻蔻会开车,便自告奋勇的跳上了驾驶位,并很开心的表示,她还从来都没有开过这么好的车呢! 当车从内部路拐进树林掩映的小路的时候。 她忽然来了兴致,把车停到了一边的树下,要和顾为经换一个位置,教他开车。 顾为经以前对开车这件事不能说是轻车熟路的老司机,只能说是……一点都不会。 仰 蔻蔻会开车,便自告奋勇的跳上了驾驶位,并很开心的表示,她还从来都没有开过这么好的车呢! 当车从内部路拐进树林掩映的小路的时候。 她忽然来了兴致,把车停到了一边的树下,要和顾为经换一个位置,教他开车。 顾为经以前对开车这件事不能说是轻车熟路的老司机,只能说是……一点都不会。 仰 “这怎么能叫欺负呢?这叫清晨的爱爱!”云昊不要脸的胡诌着,向赵诗诗起了凶猛的进攻。 ……周天星斗阵中,“咦?”众人皆是发出一声惊呼,脸上全都露出了惊喜莫名的神色,这一瞬间,让他们的心情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不!不是,他谁都不是!”夜莺疯狂的摇头,扭头看着余超,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先做饭再说!”张天生也觉得蹊跷,但是也没有办法了,张天生从储物元符中拿出了一些大锅子嘱咐他们去烧火做饭。 “父亲,这个就是云昊,我想要嫁给的男人!”穆婉儿说话间牵着云昊的手,来到了满脸胡子的大汉前,直截了当的说道。 可以说,是周崇星将秦明引上了修炼这条道路,让他摆脱了倒霉蛋秦明的人生轨迹,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当时我并未在意,以为是祁琪去厕所换姨妈巾呢,可隔了好久,门还没有动静。 “呵呵,杀人和救人也只差一个字,你说差别大吗?”叶修调侃笑道,他被苏瑾萱的呆萌模样给逗乐了。 “我……”叶飞羽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些许,却被叶藏龙以青冥神剑封堵住了退路。 这条战争巨龙哼哼了两声,粗大的鼻孔里喷出了一股白气,它似乎对于身上多了秦明这么一个不速之客并没有半点意见。 难道是因为叶天风他后来出事,出了什么事变成了现在这样低的武力值了? 顾霆钧坐在客厅和楚琋月谈笑风生,气定神闲的捧着茶杯,淡定的模样怎么看楚明泰都气的直咬牙根。 再看一袭青衣,白发血眸,入魔形态内,无与伦比霸道邪恶的楚圣,神色凛然,浑然能量注入到九层妖楼。 在这些日子里,叶天风亲眼见了,陈志华博士就是用这些药粉、药水的半成品,治好了xk组织里一些看护他们和监视他们的人身上的一些顽疾。 第二日一早,凤华离便继续往前走了。这越往前走,人烟便愈发得多,周遭也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有关容夙止的传闻已然愈发得多,可所有人都一知半解,凤华离只好不断往前走。 毕竟这一次,放慢了大军行程,就是给娘娘一个,洗刷一切的机会。 随后,我和玉泉在招待所里面吃完早饭,就乘车赶往了洪福百货。 这家伙的身份实在特殊,慕倾城可是不敢擅用千凰殿的名头来压他。可是,若不能好好惩戒这沈非一番,又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但听在张妈这过来人的耳里,李傲雪的声音里却还是有一种什么轻轻地责怪的。 毕竟这些贵族骑士们来自帝国的各个不同地区,他们大都是因为其过人的能力和不错的潜力才会被威廉挑选出来配属给理查德的,但到底谁的能力更强,这一点并没有人知晓。 “轰隆!”一声巨响,在整个演武场内炸开,哪怕是有着超强大阵守护,依旧震的一些神通境高手脸色发白,感觉到很不适应,而其他人此刻大都眼中带着兴奋与激动之意。 第六百八十一章 侦探猫的秘密(下)注大家 “家门口总有条河,有条江,永定河或者金沙江。因此,就算万一真有一天,日本人逼的大家无路可退,无处可去,那么中国的读书人,还是永远有一条退路的嘛。” ——林徽音女士 ----------------- 蔻蔻把腿突然就从顾为经的手中抽了出来,她在石头上直直的坐起身,就那么盯着顾为经看。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若是只为这事儿来的,就请带你的朋友回去吧,我没工夫接待,你若是还想趁机会来帮我训几匹马,那就留下来吃晚饭……”七叔毫不客气地给宋婵娟两个选择。 “对你来说这是很珍贵的东西,但对我来说它并不重要,如果你能帮助我们,这样的钻石我可以再送你十颗。”黎娜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是那样孤傲绝美。 盖斯愣住了,这时他想起了玉屏儿,也许他也应该去和玉屏儿道个别。 我的话说完,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气氛也显得特别的尴尬,陈主任跟村长对视一眼,两人各自问候一句后就先出去了。 只见那筷子没入咽喉足有一半还多,那僧人喉中喷血,脑袋一载,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即便以徐东来的城府也有些不耐烦了,瘦长的指节不断敲击着扶手。 “姐,您留下陪局座吧,我该回去了。”我尴尬地说,没想到郑辰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将象征着冰之力的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莫闻缓缓地将灵击拉成了一个满月。 “当然,你刚才把人家的鼻子打断了,他不答应你,我估计你接着他踩了。”耳钉男说。 此时正值隆冬,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已经完全被冰雪所覆盖,极目望去千里之内尽是白雪皑皑,天地间除了白sè仿佛再无别的颜sè。 叶逍遥看的透彻些,他一解释出来,逍遥门的人顿时眼眶一红,看了看极力支撑着两鼎的夏天,心中都不好受。 用力点头,害怕,谁不害怕,这可是在天上,连人带飞机摔下去正好连包装都不用了,直接现成的沙丁鱼罐头,还是番茄口味的。“美……美人,你以前……开过飞机么?”心虚的问。 “沒关系,对于我墨凉來说,杀一个是一个,反正也不亏。”墨凉冷冷一笑,对于楚轻凝的话丝毫都不放在心里。虽然她被包围了,但是,并不代表她会束手就擒。 最让赫连诺感到惊讶的是,在这些猛犬中间,还有一些显得更加凶猛的野兽夹杂着,比如一头浑身雪白的巨虎,一只通体漆黑的猎豹,甚至还有几只目露凶光的灰狼,看起来,这个村落是以驯养野兽擅长的。 谁知南崖子心里疼爱的‘徒儿’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般,继续毫不犹豫的连连出手,重重的向着那口大钟打去,“轰、轰……”悠扬的钟声跌宕起伏,一声连着一声浩大的传开,覆盖了整座山峰。 “好了,久别重逢,别说这些无聊的话了!我说,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好好的庆祝一下?”,墨非白倒是一如既往的跳脱,看来他是被木木凛管的狠了,一有机会就想着玩乐。 当洛依璇和燕可儿挽着丁哥的手走进发布会现场,在场的立刻沸腾了起來,“咔嚓咔嚓”的照相声猛地响了起來。洛依璇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面对着在下面的记者朋友。 第六百八十二章 Life is so b (哇!上高铁前赶着发了一章!) 顾为经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过身,也不收拾掉到地上的画笔和画板,就这么直直的向着外面走去。 现在是子夜时分。 他准备回房间去洗个澡,再最后打个盹儿,为白天会到来的事情做准备。 顾为经现在的心情有一点小兴奋。 是的。 在狂怒、狂惧、狂 只是,照着张三丰的性子,他怎么可能拿出寻常的东西来当作医资呢? 可一个多月的饥饿似乎让人们接受末世来了的事实,超市的开放并没有恢复原有的秩序,反而彻底激化了人性的黑暗面。 而自打朱高燨下过江南以后,世家大族们,还有天下儒家士子便惊恐的发现,这位当今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大明皇帝,似乎对他们这一阶层之人抱有相当大的“恶意”。 牧玄进了城后,在付出了三两银子的代价之后成功入住了一家已经关门的客栈之中。 关明珠对我的关心显而易见,只要是跟我有关,她就会变得非常着急。 这些风依然被抽风鬼抽取,随后抽风鬼就会不断的壮大自身,自身的实力会逐渐变强,而这也刚好让李清明四人无可奈何。 千忬倒是没有骗他们,那些人搜来的物资不少,但其中不少都已经泡了水,他们挑挑拣拣才挑出这么一橡皮艇的东西出来。 朱高燨将目光投向洞穴之外雨幕,风声与雨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这二阶妖丹,还不是普通成色,而是玄青色,市值三十万灵石只有多的没有少的,一众排队的修士,皆投来了贪婪的目光。 萧若依公司遇到的问题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暗地解决,不管是融资的问题,还是外部环境的干涉。 二郎神君很是满意,即使是天才也需要引导,才可以发挥其最大潜力。由此有高人指点显得极为重要。好在陈默已经找到了那个高人,二郎神君自恋的想。 “只有去过一次才能对你们那个时空进行定位,以后再去就方便多了。”贝尔赛想了想回答。 达瑞走到她们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她们除了头上的猫耳朵外,露在衣服外面的部位都与人类一样,特别是屁股后面,并没有兽人都有的尾巴。 轻机枪点射击一波接着一波地响起,燕破岳就那么大大地张开双臂,任由对方向自己射击,当第七组枪声响起的时候,燕破岳的腰间扬起了一片红烟。 第一封信是来自开国之初,高祖刘邦驾崩之后不久,吕后执政的时候,那时匈奴几番南下,掳掠大汉边境。 “你找死!”陈牧一声怒吼,硬生生将在场的众人,全部都往后震退了好几步。 “他的那款机器人所提升的实力更强?”洛天再次陷入了沉思,眼神中却是带着几分贪婪。 眉间的透彻感,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宋皓,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的不掺半分虚假。 闷雷般的声音响起,但却远没有分身击打腹部产生的雷音强烈,甚至可以说差远了。 还是顾众叼了块馍馍在嘴里,拿筷子的手使劲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反应过来。 演讲台上的康驰第一次说出了自己开发一款产品的初衷,而且这个理由,也让所有人都感觉有些啼笑皆非。 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背后,往往只是自己所学不足,所以无法解释罢了。 第六百八十三章 Life is so b 光头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的那对年轻人。他不知道是谁透露给了对方这个这么关键而隐秘信息—— 顾为经竟然说对了。 几年前,先生的身体便检查出了问题。 这个消息纵使在豪哥的“集团”内,都属于最高层次的绝密消息。 黑社会团伙可不是什么成熟的现代化政 迟华倒地之后,立刻翻身而起,抖了抖身上的火焰,在山岳巨猿抓到自己前再次冲出了火海。 “万道归一,必定是那终极的一点,只是我无法说清。”陆野回答道。 然后迟华让人将玄琪也抬到自己的房间,这一次治疗的过程竟然不允许旁观,连老头玄修德也不行。 此刻,白千羽淡淡的回应了胖子,但嘴角,却是悄然划过一丝微笑。 皇者心比海阔,天生能言善辩,贩夫走卒都愿与之结交。一生享尽荣华富贵,欢乐长伴左右。 这些士兵虽然武器破旧却悍不畏死,而且明显经过系统的训练和实战的磨砺,进攻和掩护打得有板有眼。通过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凤凰城防线,持续对凤凰城军队造成有效杀伤。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我非常难受,我挥汗如雨,看着大部分的村民竟然已经没了声息,已经趴伏在地上发出了阵阵的焦臭味。 而如今赵惜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就说明她已经将苦头陀和飞天鼠的事情搞定了,这才来找我,我看着赵惜雯走来的模样,只觉得一阵赏心悦目,就仿佛是一个天使从云端朝着我降落过来,看着看着,我不由得痴了。 虽然是发问的话来,但是看着陆野的时候,此人分明带着一丝淡淡的冰冷。这样的人,到底是有些怀疑陆野的了。 只是赵芷晴和欧阳菲菲二人,十分担心了。两人对于陆野,都是十分在意的。这一次看不到此人出手的场面,只能安静的等待着。这样的时间,可是十分难熬的了。 他们有些气急败坏,可想起还收获了一个秘方,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封。 我去看了男人,他早就醒了,保险柜的密码就是他告诉黑叔的,可能挺顺利的,我看他只有头上有伤。 这人真够有力气的,一路上挟持着她飞檐走壁不在话下,连气都没有大喘一声。 诸葛涛比斑纹龟慢了几米,他侧着头嘲笑斑纹龟,最后他一头撞在结界上,额头瞬间肿起一个大包。 江淑芬不仅没被骂醒,还变本加厉的更嚣张,把盛夏她们办公室里的摄影机砸了好几台。 然而,在它说话的时候,姜芃芃压根就没有听,而是在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大多数的年轻人都这样想着,林夫人和赵楠海却悄悄的对视了一眼。 结果却想不到,他并不是什么都听太后的指示,而是他把太后当成自己的亲人,出于对太后的尊敬所以才事事都询问一下太后。 北羌人甚是勇猛,困于如此危局,在姜辛和姜武的带领下,硬是杀出一条血路,等辛与其他人赶到时,只看到那一团还在飞扬的滚滚烟尘。 族长顿然怒目朝我瞪来,但是,立即又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去,一脸痛苦,转眼之间,好像老了十岁。他本来年事已高,如今显得更老了。 梅浴凰一翻眼,正要但是还没说话,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都咳嗽的扭曲起来,手中的烟火也是一阵乱颤。 长辈朋友订婚宴。 而越是看着这把刀,胡高的眉头就不由得越加皱了起来。他觉得,眼前这把刀,看上去十分的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倘若他不回应,不晓得那些媒体记者会炒作成什么样了,华宇航空也有可能被推上风口浪尖上。 砰,他第一把只抓了一千箱,捏碎了其中的一箱,一箱之中,果然也是一亿粒玄天丹,呼,满室生香,仙气滚滚,玄天丹的药力让人飘飘欲仙,这一粒丹药让人增加一道仙气,其中的力量比起仙晶不知强了多少。 刘铭宇和陈副局长谈过话之后,他同意代表警方上去劝刘定自首。 可是这个少筠却是一脸的轻松,好像从那数不尽的五大圣地之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庞大压力对她完全没有作用似的。 呼,呼,深渊之火从黄正开始,向四周漫延,遇到什么就烧什么,桌椅食物,美酒佳肴,全部都被点燃,而大火围成一个圆形,把黄正包围在其中。 而他们的对话,幻姬可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再听到夏寒轩居然用这种冷漠的语气跟她说,更让她心中怨恨无比,紧咬着红‘唇’,恨恨地瞪了正靠在夏寒轩怀中,笑得风情万种的媚儿一眼,转身扭着柳腰离去。 “哼!不自量力!”刘容絮在奴婢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嘴角勾起蔑笑。屈指掐了个法诀,两缕黑烟悄无声息地钻进地下。 万俟凉一句话,把人们的视线从她身上成功转移到了欧阳承曦,他可不想万俟凉那般镇定自若,四面八方的目光一看过来,他顿时脸红了起来,更让人以为他和她之间有上一腿。 长了就长了吧,怎样丑都没有关系,只要孩子好好儿的,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两人在那山野烂漫的草地一呆就是几个时辰,互诉着心肠,重温着往日的情愫,情意漫漾。 孙队长把卫生队的旗子插得高高的,迎风招展,各连有病号的陆续送过来,除了心慌头晕的,还有个别摔跤扭伤脚的,卫生队一下子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所有医护人员都在忙碌,除了徐晓露和炊事员。 这两只大螃蟹,吴潇随便跑菜地拔了几根青葱,清蒸好了,上面再撒上几条野生香菜。蒸熟了的螃蟹,那外壳透出金红,青葱和香菜都是绿色的,还没吃,色已经让人看着嘴馋。 “好吧,我不使用飞行技能。”说完那霸一踏地面,向着张程冲了过去,从被他踏陷的地面可以看出,那霸已经非常的愤怒。 “这一切,如果没有你的掺和,我们将会一帆风顺!金宝,不要再下斗了,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猛然间,我看见了一个男人,他穿着斗篷,戴着斗笠,看不见面容,直挺着身子站在我的面前。 可以说如今的韩诺,在整个星空之中都履步维艰,元域得罪了华云宫,魔域又被战魔族追查,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夕彭泽。 “金宝,这件事情与你没有关系,如果你去了,只是对你增加徒劳的麻烦。乖乖在这个地方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天麟勉强的挤出了笑容,道。 胖子摇了摇头,张口想要些什么,忽然其脸色大变,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我顺着胖子的目光看去,巧儿不巧的与依娜儿的目光两两相对,依娜儿更是先流露出一丝的呆滞,但片刻恢复了正常。 ‘修罗’没有想到军刀团会来这手,直接对自己进行反击,原本打算利用直升机起飞的时候将直升机毁掉,现在看来先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在本尊这里没有商量这种东西,你最好少废话,不然便废了你的嘴。”说罢,戮阎把玩着手中的闪电,天空红雨大作,这里一瞬间化身成地狱深处。 衙门,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真正的高人不屑进入其中,一般的人想进去,但又进不去。 “你这个匹夫!果然,让你这样毫无家室和背景的低贱鼠辈僭居高位。乃是先帝最大的错误!”阿格里特子爵大吼着跃过了长桌的障碍,拔出了自己的长剑,扑向了普罗尔爵士。 而随着那人的出手,无穷无尽的雷海电芒更是仿佛受到致命的吸引般疯狂向他汹涌,瞬间便将其淹没。 “你骗人,我爷爷呢”。宁雨没有见到她爷爷,她有点儿生气了。 一旁的孙尚美则是一张白纸,她今晚是按照约定来找陈帆的,对蔷薇一无所知,而蔷薇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对她的冷意和疏远,还有凌厉的霸道,一下激发了她的好胜之心。 王泽却好似没有听到程冲的话,只是急忙安排身边的侍卫前去请程雪雁和朱青青到虎穴去,生怕程冲借机发挥出他那一身混不吝的性子来,王泽可是知道自己二叔对于自己人脸皮是很厚的。 第六百八十四章 Life is so b 第684章lifeissobeautiful(下) (赶了一章。) 「春节前后,有一段时间,我爷爷的神经确实绷的很紧。」 顾为经忍不住笑着回忆:「每天出门时都显得神经兮兮的,街边油炸摊上卖越南春卷的小商贩换了人,他都要偷偷摸摸的打量人家半天……那段时间,要是您表达出了任何的不满与威胁,哪怕只有一丝丝实质性的威胁行动,我爷爷可能早就连夜带着我们一家人屁滚尿流的润出国了。」 「再往后,中间也有几次,酒井太太邀请过我转学去日本。当时我们家觉得您既然开始时没有为难我,情况就不算严重,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随便对付一下,也就含含糊糊的糊弄过去了,所以就没有去折腾。」 顾为经脸上的笑意,又像是来时那样迅速的隐去了。 他望着浮动的窗纱,似在那摇晃的阴影背后的玻璃上,望见了往日的回忆。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想来,如果当时,我们答应了的话,或者一开始您就明确表达了不满……无论哪种。那之后的这所有事情……也就都不会发生了吧。在我们做出选择的时候,谁又能知道,我们脚下的道路,会延展向何方呢?」 很多人的人生中,都会有过那样一个或者两个节点。 一次对话,一个邀请,一次抉择。 它们是生命的分叉口,代表着不同的境遇,不同的生活,不同的喜怒哀乐丶悲欢别离。 人们总是轻描淡写甚至一无所知的便做出了人生中最重大的抉择,走上这条或者那条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在慨叹中回望,才发现,史上最后一次选择命运的机会,在那个平凡春天的午后,便于自己擦肩而过。 顾为经一直都无比坚定的以为,他人生中最大的挑战,最重要的舞台,职业生涯最大的拐点,将会是这个月的新加坡艺术双年展。 他已经为此奋战了无数个日夜了。 谁又能想到。 顾为经画出了他人生中迄今为止最棒的一幅画,好的远超想像。 而如今接他去往画展的那架波音737-8型干线飞机正在仰光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检修加油,准备起飞。 但他却可能去不了画展了。 原来……他职业生涯的拐点,竟然发生在画展真正到来之前。 而在爷爷终于放松了警惕,挂掉电话,笑着说出的那句「感谢您的好意,酒井太太」,以为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安宁如常的时候。 顾为经就已经失去了最后一次挽救这一切的机会。 「也许世上从来就没有选择,有的……只是命运。」陈生林也许是被顾为经的那一声轻叹触动了内心中的某处。 他恢复了平静,望着身前的画板,低声说道。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们就都知道了,您既没有派人来打断我的手,也没有就此把我遗忘掉。反而似乎恰恰是从那时开始,随着我的拒绝,您对我越来越有兴趣,越来越有耐心,从果盘到宾利跑车,从造假画手到国民画家,从八百八十八万缅币,到三百万美元。」 「每一次我摇头,您都会立刻推出来更多的筹码摆在桌子上。这可不是您的性格啊,陈先生,您自己告诉我的,您是一个一手写支票,一手拿着一把枪顶在对方脑袋上的人。雄豪而残忍,做你的朋友,便一起发财。拒绝你,你就送对方一颗子弹。」 「我拒绝了你这麽多次,这是对你威严多麽大的蔑视,为什麽你迟迟都没有让我送给我一颗子弹?这麽多次出价,几百万美元,您总是应该想买点什麽的吧?那麽,您又到底想在我身上获得什麽呢?」 顾为经抬头望着墙壁上的画框。 以前的交谈之中,不管交谈的对象是「陈生林」还是「豪哥」。 无论是「豪哥」以「陈生林」的身份指点顾为经作画构图。还是「陈生林」以「豪哥」的身份在电话里指点顾为经如何面对人生的重大抉择,告诉他那个罐头理论。 对方都表现的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慈祥的教父一般,站在顾为经的角度,揣度着顾为经的想法,替年轻人分析着他的心理,一条条的帮助他理清自己所面对的状况。 现在。 则换成了顾为经来猜测豪哥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的欲望了。 「我一直在问自己,世界上有那麽多有天赋的年轻人,有什麽是我有的,他们没有的。您那麽有钱,有权力,有什麽是我有的,您没有的。又有什麽东西,重要到,您甚至无法用枪口射出的子弹从我的尸体上抢走?」 「这实在是太让人感到难以理解了。」 顾为经十指互抵,放在胸口,做思考状。 「是钱麽?别开玩笑了。」 「仰光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也有着自己的美术传统,贫穷从不代表是艺术荒漠,我相信纵使是那些世界上最苦最贫瘠的地方,也能诞生不比世界其他任何地方差的大画家。但贫穷代表着很难开发出足够的本地市场潜力。而现代艺术品拍卖,往往都是一些富人的游戏。」 「就缅甸如今这局势,本地到底能挖掘出多少艺术市场的消费者?就算您真的把我培养成了国民画家?您能通过我在本土赚多少钱,200万美元?300万美元?如果您把我推到欧洲市场,那麽问题又回去了,如果单纯的玩炒作,您完全可以炒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画,为什麽偏偏是我被选中了呢?」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要花多少年,才能让自己的一幅画卖到300万美元。我甚至不知道,我这辈子的作品,能不能卖到300万美元。就算是新加坡双年展的历届金奖作品,有些还卖不到十万美元呢。」 「这就仿佛谁花了一百万美元的成本去做价值十万美元的假币一样,完全违反了逻辑。」 「那麽是人脉?我确实和曹轩先生,和酒井大叔有很好的私人关系,却也应该没有好到,能够通过我,去控制他们的地步。」 顾为经点点头,如实的评价。 「再说,您要控制他们做什麽?和您沾上关系,对于这些大画家们来说,也许是毁灭性的打击。但和他们沾上关系,对您来说,也是非常大的不稳定因素。」 陈生林一直都是一个行事风格多麽稳健,多麽低调的人啊! 明白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钱「能」赚,什麽钱沾了就会人人喊打,是他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最关键的因素。 他不光够狠,他还够聪明。 地下世界有很多远比造假画师出身的陈老板更狠更威风的人物,他们荤素不忌,什麽生意都敢碰,什麽钱都敢赚。 这些人或许短时间内风光无限,赚了大钱,但往往很快,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就像陈生林会绑架顾林,会跟踪蔻蔻,但除非没的选,他根本就不会碰酒井胜子一根手指头。 面对酒井小姐。 他会在电话里笑呵呵着说:「仰光是一座很漂亮的城市,希望您能够玩的开心。」 他以新贵的身份,在黑白两道的权力场上屹立不倒,聪明就聪明在了这里。 都不用曹老。 人家酒井大叔连夜捆着女儿丶拉着老婆,扛着私人飞机就跑路了,是因为他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有无数小姐姐等着他画,有无数甜甜圈和小烧鸟等着他吃,还有太平洋的小岛等着他买来去晒肚皮。 犯不上。 人家堂堂日本前十的大画家,美院的大教授,体面的上流人士,何必和你这种混混头子在本地往死里磕呢,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真的犯不上。 这也是酒井大叔聪明的地方。 可你不能因为酒井大叔跑的快,就把他当成什麽好拿捏的对象,就算你是土皇帝也不行。 你豪哥绑个胜子试试看? 酒井一成这种「重量级」大师可不是顾为经这样的小透明一般好欺负的。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真把酒井大叔逼红眼了,舍出这两三百斤,冲过来跳起来一屁股坐你脸上,玩一手豪猪骑脸,陈生林也得伸长了舌头,半天喘不上气呢。 别的不说。 人能不能救回来,这结果可能两说,但光这件事带来的国际舆论压力,搞不好就足够让豪哥狠狠的喝上一壶的。 也和他「低调」的行事准则完全不符。 游戏规则是—— 豪哥可以控制一些像顾为经这样的中下层小画家,把他牢牢的捏在手心中,从零开始炒作。 这完全在他这位教父的能力范围里。 他也可以去和一些金钱开道,和一些见钱眼开的大画家合作,炒出天价来,私下里三七分帐。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也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如果豪哥想像捏住顾为经一样,通过绑架丶胁迫等手段,把那些已经成名的着名的画家也全都牢牢的捏在手心里。 那麽就越过了界限。 很可能就是强扭的瓜不甜,两不讨好,两败俱伤的结果了。 「说句老实话。」 顾为经苦笑了一下,「到了如今这个层次,您继续做您的政治掮客丶军火商的大生意,不比卖画赚的多了去了?您说一个在东南亚落网的地下军火商几年时间内,就搞出了1000亿美元的盘口。这比全世界范围内所有拍卖行丶所有画廊,所有合法的不合法的艺术品交易的总销售额加起来还要高。」 严格意义上说,整个文艺市场都是一个很小的生意。而军火市场则是全世界最大的生意之一。 花一百万美元的成本造十万美元的假币,是不符合逻辑的行为。 捧着金饭碗吃饭的人,非要抢捧着陶碗吃饭的人碗里的糙米饭吃,还冒着把金碗也砸了的风险,这同样是不明智的。 陈生林这边都玩上枪杆子了,干啥非要抓着那些玩笔杆子的人不放呢。 「总不能是因为,您怀着纯粹的艺术梦想,想要控制几位大画家,开一场属于您自己的个人画展吧?这也太神经病了。我还认真的怀疑过,我是您私生子的可能性,但这也太狗血了。」 顾为经开玩笑似的说道。 「这个问题我真的想了很久很久,我一直都没有想到答案。直到两天以前,一个棒极了的女孩子,在月光下,给我跳了一出棒极了的舞蹈。当她月光下,义无反顾,毫无恐惧跳入湖水中的那一刻,我终于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恐惧。」 顾为经不是询问,他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出了这个答案。 「豪哥,你在恐惧。」 「你快要死了,所以你在恐惧。」 「你在恐惧死亡的到来,恐惧永恒的无声的长夜将你吞没的那一刻,你在恐惧未知的命运。」 「你既藐视命运,又害怕命运。你既不信鬼神,又敬畏鬼神。在死亡面前,多少的钱,多麽的权势滔天都无法带给你内心足够的安全感。因为抓住你的不是外界的敌人,不是能够用钱来收买的对象。抓住你的是你自己,你的内心,你最清楚的知道你自己一生中到底做过了多少的恶事。」 「所以,豪哥你一面拼命的做好事,做慈善,烧香拜佛磕头祈幅,迷信这迷信那。另一面,你又在不断的和我诉说着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好坏善恶的道理,你告诉我有些时候,穷人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因为路只有一条。」 「而只有一条路的路便不再是路,而是命运。」 顾为经的语气低沉而有力。 这一刻。 他似乎不再是顾为经,而是在替身后画架边的那个中年人,诉说着自己的心声。 「是命运逼你去偷,逼你去抢,逼你去做的恶事,这笔帐难道应该被记在自己的头上麽?」 「所以——」 「你想获得我的认可,你大概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想在我身上证明,当无路可选的时候,即使是最有原则最有底线的人,也会和你走上完全一样的道路,也会向命运低头。」 「如此,道德的审判就将不复存在。而您——」 顾为经转过头,直视着身后男人的脸,「您就可以坦然平淡的说着lifeissobeautiful,从容的死去。」 「您想获得我的认可。而这,将是这个叫做陈生林的男人的……最后的出价,对命运的出价。」 (本章完) 第六百八十五章 命运会售卖赎罪券么?(上 “您又想从我的身上去获得些什么呢?” 年轻人侧了一下头。 “安全感。” “这便是答案。” 顾为经缓步走到陈生林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的开口:“钱在一个已经快要死去的人心中,已经不重要了。” “何况是一个像您这样有钱的人。你的钱已经多到可以买下一个议员的位置,甚至买 “你们一个两个都怎么了,觉得这偌大的琛王府已经养不下你们了吗!”听欧芝兰也提出相似的要求,夙亦琛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顾念着欧芝兰身子还弱,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时间悠然悠然的过去,伊云时可就不好过了,眼看夏侯幻限的两个时辰就要到了,所谓的佳人还没出现,肯定不会出现,因为他根本没约什么佳人。 “张天正那家伙已经是大乘期修为了,眼前的白师叔虽然差些,恐怕也查不到哪里去吧!”沈博儒心中震惊之余,不禁默默想到。 “你休息吧,伤还没有好完全,朕也累了,明天朕会正式册封你。”琉宏景回头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往外走了。洛涟漪看着他的背影,无奈苦笑。 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百里岚推开刚刚那道门,发现周管家已经坐在那里,好像未曾离开过。 “不用,谢谢。”洛涟漪忍着浑身疼痛,从床上下地,缓缓走到桌子旁,打开粥碗的盖,她看到碗里只有一半的粥,明显已经被人吃了一半,不禁皱眉。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这娑婆世界本就是一个大染缸,谁又能做到万丈苦海架一叶孤舟得大清净、随波逐流? “说说嘛,我们是好姐妹,不可以保留的。”马伊莎抱着她的胳膊,耍赖的缠着她。 付了银子之后,洛千儿说:“老板,以后还有这些东西都给我留着,我全要了,这个算是定金。”洛千儿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柜台上。 即使是这样,沈博儒也是强忍着,挣扎着爬起后,再次抬脚向外面走去。 王桃心还想说句什么,老太婆咣当跳下炕,拿起拐杖背在手里去了。 于是只能低头看策论,林曦的策论就如平日里的论辩,总是立意新颖,举例务实,看起来极为有说服力。白老先生点着头,勉强将刚才的糟心事给放到一边。 我稍微愣了一下,咬咬牙,跟本来不及思考,我一低头,看着沈放“这边,速度。”说着,我俩就跟着韩蓉往里边跑。 就算没有童渊的相助,这些个衙役也不会是赵云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还得到了童渊的参战,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数十个衙役便都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肖少华道,赵明轩一个刹住步伐,往旁侧建筑墙体上跹了条弧线。 这话问的事主非常尴尬,可能在农村里,这样的事如同家丑一般。事主本能的就摇头。 其实一早已经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瞒过他的,之前种种,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我毕竟是南承曜的王妃,私放朝廷要犯,于他难免不好交代,至于他要怎么处置我,我倒没有让自己去想。 他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因为跟导师熟了,说话间就拖了张带轮椅子到了人边上坐下。 逍遥子跟皇后不止打过一次交道,他十分清楚皇后是什么样的人。 场面有些压抑,所有人都盯着雷东,都在琢磨这个愣头青该怎么应付。 第六百八十六章 命运会售卖赎罪券么?(中 背景墙面上挂着的画作都不过分复杂。 这幅油画的篇幅本来就不算大,又受限于从打稿到收尾,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两个小时的创作时间。 顾为经就算像章鱼一般,能有八只手一起画画,也没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照顾到主体人物精巧玄妙的气质塑造的同时,还能对后方的远景做出多么细致入微的雕琢。 所 凶魄“哇哇”大叫,巨尾猛甩而去,口中一吐,一片绿焰纷飞而出。朱雀护法身体一闪,手上一弹,一道飞火射出,直接与绿焰碰撞一起,“嗤”的一声炸了开来。 可是,你没有听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轻易下跪? 韩连依扑到冯可贝面前,她的身上全是血,不管她如何呼唤哭泣,可贝紧闭的双眼都没有挣开的迹象。 per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也是做间谍出身的,吴用说得越是神秘,他知道这信息的价值越大,越是不能透露给外人知道,而且从吴用的眼神里,他似乎也猜到了几分。 说到底,徐莲当初暗恋君上,又被君上顺水推舟赐死,折腾出这么多事,衣飞石再是不爱喝醋,绝不会误会猜忌什么,谢茂也不想和徐莲离得太近。 “我妈的答应,让你这么高兴?”她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她本以为,他也许根本不会在意她母亲是不是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 对于偷袭者来说,这个举动一般都有句潜台词:既然你都看到了我的脸,就别想活过今晚了。 青龙护法点点头,便带队在前疾纵而去,风绝城,水元侍奉等人紧紧而随。李知尘咬着牙,身子一纵,也跟上去。 他们现在还不能出贡院,当是明日礼部派人前来拿试卷后,才能离开。 竟然还胆大包天的把她给卖到妓院?操!就算她以前去妓院那也是以嫖客的身份去的,现在怎么就成了被嫖的人了呢? “母后,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五公主这个时候也发现了天后的不对劲,拉住天后的手急切的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苏暖暖摸着微痛的头,努力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听到子奇的话,索亚如同得到了特设一般,忙抢过一片往嘴里送。 “雪儿,我没有骗你!”绝昊的唇色苍白,低低的喃了一句后,微微动了动,似乎扯到了伤口,俊眉微微皱起,露出恼怒的颜色,仿佛因为这伤痛害的他想不起什么事的,伸手重重的扯了蝶雪的衣服一下。 嘶,该不会真的不行吧?沐清扬的脑子里冒出怪怪的想法,觉得有机会试探试探一番。 侧目看向边上的少年,只见他脸色苍白,头上隐现汗渍,似乎在挣扎什么,痛苦莫名,刚才她就觉得他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好象在自我解毒,所以她才激丽雅走掉,不过看他的情形却不太好,倒是又急又慌起来。 “我今天要杀了你!”宁宝贝见罗依依红着眼睛的样子,连忙放开花魁就往外跑。 “苏暖暖,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你还知道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正躺在床上的吴欣恬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扯着嗓子喊道。 这些激光光线只要有东西碰上它们,或者感觉到人类的体温,那些警报系统就会呜呜的叫个不停,把安保人员,警察全都招来。 第六百八十七章 命运会售卖赎罪券么?(下 陈生林刚刚走入的画室的时候,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他对情绪敏锐的捕捉能力,让他能感受到怒火。 不是他的怒火,而是身后光头的怒火。 他对这幅画的怒火。 这种怒火让陈生林少见的困惑,因为他并不知道这种怒意从何而来,因为……陈生林第一次看见画架上的作品的时候,心中没有感受到 至于说到手段,大家倘若看看传销当中的洗脑,大约就会明白唐云扬给这些南亚国家一个什么样的希望。 当然一血塔的经济,自然是不能少的,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作为游戏中最为重要的防御塔,这个塔的丢失,也意味着这句游戏其实已经输了一半了。 叶进张口一吐之下,口中吐出了一团乳白色的气流,随即化成了千丝万缕,若春蚕吐丝结茧,将这四十九条灵脉给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但此刻,俄罗斯皇家近卫军的武装,以及中华联邦暗地里进行的全面武装,以及瓜达卡纳尔岛上发生的事情都使他们明白,事情到了他们不得不表态的时候了。 “那就是说让我给你跪下磕头喊爷爷?”凌靖宇冷哼道。黑狗急的都想哭了,你说刚才自己那么嚣张干什么。“大爷,是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黑狗呜呜的哭道,为了保住命自己现在就是喊他太爷爷他都愿意。 郑慧的话含沙射影。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却没有人敢吱声。大家全看着骆漪辰跟尚琦,等他们演好戏。霍永昌感到空气中的火药味,不想事情闹大。 楚华谨摇摇头,“当然不止她一人。也有人请旨立岚昭仪为后。”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为了拍简飞扬的马屁。”岚昭仪是简飞扬的嫡亲表妹,自己并无亲生皇子,而是抚育着赵婕妤所出的五皇子。 “西南还有方姨娘呢。侯爷难道只顾着方姨娘和方姨娘的儿子,就不管我们了?”裴舒芬的声音提高几分,有些尖细。 人这一生,就是这么荒唐,明明有那么爱恨情仇,却最终只落得一捧白土,什么也留不下,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还要那么执拗。 熊长老这么安排,也是完全顾及了叶进的身份和地位,况且现在他在叶府已经在叶府严密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流言蜚语真要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直接就把所有脏水泼到二夫人所在的万家头上。 要不是其他记者挖掘出来,顾铭都想找点米国这边熟悉的记着,去好好深挖一下两人,看看这两人会不会改了本性呢。 即使整体质量都比不上长河剑宗这个青圣直系道统,但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嘛。 这位悬游大师竟然直呼师尊全名!洛如曦心中直犯嘀咕,口中恭敬应是。 劈不散,只能想办法聚集,他们狼狈躲闪,怕打扰到其他人,叶翘贴了张隔音符,普通人可看不到这些。 朱元璋只是听自己泛泛说了几句,就能猜的**不离十,这才是真正的能力。 “不了,我打算下周带着全家人去d国了,我们到时候各个国家看看,看看我们更想在哪里安定下来。崔会长,我挂了,再见。”金会长挂断电话。 一开始是有机会让几个师弟们出去的,他用清风剑强行劈开过一条路,结果却转身被这些修士们堵住了去路,秦淮脸色极其冰冷。 第六百八十八章 卷末尾声:命运航班(一)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因此,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人生最大最为宝贵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奋斗。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第一部第五章 ----- 现在的自己竟然不希望他们在一起,而且还相信岁谕族的自己和他能有个未来。 忽然,唐雪儿带着李菲菲,出现到潘浩东身后,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本来就是打算抓活的,自然不会让蔺子青准备桃木剑,只要能够找到对方的来去线索,我自然有办法抓住对方的尾巴。 传说中夜之族使用的火,原为雷、火系,但最后会变为暗、雷、火系,是唯一一种会变异的异火,是一种黑紫色的火。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当一回事,以为他们都只是普通人,怎么可能会通灵成功呢?但我显然低估了都市传说在现实中的影响力,想不到第一次尝试,通灵游戏就成功了,而我也陷入到了食梦鬼所构筑的梦境世界里。 我现在也不是才成为鬼门先生那样对鬼灵之事完全一无所知了,李神其实就是一个留恋凡尘不去的孤魂野鬼,按道理来说,他的心愿一旦完成,多半就会消失。 这时,好像是真言丹的药效过去了,雄霸天的眼眸,渐渐出现了些许神采。 总觉得,厉老似乎是在急着向外宣布自己已经在培养厉氏财团第三代继承人,之前他虽然也看重子嗣问题,却也没有这么着急……竟然会想到过继。 八卦阵的摆放要求并不高,桌椅家具、瓷器壁画皆可成为八卦阵的材料,蔺子青倒也不需要准备太多东西。 “太乙神针”用的自然是银针,但其实学会了这门高深无比的银针医技,推拿按摩也是信手拈来。 “我先等等,你们先吃吧,当这些抱去给鸭子和兔子马上就来。”杜椽笑着对赵沫说道。 当事时,她想着,那人既然死了,那这些钱应该就是无主的钱了吧? 没在背后做出那么多的事情,会不会,到最后易三少真的追到四宝? “夏夏,我们是医生,这是我们第一次给别人看病,不管能救还是不能救,我希望我们都尽力一是全力以赴。”杜心茹想了想对童夏说道。 方毅和杜心茹再过不久就要离开了,他们年轻人好好的聚聚也好,他作为长辈在,他们可能会不自在。 萨拉说完之后,发现场上一片安静,其他人似乎都被她说服了一般,呆呆的愣在那里,不由的露出_了得意的笑容。 奎托斯在弑神自封之后放弃了灌注了自己仇恨和黑暗过去的混沌之刃。 今天的京兆府跟往常不太一样,冬日金色的阳光从东南方向倾泻而下,照到府衙门头‘京兆府’上熠熠生辉。 在楼底下包围住吉斯塔的人还不知道楼上发生的事情,或许是大楼太高不愿意抬头,或许是对自身火力的自信。 “那价格肯定高上去,还有是不是你主动找人家的?”童玉锦问道。 果然,那些人全都有问题,一个个的全被暂封了企业,等待处置。 武道前行需时时拷问自身,武道进步需要常常问道于天下武者,关起门来武道注定不能大成。 瓶子里面的液体,是无色的,平淡无奇的模样,让杨叶有些心生嘀咕。 “唉,你早说嘛,你看,打得我心都软了,还流了这么多血,多恶心呀,一会清洁阿姨又要乱诅咒人了。”姓赋晨收起棍子叹道。 “怎么了?有问题吗?”我探头看了一下,是分财产的部分,那一栏我只写了我们的固定存款和房子,不知为何伍峥有点惊慌,我感到有些不对劲。 谁?现在已经不会是凶手了,很大几率就是他要找的人,颜慕恒抑制着心里的悸动,没有立刻从暗门出去看一看,在悬梯上,他无法平安逮住对方,于是他在墙壁边缘稍事等待,并且倾听着。 复兴社一帮人聚在一起,都在跟秦磊起哄,说他居然整蛊大家,太不像话了,说什么也要让他请客吃饭。 徐风溪以及王颖家底丰厚,本来就有传音石,不过之前几人一直在一起,也没有用的上。 木风只觉得自己被人给看透了,身上再也没有任何的秘密。心神一动,体内灵力瞬间形成一道防护,罩住身体,使他的身体如同迷雾一样,被人看不透。 洪武本来也没想责怪他们两个,只是看着下方自己的大臣、哥哥一个个挥金如土,一夜之间豪掷何止百万,平日里一个个哭穷,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的清廉,出来就全露馅了吧。 清晨的时候,希娜从鳞姬的宫走出,此时的她,依旧没有从天然的觉醒状态走出,一夜眠,复杂的脑子里想过了许多混乱的东西,让她的精神略有些不好,却依旧开始每日熟悉的晨练。 第689章 卷末尾声:命运航班(二) 第689章卷末尾声:命运航班(二) 「但这绝非宗教所带来的勇敢和坦然,而是相信所带来的勇敢和坦然。」 顾为经望着陈生林的眼睛。 望着中年男人眸子深处,终于难以再掩藏,再收敛的脆弱的光。 「我相信自己是个好人,我相信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好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爱我,我也爱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 顾为经说:「所以,如果这就是我的人生,如果天上不曾降下一道白光将我接走,那我也接受。因为,我已经为了自己的人生原则做到了一切我能做到的事情。」 「我会充满遗憾,但我不会后悔。」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阳光下的天空。 「你问我是否宗教带给了我宁静,不,至少在现在,我依然不信佛,我依然没有相信上帝。」 「但我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天堂存在,那我就是人间的义人,如果祂不愿意把我接入天国,那麽是祂的问题。」 「我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极乐佛国的存在,那我就是高尚的信众,如果祂不愿意把我接入净土,那麽也是祂的问题。」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没有,死后一切都将化作尘埃,思维将变为宇宙中漂泊的孤寂的废热。那麽我也能尝试着让自己大着胆子去接受这一切。我从来不是为了升入天国或者进入净土而做的好事。我从来都不是功过格(注)式的行善者。」 (一种僧侣丶道士每天用来记录自己的行为,衡量积攒的福报或者业报损益得失的小帐本。做好事则得善功,做坏事则扣除善功。) 顾为经走到他的画架面前,望着椅子上端坐的男人。 「或许我做好事的目的并非百分百的纯粹,或许我知道,我的内心也是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的,但我也知道,我的内心,是真正的想要去帮助那些孤儿院里的小孩子的。当我看到那些小孩子们的脸的时候,我是真的想伸出手,去抱抱他们的。」 「我是这麽想的,我也是这麽做的,并且我做到了。」 他凝望着画板上,男人隐藏在光影交界处的双眼。 顾为经和画只隔了极近的距离。 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 画外人和画中人的视线在柔光和暗夜的交汇处对视。 仿佛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与吸。 「我相信我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点点的不同,或许是缈小的,微不足道的不同,但却真实的丶向好的不同,我相信有些人的命运,因为我这十八年的人生,变得更好了一点点。我坚信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做了正确的事。」 「我相信——自己的生命是有意义的,所以,我相信我短暂的人生,要比你的人生,要瑰丽百倍。」 陈生林看着年轻人的侧脸。 这真是强大无比的宣言啊,宁静而超脱。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这一刻,连他都要承认,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牛逼丶最坚硬丶最从容的宣言之一。 「我相信——自己的生命是有意义的,所以,我相信我短暂的人生,要比你的人生,要瑰丽百倍。」 这一刻。 对方的模样,简直璀璨如光。 「我这麽好的人生,我这麽的瑰丽的人生,可能因为我画了这张画给你,就要结束了。用我的生命去换陈先生您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残年里,每天被空虚丶被恐惧,被不安所折磨,所炙烤,值得麽?」 顾为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值得。」 「当然不值得。每个人生命的重量是不一样的,也许社会上不应该有上等人和下等人的区别,但人世间灵魂当然应该要有三六九等。我是好人,你是坏人,我的生命的份量当然应该比你的更重。」 「你比我更有钱,更有权力,更能呼风唤雨。但我……陈先生,我要比你更高贵。」 「蔻蔻小姐告诉我,她愿意用世界上所有的黄金,所有的手炼,所有的这些东西,去换她的妈妈再陪她一天。我的生命的每一分钟,都要比你躺在黄金上的所有馀生加起来更有意义。」 「所以,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想要的结果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去新加坡参加画展,我想要的结果是你把我忘到脑后遗忘掉。所以……这六个月来,我一直都在逃。」 顾为经伸出手,抚摸着画框。 「但那天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发现我自己逃不了了,我发现自己厌倦了一次次的逃离,所以我来了。」 「我感受到了我心脏的跳动,我知道我应该要来,我觉得我的心中有什麽东西在涌动,但那时,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我知道它在我的心口存在,但我还不清楚,它具体是什麽。」 顾为经转过身,向蔻蔻招了招手。 「直到那天的晚上,蔻蔻小姐在我面前跳进了湖水中。」 女孩走到男孩的身边,挽起了他的手,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不怕。」 蔻蔻用眼神说。 「不怕。」 顾为经用眼神平静的回答。 …… 「顾为经,你知道《天鹅湖》的最后一幕,讲述的是什麽麽?」 ——蔻蔻 …… 在《天鹅湖》的最后一幕。 公主发现她永远也无法逃离邪恶巫师的诅咒和控制,所以,她和王子相拥在一起,跳进了湖水的狂滔中。 这一幕在被世界各地不同的芭蕾舞团演出,搬上舞台的时候,演绎出了多种多样不同的结局。 比如。 传统版本的《天鹅湖》是一个类似梁祝般的故事。 在公主和王子双双投湖自尽以后,奇迹便出现了,天上有圣光降下,正义战胜了邪恶。 公主和王子在光芒中迎来新生,爱情的力量战胜了法力滔天的邪恶巫师。 诅咒自动解除。 湖水自动褪去。 在美好的霞光之中,像世界上所有的童话故事一样,公主和王子迎来了幸福美满的生活,直到永远。 但也有很多其他不那麽美好的结局。 比如美国abt丶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版本的《天鹅湖》,王子与白天鹅公主相拥的死去了,诅咒被解除,天鹅们重新变成了人,但王子和公主并没有迎来复生。 他们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拯救了其他被邪恶巫师的术法所控制的小天鹅们。 还有更加悲伤的版本。 在巴黎歌剧院或者奥地利维也纳国家歌剧院所编排的《天鹅湖》的剧情里。 他们死后,没有让人复生的圣光降下,诅咒也没有被解除,魔王强大到几乎不可被打败。 公主和王子相拥的尸体被湖水所吞没。 那些被诅咒所控制的天鹅们,依旧在湖面上所飘荡。 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 芭蕾舞的最后一幕,帷幕降下。 邪恶的黑巫师罗特巴特双手交叉,站在湖岸上,望着前方水面荡漾着的水波,久久沉默。 …… 但无论有没有解除诅咒,有没有死而复活。 舞蹈的结尾是散发着红粉色的泡泡,还是忧郁深沉的成人童话,有一点是所有版本的《天鹅湖》都共通的。 那就是公主在发现无法解除诅咒之后,便和王子相拥在一起,跳进了湖水之中。 「高贵的死。」——这便是《天鹅湖》的终极奥义。 蔻蔻从来都是一个超级超级聪明有灵气的小姑娘。 她看穿了侦探猫。 她比顾为经更早的看清了他自己。 也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甚至比顾为经更早的看穿了陈生林。 「做一个勇敢的人,做一个高贵的人。她教会了我面对死亡时的勇气与尊严。」 顾为经转过头来,他眼神深邃的看向陈生林,神色宁静的近乎于庄严。 「我来是为了想告诉你。为了对抗你这样的坏人去死,不值得。但如果真的需要,那麽为了正确的事情去死,我愿意去接受。我在害怕,我也在恐惧,我在恐惧死亡的到来。」 「但我依然要来。」 「我依然要去做正确的事情,我依然要去做出让我能够顶天立地的站在阳光下的事情,去做让我能够去勇敢的去面对死亡的事情。我来到这里,陈先生,是为了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我愿意去永远永远的做一个好人,即使命运对我不好,但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人对我都很好。我希望让他们感到骄傲,我希望让自己感到骄傲。我是为了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以勇敢的去死。」 「陈生林。」 顾为经第一次毫无尊敬的叫了陈老板的名字。 「不要说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影子,我来是要告诉你,我们不一样。你说人生本没有选择,有的是命运,是命运安排好了每个人的道路。好坏善恶皆无意义。」 「不,我要告诉你,不是这样的。」 「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人,是可以选择去勇敢的抗争命运的,人也是可以去勇敢的选择不愿意去像蟑螂一样活下去的。」 「这是人性的尊严。」 「只要你想,那麽便从来都有道路。」 年轻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他笑着说。 「陈生林,你已经习惯一手钞票,一手手枪,你觉得世界上一切都可以用金钱收买,如果不行,那麽就可以用手枪来威胁。你以为这两者便能让你去扮演命运的神明,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或许在你过往的人生中,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这句话被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了。但我今天,我要这里,我要站在这阳光下,我要去告诉你,不是这样的。世界上有很多品格,有很多亲情,有很多爱,很多善良,比金钱要更加重要,也要比子弹更有力量。」 「如果命运真的非要拿手枪顶着我的脑袋,逼我去成为你,逼我去做一个坏人,那麽……我会直视命运的眼睛,去告诉祂。」 「那麽就请开枪吧,我做好准备了。」 他直视着陈生林的眼睛。 「那麽,陈生林,如果你想要杀了我——」 「那麽就请动手吧,我……做好准备了。」 「你说世界上所有的战争都是一门生意,你说所有射出的子弹都是一般无二的。我并不这麽认为。我相信有些人拿起枪,是为了剥夺尊严,是为了让别人去做奴隶。我同样也相信,有些人拿起枪,是为了保护尊严,是为了不去做奴隶,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带来更明亮的光辉。」 「马马耶夫岗,为了抵抗纳粹的铁蹄,一个小土丘就死了十万人,我不相信这十万人都是为了发财去的。有些人做了日本鬼子的伪军,也有些人选择和法西斯战斗到底,我也不相信这些人全部都是为了升官发财去的。」 顾为经想起了他在曹轩的画上,恍惚间,看到了那一张张和黄包车上还是小孩子的曹老爷子擦肩而过的脸。 那些奔赴战场的战士们,脸上所闪过的信念震撼了曾经的曹轩。 也震撼了他。 「我相信这是天使与魔鬼,善良与邪恶的殊死对抗。」 (图为马马耶夫岗纪念碑。) 「历史一次次的证明了,比起卑怯的活下去,去做命运的傀儡,人是可以去选择高贵的死的。」 「这便是天鹅的死。」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树懒先生说,爱情的萌发需要刹那的惊艳,需要心中的善意,当然……更重要的是,需要心有灵犀。 爱情可以是一场五年丶十年的漫漫长跑,可以是从小到大的陪伴,可以是成百上千个吹破的泡泡糖。 也可以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 一个光华璀璨,刻骨铭心的瞬间。 很多很多年以后。 那时蔻蔻已经成为了一个很有名气的女星。 收音机有她的歌,电视台上有她担任台柱子的肥皂剧,院线上也有她主演的电影。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母亲,那个想当演员想的痴心了的女人的一切梦想。 那一年。 玉兰花开放的季节。 她忽然动念要在巴黎歌剧院里跳舞。 跳《天鹅湖》。 音乐响起的时候,舞台下坐无虚席,除了她的粉丝,还有世界各地的评论家。 有些人是想要看她跳舞来的,有些人是想看她笑话来的。 蔻蔻从小有练舞的底子,但是电影明星和顶级芭蕾舞团的女首席,诚实的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评论界都认为,她只是跨界来玩票的。 蔻蔻的身材很好很瘦,但实际上不是那种顶级舞者或者顶级的走秀模特能看见清晰的一根根肋骨的身材。 她这样的体型更适合的是音乐剧丶或者舞台剧。 在大萤幕上也很吃香。 但对于在巴黎歌剧院里跳天鹅公主的女孩子来说,她会略显盈润。 最好的模特身材往往是那种平一些的中性身材。 从舞台分析的角度。 对走秀来说,这样的身材本身的曲线才不会破坏服装设计本身的曲线,凸显出服装的重要性,而非身体的重要性。 而对芭蕾来说,这样的身材曲线才不会破坏舞蹈动作本身的曲线,也不会扰乱观众们的注意力。 很多人并不看好她的这次演出。 连她的经纪人都在那里劝了又劝,「姑奶奶唉,咱不要玩了,没必要挑战这麽高难度的舞蹈,万一在舞台上摔到了呢?」 可蔻蔻就是要跳。 蔻蔻小姐从小就不是一个会乖乖听别人话的人。 而音乐进入到最后一幕,蔻蔻伸出手臂,做天鹅飞翔的状,在舞台上倾倒的时候。 观众们没有起立,没有鼓掌,没有「bravo」的叫喊。 全场都寂静无声。 他们全部都被这一瞬间给吸引住了,被这绝世的美…… 被这绝世的尊严。 散场以后。 从歌剧院到停车场,每个从出口走出的观众都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刚刚的演出,谈论着刚才的舞蹈。 而评论家们则颇不及待的拿出手机,敲打着键盘,笔走龙蛇,在社交媒体上更新着自己的评论。 有评论家写道:「人们说,巴黎歌剧院的造型犹如富家千金的首饰匣子,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容纳盛放人世间最光华闪烁的珠宝的地方。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纽约芭蕾舞团,俄罗斯国家芭蕾舞团,brigittelefevre丶ulianalopatkina丶dianavishneva……历史上无数知名舞团和舞者都曾在这里登台演出,带来了属于自己的天鹅湖。 而今天,在两百年以后,巴黎歌剧院迎来了她新的一位女主人,一顶王冠,而在两百年以后,柴可夫斯基,也迎来了他新的一位知音……」 经纪人举着手机,冲向后台,几乎热泪迎眶的说,太棒了,演出大获成功。 半个巴黎都正在社交网络上讨论着您。 蔻蔻只是用手指,摆弄着后台送来一束鲜花,点点头,平淡的说道:「是啊,是很棒。」 她知道,当然会很棒了。 她脑海里一次次的回想着十八岁的那个夏天,那位年轻人沐浴在旭日的光辉里,说出:「如果命运真的非要拿手枪顶着我的脑袋,逼我去成为你,逼我去做一个坏人,那麽……我会直视命运的眼睛,去告诉祂。就请开枪吧,我做好准备了,你可以杀死我了。」时的脸。 那高贵的,无所畏惧的尊严。 这当然会很棒了。 这是蔻蔻小姐人生中,所见过的最棒,最有吸引力的一幕图画。 巴兰钦说,最好的芭蕾舞不是有身体延伸出的欲望与情感,而是由心灵所自然生长出的欲望与情感。 相比那些最顶级的芭蕾舞首席。 她的动作没有那麽标准,身材不够精简,跳跃旋转没有那麽标准,没有办法靠着一支脚的足尖点地,便完成整整十圈的立足旋转。 但这些。 都不关键。 她甚至为此特意削减了传统《天鹅湖》的演出里,表现天鹅公主在湖水的波涛中,挣扎着挥舞着手臂,用舞者柔弱的肢体动作来表现天鹅在湖面中濒临死亡时的绝望感的桥段。 蔻蔻精简了那些复杂的高难度舞蹈动作。 该用流畅的,舒缓的,庄严的身体线条,来表现天鹅公主平静的走入湖水的勇气。 表现直面死亡的尊严。 这种演绎成功的征服了评论家。 蔻蔻当然能征服评论家。 因为她是勇敢的人,她有一颗天鹅的心,她也见过勇敢的人,见过一颗天鹅的心。 所以。 她向着全场的观众,展示了她们。 她并不在乎那些评论家们是否喜欢她的舞,也并不在意是否真的半个巴黎的人都像经纪人所说的「在社交网络上讨论着她」。 蔻蔻只是在向曾经在西河会馆里的,在豪哥面前,在命运面前,无助的,弱小的他们致敬。 真正的天鹅之美,并不一定需要复杂的肢体动作来演绎。 也许。 他可以连跳舞都只会在那里乱晃。 只需要一幅画。 只需要平静的面对黑社会的老大,说出「在你过往的人生中,在黑暗的地下世界里,这句话被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了。但我今天,我要这里,我要站在这阳光下,我要去告诉你,不是这样的。世界上很多品格,有很多亲情,有很多爱,很多善良,比金钱要更加重要,也要比子弹更有力量。」的勇气。 这就足够了。 平凡的勇气。 普通人的勇气。 高贵的勇气。 邪恶的巫师诅咒正义的公主,但邪恶的巫师不能够打败正义公主,不能够去束缚正义的公主。 因为高贵的灵魂无法被束缚。 蔻蔻是一个极其骄傲的女孩子,她古灵精怪,又千变万化。 男人很难猜到她的心。 蔻蔻喜欢你,她就会跑过来抱着你,会牵着小鹿,在远处的森林里,在树林的枝丫边,探出头来,偷偷盯着你看。 她会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陪你走到最后。 蔻蔻不喜欢你,忽然对你厌倦了,她就会看都不看你一眼,头也不回的骑着小鹿蹦蹦跳跳的离开。 蔻蔻后来也遇到了很多看上去「光彩夺目」的男孩子,演艺圈是名利场,这里永远是不会缺乏帅哥和有钱人的。 他们有的娇柔,有的英挺,有的弱柳扶风薄脆如晶莹白雪,有的卧推能轻易的推200磅。 但他们没有一个,能有顾为经的宁静,能有他的强大。 他内心的强大。 这样的人,蔻蔻是要摆在心口里,笑着看的。 这样的人。 蔻蔻也是愿意给他跳一辈子的舞的。 (本章完) 第690章 卷末尾声:命运航班(三) 第690章卷末尾声:命运航班(三) 「陈先生,你知道阿莱麽?就是那位跟在我身边的『助理』先生。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不是麽。」 顾为经淡淡的询问道。 「他是个缉毒警察。他也是一个从小乡村出来的人,一步步的往上爬,用自己的努力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他的生活一步一步的向好,直到很多年前,他从距离权力中心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坠落。」 「那通打到他手机上,让他放行毒品卡车的电话摧毁了他的职业生涯,摧毁了他坚持的信念,甚至直接摧毁了他的人生。」 顾为经回想着阿莱大叔和他说过的话,讲述过的故事。 「阿莱大叔一直都和我说,他不是一个真正勇敢的人,他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没有勇气像英雄一样,把这件事捅破天去,他没有勇气去查这到底是谁的货,他甚至没有勇气把那批海洛因扣押下来,他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了那些愿意相信自己的手下考虑。」 「他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把卡车开到原始丛林里,浇上汽油全部烧掉。就当这件事完全没有发生过,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到沙子里,希望大人物把他忘掉。」 陈生林当然知道顾为经说的是谁。 他调查过顾为经,对顾为经身边出现的很多人的信息都了如指掌,这才能对他的堂姐布下了准确圈套。 那位叫阿莱的跛脚男人的履历,他曾细细的看过,他了解对方的人生,了解对方一步步的晋升,了解他如何成为一名高级军官,如何走向权力场的中心。 他也了解那无比黑色幽默的结局。 甚至…… 陈生林知道阿莱大叔,要比顾为经认识那位仰光的好运孤儿院的看门人还要早。 在人家最风光的年代,在阿莱大叔开着军用吉普车从长街上开过,卫兵朝他立正敬礼的岁月里。 陈生林还在地下世界的「创业期」,还在亲自奔波找中间人做局卖假画呢。 那时的阿莱中校。 可是陈生林想认识却根本没有资格去结识的「大人物」。 所以。 他当然也知道这件事的走向。 开玩笑。 你烧了人家价值上亿美元的海洛因,人家大佬怎麽会因为你跑去当鸵鸟就放过你呢? 陈生林一直都在拿这件事情警醒着自己。 权力的攀登是一次徒手攀岩。 登上峰顶,或坠入深渊。 二选一。 没有攀登到一半就不爬了的说法。 命运从来都不会因为谁想当个好人,而对谁格外的怜悯或垂青。 真可笑,真天真。 他在下令往海洛因上浇汽油的时候,就应该明确的知道自己的结局的——那惨澹的,黯然的结局。 杀人放火金腰带。 修桥补路无尸骸。 这个世界从来如此。 这是野兽的乐园。 在野兽的斗兽场里,要不然做吃人的猛兽,要不然就做被吃的那个。 猛兽食人。 理所当然。 也天经地义。 「阿莱大叔的事情第一次让我意识到了普通人面对社会阴暗面时的绝望与无助。」 顾为经的语气低低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画室里漾开,像是凉咂咂的胡琴。 「我已经一再逃了,我已经这麽窝囊了,我只是想尽我的本分,我只是想做一个好人,求求您饶了我好不好。」 年轻人轻声述说到,似是在说阿莱大叔,又似是在说他自己。 「我爷爷特别喜欢看武侠小说,我小时候也经常跟着一起看。在武侠小说的世界里,你只要够强,够能打,你往往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对江湖中人来说,大家关心的就是谁最能打,你有神功,你就能大仇得报,能美酒佳人,能快意恩仇。」 「即使你没有能够夺得天下,那你也可以,退一步,去爱江山更爱美人,逍遥自在。」 顾为经笑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又在转瞬间收敛。 「但阿莱大叔的事情告诉我,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即使你一个人能打十个,即使你受过最专业的军事训练,即使你腰上别着枪。可在一通轻飘飘的电话面前,你也只是无法反抗的浮萍,你依旧只是一棵野草。世界有些时候,就是不会有奇迹,就是不会有圣光,就是你是好人但命运就是对你不好。」 「你很能打,但你想找一个去和你一较高下的对手都没有。你手里拿着刀剑,但你无可奈何。」 这些天里,顾为经总是会想起阿莱大叔。 不是想让阿莱大叔保护自己。 这是不可能的。 阿莱大叔很能打。 他能用一把假手枪把吴琴莱吓的差点尿裤子,能在苗昂温面前潇洒的全身而退。 但在豪哥面前,在更大的恶面前,阿莱大叔也没有办法。 他连走到豪哥面前的能力都没有。 在更大的恶面前,他甚至连保护他自己都做不到。 在更大的恶面前,连阿莱大叔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只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跛子,一个孤儿院里无权无势的看门人。 或者说,当命运的阴暗面如大潮般向你卷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是野草…… 每个人也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都会有顾虑,都会有懦弱,更是都会觉得无力。 这个世界不是老顾同学最爱看的《倚天屠龙记》。 这个世界是顾为经小时候在箱子里翻出来读的,不是很喜欢的——那英雄好汉们死的死,散的散的《水浒传》。 顾为经小时候那麽的讨厌《水浒传》。 他觉得它既有《西游记》里的主角石猴向天庭投降的妥协,又有《三国演义》里的主角刘关张三兄弟最后没有成事的悲剧色彩,还像《红楼梦》一样,最后大家白茫茫一片的真乾净。 《水浒传》简直像是某种悲剧的集合。 书中有些桥段会让人出一口恶气,可最终,依旧会有更大的悲剧,更大的无力,更大的妥协涌来。 这太不爽了。 可到了今天,到了现在,顾为经才恍然惊觉……这大概便是生活的本来面目,它的真实模样吧? 生活本来就是不爽的。 生活里。 没有人能成为用双拳双脚打出一切的张无忌。 就算你侥幸练得神功,就算你天赋异禀,力大无穷,你就是那万里挑一的武学奇才。 你也只能选择去做林冲,去做鲁智深。 纵然你武功练的超级牛逼,纵然你看上去是个善良的体面人,纵然你是八十万禁军的总教头。 在比武的时候,你抬抬手就能把洪教头当成猴子打。 可遇上了高衙内,你依然什麽都不是。 他当着你的面调戏你老婆,你举着拳头火冒三丈的冲过来——「恰待下拳打时,认得是本官高太尉螟蛉之子高衙内,手自软了。」 认得是本官高太尉螟蛉之子高衙内。 手自软了。 面对洪教头这样的棍棒高手时,林冲「那棒直扫着洪教头臁儿骨上,撇了棒,把他直打的扑地倒了。」 而面对一个只会吃酒惹事的无赖。 他……手自软了。 顾为经当时读这段的时候,只觉得林冲窝囊,不男人。 老婆都被人欺负了还不敢拼命,算什麽英雄好汉。 这些天来,画这幅画的时候。 他随手在手机上翻了翻《水浒传》,看着施耐庵写的卷首诗,叹了口气,又有了新的感触。 「世事到头终有尽,浮花过眼总非真。贫穷富贵天之命,事业功名隙里尘。」——《水浒传》第七回:「花和尚倒拔垂扬柳,豹子头误入白虎堂」 世事到头终有尽,事业功名隙里尘。 普通人有些时候就是无力的,就是弱小的,就是无可奈何的。 当你遇上高衙内,或者别的什麽。 你也只想窝窝囊囊的咽下这口气。 你想「权且饶他」。 可你想饶命运。 命运却不想权且饶你。 它就是要逼着你去刺配沧洲道,就是要你去雪夜上梁山。 它就是让一切都变成浮花过眼,变成隙里烟尘。 这种事情鲁智深就要更开的看。 鲁提辖也要比林教头更加洒脱豪迈,知道这件事时就劝说过好兄弟林冲「你却怕个鸟他本官太尉,洒家怕他甚鸟,受个甚鸟气!俺若撞见那撮鸟时,且教他吃洒家三百禅杖了去。」 也许鲁智深明白。 这鸟世道是说不准的,还不如有机会的时候,先替好哥们把仇报了,冲上去给高衙内套个麻袋,敲个三百禅杖,给他细细的敲成臊子! 可就算你是又豪迈又洒脱的鲁提辖。 你又能怎样呢? 故事的结尾。 你忽然半夜听见门外有战鼓声,你摸了禅杖,冲上去冲去厮杀,发现眼前却是钱塘江的大潮滚滚而来。 旁边的老和尚和你说「此潮日夜两番来,从不违时刻。今朝八月十五日,合当这三更子时来,因不失信,为之潮信。」 于是你忽然大悟,仰天大笑,左脚迭搭在右脚上,就此不动了。 听潮而圆,见信而寂。 就此圆寂。 顾为经坐在西河会馆里的草坪上,翻到这一段的时候,忽然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你打赢了人生中的每一个敌人,你打赢了每一场仗。 忽然。 钱塘江水滚滚而来。 鲁智深这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嘴里大喊着这个鸟那个鸟,拔过垂杨柳,打死过镇关西,大闹过野猪林,擒拿过方腊,连遇上不可一世的高衙内时,别人想的是「权且饶他」,你却要找机会「敲他鸟个三百禅杖」。 但这一次。 你面前的是钱塘江的大潮,你不再是怒骂着「这个鸟潮水」,而是感慨了一句今日方知我是我。 然后在如雷的潮水声中,便这样死去。 总有东西是无法倒拔,无法大闹,无法去拳打脚踢的。 你扫走了一息的春潮,它会在下一息扑来。 你赶走了一夜潮水。 它还是会在下一个子夜三刻,还是会汹涌而来。 如果有什麽东西,你永远永远永远也跑不过它,赶不走它,那麽……大概这就是命运了吧。 普通人是遇不上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你修得绝世神功,大显神威,把四周想要欺负人的臭尼姑丶贼秃驴,不安好心的道士全都暴打一遍,神功盖世,帅到不行这样的好事的。 普通人就算真的是那万中无一的修得了绝世神功的人。 也仅能会站在岸边,看着命运仿佛是大潮一样,在雷鸣般的战鼓声中,一浪又一浪,一波又一波的向你涌来。 你一手拿着倚天剑,一手提着屠龙刀。 却刺不破,斩不空……这命运的信潮。 就此死去。 就此化做钱塘江岸边的一缕飞烟。 顾为经小时候不喜欢《水浒传》,就是因为它太现实了,现实的伤痛,现实的绝望。 现实的让人灰心丧气,让人想要不由自主的落泪。 武侠的世界里,人人都和你比武功。 拳头硬就是一切。 而在现实的世界里,没有人在乎你有多厉害,没有人在乎你为了这走到这一步,跨过了多少层关隘,付出了什麽。 就像阿莱大叔空有钢筋铁骨,却接到了那个电话,就像顾为经磨炼好了画技,想要去新加坡参加画展,却在飞机起飞前的最后一周,遇上了豪哥抛过来的选择。 当命运把它冷硬的枪口顶在你的脑袋上的时候。 你能怎样? 你奈如何? 可顾为经还是忍不住想起阿莱大叔的脸,忍不住想起卡洛尔的画,忍不住想起此般种种。 他望着豪哥的眼睛。 「阿莱大叔也让我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了,普通人在面对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时的……勇气。」 「面对泰森时,能否勇敢的挥拳和你本身是不是拳王没有关系。面对命运时,能不能说no,也和你是不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关系。他让我知道了,人是可以选择不去妥协的。」 「人也是可以去选择不去要那装在麻袋里的200万美元的,是可以去选择不去当将军的。只为了顶天立地的站在阳光下,看着别人枪口,说出我是好人,所以如果老天有眼,他不罩着我,难道要罩着你麽?如果没有,那麽,我也可以让你看看我的血是不是红的。」 顾为经用判决一样的语气说道。 「陈老板,我告诉你,这种面对死亡的勇气和从容,是你一生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你满口都在讲命运,满口都在讲你没有选择。去看看吧,阿莱大叔就是能够成为你,却不选择成为你的人。」 「我告诉你。」 「你满口都在讲勇气,都在讲如何成为一个真正坚强的男人。但阿莱大叔要比你硬多了,要比你坚强多了,更也是要比你男人多了。」 陈生林紧紧抿着嘴。 他不说话。 他盯着顾为经的脸,盯着身前的画架,眉绷在脸颊之上,一言不发。 他似乎下一秒就会抬抬手让顾为经去死,似乎随时都会做出某些凶狠残暴的事情,又似乎就只是这麽站在原地,就已经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 恶鬼想要噬人,却在他接触到阳光的瞬间,身体就被蒸发出了白雾与清烟。 于是。 他的灵魂发出了痛苦的哀号声。 蔻蔻抬起眼皮,望了站在那里的豪哥一眼,忽然开口。 「豪哥,我知道你很喜欢《教父》,喜欢到连画室的墙上都挂着《教父》,你觉得能够从中汲取到某些力量。」 「人们都说,《教父》是男人的《圣经》,是男人的春药。」 蔻蔻挽着顾为经的手臂,嫣然一笑。 「但我要告诉你,我听过别人说,真正的男人,是不需要《圣经》就可以在泥泞中安然睡去的。真正的男人……也是不需要春药去让自己伪装的像个男人的。」 身为学校里的拉拉队长,吵架小能手。 蔻蔻小姐那是叫一个伶牙利齿。 她不光能把苗昂温喷的抬不起头来,撕到怀疑人生。 就算是仰光黑道的教父,她也照撕不误。 谁让他不开眼的招惹到了蔻蔻小姐了呢?如果今天是她生命的最后一晚,那麽蔻蔻当然更要让自己不留遗憾,玩的开心。 顾为经惊讶的把目光看向蔻蔻。 神助攻! 蔻蔻则用「我好棒吧,我好棒吧」的眼神加以回应。 这真是狠狠的凶猛的一刀! 「真正的男人,是不需要春药,让自己伪装的像个男人的。」 连顾为经都觉得,这句话像是一击重锤,重重的砸在了豪哥的心口。 陈老板大概一生都没有听过比这更为凶狠,更为尖利,更为恶毒的嘲讽了吧? 太棒了! 顾为经都仿佛隐约能听见陈生林的自尊心破碎的声音了。 他还以为女孩从来都没有看过《教父》呢。 他果然永远都猜不准蔻蔻小姐。 「豪哥,别在那里硬挺的装酷了,你心里此刻正害怕的要死。你一生中看穿了多少人的内心,为什麽要逃避自己呢。看看你自己吧,看看你自己的脸,你问问自己,你自己看到的真是墙上的那个威严,庄重的,像是信徒一样准备让自己从容的迎接死亡的脸麽?」 顾为经想起来,他初到西河会馆的当日,在窗台边无意见翻出的那本《教父》上被折了角,特别划线的段落。 唐的死。 维托·柯里昂的死。 老教父的死。 来到这间画室的那一天,顾为经便明白了,墙上所悬挂的那张油画,那张豪哥最近最后画的油画,那张胸前别着玫瑰的老教父的画像。 他并非是画廊里所常见的影视提材的电影油画。 那实际上……是陈生林的自画像,面对死亡时的自画像。 顾为经忍不住了笑了。 这一刻。 或许是受到了身旁挽住自己的蔻蔻小姐的感染,或许是女孩身体里乾燥的柔软的热意传达到了他的身上。 那种洒脱的,爽利的,无所畏惧的精神感染了顾为经。 这一刻。 最后萦绕在他心里的恐惧也一点点的褪去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缠绕在他身上的束缚都在被斩断。 他仿佛从山巅一跃而下。 不是下坠。 而是上升。 他像是飞鸟一样向着青空飞去。 『高贵的灵魂无法被束缚,她自会去寻找自由。』 于是,顾为经真的就这麽站开双臂,迈步向前,似是拥抱他面前的画板,拥抱他的命运,拥抱这…… 人间的喧嚣。 「豪哥,陈老板,陈生林,去看啊,听啊,听着人间的喧嚣。我感受到了勇气,我感受到了爱,爱有些时候说起来又空洞,又无聊,但它,我感受到了它就在那里。」 「而你感受到了麽?豪哥,听听这人间的喧嚣吧,你可曾得到了片刻的温暖?」 顾为经大笑的问道。 「你以为我画的是什麽?你以为我画的是你的画像,你以为我画的是你的死亡麽?」 「不。」 「我画的——是我自己的死亡。」 文艺复兴时期,义大利画家乔尔乔内,在年轻时代曾费了很大心思,去研究「色彩错位」的技法。 他要为当时罗马城里的大主顾,画一幅会挂在宫殿正厅里的油画。 于是乔尔乔内画出了一幅「会变」的油画。 说起来原理并不复杂。 客人离这幅画越远,外界的光照越黑,受色彩对比度的关系,整幅画的整体色调看上去就会越暗,画面的氛围就会变的阴郁。 反之。 客人离这幅画越近,看得越清晰,那麽整幅画就会越暖,画上人物那些眉眼的细节就会变得越清晰,整幅画的氛围就会变得越发明亮。 不同的客人,在画面上看到的东西往往是不同的。 陈生林确实是一个极有艺术天赋的人,他看到了这幅《人间喧嚣》,便立刻联想到了那幅《礼佛护法图》。 两者相似。 却又不同。 曹老的那幅《礼佛护法图》是妙笔生花水平的作品,他画的是佛的千面。 不管是什麽人,什麽观众,他们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都会感受到「佛意」,感受到「希望」。 这是佛的千面一心。 而顾为经的这幅《人间喧嚣》也是妙笔生花层次的作品,而他画的是人的千面。 不同的人,不同的观众,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看到隐藏在混沌之中的面孔,看到那一张张注视你的脸。 便会感受到不同的东西,不同的情绪。 这是人的千人千面。 (本章完) 第691章 卷末尾声:命运航班(四) 第691章卷末尾声:命运航班(四) 那一张张脸。 那一只只的眼眸。 这命运的注视。 这人间的喧嚣。 豪哥恐惧这个世界,他认为这个世界是阴暗的,是没有光明的,陈生林教顾为经画下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时候,他认为来自圣母玛利亚的暗光会永远笼罩着这片土地,这是命运无法逃脱的诅咒。 一切人都只是命运的傀儡。 所以。 豪哥在这幅画,在那些芸芸众生的注视中感受到了恐惧。 他在光暗交错之中,随着思想的延伸,随着心的延伸,他觉得看到了一张苦痛的,惊惶的,不安的,垂死的脸。 他看到了恐惧。 光头仇视这个世界,他习惯了用暴力说话,他习惯了欺男霸女,习惯用拳头碾碎小人物的尊严。 所以。 这个世界也在仇视着他。 他的心思远远没有豪哥细腻,他并不懂艺术品,也并不懂欣赏印象派。 但好的艺术品无需欣赏,可以只用心去感悟。 他的感触远远比豪哥更简单,也要比陈生林更加直接。 他只是本能的讨厌这幅画,讨厌那些阴沉沉的色彩,讨厌那些冰冷的,注视着他的眼神。 他捏紧了拳头,手放在腰带上的配枪,却无法让那些画上的脸,那些画上的人低下头去。 所以…… 这个把洛可可当成春宫图来喜欢的壮汉,本能的厌恶那些阴森森的调子,厌恶这种画法,他觉得这幅画分明是对他们的挑衅与敌视。 他难以抑制的觉得这幅画画的很是「放肆」。 而顾为经。 顾为经爱这个世界。 就算命运真的对他不好,可这个世界也真的有很多爱他的人,有那麽多那麽可爱的人。 有秃头的爷爷,有童趣的曹老先生,有嘴巴超毒的金发阿姨,有对他很好的树懒先生,有胖胖的,圆滚滚的酒井大叔…… 有对他说,别害怕,我就在这里的蔻蔻小姐。 这个世界有那麽多可以去爱的人。 所以。 顾为经在人间喧嚣中听到温暖,感受到了勇气。 这个世界这麽的充满热意,他好希望丶好希望能幸幸福福的和可爱的人,和爱他的人,一起长命百岁。 但是。 如果走下去的代价是让自己变得陌生,是让那些曾充满热意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得陌生,让自己没有办法再用充满热意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麽。 顾为经也可以尝试着去大着胆子,尝试着像那位画上的《奥菲利亚》一样,哼着歌,平静的躺进溪流之中。 画上的是属于他的死亡。 也是属于他的抗争。 陈生林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情。 这幅画从不是《命运审判》,从不是《地狱烈焰》,从不是《天使的愤怒》或者别的什麽。 这幅画是《人间喧嚣》。 他是关于人间的画。 顾为经是在用画笔迎接一场风暴,而非想用画笔去召唤一场风暴。 「豪哥,你错了,这幅画不是我对命运的召唤……」顾为经顿了顿,把手掌里那颗致命的毒药握在手心。 「这幅画。」 「它是我对命运的回答。」 或许宗教是精神的麻醉剂,或许神灵是心灵的庇护所,但这个世界上是有人可以不需要麻醉剂就能直面苦痛的,也是有人不需要庇护所,依然可以直挺挺的站在阳光下,站在风雨中的。 勇敢与皈依无关。 勇敢只与相信有关。 顾为经又想起曹老画中的那一张张脸。 想起行军中的军歌。 想起风雨中,在即将决堤的洪水中,跳向咆哮的江面的迷彩服人墙。 他们的脸中,他们的眼神,他们的声音,都有着某种共通的东西,共通的勇气,跨越了宗族丶宗教丶意识形态的东西。 曹轩认为这些脸,这些眼神,意味着希望。 顾为经则认为,这些脸,这些声音,便构成了人间。 「如果我今天死去了,我倒在这里,我所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明白的告诉你,我们不一样。」 顾为经对陈生林说道。 「我所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告诉你,你注定无法获得安宁。你将永远受到恐惧的审判,直到你生命中的最后一秒。」 「直到永恒。」 「这是恐惧对你的审判,这是你的内心对你的内心的审判。」 「豪哥,不要装了,你是一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人。你曾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你有这间看不到尽头的庄园,你有前仆后拥的小弟,有遍布街头的打手,帐户上有数不清多少个零的美元。」 「但在今天,在你快要死的这一刻,你突然害怕了。你又变成了那个无助的乡下孩子。因为你发现无论是小弟,打手,金碧辉煌的庄园,还是帐户上几十亿的美元,这些东西在死亡面前,都不再能够带给你任何的安全感。」 「你想要做好事,你烧香,你念佛。你对我这麽耐心,你说你喜欢蔻蔻,蔻蔻把档案拍在你脸上,你都不生气。不是因为忽然之间你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好人了。而是因为忽然之间……你发现自己害怕了。」 顾为经的声音平静而安宁。 它充斥在陈生林的耳边。 它压过了呼吸声,压过了他的心跳声,压过了世间的所有嘈杂和喧嚣。 「如果你发现自己的病好了,如果你还有二十年的寿命好活,那麽你就会立刻变回那个恐怖的教父。我拒绝你,你就会砍掉我的手,你就会让人往我爷爷的脸上泼油锅,你就会把阿旺剥了皮放在我的床上。蔻蔻的父亲调查你,你就会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杀了他的女儿,再把一缕头发用信封寄给她的父亲。」 「这才是正常的你会做出的事情。」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就是无力的,就是渺小的,就是如同草芥浮萍一样无足轻重的。 普通人无法将相国寺外那麽粗的一棵树,一下子就倒拔出来,无法三拳打死镇关西这样的黑社会,更无法去敲上高衙内三百下禅杖。 但普通人也可以站在钱塘江的岸上。 对着命运挥舞着禅杖,去做神明般的怒吼,去仰天大笑。 这不是野兽的愤怒。 这是人的尊严。 顾为经挽着蔻蔻的手,把毒丸放在掌中。 「你很强大,你强大的像是命运,但你却有一颗恐惧的,充满不安全感的,懦弱的内心。我站在这里,我就是在告诉你,我们害怕,但我们不怕。」 「我们害怕失去彼此,但我们不怕你。」 「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你……你就是太认真了。」陈生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年轻人总是把这个世界看得太单纯。」 中年男人忽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想到了什麽。 「很多很多年前,我在,我在还是一个很落魄的街头画师的年代。我曾在你家书画铺里见过你爷爷。你爷爷知道了我是个画仿品油画的,他却只是对我笑笑,没有多说什麽。」 「你爷爷就要比你明白真实的社会应该是什麽样子的,等再过些年,等你长大了,多经历些事,你也会明白,有些时候——」 「不。我不知道我爷爷那时怎麽想的,但我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从自己家里偷走一颗橘子吃,和让一个人靠偷窃偷成亿万富翁完完全全不是一个概念。」 「我爷爷可能只是想给你一些善意。可能只是想给你一个学画的机会。给一个落魄的人学习的机会大概不会是什麽坏事。但他知道如今你成为了这样的人,我相信他一定会后悔自己的选择的。」 「豪哥,认清楚一点。不要教父装的把自己的骗过去了,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你是坏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黑道大哥,至少会有一点勇气,去面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呢。你——」 顾为经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恶贯满盈。」 「不,你误会了,我没有做什麽真正的坏事,我只是洗钱,我只是洗钱而已,真正沾血的生意,我是不去碰的——」 中年男人的语气嘶哑的说道。 他再解释,他再辩白。 他没有必要向顾为经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辩白,顾为经也没有资格去听陈生林这样大人物的解释。 但顾为经明白。 对方是在向命运解释,是在为自己的人生辩白。 「什麽叫真正沾血的生意,什麽叫不沾血的生意呢?你觉得贩卖战争是真正沾血的生意,你觉得替那些贩卖战争的军火商洗钱,就是不沾血的生意?你觉得政府又无能,又黑暗,搞的民不聊生,但你觉得替那些腐败官员洗钱,拉拢那些人,把更多的人拉下马,原来就是不沾血的生意了麽?」 顾为经忍不住笑了又笑。 顾为经从来没有觉得,豪哥这麽幼稚过。 他知道这不是幼稚。 这只是逃避。 这个世界真是黑色幽默。 在过去的六个月里,一直都是顾为经拼命的逃。 豪哥像是用火柴棍困死桌子上的一只蚂蚁一样,轻描淡写的便把他逼上了绝路。 如今。 顾为经似乎已经被豪哥完全束缚住了,困在了西河会馆的画室之中,随意便能掌握他的生死。 但是。 无论是豪哥,还是命运,它们都只能掌握一个人的生死。 当这一天来临,当顾为经终于准备好站在那里,去面对死亡的那一刻。 他灵魂如插双翼。 他自天性腾空。 于是。 竟然变成了看似强大的豪哥在一路逃,在一路的争辩辩白,而顾为经在一路追。 他无比强大,又无比脆弱。 他无比脆弱,又无比的强大。 「豪哥,你什麽时候变的这麽天真了呢。」顾为经忍不住笑了又笑。 他发现自己真的是在发自内心的表示轻蔑,也是在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你刚刚说你的梦想时,我都想笑,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之一。你说理想是塑造里约热内卢那样的城市,贫民窟遍布方方面面,政府和警察无力又无能,根本没办法去治理街头,于是黑帮代替了政府维持秩序。他们自己举办艺术节,自己举办音乐节,在那里……每个人都笑的很开心。」 「见鬼!这是什麽狗屁的黑帮理想乡?」 顾为经也觉得自己玩的开心起来了。 是啊。 当你不怕了,你当然可以鄙夷的面对死亡,你当然就可以不再恭敬而温顺,你也当然就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他这样又敏感又温吞的人,也可以变得坚硬如铁。 你挥舞禅杖,钱塘江的潮水却如浪涌来。 钱塘江的潮水如浪涌来。 你却挥舞禅杖。 他毫不留情的训斥着豪哥,话语锋利如锥。 「你只看见了孩子们在街头踢球,只看到了艺术家在街头画帮派涂鸦,只看到了演唱会上外国游客挥舞莹光棒的笑脸,但在你所看不到丶听不见的地方。正有更多的,成百上千的孩子因为去做运输的人骡,因为卷入毒品战争而死去。有成百上千的孩子没有学上,他们流离失所,他们被人控制,他们在泥泞中撕打丶啃咬,甚至在被强奸。有的是艺术家不想画帮派涂鸦,有的是人因为黑帮所造成的混乱,能成为艺术家而没有成为艺术家。在演唱会,在艺术节的会场以外,在那些街头上,有的是游客被抢劫丶勒索,甚至枪击!」 「这一切的源头不都是黑社会麽?你怎麽能一边一麻袋一麻袋的往街上卖白粉,一边痛斥警察和政府的无能和软弱呢?你怎麽能一边把这个城市搅和的一团糟,一边随手点上一盏蜡烛,就觉得自己是人性之光了?」 「开玩笑吧。豪哥,你可是个黑帮教父啊!你可是在地下社会里赚了几十亿美元的大人物啊。你怎麽能一边叫我不要天真,一边面不改色的说出这麽天真的话?你是黑道教父呀,你怎麽能让我这样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告诉你黑道是什麽模样的呢?不,你不是天真,你不是听不到,你不是看不见。你听的到,你看的见。你只是在逃避自己。」 顾为经语气顿了顿。 他轻轻的说道。 「但人,人是无法逃避自己。你怎麽逃,你的内心都会追上你,你的恐惧都会抓住你。」 「豪哥,清醒一点吧。你自己其实都不相信你自己说的话,否则,你为什麽在这幅画里,看到了那麽多的矛盾与那麽多的恐惧呢?」 「这是你内心的恐惧,谁也替不了你承受这些东西。」 陈生林苍白的眼神望着墙上的油画。 画上的男人也在看着他,他垂死的脸,他浑浊的眼神……绝望而空洞,对他发出了喑哑苦痛的哀号。 这是他所永远无法逃离的海妖之声。 陈生林忽然也弯下腰去,爆发出无比痛苦的咳嗽,看上去那麽坚硬的男人,此刻却脆弱的像一张纸一样。 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一阵又一阵的咳嗽,艰难的喘息。 光头大惊。 他想要冲上去扶住豪哥,豪哥却现一步被离的更近的人搀扶住了。 是顾为经。 「嘿,深呼吸,深呼吸,别冲动,冷静一点。」顾为经耐心的替豪哥的拍打着后背,在他耳边关切的询问道:「你要喝一点水麽?还是有什麽药要吃。」 「豪哥,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就这麽死了,要保护好身体。我希望你活的越长越好,馀生过的越慢越好。这样你才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堆积如山的黄金上一点点的腐烂,感受到恐惧的蛆虫在你内心中生发,一点点的啮咬着你——那不安的,痛苦的永恒。」 顾为经在男人的耳边低语。 陈生林一辈子都是牌桌上的赢家。 他一辈子都把自己的牌藏在手心,看穿了无数对手的牌。 但这一次。 也许是他一生中的最后一次游戏。 他被看穿了。 他没有钻进顾为经的心里,但顾为经钻进了他的心里……无法被黄金铠甲所包裹所保护的脆弱的丶空洞的内心。 所以巨人空有堆积如山的筹码。 他却被—— 一剑穿心。 巨大的身体亦或是空洞的灵魂,发出了一声悄然无声却又声如山崩的巨响,倾刻之间,化为了瓦砾与尘埃。 酒桌上的文雅翩然的中年员外郎,先被戳破幻象,变为了青面獠牙的苍老僵尸,又被宏大的,炽烈的阳光所洞穿,变为了叮当落地的白骨。 陈生林的脸颊有泪珠落下。 他知道自己输了。 彻底输了。 这是以灵魂为筹码的赌局,他不会有任何物质上的损失,他身边依然被黄金环绕。 但恐惧与仓皇,将伴随着自己最后的残年。 蔻蔻歪了一下脑袋。 她手中的袋子里,就装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如果她想,那麽现在就是一个动手的好机会,从陈生林背后后脑勺开枪,宛如处决。 但顾为经说的没错。 她已经不需要开枪了。 命运已经处决了他的灵魂。 现在这种情况,让他慢慢的活下去,才是对他最大的审判。 陈生林喘息着。 「总要有人做这些事的,顾为经,当一个人被如此巨大的财富所环绕,没有人能轻易的放弃,参议员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伊莲娜家族不也——」 「那伊莲娜家族就应该要去下地狱。」 顾为经厌倦了听这一切。 他粗暴的打断了陈生林的话。 「我不懂政治,但如果,如果伊莲娜家族是采用和你一样的手段发了大财,那麽伊莲娜家族就要去下地狱。如果,如果加利福尼亚州的参议员真的在以贩卖战争,贩卖动荡,贩卖混乱取乐。那麽加利福尼亚州的参议员也应该一同去下地狱。」 「我相信世界上所有恶贯满盈的人都要去下地狱。我也相信世界上所有为了人类解放事业而奋斗终生,为了世界人民的福祉而奋斗终生的人,都会升上天国,得到永生。」 「这和他是谁,这和他来自那里,是什麽肤色,族裔,社会地位没有关系。这和你要去下地狱也不冲突。」 「这个世界很复杂,但这是天使与恶魔的斗争,而天使与恶魔的斗争,只与善恶有关。」 顾为经走了过去,拿起马克笔,在画面下方的留白处,签上了一行文字。 「我坐在山巅,坐在这里创造人类,按照自己的模样,让这与我相同的种族,受苦和哭泣,行乐和欢喜。而且像我一样……蔑视你。」 那本《炽热的世界》,故事背景很多都有古希腊神话传说的影子。 之前顾为经为出版社完成插画任务时,树懒先生给他整来了一大堆拓展阅读资料,让他可以不求甚解,但最好画画的时候,有空没空的随手翻翻。 顾为经也只做到了随手翻翻。 那些阅读资料他绝大多数看了就随手就遗忘了脑后。 但这一句话,顾为经此刻才意识到,他只走马观花的随便读了一遍—— 他却牢牢记了下来。 这是青年时代歌德以古希腊神话传说为背景,写的诗歌《普罗米修斯》的结尾最后一句。 此刻被顾为经随手写出。 以被束缚在山巅,日夜被捉食肝脏的泰坦巨人的口吻,写出对雷霆,对命运,对人世间众神的轻蔑和嘲讽。 这神圣的,高贵的轻蔑。 我……蔑视你。 蔑视命运。 「你说,当一个人被如此巨大的财富所环绕,没有人能轻易的放弃。不,不是所有人都会被金钱所收卖,我们的不一样,我们的绝不相同。」 顾为经凝视着扶着地板,跪地的陈生林。 「我相信同样是遭受神明永生永世的刑法,用孩子的尸体愚弄客人的坦塔罗斯,和为人间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两者是不同的。坦塔罗斯将永远受到后悔与折磨。而普罗米修斯即使被束缚在山之巅,他也会以高贵的从容的尊严凝视着人间。」 「他流出的血,也是燃烧的金色。」 「这是我送给你的话,也是我送给我自己的话,这是我送给你的画,也是我送给自己的画。」 顾为经伸出手,轻抚跪在地上的陈生林的头发。 用手指温和的拭去中年男人脸上的眼泪。 顾为经比陈生林年轻的多。 但此刻,不可一世的豪哥脆弱的像是一位婴儿,而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阳光下,却仿佛是一位巨人。 这轻抚被沾湿的额头的一幕,真像是在教父给他的教子赐福啊。 在教堂所举办的洗礼仪式里。 会有牧师用圣水洗去一个人身上的罪恶,会有成年的长辈站在新生儿身边,替他宣誓入教,抚摸他的额头,做新生儿教育方面的监护人。 他或她从此便会成为孩子的教父或教母。 在基督教的世界中,这是一种神圣的契约关系,甚至不弱于血脉。 而长辈在成为孩子的教父的时候,往往会说出一些祝福的吉祥话,比如「她会长命百岁」或者「他会出人头地」的。 但这一次。 「我不相信神明,但我希望死后有地狱,去容纳你这样的人存在。陈生林,你是个坏人。」 教父在孩子身边耳语。 「如果人口调查里有坏人这一项,你就得规矩的在这一栏上填上记号。如果护照上要填职业,你就要写我是个坏人(注)。如果世界上有地狱,你要得乖乖去地狱。如果地狱有十八层,那麽你就要去第十八层。」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地狱是西式的,那麽你就要去泡硫黄泉。如果这个世界上地狱是东方式样的,那麽,你就要去被掏舌头,被扔下油锅。如果恰巧地狱是东西合壁的融合式样的,那麽你就要既去泡硫黄泉,又要被扔下油锅。如果恰巧这个世界上没有地狱。」 「那麽,你就算恰巧交了好运了。但你依然要在临死前,受到恐惧无尽的折磨。」 顾为经不是在替新生儿预言他们的人生。 顾为经是在替陈生林,宣读他命运的判决。 「陈生林。你的父母为你取名叫大火,他们希望你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用幸福照亮这个世界,但是没有,你只给这里带来灾难和不幸。你本来可以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画家,前途无量,青史留名,也许比我在艺术道路上走的更远,让我可望而不可及。又也许你会缺乏一点点运气,没有成为多麽光华璀璨的大师,但你也可以成为一名庸碌的,善良的,勇敢的普通人。」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但这也永远都不再会发生了。你说你要给我三百万美元,你说这钱是乾乾净净,清清白白的,毫无风险,天衣无缝。不,你可以把钱洗的乾净,洗的不怕人查,但这永远永远不是清清白白的钱。你可以把自己洗成参议员,但你也永远永远洗不乾净自己身上的泥泞。你无法洗乾净自己。」 「你这辈子也许赢了一次又一次,也许你已经可以买下能买下的一切。也许……」 顾为经一字一顿的说道。 「但是,陈生林。」 「如果你真正最想要的东西,是说着lifeissobeautiful丛容的坦然的死去,那麽——」 「请等下辈子吧。」 (本章完) 第692章 卷末尾声:命运航班(五) 第692章卷末尾声:命运航班(五) 「那——那顾先生,你说,我该怎麽做呢?」 陈生林拉住了顾为经的手,轻声询问道。 人生中的第一次。 他这样开口,去询问别人自己的命运。 就仿佛小说里,马里奥·普佐笔下,向教父寻求帮助的无助面包师。 在男人的「拳击场」上,一个人无论多麽弱小,他被打倒,总会有站起来的机会。 而一个人无论有多麽强大,他被击败,却都会露出如婴儿般脆弱和迷茫的那一面。 陈生林就这样被击败了。 顾为经从身后按住了中年男人的肩膀。 他望着窗外的薰衣草田,思考了片刻。 「陈先生。所有宗教都讲究悔过,讲究忏悔。你从泰国请过来了金佛,你日日烧香,你夜夜念经。但在生命的最后,你有考虑过真正的做一次忏悔麽?」 「忏悔。」 陈生林重复着这句话,似乎这个词让他如此陌生,又让他感到如此的恐惧。 顾为经手按着陈生林的肩膀,同情的点着头。 他似乎知道一个人在这种时刻,需要勇气与支持。 「对,不是用支票来收买人心,不是用黄金来装点大佛。甚至不是向命运忏悔,不,命运是不会售卖赎罪券的。但你仍然有机会,哪怕一生只有一次的,真正的忏悔,对着自己忏悔,从灵魂上厌弃自己,哪怕一生只有一次的,去发自内心的做一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好的事情。」 「在人生的最后,去拥抱自己……最后的新生。哪怕一生仅有一次的,去真正感受一下生命的价码。」 年轻人在豪哥的耳边轻声说道。 陈生林又一次的沉默了。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顾为经也不催促,就站在豪哥的身边温和的等待着,一只手始终搭在对方的肩膀之上。 蔻蔻知道,陈生林最后的选择要到来了。 女孩很心有灵犀的握紧了布袋里的手枪,蔻蔻不是在戒备陈生林,而是抬起头飞快的扫了一眼画室角落处的光头。 出乎预料。 光头什麽都没有做。 蔻蔻看到了光头的手指在发抖,但他依然低垂着脑袋,站在画室的角落处,什麽事情都没有做。 或许他们仍然低估了陈生林的能力,低估了豪哥这位「教父」在帮派里的份量。 别看他正痛苦的捂着心口,双膝跪地。 别看他现在脆弱的像一位无助的婴儿。 但……只要他仍然在这里,只要他仍然坐镇在西河会馆中,只要他仍然还能呼吸。 那麽。 光头这样的壮汉就永远只有垂手立在旁边,等待着豪哥的命令与吩咐的份。 蔻蔻紧张的偷偷踮着脚。 她眼神看向顾为经。 顾为经一言不发,像是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陈生林的身边。 良久。 良久。 在如同一个世纪一般漫长的半分钟以后,陈生林侧过了头,低声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我也知道你想要我做什麽。忏悔……顾先生,你可能还是不明白,做到我这一步,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甚至就算我去自首,我可能今天就会死去,我更有可能什麽事情都没有,就被送回来。」 「你知道麽,如果我愿意,就算我真的自首了。我也能继续住在西河会馆里,过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日子。就像很多墨西哥丶哥伦比亚帮派的老大一样。」 「但我想,这还是有所不同的。而且你也说了,这是如果你愿意。」 顾为经对他说道。 这一次,顾为经的话语中没有嘲讽和讥笑。 只有温和的鼓励。 教父一样的鼓励。 「你也可以愿意,一生仅有一次的,做一些和以前的你……不一样的事情。」 「你是西河会馆的教父,你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你是一生从来没有输过的豪哥,如果你愿意,你总是能找到方法,去真正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的,不是麽。你知道你在做恶事。如果你不知道,那麽我告诉你,这是不对的。那麽,请面对它。像个真正的男人。」 「去真正的忏悔。」顾为经的声音响在上午的阳光里,也带着阳光般的味道。 陈生林又沉默了。 「那我问你,小顾先生,如果我真的这麽做了……那麽,我……」 中年人顿了顿,侧过了脸。 「在生命的最后,我能得到真正的救赎麽?」 「如果这个问题你是问我的,那麽很遗憾,我觉得不可以。」顾为经的语气并没有因为陈生林的凝视而有丝毫的动摇。 「我说了,我不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也不相信随便在教堂里找个牧师,找间忏悔室说上两句话,让神父把手放在你的额头上,说句孩子,我宽恕你。就能洗清一个人身上的所有罪恶。就能把一个人从罪人变成义人。」 顾为经把手放在陈生林的额上。 「先生,命运是不会售卖赎罪券的。就算真的有神明存在,祂们的救赎也不会如此的廉价。」 「放下屠刀,立地成了佛。你是成了佛,你去了西方极乐净土,可那些被你的屠刀杀死的人,又怎麽办呢?但我同样相信,命运应该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无论他是不是恶人,他是不是罪大恶极。忏悔,总是有意义的。」 「它不会让你死后得到救赎,但它……或许能让你在生命的最后……去得到一丝的平静与安宁。」 顾为经的话语落下。 又是漫长的几乎长达一个世纪的安静。 陈生林的目光牢牢的,死死的盯着顾为经,像是要在年轻人的身上,找到任何一丝的谎言与欺骗。 中间有几个瞬间。 蔻蔻真的确定,陈生林要杀了他,真的要杀了他们。 但是最终。 陈生林目光里的火焰还是暗淡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蔻蔻,忽然开口。 「我确实喜欢你,给我你父亲的电话,我要送他一份礼物。」他似是在忏悔,又似在命令。 又似在用命令的语气忏悔。 顾为经把手搭在陈生林的额头上。 「我宽恕你,陈先生。」 「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 「2023年7月10日,上午11:00整。」 海关闸口以外。 顾为经坐在登机口旁边的候机座椅上,怀里抱着一只胖胖的狸花猫,抬头望着候机室大厅上的电视屏幕。 此时。 已经距离他和蔻蔻走出西河会馆整整十天了。 也已经离那张机票上接他去新加坡参加画展的波音737客机,起飞的时间,过去整整十天了。 很遗憾。 人生的第一次画展,他迟到了,错过了画展的开幕式。 他实在没能按时的赶上那趟班机,因为这几天以来,发生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看上去这几天人家也没短你吃的嘛,吃的油光水滑的!我可给你带了吃的呢!这玩意不方便入境过海关,你大可以敞开肚皮吃。」 顾为经撕开手里的猫条包装,去喂膝盖上胖乎乎的阿旺大王。 阿旺似乎非常不满,铲屎官小顾子偷偷把他送走,不把自己带在身边随身伺候的行为。 猫猫超牛气的拽拽的转过头去,不去搭理他。 不过。 趁小顾子不注意,它又转过脸来贼兮兮的狠狠的咬了一口他手里的猫条。 一幅「崽,吃了你的可不代表原谅你,抓紧大力伺候!」的神情。 顾为经笑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时间,此刻,候机厅屏幕上正在插播着电视台特别制作的专题新闻。 「……本地着名犯罪集团首领陈生林(aka豪哥)的落网,造成的影响仍然在继续,『这是对本世纪以来在东南亚的洗钱行动,最为沉重的打击之一』,国民英雄丹敏明总警督,对着记者如此说道。一直以来陈生林都是本地政府的心腹之患,但在国际上……就在五日前,陈生林在丹警督的陪同下,向联合国毒品与犯罪问题项目(unodc)下辖的全球反洗钱办公室,中老缅泰联合打击犯罪问题调查组,以及仰光政府同时宣布投诚,这……本台记者将为您在现场发来报导……」 摄影机的镜头从西河会馆的现场扫过。 琳琅满目的豪车。 湖泊前停着的直升飞机。 恢弘而又壮丽的庄园,还有那张毕卡索的《女人的半身像》的名画。 记者正站在这张画的画框前,向着观众口沫横飞的介绍着这张已经失窃了接近三十年的名画,再一次的重新出现在人间,目前的估价超过了3000万欧元。 引起了机场候机厅里的众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 「人有众过。而不自悔。顿息其心。罪来赴身。如水归海。渐成深广。」 记者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介绍着这是陈生林在人生中最后一次走出这间书房前,用缅语写下的感触。 陈生林竟然还在那张毕卡索价值几千万欧元的名画上,用马克笔在留白处用英语写下了短短的一行文字。 「人真的能蔑视命运麽?去做人间的普罗米修斯。你会看着我的,对麽?g先生。」 「据报导,陈生林在投诚时,仅仅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愿意提供资金帐户,做为交换,这幅画要移交给博物馆,同时,画上面的文字不得以任何技术手段进行涂抹或遮盖。」 顾为经听见机场候机厅里,那些正不由自主的抬着头,望着屏幕看的旅客们的议论之声。 人们都在纷纷猜测着这句话的真实含义,猜测着这个g先生代表着什麽。 就像是一代又一代的研究者,对着字条,猜测着黑胡子船长所留下的宝藏。 也仿佛是一代又一代的研究者,对着《油画》杂志的尾页,研究着那位k女士的身分。 「这是正义的胜利!在调查期间,我们遇到了诸多困难,但是现在我们目前已经至少掌握了10亿美元以上的……」 屏幕上又闪过蔻蔻小姐的父亲那张油光光的脸。 顾为经甚至在镜头里,看到了那一扫而过的,宝光璀璨的黄金四面佛。 他笑了笑,轻轻挠了挠阿旺大王的脑袋。 这个世界上大概真的不存在佛陀。 但或许「佛陀」又在凝视着每个人。 它不关于宗教。 只关于善恶。 只关于勇气。 也许换成世界上的另外一种其他情况,也许如果陈生林不是已经是垂死的残年,也许如果豪哥还有二十年的寿命好活,也许……种种种种。 那麽。 他大概都不会做出如今的选择。 但在世界的这一刻,在这一朵昙花绽放的一瞬间,顾为经和蔻蔻小姐面对死亡时的尊严丶勇气和从容,摧毁碾碎了豪哥面对死亡时,那颗被空虚丶孔洞和不安啮咬的千疮百孔的脆弱的心。 这是善与恶的较量。 这是勇气与怯弱的较量。 这是心与心的较量。 也许正义不是一定总能战胜邪恶,也许正义会到来的很晚。 但在人世间的喧嚣中,邪恶必将被疾风与冷雨所折磨,所侵蚀。而正义也必将在温暖的春风中,得到归宿与永生。 —— 「恭喜您当上了总警督,这下要彻底飞黄腾达了,看看,那些排着队想向你采访的记者,就清楚了……」 西河会馆的门口。 此刻已经被拉上了警界线,各种调查办公室的人在进进出出。 阿莱大叔看着刚刚接受完电视台的专访,一边吸着烟,一边不停的擦着汗的丹敏明,一边笑呵呵的说道。 「飞黄腾达?唉,不想那些了。」 丹警督想着这段时间的经历,苦笑了一下。 「莫名奇妙的就被解职,发配当了交警,又莫名奇妙的就成了国民英雄,嘿,就像梦一样。」 他给阿莱大叔递了一支烟。 「说白了,这事儿,真tmd的讽刺。」丹警督用缅语说了一句粗话。 「这时局,我是真的搞不懂了。我想做点好事,结果弄得个这样的下场,我都彻底放弃了,结果……我都不知道该骂这世道,还是该夸。」 「我家闺女说,我只是一个庸庸碌碌的,被命运裹挟的普通人,稍微有点好运气,就得意忘形,稍微遇上了挫折,就灰心丧气。我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当高官的,迷茫又无助,害人又害己。」 「我闺女说的对,我得老实的听自家闺女的话。」 丹警督重重的吸了一大口的烟。 「我准备趁着这个热乎劲儿,去让自己谋求一个联合国或者跨国联合打击办公室的职位,清闲些的那种。」男人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这样啊,这样也好,离开了漩涡的中心,至少稳当。」阿莱大叔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也笑着点点头。 「您呢?」 丹警官向着身前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一眼,「我知道您的事情,中校先生,有没有要重新出山的念头?别的不敢说,让您恢复原本的军职,现在的我……应该能活动一下做到。想不想来为我做事?把您曾经失去的,都拿回来。」 他在心里撇撇嘴。 有人挖了他女儿。 他也得挖点东西。 「重新出山?不,我早就重新出山了,我现在有工作的,私人助理,工作任务很多的。」阿莱大叔笑吟吟的回答。 「蔻蔻小姐呢?」跛脚的男人转过了这个话题。 「今天早晨送顾先生去机场的时候,好像没有看到她啊。」 「蔻蔻?」 丹敏明笑了一下,又摇摇头,把菸头丢在地上踩灭。 「家里谁能管的住她啊。」 这位父亲无奈的叹气到。 —— 仰光国际机场。 diesandgentlemen,mayihaveyourattentionplease:check-inforflightsq761tosingaporewillbeclosedat11:25.passengerswhohavenotbeencheckedinforthisflight,pleasegotocounterno.09immediately……」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也许需要提醒您,去往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的sq761号班机,即将截止办理乘机手续,请还没有办理的乘客——) 顾为经听着广播里传来的提示音。 登机通道已经开放了有一小会儿了,乘机手续都快要停止办理了,但他还没有见到女孩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想给蔻蔻打个电话,发现对方的手机关机了。 发消息。 也没有回应。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十天前是蔻蔻给顾为经发消息,顾为经手机关机了不搭理,现在事情则全然反了过来。 「奇怪,蔻蔻小姐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年轻人摇了摇头。 「顾为经先生……是您麽?」耳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顾为经侧过头一看,发现是机场的警察,他一手拿着顾为经的照片,一手拿着一个小包裹。 「是豪哥的事情麽?」 顾为经心中一惊。 「豪哥?」 年轻警察也是一愣,看了旁边电视机的屏幕,然后摇了摇头。「啊,这和您……有什麽关系?」 顾为经一笑。 没有解释。 警察也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的包裹递了过去。「这是丹警督的小姐特地吩咐,让我赶在你登机前交给你的。」 顾为经接过了包裹。 他不知道蔻蔻是怎麽吩咐的,理论上过了海关他都已经出境了,竟然还能追过来送上一个包裹。 但……谁让蔻蔻的爸爸现在是新闻上的红人儿了呢? 蔻蔻小姐乐意! 顾为经看着包裹上的文字。 「咯,小顾同学,去登机吧,上了飞机后才可以打开,乖。」 蔻蔻在上面用马克笔龙飞凤舞的写道。 顾为经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太确定的猜测,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抱着阿旺,向着一边的登机通道走去。 …… 十八岁的顾为经坐在了波音737客机的座位上,公务舱的座位虽然不如头等舱那样奢侈到可以随便的躺下,但也舒适而宽敞。 阿旺蹲在他身边的座位上,探着个头,那本来应该是蔻蔻小姐的位置。 因为没有人的缘故。 所以空乘允许了阿旺大王占用了那个坐位。 顾为经撕开包裹的外包装,露出了里面一个很有少女感的粉红色《孤独摇滚》封皮的笔记本。 这是那种附带日期,用来记录每月每旬重要行程安排的工作笔记本。 顾为经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 笔记本的扉页上,只有一行写的大大的数字。 「+003305372891xx」 这是一个十四位的手机号,不算前方的长途区号,则是十位,最后两位则被空了出来,像是留白用来填空。 顾为经有点不解。 他把本子翻到第二页。 顾为经发现,这个笔记本前面的页都被裁掉了,日程日历是从2023年七月上半月开始的。 而在日历下的页面上,则写着这样的一行话。 『顾为经,我爱你,但你感激我。』 『我觉得你还没有想好自己的内心,我觉得……你还没有足够的爱我,你还在犹豫,你还在疑惑。』 『罗罗罗,这样不好,我的爱可没有那麽容易就得到。』 『所以,小顾同学,我决定——我要把你甩了!』 『我删掉了以前的所有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这个本子扉页上的,就是我的新手机号码。总共十四位,但我只会告诉你十二位,剩下的100种组合的可能……我要你自己去猜。』 『我要你每一旬,都认真想一个去喜欢我的理由,写在这个笔记本上。我要你去想到100个爱我的原因,写在这个本子上。』 『小顾同学,我在等待着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的那一天。』 『——蔻蔻。』 『另:侦探猫的事情,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这是独属于我的秘密,我和你的秘密。你不许告诉酒井小姐……小顾同学,你谁都不许告诉,这是我的侦探猫。』 …… 巴黎。 夏尔·戴高乐国际机场。 「feverdreamhighinthequietofthenight,youknowthaticaughtit……」 「悄无声息的夜,模糊不清的梦。」 「你知道我从茫然和无助中捕获到了自己的心意(哦,没有错),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 一个头发被利落的梳在脑后的小姑娘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出现在机场外的街头,挥手拦停了一辆计程车。 她鼻梁上架着大大的蛤蟆镜,耳朵里戴着耳机,嘴里哼哼着泰勒·斯威夫特的歌《cruelsummer(残酷的夏天)》 她的旅行箱里放着法国巴黎国立音乐舞蹈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她是蔻蔻。 是的,她拒绝掉了汉堡美院的offer。 蔻蔻小姐永远是一个骄傲的人。 如果付出不能得到对等的喜欢,那麽她就把爱藏在心里,自己留着看。 如果明天就要世界末日,如果世界上没有选择,如果顾为经正站在泥泞里,那麽蔻蔻小姐会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和你站在一起,陪你走到最后。 但如果天高海阔,原野葱葱。 那么小女侠会挥挥衣袖,骑着小鹿转身离开,只留给你一个背影,让你自己去追。 她知道她对画画不是很有天赋。 所以。 她拒绝了汉堡美院的offer,她要做更好的,更漂亮的,更瑰丽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不是谁的替代品。她并不要低酒井胜子一等。 她才懒得去做什麽乘虚而入的事情。 所以。 顾为经与酒井胜子分手了,蔻蔻则挥挥衣袖甩了顾为经。 她等待着顾为经找到一百个喜欢她的理由。 蔻蔻小姐就是这麽骄傲。 蔻蔻小姐就是这麽的酷。 她总是能干乾净净,利利落落的安排好别人的道路,无论是她父亲的,还是她爱人的。 不容任何人说no。 某种奇怪的意义上。 陈生林确实说的也没错。 蔻蔻,像他。 —— 飞机广播中播放着机长室里传来的语音。 空姐再一次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他们马上就要滑行起飞了。 顾为经仿佛在那起飞广播背景的音乐声中,听到了蔻蔻小姐哼哼歌的声音,那带着强烈摇滚气质的流行旋律,一如往日的使他难以自己。 不。 比往日还要强烈的摇撼他的身心。 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安宁一些,他双手抱住身体,把胸前的那本笔记本放在心口。 新加坡的空姐注意到了这一幕,用英语问顾为经是不是不太舒服。 顾为经笑着摇摇头。 他把目光望向窗外,穿着地勤制服的工人,候机楼上扁平扁平的旗帜,以及远方大楼屋顶仰光国际机场的英文字母。 这个仰光的夏天,天上下了无数场雨,但是在今天,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却艳阳高照。 一切的一切,都阳光明媚的像是塞纳河畔明亮风格的印象派画作的背景一般。 终于要去往新加坡了。 他心想。 机翼下方的引擎发出强烈的啸声,飞机沿着跑道快速滑行,然后腾空而起。 飞机刚一离地。 顾为经就抬头望着窗户外。 他看着远方的海天交界,看着身后的仰光城,这座堕落珍珠般的城市,看着远方的原始丛林。 顾为经知道,他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就像是摆放在水晶球里的人生。 他在菲茨上学,在国际学校里上课,财富封印了人间的苦难,他其实没有经历过这里街头巷尾,真正芸芸众生的艰辛。 他在西河会馆里做客,豪哥用黄金做成的笼子装住他,对方虚伪的善意也阻隔过滤了真正的黑暗。 在这个国家很多的地方,在那片原始丛林的深处。 无法停歇的战争,混乱的秩序,那些诈骗行为,那毒品的泛滥……无数比他经历的要恶的恶的多的事情,正在发生。 无数人正在流离失所,无数人枪炮射击中正在死去。 顾为经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勇士。 真正的勇士应该留下来,像人类历史上那些最坚强丶最伟大的人一样,为人类的解放,人类的福祉,为这样的事业而奋斗终生。 他只是个画家。 他只能画好手中的画。 这个国家会变得更好麽?还是更坏的?有更多的幸福还是更多的苦难? 人们会继续仇恨彼此,伤害彼此麽? 还是在受苦丶哭泣丶行乐与欢喜之后,在最终的最终,最后的最后,某种崇高的理想光辉将会照亮一切,解放一切? 如那普罗米修斯手中的火? 太阳终将会升起麽? 顾为经不知道。 他只是希望……这个世界会因为他,而变得更好一点。 (注:本卷的最后一章,最后一段的开头,是模仿林少华先生翻译版本的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第一卷,第一章,第一段。大概算是某种恶趣味吧?) (本章完) 卷末感言:教父丶画皮与天鹅湖 卷末感言:教父丶画皮与天鹅湖 教父丶画皮与天鹅湖。 这三个名字本来都是第二卷的备选卷名。 《教父》,很简单,其实本文中的豪哥很多行为,人生规划,都是用了《教父》里老教父唐的影子。 维托·柯里昂前仆后佣,被众人所围拢,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当上参议员却在最后没有成功。 陈生林前仆后佣,被众人所围拢,想要自己当上参议员,却在最后没有成功。 顾为经按着陈生林的肩膀说话的行为,也恰恰是老教父经典的肢体动作。 但他们的结局相反的。 陈生林得到了一切,却得不到说出lifeissobeautiful丛容的死去的结果。 这是他的代价。 我特别注意,不想把这卷写成《浮生物语》那样的宗教归劝文,所以,在卷尾中,这是人性的胜利,是人的胜利。而非佛性的胜利,佛的胜利。 《画皮》。 我也喜欢这个名字,巧妙的一语双关。 一者说这一卷,是小顾同学的绘画技艺从「画皮」走向「画骨」的过程。 二者说,这是个聊斋一样的故事。 陈生林从开头就以慈善家,就以温和的长辈的面貌出现,但在卷末的最终,他将会撕下人的皮囊,露出恶鬼的狰狞的脸。 真正可怕的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而是画了皮的恶鬼。 但最终的最终,恶鬼还是会在阳光下化作泡影。 《天鹅湖》,这就更简单了。 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天鹅湖一样,讲述如何高贵的骄傲的去面对死亡的故事。 那神圣的宁静,神圣的从容。 最后一个情节可以叫做「一个叫做顾为经的年轻人准备去死」。 我曾设想过很多这一卷结局。 但我觉得它们都不好,我觉得都会弱化邪恶的力量,让人觉得他们像抗日神剧里那些滑稽的鬼子。 不。 不是这样的。 我在想,普通人面对真正的邪恶的时候,就是无助的,就是无力的,就是不会有一道圣光把你接走,不会有雇佣兵冲进去,哒哒哒的把坏人打成马蜂窝。 但普通人依然可以高贵,普通人依然可以勇敢。 依然可以勇敢的说出「请开枪吧」。 你很强大,你是凶残的日寇,但我……我依然能够冲上去,用胸膛迎接你的子弹。 我越是弱小,我就越是强大。 我越是弱小,就越是伟岸。 即使你强大的无懈可击,我也可以站在阳光中唾弃你。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就是无力的,就是渺小的,就是如同草芥浮萍一样无足轻重的。 普通人无法将相国寺外那麽粗的一棵树,一下子就倒拔出来,无法三拳打死镇关西这样的黑社会,更无法去敲上高衙内三百下禅杖。 但普通人也可以站在钱塘江的岸上。 对着命运挥舞着禅杖,去做神明般的怒吼,去仰天大笑。 这不是野兽的愤怒。 这是人的尊严。 柴可夫斯基给他的《天鹅湖》的结尾,一个童话般的结局,公主和王子向死而生。 我也可以这一卷的结尾,一个童话般的结局,公主和王子向死而生。 就把这……当成理想主义的胜利吧? 顺便一提。 我不知道为什麽好多读者不喜欢蔻蔻。 我其实是超喜欢蔻蔻小姐的。 在毕卡索遇上的女人中,弗朗索娃·吉洛是最有生命力的一个,最顽强的一个。 毕卡索甩过很多人。 但弗朗索娃·吉洛骄傲的甩了他。 她野性而生机勃勃,她骄傲又有着自己的事业,她爱毕卡索,但她不是依附在别人身上的小草,缠绕在大树上的藤蔓,她有自己的事业。 所以她长命百岁。 (注:她真的活了101岁。) 好了。 但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最简单,最直白的名字「血与火」,与第三卷想的名字「名利场」相对。 (本章完) 第693章 刘子明 第693章刘子明 2023年7月1日。 十天前。 在顾为经那架本该登上却最终没有登上的波音737在机场滑翔着起飞的同时。 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 一架漂亮的双发飞机则正在风和日丽的清晨,如归巢的海鸥一般,轻盈的落地。 在汽流轻微的啸叫声中。 这架无比昂贵的私人旅行机器在跑道的尽头停稳,不需要牵引车,便自己便滑入泊位。 而机场方面,此刻已经有人等在泊位旁边。 舱门打开,却不是常见的舷梯,而是一个小的简易机械升降平台从舱门边被展了开来。 来到机场跑道边等待的接待人员明显见多识广,她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的惊讶的神情。 女人显然知道这架特殊编号涂装的私人飞机的主人是谁。 它可不是酒井大叔喜欢找朋友借来用用的「hondajet」那种只要100万或200万美元的「经济适用型」「廉价」私人喷射机。 这架达索2000ex型私人飞机。 它制造的时候,就是为了能够在接近50000英尺的高度以接近亚音速的空速跨过大洋,飞行接近一万公里,却安静的恍若在自家的花园里小憩这个目标而设计出来的。 就算是二手,它的价格也轻松的超过了本田飞机的十倍,是真正顶级富豪身份的象徵。 而这种远途公务机为了迎合阔佬们的挑剔口味,都极其极其看重私人化定制。 法国的达索公司为了和通用动力的旗下的湾流系列机型抢占高净值人士的市场,从座椅皮革到客舱装修再到衣帽台的设计,在下订单时,一切都可以由客户自己来提要求。 阔佬说要去剥义大利小牛犊的皮,达索公司的高管们就提着大砍刀冲去地中海,说要去剥阿尔卑斯山间野生牛犊的头层皮,他们就转身呐喊着冲上阿尔卑斯的山巅霍霍野生动物。 曾经有一架订单,客户是一位来自俄罗斯的富商。 他对葡萄酒的口味很是挑剔,连酒柜的设计,都希望能够原汁原味,让他找到那种在法国红酒庄园里品酒的感觉。负责机舱设计的团队,甚至真的冲去波尔多的红颜容酒庄,花费重金从酒庄的地下酿酒窖里抱了个有150年历史的陈年橡木红酒桶出来,当成酒柜装在了飞机上。 在舱门内加装这种方便残疾人的轮椅上下飞机的小升降梯,更是再是简单不过的事情。 从地面往上看过去,一片女人套裙的衣角从舱门口闪过。 机场的接待人员深深的吸气,准备上前致以最热切的问候与欢迎。 然后,她见到了她此生见过的最为尊贵的丶雍容的丶优雅的…… 大狗狗。 一只有着光洁柔顺的毛发,忽闪忽闪着两扇大耳朵的斑点狗坐在私人飞机外的升降梯上,由穿着套裙带墨镜的秘书小姐牵着,降了下来。 狗狗跳下升降梯。 它黑色的眸子朝一边衣着笔挺的接待人员瞅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也不用旁边的女秘书下口令。 就乖乖的拽着秘书小姐跑到升降台一边,高昂的下巴,仪态万方的坐了下来。 那姿态。 都不像是女秘书牵它,而像是它牵着秘书小姐。 「好神气呀!」 接待都看得直眼了。 接下来,则是黑色西服的管家带着折迭起来的轮椅,从升降梯里下来。 最后才是安娜。 她并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拄着拐杖。 「欢迎您,伊莲娜女士,我是新加坡双年展组委会的策展助理邦妮·兰普林,我们很高兴您能亲自代表《油画》杂志,来到本次美术双年展的现场。」 「唐克斯馆长说他不胜荣幸,他保证,您放弃纽约的艺博会去选择我们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策展助理邦妮大概之前就曾听说过某些传闻。 她和安娜握手,随口介绍道。 「我当然如此期待。」 伊莲娜小姐轻轻点头。 「请跟我来,我们走贵宾通道过一下海关,我相信这应该是很快的一件事情。海关的工作人员应该是不会计较这只漂亮的狗狗有没有带齐疫苗文件的。至于您,您本人要是有移民倾向的话,或许市长没准会愿意亲自开个记者发布会,向您发放护照的。」 邦妮笑着眨眨眼睛,看着安娜坐上轮椅。 「这边走,很近。这麽短的距离,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不去坐中转摆渡车,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又被称为花园机场,是这座城市的名片之一,我向您保证,这座机场本身便值得欣赏。」 …… 「伊莲娜小姐?是您麽。」 「mr.liu?」 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门口,安娜从轮椅上侧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身材高高的亚裔男人。 方脸盘,浓眉毛,衣着并不是很正式,印花的t恤衫,天蓝色的裤子,头顶还带着一顶这个年代少有人会再戴的复古的软呢子帽。 从外表看上去,就像是那种既有钱,又有闲的人。 伊莲娜小姐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刘子明,马来西亚华裔画家,两年前曾在法国里昂开过个人专项画展,个人艺术品成交额能在亚洲排进前一百,在《油画》杂志的买手指南版块,被定为四星半的等级的推荐画家。 《油画》杂志在为每一位知名艺术家评定他的推荐等级的时候,有一套非常复杂的内部加权评定方式。 总的来说,杂志社会综合一位画家的当前身价丶未来升值潜力丶预计作品保值率等等多方因素的考量,最后做出一份权威属性的购买推荐。 这个星级更多是一种升值潜力和投资保值能力的排名,绝非只参照拍卖行里的成交记录一个标准。 这就好比足球运动员在德转上的身价排名。 两位都在欧冠赛场上踢出了现象级表现的球员,其中一位19岁,另外一位35岁。 二人的身价一定是不同的。 两位在拍卖行上作品均价差不多的画家,一个才刚刚出名,一位绘画风格都已经完全定型了。 他们两个人的推荐星级也一定是不同的。 举个例子。 唐宁和酒井一成两个人目前单张作品在拍卖行的最高成交额纪录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 论职业生涯的作品总累积成交总额,酒井一成还领先不少。 在统计在世艺术家总身价排行榜上,酒井大叔目前排在了第十八位,而唐宁则排在第二十六位。 但在《油画》杂志社编订买手指南版块的时候。 目前酒井一成的推荐等级是「四星级」。 这当然也是一个比较被推荐的星级。 对顾童祥这样的「专业大画家」来说,他毕生的梦想可能就是能在《油画》的版块上挂个名字。 哪怕去给个半颗星呢! 不挑剔,真不挑剔的。 给个半颗星就好哈! 老顾同学心态神似偷偷摸摸往人家城墙砖上刻字的低素质游客,不求风光无限,只求有啥东西能证明「咱爷们来过」,就很满足了。 要是顾童祥能得到这个「四星画家」的评级。 老爷子能做个牌子挂在脖子上,举着喇叭走到哪里便喊到哪里,「大家看我,看我哦,大爷是四星画家,厉害不?牛皮不?要签名的赶紧去排队哈!人人都有份,不要抢。」 做梦都美的冒鼻涕泡的那种。 但对于酒井一成这样累计成交额已经要用亿美元为单位来计算的「超重量级」选手来说。 四星级的推荐。 也许不算低到不能接受,但是一定一定也算不上是非常高。 而唐宁。 她则是「五星画家」。 千万别小看两个人的这仅有的一颗星的差别。 艺术领域的整体人群画像是一个从上到下,大小非常非常非常悬殊的金字塔。 越往上爬,你身边能够和你处于同一水平的人,就越是凤毛麟角。 身价排行榜是如此。 买手指南这种「投资丶购买建议手册」也是如此。 四星画家尽管也不错了,但在整个《油画》的官网上,能达到这个星级的画家零零总总,加起来,也能凑个接近一百人。 而五星画家。 包括唐宁在内,则总共丶总共,目前在榜的也只有十六个人而已。 要知道。 《油画》杂志的买手指南可不是只统计在世画家的。 它包括了古往今来的所有的艺术从业者,不光是画家,甚至还有雕塑家,包括了郑板桥丶徐悲鸿丶张大千丶齐白石丶黄宾虹……包括了达文西丶拉菲尔丶莫奈丶梵谷丶毕卡索…… 包括了这所有人们所能想到的,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名字的绘画大师。 而这里面,和唐宁享有同样的购买推荐评级的,只有十六人。 人类历史上曾诞生过的成千上万位画家里,和唐宁一样是「五星画家」的,只有十六人。 这最主要原因肯定是,这里面的很多名字的作品,要不然你在拍卖市场上根本见不到,要不然直接就已经是天价。 你很难说花五亿美元买一幅达文西的画,能再像投资那些年轻的潜力画家一样,轻轻松松翻个五六倍出去。 一幅画二十亿丶三十亿美元……那就真的可以去买航母了。 太夸张了。 说白了,到了五亿美元一张画的地步,投资者已经不再考虑要赚多少钱的事情。 中东王子花五亿刀买《救世主》。 已经不再是投资行为了。 准确的说,这种交易已经迈入到了政治投资的地步,而非财产投资。 人家也不再会看着什麽买手指南去买画了。 这个评星不能说明,唐宁是古往今来最最最成功的一小撮画家之一。 这个评星却能说明。 至少在此时此刻,在2023年的这个时间点,唐宁是《油画》杂志社的编辑部所认定的古往今来所有艺术家中,现在目前最有投资潜力的一小撮画家之一。 在市场上。 酒井一成的作品停留在如今这个价格瓶颈期,已经是比较长的一段时间了。 只要不酗酒,不飞叶子,艺术家的职业寿命比较长。 酒井一成还算年轻,而且除了比较胖以外,目前也没有证据表面他有忽然挂掉的风险。 然而他的年纪其实也蛮尴尬的。 既不是二丶三十岁,风格最百变,最能在艺术道路上做出创新与突破的年纪,又不是那种老的不行了,随时都可能腿一蹬儿的年纪。 所以从市场分析的角度来说。 能造成酒井大叔市场价值剧烈走高的因素比较少。 再加上他的上一份画廊合约刚刚到期,还没有公布自己是要继续和大田艺廊续约,还是转投高古轩丶或者其他什麽画廊名下。 各种不确定性因素很多。 因此《油画》杂志社对酒井大叔的投资建议是「继续平稳持有」为主。 而唐宁的身价则是刚刚在今年春季的香江大拍上,才迈上这个台阶。 市场的热度还没有过。 也许能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奋力再往上冲上几步。 再加上,唐宁有一个更加重量级,且老到投资者觉得随时都可能会翘辫子的老师。 而她又是老师最小的关门弟子,被外界舆论普遍认为是画宗最后可能的下一代的接班人。 这是大大的利好啊! 所以唐宁的推荐等级足足有「五颗星」。 当然。 曹轩目前的推荐等级是「六星」,是当下《油画》杂志社评定的星级最高的三位画家之一。 说一句不好听一点的话。 市场甚至认为。 当曹轩真的一死,也许,就是他的作品彻彻底底能卖入千万美元的价格大关的时刻。 「死后才能达到巅峰」——这事情说起来难免有点黑色幽默的意味,却也是艺术品投资真实的一面。 安迪·沃荷身价涨的最快的时候,就是传闻他在街头被人来了一枪的时候。 有些时候。 你的身价,你的地位,和你画的什麽东西没那麽大的关系,反而和你是谁更加相关。 而这位刘子明先生。 他的市场推荐等级是四星半,甚至要比从各方面身价都比他高一个大台阶的酒井一成还要高上半颗星。 实际上也是基于和绘画本身没有多大关联的两个因素。 第一。 在成为职业画家之前,他就注定是亿万富豪,或者说,从他生下那刻,他就注定已经是亿万富豪了。 因为他老爸是老船王。 第二。 在成为职业画家之前,他就注定是成功的画家,或者说,从他拜师的那一刻,他就注定是成功的画家了。 因为他是曹轩的四弟子。 (本章完) 第694章 酒会 第694章酒会 脑海中一浮现起了刘子明的信息,想到对面这个男子在艺术领域里,各种意义上的真正的生来好运,安娜就不由自主的联想起了侦探猫。 与刘子明相反。 侦探猫已经做到了她在画布上所能做到的一切,却因为一些外在的原因,而一再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在欧洲美术年会以后。 都没等安娜重返杂志社,《油画》杂志就已经在它的买手指南插画艺术家的专题版块上,恢复了侦探猫的推荐星级。 「两星半」。 这还是侦探猫在网上卖插画的时候,安娜为她定下的推荐星级。 如今。 在有一座以她的名字冠名的大型综合美术馆正在动工建设的同时,在《买手指南》上,她的推荐星级只有两星半。 在伊莲娜小姐重返《油画》杂志社以后担任视觉艺术部门的经理以后。 她的推荐星级还依然也只有两星半。 因为如今的买手版块,已经从杂志评论里版块里剥离了出去,做为核心业务,形成了和视觉艺术部门平行的独立子部门。 由布朗理事长和杂志社的董事会直接领导。 所以。 安娜也对此无能为力。 目前侦探猫的推荐星级高低倒也没有多大意义,她都是和甲方项目组约稿性质的定制合作,也几乎不太有作品会流出到画廊和拍卖会,接触不到普通的消费者。 对她这种插画家来说,如今「两星半」的评级,更像是某种象徵意义。 侮辱性大于实际杀伤力。 简阿诺的作品,除了某些特殊的慈善拍卖会以外,也几乎很少很少会在市场上直接流通。 油画杂志社做为对于顶级插画家的尊重,可是一直挂着四星半的推荐等级呢。 而侦探猫,她最近声名鹊起,她却依然只有两星半。 《油画》的董事会不在乎你有没有名气,董事会只是在表示「我不喜欢你」。 布朗爵士也不在乎侦探猫能在约稿中赚多少钱。 如果欧洲美术年会上的发言,听上去像是阿道夫的演讲,哦,我很抱歉,我在报纸上公开向您致以最真诚的道歉。 对不起。 别想错了。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油画杂志社上的评星,看上去像是对于你的侮辱。哦,不好意思,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抱歉。 很高兴。 你想的不错。 我就是这麽想的,我还想要其他人都这麽想。 对你的人身进行冒犯和攻击,或许被安娜给扇了回去,但对你作品艺术性的评价,作为《油画》杂志社的理事长,我就是可以不看好你。 画画是你表达自己的自由。 看轻你,不喜欢你,不推荐你,觉得你无法在严肃的艺术市场里生存下去,也是人家布朗理事长表达自己态度的权力。 他就是要给她的职业生涯浇上一盆又一盆的冷水。 告诉大家「哦,千万别买她的画,不值当的,这不是一笔有理智的投资。」 没准她现在很风光。 但她作品没有艺术性。 所以保值能力不是很靠谱。 等大家对于她讨论的热乎劲儿褪去,等评论家把她完完全全一根一根骨头的拆乾净。 她的插画就会变得一文不值,你的钱就打水漂了。 至于这件事什麽时候会发生? 等呗。 等个三年丶五年丶十年,就等着吧,布朗爵士就是要熬她,只要他的缪斯计划占领了市场,成功的就一定是他。 而真正重要的艺术品投资,没准要持有二十年,才能下断言,这到底是一笔好的投资,还是不好的投资。 这是双方漫长的拉锯战。 伊莲娜小姐摇摇头。 随着这次新加坡双年展,要是侦探猫如她期望的那样夺得了金奖,那麽这件事或许就会有所不同。 「这麽巧啊,刘先生,早上好。」 安娜对曹轩的印象很好,也就顺带着对这位刘公子曾有几面之缘的态度还可以。 她将脑海里的各种想法全部隐去,对着对方点了点头。 印象里。 几次接触下来,她觉得刘子明稍微有一点点玩世不恭的气质。 刘子明虽然已经年到了中年,论年纪,比唐宁还要大上三岁。 可神态和面貌就像那种刚刚三十出头,看上去还带着一股青年人的冲劲儿,似是那种想着要去继续潇潇洒洒,游戏人间个二十年的富贵闲人……一句话总结,就是那种很有古士遗风的文人。 什麽是古士遗风呢? 「王子猷作桓车骑参军。桓谓王曰:「卿在府久,比当相料理。」初不答,直高视,以手版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 这个故事是说,王子猷在东晋大权臣桓冲手下做车骑参军。桓冲看这家伙整天不干正事,是个大奇葩,就跑过去说——「你在官位上坐了这麽久,应该好好干活才行啊。」 王子猷压根就不鸟桓冲,抬头望着天,慢慢的说道:「西山的清晨,吹来了凉爽的风。」 这就是古代名士的作风。 王子猷又叫王徽之,他的父亲是超级大书法家王羲之,他的弟弟是超级大书法家王献之,他的嫂子是超级大才女谢道韫,他就出身在这样一个超级名士的家庭之中。 兄弟几人人人都是大艺术家,而王徽之是其中「书法最效其父者」。 他最有名的典故就是做官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要干啥,不知道自己手下到底有几匹马,讨厌你你再牛逼我都要骂你,喜欢你你再讨厌我我也要喜欢你。踏着雪去访友,结果坐了一圈船,觉得已经开心了,「乘兴而行,兴尽而返。」到了人家家门前又直接溜溜哒哒的重新转了回来…… 而世说新语里,则说他这样的人有「古士之遗风」。 每天坐在地上看云彩,在部门里连自己要管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去当了官,肯定是玩忽职守,祸国殃民。 但在生活中,应该还是蛮有趣的。 如果唐伯虎丶王徽之这样的人,活在当代,生来便衣食无忧,富贵优渥,既有钱,又有闲,大概便会有刘子明如今的几分个性的影子。 安娜对此不说欣赏,也称不太上讨厌。 习惯了。 她也是个真正生来好运的人。 而家财万贯的贵公子嘛,这样的人,伊莲娜小姐可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奥勒表弟身上的那种强烈的享乐气质,可要比这位刘先生重多了。 亚洲的社会,人们在外往往还是要稍微内敛一些的。 「是啊,好巧好巧。上次见面还是在,呃,在欧洲的美术年会上呢。」刘子明见到伊莲娜小姐,并没有很多人那种难以控制的羞涩和内向。 面对伊莲娜小姐会不会变得害羞和人本身的性格没有太大的关系。 性格再张扬的人,和她亲自接触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被她的外表,被她的家世所压制。 连老杨这样的听他在酒桌上说十分钟话,能榨出二两地沟油来的,荤段子小能手。 他在遇上安娜的时候,都会难以控制的变得像个看异性一眼就会脸红的小男生,羞哒哒的低垂着头。 刘子明却完全是那种真正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主动走过来,和安娜轻轻握了握手。 「过两周,有空麽,我有一艘船。」 他的声音顿了顿。 伊莲娜小姐的神色如常。 旁边的女秘书的眼神却开始微微锋利了起来。 「放心,我不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会邀请漂亮姑娘去游艇上玩的人。虽然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虽然您是那种只要见一次面,就会让人印象深刻一生的女孩子。但我从很小很小就知道了,要这麽干,是会被我老师拎着拐杖去追着打的。」 刘子明哈哈一笑。 他明显是一个长袖擅舞,很懂得社交,编织人脉的人。 他有自己的语言艺术。 直接却不让人讨厌。 「我准备自己也去组织一个艺术家船上晚会,那种真正的大船,不是游艇,请的都是一些亚洲很有名的年轻画家,不带随员,不带经纪人,没有画廊老板和组委会的评委参加,大家都不绷着,就随心所欲的表达自我。我觉得伊莲娜女士您应该很感兴趣。我觉得应该会很好玩的,就像那种体育酒吧里热络的气氛。」 「你可以把这真当成一次体育酒会,我会组织大家一起在甲板上看f1,当然了,实际上是在电视屏幕上。到时候船会在海上远航。我本来是准备是开到薛尔思桥那边去的。」 刘子明耸耸肩。 新加坡国际美术双年展和新加坡f1大奖赛,是今年下半年,狮城方面打出的两张重要的旅游名片。 差不多同时举办。 一者刺激文化发展,一者刺激经济消费。 一者极静,一者极动。 当新加坡的地标建筑滨海艺术中心里人们静悄悄的在展台和展台之间流连,步履很慢,交谈很慢,连呼吸都仿佛一起放慢,欣赏那些世界上最好的艺术家们的作品的时候。 城市的另外一边。 二十台世界上最先进的赛车,被世界上最好的车手驾驶,将以超过3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引擎的轰鸣声中,sidebyside并排冲上新加坡的另外一处城市地标——以前总统的名字命名薛尔思大桥的桥面。 赛车地盘上所镶嵌的钛合金摩擦条,将会被高速所带来的巨大地面效应和下压力,压向地面,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这将会一起构成今年狮城最大的盛事。 「但那个桥的桥面实在太高了,会遮挡视线,而且新加坡政府方面不让我们把船开的太近,怕我们的船撞上它们的宝贝桥墩。所以……」 他笑了下。 「不过等比赛结束后,我们返航的时候,lewis(注)可能会坐直升飞机来。我有个朋友家里和梅赛德斯车队的赞助商马来西亚石油关系不错,lewis要是夺冠了,我们会一起再开一次香槟。认识他你就知道了,他可潮了,之前还跑去和朗朗一起弹钢琴去了呢。」 (注:对f1和舒马赫同为七届世界冠军的汉米尔顿爵士的昵称。) 他向安娜小姐展示着自己所攒的「人脉局」里最有趣的那部分,希望把她也变为自己的交际圈的一环。 「哦,对了,我的宴会上,到时候应该还会有一位特殊的年轻宾客。」 刘子明忽的挑了挑眉毛。 他想到了一位可能对伊莲娜小姐来说,比espn所评定的本世纪最伟大的传奇运动员之一,更能让她提起兴趣的客人。 「谁?」 「一位参加本次新加坡双年展的年轻画家,名字我要先保密,你肯定不认识他,他也肯定不认识你。不过如果我要没猜错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肯定有兴趣想要认识他了。甚至是我……」 刘子明特意放慢了自己的语气。 「我……这次也是专门为了他,而跑来新加坡的。相信我,我不知道新加坡双年展上谁会得奖,但我知道,他大概是这个秋天,艺术界里最好运的那个人。」 「真神秘。」 不知是真的被刘公子的话语里所提到的神秘的年轻画家,激发起了兴趣,还是女人只是顺着他的话头客气了一下。 安娜点点头,淡淡的评价道:「希望那时候,他有兴趣想要认识我吧。」 「哦,伊莲娜女士。」 刘子明潇洒的笑了。 「任何人,任何场合,任何时间点,都是有兴趣想要认识您的。」他笃定的回答。 —— 「刘先生——这些人,全部都是为了新加坡双年展,而专程跑过来的麽?还是有什麽其他的活动?」 过海关几乎没有花费任何时间。 但是,新加坡机场方面,委婉的希望按照入境政策,能为奥古斯特这样的中大型犬脖子的项圈上,加一个电子晶片。 伊莲娜小姐倒也没有为难对方。 让管家牵着大狗狗去做手续去了,她们一行人还是在贵宾通道边的休息室里,稍微等了几分钟的时间。 艾略特望着绝对不算拥挤,却又零零星星总是有人入境的机场贵宾通道,有些奇怪的问道。 海关通道里有人走,是天底下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她们旁边的这可是vip通道。 贵族护照丶伯爵护照这种东西,早就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但身位个人资产超过十亿欧元,《油画》杂志社最大的个人股东。 财富,在很多地方,依然能等同于特权。 顾为经做为参展画家,虽然能收到很多照顾,也大概率不会被海关卡。 但他的这种「照顾」和伊莲娜小姐的「特权」本质上还是不同的。 类似这种vip入境通道,顾为经根本是想都别想。 他们本质上连拿的签证种类都是不一样的。 伊莲娜小姐想的话,她如果去申请,那麽她所拿到的应该就是外人所谓的「大富翁签证」或者叫「企业家签证」。 阶级森严。 能走这种vip快捷通道的人,往往非富及贵。 等待期间。 艾略特发现她们会在这里遇上刘子明,不算是什麽特别大的巧合。 两个人都是vip,而贵宾入境通道的人流还不少。 好多富翁似乎都跑来看展了……大概丶应该丶可能是看展来的吧? 这要是威尼斯双年展或者以卖画为主的纽约艺博会,富豪密度稍微多一点,艾略特倒是能理解。 但新加坡双年展的主要游客群体,还是以城市中产们为主。 谁知。 今年对富人的吸引力,似乎显得格外的有些强啊,这完全已经超出了新加坡双年展应该有的层次了。 所以秘书小姐格外困惑的询问了一声。 「是吧,也不是。」刘子明本来就是大马人,对这些事情了解的会更清楚一些,所以他解释了一句:「主要是时间赶巧了。」 他的目光看着玻璃外的游客们。 「从现在到明年初,正好是赶上了印度尼西亚的大选,局势会不太稳定。1997丶1998年的时候,我父亲正好就在雅加达谈生意。他是运气好,跳上了一条中国大陆紧急撤侨的船,才成功离开的。有两个跟着他的夥计……」 刘子明没有在说下去。 他的脸上很少见的没有了那种,始终挂在嘴边的玩事不恭丶风清云淡的笑意。 「toughdays(艰难的日子)。」 他感慨了一句。 「所以呀,南亚老一辈华人华侨中的富人会有这种类似肌肉记忆般的东西。一到这种可能不稳定的时候,就会溜达去东夏丶去新加坡类似的地方,玩一玩,转一转,探探亲什麽的,等尘埃落定了再回去。」 「他们很多人既是来玩的,也不是来玩的。反正来都来了,不如顺便逛逛画展,看看f1,这个月是新加坡有大型活动,等下个月一直到春节,很多人也许就跑去东夏旅游去了。」 「种族仇恨,这世界上最无聊,也最邪恶的东西,却一次又一次在这个世界上发生。」 伊莲娜小姐轻声念了一句曼德拉的话,「我痛恨种族主义,不管是来自黑人或是来自白人的种族主义,在我看来,它都是野蛮未开化的。」 华人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勤劳,最聪明,最能吃苦的群体之一。 所以无论在哪里。 这种高贵的勤奋,总是能让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下,让自己变得快速富裕起来。 但也这因如此。 也总是会有一些无良的政客会对此加以煽动,让他们成为转移国内矛盾和仇恨的目标。 种族仇恨丶种族屠杀。 这是世界上最为愚昧丶最为邪恶的事情,也许没有之一。 无论是对黑皮肤的丶白皮肤的,还是黄皮肤的。 「东方人离开故土,总是会觉得像是树叶离开了枝头,有一种居无定所的流离之感。」 刘子明摇摇头。 他似乎不想对这个沉痛的话题多加讨论,脸上有重新挂起了笑意。 「所以,我敬爱我的老师。」 「我敬爱我的老师,不是因为他是一位顶级的大画家,不是因为他的作品能够在拍卖场上卖出多少钱。我想,我是有资格可以不去在乎这些事情的。」 「曹老的作品总有一种宏大的丶谦和的丶博爱感,他就像我们所有人文化上的父亲,像一盏被挂在家门口的灯笼,总能给游子以家的感觉。」 「这是我之所以,从小到大,一直都敬爱老爷子的原因。」 刘子明认真的说道。 「曹轩先生确实是一个很可爱的人,我想,他会喜欢您的评语的。」伊莲娜小姐点点头。 「唉呀,唉呀,唉呀,没错的呢,没错的呢。刘老哥这话说的提气呀!曹老肯定开心,肯定会开心的!」 一个活泼的声音从两个人身后传来。 刘子明和伊莲娜小姐同时转过头。 就看见老杨那张标志性的油油的脸从贵宾休息室门口探了出来。 曹老的私人助理手里抱着好几本《亚洲艺术》,一脸谄媚的微笑,晃着膀子就溜达了过来。 (本章完) 第695章 巧合(二合一) 第695章巧合(二合一) 老杨每一次在各种场合出现,都有一种先声夺人的感觉。 人未至,声先到。 等刘子明听到杨德康那声油哒哒的「老哥」的称呼,再一转过头,果然便看到了老杨更加油乎乎的脸。 刘子明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 在那些年轻艺术家们的聚会上,穿的多潮的人都见过,伊莲娜小姐这种真正贵气的人,他也能坦然对待。 但看到老杨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微微往后倒退了一小步。 杨老师今天穿着的讲究啊! 他明显刚刚从长途飞机上下来,衣服比较休闲。 运动鞋,棒球帽,棕色的皮带。 但搭配的一点也不含糊。 针织的黑底白花的斑点长衫只松松垮垮错系着中间的一粒扣子,随着老杨走路时皮带扣上的保时捷车钥匙金灿灿的盾徽的摇摆而一同摇曳。 帽子下还露出了一小缕头发,正在翻着不羁的小卷儿。 「刘哥,久等了吧。巧呀,巧呀,伊莲娜小姐您也在呐!」 他溜达过来。 老杨把怀中抱着的杂志放到休息区的茶几上,先舔着脸和安娜小姐姐握了一下手。 然后张开怀抱和刘子明热情的拥抱了一下。 「你这是……」 刘子明松开手臂,望着老杨的样子,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啥?怪麽,范思哲的男士香水,据说有鼠尾草的气味,我可是选购了半天呢,难道闻起来会过于strong了一点?可别吓唬我哦,到时候出席艺术家晚会的时候,我也准备喷这个呢。」 老杨收回胳膊,注意到刘子明的眼神,于是抽抽鼻子,在自己的衣服上使劲的嗅了一嗅。 「还好吧,挺能凸显出我的男性张力的。」他偷偷看了旁边的伊莲娜小姐一眼,压低声音小声评价道。 「你说呢?」 「这叫smart-casual穿搭风格,讲究一个摆脱束缚,很有腕儿的。」老杨一拍衣服下摆。 老杨还是有点不放心。 艺术圈,他这样的助理想要大把赚票子,主要靠的就是人脉。 要是今天这里就只有刘先生这位「自己人」也就罢了。 但是竟然惊喜的碰到了伊莲娜家主这样的大人物。 老杨还是很注意个人形象建设,想把自己最好,最有气质的那一面,展现出来,在人家女伯爵阁下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机会难得啊。 老杨最聪明了。 他脑子拎的可清楚,艺术圈混靠的是什麽?他这样的人又没有个人作品,不能让作品替他说话。 那靠的肯定就是个人形象啦! 助理的个人形象就是他的「艺术作品」。 别说艺术圈刷人脉。 连古代宫里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挑随身的大太监的时候,也喜欢要清秀机灵的呢! 内在都是一个道理。 在伊莲娜小姐面前,老杨总觉得自己最拿手的讲段子的功力直接没了九成。 那麽个人形象就显的更重要了。 他拉了刘子明一把,小步走过去,对着旁边沙发边的穿衣镜扭动了一下,这才表示满意。 「头发呢?」 刘子明的目光落在了老杨棒球帽下翻卷的刘海上,他可不记得曹老的助理的头发有这麽大的天然卷儿。 「简单烫了一下,到了我这岁数,再不用力捯饬就老了。我可是专门设计了一下自己的服装风格呢,jamiedornan知道麽?就是电影里的那位性感霸道男总裁,人家就跟我走的完全是同套的风格。潮啊!」 刘子明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说,自己可以给老杨介绍一位他曾经合作过的造型师的。 但他认真的看过去,又不得不承认…… 「这还真不是衣品的问题。」 老杨这身儿明显是下了功夫,从头到脚,都是设计过的,看上去随意。把衣服拎出来,真的每件蛮体面讲究的。 这大概真的就是——某种个人天赋吧? 轮椅上的伊莲娜小姐,她也刚下飞机,就是最简单的休闲服,却能穿出要去走红毯的感觉。 而身边凑过来的老杨,却能把明星走红毯的潮流穿搭,硬生生的给整出刚在草坪上欢脱的打了二十个滚儿的错觉。 这种事情真是不讲道理的。 一般来说。 如果不知道穿什麽,男性穿色调比较简单的,不让人眼花缭乱,比较庄重朴素的衣服,是不会错的选择。 可老杨。 刘子明回忆了一下,印象里以前老杨穿各种各样衣服时,走在大街上的样子。 于是。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色调简单的虎纹娃,庄重朴素川东猎犬丶棕色短毛的吉娃娃丶油光水滑的狮子狗……等等众多小动物们的生动形象。 忽然之间,刘子明就相信了。 如今的这一身儿,真的已经是被认真设计过的了。 他又把嗓子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改为竖起大拇指。 「嗯,潮。」 刘公子点点头。 算了。 自己和那位造型师的关系蛮不错的,合作了这麽多年了,何必不去给人家留活路,去砸人家招牌呢? 「老爷子呢,他那里怎麽样?」 刘子明换了一个话题。 比起老杨的潮流穿搭,他更加在乎自己的老师。 「老爷子?他?他在后面啊,曹老的腿脚稍微慢一点,有周小姐在后边陪着呢。曹老让我先出来,和你这里对接一下。不用担心。」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刘子明微微摇摇头。 「我问的是——」 国字脸的男人声音忽的被压的很低很低,「老杨,在你看来,老爷子的心意已经定了?没有其他可能性了麽。」 老杨愣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想问的是什麽。 老杨的小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好几下,一瞬间,心中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但最终。 助理先生也只能耸了耸肩。 「叫我杨老弟就行了哈。」 曹老的几个弟子中,老杨年龄只比唐宁稍微大上几个月。 他比刘子明也还要小几岁的。 「你要问这个——」老杨一撇嘴,「那老爷子的心思,我哪里能拿的准呢?不过,咱哥们俩谁跟谁啊。刘哥我也不跟你说什麽场面话。你要真心想问我的看法。那我也得把心窝子里的话说出来。我觉得……这事儿吧,靠谱。」 「有多靠谱?」 刘子明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笑了笑。 「很靠谱,很靠谱的那种。」 老杨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他跑过去,从桌子上摸了一本《亚洲艺术》的期刊出来,递给刘子明。 「就算之前,这件事儿,还有点存疑的地方。但是,既然这篇论文恰到好处的出来了。我想,这事儿,也就变得十拿九稳了。」 「刘哥,你当时是不在身边,你不清楚,前两天曹老爷子在看到这篇论文的时候,他到底有多麽的开心!那幅样子真的就像是位捡到了宝贝的小孩子一样。」 「他还让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只是当时……不知为什麽,没有打通罢了。」 刘子明接过了老杨所递过来的杂志。 在和曹老差不多的时候。 他就已经清楚了这本杂志上的内容,可他盯着这本《亚洲艺术》的彩印封面片刻,还是不由自主的把它翻了开来。 他翻开论文的第一篇。 在封面论文那一栏的备注中,刘子明就看到了论文的标题和作者的名字映入眼帘——《thefemaleartistscarolforgottenbytime:thecolorentanglementandvisualdimensionofdarktoneimpressionistworks》。 「论文作者:顾为经丶酒井胜子。」 老杨在旁边舔了舔嘴角,嘟嘟嘴。望着这篇论文,他是既有点羡慕,也有点嫉妒。 立德丶立言丶立功。 三者是为儒家文化里的三不朽,也是士大夫文人体系中的最高追求之一。 发表一篇「大」论文出来,某种意义来说,说的夸张不要脸一点,也能勉强说,从此就算是达到「立言」的层次了。 传统的东方艺术家和传统的西方艺术家不太一样。 过去十八丶十九世纪的欧罗巴。 画家丶艺术的创作者和评论家丶批评家丶艺术理论的研究者,二者是非常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虽然有些优秀的艺术学者也会画画。 有些优秀的艺术创作者也会在报纸上写文章喷人。 但整的来说。 这还是两种蛮不同的独立群体。 学界不要求研究艺术理论的人,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画家。 社会也不会要求毕卡索每年发多少篇论文,出多少卷大部头,去把自己的绘画风格和艺术哲学全部都归纳总结的清清楚楚。 这些工作往往都是彼此独立的专项领域。 也就是说。 在塞纳河边对着夕阳哼哼唧唧画印象派的画家,和在大学图书馆里哼哼唧唧对着台灯写论文的研究者。 他们很可能是完全互不统属的两批人,两种完全互不统属的职业。 就算都生活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但是纽约大学里在《美学与艺术评论》杂志上写文章,搞印象派研究的白胡子理论家,一辈子都没有亲自和画《日出·印象》丶《煎饼磨坊的舞会》的莫奈或者雷阿诺这样的绘画家见过面,通过信,聊过天。 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在特定的情况下发生的。 但东方的艺术家社会不太一样。 尤其是对南宗画派的很多人来说,他们也许整天过的很行为艺术,但人家的职业不是艺术家。 王羲之不是专业写字的,人家当过太守,还当过右将军。 晋代乡谚「王与马,共天下」中的马指的司马家,而排在皇帝家族司马氏前面的那个「王」,琅琊王氏,就是指的王羲之他们家。 东晋开国的皇帝司马睿登基的时候,曾多次请求他的叔叔王导和他一起共同坐在御床上,接受百官的朝拜。 否则他儿子凭啥没天啥都不干,蹲在地上看云彩,还在那里当高官。 换个普通人,你看人家桓冲不上来跳起脚来,用大耳瓜子狠狠抽你不。 董其昌也不是专业画画的,人家是太子的老师,南京礼部的尚书。 人家的本职工作都是文人,是名士,是士大夫。 大家的生存状态不同,人生理想不同,社会分工职责也不同。 就算东西方艺术家们都超爱丶超级喜欢的「贵妇姐姐爱上我」的经典成名路线。 二者的目标也是有区别的。 洛可可风格的代表人物,布歇跑去讨好蓬巴杜夫人,给人家画画,他的目的也不过只是当个皇室首席画室,或者最多靠裙带关系,抱个法兰西美术院院长啥的回来,就心满意足。 而类似南宗画派的开创者,第一代领袖王维。 人家跑去拜访玉真公主,又给小姐姐写诗,又给小姐姐弹琴,他的目的可不是求着跑去皇宫里当个什麽唠子的「艺术家供奉」。 要是玉真公主说请王维留下来,每天就随在身边,专职画画,「月俸20两纹银」。 你就看人家王维小朋友会不会当场「哇」的一声哭出来就完了。 他跑来是来要去当状元的,是要去做朱紫公卿,要做那花中第一色,人间第一流的。 他的目标不是画画,而是修身丶齐家丶治国丶平天下。 东夏古代的文人字画都有一种很强的写意丶写神的缥缈的哲学气质。 美学从来都是哲学的一个分支。 绘画丶书法是文人们传达自身品格丶哲思丶气节的一种表现手段。 着书立说更是如此。 欧洲的画家往往一辈子只要画好画就行了。 而东方的艺术家往往也很看重画纸之外的东西,那些其他形式的哲学表达和思想传承。 就是因为这原因。 董其昌写过《论书》丶梁齐时的谢赫写过《古画品录》,提过「绘画六法」,甚至画宗开创者王维也亲自写过《山水论》丶《山水诀》这样的专题类绘画理论书籍。 它们的意义就相当于古人发的学术论文嘛!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曹轩先生都已经年近百岁了,还会屹然出山,跑到异国他乡,去担任东方艺术系的系主任。 而顾为经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竟然不光在准备新加坡双年展上的新体画作品,还偷偷摸摸的掏出了一篇这麽重量级的论文出来。 老杨知道。 这真的正正好好的敲在了曹老爷子的心槛上了。 这篇论文没准比那幅让曹老忍不住写下了「一枝独秀」四个字提字赠言的《紫藤花图》更让对方感到满意。 没有比这更让曹轩感到开心的拜师礼了。 老杨这样的身边人能够分辩出来,老先生所表现出来的,真的是一种晶莹的丶童真的,像小孩子一样不含任何杂质的纯净的开心。 「这篇论文要是咱老杨的,嗬,要是咱杨老哥写出来的。哼哼,这得让我的职业生涯省多少事,少走多少年的弯路啊!」 每次看到曹老看顾为经的论文时发自内心得意的模样。 杨德康都忍不住想。 要是他也能整出来一个这样的大宝贝,搞不好曹老一乐意,就把他也一起收了呢! 一个也是收,两个也是收。 买一送一。 他难道就不可爱了嘛! 好吧。 收徒大概是不可能的。 他对自己的水平有清晰的自我认知,这种事情也最多只能在梦里做做就好了。 但是……老杨要是也能发出一两篇重量级的研究论文出来,会让他的职业生涯少走很多年的弯路,更早的过上给义大利沙滩边的金发大姐姐擦防晒油的美好小日子,这话倒也一点都没有水分。 欧洲的艺术圈可能不要求艺术家能写论文。 艺术家们的职业方向和创作切入点,可能更加贴近「观察社会」丶「表达自己」丶「提出审视」。 他们需要做的可能是「发现问题」而非「回答问题」。 但无一例外。 谁要是既能好画,又能写出好的论文,既是一名好的艺术创作者,又是一名好的艺术研究者。 既是一个能自己发现问题的人,也是一个能够自己回答问题的人,达成独立的闭环。 那麽无论中西。 无论在亚洲市场还是欧洲市场。 这样的人都是超级可怕,超级牛皮的,他们也会超级丶超级丶超级的吃香。 它不是「1+1=2」那麽简单。 物以稀为贵,艺术产业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验证着这个真理。 能做好画画这个「1」的人有很多,能做好写评论文章的这个「1」的人,也有很多。 但同时掌握了这两种技艺。 就会像两个原子核高速撞击在一起,形成了某种能量的释放效应。 1+1等于3,等于5,等于10,甚至可以等于100。 这样的人——作品表达与思想表达的结合,实践与理论的结合。他一个人也许就能构成一个新艺术流派的雏形。 开宗立派。 这正是美术领域里,画家们所能达成的最伟大的功业之一,能直接让一个人的身价,像是做火箭一样飞到天上去。 以如水彩画家丶拉菲尔前派油画家约翰·拉金斯。 在拉菲尔前派的众多大师之中,以作品的艺术高度论,约翰·拉金斯也许不能算是多麽出众的一个,甚至他能不能算成「大师」都很有争议。 但约翰·拉金斯同时写出了《拉菲尔前派》丶《威尼斯之石》丶《建筑与绘画》丶《现代画家》丶《绘画原理》等诸多学术理论性书籍。 尤其是最后一本《绘画原理》,几乎是英文领域诸多阐释绘画问题的入门理论书籍中最为重要的一本。 他的个人绘画高度没准只停留在「艺匠」的层次。 而这样的艺匠。 却成为了整个维多利亚时代,美术史上最为重要的代表性人物,成为了「美的使者」丶工业美术运动的先驱。 有些人甚至会把他的地位,放到和透纳比肩的位置上。 都是英国美学的象徵之一。 当然。 这样的代表还有比拉金斯更加牛逼,也更加有名的康定斯基,康定斯基像是一个加强版的拉金斯,他都已经不是普通的开宗立派那麽简单了。 他几乎同时是现代抽象艺术在理论上和在实践上的双重奠基人。 牛皮到无以复加。 牛皮到老杨一想到这样的名字,就觉得口乾舌躁,小心肝儿都在不住的狂颤。 「确实厉害呀。」 老杨对着拿着论文在看的刘子明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棒球帽下烫出来不羁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很是……呃,调皮。 就跟看见肉包子,眼馋的要流哈喇子的土狗似的。 羡慕啊。 就算这种论文和康定斯基那个级别的能为艺术流派奠基的超牛文章,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只能算是一篇正常的ahci级别的论文。 但老杨还是羡慕啊! 人脉对助理和经纪人来说,当然最重要。 可老杨已经是助理里的打工皇帝了,年薪上百万,保时捷小跑车的车钥匙已经挂在皮带上晃着了。 混到了这一步,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助理和经纪人,也没谁没有人脉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门人脉,都有自己的「资源池」。 拼人脉,大家都大差不差,没有谁是弱者。 这种时候,老杨要是将来想从打工皇帝升级为老板型经纪人,皮带上的车钥匙从10万刀的保时捷718的换成100万刀的保时捷918的。 要得开始上独门才艺了! 就像小太监靠着清秀机灵被选成了贵人的近侍,可能不能将来当上大内总管,当上掌印太监。 就要拼一些内功了。 拼谁机灵,谁会做人,甚至谁有一手泡茶的好手艺。 老杨知道,自己的手上得有活儿! 最牛逼的经纪人,一年从画家合约里抽上亿,坐着私人飞机四处飞的那种,都是有其他人无法复制的优势的。 总不能靠着他的硬汉气质,他的「男性张力」,去包打天下吧? 老杨目前的核心竞争力是讲段子。 光会讲段子是当不了大师的。 就像光用地沟油是炒不了菜的一样,得上科技与狠活。 要是能混一两篇ahci的论文出来,别的不说,他的路至少一下子就宽了很多。 靠他现在的人脉。 他不光能当助理,能当经纪人,他还能跑去混策展人的圈子。 这个时代。 策展人鱼龙混杂,是人是鬼,都喜欢给自己顶个策展人的名头到处晃悠。 但真正有资源丶有人脉丶有艺术见解且被业内人可的策展人,还是超级牛逼,超级被尊重,也非常非常的能挣钱。 老杨怎麽能不眼馋呢! 「这篇文章,你读了?」 刘子明侧了侧脸,意味不明的问道。 「读了的,读了的,曹老爷子让我多拿了好几本过来,到时候散给大家,让大家都去读读。」 有些时候。 真的没有那麽多花里胡哨的套路。 当一个长辈发自内心的喜欢丶欣赏一个晚辈的时候。 他们表达自身喜欢的方式,也往往都很简单。 金发阿姨给酒井大叔布置了kpi任务,订了大几十本的《亚洲艺术》回家,装在行李箱里拉来新加坡,让酒井一成在画展期间,每天抱着本期刊在那里摆pose,当人肉书架。 遇上和评委喝个咖啡,品个小酒,吃顿小烧烤的时候。 就把这些期刊,挨个散给评委,炫炫自家小孩子,为孩子们打打call,吹耳边风。 她把酒井大师堂堂日本顶流的大画家,踢出去,当成马路上见人就发中介传单的房产销售去用。 曹轩虽然没有酒井太太那麽夸张。 可老杨下飞机的时候,同样也怀里抱着一大堆的《亚洲艺术》。 他的想法和胜子的妈妈,也在某些意义上颇为神似。 这大概就是某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欢,所造成的殊途同归的结果吧? 没有什麽特别的理由。 就是单纯的喜爱。 老爷子把杨德康训了回去,没有关门放助理,让老杨汪汪叫着一口就叼在崔小明一家的屁股上是真的。 但他对顾为经能画出《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那样不俗气的画,能在《亚洲艺术》上刊载出封面文章来,所表现出的不加掩饰的开心,也同样是真的。 这也是老杨说——「就算之前还不一定尘埃落定,现在这篇文章一发出来,他觉得这事儿已经十拿九稳了」的原因所在。 曹老先生脸上的那种喜爱,他可不认为是被假装出来的。 曹老的身份丶地位和年纪。 早就已经到了《论语》中所说的,可以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地步了。 他装给谁看呢? 「写的好啊,是真的好。」 刘先生毕竟是文化人,也毕竟是从小就叫富贵乡里滚出来公子哥,身上有一种和伊莲娜小姐有点像的天生的贵人气。 一篇ahci的论文而已。 很厉害。 又没有那厉害。 他打过交道的知名学者多了去了,远远不至于在表情中就露出老杨的那种土土的羡慕。 但在此时此地。 当这篇论文如此「恰到好处」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刘子明有很清楚的知道,现在他手中的又不仅仅只是一篇ahci论文。 所以。 他只是继续笑,笑的有点玩味。 就像是在湖边钓鱼的钓鱼的佬,忽然看到身边有小朋友「唰!」的一下,从湖里提溜出来条七斤重的大鲤鱼时脸上所露出的笑容。 「哎呀哎呀,恭喜恭喜,真是条大鱼呢,可惜……我以前见过几十斤重的大鲤鱼呢。恭喜恭喜,可惜是鲤鱼呢……这湖里的鲤鱼有土腥气,不好吃呢。恭喜恭喜……哎呀,你也没必要这麽开心呢,这就是条鱼啦!它又不能跳个龙门长出龙爪来不是,听叔句劝,不如放了吧,听说放生可以积德呢——」 那种眼不馋而心痒的笑容。 「挺不错的,小朋友有点意思,真是想认识一下。」刘子明脸上的笑意没变。 「真是命好啊,这种时候,得到了一张那样的画,写出了一篇这样的论文。不早不晚,天时丶地利丶人和都被凑齐了,有些东西真的就命里合该是他的。真让人羡慕。」他只是顿了顿,轻声说道。 「只是,也许……你不觉得,似乎有一点太巧了麽。」 太巧了。 老杨是一个多机灵的人啊! 在人情事故方面,他有着狗鼻子一样的敏锐嗅觉。 这话讲出来的刹那,老杨就听懂了刘子明话里那层没有被明说出来的含义。 但他装作没听懂,不去碰这个敏感的话头。 「刘哥说笑了哈,你这话说的就不给我这样的人活路了啊,太凡尔赛了哈。论生来的福气,谁能跟刘哥您比啊。」 老杨打了个哈哈。 刘子明见到老杨很圆滑的不接话,他也没有逼问。 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就又重新把头低了下去,不再说话。 身为船王的儿子。 刘子明是有自己傲气的,给你话,你不接,那麽是你没这福分。同样,也是因为他有这傲气。 所以,他不屑于为难杨德康这种「小助理」。 刘子明只是把论文又重新翻了回去,翻到了期刊的最开头,看着上面的署名栏里的「顾为经丶酒井胜子」共同一作共同通讯的备注。 「顾为经。」 他在心中念叨着这位他还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却又这段时间,耳朵都快要听得起茧子的名字。 他在心中想像着,那到底会是一个什麽样的年轻人,会让曹老居然久违的动了要收徒这麽「惊世骇俗」的念头。 刘子明和唐宁,都是因为家世的缘故,很小的年纪,就拜入了老爷子的门下。 如今算来。 老爷子上次收徒,都已经是半个甲子以前的事情了。 三十年啊。 足以让一个人的心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刘子明从师兄妹那里得知,曹老可能会在今年的新加坡双年展上再收一个新弟子,真正的关门弟子的时候。 他震惊有之,复杂更有之。 对待顾为经,刘子明的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总之,就是很复杂,复杂到他自己都不太能搞清楚,他应该要有什麽样的态度才算正常。 他没有林涛那种,反正那顶「帽子落不到我头上,老爷子开心就好」的坦然。 也不像唐宁是那麽那麽的利益攸关,和顾为经之间,可能是真刀真枪,没有缓和地带的零和博弈的关系。 唐宁可能会觉得,顾为经就像是进了自家米仓的老鼠。 她从曹轩所代表的资源中,每啃一口,每多分一块蛋糕,那都是在偷拿本属于她的东西。 (本章完) 第696章 曹老的信 第696章曹老的信 刘子明还好。 他们家祖上生活在两广一带。 在顾为经的祖先跟随使团,抱着用自家那套老顾同学每每想起,都胸口痛的几乎喘不上来气的京城百顺胡同里的大四合院所换来的三口木箱子,怀着对树下桃花瘴,水里猪婆龙的想像,沿着云滇的蜿蜒山路翻山越岭后的不久。 刘子明的先祖,也扬帆起航,就此下了南洋,一头便撞进了马六甲海峡的碧波之中。 有人说。 东夏人的一生,无论走到哪里,行之何处,他们的性格中都带着故土的影子。 北方四季分明。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所以北方大汉性格豪迈而洒脱,爱憎也丝丝分明。 而南方则吴语软侬,青树翠岸,小桥流水。 因此南方盛产那才子佳人,细腻婉转,让人每每读来,都忍不住要落下泪来的传奇故事。 东夏人他们一生走南闯北,走西口,闯关东,下南洋,不管去往方,都仿佛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的伞叶一样,带着故乡的泥土,故乡的云与雨滴的气味。 摆不掉的故乡的口音和民俗。 说不完的乡音,贴不完的对联,放不完的鞭炮。 他们仿佛是把故乡的一部分就随身带在了身边。 家族在两广时代生活的历史,已经是很久很久前的记忆了。刘子明从小就在马来西亚出生。 最富裕的家境,最好的老师,最为优渥的教育条件。 他本来以为这种乡土气质与情节,不会在他这一代人身上再有任何的体现了。 毕竟太久了。 毕竟,他的生活也太「国际化」了。 他当然会讲中文,马来西亚本来就是有完备的华文教育体系的地方。 他普通话和粤语都会念,粤语依然念的像是那些本土的广东人一样,带着西关式的鼻音,会把「叮」念成「铛」。 可他也能把英语讲的跟伦敦人一样,用西班牙语和外国的艺术家们流利的交流,在餐厅用标准的法国大舌音点一份焗蜗牛吃。 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国际性」,早已完全代替了「乡土性」。 他是广东人。 他是大马人。 可只要他愿意,他同样还可以去做伦敦人,巴塞罗纳人,里昂人,纽约人,甚至是布宜诺斯艾利斯人。 就像小时候,站在港口上,看着他们家里贸易公司里那些来来往往拥有的丶租赁的远洋航船。 这些船有的插巴拿马的旗,有插巴哈马的旗,有的插英国的旗,有的插利比利亚丶马绍尔群岛,或者插东夏香江的旗。 旗帜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 巴哈马的船有可能直到报废拆解,都不会返回巴哈马作多长时间的停留,对水手们来说,船上飘荡着的旗帜已经不再代表着故乡。 它仅是某种海事法丶注册金,贸易税率和司法管辖权的虚无概念的集合。 故乡这种东西,也不过只是调查栏上的几行文字和随时都能够变换的护照的虚无的集合罢了。 直到那年,第一次在春节的时候,跟长辈去粤东玩。 他这样的「少爷仔」坐着司机开着的保姆车,穿行在城市年关将近时,越发显得繁华忙碌的街头。 听见街角处的妈妈在追她的孩子,挥着手喊「阿仔,跑的慢些。」 那一刻。 年少的刘子明,忽然之间,就觉得自己被某种东西给击中了。 就像古希腊神话传说中,那个不可能完成的挑战任务——让箭羽不偏不倚的一连穿过十二枚插在地上的斧头上的小环,最后命中一枚靶子上摆放着的金苹果。 刘子明就是那只靶子上的金苹果。 而那声「阿仔」,就是神箭手中穿透圆环的,快若光电的箭矢。 他本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那一箭,还是穿越了一代又一代人,一层又一层的雾,穿过了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的层层风浪。 最后将刘子明一箭钉在了豪华凌志车的座椅上。 有热乎乎,红艳艳的鲜血,从胸口中喷涌而出。 接下来十几秒里所发生的每个瞬间,刘子明心中都清晰的像是昨日发生的一样。 他摇下车窗,探头去看,不理会司机问他怎麽了。 就这麽一直看着。 看着那穿着蓝色裙子的母亲,从一个摊边转身,小步追赶着前方拿着一罐橘黄色菠萝啤的孩子,她们慢慢的远去,慢慢的消失在了街角的人群中。 …… 与二十岁时,靠着一幅「一树百花,花意百变」的《百花图》,拿了魔都双年展金奖的唐宁不同。 终刘子明的一生,他都极其讨厌画那些菊花丶牡丹丶月季丶芍药这些题材。 或者说。 他很讨厌「意象」这个概念,讨厌用菊花指带君子,讨厌用玫瑰指带爱情,讨厌用牡丹来表现雍容与富贵…… 讨厌那些艺术领域里,所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与法度。 刘子明觉得。 古往今来,绘画丶雕塑丶文学或者诗歌,已经有太多太多,数不胜数的创作者都做过了同样的东西。 一遍又一遍。 一百遍又一百遍。 一万遍又一万遍。 这样无休止,无尽头的重复用这种符号化的事物来在画纸上来表达某种崇高的概念,它最终的结果不是把「符号」崇高化,而是把「崇高」符号化,抽象化。 春雨丶秋水丶芙蓉。 这些都是很好丶很美的事物,尤其是在它们第一次出现在画纸上,被艺术家们赋予别样的含义的时候。 那一定是美术史上里程碑式的瞬间。 但当所有作品都被这样的意象堆满,就像是将成百上千束花满满当当的硬塞进一只瓶口只有硬币大小的细颈花瓶中。 最终。 整幅作品中将再不剩下什麽真实的概念。 只有抽象的印象在彼此挤压,彼此碰撞。 最终。 刘子明认为,它们就像在水上作画一样,从虚幻的概念中孕育,又将消弥在虚幻之中。 诗歌本是世界上最为精炼的文本。 是对于美,对于情绪的萃取。 然而如果萃取到了通篇都是由爱丶恨丶痛苦丶悔恨丶喜悦丶善良丶邪恶……这些抽象的词汇构成。 那麽又会变得毫无任何美感可言。 嘶心裂肺的哭泣与狂喜变得和槟榔摊的小店用大喇叭叭叭喊出的「禁止随意吐汁,禁止随意吐痰」的标语同样的庸俗也同样的无趣。 绘画也是如此。 刘子明眼里,如今很多先锋艺术作品。 画家创作的时候雄心万丈,认为他们的画作中将容纳一整个世界,觉得他们将月亮摘下,放进了作品中。 结果。 在外人看来,他们不过是在对着一盏茶杯,想要用一根调羹捞起月光的幻影。 他们为用勺子托住了月亮而欣喜若狂。 哗啦一声。 捞出之后。 却又什麽都没有剩下,只有浑浊不清的几点被咀嚼后的残茶根。 他讨厌做残茶根一样无聊的人,也讨厌画残茶根一样无趣的画。 就像。 他也并不太喜欢顾为经的那幅《紫藤花图》一样。 画的不错。 很不错。 或许这样的画家最终的成就也能达到很高的地步。 但终究也只是些无聊的作品……和师妹唐宁一样的无趣也无聊。 甚至「无害」。 某种意义上,无害可能比无聊更加糟糕,就好比电视上的那些英国的脱口秀演员。 区分在台上表演的单口喜剧演员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如果他喜欢在台上玩地狱笑话,讽刺trump,开儿童色情玩笑,那麽他大概是美国人。 如果他在台上开场白是聊天气。整天说的都是那些无害无聊且无趣,散场三分钟以后,就忘掉对方的东西。 那麽他很可能就是英国人。 刘子明只是搞不明白,年少时那种如遭雷击的感受是怎麽回事。 他为什麽会这麽多年过去了,依然会想起那天的场景。 为什麽闭上眼睛。 只要他愿意。 那麽,那位穿着蓝色裙子,在人群中,追逐着自己拿着汽水快跑的小儿子的母亲的脸,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一生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除了人海茫茫之间,那十几秒钟的短短一瞥,他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但在回忆之中,那张脸是那麽的清晰。 刘子明就像是通过一个焦距很长很长很长的长焦镜头回望,长到足以穿透二十馀年的时光。 在那个镜头里。 熙熙攘攘的人流被虚化涂抹成了模糊的,杂色的光斑,清晰的只有那张奔跑的母亲的脸,唇间不算好的口红,眼角微微出现的小皱纹,以及身后小贩推车上倒挂着的,在风中摇曳着的红色福字。 时光荏苒,物似人非。 只有那张脸,那个倒挂的福字。 在刘子明这麽多年的人生中,依旧清晰的如同往昔。 刘子明甚至有理由相信,自己当年隔着人海,在飞掠的汽车上的匆匆一瞥,根本没有可能能注意到这麽多清晰的细节。 这应该是在记忆丶回忆丶想像的共同作用下,由他的大脑以那个匆匆的影子为模板,在调和了幻想与现实之后,二次绘画出的脸。 就像人工智慧在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填补信息,让它变得清晰而真实。 可刘子明不懂。 他的内心,他的潜意识为什麽要这麽做呢? 为什麽要把它修补成了一张再普通,再平凡不过的面颊呢? 当然。 这可以很简单的解释成乡土情节。 用一个奔跑母亲追逐孩子的形象,去象徵着某种对故乡的隐喻,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符号化丶标签化丶滥大街的东西麽。 不正是刘子明所最讨厌的最「庸俗」化的意象麽? 被无数人用了一次又一次。 仿佛一只被射过一百万次,被放了一百万年,几乎和人类的历史一样长的锈迹斑斑,随时都会断掉的旧箭头。 它本应连一张薄到透光的宣纸都穿不透。 却穿过了长街上的人海,准确的射中了他。 却贯穿了刘子明四十馀年的人生,射穿了他一次又一次,将他死死的钉在了那辆年少时凌志轿车的后座上。 如光如电。 刘子明曾经拿着这个问题求助自己的老师。 「世界上有些问题是老师能够回答的了的,有些问题是老师也回答不了的——」 曹轩听到刘子明的讲述后,轻声说道。 正当刘子明失望的摇摇头,觉得自己将会无功而返的时候。 他就看见老先生眯了眯眼睛,狡猾的笑了一下。 「当然,就艺术方面,我觉得自己回答不了的你的问题应该不多,至少,这个问题并不在其中。」 曹轩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无比威严严厉,让人望之生畏,可谁有幸真的走进对方的身边,又会发现他却有一种小孩子式的童趣幽默的老先生。 「不过。」 「我应该这麽跟你说。世界上有些问题是老师能够回答的了的,有些问题是老师也回答不了的。有些问题是应该由老师回答的,有些问题,则是应该由学生自己搞懂的。」 「恰好。这种身份认同方面的问题,正是后者。我能回答你,但你更应该自己回答自己。」 「与其我在这里居高临下,指手画脚的教导你你是谁。不如你自己告诉你,谁是你。」 大师就是大师。 仅仅三言两语,就把刘公子的心情嘭嘭嘭,敲打提溜的像是十五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 「站住。」 曹轩没有放走脑瓜子都快要开锅了的刘子明,在身后叫住了对方。 「让你就这麽走了,要是让子明你心里偷偷的觉得,老师其实心里根本就没有答案,只是在你面前这麽装腔作势的乱吹牛皮,怎麽办?」 老先生很可爱的笑笑。 他取出信纸和钢笔,让刘子明在书房外面去等。 几分钟后,曹轩就拿着一个信封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搞的很神秘。 刘子明伸手去接。 曹老却不松手,只是看着刘子明的眼睛。 「我的答案就在这里,但我希望,等你心中也同样有了答案,再去打开这个信封。外人眼里故乡是什麽,你眼里故乡是什麽,两者相互印证。也许——」 「就能给你一个更加清晰的回答。」 「我是谁?这是哲学上最为复杂的问题之一。或三年丶或五年丶或十年……慢慢的想回答,慢慢的找答案。」 曹轩松开了手,把信封交给了刘子明。 「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真正的想清楚这个问题。我不着急,我也希望,子明你不要着急。」 「我不希望我对你加以额外的诱导,你要自己去感受。剩下的——关于你年少时看到的那张脸,关于你对她无法忘怀的深刻记忆,我推荐你可以看看法国图片摄影师布列松的作品,或许……它会对你搞清楚这个问题,会有些帮助。」 这个信封像是装载着某种关于「存在」的意义,关于人生的回答。 将「意义」装进「信封」里,这又是刘子明所不太喜欢的过分经典,也过分抽象的将概念符号化的行为,就像那张闭上眼睛便能看到脸。 同样像那张女人的脸。 这个信封也带给了刘子明一种说不清楚原因的安定感。 这些年来。 无论刘子明去到哪里,他的口袋里,总是随身带着那个老师递给他的,装着「答案」的信封。 仿佛是那些远洋航船,无论漂泊去了何方,船上总是会带着一只可以钉入海面的船锚。 但每当刘子明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了,想要拆开信封的时候。 他又会觉得犹豫。 插开这个信封,就是一个把锚降入水面的过程。 刘子明害怕他心中的答案和曹老给出的答案并不一样,并没有牢牢的钩在一起。 就像船上长长的锚链已经放到了尽头,却没有沉入海沙或者勾住礁石。 在翻滚的水面之下。 只有无尽的虚空。 曹老说搞清楚这个问题,或许需要三年丶或许需要五年丶或许需要十年。 距离刘子明拿到这个信封已经十年了。 他还是没有勇气真正的打开它。 大概……有些问题,老师没有在课堂上教给你,你就真的需要一生的时间,才能真正的想明白吧。 我是谁? ——来自血脉深处的哲学之问。 曹轩原先的收的几位弟子里,只有刘子明一个人,是海外的华人。 从地源上,从身份上。 刘子明和顾为经很像。 他们都是家里在东南亚做生意的华侨。 尽管这两种生意规模差别的「有点」大,老船王一天挣的钱,就够顾老爷子在仰光河畔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了。 毕竟家庭背景有相似性,刘子明应该会对顾为经有天然的亲近感。 但他却不是很能亲近的起来。 一方面。 刘子明这样的家境,如果你没有像老师曹轩一样征服他,得到他的认可,让他亲近你其实是很难的。 这一点。 刘子明和伊莲娜小姐有点像。 他们更加习惯了下属,习惯了手下,甚至是「仆人」而非朋友。 伊莲娜家族全球范围内有上万名雇员为了安娜小姐一个人服务,她不光有《油画》杂志社,还有不动产,有牧场,有酒庄。 但这里面可能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安娜是个好相处的人。 就算艾略特秘书。 她在内心的深处,恐怕也是不会或者说「不敢」把自己真的当成安娜的朋友的。 风吹走伊莲娜小姐的帽子,你替她捡起来。 她会对你点头,对你轻声说谢谢,可没有人会觉得,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朋友了。 她会对杂志社里的每一位编辑和实习生都说你好,但没有人过生日的时候,觉得自己有资格邀请安娜去做客。 她坐在那里,她永远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伯爵。 谁又能和天上的星星成为朋友呢?谁又能请天上的星星去酒吧,一起喝一杯啤酒呢。 刘子明的外表远远没有安娜那麽高不可攀,他的高傲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高傲。 曹老的这几个弟子里。 唐宁年少成名,风光无限,她的傲是写在脸上的。 而刘子明生来家财万贯,应有尽有,他的高傲则是藏在骨子里的。 唐宁看上去经常敲打老杨,会指着鼻子训他,但她同样能在老杨以为对方肯定不在乎自己的时候,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说出他的理想,想拉着老杨一起去伦敦开画廊,赚钱钱。 而刘子明会在机场里和老杨开玩笑,会和他拥抱,会想介绍设计师给他,会对他竖大拇指。 中年人看上去完全没有架子,对待老杨就像普通的好朋友一样。 但是两个人应该都清楚。 老杨和他口里「咱两谁跟谁的刘哥」的关系,其实是要比他每次见面都会恭恭敬敬叫「唐小姐」或者「唐老师」的唐宁,要更加疏远的。 刘子明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但没准在心里从来都没拿正眼看过老杨一眼。 唐宁发现老杨在那里油乎乎的笑,在给她打太极,她会不爽,会瞪着老杨说「杨德康,你不老实。」 刘子明发现老杨想把他抛出去的话题油过去,刘子明也不在意。 让我跟你生气。 你配麽? 刘子明刚刚见面的时候,一开口便邀请伊莲娜小姐去自己的酒会上作客。 老杨就在他的身边,但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受到刘子明相同的邀请。 老杨要是在曹老那边为他吹吹耳边风,要是真的卖力讨好他,刘公子一开心了,没准老杨心心念念的小游艇,大别墅,说送就送了。 但他一定不会和老杨一起合作开什麽画廊,当什麽共同合伙人。 顾为经无趣丶无聊也无害。 这样的人刘子明本来是根本看都懒的看一眼的。 但曹轩喜欢。 所以他必须要看。 如果曹老爷子真的要收了他做为关门弟子,那麽不管刘子明喜欢不喜欢,他都会捏着鼻子承认,对方是有资格混他的圈子的。 你是曹轩的弟子。 就算你一辈子只会画个花花草草,搞这些无聊的创作,我刘子明依然要认你能跟着我坐在一起,哪怕当个跟班。 放心,我会给你给好前途的。 这不是给顾为经的尊重,这是给他老师的尊重。 「前提……是你能拜这个师。」 刘子明心里转过念头。 他对顾为经亲近不起来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有证据表明,这篇《亚洲艺术》上刊登的文章—— 有问题。 (本章完) 第697章 大侦探安娜(上) 第697章大侦探安娜(上) 刘子明没有再提问。 老杨也非常识相的没有答话,站在穿衣镜前打理着烫的卷卷的头发,时不时扭动一下腰肢,并用眼神的馀光偷偷通过反光的镜面,瞧着远方伊莲娜小姐的侧脸,盘算着能不能找到啥话题,背着手溜达过去,讲个能让小姐姐开心的段子啥子。 伊莲娜小姐坐在玻璃边,就着阳光注视着窗外一架新航巨大的双层a380宽体机滑上跑道,看着它如蓝尾的大雁飞上天空。 整个人安静的如一尊雕塑。 她似是对二人之间奇怪的谈话和奇怪的氛围,一无所察,或者察觉到了,但她并不感兴趣。 时间就在静谧的沉默里,一分一秒的流淌。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 机场的入境通道,忽然走出了一群人,瘦小清癯的老年人的脚步声,夹杂在几只皮鞋落在机场地面大理石瓷砖上的哒哒声里,却很悦耳。 不是那种拖曳含糊的磨擦声。 是沙沙的轻响。 是一只仙鹤降落在沙滩间,纤细枯瘦的鲜红脚掌踏在金黄海沙上慢慢的踱步的沙沙轻响。 伊莲娜小姐转过身。 「曹先生,上午好。当然,还有周小姐。上午好。」 早于低头翻着论文沉思的刘子明和在穿衣镜前研究扭扣的四种不同系法的老杨,窗边的安娜竟然是第一个转过了轮椅,行到了贵宾休息室入口边等待的人。 她向走过来的一行人伸出了手。 一位乾巴巴的老头子被旁边的一位中年女人搀扶着,走进贵宾休息室,稍远一点,还跟着位拖着一个行李箱的男人,应该是周茗的个人助理。 经过了长途的飞行。 老人家看上去有些累了,但眼神却很轻松,轻盈的,明亮的光。 在采访中。 伊莲娜小姐是一个凌厉的人。 如果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她很刻薄。 安娜总是习惯了用自己的文字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发表各式各样的锐评。 文字不算尖酸,但绝对锋锐。 在她的笔下,年老并不一定意味着会受到尊重。 安娜甚至曾经笑话自己的太爷爷,晚年写的一些访谈文章,就像是那种做的很失败的「ravioli(一种义大利饺子)」,用精美的面皮包裹着老调重弹的陈词滥调。 如果只看不吃,它会是一篇好文章。 但如果你把它放在舌尖,轻轻一咬,那麽乏味丶枯燥的陈腐气息,就会扑面而来,那褪色的十九世纪。 安娜有一个很大的遗憾,就是她晚生了一个世纪,让她没有机会去采访毕卡索。 毕卡索实在太有趣了。 她一直想像。 如果自己有机会坐在毕卡索的面前,和对方聊半个小时天,那会是什麽样的场景。 她的文章一定能比自己的太爷爷的那篇写的更好,也更加贴近真实的毕卡索。 晚年的毕卡索在生活中,会像晚年的太爷爷一样乏味无聊麽? 大概不会吧。 她见过毕卡索的照片。 在那些老照片里,总是好像有什麽生气勃勃的光芒在闪烁,在打动着她。 老年毕卡索或许也像是一盘饺子。 不是好看的精致的饺子,却在皱巴巴的苍白面皮中,包裹着充满生命力的「野兽」。 每当安娜和照片里的毕卡索对视的时候,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永远像小伙子一样年轻的人,甚至比起野兽派的马蒂斯,更能让安娜感受到那种狂乱的丶抽象的丶旺盛的生命力。 而采访曹轩的过程,则一定程度上让安娜填补了心中不能「采访毕卡索」的遗憾。 不是因为曹轩是个大画家。 也不是因为曹轩认识毕卡索。 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对普通人来说可能难能遇见,但对伊莲娜小姐来说,则根本就不算是事。 她见过贾斯培·琼斯或者达米安·赫斯特这种一幅作品一个亿美元的历史级画家。 纵然加上通货膨胀,毕卡索在他在世时,他的画也卖不到这个数的一半。 她也拜访过毕卡索的情人弗朗索瓦丝·吉洛,还给她写过专栏文章。 这些人都没有让她真正觉得自己正在「采访」毕卡索。 唯有曹轩。 每次和曹轩遇见的时候,伊莲娜小姐总是会难以抑制的想起毕卡索。 尤其是那双苍老的眼睛闪烁着的东西。 它总能让安娜想起记者们为晚年毕卡索所拍下的照片里,那位眉间有深邃的悬针纹的小老头凝视镜头的眼神。 还是有所不同的。 毕卡索的眼神给安娜的感觉,像是乾巴巴的皮肤中,包裹着一个有无尽旺盛生命力的野兽。 仿佛是饺子里包裹着一只咆哮的狮子或者奔跑的大象。 而曹轩的眼神给安娜的感觉,像是乾巴巴的皮肤中,包裹着一个天真的,年轻的,童稚似的灵魂。 仿佛是老人沟壑深深的身体里,有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正在用好奇的眼神盯着她看,盯着这个世界看。 百岁老人和不足月的孩子……离那一无所知,一无所有的永恒长夜最接近的两种人。 它们代表了生命的两极,中间隔着是一个人的人生的所有喜怒哀乐。 在曹轩身上,这两种特质被融化为了一体。 这样的感觉总是让安娜小姐觉得很有趣。 现在。 那双小孩子似的老人的眼睛正落在她的身上。 「安娜,上午好。」老人说道。 大概曹轩也没有想到,他会在机场的休息室边遇到了同样飞来新加坡看画展的伊莲娜小姐。 他笑眯了眼睛。 「希望今天您不是跑来采访我的吧?」他问。 「为什麽不希望?难道我很可怕麽。真遗憾,我还以为,那次采访的过程很成功呢。」 伊莲娜小姐非常难得的没有发表「安娜锐评」,而是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和一边的周茗也握了握手。 「问题恰恰在于太成功了。两个月前,我觉得我已经把所有能吐出来的话题,都被您毫不留情的挖出来了。就像一只被拧乾的柠檬。再重新榨下去,《油画》的读者们,大概会觉得厌烦了吧?」 曹轩笑着说。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曹轩这个名字,有一种等待发掘的魔力,把它写在纸面上,观众读来,就像是拜访维也纳英雄广场旁那家曾经见证了无数历史事件的着名的『中央咖啡馆』。」 安娜回答。 「我上学的时候,我去了那里很多次,虽然店里只有很简单的几种咖啡提供,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还会经常被各地的旅游团所填满,可我还是忍不住经过的时候,总会走进去,坐在窗边的桌子上,点一杯意式浓缩,想像着自己是在100年前的维也纳。」 「随着下一次的门铃打开——」 「克里姆特丶列宁丶契诃夫丶弗洛伊德丶李斯特丶维根斯坦……就会收起雨伞,抖落街道上的雨滴,走进门来,坐在我面前,点上一杯咖啡,开始抽菸斗。这种想像总是很有趣的。」 伊莲娜小姐笑着说道。 「哇,我知道这是奉承我,但听你把我和这些名字放在一起,我还是很开心。」曹轩还是那幅笑眯眯的样子。 「不,运气不好的话,走进来脱掉大衣的同样也可能是adolfhitler。」安娜眨眨眼睛。「但无论如何,文字总会永不停歇着的庆祝着它的到来,这才是艺术评论的关键。」 这一次。 曹老真的忍不住了。 他被女人逗的拄着拐杖哈哈大笑。 「好吧,我会警醒自己,不要变成阿道夫的。」 已经凑过来的刘子明和老杨也跟着一起笑。 区别只是,刘子明大概就觉得安娜风趣,老杨却一边笑,一边撇着嘴偷偷瞅着伊莲娜小姐。 不讲究。 太不讲究了! 你这小姐姐,抢了老杨的那幅将来用来换大别墅的《紫藤花图》也就罢了。 怎麽能讲段子逗曹老开心的工作,你也要抢呢! 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安娜式的冷幽默和老杨的段子不一样。 安娜的笑话往往初听有点冷,有点尖锐,却细细的感觉品味下去,又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度在里面。 维也纳的阴天。 银线似的雨水打湿了长街,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坐在咖啡馆温暖的角落,慢慢的举着杯子喝着桌子上的意式浓缩。 她看着窗外的大雨,想像着下一位推门而入讲述故事的人,是萧邦丶李斯特还是阿道夫。 是音乐家还是诗人。 是天使还是魔鬼。 连老杨这样的人,都觉得这一幕蛮能激发人的无限遐想的。 他必须承认,这要比他的那些油腻段子风雅的多,也有深度的多。 哼! 女人。 你的段子是讲的不错,但是……现在它是我杨老哥的了! 老杨在心里哼哼,把它拿着小本本在胸中偷偷记了下来。 「而且,无意冒犯,我必须要指出,曹轩先生,您没有对我说实话。」 微笑过后。 「安娜锐评」又一次上线了! 伊莲娜小姐望着曹轩老先生,目光又从他身边的周茗和刘子茗的脸上扫过,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谁说我挖掘不出新的故事了呢?」 「今天早晨,我在机场里遇上了刘先生的时候,我曾以为这只是一场巧遇。」 「直到我又遇上了曹先生和周女士,如果这都是巧合的话,未免实在太巧了一些吧?不知道有没有人计算过,在20分钟内,同时在机场里遇上三位艺术家身价排行榜排名前一百名的画家,概率有多大?我猜,这应该不会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安娜微笑着说道,「我忍不住在想,要是我继续在这里坐一会儿,会不会就能遇上林先生和唐女士了呢?」 「看来安娜您也会有猜错的时候的。」 曹老太爷摇摇头。 他轻拂手掌,莞尔一笑。 「他们两个最近都很忙,所以订的飞机都会晚一些,要下周画展正式开幕的前一天中午,才会到新加坡。」 他并没有隐藏,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这一次画展期间,他所有在世的弟子,从年纪最大的林涛到最小的唐宁,都会齐聚新加坡。 「来看画展的?」 安娜很是好奇。 「唐克斯先生是一位很优秀的策展人,可是……我好像并没有在画展的日程表上,看到这方面的内容啊?好像没有任何一位您的弟子,将会跑来参展吧。」 伊莲娜小姐确实是有点疑惑了。 她看过本次双年展的组委会和评委团的大名单,没有在上面看到这几位大画家任何一位的名字。 以这曹轩这一行人的份量,都不需要参展,也都不需要曹老爷子亲自「驾临」。 光刘子明或者周茗任何一个人会受邀出现在双年展的展会现场,讲两句话,或者随便开个半个小时的对谈会什麽,都足够组委会在画展宣传册上为此特意注明的了。 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挨着。 刘子明算是半个本地人。 他闲来没事,单纯以游客的身份,在画展上逛一逛,安娜是相信的。 但要是连曹老也来了,若说是单纯看展……这一届的新加坡双年展固然很受重视,也没有值得重视到这个程度。 曹轩的任何一个弟子,挑出来,在这个级别的展览上。 从身价上来说,不说碾压。 起码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唐宁二十岁的时候,就拿了和新加坡双年展几乎齐名的魔都双年展的最高奖。 如今。 她跑来当组委会的主席,都是有资格的。 这就很有趣了。 这些大画家说闲闲,说忙也是很忙的。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香江大拍那麽大的阵仗,唐宁的作品卖了几个亿的港币,作品成交记录来到了女画家中的世界前五。 看报导。 当时应该也只有周茗到了香江春季拍卖会的现场,为自己的小师妹加油打气,其他人都没到。 这一次人竟然整整齐齐! 新加坡双年展也只是个艺术竞赛罢了,往届就算是金奖作品,能不能卖个十万美元都很难说呢。 如果不是有侦探猫姐姐参赛,如果不是她确信侦探猫会拿到本届的金奖,安娜可能都跑去纽约艺博会了。 什麽却让曹轩那里摆出了这麽大的阵仗? 说句不好听的。 这师徒几个人的身价,也许能把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的画展的组委会评委团全部单刷一遍了。 他们站在一起,在媒体眼中,搞不好比整个双年展本身都更受瞩目。 她是为了侦探猫来的。 这些人是为了谁? (本章完) 第698章 大侦探安娜(中) 第698章大侦探安娜(中) 「好吧。估计老师得收回刚刚的话了,您猜的真的很准,什麽都瞒不过您呢,伊莲娜女士。」 一边的魏芸仙闻言笑了一下。 她主动开口:「我们确实不是单纯来看展的,今年可有趣了,先是阿宁在香江的大拍,又是这个新加坡双年展,到时候我们要办个仪式,若是方便的话,请您务必要来参加,到时候,老师会介绍位小朋友和您认识的。无论是对您来说,还是对《油画》来说,这可比……」 魏芸仙摊了一下手,「反反覆覆走进同一家咖啡馆有趣的多嘛。换换口味也好嘛。如果对我的老师的专访算是让读者走进中央咖啡馆,这次,至少也能算是换成纽约的那家了。」 「没有历史,但足够有趣。而且观众会爱看的。」 维也纳的中央咖啡馆『cafecentral』,在过去的两百年中,以名人云集而着名。 把这两个单词倒过来,centralcafe,纽约的中央咖啡馆,即是经久不衰的传奇美剧《老友记》虚构的发生地。 所以魏芸仙会说「没有历史,但观众爱看」。 「相信我,他值得一篇你的专访。考虑到这件事本身的意义,这就值得一篇封面版——」 「周师姐,这麽重要的事情,我想,还是等典礼上老师自己对外宣布比较好,不是麽?」 刘子明平静的打断了魏芸仙接下来的话。 魏芸仙抬起眼皮看了刘公子一眼,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 「嗤。」 「侬们几个咯……」她低声用上海话嘟哝了一声,又似觉得在伊莲娜小姐说她听不懂的方言不太好,声音就低了下去。 她看上去对刘子明不太感冒,但也没有再主动把这个话题提起来。 「没什麽不能说的。」 曹轩笑笑。 老太爷望向安娜,开口说道:「顾为经?你肯定知道的,对吧。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们私下里聊过的年轻人。」 「当然,我东方艺术的『启蒙老师』麽,印象深刻。」 安娜的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回答道。 「我们这些人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这麽兴师动众?」伊莲娜小姐轻轻侧过了头。 她扫视着身侧的曹老和他的门人们,眸子像是晴空下清澈的栗色玻璃,带着好奇的颜色。 「顾为经要参加此次的新加坡双年展?」 她理所当然的想到,刘公子刚刚说,画展期间要在大船上举办新生代艺术家的聚会。 会介绍一位有趣的嘉宾给安娜认识。 魏芸仙又说……「他」值得一篇专访。 「这些人指的都是顾为经麽?」 安娜心中泛起这样的猜测。 纵然敏锐如伊莲娜小姐,她也没能联想到「曹老会再次收徒」这种可能性。 毕竟曹老收徒这种事,太久远了。 久远到足以让大家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已经被漫长的时间瓦解消弭掉了。 曹轩的年龄太大,辈份太高。 他是战前时代的画家,年纪只比毕卡索丶德库宁这些划时代的名字晚上半代而已。 在曹轩出生的时候,莫奈还活在世上。 在曹轩学画的时候,他的老师是前清的大画家,在他留法的时候,马蒂斯丶杜尚这些人,还全都活跃在创作的第一线。 研究曹轩的创作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整个现代艺术的起源与萌芽。 这样的人已经是某种立在美术馆前的雕塑了。 天上的星星不会在啤酒馆里参加你的生日派对。 美术馆里的雕塑也很难走下台来,和顾为经这样鲜嫩到懵懂的年轻人,产生什麽直接的联系。 曹老的上一次收徒时,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而那……却还是安娜出生以前很久的事情呢。 他老的像是历史,像是化石,像是印记。 一种虚幻的概念。 只有当她坐在这位老先生的身前,和那双有趣的眼睛相互对视的时候,安娜才会清晰的感受到。 对面的老太爷,是个有着孩子心的,活生生的人。 纵使如此。 伊莲娜小姐最多也仅当成了会有某种关于顾为经的重要活动,她甚至也考虑到了收徒的可能。 不过不是曹老收徒。 而是曹老的这几个弟子里,哪个人要收徒。 而看这阵势,似乎曹轩想要把顾为经当成他的再传弟子中,最为值得培养的那个了。 「那倒确实值得期待,也确实是好运。」 安娜点点头,同意的说道。 「采访没问题。要说封面专访……看来,顾为经先生,这一次他是对新加坡双年展的金奖应该是势在必得了。他今年才刚成年吧?野心真大。」 伊莲娜小姐确实聪明。 她已经很接近事实了。 只是她觉得,曹轩的三代弟子……就算是三代弟子中曹轩宣布要倾力培养的领军人物,登上《油画》杂志肯定是够格了,可登上《油画》杂志的封面专访……那又肯定还差一点意思。 外加上新加坡双年展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金奖获得者。 如果纽约艺博会那边没有凑巧出现单张千万美元级创记录的购买交易的话,那麽看在曹轩的面子上。 也勉勉强强算是够格一篇封面专访。 唐宁若不是稍微差了一点运气,二十年多前她拿下魔都双年展金奖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油画》杂志创刊以来,最为年轻的封面专访人物。 本来采访都采访完了。 只是那一年。 恰好遇上了如今已故英国艺术教父理察·汉密尔顿在当月突然宣布,他将在十馀年以后,久违的再一次举行个人美术展,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油画》杂志社又飞去伦敦采访了汉密尔顿。 最终安娜的姨妈拍板决定,把唐宁的那篇专访降到了二版。 「再等等吧,下次还有机会,以您的情况,不会等太久的。」 当时的油画杂志社的编辑这样给了唐宁答覆。 是的。 唐宁还有机会。 她也确实作为封面人物登上了《油画》杂志,然而当年的一步之遥,等她真的再次迎来封面独立专访的时候。 已经是今年香江大拍后的事情了。 已经是足足二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好在,这一次,已经没有人再能挡在她的身前,她自己也已经成为了真正一线顶尖的大画家了。 伊莲娜小姐听说,唐宁对这件事在心中一直有疙瘩。 甚至曹轩本人对这件事,应该也是有遗憾的。 那天在奥地利的夜晚采访里,他们两个还聊过两句这个「最年轻的封面人物」的话题。 这不奇怪。 在竞争中输给理察·汉密尔顿一点也不丢人。 那是至少是和曹轩同样等级的超级画家,身价是当时的唐宁几百倍以上。 如果要在波普艺术挑一个最贵的画家,那麽可能是安迪·沃荷。 汉密尔顿和草间弥生分列二三。 如果要在波普艺术里,去挑选一个最重要的画家。 那麽可能是汉密尔顿第一,安迪·沃荷和草间弥生分列二三。 被这样的人抢了版面,倒霉但一点都不委屈。 谁来都一样,基本上是遇谁就碾碎谁,别说当年拿了金奖的唐宁遭不住。 就算是换如今的唐宁或者酒井一成,可能照样还是遭不住。 安娜知道唐宁已经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最好了,这种事情就是没办法,不是她的原因,也不是《油画》杂志的原因。 单纯真的就是运气的问题。 可艺术行业其实就是这样。 能不能得奖,能不能成为最贵的什麽什麽,或者最年轻的什麽什麽,就是要看运气的。 得到了就是得到了。 没得到就是没得到。 从你头顶飞掠过的星星,谁也不知道再一次划过天空,要等多久。 也许是明天。 也许是二十年。 二十岁时,运气没有眷顾唐宁,或者说,已经很眷顾唐宁了,但还差了那麽最后的一丝丝。 当机会再一次来临的时候,当「不会等太久的」《油画》杂志封面专访团再一次拨通唐宁的电话的时候。 已然又是二十年。 对美术行业的上层来说,二十年真的不算是一个太长的时间。 两年时间,穿着破洞毛衣随时都有饿死风险的底层街头画家们,可能都已经换了一轮又一轮了。 艺术家富豪排行榜的前一百名,二十年过去了,超过一大半还是原先那些熟悉的名字。 可对于一个人来说。 人生又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唐宁功成名就,身价千万,她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成功的女性艺术家之一,她甚至即将拥有自己的画廊。 但她已经再也再也没有机会,去做那个有史以来,登上《油画》杂志最年轻的艺术家了。 她在采访镜头前说「这不是我的问题,这是《油画》的损失。感到遗憾的人不应该是我」的时候,心中就真的没有遗憾麽? 大概不会吧。 也许唐宁就是比谁都知道机会的宝贵,因此,欧洲美术年会上,曹老替她把个人展上的作品全都捐了出去的时候,她才会那样的愤怒。 像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一样,无法抑制的愤怒。 甚至连曹老的信都不接。 其实挺能理解的。 上一次的一步之遥,她就等了二十年。 要是这一次,她没能拥有属于她自己的画廊,没能迈出那一步,难道她还要再等二十年麽。 二十岁时等二十年,她还四十岁。 四十岁的女明星保养得当的话,还可以演豆蔻年华的少女,她还是可以装作自己才二十岁,这还是一个画家最好丶最青春的年龄。 可四十岁的时候。 再等二十年。 唐宁就六十多岁了,六十多岁的女人就真的老了,就算她不说自己是老太婆,那至少也是老阿姨了。 她二十岁时,遇上了理察·汉密尔顿这样的大师,那是没办法。 现在她也是大师了。 该她风华绝代了。 二十岁的顾为经又要跳出来抢自己的东西,他算老几? 她怎麽能不怒的想要把对方撕碎。 伊莲娜小姐就算真的是大侦探,她也很难了解幕布之下,曹老的这些弟子们各自的复杂心思和利益纠缠。 刘子明上来就要介绍她认识对方。 魏芸仙也上来说他「很有趣。」 她只以为这些人,全部都是来为顾为经站台的。 「这很难,但如果是一位值得看这麽多重要的艺术家一起来看展的年轻人,我相信这也未必有那麽难。我期待着——」 思及此处。 伊莲娜小姐白皙的手指互抵,她又忍不住要去发表「安娜锐评」了。 「他的作品,也能配得上这种值得吧?」 她皱了一下眉,平静的说道。 「配得上值得」——这话讲的就很玩味了。 话里的意思很淡。 可在安娜的眉毛微不可查的皱起的那一瞬间,老杨就机敏的探了探脖子。 宛如听见巴普洛夫敲碗信号的狗一样,似是随时准备甩着舌头扑上去,把小姐姐的眉头「舔开」。 超神奇! 站在伊莲娜小姐背后的刘子明,则嘴唇轻轻的勾起了一点弧度。 魏芸仙则是无所谓的态度,像是听懂了,又仿佛没听到。 她又耸了一下肩膀。 「我也期待呢。」她说。 「会值得的,伊莲娜小姐。」曹老太爷却没有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的意思。「我保证你不会失望。画展上作品的好坏,应该只与艺术相关。因为他值得,所以我们才来到这里——」 老人的声音慢悠悠的。 「而不是什麽别的原因。甚至,组委会在今天之前,大概都不清楚我会来的。」 安娜凝视着曹老的眼睛。 曹轩也笑吟吟的直视着轮椅上的女人望向自己的目光。 老人和女孩相互对视。 一者极老。 一者极美。 像是枯松和斑驳松枝边开出的一朵玫瑰的对望。 良久。 约莫是曹轩神情中的某些部分成功的打动了她,安娜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她展颜一笑,轻轻点头。 姿态优美如摇曳的花枝。 「画展上的作品的好坏,只应该与艺术相关。很理想主义,也很让人尊重。」安娜说道。 「曹轩先生。」 「我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但您总是能一次又一次的赢得我的尊重。」 「你也是,安娜小姐。相信我,我欣赏那个孩子,你也会喜欢顾为经的。」 这一次。 安娜并没有再说什麽。 「通常来说,我喜欢上什麽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这既然是您说的,我愿意相信一下。」 刚刚话语中某种流动的暗流。 又在这一老一少的三言两语间平复了下去,达成了某种和解。 刘子明有一瞬间的失望。 而老杨则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对人情事故极为练达的老杨,敏锐的意识到了,之前要是一个没处理好。两边的关系大概就要迈上另外一条相反的道路了。 他不知道为什麽。 但老杨察觉到了那一刹那,说「顾为经对金奖志在必得」的时候,轮椅的安娜小姐内心,其实是不太开心的。 人家生气了。 抛除挑战一切,质疑一切,也鄙薄一切的先锋艺术家们。 在传统艺术行业里,尤其是传统的学院派艺术家们,是非常非常注重师门人脉丶代继传承的。 东亚社会是这样的。 欧洲社会一样是这样的。 就算印象派这种当时被学院派「抛弃」的「不太得志」的画家们,看上去像是草根。 他们的师承关系也是非常明确的。 不是说莫奈从传统东方绘画艺术中获得灵感,从葛饰北斋的浮世绘中吸收了精华,这种抽象意义上的美学师承。 而是指去人家画室,受人家耳提面命的训练,给人家当学徒的这种货真价实意义上的师门传承。 莫奈丶雷诺瓦丶西斯莱丶巴其耶。 这一批人都曾师从过法国着名画家查尔斯·格莱尔,而格莱尔本人既是一位成功的油画家,又是一位成功的水彩画家。 他的油画技法师从克劳德·伯恩丰,水彩技法则师从当时的水彩大师理察·波宁顿,波宁顿又是画那幅《自由引导人民》的画家德拉克罗瓦的好友,水彩技法可以一直追溯到威廉·透纳。 …… 西方艺术史就像是一株葡萄藤,一个连着一个,一个带着一个。 一个成功的老师带着一个成功的学生,而成功的学生往往又会在将来,成为成功的老师。 如果是专门研究美术史的学者,或是拍卖行丶博物馆丶金融行业里负责艺术品投资项目的顾问,会对这种代继关系熟悉的不得了。 衡量一位画家的作品能卖出多少钱的印象因素有很多。 文化产业可以说就是一个讲故事的产业。 一位普普通通的画家,但如果他有一位贼牛的老师,或者贼牛的学生,那麽他的作品成交价格也不会太低。 有这样的故事可以讲。 他就会成为那些买不起那些贼牛画家的投资者们,去退而求其次的替代投资选择。 比如。 马仕画廊的经纪人汉克斯在签下顾童祥的时候,他脑海里设想的就是把顾童祥的画打造成顾为经的画的「下位替代品」。 爷孙两个在画廊里针对不同预算的顾客,拉出一个购买价格梯度出来,拿什麽钱,买什麽画。 最好的情况肯定是,一位贼牛的画家,他本身还有一个贼硬贼牛的师承。 那麽这往往就意味着天价。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贝利尼丶乔尔乔内和提香。 这师徒三人,三位大师,他们从艺术史的地位丶社会上的名气再到拍卖行里的成交价格,都是一种相辅相承,左脚踩右脚,原地起飞的关系。 轻轻松松千万美元起跳,亿万美元不是梦。 伊莲娜小姐知道这一点。 而站在整个美术行业的角度,她必须要诚实的说——「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大师的弟子会成为下一代大师,就像伯爵家的女继承人会成为下一代伯爵。 安娜小姐头顶的两个伯爵的高等贵族头衔,当然不是她坐在马背上,带着龙骑兵的簪缨头盔和火红色的披风在三十年战争里进行决死冲锋换来的。 那麽大师的弟子们在拍卖行的身价,也就未必是他们在画板前挥舞画笔换来的。 一个道理。 安娜是一个聪慧到甚至有些冰冷的人,无论是对外人,还是对自己。 她都是如此。 贵族圈是人脉社会。 艺术圈同样也是人脉社会。 你师从什麽样的人,你拜什麽样的人为师,往往就决定了你能接触到什麽样的艺术资源,接触到了什麽样的圈子。 它将直接决定了你职业生涯的起点。 提香到底是因为优秀而成为了贝利尼的学生,还是因为他是贝利尼的学生所以优秀。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问题。 然而安娜很清楚。 提香能在19岁的年纪,在大型教堂里留下传世的壁画,这样的功劳大半要归纳到贝利尼的画室的头上。 想想看。 假设一个有着提香同样技法,同样才华,同样优秀甚至更加优秀的画家,他行走在义大利西西里的乡间,给那些乡下的阔佬画画。 很难想像,他能获得翡冷翠的红衣主教的青睐。 甚至终其一生,他可能都走不到红衣主教的身边,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提香的起点就要远远超过了这样的人的终点。 「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应该只与艺术相关。」 那天离开布朗理事长的办公室的时候,安娜曾望着对方,这麽说道。 这种话说起来掷地有声,可又仿佛是一个人们永远在期望,却又永远达不到的理想乡。 也许只有画家站在画板前的那一刻,他眼前的一切,只与艺术相关。 当他一离开了画室。 他的命运就受到无数种其他因素的影响。 大师的弟子还是大师,这一方面是因为大师的弟子画的更好。 另一方面。 也是因为这一个个艺术「小帮派」占据垄断了画坛最顶层也最宝贵的艺术资源。 就拿今天的这件事情举例。 侦探猫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画家。 她相信,论作品的硬实力,侦探猫一定就是这届新加坡双年展上最强的那个。 不用之一。 她就是最好的。 可如果考虑到其他场外因素,比如眼前的这些人选择站在了某个得意门生身后。 那麽……这届画展的金奖获得者,又会是谁呢? (本章完) 第699章 大侦探安娜(下) 第699章大侦探安娜(下) 伊莲娜小姐永远能像大侦探一样,轻易洞悉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 都不用这些人有意做些什麽。 人情世故就像磁铁。 磁石会吸引铁沙是物理性质。 人情也是。 只要某些人出现在某处,那麽……想要讨好他们的人,想要借着奖项送免费人情的人,就会自动蜂拥而来。 不管你想或者不想。 它都会以一种固有的利益关系而自动运转,宛如机器运行的法则。 就像伊莲娜小姐出现在画展之上,那麽……那些想要讨好伊莲娜家族的评委,同样也会动一些小心思一样。 甚至奖项的结果可能会出现两人同时获奖。 也就是所谓双黄蛋。 安娜认为,无论任何评选奖项丶艺术节或者电影节,双黄蛋都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 她超讨厌双黄蛋。 是绘画展览,作品就有好有坏,水平有高有低。 奥运会的赛场上,或许可以有两位运动员同时跳高跳出同样的高度,一厘米都不差,同获金牌的情况。 艺术展览是主观评选。 女人的心中,世界上所有的主观绘画评选,都应该有爱和不爱,喜欢与不喜欢的区分。 不存在一模一样的喜欢。 也不存在不差分毫的爱。 画展上要出现了两个不同的艺术家交出了每一笔每一画,都完全一致的两幅相同的油画艺术品,那叫参展事故。 评委要做的不是惊叹「好巧好巧,omg,这是上帝的旨意,赶快都给它们颁个奖吧」,而是要查作弊。 既然一个人先后两次画的同样一幅画,可能在纸面所发挥的水平都有所浮动。 那麽不同的作品,就更应该评出了优劣先后。 好的上,不好的下。 金奖——永远只给最好的那个,否则就是对那幅更加优秀的作品,那位更加优秀的艺术家的不公平,也是对输掉的画家的「不尊重」。 靠施舍得到的荣誉,就不是荣誉了。 你画的很好很好了,但可惜,你碰上了更好的。 所以这个奖就与你无缘。 这很残酷,但这就是艺术竞赛的意义所在——荣誉的阴影里,永远堆满了失败者的枯骨。 就像唐宁遇上了汉密尔顿。 即使是输了,这也是荣誉的失败,一点也不丢人,她也可以站的笔直,对镜头说「这是《油画》杂志的损失」。 搞人情交易,在那里和稀泥的人人分个蛋糕吃,才会让奖项失去原本的严肃性。 威尼斯艺术节无论是视觉艺术单元,还是电影单元,历史上都会出现过几届没那麽有信服力的颁奖结果。 有些历史级别的作品,莫名奇妙的就被平庸的作品给击败了。 或者像奥斯卡,也永远有类似《莎翁情史》这种老掉牙的电影,或者《绿皮书》这样有很大争议,被部分导演认为是粉饰丶淡化丶遮掩甚至是美化美国内部种族矛盾的电影拿得大奖。 但安娜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主观评选,就是会有这样的问题。 最多你可以觉得是组委会艺术审美水平不高。 然而社会上审美水平就是有高有低的。 艺术作品也是创作给全社会看的。 这部作品要是能恰到好处的讨好到学会评委们的口味,踩到了评奖风口,让他们觉得这是最好的作品。 ok。 算艺术家的本事。 只要评委团们认为,这是他们认为这届所有收到投稿艺术作品中,最好最棒的佳作。 也ok。 艺术家要看不起这些评委,可以直接退出展览,或者愤然离席。 反正谁对谁错,历史自会给出最后的评判。 诺贝尔奖还曾颁发给拿着长针,把癫痫病人的脑子搅成一团死去的蛋白质的手术呢。 艺术类的主观评奖,评选出的结果无法让整个社会所有人信服,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伊莲娜小姐不接受的是,组委会连个谁输谁赢的清晰结果都给不出来,连谁好谁坏都说不清,抱着两个奖杯出来,一人分一个。 这已经不是审美层次的问题了。 连一个主观上的答案都没有,要不然是组委会协调不好评委们的意见分歧。 这是组委会的无能。 要不然就是组委会无法应对那些各种利益关联所带来的压力,得罪不起人。 这是组委会的懦弱。 不管是无能还是懦弱,安娜都不接受。 安娜的观点不一定对,也过于冰冷。 可伊莲娜小姐的性格就是这样。 她太强大了,强大到冰冷,冰冷的对待自己,也冰冷的对待别人。 所以。 她那麽漂亮,却会天然的带着把人们所推开的距离感。 外人想要靠近,却被冻的无法呼吸。 她高高在上,不给妥协和杂质存在的空间。 人家范多恩招谁惹谁了? 开开心心吃着火锅唱着歌,想要和网红博主合作一下,打个gg,刷个曝光度,然后就在上亿人面前,被喷的狗血淋头,身价大跌。 很多时候,组委会也很无奈的好不好。 就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客观情况,让他们只能颁一个双黄蛋甚至三黄蛋出来,他们也不想这样,但他们没有办法。 或者……万一真的是评委投票打平了,谁也说服不了谁呢? 通常来说。 导演和艺术家也很讨厌双黄蛋的。 不光评论家和公众会喷组委会,可能艺术家台上笑嘻嘻领了奖,台下转头就对着记者狂喷组委会。 这种事情在威尼斯丶坎城或者柏林,都不止一次的发生过。 人家大师不觉得这是什麽「友谊的见证」,人家会觉得「谁谁谁,他算是什麽东西,他凭什麽和老子的宝贝艺术杰作共同获奖?」 大师经常都是超难伺候的一群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 被安娜挖苦又无能又懦弱的组委会,也挺可怜的。 这就是现实。 成年人的现实中,总是充满了无奈与妥协的。 然而伊莲娜小姐就是不接受这种无奈与妥协。 她不接受这种无能和懦弱。 她也不接受这个顾为经就因为和曹老的关系,便抢了侦探猫应有的奖项,哪怕是和侦探猫站在一起。 安娜是会在海伯利安的视频里,喷范多恩的作品,除了空洞的线条一无是处的人。 她是会在欧洲美术年会的现场,当面说那些为布朗爵士鼓掌的所有嘉宾,都是在呐喊「hi,hitler」的人。 她锋锐而强大。 她只会尊重并欣赏和自己同样的人。 她和温温婉婉的酒井胜子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 她从来都极难相处。 身为船王家里的公子,刘子明会对老杨笑,却在心里从来都没有把老杨当作朋友。 而安娜。 她很少很少很少会对人笑,她对所有人都很有礼貌,很有涵养。 不喜也不怒。 就像不处在同一个世界。 伊莲娜小姐的威仪笼罩着她的身侧,就似玫瑰的香,能覆盖整片花园。 她只是目光扫过老扬,老杨就会脸红的低下头去,而她稍微一皱眉,杨老师久经酒局推杯换盏所磨炼的小心肝,便会扑扑扑的差点从将军肚里跳出来。 就算安娜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她自会给人以庞大的压力。 而纵然对面是曹轩,甚至是毕卡索从坟墓里爬出来了,惹得安娜小姐姐不高兴了,她该锐评你,还是要当面锐评你的。 好在。 曹轩也是一个强大且坦当的人。 两个人在瞬间的交锋之后,便再一次握手言和。 「安娜,我来不是为了给顾为经在画展上造势的,所以有些事情,我要等画展结束之后,再对外宣布,现在还不好和您说。但是嘛——」 老太爷的话语明显有一点得意,就是那种炫耀自家小孩儿成就的语气。 「我要告诉你,顾为经他刚刚发表了一篇论文。」 「论文?《亚洲艺术》?」 安娜望了一眼身边茶几上的杂志。 在老杨刚下飞机,抱着这一摞期刊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杂志封面上偌大的《artibusasiae》的标题。 她当时还有一瞬间的奇怪,就算这是曹老在飞机上翻的东西,也没必要拿这麽多。 不得不说。 女人确实没想到,那位叫顾为经的年轻人,竟然在《亚洲艺术》上发表了一篇学术论文。 这又一次让伊莲娜小姐感到好奇了。 《亚洲艺术》已经是相当不错,相当严肃的学术刊物了,完全不是随便在小报上发表篇豆腐块专栏那麽简单。 「关于您的作品研究麽?」安娜平静的说道。 考虑到ahci论文的发表难度,她自觉猜到了这篇论文的内容大概是什麽。 除了曹轩作品中的美学理论的研究。 安娜实在想不到,那个顾为经还能发什麽其他的东西,够得上这种级别的大期刊的门槛。 曹轩极为看重的年轻人,或者乾脆是曹门的三代弟子,在亚洲艺术上发表研究曹老作品的文章。 难免有些写《我的区长父亲》得了小学全区作文比赛一等奖的味道。 不过。 这行业就这样。 大师的门人,就是能享受的到别人完全无法想像的艺术资源。 如果安娜愿意,她也能用别的学者接触不到的独家材料,写一篇研究自己太祖父的论文,发表在重要的美术期刊,或者乾脆是重要的历史学期刊上。 最棒的是,还没有人有资格质疑她手里的文献资料的真实性。 既然能发表在《亚洲艺术》上,不管是不是投机取巧,不管期刊编辑那里,是不是在给曹轩的面子。 但文章本身的质量,应该不会特别特别的糟糕。 又是画展,又是论文的。 看来。 这位顾为经真的要被曹轩退成新生代门徒中,领军级别的人物了。 「不,您想错了,安娜。这篇文章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哦。顾小子给了我一个大大大的惊喜。论文内容完完全全是他和别人一起完成的,关于早期印象派作品研究的,一作,而且是封面论文。」 曹老笑眯眯的摇摇头。 「他自己写出来的论文,自己做出来的研究,这种造势,我想,应该不算是作弊干扰画展的公平性吧。」 「当然不算。」 安娜摇摇头。 实践理论两开花。 在准备一张好的绘画作品,参加国际艺术双年展的同时,又写了一篇重要的学术理论研究论文,发表在严肃的国际学术期刊上。 这当然不是作弊。 这是实打实的硬实力展示。 就算是再苛刻的公众舆论,也不能说这种为自己「造势」的行为,有什麽不对的地方,反而会对此大加赞赏。 伊莲娜小姐这一次,是真的要对顾为经感到惊叹了。 印象派是画界显学。 关于印象派的绘画研究,也是美术学者们很喜欢的课题之一。 显学同样也意味着,所有能写的,能分析的东西,已经被你的前辈,你前辈的前辈,写烂掉了。 再想发论文出来,要不然是重复前人陈词烂调,要不然就一定要有其他人所没有发掘过的新观点。 而在ahci级别的论文上表达文章。 不一定就不是陈词烂调,但是概率相对较低。 就算是陈词烂调,也得是写的非常非常好的陈词烂调才可以……就像是她的太爷爷晚年所生产的那些「义大利饺子」。 而考虑到顾为经今年才刚刚成年。 这个年纪能在《亚洲艺术》上发表一篇封面论文,此中的意义可能比他能参加新加坡双年展还要大。 自那天晚上,那幅现在就收纳在伊莲娜庄园中的《紫藤花图》之后。 这个叫顾为经的年轻人,又一次的超出了她的预料。 安娜见过的杰出的年轻人很多,能让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却很少。 而他无疑已经成为了其中一个。 「这样麽?那他应该不光是您口中的一个有潜力的青年画家而已,也许,我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把他挖到《油画》杂志里当编辑呢。」 安娜的面色如常。 但她用她特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希望您给他多开一点薪水哦,现在伊莲娜小姐你可是《油画》杂志栏目的掌门人了呢。我会让那小孩子多讨好讨好您的。」 魏芸仙笑笑说道。 气氛看上去非常其乐融融。 就当曹老看上去还要就这件事情说些什麽的时候。 刚刚一直沉默的刘子明忽然间开口了。 「是啊,那篇论文写的很有水平,都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能写出来的。」他笑呵呵的说道。 刘子明没有如唐宁那样,看不起顾为经,便上来在所有人的面前用力踩顾为经的脸。 他神情更风轻云淡,说起话来,也更有智慧。 他没有批评顾为经,说什麽「我看这篇论文有猫腻云云」,相反,他微笑着对顾为经表示了夸奖。 「伊莲娜小姐,您真的应该去看看那篇文章,曹老可是让我们这些弟子每个人都看看呢。写的真的很好,措辞优美,那些对印象派风格演变的研究也做的很深刻,有些东西我以前都不知道。」 「而且他运气很好,竟然能这麽恰到好处的得到了一张早期印象派的作品。这可真的值不少钱呢。」刘子明评价道,「发财了。」 「刘子明,你还需要嫉妒人家?」 魏芸仙扯了一下嘴角问到。 「这不一样的,花一百万美元在拍卖行里买一张莫奈,和在典当店丶跳蚤市场里花很少的钱,捡到一张蒙尘的珠宝,前者是投资,后者是自我满足。这里面的乐趣,要有生活情调,才能感受的到。」 刘子明笑呵呵的就把周师姐给顶了回去。 「不过,老爷子,你应该和顾为经说一声,让这位小朋友留心一下……我注意到,印象派研究领域,对他手里所持有的那张作品的来历与真实性,似乎有着不小的质疑。」 休息室里热烈的氛围忽然冷了一下。 大家依然在笑。 笑意和刚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众人还是感觉到了气氛不易察觉又真实存在的改变,宛如电影的老胶片上,被插入了转瞬既逝的瞬间空白。 老杨飞快的瞅了一眼曹老,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贼兮兮的瞧了一眼轮椅上的伊莲娜小姐。 以老杨的油滑。 换他就算论文真有问题,他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当着安娜的面提的。 对方不仅是着伊莲娜家的家主,历史悠久的「艺术豪阀」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她还是《油画》杂志最大的个人股东,视觉艺术系的经理。 某种意义上。 她也能代表《油画》这家历史规模最大,最为权威,行业里最有影响力的杂志本身。 伊莲娜家族如今和《油画》的董事会内斗斗的你死我活怎麽了? 女伯爵阁下和布朗爵士两人互相不对付,怎麽了? 认清你自己是谁好不好! 落地的凤凰也不是满地乱走的野鸡能够比较的。 更不用说,自己面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可不是什麽落地的凤凰。 她胜过了布朗爵士。 也在「公主」与「公主」之战中,胜过了今年正好年满四十岁的卡达王室的正牌三公主谢赫·阿尔·玛雅莎·宾特·哈马德·本·哈利法·阿勒萨尼阁下。 在欧洲美术年会结束后。 在福布斯列出的艺术界权势人物排行榜中,安娜·伊莲娜目前位列第一名。 此时此刻。 她就是无可争议的艺术女皇。 唐宁在老杨面前牛气的要命,指挥来,指挥去的,但这种榜单,唐宁她连前一百名都排进不去的。 是的,你是可以觉得,伊莲娜家族已经日薄西山了,已经「今非昔比」了,已经像明日黄花一样,只能代表某种旧日的印记。 她是某种逐渐老去的太阳,逐渐暗淡的星晨。 你要是布朗爵士,你要是一年营业额十位数的超级画廊的所有者。你要是艺术教皇,或者艺术沙皇,你是可以偷偷的在心中这麽想。 但老杨可不是。 太阳再暗淡,那也是太阳,是稍一不开心了,就能把他活活蒸炼出两斤地沟油的那种。 安娜尽管如今代表不了整个《油画》杂志。 可她但凡还能代表杂志社的一成威势,就值得老杨化身一只汪汪叫的舔狗,在旁边打着滚,伸着舌头,想方设法舔得小姐姐开心的了。 论文没有争议还就罢了。 在论文有争议的时候,尤其是艺术分析类的论文,不像是那些sci的论文能讲究一个重复实验。 很多时候,学者们吵起来。 好听点像是辩经。 不好听点,本质上也和菜市场的大妈吵架类似。 拉帮结派的彼此互喷,比谁的声音大,比哪种观点身后站台的大佬更有影响力。 那幅着名《救世主》,到底是不是达文西作品中的沧海遗珠。 人脑子都快要吵出狗脑子了! 两方都是又开学术会议,又写论文,又出书的,连纪录片都顺手拍了。 有定论麽? 没有, 至今谁也不能说它一定是达文西的作品,或者一定不是达文西的作品,因为没有签名,连笔迹鉴定都做不了。 只能说它是一幅绘画笔触痕迹很「像」达文西的好画。 这话如果是街头大爷说的,那麽人们一般会笑话他是国宝帮。 但这话如果是由大英博物馆官方亲自下场背书的,那麽——这幅画就成为了人类有史以来最贵的作品,它就价值5亿美元。 在艺术界。 伊莲娜家族的影响力,还真就未必弱于大英博物馆了。 在论文观点存在争议的时候。 安娜的态度,往往就能决定一幅画的真伪,甚至是一篇论文的「生」与「死」。 这种时候,怎麽给她建立对一篇文章的第一印象。 就非常重要了。 刘子明此时此刻,这个话题的切入点,就显得很微妙了。 什麽叫有不小的质疑? 怎麽叫让顾小朋友留意一下。 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去了。 唐宁知道顾为经要成为曹老的关门弟子,明显是不开心的,魏芸仙是一个不争不抢的人,看上去觉得老师开心就好。 而刘子明会怎麽想……大概还是会有点不开心的。 老杨才不信,他就是单纯无意的说上一句呢。 刘子明是真的在提醒顾为经注意论文在学界激起的波澜,引出的反馈。 还是—— 他想在安娜面前,激发起新的波澜? (本章完) 关於文中的方言。 关于文中的方言。 我看到有朋友说,上海话中的「你们」,不应该是「侬们」。 是的。 完全没有错。 原文中,我一开始写的时候写的是「」,后来又改成了「侬们」。 因为前辈们告诉我,网文不应该要有太高的阅读门槛。 我写「侬们」,不正宗,但保留了上海话的特质,不会上海话的人,也能明白意思。 但我写,就会造成读者的疑惑。 又要多花文字解释,或者后面加括号,再把它翻译一遍,大家看的时候就又要多花钱。 我知道一直有读者反应,文章中的解释性文字太多了,但其实我也完全不想这样。 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阅读门槛的问题。 艺术类有些知识,是大家知道的,比如毕卡索,有些是大家不知道的,比如德库宁。 对美国人来说,也许德库宁比毕卡索更加的重要。 可我上来就写给德库宁,或者汉密尔顿,读者知道我说的是谁麽?至少不是所有人。 难道我还要要求读者一边看小说,一边查资料麽? 别逗了。 我算老几,大家是放松来的,又不是上课来的。 我只能尽可能的照顾所有的读者。 再比如那些文中的(注)。 (注)我分为两点。 一是文中的注,我会注意,把这些文字删除和不删,大家花的钱是一样的。 二是即使这样。 不加说明也不影响大家阅读的注,我一般都会放在结尾作者的话中。 虽然最多也只有一分钱的差别,但我觉得这是态度问题。 再举个例子。 茜茜公主——我知道,以安娜的身份,她在谈话中提到茜茜公主,她一定说的是「伊莉莎白皇后」而非大众常听见的「茜茜公主」。 这才正宗。 我知道这一点。 但这麽写,会造成读者的阅读障碍。 最开始的时候,文中安娜叫的是「茜茜公主」,然后有读者问,这麽叫是不是不够正统,应该叫伊莉莎白皇后? 我想。 好吧,于是在很多章以后,安娜小姐再一次提到茜茜公主的时候。就变为了伊莉莎白皇后。 然后我又接到了评论反馈,他们不明白这个人是谁,还以为说的是英国女王。 你看? 这就是问题所在。 是第一个读者过于吹毛求疵了呢?还是第二个读者没有查好资料呢? 不。 当然都不是。 两位读者都没有问题。 写的不正宗,提意见一点错都没有。 读不懂是谁,提意见更是一点错都没有。 网文出现这种问题,当然是作者的问题,所以作者也只能偶尔写的婆婆妈妈了一点。 像茜茜公主这个问题,我觉得没必要解释,所以后文中就又全都换成了没有理解门槛的「茜茜公主」。 而有些东西,可能是真的有必要解释一下的。 很多作品中的解释文字和资料也是同样的问题,我不知道,没有了这些文字,不介绍那些美术概念,会不会造成观众老爷们阅读时的困扰。 希望大家能互相理解。 我会努力哒! (本章完) 第700章 论文的争议(上) 第700章论文的争议(上) 「我不想当那个说难听话的人。」 刘子明看出了场内一瞬间气氛的改变,依旧是那种不以为意的淡定从容。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这话是老师说的。老师嘱咐让我去读一下这篇文章,那我自然要认真去看。」 「我也注意到了,有些学者,对顾小朋友手上的那幅画和他得出的观点,有些不同意见……至少,关于绘画者本人的身份问题,觉得值得商榷。」 商榷这个单词。 刘子明特意加重了语气。 他自认说的已然很是含蓄了。 直白点说—— 有人认为,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是一幅假画,起码那不是一幅诞生于1900年以前的印象派作品。 艺术作品的断代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很难。 说简单是因为,先秦时期,欧洲社会确实没有东夏严谨的史学传统。 但随着羊皮纸的发明和书写工具的普及,各类一手的文献资料如今流传的蛮多的。 像西塞罗这种相当于中国两汉时期的古罗马高官,连他和家人亲友的日常的书信往来,现如今都是被非常完整保留下来的。 那都是两千年前的事情了。 当然,需要说明的是,也会有舆论观点认为,这些东西全都是被后人伪造的。 真从学术上讲的话,欧洲的历史学资料,有很多也确实不是真正的一手资料。 中世纪的文明断代导致了许多如今能被后人查阅的文献材料,它们都经历了「拉丁文——阿拉伯文——拉丁文或英语」这样的翻译演变轨迹。 它们最初被那些来往的行商翻译成阿拉伯语,带到了中亚,带到了阿拉伯世界。 后来。 因为战乱或者别的原因。 这些史学文献的原始版本已经遗失在历史中了。 如今人们看到的「原始」版本,是根据阿拉伯文的译本反向还原回去的,被学者翻译来翻译去,经过了好多次的中转。 安娜这样的研究者,她为了能阅读那些相对原始的古罗马时代的文献资料,她不仅会拉丁语,她还学过阿拉伯语。 而这种经过多手的文献,也确确实实会造成一些可信度上的疑点。 学术上有相应的讨论也是正常的。 这个话题说起来就很长了。 总之,把关于「真伪」的讨论暂时放到一边。 反正这些史学材料流传到如今的,是有很多的。 油画从蛋彩画里演变出来并发展成熟,已经进入到了文艺复兴时期了。 在中世纪结束以后,各种各样的书面资料就变得更多了。 达文西一生中画了多少张画,每张画大概是在什麽时间画的……美术学者们其实都是能在米兰画派相关的文献记载中,找到相对靠谱的一手记录的。 而类似《夜巡》这样的群像画。 不光有伦勃朗创作这幅画时的相关文献记录,甚至画布上中间提着灯的路人甲丶戴米色帽子的路人乙,旁边露个头的小女孩路人丙…… 这一大堆路人甲乙丙丁,每个人都叫什麽名字,从事什麽职业,多大年纪。 甚至他们的老爸是谁,爷爷是谁。 全都是有非常非常详细的记录。 如果真的要找的话,也许学者们能把这些人的家庭住址门牌号码全都挖出来。 所以除了提香这种有意模仿师兄乔尔乔内的签名,当枪手骗雇主小钱钱花的情况。 大部分的西方油画名家的作品断代是一件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情。 啃文献,一一照着对就行了。 连梵·高这种在世时默默无闻的底层画家,都能有完整的创作年表被整理出来。 读文献材料的学生狗的能力,是无敌的。 但相反。 如果这麽多文献资料都找过了,无数想发论文,评职称的历史狗丶美术狗丶材料狗,盯着铜铃大的狗眼睛,扫了一圈又一圈以后,都没有找到相应的记录。 那麽,想再得到准确的结论,就神仙难办了。 一幅印象派的作品是1870年画的,还是1920年画的,这里面的价格也许能轻轻松差个几百倍, 但任何的技术手段,如今都很难给出权威的结论,确定这幅画离今天一百年,还还是一百五十年。 是有化学实验室能做画布上的颜料成分构成分析,以此来推断它的生产厂家和生产年代,再去印证作品的创作年代。 然而所有这些东西,也都是可以通过后天来伪造的。 否则豪哥这样的人的生存空间又在哪里呢? 最终的最终。 判断一幅作品的年代与真伪,靠的还是学者丶鉴定师们的职业经验与主观推测。 而你在论文上做出了自己的推测。 那麽—— 也自然会有人不同意你的推测。 「有讨论是正常的,还能不让别人说话了不成?既然是在提出观点,那麽有对,自然就有可能会有错。」 曹老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这篇论文本身,写的是没有问题的。道理是越讨论越清楚。」 老爷子很沉得住气,他慢慢悠悠的说道。 「最多不过是抛砖引玉。」 「是啊是啊,就是论据单薄了一些。最直接的证据,就只有一两行传教士的日记而已,要是能做的更踏实一些,就好了。」刘子明笑着接口。 「我倒觉得可以了。那麽多年都过去了,能在教堂留下的布道日志里,找到创作时的蛛丝马迹,已经算是运气很好的。那个牛津大学的教授能用找到一张纸条,做为发现达文西真迹的证据。」 魏芸仙耸了一下肩膀。 不知道她是在为顾为经站台,还是单纯的和刘师弟不太对付。 她随口说道,「小朋友用一本布道日志,为他自己的观点背书,又有什麽过分的?」 女画家口中的牛津大学教授指的是达文西作品研究领域的权威学者,马丁·肯普。 他就是「《救世主》是达文西亲笔真迹」这一论点背后的大学者之一。 达文西的作品多有文献记录。 《救世主》虽不在其中,没有明确的创作记录。 马丁·肯普还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在英国王室所留下的档案资料中,找到了一张查理一世在1641年所写下的宫庭记录。 「收录莱奥纳多所绘的基督像一幅,价值30英镑整。」 莱奥纳多即莱奥纳多·达文西。 而牛津大学的教授在他的研究中,认为这条宫廷宝库的记录上的「基督像」,便是那张《救世主》。 这条记录成为了《救世主》是达文西真迹的最有力的证据,也就是魏芸仙口里的「一张纸条」。 「前提是——他这本布道日志上的内容得真的靠谱才行。没别的意思,我就怕他走的太心急,太想……」 刘子明装作下意识的扫了一眼伊莲娜小姐。 像是想起他需要为自己「未入门的小师弟」遮掩一下,有些话不好明说。 于是。 他笑着改口。 「你知道的,他的观点可是完全推翻了学界如今所建立起来的对印象派的传统研究呢。太惊世骇俗,总会有些人眼红,话说的难听一点麽。」 「别误会,我是纯属好心。」 「如果顾为经愿意的话,我这个做长辈的,在艺术界也是有一些人脉的。我可以为他的论文联系一些更权威的专家学者,搞一个学术讨论会出来。我和罗浮宫的藏品研究部的布兰德,关系不错……」 刘子明悄悄在伊莲娜小姐面前,抛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雷雨天的老教堂》和《救世主》的情况,从各种意义上都很类似。 都是无意间收来一张脏兮兮的被「遗忘」的作品。 都真伪存疑。 也都有一些含糊其次的似是而非的相关记录。 不管是顾为经与酒井胜子,还是大英博物馆。 他们在搞研究写论文的时候,也都是从那些一鳞半爪的模糊记载出发,然后根据同时代的印象派画作或那些来历清晰的达文西真迹,对油画本身进行美学风格的分析,最终得出「石破天惊」的结论。 不一定是大家写作时想到了一起去。 而是大约这种论文也就只能这麽写,这是唯一可行的研究方法。 因此,也一定都会引来大量的质疑。 顾为经不同于牛津大学的终身教授,他是学界没人听说过的萌新。 所以,他的观点会引来的质疑,也许是马丁·肯普的十倍丶百倍。 在顾为经的论文在《亚洲艺术》上被刊载出来的第一时间。 很多人直觉都是——这是在造假。 fakenews。 凡·米格林造假案丶鲁菲尼造假案丶诺德勒画廊造假案…… 类似的例子在艺术界实在是太多了。 先搞到张不知来历的老画,然后再找研究团队背书,最后卖出天价来,这也算是艺术市场上的经典操作了。 有些情况是材料有疑点,似乎不够有说服力。 而也有很多情况,这些材料,甚至是油画本身……整个研究,全部都是假的。 乾脆从头到尾就都是骗局。 比如纽约的诺德勒画廊,就搞了一整个假的研究团队,做了个杰克逊·波洛克的虚构作品,卖给了神秘的「x先生」。 成交价格是整整8000万美元。 几年前也刚刚报导有大拍卖行发现自己做为中间人私洽的局,卖出的画也许有类似的问题,转头无奈咬牙掏了1000万美元,拍卖行自己又给买了回来。 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关于顾为经和酒井胜子所提出的,他们发现了一位被历史遗忘的早期印象派女性画家的观点。 有些人认为一本19世纪仰光的老教堂地下室里的传教士日志,不足以去支撑「史上第一位印象派女画家」这麽重要的结论。 有些人认为那本传教士日志的真伪,有问题。 还有些人认为。 不光是那本传教士日志,连同那张《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油画,都很有可能是假的,都是杀猪盘。 而刘子明。 他便是这最后一种。 和很多研究者更关注文献考据和艺术风格演变不同,刘子明本身就是一位水平非常高的一线艺术家。 他们四个师兄妹里。 两位女弟子,唐宁心最大,反而涉猎最少,她从入门那一天就奔着接自家老师的班去的。 所以她只画中国画。 不到二十岁就已经登堂入室,行笔用笔,皆是大师风范。 魏芸仙偶尔会画一点水彩,但并不算主业。 倒是两位男弟子,林涛和刘子明,都是中西合璧的那种,东方西方两种审美风格的作品,画的皆是不少。 林涛是带艺投师。 早在他拜曹轩为师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蛮不错的油画底子了。 而刘子明是家境始然。 他和安娜类似,从小就什麽东西都会学,很多方面都多有涉猎,而且水平都很高。 林涛是央美的大教授,日常会接触到各种最前沿的艺术理论和学界观点。他的个人创作方向也是很国际泛儿的。 先锋主义,抽象主义的作品,林涛都会画,也都有相关的研究。 而刘子明的绘画风格受他自己的审美癖好所影响。 他更爱那些老旧的油画风格,喜欢早期画家那些结实而凝练的笔触。 酒井大叔的创作方向偏向新古典主义油画,在当下的主流艺术界,酒井一成这样的已经属于很「老派」的画家了。 而刘子明的创作方向还要老。 他偏向于最传统,最oldschool式样的正统原汁原味的古典主义油画风格。 追求那种笔触之间完美的几何形状丶节律和秩序感。 「他落在画纸上的每一笔,都像是用最精确的尺子量出来的。」——这样的形容在艺术领域,未必是称赞。 得分人。 要是是对那些讲究灵性丶自由丶笔触随意舒展的绘画流派的画家这麽说,人家可能会以为你在骂他。 要是对走古典主义,或者蒙德里安这样非常讲究用笔控制力的造型派油画家。 这样的形容,基本上便可以当成一种由衷的称赞了。 论油画用笔功底的扎实程度。 刘子明应该是同门的师兄妹中最好的那个。 《油画》杂志的买手指南的推荐语上,便说刘子明的作品笔触粗糙处不驽钝,光滑处够灵动,打破了油画速写与精细绘画之间的界限——这原本是学界用来赞颂伦勃朗的说法。 如果顾为经用书画鉴定术看过刘子明近些年来画展上的那些油画,那麽按照系统的评价标准。 他的用笔能力至少已经达到了「大师二阶」的水平。 且不是初入这个境界。 以刘子明毒辣的目光,即便论文上的只有一些照片,他还是扫一眼就看出了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水平很高。 不俗气。 不管别的怎麽样,至少那张油画,是一张好油画。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五万美元。」 刘子明不知道的是,酒井一成在见到那幅画的第一瞬间,提出向顾为经购买这幅画的价格是五万美元。 他全凭主观印象,给这幅画的估值,恰好同样也是五万美元。 英雄所见略同。 在如今的艺术品交易市场上,想要买到一幅这个层次丶此般水平的印象派老画,价格说不好…… 要便宜可能会很便宜。 运气好。 也许100美元,200美元,500美元就能买到。 但刘子明觉得,不算给那些买手去在市场上寻找目标丶大浪滔沙的佣金,他至少要拿出五万美元的购买预算,才能稳稳的获的一幅这个水平的油画。 换句话说。 抛除别的因素,抛除创作者的身份,抛除年代,抛除作品所代表的意义,抛出一切这张画上的附加含义。 单纯这幅画摆在他这样懂行且不差钱的玩家面前,他是乐意花五万美元买回家的。 也许无名氏的油画在拍卖市场上很不好脱手。 可刘子明清楚,就凭这个画面表现力,它值这个价,他支票签的不心疼。 而他心中估的「五万美元」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造假成本。 如果这是一幅假画的话,那麽那位造假画手的用笔能力,可是有点好啊! 纵使画家的绘画水准从来不和身价挂钩。 纵使拥有大师的绘画水平不等于拥有大师的名气,或者拥有大师的地位。 没有足够的艺术资源。 纵使最优秀的画家也有可能露宿街头。 但是嘛……刘子明觉得,请到这样水平的画手来为自己做假,再加上各种做旧的痕迹,包装的成本。 零零总总加起来。 想要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出现在他的眼前,可能也得要花个几万美元才行。 对于它所能代表的利益来说,五万美元也许不算多。 可对于一幅假画的造假成本来说,五万美元已经蛮多的了。 它已经能买到一些新加坡国际双年展金奖层次的正经艺术品了,甚至也可以在拍卖行买个毕卡索做的陶罐子抱着回家。 正常的情况下,如果有人愿意画上五万美元的造假成本,为什麽要制造一幅无名画家「卡洛尔」的画呢? 是的。 有这篇《亚洲艺术》上的封面论文打底,不管有没有争议,无论造假花了多少银子,收回成本肯定是没问题。 可拜托,帐不能这麽算。 人家都tmd开始造假画了,谁不是奔着干一笔潇洒半辈子去的?就想着收回成本,咱去街上卖大白菜好不好,那还不用这麽麻烦呢。 就拿如今国际拍卖市场的印象派作品的正常行情来算。 玩莫奈这样的代表性画家的普通作品,也就是不是《睡莲》丶《乾草堆》那些知名画作,入场门槛大概在100万美元左右。 德加和雷诺瓦会稍稍便宜一些,算90万美元。 而目前公认的第一位女性印象派画家的作品,玛丽·克萨特的画,还要再稍稍便宜一些,70~80万美元。 也就是说,如果卡洛尔真的成为了一位新的没有争议的女性印象派画家的第一人。 那幅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大概价值80万美元。 物以稀为贵。 玛丽·克萨特的画存世的有不少。 卡洛尔的画如过只此一张的话,大概不止80万,但造假算帐的时候,只能保守的计算。 再加上玛丽·克萨特这种大名鼎鼎人尽皆知的传奇画家,也不是新冒出来的谁也没有听说过的卡洛尔能比的。 80万估的不算多,也不算少——这是在没有任何争议的情况下。 它是第一位女性印象派画家的作品。 这个意义能值80万美元。 而一旦有争议,学界有质疑,有讨论,有不确定性,就像现在这样,那麽它就会迅速的贬值。 打个3折吧。 收藏家是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花的钱,如果现在要脱手的话,至少至少要打三折。 也就剩下二十万美元左右的利润空间了。 忙活这麽大一圈,这麽大的声势……就这赚20万美元? 不是不值。 而是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对造假骗局而言,有的是成本更低,更低调,也赚的远远更多的方式。 真的想赚钱,没必要搞水平这麽高的画的,只要讲好故事就行了。 玩一些大家都看不懂的东西不好麽。 就像用造假的杰克逊波洛克设局骗人的案子,法庭上被明确形容的是「制造了一堆无人能理解的废品」,然后卖给了神秘买家x先生。 整笔交易是以中间人洽谈的形式,私下进行的,就这麽骗了整整8000万美元。 作品本身的造假成本别说五万美元了,没准也就50美元。 说句大白话。 为了20万美元的利润骗人,刘子明可以瞧不起顾为经,但他不能瞧不起酒井胜子。 她父亲酒井一成怎麽着也是世界排名前二十的顶级大师。 这三瓜两枣。 酒井一成要是为了2亿美元去骗人,大家信。 为了2000万美元,没准有可能。 但要是为了20万美元? 呵呵。 都不用酒井一成滚过来一屁股坐死你,他的粉丝一人一口唾沫,就把你喷死了。 人家自己回家画幅画卖这玩好不好啊! 酒井一成的油画,肯定卖不过莫奈,但真就未必比印象派女画家玛丽·克萨特来的低了。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 这似乎反而大大的增加了这篇论文的可信性。 有酒井胜子的联名背书,为了金钱利益而造假的可能性似乎就很低了。 刘子名不这麽想。 既然不是为了钱,那麽……就是为了名了。 (本章完) 第701章 论文的争论(下) 第701章论文的争论(下) 「史上第一位印象派女画家」——比起有学者在落满灰尘的市场里,发现了达文西遗失的作品《救世主》。 顾为经这篇研究更像是「名」大于「利」的情况。 只论金钱收益。 从顾为经与酒井胜子两个人的权威性,再到论文的结论本身,都不是能支撑的起将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在拍卖场上推到破记录的成交价格的东西。 但是论吸引眼球的能力。它很可能比《救世主》还要强。 达文西的《救世主》,受关注主要就受关注在它的贵上了。 达文西实在太有名,可供交易的作品又实在太少,就仿佛是某种华美而濒临灭绝的珍惜动物。 像是朱?或者白鳍豚。 毕卡索的作品每年有上千件在被反覆交易,莫奈丶德加也隔三差五就有专题拍卖会,就算是目前作品真实均价可能已经接近1亿刀的梵·高,他一生也画了接近四位数的油画,还有数量不少的素描或者水彩。 只要你真的有钱,想买,总是能等的到的。 而达文西的作品就那麽点。 消息相对可靠,明确持有达文西真迹的私人藏家。 整个世界上不超过五人。 每一次有相关消息出现在市场上,都是理所应当的天价,而且购买一张达文西的机会,不管是什麽油画还是素描,就算对那些最富有的收藏家来说,也是可遇而不求的。 想买? 抱歉。 根本就找不到有人卖的。 玩绘画收藏到了玩达文西的地步,就算是玩到顶了。 再往上玩,那就真的只有考虑雇人拿着ak去洗劫罗浮宫这一条可走了。 除非是想要刷刷政治影响力的特殊情况,人家大佬可能已经不在乎那些浮名了。 鲜有的几例交易,也往往是匿名买家,或者私洽局。 若非是最顶级拍卖场或者最顶级的艺术品掮客,连目前持有达文西的真迹的收藏家名单,你找都找不到,更别说想找人私洽了。 这就是艺术界版本的「宝藏名单」。 达文西的稀缺性,使得连这些拥有达文西的客户名字本身,都成为一种宝贵的独家市场资源,被那些中间人捏的死死的。 每一次这些作品的所有权出现变更,只要流传出来,被外界知道,都是艺术领域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最近的一次是两个月前。 安娜·伊莲娜小姐捐赠了她手中由伊莲娜家族所持有的达文西的素描稿《缪斯之翼》。 再往前就是2017年。 2017年是少见的「达文西之年」。 这一年同时有两幅达文西的作品进入了拍卖行,一幅油画《救世主》接近5亿美元。另外一幅则是篇幅很小,笔触很简单的素描《熊的头部》,就五厘米左右一张扑克牌的大小,接近1000万美元。 再往前的可靠消息竟然便是快要20年前的事情了,要追溯到2001年的一次佳士德大拍。 进入21世纪以来的二十馀年里,总共就这寥寥几个案例,就那麽寥寥几幅作品,里面还有不止一张的作品传承是模糊或者存疑的。 「达文西」相关的一切话题,天然便是活在聚光灯下的。 但是。 另一方面,达文西的地位就在那里。 无论《救世主》是他还是不是他的亲笔作品,他都是整个欧洲艺术史上最光辉璀璨,最重要的名字。无论牛津大学和大英博物馆的论文和背书是否可信,也都不会对现有学界对达文西的研究造成什麽改变与冲击。 这些研究最大的作用。 顶多丶顶多丶顶多,也不过就是在达文西已经无比金碧辉煌的作品清单上,再添上一个小小的后缀。 价值五亿美元的后缀。 对这位也许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为了社会文化里对「欧洲绘画」这个艺术品分类的象徵和代名词的男人来说,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后缀。 《救世主》需要莱奥纳多·达·文西来改命。 莱奥纳多·达·文西不需要《救世主》来拯救。 这幅画相关的研究一次又一次的被专业学者和业馀公众所提起,最大的原因只是因为它是目前艺术品市场上成交过的最为昂贵的画作。 只是因为它卖了5亿美元。 早在《救世主》出现以前,有关达文西的作品真伪研究一直都是有的,比如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就考据认为一幅叫做《殉道者》的无名氏素描也是达文西的真迹。 这简直就像是《救世主》情况的翻版。 也是知名学者的知名研究。 大都会博物馆同样是和大英博物馆齐名的权威博物馆,北美艺术馆领域的老大哥。 但就并没有激起这麽大的波浪,非专业研究领域的普通人,可能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雷雨天的老教堂》则是相反的情况。 它在拍卖市场上的真实价格,不足《救世主》的零头。 刘子明却已经意识到了,它在学界,以及在公众领域所引起的关注和社会讨论,没准比《救世主》还要更加激烈。 顾为经和酒井胜子正在做的事情,不是类似很多学者正在做的那样,为一幅老画寻找一位知名画家。 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是一幅老画,生生的「造出」一位全新的知名画家。 此间的微妙差别,却足以动摇目前整个学者群体,对于印象派的所有现成的研究和传统领域的经典观点。 也必会似一块巨石落在湖心,激起轩然大波。 在非专业领域,对于普通的艺术爱好者,甚至对不热爱艺术,单纯就是想吃瓜的群众来说,一位被历史「遗忘」的早期女性印象派艺术家,也是相当有公众讨论度的话题。 别的不说。 如果这个观点是真的话,史料再完善一些……哪怕是再编的完善一些,那麽好莱坞那帮子拍电影的,搞不好就要扛着摄像机开冲了。 就以《成为作家简·奥斯汀》的故事为模板,拍一个《遇见画家卡洛尔》的电影出来好了! 传记电影是西方所有电影种类中,最适合冲奖的议题。 可能也是最「无害」的议题。 缺少材料没关系,这种恰恰处于「虚构」和「非虚构」之间的故事,正是这几年来的文艺类作品的创作风口。 能发挥的空间很多,又有真实的代入感。 总之,都是些很能吸引流量和讨论度的话题。 有争议就代表着有讨论度,有讨论度就代表着有名气。 名气又意味着聚光灯丶访谈和曝光。 而这篇论文恰恰发表在顾为经和酒井胜子参加本届新加坡双年展之前,还有比这样的名气与讨论度得天独厚的宣传资源麽,还有比这样的一篇论文更天造地设的冲奖手段麽? 名利丶名利,在艺术市场上,名与利两者,往往又都是被绑定在了一起的。 利能带来名。 名也能带来利。 也许卡洛尔本身的这个印象派女画家的身份,不能带来足够的金钱利益,但如果这个话题本身能带来大量的社会讨论度,大量的公众关注度。 一位被遗忘的女画家和一位「人人都知道的」被遗忘的女画家,作品价值是完全完全两个概念。 议论的人多了。 这种争议,反而便能将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价格给炒到天上上去。 再说。 就不提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本身值多少钱,看看—— 老师曹轩现在的开心已经不加以掩饰了。 可能就因为这篇论文,就让顾为经真的拿到了新加坡双年展上的奖项。 也很可能就因为这篇论文。 顾为经也就真的成为了自己最后一位小师弟,成为了师门的关门弟子。 南方画宗下一代掌门人,这个位置该值多少钱? 有办法估算麽。 恐怕没有。 就算不提这种虚幻的概念,曹轩可是没有孩子的。 艺术品市场里,胡润艺术家富豪榜这类的榜单前几名,他们的作品成交额都是要以10亿元为单位来计算的。 是10亿元以上……每年! 别小看了曹老的身价。 曹轩肯定是没有轮椅上的那位女伯爵或者他的父亲老船王有钱的,但曹轩同样肯定是要比他刘子明这样的船王家的小儿子有钱的。 毕竟。 从小他就知道,自家的集团肯定是他哥哥的。 刘子明靠吃一些股息,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富家翁的日子没问题,当一个逍遥快活的亿万富翁也没问题。 但多的也不用想了。 而曹轩,曹轩的财产可不是一点股息就能衡量的。 老太爷一个人的作品就超过了多少家上市公司的市值呢。 说句不好听的。 不光成为曹老的关门弟子代表着在艺术界,踏上了一条此路通天的青云之梯。 稍微敲打一下算盘,也该在心中算算老爷子的身后事了。 曹老的老师死后,大量的书画作品和经卷收藏,全都留给了曹轩。 曹轩连孩子都没有,老太爷死后,所有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他们几个弟子的。 毕卡索死后,继承人们就打破了头。 大家又是吞药,又是吞枪的。 不管个中情由如何,反正就闹的很是悲剧。 按照法国政府的审计计算,老毕的遗产算上通胀,大约合70亿美元左右吧,那些财产能直接把一个人推上福布斯富豪榜,无疑是让人眼红到失去理智的数字。 而他们几个弟子,都不用考虑那顶画宗掌门人的帽子,光谁能在曹老的「遗泽」中,多分一杯羹,那就是相当于多少幅莫奈抱回家了。 顾为经到底是曹老的关门弟子,还是拜在林涛或者唐宁的门下,由曹老亲自教授……看上去差不多的两件事,内在的差别,完全不可以以道计。 这样的利益诱惑,足够让一个人设下精巧的骗局了。 为此造一篇假论文当然是值的了。 一篇? 一百篇都千值万值。 写一篇真假难辩文章,获一条直通云霄的无量前途。 磕一个头,几年后,抱着上亿美元回家。 这样回报率之高的买卖,整个人类的历史,打着灯笼去找,都找不到几例。 别怪刘子明把人心想的坏一些。 他是大富豪家里的贵公子,却不是不谙世事的蠢蛋。 他这样的富二代,真正的废物有,却不多。 刘子明绝非其中一个。 各种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波谲云诡的政治斗争,就算没亲身经历过,听也听的多了去了。 比写一篇假论文更复杂丶更险恶的骗局。 他也见的多了。 刘子明当然要想的多些。 他提这件事情,就是要在顾为经还没有在这篇论文上汲取到足够大的「名望」,没有真正的拜入老师曹轩门下之前,把它扯扯底底的揭开。 「真金不怕火炼嘛,曹老相信那位小朋友,我当然也相信。更何况,这篇文章还是和酒井胜子和写的,应该靠谱。所以做为当长辈的,能帮,当然要帮一些。有更权威的背书难道不是好事麽?可以堵住很多人的闲话。」 刘子明笑笑。 「闲话。」 魏芸仙又不明所以的嗤笑了声,把头扭了过去。 曹轩认真看了身前的刘子明一眼。 刘子明脸上的笑容稍微少了些,但……他却并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直视着自己老师的眼睛。 他内心的想法,在曹老面前藏不住,可能刘子明也根本就没想藏。 他就是觉得这幅论文有问题。 把这个问题摆明了。 这对他们几个弟子好,对老师也好。 至于顾为经? 刘子明才懒得去在乎。 他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麽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能较为委婉的把这件说出来,也不是照顾顾为经的情绪,而是在照顾老师的情绪。 曹老似乎也有了一瞬间的犹豫。 「当学生,我比我很多的学生都要好。而当老师,我不如自己的老师。」 老人家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曹轩的一生走实在的太顺了,他对伊莲娜小姐笑着说,他这一辈子就没有吃过未成名的痛楚。 他拜入师门,师兄师姐爱护他,老师喜欢他。 几岁大就以神童之名登上报纸,不到及冠之年就接了老师的衣钵,成为了一名大画家。 如今年近百岁。 他还是一名大画家。 那不是一个顺遂的年代。 但他过了一个相对顺遂的人生。 有些东西,有过磨砾才能有成长。 血与火往往能锻造出最为优秀的艺术品。 教育经验……也许,同样是需要挫折来锻炼的。 他成名太顺,接班太早,师兄弟的关系又太和睦,所以很多东西,曹轩其实没有经历过,他也没有太多的经验。 在曹轩心中。 老师其实是一位父亲一样的人物。 伟大的画家,并不等于成功的父亲。相反,很多伟大的画家,都有一个不太和睦的家庭。 曹轩不相信一个画出了《紫藤花图》和《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小孩子。 会为了名,为了利。 在这篇论文上造假。 可曾经的曹轩也完全不相信,唐宁会变得如此让他感到陌生。 那是一个从小就跟在她身边,对他来说,就跟女儿一样的小丫头啊! 以前的唐宁,曹轩是真的当关门弟子和继承人来培养的。 他真的相信觉得唐宁会接自己的班,就像他接了老师的班一样。 曹轩在唐宁的身上,曾经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样的书香门弟,一样的从小就拜师,一样的年少便成名。 唐宁二十岁的时候,得了魔都双年展的金奖。 曹轩开心,他是真的开心,他直接从英国订了一辆跑车当作礼物送给了她。 很多朋友都觉得,曹老表现的太过宠溺唐宁了。 曹轩却不以为然。 一名最好的画家,应该能在万事万物面前,保持本心,受的住寂寞与痛苦,也承的起名声与荣誉。 他不到十岁大的时候,曾坐着劳斯莱斯出入沪上大企业家的府邸,也在巷弄小道之前,为一名得了脏病的垂死女人而悲从中来。 他见过和平饭店里,名伶登台,大袖翩然,一亮嗓子,台下叫好声如雷。 资深的票友勾弯带拐满宫满调的一声「好唔哇」。 连带着如雨般扔上舞台的。 是金玉锱珠。 是黄金的手镯,是镶嵌着钻石的戒指。 曹轩同样也能面对大洋行英国夫人赏赐来的一只镶满珍珠的象牙首饰盒,说出一句「我不想去」。 艺术不是漂浮在云端的。 艺术总是从生活中得来的。 那些金玉满堂的丶奢靡无度的丶寒酸落魄的丶坎坷不平的,一一融入笔下。 经历的多,才能画的踏实。 二十出头的年纪,喜欢风光,喜欢体面,可以理解。 小孩子们,总是难免的。 曹老对他的孩子们,从来都不小气。 唐宁喜欢这些,他就送她,送最贵最好的。 他曹轩的关门弟子,难道会被一辆小小的跑车迷了心智麽? 再到后来。 唐宁也和曹轩想的一样,身价步步高升,也和曹轩想的不一样,她的身上的某些气质……变了。 所以,曹轩写了一个「静」字送给她。 直到那天晚上,曹轩看着唐宁,慢慢的问道:「我想知道,曾经我期待的那个小宁,那个足以寄托大任,期待着她在艺术道路上步步登高的小宁,到哪里去了呢?」 这句话是曹轩问给唐宁听的。 它……实际上更是曹轩问给自己听的。 这里面的酸楚,大概只有当过父亲的人,才能真的了解吧? 曹轩很想拉住唐宁的手,告诉她。 一场画展成功或者失败无所谓,能不能开成画廊,无所谓,甚至能不能在双年展上拿到金奖,也根本无所谓。 他是曹轩。 他这辈子什麽有的没的的荣誉,什麽有的没的的成就,早就被拿遍了。 「这些东西你有很好,可你没有,我也一点都不在意。」 你是有史以来身价最高的女性大画家,你是我的学生。 你不是。 你同样也是我的学生。 他在意的是什麽? 他在意的是那个对他说出以画见人,以词见人,从来不差的小孩子,到底去哪里了! 那个遥远的午后,那个回忆中已经变得光影斑驳的书房里,当那天那个小女孩,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老师说的不对,以画见人,以词见人,从来不差」的时候。 他是真的想要哈哈大笑啊。 他是真的想要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留给她啊。 在那一天丶那一刻丶那一秒。 他曹轩……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相信,唐宁就是他所心心念念等待着的那个人啊! 他是真的在心中告诉自己「就是她」。 曹轩想要急切的询问,他想要哭,他想要咆哮,他想要质问。 最终。 曹轩只是一声轻叹。 他看着唐宁不接他的信,甩袖离去的背影,他从未觉得,这个在他身边,由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弟子,是那麽的陌生。 如今。 又是相似的情况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三十年前的曹轩站在这里,他根本就懒得接刘子明的话,他也不会在意当着伊莲娜小姐的面。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镜头前。 无论是面对伊莲娜家族,还是面对全世界。 他都会斩钉截铁的说出——「这篇论文的观点对或者不对,都有可能,这是学术上的问题。但我看中的小孩子,论文真实性本身,绝对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这是品德上的问题。」 但如今。 曹老却迟疑了。 他会问自己:「会不会是我给他的目标定的太高,会不会是……我又一次的拔苗助长了?」 最终。 曹轩又是一声的轻叹,他什麽也没有说。 …… 安娜注意到了曹轩师徒之间的微妙态度。 一瞬间。 伊莲娜小姐就明白了。 对于这个「顾为经」,或许曹老本人是喜欢的,但剩下的那些弟子们,态度很是玩味。 这件事也许和她想的不一样。 安娜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出于对曹轩的尊重,不让老人家觉得难堪,伊莲娜小姐决定主动回避接下来的话题。 她朝曹轩点了点头。 就转过了轮椅,回到了休息室的角落处,路过茶几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老杨拜访在桌子上的《亚洲艺术》。 刚刚的谈话还是勾起了安娜的好奇。 思索了片刻。 她行过去,拿起了其中的一本期刊。 《artibusasiae》——伊莲娜小姐的目光在封面的《雷雨天的老教堂》上停留片刻。 「竟然是一张少见的深色调印象派?」 安娜的心中微微一动。 她所录制的那期播客节目里,侦探猫太太说,印象派是关于光与空气的艺术。 在早期的印象派画作里。 这种深色调的印象派作品很是少见,也不知道那位顾为经是怎麽得到这张作品的。 想起之前谈话间,刘子明的语气。 几乎是本能的。 伊莲娜小姐也对这篇论文的真实性,产生了一些质疑。 (本章完) 第702章 安娜与《雷雨天的老教堂》 第702章安娜与《雷雨天的老教堂》 机场的休息室中。 伊莲娜小姐的目光从《亚洲艺术》上的英文期刊名移开,重新落回封面的图片上。 「是宗教画?」 安娜不是个虔诚的教徒。 不过做为构成中欧贵族精英文化传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伊莲娜家族的成员在传统上要信仰天主教。 和伊莲娜家族的历代女儿们一样,安娜上的也是有强烈教会气质的公学。 就是那种老嬷嬷会给学生们读新约丶旧约全书,学校里有独立的忏悔室,毕业的学生会被称为「瓦萨」丶「圣佛朗西斯」丶「莱文顿」姐妹(注),然后嫁给一个在联谊舞会上认识的类似「伊顿」男孩的贵族学校。 (注:皆为久富盛名,学生第一志愿录取率接近100%的顶级私立中学。多为女校。而着名的伊顿公学,则只招收男性学生,是所男校。) 顾为经上的中学也号称是贵族学校,但本质上菲茨也只是一个商业教育集团罢了。 和安娜上的那种学费恨不得贵到让老顾同学尿裤子,学校职工要远远比学生本人多,上课过程是四五个学生跟着一位老教授,在外墙爬满常青藤的建于1907年的古老小楼里读莎士比亚的真贵族学校比起来。 还是在乡下土包子的层次。 伊莲娜小姐却不太喜欢校园里那种强烈的宗教气息。 准确的说。 安娜实在喜欢不起来,任何在二十一世纪,还会发给学生一本《天主教淑女行为准则》做为日常个人操行手册的学校(即使学校里的餐具是纯银的,她也不喜欢)。 但这不妨碍伊莲娜小姐对教堂建筑了解的很深。 无论是绘画丶文学丶哲学丶神学……还是教侦探猫大姐姐谈恋爱的情感心理学。 先甭管实操上的效果怎麽样。 树懒先生一直以来,都是超级出色的理论家——「纸上谈兵」的大师.jpg! 安娜随便扫了一眼期刊上的《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扫描封面,便认出了那是一座英国或法国式的殖民地教堂。 区分是英式教堂还是其他地方的教堂的诀窍在于,除非是在特殊的移民社区,英式的教堂上几乎找不到任何洛可可丶罗曼丶或者中欧拜占庭式样的装潢元素,多为哥德式样。 而哥德式的美学风格在建筑上又被称为法国式的风格。 伊莲娜小姐一直觉得蛮有趣的。 大洋两岸的英国法国互相看不顺眼了那麽多年,天主教和新教的宗教战争打的天昏地暗,战火绵延了一个又一个世纪。 可英吉利海峡的两岸,做为欧洲大陆上最强大的天主教国家,和最为强大的新教国家。英国人和法国人在彼此仇恨丶彼此轻蔑丶彼此用火炮对射,而他们最为骄傲的标志性宗教建筑,在美学风格上竟然是完全趋同的。 这大概就是某种艺术的强大力量吧? 法医证据学里有一句名言:凡有相遇,必有交换,凡有交换,必会留下痕迹。 「凡有交换,必会留下痕迹」——这就是在侦探小说家笔下,总是会一次又一次的被反覆提及的着名的「罗卡定律」。 伊莲娜小姐觉得这句话除了可以用在福尔摩斯抽着菸斗,通过坟地里的一具无名男士指甲缝里的含有织物碎片的泥土,断定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的场合。 在美学上。 它也有着某种更加恢弘的表达方式。 行商能在南亚次大陆,沿着丝绸之路,穿越瓦罕走廊,在帕米尔高原和兴都库什山脉之间,在跳跃的阿富汗雪豹和长角弯弯的马可波罗羊群之中,在山崖边的一座斑驳的佛像之上,看到脸型椭圆,眉细长而弯,眼窝深,嘴唇薄,鼻梁高挺的佛陀面容。 它是犍陀罗式工艺美术风格的特徵。 佛教是典型的亚洲文化。 但犍陀罗的艺术风格,却又带着强烈的希腊化的特徵,这些佛像的面容上,都有着希腊罗马人的五官面貌。 相关的研究告诉安娜,这是亚历山大东征的结果,那次东征打穿了亚欧大陆的交通,使得希腊文化和造像艺术能够向着亚洲传播。 这种造型风格在旧日贵霜帝国的版图上发扬光大,在随后的1000年间,它沿着陆上的丝绸之路传入东夏,到达盛唐的首都长安,再一路向东,传至朝鲜,日本,甚至通过海上丝绸之路,再传回欧洲。 哥伦布船长扬帆起航,怀中放着一本拉丁语的《马克波罗游记》,准备去寻找那传说中布满黄金的国度「中国」。 他在海图上规划着名自己的漫漫长路的时候,他是否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已经通过贸易和商队,越过了重重山岳和茫茫大海,完成了这次环游欧亚的遥远的旅行? 法显和尚和玄奘法师,都曾穿越路上丝绸之路,一路深入亚洲的腹地。 当唐三藏坐在骆驼上,在梵衍纳国的山间兜兜转转,忽然穿过群山,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在日记中写下「王城东北阿,有立佛石像,高百四五十尺丶金色晃耀,宝饰焕烂。」的时候。 他是否知道。 他透过雕塑,也许看到的是整整一千年前,苏格拉底或者亚里士多德的眉眼? 当春秋时代的赵武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杀死了仇人,大仇得报时候。他又是否知道,他的故事又会在两千两百年后,变成了着名的「中国迷」伏尔泰笔下的戏剧《中国孤儿》,在巴黎的舞台上,会有一群穿着袍子,金发碧眼的演员,演义着春秋时代的「王子复仇记」,扮演着属于他的故事? 「凡有相遇,必有交换。凡有交换,必会留下痕迹。」 安娜喜欢这样的想像。 它是一枚可以无限延伸的梦想之核,将这个庞大的世界勾连到一起,将所有的名字,所有的故事,通过一条条藤蔓编织在一起,而非在孤独冰冷的宇宙之中,寂寞漂浮的沙砾。 这种想像有一种雄壮的,浩瀚的美感。 它在告诉安娜。 一切都是重要的,一切都是永恒的。 星星在夜空中闪灭。 它们之间所隔着的无法被言语所形容的庞大虚空。 这些星星从诞生到死亡,它们永远都不会相遇,永远都会在自己的天体系中独自运行。 但是最终的最终。 一百年后,两百年后,一千年后……一百个一百万年之后。 它们的光芒,终会交织在一起。 合为一束。 一切又都是不重要的,一切又都是短暂的。 所有的帝王,所有的将军,所有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所有的强权丶奴役与征服,都将会有烟消云散的那一天。 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了中亚。 他统一了希腊丶征服了埃及,灭亡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丶占领了印度。 他几乎打败了所有挡在自己铁蹄前的敌人,最后,打败他的也只是死亡本身。 这一幕在安娜的心中,简直太有象徵意义了。 它会让她觉得十九世纪,人们所无比热衷的战争和殖民是件很无聊的事情。 世界上最强大的统帅,建立起了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国家,他在13年内,征服了5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当他死去的那一天,马其顿成为了世界上唯一一个横跨欧丶亚丶非大陆的国家。 2300年前,亚历山大在巴比伦的遗址上病逝。 四大文明古国,他「征服」了其中三个,他就是「征服」这个词的化身。 可终究……还是有什麽是这样的领袖也无法征服的。 它是强权和军队所无法打败的。 诗歌里说,他远征亚洲,命令士兵把一切活的事物都带走充作奴隶,在土壤中播种下「盐和荆棘的种子」。 「这样那里将不再有人间欢笑,艺术与诗歌,只剩下野兽和荒草。」 而就在亚历山大死后不久。 希腊化的佛像开始在中亚传播,也许有某一尊佛像上,便印着亚历山大本人的脸。 那麽。 到底是亚历山大征服了佛陀? 还是佛陀征服了亚历山大? 这是一个难以被人所回答的哲学问题。 伊莲娜小姐只知道,不管那是什麽,但那并非是「野兽和荒草」。 历史一次又一次的说明了,文明不会被骑兵丶战舰丶或者西方传教士杀死,文明自会生长丶繁衍, 它会彼此融合。 「艺术比荣耀更晚腐朽。」 安娜看着这张《雷雨天的老教堂》,她又想起了这句刻在伊莲娜庄园长阶扶手上的话。 她能认出这不光是英式教堂,还是殖民地式的英式教堂,也是因为同样的缘故。 在19世纪欧洲中心主义的视角下。 传教士带着怀中的福音书,伴随着殖民船走向世界,是将所谓的「文明」向所谓的「野蛮」传播。 教堂更是核心建筑,往往会在殖民地统治的最初便计划着开始修建。 理论上它要建的一丝不苟才可以,比如像法国人占领越南时期,在越南的首都修建圣母堂的时候,相传建筑里每一块砖,都是从法国本土专程运输而来的。 可实际上。 还是有很多教堂即使整体上遵循欧洲式的建筑规范,小的细节处依然会体现本地化的特色。 本土的美学理念,同样也会影响到教堂的设计与运行。安娜甚至在非洲马里见过造型非常有当地特色的传教士教堂。 文明的影响是相互的。 凡有接触,必有交换。 即使是很多当时欧洲人心中「野蛮落后」的文明,也是如此。 英国人的舰队丶枪炮与病菌,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无所不能的耶和华或者荣光璀璨的圣母玛利亚也不行。 是文明徵服了将军,还是将军征服了文明? 是神明徵服了艺术,还是艺术征服了神明? 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没准是平等丶文明丶包容的精神,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也是安娜之所以喜爱印象派原因。 它不光是一种很美,很漂亮的艺术,还是一种非常包容的艺术。 莫奈丶雷阿诺丶或者德加丶马奈……他们发现了传统东方美术中,画家对「物性力量」以外的东西的探索与追求。 它是与西式绘画哲学截然不同的展开方式。 就像是用画笔绘画苹果的「红」,和绘画苹果的「香」之间的差别。 他们意识到了在「写意」的这个层次之上,也许东方的艺术家们在过去的几百上千年之中,已经走了很远的道路。 于是。 他们欣喜若狂的吸收了它们。 通过捕捉瞬间的印象和感受,他们完成了从用画笔纯粹的描绘现实世界的客观景像,到注重意境的塑造和情感表达的改变。 这种包容性的精神,造就了印象派的伟大,也造就了印象派的隽永。 而这种对于瞬间感触的捕捉与刻画,总是能一次又一次的打动伊莲娜小姐,就如现在安娜手中的杂志封面—— 老教堂门前的圣母像,石质乾枯而粗硬。 印象派式样的短丶繁的笔触画法,本来在刻画精细的景物的时候,常常会给人一种模糊的丶朦胧的印象。 然而。 伊莲娜小姐还是看出来了,那种石像上粗砾的感觉,并非是画家用笔能力不足,所造成的无可奈何的粗糙,而是一种有意为之的粗砾,似是代表着历史丶传统或者别的什麽东西。 与之相反。 天上的雷云就被刻画的很是细致。 普通人看这幅画的时候,因为整幅画整体是暗色调的原因,很容易把教堂上方的雷云和整幅画的远景与夜幕含糊到了一起。 尤其是画面沾了灰尘之后,这幅画就会立刻便得灰朴朴的,甚至是脏兮兮的。 仰光酒店的工作人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清理库房的时候,把它当成垃圾给打包处理掉了。 安娜并非普通人。 她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画面上层所漂浮的深色云海的精彩之处。 雷雨往往代表着某种阴霾沉郁的形象,但当这些雷云被画家用笔在画纸上勾连成为一个整体,将它们化作短促而有力的线条,满目的庄严或者翻滚的愤怒的时候。 那麽这样的云采,就像是被闪电击中的枯木一样,熊熊燃烧了起来。 它所蕴含阴森冷硬的气质,立刻就被蒸发的乾乾净净。 这种色彩让伊莲娜小姐想起了另外一幅深色调的经典印象派作品《雷雨云下的麦田》,它是梵谷的代表作,画中用短促的蓝色调笔触描绘的云彩化作了风暴,占据了画面上的半壁江山。 梵谷在1890年的春天画下了那幅画。 同年七月。 他在精神错乱之中,选择了开枪自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雷雨云下的麦田》也就成为梵谷一生中所创作的最后几幅作品,成为了他的绝笔之作之一。 有学者会把这幅画,解读成了梵谷对于生命和生活的绝望,认为梵谷以一种狂乱的气质,用艺术作品,表达了他不曾说出口的呼救之情。 安娜有着不同的看法。 站在历史后人的角度,去按图索骥,给予某种照本宣科的答案,是最容易的事情,却也是最没有技术难度的事情。 海明威在1961年自杀了,所以他在生命的最后,所写的文章,其实都是在说「我要死了,快来救救我啊。」 本雅明在1940年自杀了,所以他生命的最后,所写的诗歌每一句都是在说「我要死了,快救救我啊!」。 基于同样的原因。 梵·高在1890年自杀了,所以他生命的最后,所画的画每一笔,每一画,也理所应当的都是在说—— 「我要死了,快点,谁来救救我啊!」 安娜心中。 这样的解读更像是拿着过期开奖彩票去预言昨天大乐透结果的拙劣的占卜师所做的事情,而非一位专业的研究学者应该给出的结论。 看不出任何有深度的思考在其中。 有些人,比如本雅明或者自杀爱好者太宰治。 他的东西读来确实是有一种强烈的厌世气质的,整天都是「哦,妈妈,我要死了。」 也有些人。 比如梵谷的《雷雨云下的麦田》,安娜觉得这张作品的雷雨云中,蕴含着创作者的「呼喊」是对的,「呼救」却未必。 比起绝望中的呼救。 它倒更似是某种对于世界的激烈嘶吼。 梵谷的晚年确实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常常陷入一种狂躁与癫狂之中,也许正是这种精神状态让梵谷画下了那幅画,也是同样的精神状态,让艺术家把枪口对准自己扣下了扳机。 但要说这幅画里便蕴含了死亡的呼喊。 那到未必。 而这张画里,同样是雷雨云,比起梵谷的画,笔触要更加细腻,要更加精致,也要更加柔软和平衡。 「教堂画」是印象派里最为经久不衰的绘画题材。 很多油画家一生中都画了一大堆的教堂。 而印象派画家,在所有的西方油画家流派中,都属于特别特别喜欢画教堂的类型。 但是。 安娜越看,越是发现,这并非是那种常见的教堂宗教画,甚至这也并非是梵·高在画布上所留下的那种狂乱呼喊。 如果画面中只有雷云,伊莲娜小姐会这麽想。 可有了中间的那束烛光。 画面的氛围倾刻之间,变陡然一变。 它让作品从一种失望,转向了一种热忱的希望,从一种狂乱,转向了一种平衡。 从对现实的失望,变为了对命运的回答。 它也让这张画,从一幅普通的宗教画,从对于救世基督和圣母玛利亚的皈依与追寻,转变成了一种对生活本身的挑战与探索。 「某种感官和知觉的协调统一。」 安娜不擅长画画。 但在艺术鉴赏领域,对于绘画情绪的微妙捕捉方面,说安娜小姐坐在轮椅上,让两条腿,再顺便让一只手,同时打八个顾为经,都是在欺负他。 顾为经吭哧吭哧,在画板面前,临摹了无数遍《老教堂》,最后在西河会馆的湖边,才终于想明白的事情。 即使《亚洲艺术》的封面上,只是一张影印的照片,还是达不到专业的美术画册印刷水平的影印照片。 伊莲娜小姐还是一眼就看了个七七八八。 「在巴黎的黄昏,我和朋友们看到了火红的光线在凯旋门上空盘旋,我的梦亦漂浮在其上……一扇崭新的艺术道路在我眼前徐徐展开。在燃烧的天幕中,我看到了一条可以无限延伸的梦幻色彩之河。我感受到,这将是我一生的归宿。」 盯着封面上的老教堂与雷雨云。 看着蜡烛在深沉的夜色中,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所映照出的仿佛漂浮在暗夜中的彩虹般的弧光。 不知怎得。 安娜小姐的耳畔,忽然便想起了她曾经读到过了卡拉奶奶在信中写下的话。 大概——很多优秀的印象派画家,他们都在人生的某一刻,拥有过相似的感觉吧。 同样的月亮,同样的云彩,同样的星。 照在了同样善于捕捉色彩的敏感又勇敢的心之上。 理所应当会有相似的感触。 女人因为刚刚刘子明的话而升起的怀疑散去了大半,眼神也变得柔软了一些。 「也许……也未必都是些假的,至少这幅画本身,还是是不错的。」 安娜轻轻点点头。 听刘子明提过,这篇的论文的作者中,除了顾为经,还有酒井胜子。 她知道酒井胜子是谁,也知道她是酒井一成的女儿。 艺术行业是一个小圈子,而最上层的社交圈,更是总共总共就那麽一点人。 布朗爵士开一次欧洲美术年会,狠不得就把整个欧洲行业内的头面人物用一个会场给一网打尽了。 伊莲娜小姐甚至在日本,还曾和酒井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日本,是印象派收藏领域的大国。 因为历史原因。 在印象派在欧洲本土被学院派打压,不受待见的年代,市场上印象派的大收藏家有一半是美国人,剩下的一半,几乎都是日本的大财阀。 亚洲是有非常非常多印象派的画作流传的。 「以酒井一成的人脉关系,挖到一张非常少见的早期印象派作品,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伊莲娜小姐翻到了封面论文的位置。 下一刻。 《thefemaleartistsforgottenbytime:thecolorentanglementandvisualdimensionofdarktoneimpressionistworks》。 硕大的英文标题映入眼帘。 安娜扫了一眼,继续往下翻。 忽然。 女人的手指僵住了,她下意识的觉得有什麽东西不对。 被遗忘的印象派女画家—— carol? 卡洛尔? 回忆如一声惊雷鼓响,惊起了世上的万千潮水。 (本章完) 第703章 然而,蝴蝶有知 第703章然而,蝴蝶有知 寂静无声。 旁边曹老和他的门人弟子们,在低声的说着什麽话。 贵宾休息厅的环绕音响系统里,也在低声播放着机场特有的钢琴乐,理察·克莱德曼或者保罗·莫里哀。 但在此时此刻,这些都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安娜·伊莲娜的耳边,世界顷刻之间,便静若无声。 唯一重要的,只有手中的论文上的名字——卡洛尔。 《被时间遗忘的女画家卡洛尔:深色调印象派作品的颜色纠缠和视觉维度》。 这篇论文的名字很长,那种标准英文八股式的命名,专业繁复的学术名词有节奏的镶在占据一整行的长长标题之中,在标榜自身专业性的同时,吸引着学者们的目光,像是嵌着一圈彩钻的劳力士手表。 可安娜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 carol. c-a-r-o-l,简简单单的五个英文字母,也可能是来源于日耳曼语族的德文字母或者希腊字母。 它们五个连成一条珠线,彼此碰撞,在杂志纸面所构成的「斜坡」上一个一个的滚下来。 依次溅落进伊莲娜小姐的胸口。 叮当作响。 那些无形的字母碰撞,若是能听在耳中,所发出的一定是海顿交响乐风格般的声音。 明快而清脆,充满了宗教式的超脱感。 初听时,只觉不过和普通的圣颂歌没有本质的差别,馀音却环绕在奥地利的上空,抓住了欧洲作曲家们的心,盘旋不去,往后整整两百年。 安娜的心,也被这个声音所捉住了。 《雷雨天的老教堂》丶早期印象派作品丶被遗忘的女画家,以及——卡洛尔。 这一个又一个单词全部组合在一起,多米诺骨牌依次排列,最终又在同一个漫漫长音中,一起倾倒。 像是两个世纪前,有人拨动了琴弦。 一百五十年后。 音符却姗姗来迟的响在了新加坡的机场里,响在了轮椅上的年轻女人的胸口,让整个世界都一起为此而屏息凝神。 这迟来的哀婉之音。 「c-a-r-o-l……carol.」 那个音符弹跳在安娜的心中,对她这麽说道。 伊莲娜小姐翻动着手上的论文。 她浏览着纸页间有关《雷雨天的老教堂》的一切信息,关于它的发现,艺术造诣,用笔风格的研究,色调与美学,还有论文的作者们对于画家身份的推测。 和很多学术论文一样,这是学术研究而非考古传记。 篇幅有限。 关于这篇《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发现,论文的两位写作者只是浅浅的说了一句,是在仰光一次机缘之下,发现了一幅老画。 油画的美学分析倒是写了很多。 这幅画与雷诺瓦用笔风格的对比分析,与德加用笔风格的对比分析,对比梵谷,对比毕沙罗甚至是透纳。 还有对印象派演变的理解,画作的哪一部分是典型的印象派,哪些笔触又带着浪漫主义的特徵。 这些东西,他们的有些写得问题,推论略显牵强。 有些他们写的有道理,但分析的过程难免有年轻人的青涩。 还有些东西,顾为经和酒井胜子虽然写得不错,但伊莲娜小姐可以一边用左手在钢琴上弹出c大调音阶,一边用右手给奥古斯特梳毛,在陪着大狗狗玩的空隙里,写出比这更为深刻的陈述。 …… 以安娜的审美标准。 这篇《亚洲艺术》上的论文,远非无可挑剔的「完美」论文。 它甚至连「有力」的论文都称不上。 行文之间充斥着各种作者的犹疑丶推测和不确定。 对比分析不够专业,给出的观点不够有说服力,而且难免有没有论据可以写,强行凑数以填充文章的嫌疑。 他们给出的身份论断也很潦草。 尽管如此,伊莲娜小姐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篇文章从头到尾,全部都读完了。 这是一篇数千词的论文。 不算长,也不短。 关于这幅画,顾为经和酒井胜子两个人在文章中说了很多,又在文章中说了很少。 在安娜的眼里,长长短短,零零总总,无非就是「carol」这五个字母而已。 它宛如是只由一种琶音构成的旋律。 弹来弹去,不过便是几个琴键在不同位置的往来重复。 可无论弹了多少遍,听了多少次,伊莲娜小姐却总是听不够。 她听的有点想哭。 安娜想,不能哭。 哭是年轻姑娘的特权,但不是伊莲娜家主的特权。 年轻代表着娇弱。 女性是柔软的,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是柔弱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麽比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人更显得娇柔丶柔软且柔弱,那麽就是坐在轮椅上哭哭啼啼的年轻女人。 她讨厌这样。 如果曹轩是一座雕塑。 那麽安娜也是,她不光是人,她也是圣女贞德或者其他什麽类似的东西。 她是伊莲娜家族最后的女儿了。 不管这个家族代表了什麽丶意味着什麽,不管她的祖先赢得了多少的荣耀,亦或者是犯下了多少的罪。 她都是伊莲娜家族最后的女儿,也是家族最后的象徵。 她必须有力丶必须强大也必须要「熠熠生辉」。 雕塑是不会哭的,就像雕塑是不会流血的一样,即使被宗教裁判所绑在火刑架上,你也应该平静从容的等待火光将你所吞没。 「刚点火时,她叫了不止六遍耶稣,特别是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用坚定的声音叫着耶稣。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流下了同情的泪水。」——她讨厌女子公学的气氛,但安娜清晰的记得,学校里的老校里的老嬷嬷是这麽以读经般的口吻,念出贞德的故事。 她的成绩从来都是最好的。 「用坚定的语气,叫着耶稣。」 贞德不哭,所以其他人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所以行火刑的刽子手会因为害怕自己因处死了一位「圣女」而下地狱,而辗转难眠。 如果圣女贞德忽然哭了起来。 那麽……谁还会追寻着她,如果她露出了娇柔丶柔软且柔弱的一面,那麽谁还会跟随着她的背影,走向战场呢? 或许此时此刻。 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没有记者,但她身边的不远处,就是曹轩和他的弟子们。 现在正是伊莲娜家族和布朗爵士斗争的关键时刻,双方都想争夺《油画》杂志的主导权,甚至是都想以此来争夺自己的艺术领域的主导权。 如果在这麽多大画家面前。 她忽然呜咽的哭了起来,曹轩会怎麽想,刘子明和魏芸仙会怎麽想?流传出去,那些艺术界的上层人士们,又会怎麽想? 不过。 伊莲娜小姐还是想哭。 安娜是个很警惕的人。 从小到大,她见过了太多太多别有用心的人,抱着别有用心的目的,围绕在她的身边。 这是富有的女继承人所必须要承受的代价。 安娜告诉自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告诉自己,就目前为止,就这篇论文上的内容,还有很多很多不确定性的因素。 可安娜就是忍不住。 音符在她心中所激起的涟漪,不是落在水波中石子那般,从内自外的扩散。 而是如时光倒流。 涟漪倒退着返回源点, 玫瑰的花叶合拢,包裹住中央鲜黄色的含着露水的蕊心。 家族藏书阁里的那些日记,书信,那灰烬中的一角,那些儿时便知道的故事,修道院里的墓碑,一件一件,一桩又一桩……紧紧的围拢在身边,由外向内,将她牢牢包裹。 …… 姨妈去世的那一年,大狗狗奥古斯特依旧还是大狗狗,安娜却只是一个小姑娘。 葬礼是在梅涅克修道院举行的。 名流云集。 很多在场的嘉宾都是欧洲旧日家族里的头面人物。 很多人头顶都有着一连串从勋爵到公爵的大堆头衔。 西班牙和丹麦的王室还派来了使者。 甚至连奥托·哈布斯堡都到场了。 (图为1916年时,奥托的画像。) 这位奥匈帝国1918年大崩溃时,所留下的最后的末代储君,在安娜出生时,就曾来到了她的产房, 而她姨妈的葬礼,则是他人生中最后几次在公众场合里露面。 那时对方的身体也已经很不好,差不多同年,对方也逝去了,按照哈布斯堡家族发言人的官方说法——他在睡梦中安详的死去,没有痛苦。 欧洲史观的十九世纪常常以拿破仑皇帝登上历史舞台做为开端,强大的拿破仑和荣耀的维多利亚女王,占据了十九世纪的大半历史。又以奥匈帝国丶沙皇俄国,德意志帝国三个欧洲最大的帝国的崩溃,以奥托的父亲带着他流亡离开奥地利,做为终点。 往后则是长达二十年的馀波。 而风云变幻的二十世纪,则在1991年苏联解体,冷战结束的一刻,便落下了帷幕。 所以,欧洲的历史学家常常会说:漫长的十九世纪,短暂的二十世纪。 在奥托大公去世的时候,新闻媒体则写道,这一刻,无论十九世纪再如何的漫长,现在,它终于结束了。 所以那次相遇,也就是旧帝国时代哈布斯堡家族的族长与伊莲娜家族的族长,最后一次见面。 那年安娜还很小。 也许是伊莲娜家族遗传的敏锐嗅觉,也许只是孩子「童言无忌」式的天真与敏慧。 当她头戴深色纱冠,黑色的面纱罩面,坐在葬礼的第一排,回头看着场内端坐的众人的时候。 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神圣的天命在召唤」。 她……竟然觉得虚无。 小姑娘安娜回想着那个早晨,她坐在修道院里,看着满座的贵族们,看着这些曾经风光无限的欧洲统治者们的后裔。 做为其中的一员。 她却比阅读历史书更加深刻的意识到了,红衣主教黎赛留丶瘸子塔列朗丶铁血首相俾斯麦丶哈布斯堡丶霍亨索伦,甚至是邱吉尔……甚至是伊莲娜……这些名字所代表的时代,真的早就已经彻底退场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听听那些大人们的聊天。 保皇丶复辟丶多瑙河联邦丶莱茵河王国……那位不远处德国的伯爵,真的相信能在中欧的多瑙河畔建立起一个如同罗马一样的君主国家麽? 这些词汇真的有多少民众愿意相信麽? 或者说? 这些词汇,他们谈论的那些构想的时候,在场的人们,又有多少人自己真的会相信呢? 伊莲娜小姐想,真的是皇帝的新衣啊。 与那个童话不同的是。 这里面的很多很多人,他们内心其实知道,身上正穿着的虚假的衣服。 他们知道在世界的舞台上,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只是装作自己很重要。 他们调慢了时钟,涂改了日历,把2011当成了1911,就装作自己推回了时代的车轮。 当修道院的大门关上的时候。 在这个葬礼的会场,在这个时空的泡沫里,大家还是某某阁下,某某勋爵,某某上议院的议员,他们还可以在地球仪边挥斥方遒,想像着他们拨给国王的一个电话,就能搅动世界的格局,想像着他们团结在一起,就能对首相或者总统施压—— 而打开了修道院的大门之后。 用错误的时钟和日历生活,就像是用错误的节拍唱歌。 一切。 又都显得那麽的荒腔走板。 孩子式的率真能戳破皇帝的新衣,却戳不破一群就是想穿着新衣的大人们的幻想。 大家不是醒不过来,而是不想醒。 他们想让自己活在旧日的幻梦里,拿着配剑,就能去做戏台上将军。 这里面的满座宾客,有多少是真的为她的姨妈而感到悲伤,又有多少,穿着深色的西服,头戴面纱而来,只是为了……玩一场代入感十足的角色扮演游戏呢? 她所看到的一切,这间教堂里前来哀悼的很多人所正在做的事情,和二十世纪的学校里,发一本两百年所编写的《天主教淑女行为准则》当做品行操典,又有什麽区别呢? 安娜觉得虚无且荒谬。 再加上。 早晨的时候,她在教堂里遇到了她的那位赌徒舅舅,这让她的心情更有些不好。 所以。 仪式完成后,她没有参与接下来的社交环节。 这样的扮演游戏,也不需要她这样的演员坐在椅子上,也能继续进行。 安娜直接离开了会场。 没有带任何的仆妇或者随丛。 女孩一个人,在梅涅克修道院绿树掩映的院子里闲逛。 轮椅压在修道院间的石板路上,无意或者有意,她又一次的逛到了卡拉祖奶奶的墓碑之前。 「卡拉·冯·伊莲娜」 在荒谬的时代,在荒谬的泡泡里,只有很少很少的人,会勇敢且清醒的活下去。 她们家有希腊血统。 而「卡拉」这个词在希腊语中,有「心爱的」丶「勇敢的」的含义。 讽刺的是,那位今年早晨遇见,让安娜很是心烦意乱的那位远方舅舅,他的名字恰恰也同样是「卡拉」。 当然。 这个名字又好几个不同的变种,在被用做男名和女名时,拼写的细节和读音也有些许的不同。 本质上这两个依然是相同的名字。 伊莲娜小姐人生中最佩服的人和最不喜欢的人,恰恰都叫同样的名字。 安娜的心中那种虚无感被成倍的放大了。 不管你是高贵与否,不管你是勇敢还是怯懦,不管你的一生是在纸醉金迷,醉生梦死中度过,活在虚幻的泡沫里,还是你从公主的幻景中背身离开,勇敢的拥抱这个世界。 不管人和人之间,拥有着多麽大的差异。 你们都有着同样的名字,你们都有着同样的代号。 你们都站在一起。 区别只是一个已经在坟墓里躺了上百年,另外一个,正在修道院里……伊莲娜小姐也不知道对方在做什麽,在筹备一场私人的扑克牌局,还是在勾搭某位老绅士的女儿?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下一个百年之后。 他们都会变成白骨与墓碑。 卡拉奶奶和卡拉舅舅都叫卡拉,就像这一片墓地里的很多人,墓碑上所刻的家族所代代相传的中间名都叫「elena」。 你爱或者不爱。 你恨或者恨你。 创造你或者毁灭你。 做过善事,或者做过恶事。 一代又一代的伯爵,伯爵夫人,小伯爵,老伯爵,勋爵丶男爵,或者没有头衔的小姐丶太太和绅士。 他们都将平等的躺在这片墓地里,肩并着肩,成为一抔黄土。 他们中的有些人,很少的那些,做过些大事,在书架上的有些历史着作里有着自己的传记或者章节。 而更多的,则被历史的洪流所淹没了,在巨大的时间尺度下,在数以百亿千亿计曾经活过死过的人中,既使他身为高等贵族,是家族的族长,是一代伯爵。 如今也不过只剩下了历史某一页上的某个小小的注角,或者爵位传承图上的一个简短的名字而已。 而纵使是其中最光辉璀璨,最如雷贯耳,将家族的声势推向巅峰的那一两代伯爵。 他们的时代也已经彻底过去了。 除了历史学者,没有人再会提起他们的名字。 「hereliesonewhosenamewaswritteninwater.(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安娜低声吟道。 声名水上书,这是大诗人济慈生命的最后,为他自己所撰写的墓志铭,做为自己人生的总结。 他的墓碑上画着一只八弦的希腊里拉琴,琴上只有四根弦,剩下的四根弦则是断裂的,象徵着大诗人尚未来得及吟唱,就被死亡所掐断的才华。 没有比在卡拉的坟墓前,吟颂这句墓志铭更加应景的事情了。 安娜想着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麽她也会变为这坐墓地的某个墓碑下的白骨。 而在那时。 会不会也有后世的人,无意间行之此处,看着她的墓碑,感慨一句「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呢?」 忽然。 她注意到有一株枝叶弯弯的鲜嫩花卉,正在墓碑间的草丛里探出了头来。 一支蝴蝶正悬停在花叶的上方。 安娜的心微微一动。 花叶新黄,花蕊如针。 蝴蝶的翅膀则成乳白色,后翼则带一点淡粉,也带一点的与花卉同色的淡黄。 花是一株常见的野水仙。 历史上有几代伊莲娜伯爵,表现出了对博物学或者昆虫学浓厚的兴趣,庄园里有一间收藏间的玻璃展示柜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标本,从海怪的头骨(后来生物学家证明是某种章鱼)到用大头针固定的各种昆虫都有。 不过,新一任的女伯爵阁下不是其中之一。 安娜认不出蝴蝶的具体种类,但她觉得那应该只是常见的粉蝶。 花是最常见的花。 蝴蝶是最常见的蝴蝶。 除了这是卡拉祖奶奶的坟墓上开出的花以外,这一幕几乎是最常见的景象,任何人都可以在中欧的任何春日的林地丶原野上看到相似的情景。 伊莲娜小姐就那麽坐在轮椅上,坐在卡拉祖奶奶的墓碑前,看着那支落在花上的蝴蝶很久,很久。 直到管家来寻找她。 安娜总觉的这一幕,拥有着某种神圣的寓意。 首先。 她并不相信转生丶托梦丶或者通灵这样的事情, 她本人对上帝是否真的存在,也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即使这里是修道院,她也是这麽想的。 好吧,假设这个世界上,在冥冥之终有什麽人类所无法理解的造物主的存在,万事万物自有关联。那安娜也认为,那是某种庞大丶微妙且无法被人所理解的关联,而绝非水晶球丶星象丶茶叶渣就能解读出来的东西。 认为忽必烈远征日本的结果,和几千光年之外,星星的光芒或者大汗金帐里祭祀手中的羊骨或者龟甲有关,就实在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如果上帝真的会以这种方式回应人们的请求,给予凡人启示与指引。 那麽,为什麽无所不能的神,宁愿在卡拉死后的一百年,把她变为一只在自己面前翩然飞舞的蝴蝶,而非在她活着的时候,就赐予她真正的自由呢? 这也实在太过残酷了吧? 甚至。 那只蝴蝶本身也并未体现出任何灵异的气质,它只是在墓碑上的小花前,停留了很短很短的一瞬,便自己飞走了。 剩下的大部分时间。 轮椅上的安娜小姐只是在那里,对着墓碑上的野花发呆。 无数的事情都在说明,安娜所见到的都是最普通的自然现象。 可她。 就是觉得这一幕很神圣。 也很温暖。 (本章完) 第704章 群山回响 第704章群山回响 上大学的时候,有整整持续一个半月的小学期,比较阅读课上,他们都是在阅读各种各样阅读材料中度过。 托尔斯泰,伍尔夫丶约瑟夫·庞德丶纳博科夫丶川端……哦,还有当时身份依旧是学界讨论热点的神秘作家埃莱娜·费兰特。 整个过程就像是把这些名字打散成碎片,再用毛线和勾针一点点的全部编织在一条色彩缤纷的毛衣之上。 一个月的时间。 肯定是读不完这些人的全部书的,甚至也许对于其中任何一个名字下的任何一部作品来说。 这点的时间,都远远不够。 「阅读将会伴随生命的始终,即使桌子上仅有一只双耳细颈瓶,俄国人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将其填满。后人们想要将其提起,将里面的贝加尔湖的倾倒而下,可能也需要一个世纪的时间。即使是那只小奶罐,也能喂饱整个教室里的所有人。」 那堂课用英语授课。 讲课的教授则是个胖乎乎的俄罗斯大妈。 「好吧,如果你们此刻像安娜一样笑了,那麽就说明在来到教室以前就已经阅读完了我开课前留下的阅读材料了。这很好。」 「如果你们此刻正在偷偷盯着伊莲娜小姐的侧脸发呆。」教授笑了笑,敲了敲前排一个穿夹克的小哥的桌子,「那我只能说,workhard,每年这堂课总是有人不及格的。」 这下。 教室的很多人都笑了。 安娜则低下头去,平静的翻开了老师上课前新发的讲义。 俄国文学以短促和浓缩而着称,那些俄语文学历史上最辉煌的名字,托尔斯泰丶陀思妥耶夫斯基丶果戈里丶屠格涅夫……这些人的作品加起来,如果按照欧洲最常见的印刷格式来计算,总共两万三千页左右,从时间的尺度来说,前后大约一百年。 这样的浓缩性,对于英语着作丶法语着作,或者德语着作来说,都是完全不可想像的。 即使是建国时间只有短短两个多世纪的美国人,他们的文学作品也很难被压缩到两万页之内。 教授刚刚所引用的是评论家纳博科夫《俄罗斯文学讲稿》里的卷首语,它被教授印在了上课前所留下的阅读资料目录的尾页。 纳博科夫认为,抛除仅有一本中世纪着作,俄国文学里的精髓完全可以用一只容量为一个世纪的小小的「双耳细颈瓶」全部囊括,剩下附带的东西,至多至多再加一只小奶罐就够了。 如果俄国文学是世界上所有主流文学中,流传至今最为浓缩简练的文学种类。 那麽。 卡拉大概是十九世纪的所有艺术家中,流传至今的绘画作品最为浓缩简练的画家。 一些书信集,一个日记本,再加上一片燃烧后的画布残页——这就是卡拉的一生在人世间所遗留下的所有东西。 那灰烬之中弯曲的金红色长发,便是她一生中的所有作品的集合。 没有比这再简练的了。 都不需要一只瓷瓶。 一个放戒指的小盒子就行了。 「哦……如果还要说有什麽东西,那麽……就是那张被她藏在『世界尽头』的画了。」 安娜在心中想。 遗憾的是,或许它会永远的停留在世界的尽头,仿佛在宇宙中漂浮,不会上升,不会下落,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了无痕迹。 「我们这个学期,在课堂上所做的事情,都是在调配鸡尾酒——正确的操作丶正确的配方丶正确的杯具丶优质的材料和漂亮的装饰。一点俄罗斯产的伏特加,一点点来自夏威夷的菠萝汁丶加一片来自亚洲的柠檬片丶蓝橙或者薄荷叶,最后装在奥地利所烧制的杯子里。」 纵然是课堂上的修辞,教授依然带着斯拉夫民族所特有的对酒精的强烈热情。 「如果一切的配方的正确,我们将通过这样的酒浆,哪怕只是很少的一点,在把自己搞的晕乎乎之间,尝试的搞清楚,文字是怎样运作的,什麽样的比喻是有效的,什麽样的比喻,又是无效的……」 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安娜随意着翻动着手里的课堂讲义。 文字是怎样运作的,这个问题就好似是在问「永动机是什麽样」的一样。 天然深奥。 天然迷人。 无数人都曾给予过自己的猜想,却又没有人能找到答案。 有些认为小说是某种政治丶历史丶道德的集合,所有的风格都是骗人的把戏。最终,小说将像写实主义的艺术品一样,高度还原,亦或者全部精炼成新闻纪实或者科学调查报告这样的东西。 也有些形式主义者,他们认为「小说到底写了什麽」根本就无关紧要,关键则是风格,风格要重于一切,风格让作品隽永,而内容则仅是承载风格的载体,就像画布的肖像只是承载笔触的载体。 肖像本身的高矮胖瘦完全不值一提,重要的只是笔触足够精美。 此类形式酷似某种抽象派的画,最后只剩下了云雾般的笔触,从云雾般的画作上飘过。 在文字作品中,它的终极大概就是类似福楼拜的终极梦想那样的产物—— 福楼拜一生都梦想着完成那样的一部书,它没有任何实质存在,全部都由美学风格而连结在一起。 学界已经在一百多年前,就完全证明了永动机并不存在,也完全不可能存在。 它是物理学家所无法达成的终极梦想。 没准。 伊莲娜小姐觉得,有一天,文学家们也可能会发现,「文字是怎样触动人心」的这个命题,也将是他们所无法搞清楚的终极之问。 正如,安娜此刻随便的翻阅讲义上的某篇阅读材料。 那是一位知名学者的代表作里的一小章,他曾靠着这篇作品在国际上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极有名望。 获没获过文学奖并不重要。 即使获奖的作品之中,也有很多诘屈聱牙,生涩难懂的作品,或者说,这样的作品甚至占据了主流。 它们也许都是有足够的文学价值的作品。 但以伊莲娜小姐的审美标准来说,它们都不是很有文学性,它们不是那种能让一个人在温暖的午后,在头晕脑胀的时候,感受到温柔和宁静的作品。 换句话说。 那些文章,你必须要竭尽全力的看过去,稍有不慎,纵然你又温柔又宁静,还是会被它们搅和的头昏脑涨。 文字的文学性当然当然不只有「温柔与宁静」这一种的表达方式。 正如。 艺术作品的「美」当然当然也不会只有「美丽」这一种传达方式一样。 但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安娜每当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想起卡拉奶奶的时候,她都会心情变得低落而忧郁。 在这种时候。 无论是看画还是读书,她都想要看一些简单点,轻松些的东西。 眼前讲义上的段落,讲述着一个年轻的少女在无人的旧园子里闲逛,看到了庭院里的大枫树,枫树边斑驳的老雕塑,然后又想到了自己养在壶里的虫儿,最后又联想到了中国人古代所讲的「壶中天地」的神话。 这些内容很难说有什麽深邃的文学含义,甚至彼此之间都没有相互联系。 作者只是在结尾很有神秘气质的说,「事情并不是毫不相干的」。 不知不觉。 安娜就被作者笔下的文字所吸引。 对方的文字有着强烈的唯美主义倾向,看上去是印象派的油画,遍布光影,却带着一种主观上的清朗,宛如春日的凉风。 纵然是经过了翻译,被译成了英语。 它读起来,也是一点都不费力。 作者写了很多景物,密集的像是旅游攻略一样,庭院丶庭院中的少女,院中的老树,粗大的树干,树上的青苔,又老又糙的树皮,还有雕塑,雕塑的来历…… 它们一样又一样的写过去,在安娜的心中,宛如油画家的笔刷一样,被涂抹出了一个古都庭院的模样。 然后。 突然之间,对方又笔风一转。 他说庭院大枫树的某个树节处,每年到春天的时候,都会开出一两朵紫色的小花。 花叶小极了。 只有少女的指甲盖那麽大,细小而伶仃。 这些花都是古都里最为常见的品种,开的也不显眼,偶尔来到庭院里的游客,有的会被庭庭如盖,枝叶满堂的大枫树吸引了注意力,有的会被院子里的雕塑和石刻所吸引。 那些小花开在这里。 它开的很努力,但是永远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这本来是一个非常悲伤,也非常虚无的故事,淡淡的忧伤,悲与美相通的物之哀。 但是。 作者并没有发表些哀伤的慨叹。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写了一句,蝴蝶在花叶间飞过,留下了疏淡的影子—— 「然而,蝴蝶有知。」他写道。 「然而,蝴蝶有知。」 女孩在心中默念。 顷刻之间。 她翻动讲义的手指停住了。 「——世界上的有些情节不是眼睛所能直接看见的东西,看着麦克白的与其说是上帝,不如说是我们。用心烹饪,这就是亨利·詹姆斯所认为的文字诀窍——」 讲台边的俄罗斯大婶,依然用她那浓重的卷舌音讲解着什麽。 但伊莲娜小姐已经充耳不闻了。 「然而,蝴蝶有知。」 只有这最简简单单的几个单词,在她的脑海之中回荡,像是一只翩跹的蝴蝶从她的胸口中飞过,在她年少时梅涅克修道院里的记忆中,留下了疏朗而清淡的影子。 那刻教室里的万籁俱寂。 恰如年少时,卡拉祖奶奶墓碑之前的万籁俱寂。 也恰如此时此刻,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贵宾庭里的万籁俱寂。 不闻人声。 不见喧嚣。 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叮咚回荡,似蝴蝶扇动翅膀,震动着安娜耳中的鼓膜。 她终于明白了年少时的那个早晨,在虚无之中温暖着她,启示着她,拥抱着她的是什麽东西了。 那不是上帝的指因。 那只是灵魂在世界的投影。 「然而,蝴蝶有知。」 如果有人勇敢着走出了自己的泡泡,如果她在扮演舞台上醉生梦死的公主和自由的拥抱这个世界之间,做出了某种有意义的事情。 那麽。 世界的某一处,理所应当的要开出一朵鲜花。 没准那是微不足道的小花,没准那是无人问津的小花,没准那是既不足道又无人问津的小花。 一个又一个春天。 无数人从它的面前有过,对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嗅而不知其香。 也许。 她一生所留下来的东西,就只有一缕画布上被烧的卷曲的头发。 …… 然而。 蝴蝶有知。 世界的每一处,时间的某一瞬,总会有一只淡粉色的蝴蝶,用它的翅膀在花上留下人生的投影。 然而。 蝴蝶有知。 卡拉就那麽死了,没有奇迹,没有上帝,甚至死的一点都不体面,什麽都没有留下。 可还是有什麽东西留下来了。 比如印在《油画》杂志上的那句「高贵的灵魂无法被束缚,她自会寻找自由」卷尾语。 比如那些书信,那个燃烧后的画纸一角。 它们可能永远不会被世人所知道,可能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美学价值,但它……依然激励着安娜。 她依然在一百五十年后,拥抱着生活在巨大庄园里的另外一位伊莲娜小姐。 比如那张被卡拉藏在世界尽头的画。 它们可能永远不会被世人所发现,可能不会有收录进家族藏宝室的那一天。 但它依然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默默的开放着。 吸引着某一只碰巧飞过的蝴蝶。 这就是生活的意义。 一切都并非毫不相干。 她们,都是蝴蝶。 安娜小姐将会永远去追寻着那幅画,去寻找世界尽头的角落。 她振翅而起。 她不知道她的古都古庭古树上的小花将会开放在哪里,但安娜知道,那朵小花就开在世界的某一处。 因为—— 蝴蝶有知。 安娜原本以为,这将会是绵延一生的寻找,这将会是延续一生的追寻。 但是现在。 仅仅几年以后。 在她22岁生日过后的不久,这本期刊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有淡紫色的小花在她的指尖开放。 一百五十年前的蝴蝶扇动翅膀,姨妈的葬礼上修道院墓碑前的蝴蝶扇动翅膀,大学时代课堂上,讲义间的蝴蝶扇动翅膀。 最终。 它们重合在一起,一起停留在此时此刻,安娜的指尖之上。 蝴蝶扇动翅膀。 似有群山回响。 (本章完) 曹老弟子的名字的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跳,不详的预感泛上心头。想当初,我和尹千言的‘私’情被互相撞破时,曾经约定谁也不说出去。如今,已有风声透出她和严华的姘头关系,她会不会以为是我传出的? 这是我头一次主动对他做出如此挑逗的动作,穆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捧起我的脸,顺带用胳膊挡开我掀动睡衣的动作,又将半褪的衣裳拉了回去。 范依依听李佳旋这话的意思,就大概猜到了什么,她爸若是最终还是出家了,那么范氏现在由谁打理? 剩下的黑色就让它自然褪去吧!洗的多了伤皮肤,我现在只是看起来晒的比一般人黑而已。 新旧交替的时刻,整个王府都陷入狂欢之中,似乎没有任何人在入眠,所有人都在笑都在闹都在奔跑,都在点燃和欣赏灿烂绽开的花炮,大地忽明铁暗的,另有一种神秘莫测的美。 第二天,我安顿好一切,洋洋带着宝爷,躲避在郎贤禹的安全屋里。林默萱也被叶道孚留在这里,当做筹码,更是人质。自此再无它事,我们开始了行程。 “母亲,如果依依哪里惹你不开心,你直说就是。不要压在心里。”司徒景凉怕她把自己给气坏了。 “四皇子,漓儿他一直唯你马首是瞻,你为何要对他下那么狠的手?”不想永嘉帝这么轻描淡写问齐王几句,就了事,容妃声泪俱下,开口质问轩辕擎。 杀手同志也累得气喘如牛,现在给他一把刀,他恐怕连头牛都杀不死,不过他还有走路的力气。 他淡淡道:“有事?”内心深处的不适,一股脑地涌出,进而令他隐在袖中的双手,慢慢地握紧,他真想现在就冲上去与昊阳干上一架。 林疏月仔细的考虑了一下,看了看身为高级魔兽的巨蟒,不免心生动摇。 还有方幼琴,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被作者安排了人生,如果觉醒了岂不是也要怨恨王义光? 五年前,李婉突然出现在北海的商业圈子,拿着大量的钱,成立云梦公司,然后迅速的发展,逐渐的成为北海广告公司中的上游者。 林玉瑶想了这么多,望着长姐渐行渐远的背景,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地往地下坠落。 林疏月心里发麻,缩回了手,抬起眼望着他,不理解摄政王是什么意思。 这两件事情若想办成,肯定需要花费一些心思,也需要派遣得力干将过去实施。 距离山顶大概还有一千米的样子,林风现在想要通过正常的追赶,然后在弯道超车肯定是不可能了,前面的两个家伙都不是吃素的,而且都还开着跑车。 “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叶星辰一脸平淡的说着,事实他的眼眸的另外一层,暗藏玄机。 他要是在床上能有现在一半的精神头,自己也不至于每次被搞得七上八下,半夜还要往男朋友那边跑。 “你先在这里等着,呆会儿有人来喊你就过去”,说完扭头就走了。 夜叉王属于极度重犯中的重犯,甚至有些经历过战争的军人都没有他杀的人多。 如果是很久以前。童乖乖觉得自己一定会被骗。可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再看不出來点什么。就真的是太笨了。都说一孕傻三年。可自己都生了孩子好几年过去了。 睁开惺忪的双眼,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目光所到之处全都是树木,我这是在哪里? “是你们一路上借机轻薄我!是你们在撒谎!”娘的泪像断了珠子,美丽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深深的屈辱与怨恨。 星傲尘蓦然回剑,一剑轰出。风波亭内外,只觉狂风大作,都向着他的方向涌来,满空云霄都受到星傲尘剑势的吸引聚拢过来。 楚青阳为莫浅夏盖好被子就走出去。看着莫浅夏一天比一天明显的虚弱,楚青阳觉得这不想是疲劳过度。 “浅夏,怎么了?莫非我带不出去?好歹我也是帅哥一枚,你这么做,太打击我了!”萧逸辰摸着心口,装作一脸备受打击的模样。 寒月听到公子墨的话猛然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恩”赶紧拿着公子墨写的药方跑出去抓药去了。寒月走后,公子墨起身走到苏瑾床边,开始给苏瑾换头上的药。 一气之下,愤怒的将围裙扔在了沙发上面,将其砸得惨不忍睹之后,才缓缓的往楼上走去。 直到抽完一支烟,他才晃晃悠悠的推着购物车出了门,把战利品放到越野山地车上固定好,然后回到超市。 过得良久,柳诗妍方才回过神来,鬓发凌乱,浑身布满咬痕,经过呼延祝庆的踩踏青青草原一片狼藉不堪,她忍不住双手掩面嘤嘤哭泣起来。 第705章 即将到来的座谈会 第705章即将到来的座谈会 cangi——樟宜树。 樟宜树到底是什麽样的树,新加坡本地人对此众说纷云。 一说是一棵高度足有近百米之高的瓦氏油楠树的名字,它神秘的毁于1942年日军战火中。另一说是一种龙脑香科的树种,因马来语的学名叫做chengalpasir或chengalmatakuching的谐音而得名。 但不管哪一种说法是对的,哪一种说法是错的。 它都是一个与树相关的词汇。 而做为一个以「cangi」做为自己名字的国际机场,毋庸置疑,新加坡樟宜国际机场中,总是很多的树。 贵宾休息厅也是如此。 一株含羞草树从地面大理石贴砖间特意留出的土壤中拔地而出,树冠上缘几乎顶到了休息厅挑高超过五米的阳光穹顶的玻璃上。 树荫如盖。 伊莲娜小姐在房间的一侧,无意间拿起几案上那本《亚洲艺术》的期刊的同时。 曹老和他的弟子们,也在这里讨论着与顾为经相关的事宜。 大约是飞机上坐着的时间久了。 从始至终。 老人都一直固执的站在树下。 既然曹老是站着的,那麽众人自然都没有资格坐着。 人们的身形全部都隐藏在含羞草树的阴影里,似乎不想让师门内部的争论与分歧被外人所知道。 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 头顶交织成荫的枝叶是天然起到隔绝声音的大伞,将大家的交谈声连同四周的阳光一起切割的破碎而斑驳。 细碎的影里,只有零星的几个词句飘荡了出来。 「……稳一稳……顾为经,马上就要开画展了,有什麽……」 「不妨事,小范围的讨论会而已……快的……」 「……我要去打几个电话……仪式要不要……」 「……邀请函都发了……」 主要是刘子明在说,曹轩在听。 刘先生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如果单纯的听他的语气,几乎感受不到什麽强烈的主观情绪与偏见。 当他指着手中的《亚洲艺术》,说「顾为经的这篇论文,就这麽传扬出去,可能会有风险,不如我找几个朋友开个讨论会」时的样子,就跟晚间新闻节目上,电视台的主持人指着身后的天气预报板上漩涡状的云团,说「有热带气旋正在从印度洋上靠近,气旋中心预计将在4天后到达吉隆坡,可能造成洪涝灾害的风险,下面由请气象学专家为您带来详细的解读」云云的语调别无二致。 刘子明在极力的做着自己情报分析员的工作。 他给曹轩提供那些可能的消息,然后条理清晰的把顾为经「论文造假」所面临的种种风险一样一样的讲给老师听,说服老爷子不要因为对「顾小子」的盲目喜爱而被他迷惑住了心窍。 并几次直言表达了曹轩想把这件事拖到画展结束后,再去处理的不解和反对。 「如果这是假的,越早被发现越好。越是低调越好,站的越是高,摔的就越是狠。老师,我这个意见并非只是为了您好。如果您真的喜欢顾小朋友,那麽……从长远来看,我这也是为他好。」 「不是自己的,偷来,也不会是自己。而且,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如是说道。 刘子明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天然的真诚。 有那种清谈名士式样的,明明言之无物,却又让人信服的魔力。 他能把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想加上个人的论断,就说的听上去像是笃定无疑的结论。 老杨在旁边那叫一个感慨。 瞧瞧。 要不然人家是商界大亨家里的公子呢。 「诺,这个就叫专业。」 唐宁瞧不起顾为经,对他所有的不屑和看不起,都是直白且坦当的。 而刘子明即使是在表示对顾为经的怀疑,甚至是都用上了「偷窃」这样的词语,听上去依旧仿若是温情大叔在关心着自己的晚辈。 他是在……为了他好。 男人声音始终带着真诚且权威的力量。 这样的声线如果出现在酒吧里,一定是能让吧台边一杯一杯孤独的喝着长岛冰茶的女郎不由得听入迷的深邃厚重嗓音。 纵然是机场的开阔环境里,听在老杨这样油乎乎的汉子的耳中。 他也不由觉得对方非常的迷人……呕,呸呸呸,是非常的有信服力。 如果不是魏芸仙女士在刘子明的说话间,总是零星的插入一两声含义非常刁钻的冷笑。 那麽。 刘子明的声音就会听上去更显得无比权威了。 「嗤。」 曹老的三弟子魏芸仙又是一声轻微却足够清晰传到在自家师弟耳中的冷笑,似是对他这幅姿态非常的不屑。 天可怜见。 魏女士您要对刘子明有不满,您就直接说出来嘛! 您要是实在觉得这幅模样恶心,您也可以把耳朵堵住,甚至转过身去不要听麽。 这机场这麽大,绕着跑马拉松都够了,还没有一个能让您躲清静的地方怎麽地? 刘子明倒是看都不看魏芸仙一眼,对冷笑声充耳不闻,似乎是已经成功的把自家师姐的声音给全屏蔽过滤掉了。 老杨的大脑却还没有成功开发出这样的高端功能。 他被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杨德康偷偷拿着眼角瞥向老太爷,推测着此时此刻老人内心到底会是怎麽想的。 曹轩拄着拐杖,背对着阳光,站在含羞树的浓重的阴影里。 老杨眯着眼睛偷看了半天,还是看不太清老太爷此刻的脸,也就无从揣度对方的心思。 他只觉得。 瘦骨嶙峋的老人,站在树下,像是一只头顶树梢上垂落的树枝。 斑驳的丶弯曲的丶粗糙的树枝。 是阳光的角度的问题吧? 曹老的影子,似乎都又变得了佝偻了一些。 杨德康轻轻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老爷子确实也挺难的。 这种感觉就像天气预报专家正在发言,却每隔几句便会被额外插入其中的河北梆子的铜锣响打断。 「明晚20时作品,西南风天气——哐!哐!——整个强降雨天气将会——哐!哐!——在未来至少一周的时间内,马来西亚东部——哐哐!」 刘子明温文而雅的论断声,和魏芸仙与师弟针锋相对的冷笑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你说应该相信谁的话呢? 设身处地的想想,曹老太爷此刻也很难处理吧。 清官难断家务事。 大艺术家也常常会为弟子之间的问题而感到头疼。 画室内部的矛盾往往远比外面的勾心斗角更难面对。 外面的竞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 而内部的动荡,就像要人一边踩着平衡木,一边抱着怀里孵化箱里的生鸡蛋。 只有一切条件都合适的情况下,才会有崭新的艺术生命从怀中的箱子里啄破蛋壳,探出头。 只要颠簸中一个平衡不好。 纵使外面看上去,鸡蛋完整如初,内里大家的人心早就被摇散了黄。 曹轩老爷子就是那个踩着平衡木,抱着孵化箱的大家长。 此刻盒子里不光装着的顾为经这位「薛丁格的关门弟子」,刘公子和魏女士这两只已经孵化出来雄鸡与雌鸡,也时不时抽冷子的互相啄上一口。 难啊。 太难了。 这种关键的时候,必须要有人真正的,勇敢的站出来,让大家回归理性,把越来越浓重的火药味真正的降下去,才能让卡住的机器重新转起来,拯救曹老太爷于手心手背都是肉的两难的困境之中。 而这样的人,我的朋友——才是真正的superhero。 另一侧的轮椅上的女人轻轻翻动了手上论文的一页。 关键时刻站出来拯救曹轩的英雄自然就是…… 没错。 是老杨。 老杨拍拍小肚腩,就带着他珍藏的段子勇敢的a了上去。 此间复杂的情况下,除了由他来充当润滑剂,还能有谁呢? 「哎呀唉呀,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呢,听我说一句——」 于是。 在天气预报与河北梆子的混搭节目之中,又融入了相声演员在天桥上唱莲花落的环节。 场面一时之间混乱极了! 魏芸仙和刘子明都有着各自的心思,老杨的加入像是一桶热乎乎的地沟油浇在了已经摩擦出烟气的枯草上。 腾的一下。 本只是冒白烟的气氛,火星子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场面马上便要向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 也许就在机场里,大家就要闹的不欢而散。 铛丶铛丶铛。 拐杖用力敲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曹老极重养生。 毕卡索八十多岁的时候。 据说还能赤膊着上身,用粉笔在墙壁上画那种尺寸有几米长的巨幅素描,画完之后浑身冒汗,但是神采奕奕,一点都不显得疲态。 而曹轩已经九十多岁了,在教室里上一整堂课还能脸不红,气不喘,能用如椽巨笔在地上写一整篇《心经》,手臂的肌肉丝毫不发颤。 说老太爷能把拐杖在地上敲打出火星子来,肯定是夸张的形容。 声音却非常的低沉有力。 不管是「播天气预报的」丶「敲河北梆子的」丶还是扯着嗓子「唱莲花落的」选手,一时间都被镇的安静了下来。 除了依旧沉浸在论文中的世界,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根本不敢兴趣的安娜以外。 贵宾休息室里的所有人,包括伊莲娜家族的随从在内,都不由自住的往树下的老人方向看。 「好了。」 曹轩的声音很平静。 他低低的呵斥了眼前群魔乱舞的闹剧。 老太爷没有训斥自己的徒弟,说什麽「我还没有死呢,等我死了以后,你们在吵」之类赌气的话。 他的语气听上去和往日一般无二。 苍老。 微微的沙哑。 但是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的那瞬间,刘子明就不说话了,魏芸仙不冷笑了,老杨更是露出了乖巧的不能再乖巧的笑容。 大家都清楚。 最终能拿主意的,永远只有曹老太爷一个人。 他才是画宗的定海神针,艺术领域的无冕之王。 当曹老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无论你开心还是不开心,都只有说「明白了,老师」的份儿。 老杨的担心实际上并无必要。 他这样的「外人」还是无法真的完全理解,曹轩和他的弟子们之间的特殊关系。 生命中无论你走到了哪里,长到了多高,有些人永远都是你的父母,也有些人永远都是你的老师。 曹轩便是这样的人。 无论刘子明丶唐宁喜欢或者不喜欢顾为经,那都是对顾为经这种土包子的事情。 对于老太爷,他们都是尊敬的。 他们每个人都是风光的大画家,每个人都是艺术家排行榜前一百名的人物,甚至每个人都是富豪。 在外人眼中,哪怕在伊莲娜小姐眼中,他们都是大画家。 可当曹轩真的敲着拐杖开口的那一刻,他们……又全都变成了画室里的小孩子。 就算如今和顾老头一样都是老头子也都秃了头的年纪最大的弟子林涛——他的年纪已经超过60岁了,但在艺术领域,他至今依然活在曹轩的庇护之下。 既然如此。 那他就还是曹轩的小孩子。 小孩子敢和父母有不同的意见,敢和父母赌气,甚至敢和父母甩脸子,转过身不接他们的信。 可最多便是如此了…… 更多的事情,他们其实心中还是不敢。 或者说不愿的。 老杨如果理解了这一点,他就会明白。 不管曹轩的这一帮弟子们彼此和睦与否,只要曹轩还活着一天,只要老人还能拄着拐杖站在这里。 那麽人心就散不掉。 「你们的意见我知道了。」 「子明——你说不想让这件事拖到画展结束,行,这件事也依你的意思来办。」 「真或者假,都要坦坦当当的面对,是这个理。」曹轩点点头。 刘子明脸色一松。 「听我把话说完,你既然说了自己想要帮顾小子,也好,你就帮他。不用私下研讨了。新加坡你很熟,你给我去联系双年展组委会,让他们在滨海艺术中心的现场,为这篇论文,为顾为经和酒井胜子小姐开一次访谈会。规模要大,级别要高,就在画展期间办。」 「老师?」 刘子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日程是安排好的,这不方便吧,再说,以顾为经的身份,不合适——」 曹老却根本不理会,接着说道。 「你用什麽办法,我不管。给主办方捐款也好,提供赞助也好,联系人也罢。我只要结果,你去把这件事办了。如果你办不到,那麽我亲自去联系人。我来办。既然顾小子能把这篇论文写出来,那麽,这份荣誉和关注度,都理所当然该是他的。」 (本章完) 第706章 容他 第706章容他 「让顾为经和酒井小姐讲一讲他们对印象派的发现,就在这里,就在展览的期间。」 「去请,去求,去和组委会说。」 曹老沉声说道。 刘子明听到自家老师的话,心里一时愕然。 他讲那些话,可没想着要这样的结果。 艺术展览要简单可以很简单。 流浪画手在马路边支个架子,摆个摊子,随意挂上几幅作品,再放个「30刀一幅」的牌子放在旁边,便算是个非常的简易的小型个人画展。 要复杂也可以很复杂。 威尼斯双年展光是下属的大型子展便分为了六个不同的部分,有艺术双年展,建筑双年展,电影节,音乐节丶舞蹈节以及戏剧节。 每个子展览又有竞赛单元和非竞赛单元。 竞赛单元还会再分为主竞赛单元和若干其他类别的参展单元。 任意子单元单独抽出来,都是一个规模很大的独立艺术展。 举办展览期间,整个城市甚至整个义大利,几乎都在围绕着展览而服务。 它便是国家精神的某种象徵。 在威尼斯双年展的那段不愿被提起的岁月里,阿道夫会专程飞到双年展上「觐见」轴心国教父墨索里尼,艺术展办的跟地狱魔王们集体开狂欢派对似的,可不是只因为某小胡子是落榜美术生,他对没有成为大画家有点心结那麽简单。 固然这是该双年展最大的黑历史,可也能从侧面反应出,它到底办到了多麽隆重的地步。 新加坡双年展的规模不至于像威尼斯双年展那般,快要办成全国庆典了。 也绝非什麽草台班子的野鸡展可以比拟。 整个画展会从七月中上旬持续到月底。期间的时间表完全被一系列密密麻麻的安排给挤满了。 在这一两周中,展览本体会一直持续,自然不必说。 还有额外一系列围绕着画展展开的周边活动安排在其中。 比较重要的就有开幕式丶闭幕式丶颁奖典礼,专家座谈会,专门为贵宾所提供的vip包场展览日…… 这麽多艺术家全都凑到了一处,他们的画摆在展台上,人也不能闲着对吧? 太浪费。 得拉出来溜溜啊! 顾为经接到的参展邀请函上,最后注明建议嘉宾携带正式晚礼服,就是为了出席艺术家晚宴准备的。 艺术家晚宴是组委会给所有参展的选手以及像伊莲娜小姐这样的评论家们,所提供的私下相互认识,攀攀人脉场合。 它是带有官方性质的社交场。 还会有类似刘子明的那个船上看体育比赛的聚会一样,由几位大咖牵头筹划的高端私人局。 而普通观众们来到展览现场,除了看展览上的作品以外,最为期待的便是报名去听一场艺术家座谈会了。 它也就是俗称的「大师讲座」。 大型双年展的组委会,往往会邀请一些国际上极富盛名的大师丶学者丶评论家以及本次展览中最受外界关注的艺术家,在展览期间,去围绕他们举办一系列公众讲座与采访对谈。 主办方提供一个谈话空间,让这些人讲讲自己对艺术的理解,个人创作心得,或者任何观众们所感兴趣的事情。 对于硬核的艺术爱好者,以及那些大画家们的核心粉丝群体来说。 现场座谈会也许要比画展本身还要值得期待。 参加这种座谈会也是所有想要冲奖的画家,在展览期间,能为自己去宣传造势最好的手段之一。 通常游客在一个展台面前,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10秒。 纵然是那些最黄金位置的中央展台,每个游客为它驻足的时间,平均也不会超过15秒。 换而言之。 即使艺术家拥有最顶级的展台,留给它去征服观众的时间,也仅仅只有几次深呼吸的功夫。 若是这段时间里,你无法给人家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就会被非常无情的抛到脑后。 别说好的作品要多用心品味云云。 画展不是电影节。 电影节放映厅每场的大门一关,观众想润都润不掉,尤其是比较热门的场次,出于礼貌,亦或单纯对自己奋力抢票丶抽签的尊重。 观众就算无聊到在座椅上睡觉,或瞅了半个小时,连主角是谁都没明白,也不太会中途离场。 而画展上作品太多了。 作品不吸引人,观众就会看下一幅。 15秒看上去很少,也确实很少,可比那些犄角旮旯的展位也许5秒钟的关注都抢不到的作品来说。 它们已经是幸运儿了。 再抱怨就不礼貌了。 座谈会丶讲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首先。 在会场里,对着满座的艺术爱好者丶来宾丶同行甚至是知名画家侃侃而谈,会带来极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它终归是很露脸的事情。 其次。 在这种场合,嘉宾会有整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甚至是三个小时的时间,陈述自己的艺术理念与创作心得。 一整段时间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没有同行能与他竞争。 他可以完完全全的解释自己想传达给观众的心灵感受与情感体验,做一场彻彻底底的艺术分析,掰开揉碎的引导观众去看懂自己的作品。 若是这麽长的时间,他都打动不了观众,那就完全不是时间的问题了。 两个小时做不到的事情,两年也未必能行。 要不然对方不是他的菜,要不然他不是对方的菜。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的作品对对方而言,就都是一幅失败的作品。 要是再功利一点。 有些人也许不在乎他们的作品普通人能不能看懂。 不过,既然是来参加画展的,他们总归是要在乎自己的作品评委能不能看懂的。 这种组委会官方所举办的座谈会与讲座。 评委们基本上都会来看看,捧捧场。 这哪里是一次艺术讲座啊! 站在参赛画家的角度上,这分明是给他自由发挥的舞台,让他去陈述——「老子怎麽这麽牛皮,为啥这奖就该是老子的!快点投票哈。」 是的,艺术节组委会是会提供艺术家酒会这样的场合,让画家们去彼此交际,让他们能够在大评委和大阔佬面前展示自己。 不过。 官方酒会上,到处都是妖艳贱货去与你竞争。 类似安娜这样既是大评委,又是大阔佬的存在,普通的小画家想跑过去打声招呼,让对方朝你浅浅的点下头,可能都得他的经纪人或者他签约的画廊足够牛皮,在前面分开人群才行。 别说没人在意的小画家了。 就算唐宁丶酒井一成这个级别的大画家,在酒宴上,顶多顶多也就是有能和安娜说上个几分钟的话的资格而已。 不好意思,累计成交作品价一亿美元所带来的聊天体验卡,有效期就这麽长。 剩下的时间。 你想继续和人家说话,得人家愿意去和你说话才行。 而讲座上,不管你讲的好,讲的不好。 台下的评委基本上是不好意思跑路的。 哪怕他们听不懂,也算在人前混了个脸熟,刷了个脸回来。 本次新加坡双年展的组委会和评委团,大部分都是由艺术从业者构成的,有画家,有评论家,有策展人,还有商业画廊的嘉宾。 都能算是专业人士。 讲道理,有些非常非常抽象的作品,纵然是最专业的评委,看15秒钟,也很可能根本就没明白它在表达什麽。 但两个小时。 多麽复杂的东西,多麽深奥的理念,也能给专业评委们大致讲解清楚了。 若是用了一整场讲座的时间,你都无法征服他们。 这同样已经不是时间的问题了。 无论是人家单纯不喜欢你的作品,单纯不喜欢你这个人,还是早已有了特别特别喜欢的画作。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人家私下里已经有了py交易,被吹了耳旁风。 还是那句话。 两个小时做不到的事情,两年也未必能行。 无论是哪种情况,如果你花了一整场讲座的时间,都你没能成功说服评委把票投给你,说明人家的票,就注定不是你的。 也实在没有什麽好去遗憾的了。 而如果画家在台上发挥的足够精彩,表现出了足够的「艺术魅力」,拥有像炼金术师一般,从一无所有中提炼黄金的能力。 那麽。 即使他真的摆放了一团空气在自己的展台上,依旧有可能能以此摘取那顶金光璀璨的桂冠。 正因为如此。 新加坡双年展期间,能受组委会官方邀请,在滨海艺术中心里开讲座,对谈会的艺术家们,每一个都堪称是特邀画家中的特邀画家。 学术研讨会和主题演讲,是在展览期间交替进行的,每天下午都有。 一样有七场。 看上去场次确实不少,可纵然是场数翻上两倍,三倍,依旧是狼多肉少的情况。 双年展有上百位艺术家参展。 而主题讲座。 日程安排上有策展人唐克斯馆长自己的一场,来自新加坡本土大画家的一场丶一位组委会邀请的获得过威尼斯双年展终身成就奖的画界泰山的一场丶组委会中大评委们的一场。 一大半就已经被分配了出去。 真正分配给参展画家的其实就只有三场而已。 几乎可以算是本次展览上最受关注,最被看好的三位知名画家。 他们每个都背靠大画廊,每个人都很有可能能获得本届双年展的金奖,用体育比赛的说法就是,他们就是本届画展的1丶2丶3名种子选手。 曹老现在让刘子明为顾为经安排一个关于论文的坐谈会去,可不是说加一个,就加一个那麽简单。 评委们的日程和时间表全都是已经定好的。 忽然多了一个人要开讲座……这便意味着,要从这七个人里挤掉一个出去。 好吧。 这实在太侮辱人了。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如果提这个要求的大佬实在太有份量,组委会拒绝不了的话。 他们应该会想办法挤一挤时间,多加一场讲座出来。 也可以取消一场原本的研讨会。 问题是——凭什麽? 这七个人,要不然就是画展的策展人,要不然就是荣誉等身的大师,要不然就是知名画廊的知名画家。 曹轩本人,提出想要在画展期间开一场对谈会。 天降馅饼。 没什麽说的,画廊方面觉得要笑翻了,举双手双脚热烈欢迎。 刘子明要开讲座,如果是在画展的筹备阶段,那也没什麽好说的,组委会也会非常高兴,但现在这时间点,就有点麻烦了……嗯,行吧行吧,问题也不算大。 不看僧面看佛面。 就当是给老船王一个面子好了,没谁会把这样的大富豪往外推的。 换成是顾为经? 能在滨海艺术中心开官方讲座的,要不然是展览的策展人,要不然是威尼斯的终身获奖得主,那些相对「普通」一点的,就拿这次下了大力的cdx画廊来说,画廊为这次双年展,所投入的各种参展成本和宣传资源,绝对是百万美元级别的。 这才给自家的画家抢来了一个讲座的名额。 如果是想冲威尼斯双年展的金奖。 一百万美元真的不算什麽。 就算是一千万美元,也未必一定会有理想的结果。 可新加坡双年展?就算是今年它属于很受关注的一届,也真的很多了。 放十几年前,整个狮城双年展的办展成本也就是个三丶四百万美元。 纵然得了金奖。 那幅画本身可能也就不超过十万刀的样子。 cdx为了这次双年展,花了这麽多钱。 他顾为经凭什麽,他算老几,还是要在开展前夕,临时硬生生要一个新的曝光机会出来。 人家的组委会为什麽会答应? 好吧。 刘子明知道,人家组委会终究还是会答应的。 顾为经肯定没有这个资格,那麽,替他承担登上聚光灯中心的价码的,自然就是能付的起「钱」的人。 除了他刘子明以外,还能有谁呢。 咦?为什麽莫明奇妙的老子突然要掏这麽大一笔钱? 关键还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很多奖项,再阳春白雪的奖项,也难免会在网上被人喷不客观,被人喷背后有肮脏的人情往来。甚至像奥斯卡这样的奖项,年年都被狂喷,是被背后游说团队的海量资金堆出来的。 事实上。 这事儿要从两面看。 人情事故总是难免的。 但拿钱买奖项,起码在2023年,各大知名奖项已经不是很敢玩的这麽赤裸裸了。 有些时候花钱也许还有反效果。 有大艺术家和背后的画廊砸了几千万英镑,却在威尼斯双年展上空手而归,就有观点认为,是他的声势整的太大了,搞得威尼斯的组委会不得不为了彰显自己「艺术性」和「独立性」,把他晾在一旁。 这种事情要是能花点钱搞定,刘公子固然会觉得自己当了回冤大头,但也就那麽回事。 但要是唐克斯敢收钱办这事儿。 那是职业自杀。 传出去。 别说艺术家们会不会造反。 信不信,想把这次画展当成城市文化名片的狮城官方,能恨的把他给生生撕了? 而不花钱的事情,往往才是最贵的事情。 贵到连刘子明都要心痛一下的那种。 「老师,顾为经……以他的情况,在滨海艺术中心里,当着那麽多的业内人士开讲座,会不会有些太冒险了?」 刘子明忍不住想要再挣扎一下。 「万一,万一那篇文章真有问题呢?场面太大,反响会很不好看的,也很难收场。」他轻声说道。 这一次。 他的内心似乎真的为顾为经感到担心了起来。 他踌躇了一下,说道:「这种谈论会,要是论文有问题,很难主动控制访谈的结果吧?人家未必会问,我们想要问的问题。」 「为什麽要引导?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曹轩摇摇头。 「如果这篇文章没有问题,那多麽风光,多麽荣耀,都是该他的。如果这篇文章真的有问题。那麽跌多大的跟头,摔多大的马趴,同样也全是顾为经应受着的。」 「他有几斤几两,有什麽份量,论文是怎麽写出来的,全都原原本本,彻彻底底的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老太爷嘶声说道。 「这样才对,这样才好。这一点,子明你说的对,我应该听你的。这本来就是讨论会,而不是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讲座。就是要找问题出来的。」 刘子明又认真看了自己的老师一眼,确定那不是反话。 这种论文的可信与否,本来就是很两可的事情。 刘子明在伊莲娜小姐面前提这件事,就是因为安娜身后的《油画》杂志,很可能能在有关论文的争论中,起到非常决定性的效果,不亚于大英博物馆对与《救世主》的定性。 曹老本人虽不是艺术学者,也对印象派没有研究。 可要是老太爷铁了心给顾为经站台,也能在天平上投下极为够份量砝码。 老人地位在这里呢。 刘子明原本以为。 老师既然开了这个尊口,废了那麽大的劲儿,是要为那个顾为经撑腰撑到底。 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像他想的那样。 「您的意思……不用事先定个调子什麽的?」他确认道。 「不用。」 曹轩乾脆的摇了摇头。 刘子明心中一松。 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曹轩一定要顾为经在双年展的会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保受质疑,甚至是丢人现眼。 那麽好吧。 这就是顾为经的命。 曹老能在论文的真假定性上,起到关键性的作用。那麽……他刘子明何常不能呢。 面对一件充满不确定的事情,让外人相信它。 很难。 让外人质疑它则要简单的多。 如果老师的态度是捂盘子,不管这篇论文是真的,还是假的,在这场讨论会后,都让他变成「真的」。 那麽。 刘子明确实要费非常非常大的一番功夫。 可如果曹老不是这麽安排的。 那麽,刘子明想让顾为经难堪,实在是太简单了。 万一这篇论文有问题? 哪有万一。 真的假的完全不重要,顾为经有没有认真写,也完全不重要。 他觉得这是假的。 就已经足够了。 有些事情,刘子明觉得自己应该替老师考虑的周全些。 曹轩的关门弟子,画宗的小师弟,怎麽可以是个骗子呢,有这样的风险都不行。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刘子明在心中笑笑。 「毕竟,这是为了你好。」他在心中很是真诚的想到。 可惜,那篇论文上的第一作者里,除了顾为经以外,还跟着酒井胜子的名字。 这让刘子明稍微有一点难做。 顾为经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想怎麽处理,就能怎麽处理,想怎麽安排,就能怎麽安排。 酒井胜子不一样。 不管怎麽说。 酒井一成都是一个很有份量的重要人物,他女儿名字跟在顾为经的后面,便是一种对他无形的保护。 若是这篇论文只是顾为经一个人写的。 刘子明有很多种办法,让艺术界觉得,这是一篇不可信的假论文。 多了酒井胜子,有些事情,就要稍微多讲些方式方法了。 至少不能让外人知道是他做的。 一粒路边的小石头。 刘子明随便就丢到海里去了。 可如果石头上面还坐着一位体重超过两百四十磅的大胖子,不讲究点发力技巧,连刘子明也可能要闪了腰。 「那仪式那边的事情,也稍微等等。不着急这一时嘛。」 刘子明笑呵呵的说道。 等这件事尘埃落定,收徒仪式也就可以不用办了。 谁知。 曹老太爷却又摇了摇头。 「一切都照旧。」 老人轻声说道。 「呃,您不是要看看真假麽。」刘子明疑惑的问,「万一……这篇论文有问题呢?」 「论文的真与假是顾为经的事情,真或者假,他做了事情,他都要承受代价。」曹老摇摇头。「但收不收徒,是我的事情。」 「小宁说我日暮途远,倒行逆施。这话只有唐宁会说,这话其实讲的有道理。我这些日子想了很多。我发现,很多很多时候,我都变得太急切了,所以在拔苗助长。」 「如果这篇论文是真的,那麽我很高兴,我为他而骄傲。我会收他做为弟子。」 「如果这篇论文是假的,那麽我很失望,我也很伤心……但。」曹轩沉声说道。 「我在欧洲美术年会上说,人生是没有重来的游戏,无论是什麽结果,你都要坚持的玩下去。要接受失败,也要接受犯错。」 「我应该给人犯错的机会。小孩子犯错……我不会说这是正常的,但错误在我,问题也在我。我应该给他改正的机会,也应该给我改正的机会。这是顾为经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这篇论文是假的——我也容他。」 (本章完) 第707章 牛仔很忙 第707章牛仔很忙 「还有,我想了想,子明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以顾为经的情况,十八岁的小孩子支撑的起滨海艺术中心那麽大的场地,可能有困难。」 「是青涩了点。」 曹轩微微颔首。 「这样吧,你也不用特意有心在伊莲娜小姐面前说什麽话。你什麽意思,我听的出来,人家也听的出来。不如简单点好了,直白些,你帮我去询问安娜,能不能请她过去。」 「过去听对谈会麽?」刘子明皱眉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过去主持对谈会。」 曹轩慢悠悠的说道。 「你就说我想让顾为经在艺术展期间,讲讲与那篇论文相关的事情。你去问问《油画》杂志方面愿不愿意去主持这场对谈会,可以顺便录制个采访节目什麽的。」 「这?可以麽。她们愿意麽?」 旁边的魏女士也愣了一下。 「可不可以要看《油画》的意思,但应该问题不大。」 「他们有什麽不愿意的理由?杂志社的团队跑来新加坡,不就是为了报导追踪最新的艺术事件的麽?这种事情,人家才是真正专业的,何必舍近求远。」 老人吐了一口气。 「如果答应,那自然再好不过。组委会方面也能好办些,《油画》杂志和年轻艺术家对谈艺术研究的最新发现。画展期间的时间再紧,凭藉这个理由,也应当足够临时加开一场专题研讨会了。」 老杨忍不住在心中点点头。 是啊。 如果《油画》杂志愿意接受这个邀请,那确实是给了新加坡组委会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效果可能比曹轩亲自上台,为顾为经站台还要更好,也更有说服力。 曹老三言两语,就做出了妥善的交待。 老太爷抬起头来,眼神从树荫下的众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 大家噤若寒蝉。 曹轩整个人站在树下,身形像是树干的延伸,显得古意斑驳。 他的眼睛里,那种孩子式的童真被苍老的感觉替代了。 有点萧瑟。 却不衰老。 老小孩似的百岁老人忽得就不见了,眼神深邃的让人看不到底,又锋锐的好像鹰隼。 刘子明和魏芸仙与老人对视了片刻。 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 曹轩最终还是什麽都没有说。 他敲了敲拐杖。 转身就直接走了。 魏芸仙侧过头来望了一眼自家师弟,她用「你这点小心思骗的了谁啊」的眼神撇了他一下,又是一声「嗤」的冷笑。 也不搭理跑来在海关通道这里接机的刘子明。 转身跟去扶老爷子。 「老师。」 刘子明同样不理会自家师姐,耸了一下肩膀,也跟到了曹老的身侧。 老杨则舔着小肚腩,愉快的看着这一幕。 能这麽顺顺当当的把刚刚无声的波澜化归平静,固然是曹老爷子这枚定海神针的功劳,可说到底——里面也有咱杨老哥的功劳啊! 要不是他杨德康刚刚四两拨千斤,用一手巧妙的段子,成功油开身前这两位看不对眼的弟子。 哪里有刚刚曹老威风凛凛的光景呢? 这就叫衬戏。 戏台上的老将军,再怎麽唱的中气十足,声线宫满调圆,缺少了台下帮着拉京弦,敲板鼓,叫好儿的小肆,也单调乏味了些不是? 老杨放下了嘴边的段子,满意的吹了声小口哨,背着小手,舔着小肚皮,也在心中给自己喊了声好。 「666,帅哦,老子超牛皮!」 他走过去,把从飞机上拿下的那些论文抱在怀中,看了一眼正在读论文的安娜,就准备追上曹老。 他不会没眼力件而到为了拿回一本期刊而打扰伊莲娜小姐。 曹老让他抱着这麽多本《亚洲艺术》过来,本就是拿给别人去看的。 再说了,这麽长时间,他们都呆在新加坡。 如果伊莲娜小姐记着想还,总有机会的。 人家一还,自己跑去一取。 一来二去的,不就又成功的刷了一次脸嘛!老杨可鬼精鬼精的呢。 等等。 穿着斑点外套,潮到不行的中年男人的迈出的脚步忽然间便顿住了。 贵宾室劳力士冠名的大挂锺,秒针在这一刻停顿。 远方幕墙外人工小瀑布落下的水珠,悬浮在空中。 时间凝固。 一声嘹亮的枪响。 「嘭!」 别误会——当然没有疯子真的在机场里开枪。 开枪的是住老杨心中的那个油腻的老牛仔……是他的那个敏锐的「杀手本能」开火了。 在洞悉人情世故的方面。 老杨拥有堪称狗鼻子一般的敏慧的直觉与本能。 费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将一个人的内心分为了本我丶自我丶和超我三个不同的部分。 扣除代表某种完美道德理念的「超我」以外。 人的意识剩下的部分又可以非常简略粗糙的理解为,由无知觉且与生俱来的潜意识「本我」,以及有主观意识的「自我」两部分构成的。 在有意识的那个世界层面里。 老杨刚刚为自己喊完666,他准备溜达着跟上曹老爷子。 一切似乎都一如往常。 而在潜意识的那个世界层面里。 住在老杨内心中的那位敏锐的老牛仔,在他刚刚抬脚准备离去的瞬间,忽然抽出手枪来,猛的朝他开了一枪。 说开了一枪不太准确。 刘公子的柔里藏刀,魏女士的哼哼冷笑,以及曹老爷子那句「纵然这是假的,我也容他。」 含羞树下的对话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前后不过几分钟。 众人的心情却像是坐了过山车一般,七上八下,此起彼伏。 短短两三句对话之间,每个人可能都是心情几惊几变。 这些人又都是需要他杨老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伺候着的主。 因此。 老杨的杀手本能也忙的不行。 噗噗噗…… 仿佛是香江拍的子弹不要钱老式黑道片一样,「老牛仔」在杨德康的心中,一直累死累活的拿着冲锋枪突突来,突突去呢。 然而——此刻,这个声音是不同的。 它是无声的轰然巨响。 若说刚刚他的直觉所听到的示警声音,是正噗噗和警察对射的冲锋枪的声音。 现在。 这一瞬间在老杨耳中响起的,便是宛如一门克虏伯公司所生产的16磅野战加农炮激发声的巨大轰鸣。 仅仅一声。 却将所有的杂音一起震碎。 震的群山回响。 炮弹瞬间将他凝固在原地——就在自己的身边,就在现在,有什麽他看到了却没有留意的重要事情正在发生。 它甚至是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大事。 它比刘子明的态度重要,比魏芸仙的态度重要,比即将召开的座谈会重要。 甚至比刚刚他们所有的对话,所有人的嘲讽丶欣喜丶惊讶或者不屑加在一起都重要的多。 它又是什麽呢? 老杨觉得有什麽东西不对劲,又不明白。 他脚步僵在原地,不停的舔着嘴角,脸色古怪的跟帕金森犯了一样。 曹老的态度……不不不,应该不是这个。 曹老的态度一直都是很明确很明确的——在新加坡双年展上获奖了,他是我的学生,没有获奖,他还是我的学生。 这话曹轩不让外传。 刘子明丶唐宁他们几个弟子不知道,可老杨还不清楚麽? 那可是当着他的面说的。 老杨从海关通道里出来,见到刘子明的时候,面对对方的旁敲侧击,他开口所回答的便是自己觉得曹老收徒,已是十有八九的定局。 他没糊弄人家刘公子,它就是老杨的心里话。 如今不过曹老是换成了「这篇论文是真的,我由衷的开心。如果万一这篇论文是假的,我很失望……但我也容他」而已。 大师的气度与胸怀让人钦佩。 却也不至于让老杨潜意识里的直觉发出这麽「响」的提醒。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有个小人在无声的呢喃了,而像是胸中有个小人正在他的耳边拿着大喇叭叭叭叭的喊。 「卧槽!卧槽!快看,快看快看,这大妞带劲嘿,真是盖了帽儿了……」 老杨扭动僵住的脖子。 他侧过身。 头一度一度的转过去,望向独自坐在休息厅角落处轮椅上的女人。 他的太阳穴微微一跳。 「呼!」 胸中的那个老牛仔放下了手里的喇叭,满意的吹了吹身旁正在冒着清烟的青铜野战炮,背着小手,舔着小肚皮,溜溜哒哒的潇洒回到了心尖儿上。 「666,帅哦,老子超牛皮!」 事了拂衣去的老牛仔扶了扶头上的狗皮帽子,拍拍胸口的金丝大氅,晃悠着腰带上挂着的镀金小马鞭,对自己说道。 杀手本能,再次正中靶心。 —— 伊莲娜小姐手捧着一本《亚洲艺术》的期刊,头发垂落在脑后,坐在机场的落地窗前。 她的皮肤本就极白。 不是白雪的那样的白,而是清澈的白,似是玉纺的细纱飘在清泉里。 曹轩站在树下的时候,会让外人觉得仿佛他是古树交错盘衍间,所垂落而下的一根老枝。 此刻。 安娜坐在窗前读论文,从背影看过去,老杨有一种女人完全溶化在了清晨初升的阳光里的幻觉。 即使这只是一个背影。 也是如光如幻的背影。 老杨僵在原地,盯着轮椅上的背影出神。对方一如往日的静美,可不知怎得,他就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咦?」助理老杨抽抽鼻子,一呲牙,嘟囔的说了一句。 另一边,休息厅的入口处。 「汪?」大狗狗奥古斯特抽抽鼻子,一呲牙,嘟囔的叫了一声。 它僵在原地,盯着轮椅上的背影出神,女主人一如往日的静美,可不知怎得,大狗狗就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刘子明会在贵宾休息室里等待,是为了接曹老。 而安娜一行会在贵宾休息室里稍作停留,则是为了等奥古斯特。 它红色项圈上被海关加了一枚识别晶片,刚刚被管家牵了回来,离着老远,就感受到了空气中奇怪的氛围。 史宾格犬是标准的工作犬。 智商极高,嗅觉极灵敏。 它能在十几万平方米的面积里,在每天十几万名来来往往的游客中,准确的依靠鼻子搜索到被巧妙藏在行李箱夹藏里的爆炸物以及违禁药品。 唯一的缺点就是。 史宾格犬是比较有活力的犬种,喜欢闹腾,日常需要的撒欢儿空间比较大。 家里房间小的话,狗狗会觉得压抑。 每天溜起狗来,也是蛮麻烦的一件事情。 所以这种狗被有「集体宿舍」的警队,军事部门养的比较多。 但对于土地占地面积要以平方公里为单位来计算,建筑内部房间要以百为单位来计算的伊莲娜庄园来说。 这又算的了什麽呢? 哪怕是人的情感这种虚幻的东西,对史宾格犬鼻腔里的数亿个嗅觉细胞来说,也能为狗主人在脑海中,还原出一种模糊的感觉。 特别复杂的爱恨情仇,对于它们来说,可能还是太过抽象了。 然而。 做为被安娜亲手从宠物商店里的小土狗养成雍容华贵的大狗狗的奥古斯特。 无论女主人是在开心,是在生气,是在难过,是觉得痛苦……甚至是,身上沾有那些堪称妖艳贱货的小蠢猫们的一根猫毛。 全部都逃不过它的狗鼻子。 现在。 它立刻就觉察到了安娜的反常。 那种感觉——似开心又不完全是开心,似喜悦又不是完全的喜悦。 有惊讶,有失落,有遗憾,有快慰,还有一些犹疑。 这麽复杂的感受摆在奥古斯特面前,化作了经过层层罩染的油画,复杂的光影重迭在一起,涂完一层,还有一层。 它的鼻子再灵敏,再是一条聪明的狗狗,脑袋也仿佛要一瞬间开锅了。 奥古斯特唔咽着摇过头去,困惑的伸出后腿挠着下巴。 凑巧。 它看到了一个穿着斑点大衣的中年男人,也正困惑着挠着下巴,扭头望过来。 同时正在挠着下巴,盯着安娜的背影,脑袋琢磨的和要开锅似的一人一狗两两对视。 空气片刻的安静。 大概是都觉得有点恶寒。 他们又同时一扬下巴,骄傲的把脑袋扭向了另外一侧。 「嚯,这麽大的狗,猛的看上去还挺吓人的哈。」 老杨在心中哼哼了一句。 心中实在是痒。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背着手,踮着脚,哒哒哒,小步溜到了伊莲娜小姐的身边。 「哈,看着呐哈……」 老杨随意的打了声招呼,状若看着窗外的风景,偷偷的斜眼瞟着安娜手里的期刊。 偷看一眼。 又看一眼。 再看一眼。 双双叕叕的看一眼。 …… 老杨在那里偷偷瞟的眼皮都要发酸了,也没看出什麽所以然来。 对方手里的就是一本《亚洲艺术》无疑啊。 这能看出什麽花来呢? 这本期刊还是他杨老哥抱来的,那篇论文他也读过了,是蛮了不起的,但是是以顾为经十八岁的年纪为标准来衡量的了不起。 放在《油画》杂志的视觉艺术系经理面前,放在轮椅上的女人面前,又能算的了什麽呢? 它不过是一篇普通ahci的论文而已。 ahci全称叫做艺术与人文科学引文索引,它是一个大目录,目录里收纳了有接近2000本不同的期刊。 超级超级厉害的,仅仅只有其中很少的几本而已。 就算只是把艺术有关的分类单独拎出来,《亚洲艺术》这本期刊在里面也算不上最厉害的一档,只能算不错而已。 可以说每时每刻,此时此刻。 就在现在。 就有一篇,两篇,甚至十篇同样级别的论文正在被学者写出来。 「被遗忘的第一位印象派女画家」这个观点就算是新颖,顶多也就是在《油画》的新闻谘询版块上,占了豆腐块那麽大的几行文字而已。 它哪里值得伊莲娜小姐一上手,就看得这麽认真,这麽投入呢。 「不是吧,莫非人家一翻开,就看出这篇论文的问题来了?」 老杨的心中没来由一紧,猜想他的那位顾老弟运气不会这麽糟糕吧。 作弊就作弊了。 还直接就撞人家枪口上了。 他一想起欧洲美术年会上,撞到安娜枪口上的布朗爵士的下场,老杨的心里就是一阵的纠结。 就在这时。 安娜从论文中抬起了头,静静的看着窗外机场上方的天空。 「伊莲娜小姐,有个笑话是这麽说的,当一个画家在画画的时候……」 有了刚刚的成功经验。 老杨深深的吸气,准确再次带着他的段子勇敢的a上去。 纵使安娜旁边讲笑话,总会给杨老哥带来无形上的心理压力,可是,那句话怎麽说的来着? 沧海横流,放显英雄本色。 老杨的笑话之魂熊熊燃烧了起来,自己整个人也同时燃了起来。 在酒桌上讲段子算什麽本事啊。 能逗伊莲娜小姐开心的,才是真正的本事。 关键的时刻,就是要他老杨这样的人,去挑起重担,博小姐姐回眸一笑,顺便替曹老太爷先行旁敲侧击一下的。 遗憾的是。 老杨没有得到他所期待的结果……他没有看懂伊莲娜小姐的反应。 讲道理。 一个笑话说出来后,无非就是好笑或者不好笑两种结果。 笑了就是笑了。 没笑就是没笑。 不应该存在他看不懂反馈的情况。 问题是……伊莲娜小姐不光是没有笑,老杨甚至都不太确定,她有没有听自己在说什麽。 女人就坐在他的身边,咫尺之遥的距离。 又像是坐在另外一个宇宙的次元。 似乎他所做的一切表演,声波都直接从那个如光如幻的身影上穿透了过去,根本不曾被她所察觉。 不。 老杨睁大了眼睛。 那是—— 一滴眼泪。 他没有看错,有一滴湿润的泪水,正从女人的脸颊上落下。 只有一滴。 却是一滴确实无疑的眼泪。 水意点点的润过了女人栗色的瞳孔。 它慢慢的从安娜的眼眶间溢出,慢慢的漫过睫毛,又慢慢的顺着皮肤流淌而下。 那是属于顾为经的论文,也是一幅迟到了一百五十年的论文。 这是现在安娜的泪水,也是迟来了一百五十年的泪水。 悲伤被时光陈酿,孕育出了圣洁的味道。 绝代姿容的女人,流出了一滴绝代哀愁的泪水。 泪水最终慢悠悠的,滴落在了她胸前的裙子上。 伊莲娜小姐哭了。 刹那间。 老杨的笑话之魂,也崩溃了。 —— 新加坡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城市,小到亚洲倒数第二,整个国家几乎完全只由一个城市构成,仅仅高于完全由各种小岛构成的马尔地夫。 如果日本是「岛国」的代名词。 那麽同样坐落在岛上,国土面积只有日本几百分之一,只有东京首都圈二十分一的狮城,就是地理教材上「城市国家」这个词最典型的象徵。 滨海湾,则是这个国家最为繁华的黄金地段。 它之于新加坡,就像瓜心之于大西瓜,鱼腹之于三文鱼,汇聚了狮城大半的精髓与香气。 任何一场大型活动,都会围绕着它而展开。 在举办第七届新加坡艺术双年展的主会场滨海艺术中心以东。 白沙浮商业城丶着名的鱼尾狮公园,以及那座更加着名的相当于42层楼那麽高的新加坡摩天观景轮的地理交届处,便是历史悠久的莱佛士酒店。 它是世界上仅存的几座19世纪的老式酒店之一,也是其中最大的几座之一。 酒店的顶层套房里床边的便签纸上,曾留下过很多文化名人的字迹。 康拉德丶吉卜林丶毛姆丶卓别林丶艾娃·加德纳丶两位伊莉莎白,传奇影星伊莉莎白·泰勒以及更加有名的那位——「托上帝洪恩,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以及其他领土和属地的女王丶大英国协元首丶基督教的保护者伊莉莎白二世女皇陛下」。 如果现在入住这间顶层套房的主人,在离开时没有带走手边的便签的话。 那麽。 酒店的客房部,便能为它们琳琅满目的收集名单上,再次增加一个全新的名字了。 「安娜·伊莲娜」 「如果我现在想去仰光,那麽,飞机可以立刻起飞麽?」安娜一边在电话机旁的便签纸上写着什麽。 一边问着身边的管家。 「仰光?」 「对,现在,立刻。」安娜简单干脆的说道。 「恐怕,我要非常诚恳的请求您,收回这样的命令,小姐。」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本章完) 第708章 进击的树懒与出击的猫(上) 第708章进击的树懒与出击的猫(上) 「飞过去要多久?」 安娜没有抬头,只是用钢笔在便签上写下了「weijinggu」与「sakaitakakura」后面两个名字,并在后面划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平静的问道。 「2个小时左右吧?机组随时都可以起飞,航线也能很快申请到,这些都不是问题。只是……新闻上说,缅甸现在正在内战状态,那里很不安稳。」 管家陈述道。 「我们原本预计只在新加坡停留半个月,您的安保团队没有跟过来,而重新筹备也需要时间,等人员就位,最少也要两到三天。」 「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那些奇怪的极右翼cosy社会小团体,难道会不远万里,追到东南亚来,偷偷给我一枪麽。」 安娜反问。 私下里,她并不爱笑,语气听上去倒是很诙谐的样子。 「这也太麻烦一点了吧?」 「阿德拉尔,你最近一直都有一点神经过敏,不要被几封不懂事的小孩子随手写的恐吓信弄得自己紧张兮兮的。这段时间……我们正好不在奥地利,您没必要坚持陪在我身边,可以去海滩上散散心。」 女人建议道。 她撕下手里的这张便签,夹在《亚洲艺术》的头几页中的某处,又一次从桌上拿过她吩咐管家准备好的其他文件材料。 「我这麽飞来飞去的,就算真的有所谓的暗杀者的存在,他们想找到我,可不比在梅西百货(注)里,找出一个戴太阳帽的女人来的容易。我相信那是万里挑一般的难度,我的运气应该不会有这麽糟。」 (注:北美最着名的连锁高档百货商店,以售卖优质的女士鞋帽而闻名。) 伊莲娜小姐翻开手里的一册夹子。 这一整个文件夹都是有关酒井胜子的内容,映入眼帘的第一页,是一张东京画廊官网上为她制作的精美宣传扉页。 照片的背景大约是东京某个美术馆。 十四岁的小姑娘坐在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画架旁边,侧头看向镜头。 姑娘的两腮稍微有一点点的婴儿肥,脸蛋红红的,让她看上去完全沐浴在美术馆的补光灯中,脸上带着欧亚混血儿的痕迹。 真要追溯的话。 伊莲娜小姐自己也能算是混血儿。 巴尔干半岛那边地缘政治特别的复杂,旧日的奥匈帝国更有民族大杂烩之称,稍微有一点点的像是如今的美国,什麽裔的人种都能找到。奥匈帝国连军队里都有一大帮子奇奇怪怪的随军牧师丶主祭丶司铎。 士兵里信什麽教的都有。 而伊莲娜家族在中欧,又是特别特别长袖善舞的家族。 她们家族谱上的「家族树」堪称大杂烩中的大杂烩。 奥地利丶希腊丶丹麦丶西班牙,俄罗斯丶甚至是像奥斯曼土耳奇这样的伊斯兰世界国家。 哪国的亲戚都有。 各种各样的政治联姻。 伊莲娜小姐的五官和身形,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极为明显的欧裔的特徵,高挑白皙,五官分明,深色的头发和眼眸在阳光下会发一点点的金,像是深秋夕阳里的栗子。 黑底中扑着细腻的金粉。 照片上的酒井胜子除了头发微微有一点弯,眼睛中的瞳仁黑中带一点点淡淡的蓝以外,看上去则更偏向亚洲人。 娃娃脸,内双的眼皮,温婉清秀丶笑容亲和。 搭配上两颊的小酒窝,让伊莲娜小姐想到了鲁本斯的那些故事性很强,笔触风格又很是细腻的画。 照片里。 酒井胜子身边摆放着一只铜制的大奖杯,底座上面刻有「东京画廊·关东艺术竞赛金赏」的日语铭文。 伊莲娜小姐不懂日语。 不过画廊的主页上,则用英语贴心的注明了,那年十四岁的酒井胜子赢得了东京画廊·btap与东京三菱ufj银行联合举办的少儿艺术竞赛的第一名,成为了东京画廊所签约的全球青少年艺术家宣传大使。 这一次的新加坡国际双年展,是顾为经在艺术领域的正式出道,也是酒井胜子在艺术领域的正式出道。 不过。 酒井小姐和顾为经还是不同的。 顾为经是纯粹的野路子,这真是他第一次参加此类艺术竞赛性质的活动,他是百分百的「清澈萌新」。 而酒井小姐在人生中第一次参加正式的国际画展以前,在儿童类青少年类的艺术竞赛中,早就奖项拿到手软了。 人家不光老爸牛皮。 她也是真的一路打怪升级升上去的。 像那位卖鱼佬家出身的田中正和同学,就是小姑娘胜子在打怪升级的过程中,随意a掉的一名超级兵。 日本少儿画家能拿到的奖项,酒井胜子几乎全都刷过了一遍。 网上留下的资料也很多。 安娜的视线在宣传页中的小姑娘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又把目光转向胜子身侧的画板,随即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羡慕.jpg。 画板上的作品,安娜看来稍微缺一点「生气」。 如果这是一位41岁的成年艺术家的作品,很可能会触发伊莲娜小姐「安娜锐评」的被动,像范多恩一样,被她批评为没有灵魂的线条。 不过。 如果这是14岁的小姑娘画出来的画。 这种水平的大格局丶小调子,这种水平的亮面丶灰面和暗面的处理过度,这种水平的用笔能力。 毒舌如伊莲娜小姐,也只有在心中悄悄羡慕的份了。 十四岁时的酒井胜子,要比十四岁时的安娜画的好。 十四岁的酒井胜子要比二十二岁的安娜画的好。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 很可能论绘画用笔时的灵气。 等到了安娜二十八岁的时候,两倍的年龄,依旧比不过照片上这个小姑娘十四岁时画过的画。 伊莲娜小姐翻过了手里的文件页,心中更坚定了想要找这篇论文的两位作者,当面聊聊的想法。 在此之前,她则想先飞去仰光,去看一看论文中所描述的女画家卡洛尔所取景的老教堂。 「小姐,我并不神经过敏,我有伞兵部队的服役经历。」 「我们被教官告知,北约t-10c型军用圆伞的故障率0.00034%。主伞和备用伞一起失效的可能性理论上要跳一亿次伞才会碰上一次,但那不是零。而伞兵部队的演习的死亡率,同样要远远大于一亿分之一,甚至要远远大于一万分之一。」 「所以我只是很清楚——真正的危险事件,往往是由一些人们觉得不会有事情的偶然,而构成的。」 他说道。 「伊莉莎白皇后,在日内瓦街头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散步中,被一把随手拿来的锉刀刺死。刺客原本计划袭击的目标,甚至根本就不是她,只是在报纸上无意中看到了新闻,才临时改变了主意。斐迪南大公原本已经躲过了刺杀,只有轻微的擦伤。他觉得不会再有事了,继续故作镇定的参加完市政府欢迎仪式,驱车去医院,结果——」 管家依然在劝说着安娜改变自己的行程计划。 他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可庄园里任何一位熟悉阿德拉尔先生的人,从厨房的厨子,仆役长丶园丁丶钟表匠,甚至是庄园的主人安娜。 她们都能听出他声音里那些细微的语气差别。 当这位有义大利血统的管家先生用此刻这样的语气来说话的时候,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在提出一种非常严肃,发自肺腑的建议了。 比这更严重的语态,便只有阿德拉尔忍不住在话语里加入「diomio(哦,我的上帝)!」这样的意语词汇的时候。 历史上只有很少的几次。 管家先生的语气中带上了义大利的乡音。 那几乎可以等同于,他的内心此刻已经在情绪激动的大喊大叫了! 「放心,如果我要在街上散步,或者开车去医院的话,我会牢记您的建议。」伊莲娜小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里的文件册上。 「但我不是斐迪南,应该没有人会三番五次的来找我的麻烦。当然……我指的是拿着枪的那种,而不是布朗爵士的那种麻烦。」 女人声音冷静的近乎于轻松。 她看了一眼手表。 「来回不到五个小时,嗯,也就是说,如果动作快的话,我们应该能在明天早晨前回来。连明日的采访行程都不会耽误。」 「无论你是林肯,还是希特勒,都会有人想让你死,也都会有杀手来刺杀你。林肯被一枪从后脑射入打死在剧院里,希特勒没有,是因为后者比前者更受上帝宠爱麽?不,偶然从不是由个人道德品质所决定的,偶然只是由偶然所决定的。」 「diomio!」管家抱怨了一声。 「小姐,我非常非常非常强烈的不建议您,将那些人称作cosy小团体,或者什麽不懂事的孩子。您不应该要用轻视自己安全的方式,去表达轻蔑。尤其是在庄园里五次三番的接到恐吓信,警方对它的来源一无所查的情况下。」 「都已经过去了,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 「也许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因为您的安保做的好的缘故。《油画》杂志社团队的行程是公开的,私人飞机的起降,也很容易被拍到,只要有心人想留意,找到您并不困难,不过只是一张机票的事情而已!」 「先生在世时总是会说——过去永远不会死,过去甚至永远不会过去。」 莱佛士酒店顶层的套房里。 气氛忽然安静了片刻。 管家先生大概也是觉得自己的言辞有点过于激烈了,他摇了摇头,轻轻的躬身。 「抱歉,您是庄园的女主人,我会现在就去叫机组去立刻申请航线的。」 管家在欧洲的大家族里,有着独属的文化定位。 他们的工作的具备有家臣和仆役长两种职业的不同特质。 在安娜的父亲在世的时候。 阿德拉尔的忠诚仅仅只是对于她父亲的,面对安娜的要求,他要保持尊敬,但他可以不听从丶把事情汇报给家主,甚至是明确表示反对。 但是现在。 安娜已经成年了。 她不光只是一个年轻女人,她还代表着整个伊莲娜家族。 他可以提出建议,他的职责包括了明确的说明风险。 但听不听,就是安娜的事情。????安娜的命令对他来说,就应该是命令。 主君的命令是不容臣子去拒绝的。 即使是安娜要捐掉家族的所有藏品,只要这是她自己的决定,管家也只有执行的份儿。 「不。等等。」 安娜抬头叫住了管家。 伊莲娜小姐合上酒井胜子的作品集。 她重新拿出了放在手边的那本《亚洲艺术》的论文期刊,上面密密麻麻的已经贴满了十几张的便签纸。 离开机场以后。 安娜立刻开始整理收集有关那篇《亚洲艺术》的论文所能得到的一切讯息。 这些便签都是伊莲娜小姐把那些她觉得值得关注的消息,浓缩下来,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出来的。 「1876年12月16日——一位叫殖民地的英国教士在日记里,第一次记载了一位拥有「金红色头发」和雕塑般五官的女画家多次在出现在仰光的一间教堂旁边,进行采风,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创作时间?)」 「1876年12月23日——圣诞节前夕,该教士最后一次遇见该位女画家。」 …… 「1878年初,卡拉「回到」了伊莲娜庄园……四年后的六月,她在地窖中死于肺结核。」 「2023年6月1日,关于女画家卡洛尔的研究,在期刊《亚洲艺术》上,做为封面论文发表。」 「2023年6月4日,来自耶鲁大学的研究团队,在——」 …… 顾为经和酒井胜子发表的新论文,对《油画》杂志来说,仅是每一隔段时间里,艺术行业所发生的无数大事小情里非常普通的一件,版面上三言两语便直接一笔代过了。 对印象派本领域内的相关研究者来说,却是那种石破天惊一样的大消息。 有订《亚洲艺术》的,没有订《亚洲艺术》的,无论是他们在《油画》上看到了相关的论文概述,还是同行的口耳相传。 一个月过去了。 相关领域的大量研究者,但凡不是消息圈太封闭的。起码多多少少听说过,有这样的一个事存在。 该讨论的,该质疑的,该互喷的……也都已经纷纷行动了起来。 同样。 距离《亚洲艺术》那这篇论文刊登出来,也只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麽短的时间里。 不论学者们是想要站台「撑」顾为经和酒井胜子的观点的,还是想要跳出来砸场子的,再写出篇论文肯定是完全来不及的。 老派些的做法。 真对这篇论文的研究很感兴趣的话,那麽就会联系通迅作者——讨论论文,邀请交流访问,参加学术会议,乃至举办研讨会,无非就这些方式。 确实也有像耶鲁大学的古斯塔夫博士一样,按照规范联系了顾为经和酒井胜子,希望跟进论文的研究。 不巧的是。 他们先忙着筹备画展,酒井胜子又被酒井大叔带着跑路了,顾为经则在西河会馆里和豪哥死磕。 两个人都没有空理会这些消息。 学者们的学术讨论(对喷)的热情,却不会因为找不到论文作者,而因此有所冷却。 现在都已经网际网路化了。 大佬们可以在线下的实体学术论坛里激情互怼。 线上的自然也可以。 面对这篇论文《被遗忘的女画家卡洛尔》,研究者主要讨论的战场,主要集中在各种学术论坛之上。 恰恰好。 《油画》虽然主要的内容方向是一本严肃的顶级艺术类评论杂志,而非一本严肃的顶级艺术类学术期刊。 但《油画》杂志拥有目前世界范围内,用户规模最大,功能最多,实名制认证的学者数量也最多的网络论坛。 在杂志的网站和手机app『印象派』相关的专属版块里。 关于这篇论文的讨论已经炒翻天了。 若非安娜并不负责《油画》网络版块的运作,若非她这段时间很忙,又要处理侦探猫的参展事宜,又要安排项目组团队在新加坡双年展期间的各种工作。 她本该在老杨抱着《亚洲艺术》走下飞机以前,就注意到这些消息的。 这些讨论者的观点……很复杂。 总的来说,大致有三类。 第一类可大致形容为「哇?还有这事儿,让我康康咋回事」。 这种模棱两可,可能对,也可能不对的论文。 大家又没偷偷拿酒井胜子老爸的一毛钱。 《雷雨天的老教堂》卖出了天价,又不分他们一毛钱。 没谁会上来便强硬的为作者站队,对观点结论直接持有百分百信服的态度。 这类观点以用户认证身份为「耶鲁大学艺术学院古斯塔夫博士」为首。 他在论坛上发表了一篇长文,以自己的研究视角,详细的论证了一位重要的印象派画家被历史埋没掩盖的可能性。 古斯塔夫目前的观点可以归纳为—— 「19世纪可能有一位未曾被发现的印象派女画家。19世纪有一位未曾被发现的印象派女画家……又不太可能。」 这种事情德国学者从小亚细亚半岛上用铁锹刨出个特洛伊古城来不一样。 甚至和大英博物馆从废纸堆里刨出来张达文西也不一样。 就算史诗是真的。 特洛伊的毁灭都已经是后青铜时代的事情了,几千年前的风吹雨打,就算一座巨大的城市真的被黄土所侵蚀掩盖,完全失去了痕迹。直至几百年来,再也没有人发现过它,也是很有可能的。 达文西也是文艺复兴时代的画家,数百年的传承,有所遗失也可以理解。 但顾为经文中的「卡洛尔」,可是十九晚期的法国画家,那年报业已经高度发达了,各种狗仔队满街乱窜。 因为相机还不够便携的缘故,很多画家业馀时间就业馀兼任狗仔队,赚外快。 有些东西是当时的狗仔队们不太敢去碰的。 但画家,尤其是女画家,可是花边小报最为爱写的东西。 地位相当于有名的芭蕾舞演员,或者社交场上的交际花。 类似《月亮报》这类艳情八卦报纸可不是什麽现代社会的专利,比如那位印象派女画性价比玛丽·克萨特小姐,就留下了诸多报导。 这里面有正面的报导。 有报纸肯定她的贡献,有人奉她为女神。 当然。 也难免会有一些歧视性很重的,甚至是诲淫诲盗的编排,认为女孩子从事这种职业是放荡的,淫秽的,不检点的,甚至克萨特小姐当商人的父母,都一度要宣布与她断绝关系。 然而不管怎麽说。 抛除后人站在历史视角下的批判,这些报导起码都是被流传了下来。 凡存在过,必有痕迹。 假设卡洛尔真的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印象派的女画家,假设《雷雨天的老教堂》真的是有史以来,第一张由女性所创作的印象派作品。 那麽。 为什麽同样的事情,没有出现在她的身上呢? 为什麽那些小报的狗仔们,对卡洛尔的出现闭而不谈呢? 尤其是按照论文作者做为证据的传教士日记上的说法——她还拥有金红色的头发,和雕塑一样的五官。 这就显得更加前后矛盾了。 客观上讲,正因为艺术行业里充满了不确定性,一位被世人所遗忘的女画家,它是有可能存在的。 但在1880年代的法国,出现这种事情,又实在是需要太多个巧合了。 第二种观点自然是持有反对态度的,「哇?还有这事儿,别鬼扯了」。 无需多言。 酒井一成的面子能为女儿刷到论文封面的位置,却肯定不能刷到让全部的学者,都心服口服。 学者和画家,是两种不同的群体。 酒井大叔在这群人中,也没那麽有面子,甚至不乏有想要把酒井一成弹啊弹的大肚皮当成蹦床,准备靠着踩他上位的存在。 而且,艺术领域对那幅《救世主》心存怀疑,甚至是心生厌恶,也是大有人在的。 他们会认为不管结论是否正确。 大英博物馆仅靠着考证和推测,就把《救世主》当成达文西的作品,然而卖出天价的行为,都是在动摇整个艺术市场的根基。 罪大恶极。 现在类似的事情又出现了,他们自然没有什麽好脸色。 持有这两种观点的人,都不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竟然还有第三种观点——「哇?还有这事儿?别扯了,他们说的全都不对,我说的才对。」 伊莲娜小姐望着手里便签的最后一行文字。 「2023年6月30日,丹麦学者alexander:《被遗忘的女画家卡洛尔——关于莫奈妻子卡美儿的身份之迷》」 (本章完) 第七百零九章 进击的树懒与出击的猫(下) 它的来源不是一篇论坛帖子。 原文是一篇刊载在“art-reaserch”网站上的论文,被发布者转载到了讨论区里。 “art-reaserch”是专攻艺术方向的论文预印刷、预出版平台,类似计算机、物理学领域里的“arxiv”。 它优点在于高效。 随写随发。 这种平台发表论 水云道人见此,随后打出一道白光,将金羿罩住,才减少了他的痛苦。 轻寒的手一顿,然后转过头来,看到欧阳洛的时候,眼睛瞪得更大了。 时过五十来分钟,第一长比赛总算是完成了。然后紧接着的是第二轮比赛,第二轮比赛的人恰是孟缺刚来这里时所看到的那个法拉利车队,跟他们约战的人是一队保时捷车队,两组豪车分别列在宽阔的马路上,阵容十分夺目。 监牢里面的狐人看样子也认出了菲菲,也同样克制着没有动作,但目光中透漏着丝丝激动。 “当然,大哥你说要她死,我们怎么可能留下活口呢。”天七笑眯眯的回答道。 上百种的睡莲,一如那百位方自沉睡中苏醒的美人,那千姿百态的雍容,那令人砰然的慵懒,那浮想联翩的意境,那莲花清香如那美人的芬芳,即便是在这禁欲充斥的仙家面前却也是别样的勾魂,不一样的动人心魄。 在他眼里,区区金丹境的护体罡气罩,一根手指头就能弹碎,更别提一拳头。 从这天开始,宿白就真正的失宠了,虽然他还是警卫队的负责人,但封凛凛除了布置任务,其他时候都把他当成透明人。 “羿儿,再想什么啦?别忘了,决赛已经改到今日下午申时!”尉迟恭拍了拍金羿肩膀,提醒道。 昨个儿还拿了夏月一根素银簪子,明明是夏月她老子娘给她置办的,郑嬷嬷偏说是她的,硬生生的从夏月手里抢了去。 真由美正站在这些神秘白影中间,端着照相机在朝这边拍着照片。照相机是山本凉子的。 立花彩来到了这颗脑袋的正上方,瞧准了嘴唇所在的位置,闭上眼睛,翘起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把头低了下去,直到她遇到了一些阻碍。 被逼到前边的他只能强提一口气,和五殿主战成一团。而聂宇,则在后面不停的用远攻招呼。此刻,五青殿内的神力波动不止一处。很显然五青殿的殿主们不想坐以待毙,和姬家的人打了起来。 因为就算是弗兰奇都没有制造过这么巨大的船,当他听到了革命军的改造条件和改造要求之后,也仍不住摩拳擦掌,将自己最先进,最发达的技术应用在了这艘大船上。 可是当周海天作为朝廷户部侍郎,乃是三品大员,背后象征着朝堂这个庞然大物,一直以来,江湖与庙堂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处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y南,华夏邻国。因为其人民总是以怨报德,像极的了头有反骨的猴子,所以常被戏称为“y南猴子”。而聂宇的目的地,正是隶属于此国的一座海岛。 “我们一族有抱东西的天性,那座石山是老祖死前抱着的最后东西!而现在,老祖的尸体在这,石山在另一侧。其中布局,和我上次派人来此时明显不同!”黑白道人说话的时候,聂宇的眼神落到了山体上。 第七百一十章 翩然美少……年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老杨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只昂着下巴,扭动着腰肢,从机场的通道中一马当先跑出来的神奇生物。 它就像是奇幻卡通片里的开场动物。 油光水滑,带有狮子般条纹斑点的皮毛,紧紧的贴在小香猪似圆润的肚皮上,长长的胡须在两腮边垂落,微微的抖动。 粉乎乎的鼻头上, 楚馨儿被张晓枫当着这么多人和兽的面突然抱住,顿时急的大叫道。 刹那之间,人皇之气便是钻入老君体内,所过之处,简直是摧枯拉朽,似要取代老君体内的一切气息,耀起的金光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老君身上开始蔓延。 而就在秦翎陷入了修炼的时候,外面,现在却是已经天翻地覆了。 足见此次攻击之强,圣人心中的怒火有多大,你什么时候见过圣人出手,还如此这般声势浩大,基本都是轻描淡写的。 广阔无垠的宇宙中,一艘巨大的太空飞船“帝王号”正飞速朝着地球挺进,飞船的主人就是天尊,而飞船上聚集了天尊全部手下,足足一万神域三关的高手。 因为他听到接连的爆炸声;感受到大地的隐隐震颤,便猜到贺豪一定是惹出了大麻烦,便没有继续傻等消息。而是直接从枯林中冲了出来,迎接这个挨千刀的家伙。 年前沈侯爷就上了折子,称年纪大了,想回京养老,大孙子倒是长成人了,可以替圣上分忧了。 丢下这一句话后,比克飞速向宫殿外飞去,直下九重天,目的地是地球西部。 现在的圣人还是有诸多不足,许多地方尚未完善,教出的弟子少有心性上佳者便是最好的证明,这也是武道教能领先其他圣人如此之多的根本原因。 在军装警发愣的时候,清风迈开脚步刷的一下就跑了出去,给军装警留下一阵凉爽的微风。 天空之中,在魔神施展神王之力后,李慕白屡次遭受到了重创,让李慕白处于奄奄一息的状态。 三人还没有发现他,就当即被他一拳一个,打晕了两人,剩下那个比较精明的男子,错愕的看着他,错愕之后便是惊慌。 杨霜眉头微皱,正视着齐皓元。不过一个刚刚涉足修仙的菜鸟,也敢与他如此张扬,实在令人费解。若不是之前有过交手,对他知根知底,此时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在凤祁战死后,又收到儿子失踪,古道被毁,回不了燕北,没办法找他们儿子的消息,纪云开没有哭,她甚至反过来王爷。 “那你跟我们走吧!到时候保证你能为你爸爸报仇!”托尼叹了口气说道。 不管他派出多少人,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潜入凤祁身旁,把萧九安的儿子带走。 “主子,来不及了!你看!”萨迪拉着查德墨,有些瑟瑟发抖的指着天空。 吐槽几句,我心神冷静下来,总觉得刘承宇是在激我,他想再一次激起我的怒火,让我因为觉得咽不下那口气,跟他杠上。 南九向山顶望去,在悬崖峭壁边,有一株绿色的,长着八片叶子的绿色蔓枝从地上盘盘岩岩的生长上来,傲立在悬崖边的峭石上。在一片光秃秃的山石周围,一抹绿色显得格外的显眼。 “那一定是如画,我要找到她,我要找到她!”太子飞奔到树后,跑掉了鞋子,都不自知。 第七百一十一章 画展的第一天 抛除壁画项目里,顾为经那些外表整体还是很青涩的日子不用说。 哪怕到一两个月以前。 老杨带着保镖,坐飞机飞去仰光送礼物的时候。 他曾远远的瞅见了顾为经一个人默默的站在《礼佛护法图》面前时的背影。 虽然有点拽,有点酷。 虽然老杨偷偷抱走了顾为经的解读,当作了自己微信的个性签 院子里陈设极为简单,只有正对院门的一明两暗三间屋子,青石板铺设的百步见方的院地,并一棵老槐树、一口水井,以及东面的一间草顶灶房。 端起酒壶仰头再灌一大口酒,老大一挥手道:“前面带路,兄弟们,有买卖来了!”说着,一掌将那通缉令拍到了桌子上,整张纸都陷入了桌子里面。 而贵宾席上的陆展元,见到这种结果,也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即使使用了最后的招数,本以为能够顺利晋级八强的,可哪里想到秦逸居然如此之强。 “想不到你的日子过得这么舒服,看来不下点任务给你们轩辕家族是不行了的。”正处在其乐融融的轩辕天,耳边突然想起了王晨那飘渺的声音。 五千铁骑随着他的手势,就象是瞬间施了定身法似的,迅速停了下来。这样的令出必行,让张蜻蜓由不得叹为观止,有这样的首领,这样的军队的战斗力可见一斑了。 按理说李由不过二三万人,可吴广有着二十多万大军,孰强孰劣一目了然。可偏偏在这里死守的荥阳城,成为了吴广西取关中的最大障碍。 那就去呗!张蜻蜓特意把珍珠项链带上,又去了上房。因为绿枝送人没回来,她便把蕙心和艾叶带上了。 这少说也有二百步的距离,又是垂直仰射,王离自问若是自己的话,也未必能做到。当下也不说破,只是微笑的颔首。 坐下之后夕言与徐阳道别。人齐了自然要走,虽然很遗憾,不过这位客人也得先送走才行。 如果秦逸今天不在这里的话,那么三人很有可能会因为判断的失误,而葬送年轻的生命。 想想刚才自己的猜测,似乎也不太可能,怎么说他们自己银行还有投资业务在,几个基金的投资步骤又是保持一致的,他总不会连自己都坑吧。 说完一口气将整瓶酒干掉,如果这个给他的他还会考虑要不要,但这是给和他一样的那些战友,由不得他不要。 逃着逃着,李楠眼睛越来越红,就在系统传来一血音效声,乐芙兰死亡之时,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一滴不轻弹的热泪,从眼角缓缓滴落。 “我的符顶不住了,准备开打!”子阳盯着血魔巨大的身影跟青竹边说边比划,血魔那锤子带动的风都能将他们的头发吹飞。 而且e技能两段可储存式位移配合起q技能来使用也是使得剑魔的灵活程度直线上升,在团战之中能够打出成吨的aoe输出,再加上大招的复活就更是可以完成三进三出的壮举,简直就是上路t1级别的上单英雄。 “幸不辱命。”王跃咧嘴笑道,一屁股坐在床上,将东西递给了林朵儿。 护士手臂就这样被轻薄,本来有些微怒,可当她回过头看到是王跃之后,便气消了大半。 陈大河过来转的时候,听着黄大利扯了一下午的淡,嘴上满是抱怨,话里话外却尽是志得意满,当即面不改色给他找了个好去处。 第七百一十二章 绝世高手 老杨感觉到后座的顾为经并不是完全能理解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 他便又把火柴棒从嘴里拿出来,以“专业人士”的身份,再解释了一遍。 “这么说吧。” “如果有什么黑料落在了公司的经纪人手里,那么在你跳槽,转投其他画廊的时候,是有可能被拿出来做为要挟的。但自己的经纪人和助理不会。所以,我建议 几千里地就为了喝一场酒,不是自己人谁有这情分?黎响当然不会拒绝,给秦红军交待,一定要全家人都来,路费他全部报销,食宿更是不用大家操心,酒店都在这里,还担心没地方吃住? 林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估计早就搂在在一起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闯进这里?”秋玄心里已经有八成的把握肯定这些人就是上次袭击的人了,嘴上喝道。秋玄心里隐隐想到了一件事情,如果这些人是来杀自己的,哪么那个想法就成立了。 “那你可以说一说,你恋爱的事情吗?”曹闲野按下了手机上的录音键。 毕竟对于精灵,她虽然厌恶,但是至少精灵很少有主动攻击人类的。 只见,此时越前打出的球,竟然直接停留在了底线的地方,而并没有按照往常一样弹出去。 首先,大石作为副部长兼青学的保姆,代表球队欢迎了新的队员。 “对了,秋玄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一下,让你有个准备。”剑圣看了阿方索一眼,对秋玄说道。秋玄抬头看着剑圣,不知道剑圣有什么事要跟他说。 只是区别就在于,黎响只是想向苏南取经,并不是想要苏南入股。这一点他还不清楚怎么跟苏南解释,所以就干脆向苏南挑明了说。 刚刚看到唐三的修为达到了47级的时候他还颇为满意唐三的进度,这个天赋在这一界绝对是顶尖的了,结果他突然发现唐三体内居然有着微弱的神力,仔细一探查,发现还是一个垃圾三极神的神力。 不久一队警察进入山区,发现一些痕迹和炸药的残留,再没有找到其他线索。上报港府后,为了不引起慌乱,向社会发布了一个雷击的消息。 云笙双手握拳,尽全力忽略心中的刺痛,或许,她可以利用穆谨行的愧疚,提些要求。 可是细细的检查了一下四周,却并没有发现有人,他忍不住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田曼曼长着一张不算太出众的脸,也不像江离那样有精致的五官,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情,更不如郭梓妍那般精致娇俏,但她浑身上下充斥着很清爽很舒服的气质。 白光再起,又轰掉一块青气,同时,宋印身处的这空间终于多了一丝裂缝。 一道道剑光划出优美的弧迹,前一秒还在原地,下一秒已到了别处。 如果有一天,国内技术严重落后,你们的战力和其他国家出现来巨大差距,到那个时候,你们会如何选择。 只听“砰”的一声,花瓶重重的砸落在了地上,就连成龙都没来得及反应。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又黯了黯,却没表现出什么异样,镇定自若地跟着苏酒一起来到了市中心的喷泉广场。 不一会儿,叶柯洗完澡出来,现在天气不比之前热了,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和运动裤出来,那矫健的身材,真是没话说。 第七百一十二章 春逝 “所以今天按您的意思,就没有什么行程安排了,到酒店后休息就行?画展的事情等明天再说?”顾为经询问道。 “嗯……倒确实有件事。” 老杨思索了一下。 他原本是不太看好顾为经应付公众媒体时的表现的,建议走“乌龟流”路线,能缩就缩,能苟就苟,平常别在人前乱晃悠。 安安稳稳的把画展过去 这一宴可谓是宾主尽欢,欧阳明饮下这长生酒,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是由内到外的舒爽。像是被从新洗涤了一番,一直压抑着杀意的心神也是一阵颤动。 “这不是很好吗?”冯雪收拾起碗筷端进厨房,刷刷刷的清洗起来。 但是如果能抓住那个最具代表性意义的后阳成天皇的话,一定会更有意义。 身体四肢的感觉还没有恢复,刚刚的那一阵休息只是让他失去知觉的感觉恢复了一点点,这点恢复量就连行动都是难题,更别提离开这里了。 她们于陈子昂的认识方式都和现代人不一样,都是在一个个危险的世界里出生入死过来的,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比赛重新开始后,穆里尼奥出招了,他牺牲掉了兰帕德的攻击力,让他回撤帮助加拉斯一起盯防瓦尔迪,最大限度限制瓦尔迪的爆发。 方糖终于溶解殆尽,冰水也倒得差不多了,侍应将酒杯端到晓岚和莫远面前,“请慢用”,侍应说道。 陈子昂点了点头,他也把那枚龙纹的戒指戴在了手上,很合手,很霸气。 麻贵用十分微妙的眼神看着萧如薰看了好久,回到军营就让手下给自己找一面镜子来,对着镜子就开始琢磨自己哪里长得丑。 只见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穿着西装的他十分帅气,脸上带着一丝不苟的笑容。 “天然钻石?不好意思,我们公司没有这项服务,如果您需要天然钻石,可以去商场,我们这里没有,非常抱歉!”听到天然钻石,这位主管显然愣了一下,从向左一行人的脸上扫了一眼说道。 而且,胡飞出招更加灵活多变,甚至已经完全摆脱了八卦掌招式套路的束缚。 挽着鹿一凡的胳膊,感受着那强壮的男子汉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夜玫瑰心里有种特别踏实放松的感觉。 “嘤!”白岚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嘴里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呻吟的声音。 但就在其抵达方怀然额头前半米的时候,一道蓝色光罩出现,轻描淡写的将火箭挡了下来。 瑶池仙姑说完,芸圣姑的心就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知道李阳是真的完了,将再难有幸免的机会。 “基本没听说有什么弱点,就算是有弱点,也得化神老祖才有可能利用,像师叔祖们,可以用些五行相克之法,也能起些作用。”朱佩莹没有直接的说元婴期修士因境界不行,就算知道弱点也白扯。 还好江辰控制力惊人,飞剑伤到自己之前,再次取得飞剑的控制权。 这其中原本有许多都是敌对状态,常年相互征战。天道盟与妫家,更是万年宿敌。 “黄山三怪”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大宫主,听她们说话,这大宫主比他们还残忍。 来的那人说,我们本来说是要去梅帮的,可是龙潭周围全是兵,梅帮也戒备森严,就返了回来。老大带一帮人奔南口了。 第七百一十三章 伊莲娜小姐VS酒井小姐( 到达这家名叫“刘记鱼片烫”的档口的时候,不知因为这是一家社区小店,还是三、四点钟不在饭点的缘故。 顾客不多。 老杨安排顾为经找地方坐下,就晃悠着膀子,冲去门口的海鲜养殖缸里兴致勃勃的挑珍宝蟹和中华绒螯蟹去了。 顾为经沉默了片刻。 他则拿出了蔻蔻送给他的那个笔记本。 想了 这钟声一起,顿时,大殿内不少的人面露振奋之色,引起了一阵骚动。 现在对于九州战场的具体情况,姜禹并不是特别的了解,他还需要去前方的城池之内,好好打听一些消息,然后再作打算。 随着华夏国对于“全民运动”的提倡,平时的国家体育馆,大部分的场馆都会对外开放,以激发人民大众的运动热情。 紧接着又是一个老者前来,这个老者杨一倒是认识,赫然是二长老,也就是执法长老。 在这七天中,无数的邪魔通过那个大洞进入了灵界,而这些被紫金血魔从通天界大洞送入灵界的邪魔都成为他的手下,在经过了他堪称血腥和变态的训练之后,他们之中虽然死掉了九成九,但是却成为了一支极为恐怖的力量。 “今天,我他妈当你走,再有下次,我他妈让罗琦亲自给你来d市认领尸体,知道不?!”贾翼飞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洗漱去吧,收拾好了准备走。”我没有回答张宁的问题,说道。 在一处山谷中,两个法王停留下来,此时两人己精疲力竭。这处山谷离吐蕃边界不太远,只要再走十几里地,就会有吐蕃将士来迎接两个法王,并会盛情款待,两人也会来个酒足肉饱。 “秦思洋!”听着身后压抑的笑声,景厉琛黑着脸,阴森森地转身觑着他。 我听着他们之间的聊天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感觉什么才叫做富二代,官二代,红二代。 不过说到家这方面,该亚记得亚伯是有个兄弟叫该隐的,当初吃饭的时候还拿这哥俩的资料下饭呢。 林寒因为刚才的搏杀,消耗过大,身子也是有些不稳。他勉强地伸出一指,在匕首尾端点了一下。 妖零零妖和直播间的观众惊讶,前者难以置信的道:难道上面这些盒子因为颜色的不同,所具有的效果也不一样? 一旁的顾城自是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谭可看了眼身旁吃得正香的顾城,想到他那严重的不行的洁癖,瞬间蔫儿了,就算她想去,他也肯定不会同意去的。 吴檬知道,霍恬会准备这些,都是当初她和李醇在一起时亲自为自己准备的,她还以为,她们能一起走下去。 “到底发生什么啦?说来听听。”娜米莉丝已经换了身衣服,原来那套和服被子弹打了个大洞,而且走在街上看起来怪怪的,于是便随手又变出来了一套衣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娜米莉丝似乎很喜欢日系风格的衣服。 因此,听吴美人让我用阴神眼看北边的天空,哥们就下意识的启用了这种能力。 农夫夸张的举动立刻引起了行人们的注意力——那是什么?是一只猴?不,那是一只丑绝人寰的老农。 林媚娩喝道:“告诉我这是什么?现在拿出来是什么意思?”林媚娩捏碎手里那几颗可怜的桂花糕,恶狠狠的向地上一摔。 “咳咳,大家……稍稍安静一下子。”蓝幽明他们的班主任,真田老师连连打招呼,示意所有的人都安静。 月末求个票票!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七百一十四章 伊莲娜小姐VS酒井小姐( 几日不见的作品,静静的摆放在安娜身前的展架之上,沐浴在艺术中心的补光灯中,似是盛夏的阳光。 “epess”。 它是一个策展领域的专业术语,来源于法律条文,译为“展示机会均等”。 不是指艺术家的展示机会均等,那是不现实的。 再大的展馆,c位只有一个,最多几个。 这个时候吃的,只是早点,等早期结束,他们还会再吃一次正餐,赵怀雁没怀孕以前没这么多讲究,但她怀孕了,吃食上就十分的讲究。 打开房门,带着李佳凝走进房间,来到窗户前,尹墨松开拉着李佳凝的手,一步上前,豁的一下两手拉开落地窗帘,刹那间,窗明几净的落地窗外的风景,就这样映入了李佳凝的眼帘。 由于馥郁堂提供的是护肤品,而护肤品对于老年人来说,性价比并不是那么高。所以他们需要把护肤品先卖出去,得到的钱再用来买米买油买面。 尽管他对南造云子的工作很有意见,可是,对方的确是宪兵系统情报部门的一张王牌,有人居然敢质疑她,身为司令官自然要严厉斥责。 有所谓的是,接连输给了火箭和森林狼之后的超音速战绩变成了23胜14负。 两个侍卫摇摇头,刚要说话,又是大口的鲜血涌出来,纷纷昏了过去。 “当然,我们可是生死患难的好朋友呢。”这个问题顾芷兰抢在钟蓝之前回答了。 眼下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还能监视着她,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知己知彼方便应战;这要是去了别的地方,她在明,敌人在暗,什么都不好说了。 “陈司长,部长对您可是格外重视,居然把两个特别市和苏锡常以及镇江一线地区的食盐销售都划给您的海源盐业公司,这些地方可是我们金陵政府最为富裕的城市。”阮予麟笑着说道。 “我在帮你找马松泉的踪迹,这样我和范先生就能知道你去哪见他了。”落落道。 听王胜利这么说,山体塌方跟昨天的雷毛关系都没有,原来是因为他们在这里挖盗洞引起的。 秦水雁眼神游离了一阵,唐云那张平凡的老好人面孔配合他此时紧紧攥起来的拳头,实在很难让人再生出什么怀疑。回头看了看狼狈的非战斗人员和依旧昏迷的雷叔,秦水雁终于点了点头。 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整个房间是淡雅的设计,没有医院那白色的感觉。 还有,王胜利好像跟鸾族很熟的样子,竟然可以自由出入鸾族族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反正现在剑灵已经被我收服了,我已经占据了足够的上风,就算暂时忍让,也不至于大败亏输。 叶希阳刚刚回到叶家,就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她看了看四周之后,接了电话。 这一次,大管家没有抵抗,秦昊很轻松的将其收入自己的世界中。 这些长老早已经在剑林中选好了自己中意的武器,所以不用特意再去选,只要拿下来便可以了。 虽然她是这么想,但她的行为却与她的思维恰好相反,本能的反应让她缩起身子,神经也变得紧张十分。 “在,没抓到郑季青,这几天都黑着脸,刚刚又发火了,说一定要找出走漏消息的人,你说,这事知道的都是军部高层的人,是谁走漏消息呢?”阮敬远低声说。 第七百一十五章 伊莲娜小姐VS酒井小姐( 歌德家原本就只是一个裁缝的家庭。 是他的祖父靠着努力包装自己,努力营销,成为了行业协会里的头面人物,后面又转行开饭店,才让家里过上相对富足的生活。 比起拜伦,歌德的性格也温吞了一些。 他是天才,但他不是豪杰。 歌德少年时动不动就宣称自己想要自杀,兜里放把小刀,对着月亮,比划了 在傅勇看来,少奶奶是主子又不是外人,这样偷偷摸摸的也太鬼祟了。 夜里,实在睡不着的刘润卿又起身,他摸着黑将整个竹屋搜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自从玥淼飞升后,他便像个游魂一般在魔界游荡,现在他找到他的心了,便不想离开了。 没多久,江南便又开了一家锦绣繁华,卖的绣品和在京城的差不多,都是一样新奇有意思。 戴着黑色面纱的秦如烟进入传说中的杀手组织血门之后,甩着自己的袍子,坐在了属于门主的位置上。 凤凌泷对星象也有些了解,在这点上也很佩服古人的智慧,能根据星星的移动规律来判断地面变化。 本来他和袁官员关系也还可以,加之陈可馨都开了腔,这会儿再不说,那岂不是得罪了人家? 秋桂这会儿肚子真是饿了,饭菜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吃了一筷子红烧鱼,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好在顾思南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秋桂倒是松了口气,不管信不信,只要不问她就行。 而且这爆炸如此地剧烈,现场定然是死伤无数,而他作为大理寺少卿,自然是要去现场勘查。 “哼,不是你还是谁?黄浩师兄的身体还是热的,明显是死去不久,而你却在我们之前出现,这说明什么?我想明眼人都一清二楚!”这位弟子再次开口。 檀栐栩手里一松,那把长剑径自掉落下来。同时嘴巴张得更大,凌霄都担心他那样子会不会搞到下巴脱臼。 司徒羽凡检查了十八罗汉的qing况,见他们伤势不重,这才放心下来。 性命攸关,那些黑衣杀手变得疯狂起来,双目赤红,挥舞着利器,凛冽挥射出劲芒,顷刻间却被淹没在魔潮之中。 星兵失去了耐心,他一边猛攻,一边打算在合适的时机施展出星辰诀来。 他没细说,只告诉我爷爷,一般人的运势根本承载不住这命格,难产只是我命中的第一个劫,要想我命中能少些劫难,给我取名白琉璃便可。 擦,听朱琳琳把话说完,大伙都好似掉进了冰窟窿,其中一位更是直言这也叫任务,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呢? 距离第一个传送阵要飞行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凌霄打算将其利用来炼器。 晚上一起去全福居吃了晚饭,陆渐红在这里说话就不是太顾忌了,说还是国内的饭菜好吃,那个鸟地方都是什么狗屁料理,众人自然一阵大笑。 一般的毒蛇,那是咬到你之后,你才会中毒。蛊蛇这玩意儿,全身上下都是有毒的。要不然,也不会尤天毒带着那些蛊蛇去五林村,蛇一路过,就把路边的杂草,全都给弄枯黄了。 不过,这一切,陆尘都不得而知,此时此刻,他已经来至威压塔前。 他站在夜晚的街角向四周围打量着,随即看见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祈青思。 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骂他无耻,可是人家都承认自己是流氓了,无耻不是流氓的常态吗? 第七百一十六章 蝉鸣蛙声 按照沙龙节目往日的调性,这般问题,此般问法,都稍微显得尖锐。 伊莲娜小姐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如此询问了。 对话开始以来,酒井胜子的回答都太稳健。 高山平湖。 碧波映月。 无论树懒熊在湖岸边,怎么用爪子用力啪啪啪拍打着水面。 都自水流潺潺。 将不温不火四平八稳 花问月想起之前在炼心塔的时候,心魔说的话。魔族似乎一直在想办法打通两界的通道。如果真的让魔族打开了这个通道,苍澜大陆必然会变成一片炼狱。 而这两人,一个是前几日于江上打水蛟的,一个是北俱芦洲第一商人世家,传说天下财富独占三成的乾院,家里藏着一个八成完好的聚宝盆。 “马上你就能见到他了。”那家伙拍拍罗战的头,然后起身挥挥手,边上的手下暴力的将二人拉起,仔细搜了搜身,确定没有武器之后,带着两人向丛林深处走去。 剩下的几天主要是清理训练场,该修的修,该补的补,一切费用都由上级负责,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基地修缮一下,连大门都重新刷了油漆,整个基地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在他身后,梅轲的声音暖暖的传来:“先不着急,你且睡一会儿吧。”他此言一出肖天齐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昏睡过去了。 秦牧之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这样的情况看来的话,这件事情和他想的还是有一点出入的。 看着天边的落日,林然思绪有些恍惚,最近确实有些累了,他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苏铨是有意拉拢徐子谦,也确实在一再的找机会,可这并不代表苏铨要去徐子谦的手下办事,以此和徐子谦拉近关系。 我们把老宅子一口走了遍,也没有看到上二楼的梯子,也没有看见出去的大门,有些诡异,而且我时不时的能够听见有人在背后喊我,要不是邓傅之前嘱咐过我,我还真有可能回头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我告诉你,刚刚的灵石虽然数量多,可是根本就没有办法跟后面的东西比。 不能功亏一篑,枯瘦男子连忙脱下鞋子,袜子,将里面的金币都倒了出来。 她过去前打了电话,但舒子濬并没有接到电话,倒是有他的助理接听了电话,告知她舒子濬在开会。 熏随手调制了一杯“玛格丽特”,然后将之前得到的“极乐”倒进了酒杯中。 app开发者为苹果手机贡献创新应用,也能从付费下载中获得分成,但苹果公司才是最大的获益者,能通过应用分发收获巨额利润。 你特么到底是谁?!谢言楠貌似又陷入了思维的困境之中,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和上次一样。 当榨干了他们身上的价值后,这些人会沦为特级囚犯,被专门派遣至充满危险的古代遗迹中,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以替教会势力去探索那些地方,往往死得莫名其妙,让人不寒而栗。 今年以来,特斯拉的订单继续大涨,北美市场大增50%,而亚洲市场暴增近2倍,其中华夏市场的订单就超过1万辆。 直到重新回到禁区线之前,赛门已经不能再退,也放低了腰身,奋力蹬地,才把李察德顶住没有继续往禁区内压。 第七百一十七章 真相? 传统上,欧洲贵族小姐找丈夫,年轻的伯爵讨老婆经典场合是沙龙、宴会以及各种社交舞会。 社交宴会这种东西,规模上去了,是相当相当烧钱的。 路易十四开一晚上宫庭舞会的的开销,就可能是偏远地区的小男爵一整年的领地收入。 那些大领主们不在乎钱上的开销,却会在乎选择面的宽窄。 自家庄园里 所以,一点都没有犹豫,也不觉得掉身份什么的,赶忙捡东西,这要是被发现,他们两个都得去免费劳动,当义工去。 佩罗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天空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那是空气中的东西散射阳光所导致的的,以至于蓝天都变成了黄天,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沙漠要从天而降,淹没这座城市的。 千鹤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期待,她似乎很在意萝莉军团们的表现。 鸟类的消化系统比较特别,它们没有牙齿,所以不会咀嚼食物,一般都是直接戳在嘴里,然后哆哆哆哆,就装进胃里面去了。 虽然这样说着,但从右方之火的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听不出丝毫对于神的崇敬,就像是再说一位陌生人一样。 没有窗户的大楼里交谈还在继续,不过作为出力最多的自己却被赶出来这一点让天使很不爽,一想到本尊现在正开心的吃喝更不爽,所以她就带着这个尾巴跑回了混合宿舍。 罗伊看了看林全,林全的样子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是一想到他刚才的那个样子,罗伊的心里还是非常的害怕。 男修士上下打量楼里的装潢,目光落在脚下一块嵌在地面的圆形铁盘上。 结果自然是遭到了李顺的斥责,但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他保留这副独特的装扮。 毕竟洪荒世界的实力就是不如阴界,不想这么干也只能这么干,盲目的拼杀,最后的结果也只是全灭罢了。 还好他的乌鸦眼有所提升,及时编织出了一片幻境,不然还真难以挡住那道视线。 其中有几人恰好摔在贾仁与赵德柱的身旁,两人还会悄摸补上两脚。 若向皇后禀报,恐怕此刻你早已身陷囹圄,李顺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因伙同鸡翼当街枪杀东星上一代五虎白额虎,在黑白两道的逼迫下,跑路湾岛。 顾承彦和管莹莹大干一场,感觉脑子里的水流出去,智商回升了。 听到路风为自己写了一首歌,而且,还是因为那个梦,娜扎顿时幸福的点头。 太师闻仲能征善战,但是的确没有办法可以像帝辛一样,当场剥夺对方的人族身份。 周棠棠只觉得肚里孩子好似在转动,顺着柴婶的命令,一个使劲,便觉得肚子里一松,身下一热。 苏宏毅心里有些不自在,毕竟向两个好兄弟坦认自己暗恋人家的糗事,可是从来很没面子的事,不过他现在心乱如麻,急需听听别人的意见,这两个损友大概目前是最好的对像了。 说着,他从一旁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空白联系人那一栏,把手机稳稳地放在了付昕手上。 狗子的弟弟叫康康,母亲因为嫌他爸爸贫穷,所以跑了,而康康的父亲外出打工八年没有回到老家也失去了联系。 气氛正好,却听夏敏惊叫了一声,那声音颇为惨烈,又像是被掐住嗓子的公鸡一般,在半途歇了声音。 我把魔星交到了苗通的手里,那是他的亲外孙,看着魔星,苗通的眼睛更红了。 第七百一十八章 武吉知马 投石寻路。 在小树懒往湖里扔下的那枚椰子所激起的片刻波澜中,安娜好像窥见了,酒井胜子和顾为经之间的关联,比她想象的要紧密的多。 顾为经——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名字,她已经在不同的场合听到过太多次了。 她想听听对方怎么说。 “他?” 酒井胜子沉默了几秒钟。 “他是树上 “有病历,有病历”男人剧烈咳嗽,因为害怕全身颤抖已经站不起来了。 龙千寻的突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过龙千寻的几位师兄还是满带好奇的将龙千寻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泽哥哥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笑道“那样做好!雪儿,我送你出去吧!“我挽着雪儿的手说道。 “我给你送药来!张姨说你在这边,我就过来看看!”宇哥哥笑着说道。 毕竟,九阶的虫子,虽然在防御方面不能够同吞噬兽相比,比那些岩石也是坚硬了不知道多少。 听龙千寻一说这灵魂体沉默了起来,龙千寻也不着急,安静的等着这灵魂体回答。 “亦存,我没事”挣脱开他的束缚谷颜已经感受到那冷冽的眼神,似乎想要将她穿透一般。 “我只怕昊儿不会懂得珍惜。”在男人的面前楚净对端木昊的称呼也变了,变得轻昵起来。 端木宅,安铂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目光紧紧盯着报纸的端木昊,他眼里的恨、怒、嫉妒都无一暴露出来。 不知不觉龙千寻进入房间一坐就是半月的时间,半月时间龙千寻一直在一种入定的状态之中,识海之中天龙爪的一招一式不停地呈现,龙千寻的心神也是在跟着识海中的一招一式所涌动。 身为徐家唯一的子嗣,她当然希望徐泽能接掌大伯的权势。这个关键时候,留在衙门就很重要。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大地之上,龚耀倒在地上,闷哼一声。 穷真的是一种病,秦秋雅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一顿正经的饭了,她在昏倒之前只觉得孙姨做的牛排真好吃,他和妈妈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别人吃牛排。 可是,该死的,不管她怎么努力,这个秦斯颜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当然知道,我是渡劫境一衰修士,可没他这么蠢。”邓一川冷笑。 “我之前说过,无上宗族自有自己的规矩,这件事别说我所在的势力,就算我师傅,我都不会告诉,所以只有我一人。”秦城冷冷道。 徐吟失笑。就知道他是个肚里黑的,不直接给钱,偏要留个字条,就是要让人家猜到自己的身份,有朝一日自投罗网。 教室的条件还是很好的,并不是特别的冷,因为教室上空安上了四个可以排放暖气的设备,现在正在运行当中。 “什么,我们是这一届天骄前十,竟然让我等做末席?你们问道宗欺人太甚了!”叩仙宗圣子,面庞涨红,对着一人叫道。 道:“谢谢您的关心,我在京城有地方住,那个,刚才……”他想在临走前解释一下给老人烟抽的事情。 她的美眸虽是紧闭不开,看不到深藏着的那双摄魂勾魄的春水眼眸,但安妮的喘息声却是愈见急促,性感而又红润的嘴唇不时半开着,更为突出了那抖颤的丰满下唇。 叶鸣抬眼看了一眼这间木屋上面的匾额,只见上面有三个大字:“周口店”。 第七百一十九章 得奖较量 具有启发性的灵感来源、具有创意的装置艺术设计、能主动贴合本地评委的审美喜好的创作方向……以及一位能将以上的一切变为现实,水平在线的优秀艺术家。 有了它们,就完美满足了得到一幅获奖艺术品的所有要素。 哦。 最好再搭配一点点对社会议题的深入思考。 16000只可口可乐饮料罐上所回 “此人来历神秘,闻所未闻。一身功力深厚,只怕本座三百年功力都不一定顶住。”袁天罡叹道。 毕竟打墙时尘土飞扬不好做菜不说,顾客的体验感也会大大降低,正好碰上明天是星期日,他准备带着萱萱和父母好好出去游玩一下。 对于这些修为一般的武林人士来说却是惊天动地,莫大威压降临,呼吸凝滞。 驼色的长款风衣,布料柔软细致,搭配一条浅色的丝巾,一看就很适合谈近的母亲。 如果没有这个武器,等下次魅鹰出现的时候,他们没有东西抵挡,那青蛇族又将回到之前,毫无反击的时候,青蛇族又将损失好些子民。 不是感受不到殷君华出自真心的关心和疼爱,可她真不知道怎么回应。 商演过后,无数国内的公司,包括海外的公司,纷纷将物资运送过来,灾区重建,正在蒸蒸日上。 她每天都会发一些奢侈品和游玩的照片,虽然她身上有些东西辛夷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但她并没有揭穿她。 他也看过网上那些做美食的教学视频,但网上那些美食教学视频,很多美食步骤都被简化了,食材上也有的被替换了,压根就不可能学到其菜品的精粹的。 厨师的人选,他是想让许浩林子风他们俩帮着推荐个学厨的同学过来。 张中华急忙道谢,可跑来跑去,在会议室找了一圈,一个空着的椅子都没有,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脸都急的涨红了。 林川倚靠在陆雨漫办公室的门上,看着陆雨漫慢吞吞的收拾着自己的办公桌。 反正现在只不过是刚开始而已,自己其实不应该这么大意,然后操之过急的。 哀莫大于心死,她已经痛苦的失去思考能力,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如万丈深渊一脸蹬空,云汐突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烈,似一阵热血浑然上涌,猛的手捂胸口,好一番的喘息。 等他走到秦时和秦相夫人坐着的软榻边上时,秦相夫人就发现了秦相的表情十分的喜感。 孙教练瞪大眼睛,眼看那幅水墨画,因为被喷过水,黑墨的色彩渐变着晕开,分成了焦浓重淡清五种色调,让整幅画都有了层次感和神韵。 蓝铭宇坐在会客厅里,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见他们改变了航线,船底下的东西追了一段水域之后就忽然停下了身形不再追击。 也罢,如果她死了,那也会有自己陪着,想到这玄秋也不再自寻烦恼了。 “噢,想不到你倒是挺有见识的。”沈博儒不怒反笑,微微点头的说道。 “酒微菜薄,诸位可不要介意才是。”白子旭满脸堆笑,朝着下首众人遥遥举杯。 回到皇城之后,萧奉铭和商泠羽马上入宫去见皇上,而萧翎晓和鲁中阳还有了玄蕊汐等人则被留在了萧奉铭早就安排好的一座大宅子里。 “王爷这么说,未免太肤浅了,王妃天生贵命,最难得的,是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你却什么都看不到!”陆云语气里,充斥着不满,或者说,是愤懑。 飞虎呵呵笑了两声说:“知道了,我全听你的还不行吗?你怎么变得像个老太婆。去吧!我什么人,还为这事想不开”光头张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四代火影没死或许还真有那么点可能,可玖辛奈没死,这就让人吃惊了。 想來。他派清风、随浪做的事。应该做得差不多了。可以回來继续保护在她身边。 萧翎晓从颈项间拉出一个精致的项链,那吊坠看上去朴实无华,正是那块奇异的石头“冥涎”。 白青洛下意识夹紧马腹,马儿前进的速度慢慢减缓下來,他手指一弯,一道内力朝着莫筱苒的额头弹去。 她倒是想给他买,但又找不到借口,怕平白地送人家一个倒伤了人家自尊心。这世界上也不是人人都像枕琀那么恬不知耻的。 北冥坐在田埂上,先是脱下鞋子,然后走进稻田里面,有的稻田里面冒水,这也不稀奇,但是北冥在稻田里面找了大半天,这一块田地下面并没有冒水,而这田里面的水,好像有人从远处挑来的一般。 温婷婷和刘珊珊都没有吱声,本着看笑话的心态在一旁向李刚行注目礼,难得看到这个没节操的家伙也有犯囧的时候。而温婷婷还盘算着先让他难堪下再帮他,卖他人情或许是个不错的买卖。 手术室门口,沈妈妈和沈爸爸,还有沈长风,相对无言,都眼巴巴的看着手术室,等着医生出来,告诉他们沈爷爷到底怎么样了。 “啪、啪、啪……”枪声不断的响起,宋军将士不断的倒下,有的宋军将士甚至用自己同伴的尸体当挡箭牌向夏军阵地一步步的推进。 我向胖子三人再一次发出了邀请,而胖子三人在听见我的话之后,都是低头沉思起来。 先前我和老万在东北住院的时候,王庆和白露也没闲着,白露本来就是个较真的人,既然答应过老鬼要帮他还乡,一抽出空来就和王庆翻山越岭找到了老头的骨殖,今天三人一鬼前来,为的就是商量安排老鬼的后事。 bob心里有些动容,颜菲哭的实在是太伤心了,不经意的回头,他刚好看到颜家人也在那哭。 两人屏息听了一会儿,没听见上面有什么动静,四目相对,决定爬梯子上去看看。 要知道,按老规矩,每过一段时间铁狱都会来铁狱挑选几个死囚丢入铁狱最下层去补充人手挖矿去,只要进去了可就十死无生。 汤山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想也不想便挂掉了。刚要将手机扔在床上,不料还未离手,铃声又急促地响起来。屏幕上显示的,仍是刚才那个号码。 第七百二十章 第三参展画(上) “侦探猫的画,它坚固而不易脆折。”——《油画》出版人a.e ----------------- 「无瑕的艺术作品是一种停留在人们想象中的绝对之境,它应该同时具有光的闪烁与铁的特质……侦探猫的画刀画……在我心中,已经很接近于这个要求了……」 轮椅上的女人绕着这座cdx的特别展台,慢慢 挥起爪子一巴掌拍飞了那个黝黑的少年,接着狂暴领主不甘心的消失了,肖威胜。 自那日葬可老婆婆之后,孤莫竹就把二丫带在了身边。一开始她还担心二丫会吃不了风餐露宿之苦,遭不住日晒雨淋之罪。 对与爷爷的指责,吴雨林唯有自责的沉默着,虽然是因为爷爷的固执己见逼着他和吴雨桐离开的,可现在爷爷身体不好,他也的确没有尽到一点点的孝心。 忽然,前一秒还嘴角带笑似乎做着美梦的凤煜在后一秒猛地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 “哒哒的两声轻响,左侧的那辆马车门终于被打开了,一名丰神如玉的年轻人从车内走了出来。 “远处那两个家伙是七杀贪狼的归属者吧!”老人指了指远处的狐狸和刺猬问道。 韦金珊鼻子哼了一声说:“那就得问问我这条腿愿意不愿意了?”说着,勾起了脚,朝着李云彪的脚脖子一勾一拨,李云彪只觉得身子顿时失去了重心,晃了一晃,差点儿歪倒。 吴雨桐不再搭理他,躺在被窝里面面朝里去了,丫丫的,虽然隔着一个床单,可想着他就再她的旁边,内心竟然又不安分的情绪滚动着。 还有这么深!这他大爷的到底是个什么河,如此的深度,实在是罕见。 到了罗马广场,罗艳能够乘着酒兴放飞自己的心情。夜景之中,罗马广场在璀璨的灯光下美不胜收。它成了资江岸边一颗闪耀的明珠,从太空中都可以看到了。 白秀心中一滞,那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目前中国政府处境困难,步履维艰,为了熬过这场长期的战争,整个国家都耗尽了资源,目前什么东西都缺,尤其是军火和军事物资,全部都要依靠外界的援助。 “多谢夜少,老夫田明,这是我几位师弟,以后有难了,一定会去求助您的。”为首的中年男子顿时激动的说道。 “还在警察局看守所里关着呢,下手有点重,腿给打断。您要亲自审一下吗?”刘大同回答道。 比钱比不上,比地位地位不行,就连孩子他爹……捂脸,咱别提了。 徐辉稀里糊涂地摇了摇头,人昏迷醒来分不清时间长短,他自己根本就没有怀疑,只当自己半途被袭击。 菲兹心里发毛,喊霍尔博士,霍尔博士忙着呢,喊西蒙斯,西蒙斯站在安娜那边。 就见他,一边伸手不停拍着身上的火,一边撒丫子猛跑,片刻不敢停留。生怕被后面两团火焰追上。 没有愿意招惹所谓的‘纳兰海’,救他,得罪上古遗留下来的精锐战队,也得罪山龙族这异族,若是攻击他,那就是纯粹自找麻烦,天知道天地宗还有多少人存活下来? 云雨蝶这么说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虽然洛铭好像很受重视的样子。 跨地图传送,降落目的地是随机的,他们也不知道会在哪里降落。 展眉沉吟一会,就打算拒绝,这样的项目保密级别高,现在就声势浩大,到时候估计是香饽饽。 第七百二十一章 第三参展画(下) 顾为经会在本届新加坡双年展上迟到,一部分的原因是为家中各种繁杂的事务收尾,另一部分的原因,就是等待这幅画干燥。 纵然没有催干剂。 生亚麻籽油制成的颜料稀释剂,3到4天的时间,表面就能基本干燥。 这幅画是深色系的印象派作品,主要构成画面的蓝、黑、生赭色笔触,因为含有可溶性金属元素的缘 铁路对天下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杜中宵以前的想象。由于全国联成一个市场,商业网络形成,商税成指数增长。只是由于收税体系跟不上,对商业造成了阻碍。改革财政体系,是迫不及待的任务。 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陶十七与炮手架好了炮车,杜中宵骑在马上,离了贝州军营。 他走过了崇山峻岭,踏遍天下间的山川湖泊,领略了这片世界的雄伟与玄奇。 “你看这架势我还有不赌的余地吗?而且你输了钱你就不想赢回来?”我淡淡的反问。 “哈哈,说得对!就算再来一次,我相信我们同样也能够再次克服它!”洪钟豪迈笑道。 林子涵到现在,还真的没有让人失望过,相反,他还一直让别人惊讶。 “干一票?你现在还有心思干一票?奎爷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壁思过,什么事都不管,我们的地盘都差不多被黑虎给抢完了,你还有心思想其他的?老子现在就要带兄弟去跟黑虎拼了!”那个家伙站了起来,怒吼道。 林豪闻言,差点吐出了一口老血,这个甩手掌柜当的,真没谁了。 既然相遇,帮一把而已,常生并没觉得自己有多高尚,他只是不忍心看着草原上的孩子将来都成为西圣殿的打手。 蓦然,大地离开,刑天脚下的地面张开了一道深邃无比的巨口,使得他坠落其中,旋即迅速闭合,像是要将他吞食掉一样。 山庄豪华气派,一条红色的地毯从广场直入大厅,红灯高挂,红绸四处皆是。惹眼地红,一派喜气洋洋,让我羡慕不已。 “吾皇万岁!万万岁!”数以千计的军将官员纷纷拜倒。颂扬声中朱骏缓缓从马车中钻了出来,踏着方步,气定神闲的左右顾盼之后,沉着脸登上校台,坐在早已准备好的太师椅上。 “知道了。”离开之时,他不再说话,风很静,就像他静静映在地上的影子。 他想把这张照片撤掉,最后还是放弃。不该连她仅存的记忆,都要霸占的。尽管,他的肺部,几乎要爆炸。 “明一。”我用力地扳回了他的身体,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而他强行地压下了内心的焦虑,对我扬起了嘴角。 据称当空中裂缝稳定之后,便会有一些命牌从中飞出,这些命牌乃是前往乾天界必备之物,在里面可以获得一些提升实力的手段。实力。是立足神殒大陆的根本,这也难怪那些势力明知进入其中危险重重也趋之若鹜了。 一见凌些出来,顾琼的表情愣了一下,显出了几分心思被窥破的尴尬,他随即冷然起身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高三的学习难度提高了,赵蕙每节课都会专心听讲,下课也很少出去玩了。她每天晚上都学习到很晚,第二天很早就起床背外语单词,她的学习有了很大的进步。 旋即,他冷静了下来,类似的说法恐怕不仅仅是妖族,龙凤两族中同样存在。从释天厄口中,凌峰就听说过龙凤两族曾经分别宣称过自己才是无尽荒原的正统,借此来打压对手。 第七百二十二章 酒井小姐不开心 “哦哦哦……记得那年在伦敦,是queen‘s庆典啥的来着,我在泰勒美术中心旁边的好太撸里,哦,那里有一种甜甜圈——” 身后的办公室里,传来酒井大叔经典的日式英语的大舌头音。 他正在哈哈大笑着和策展人唐克斯说些什么,时不时拍两下桌子,语气爽朗的仿佛是战国时代的豪侠。 有 有人总说,朋友,不过是不相关的人,他们的幸福或是辛苦,都和你没有关系。 只是她固然放不下心,但究竟才解完毒,身子虚弱,派去王府打探的人还没回禀,她已经支撑不住再次沉沉睡去。 正想着萧承却听到身旁玄清叫了一声青祖,转头却正是看到青祖站在青府门前,身侧还跟着彭于心几人。 原本何潇还在担心和林宣同一个问题,但是现在莫紫黛自己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们当然是要选择相信自己的家人的。 “走吧走吧,不过在临走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唐少岩微笑道。 龙诞香阵阵清幽袭心,结实的怀抱在此刻就像最温暖的避风港,腰间是强壮有力的臂弯,白雪儿抬眸映入眼帘的是风夜寒近在咫尺的俊容,这一刻,她呆滞住,只为这一眼,足够让她此生不忘。 到了晚上,陆家院子里灯火通明,看着一大家子的人围坐在一起,江可以靠在陆谨言的怀里终于觉得幸福一直在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 不管怎样,万年来北域首起二星宗门覆灭事件,为叶宁二人吸引了不少火力。众多修士从追捕叶宁,转移到了搜寻岳岚姗。夸族只长力气,不长脑子,竟然做了件好事。 当宋铭将精神彻底沉寂在感悟之中时,他的双目之中射出熠熠神采,宋浩天重塑肉身的过程竟然纤毫毕露全部在他的眼中出现。 而罗门政府虽然是独立运作的执政机构,但名义上确实是隶属于皇室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们又没法在公开的场合说明自己是“民主”的政府,也不敢宣布罗门民众是“自由”的人民。 说着,他将需要注意的区域重点指出,那里有着很大的山洞,也就自然的会聚集不少强者,以他们三人的实力,绝不能轻易闯入。 “谁敢把您当下人,看我不撕了他!”天默一边严肃地说道,说完还挥了挥手。 居然答应可以让唐易一进入内府,就成为特使级别,这种条件,如何不惊人?如何不诱惑? 当然,也不排除洛天依可能是因为叶希瑶的原因,所以才会如此的力挺李长林。 半年的时间,她就能从战灵修炼到战王的程度,凭借16岁的芳龄,进入战王强者阶段,这还不天才吗? 从潜入各城到进入西府这么多天,他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眼前这圣灵之血吗? 虽然说白公子答应得简单,但是在众人耳中听得却不是那么简单。 这个玉符他还是认真去刻了的,只是这内容,他不刻不知道,一刻吓一跳,简直了,自己如果口述估计还得说上大半天吧? 一直在长安城外训练的大军有了新的动作,这是许多人加入军队之后第一次出战,他们的目标就是盘踞在三辅之地的贼寇。 世家正是因为疏忽了百姓的力量,到了吕布的手中,聪明的世家倒是能够在吕布的治下得到生存,只是他们所在家族的影响力,与之前肯定是不能够比拟的。 第七百二十三章 命运老人的门牌号(上) 这么麻烦的事情,按理来说,最好的办法应该就是像老杨所说的,好好当一只缩头乌龟。 少做少错。 不做不错。 安安稳稳的把画展度过去,比什么都强。 十八岁的年纪,能在国际双年展上露脸,算不上史无前例、前无古人,但也算上一桩不小的成就,万中无一。 等画展结束,按照杨老哥的说法… “那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被关在这里受酷刑?”齐楚知道自古以来便是这样,伴君如伴虎,没有人知道哪一天,自己以什么样的罪名结束辉煌的一声。但是他们都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是自己的主子,这就是为官的可悲。 当初在下界,巫族落难得时候,每一个族人何尝不是这种求死护全之行。 参加的人不多,只有七个,分别是吴门主,翠云,墨青,吴司棋,两位黑衣男子,和一个格外苍老的老婆婆。 刘浩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离开海州之后,海州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瓦列里,注意平托那个方向。那帮人可能有人直接到后面卡车那里去了。”我低声道。 王安看见空中弥漫的剑气,眼神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抹手中储物戒,一把闪烁着雷电的极品飞剑出现在手中。 几个月前的厨师比赛,至今在内奥米心中还留有阴影,虽然当时城主判了他胜出,但任谁都看得出来,真正的赢家还是赛亚。所以这些日子内奥米心中一直煎熬着。 汤森闷闷不乐的坐在前厅,抱了一罐冰镇的果酒,皱着眉头想事――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阿诺xiǎo跑着进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描红的信封。 洞外,威廉、燕十三和风见怜刚刚吃过从河里抓上来的鱼,此时圆着肚子,坐在地上。 天色已经黑透了,星河遍布在他们的头顶上,仿佛伸手就能触摸一般。 萧美娘双眼泛着春色,打量着常歌行。常歌行却是忘了,没了锦被,自己也成了一团微胖的春光。 她绝望地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鞋子踩过地上她的照片,优雅而决然地往外走去。 以前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也经常去表哥秦琼的军营里转悠,凭着表哥的关系和他无往不利的厚脸皮也曾观赏了几回军阵演练,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他发现眼前这战阵虽然不如表哥演练的厉害,不过也差之有限。 “我今天要处理一点事,你去赴约。”厉子霆放下手机,任由铃声响着,伸手用毛巾替她擦着头发。 突然,有一个巡逻兵飞身跃起,他觉得莫名其妙,这里没有其他情况,这家伙为什么一跳老高呢?忽然醒悟,这不是自己人!急忙调转枪口。 心中这样想着,一些圣王人物眼中都是掠过忌惮之意,厉喝一声,通知身边的人之后,都是将自身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当然,周天雷拉不拉拢他,他都无所谓,他可不会栖身于周家的羽翼下。 报出苏东坡之名,也算是物归原主,毕竟这篇词本来就是人家的作品。 徐岚明面上是在劝说他拿下杨倩,实际上却是在警告自己,拿下杨倩这位玉虚仙子,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老皇帝额角直跳,脸都黑了,屁股是坐不住了,径直起身,往外头走去,佯装路过。 “我们现在就联系。”刘强西和马画藤都是拿出手机,分别给卡森家族和洛克家族的家主打电话。 第七百二十四章 命运老人的门牌号(中) 面对《油画》杂志的镜头,结果还可能有好有坏。 因为害怕而提前逃跑了。 那真的是输的不能再输了。 顾为经会立刻成为狮场双年展未来二十年内最大的笑话的。 对于他是否要走进滨海艺术中心的那个名利场之中,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选择题。 顾为经没的选。 “不,我不会取消接下来讲座 回去了王府后,晚膳已然早早的准备好,夏婉凝用过之后便躺上了床去。 他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将她高高地举了起来,在房子里转了好几圈。 慕修寒看着苏柠又是捂嘴又是摸头的心中划过一抹不爽,冷哼一声侧过头去懒得去看万一一一眼。 姗姗来迟的是三个年纪约四十多的男子,每个都是奇装异服,包裹里满满当当。 “电视机?”夜唯晨愣了一下,心说,还好自已没有提前买好,要不然,还会买重复,他是打算等梓萌家新房修好了再买一台电视机送给两位老人在家里看。 两人听了都应声下来,马上去拿那个医务室送来的药包,开始准备了起来。 看着那如蛇行般的自行车、还有她的连连惊叫,他怕她连人带车一起摔倒在地上。 其实此时的情况他们也是知道的,只是面对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有些不甘心这样窝在这里。 说着率先带头走出去,有他带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收起伤感的情绪,跟在季长风的身后,走了出去。 席瑾晟内心是叹气的,可是仔细想想不这样说的话,那丫头今天是见不到他的,也就只能晚上在家见了。 晨风推着理疗仪走过医院的大厅时,医生护士看到后都议论纷纷。他们对晨风是不陌生的,上一次【灭菌剂】的事就闹得沸沸扬扬。自然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映像深刻。 少年有点举棋不定。后来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姜欣雨是第一个想要买他的木雕的人,那么就让他来定价吧,反正只要他又这么手艺在哪里,这样子的木雕还不是就是时间的事情。 “夫人,我想你了。”楚惜之低头,额头抵着萧希微的眉心,沙哑着声音叹息道。 苏月娥听到了我的问题以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半天没有回答一句话。 蔡泽听闻,顿时想到了刚刚抵达燕国的长安君,燕国上下都没有礼遇他,这第一次机遇,莫不就应在外来公子上了? 我一时间是真的不知道能够说什么的,这一件事情,我说不要太明白,总归是觉得有一点挺奇怪的,这些事情,谁能够说的清楚什么呢? 不过春意到底是宫外人,比不上那些从出生之后就开始训练的奴家子,规矩这些必须是要学的,不然今后也是要为她闯祸的。 看着李氏悲恸绝望的模样,即便厌恨李氏如萧希微也不觉有些动容。 “这个十字架是你的?”我看着唐依夏,此时的唐依夏已经换上了一件很干净的衬衫,看起来有几分出水芙蓉的姿色。 晨风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和方静的交集本来就不多,就连最基本的朋友应该都算不上,这次她要来看,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如果说她是因为担心自己才来的,那一定是相当不现实的。 轰隆隆!两者相碰,锋利的剑气向四周散开,而与此同时,更是有着一团团火焰的落下,只是这些火焰全部包裹在白色的冰晶中。 第七百二十五章 命运老人的门牌号(下) 西河会馆里所呆着那短短的一周时间,让顾为经终于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和自己的人生。 他明白了曹老那幅壁画的含义。 他彻悟了卡洛尔的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女画家描画雷雨、闪电与烛火的笔触之中所隐含着的深意。 一个人从来并非只有一个命运。 一個人也从来并非只能无比顺从的踏上命运为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慕云城几个听到了不得狠揍他一顿才怪。 让岳父跟姐姐,住在一个房间的话,不论是上厕所,还是洗澡,都显得很是尴尬。 电话接通了,楚司令收到郑秀敏的来电格外惊喜,郑秀敏向其说明了我们现在的情况,然后就把话筒递给我。 “倾倾。”一声清淡的呼唤传来,她微微偏过头,映入她眼底的是男子硕长的身材,男子手中抱着一束开的娇艳的香槟玫瑰,在她看来的同时男子也抬起了头,妖孽的面容瞬时暴露在月色之中。 而青云派的众人跟着慕云倾进入了石人所守护的空间。利落的一脚将最后几只守护在石室门口的几只高阶石人踢飞之后,慕云城推开门冲了进去,看着摆放在架子上的灵石,也不看品级,挥手就示意大部队开工。 她当即不同意的说:“一个烂怂医生吗,竟然给包这么大的红包? 墨子都看到他,不由激动起来,嘴一张,猩红色的液体争先从口中流出,华灼急忙擦掉,越擦眼泪流的越多。 注意到的莎娜眼中闪过讽刺的笑意,菲利扯唇“真不明白你看上这个家伙哪里。”居然会挑选他当未婚夫。 而十分钟后,当苏仙儿要被林静姝强拉着去学校的时候,收到了王梓萌的一条信息。 言福凝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吓了淳于漓一条,他睁开眼睛看着明显不安的她,也坐起了身子。 将关颖给张闯买的男装送到位后,又拉着张闯去喝了些酒,回到家时,不免恍恍惚惚,暗自懊恼,竟然忘记明天是“海景咖啡”开业的日子,真的不希望自己将今天收获的苦涩和颓废带到明天的开业庆典上。 “你?”男子的眼,瞪得比铜铃还大,都没看见人影,怎么一下子就在眼前了呢? 爱情,爱情是那么复杂,却又那么简单!!简单的好像是一出幽默剧,而身处剧中的我们,却是那样的懵懂无知。 “虚伪。”沈曼说着站起来又将披在她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还给了我。 但是这些人在末日来临时没有任何战斗的意念,几乎都是无用之人,一部分人又被放生,一部分人成为后备,只有极少数能成长起来,所以这近百人几乎是古易宏的全部家当了。 剑奴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床前。窗外灯泡的柔光照着他的脸,剑奴几乎没有表情。可是正在嚎啕大哭的舒眉没有意识到剑奴的反常。 “我知道自己欠师姐的一辈子都还不完,我没有机会去补偿她了,我只能默默的祝她幸福。”我低声说道。 所以以前恋竹不在意还有刻意忽略的问题,现在统统都提上台面来,欺负人都欺负到她头上来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笑了笑,心中却不知是悲是喜,为什么我和安琪不停的争吵后,总会被莫名的力量又拉扯在一起,可是我却不知道这种力量产生的根源在哪里,我只能如此解释:不同的人在一起,总会产生不一样的微妙关系。 第七百二十六章 怎样的人? 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来到异国他乡,即使公务舱的椅子对于顾为经来说,已经足够宽大和舒适。 他下飞机的时候,也有点累了。 又被老杨拖去吃了一顿午餐?晚餐? 顾为经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在飞机上吃了午餐,晚上还有社交宴会,大概算是一顿格外丰盛的下午茶吧。 舟车劳顿。 一点点饮料中的 八神的心中一动,似乎从这声音当中听出了一些熟悉的感觉,却并不能让自己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 过了几日,法无因丧师之痛,也是报仇心切,也私自下山追查李如川踪迹去了。 诸葛容见方国涣收下了自家送的重礼,心喜得很,随后又引了方国涣参观其分吧。方国涣隐见一些房间内器械堆积如山,显是诸葛容正在做将来起事的准备,心越发不安。 “王成叔,怎么这一次只有你们来漓澜堡吗?”夕柔亭亭立在王成面前,开口询问着。 当公孙恒等人听公孙凡说了在蓬莱仙境的经过之后,都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公孙世和公孙竖鹤两人在旁边笑着点头,他们真要怀疑公孙凡在说大话了。 “不必了,卡蜜拉。他迟早会来见我的。你有的是机会询问。”“劳拉”淡淡地摇头,目送卡蜜拉离去。 如果有一天,在香港发生巷战,那么这个嘈杂拥挤的现代化都市将成为比斯大林格勒和格罗兹尼更为恐怖的“绞‘肉’机”,这是科特拉塞尔到达香港之后最直观的印象。 “皇上抓你那是皇上的事,与我们老百姓有何干系?你不是男人我要你这个男人有什么用?”薛姑娘声色俱厉,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若不跳车就等着被人家抓住吧,等他拿我要挟你的时候,你就该哭了。”我毫不客气的反驳。 “我。。。”贾千千又怎能说出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她是害怕那权杖和玉章一旦相结合,真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威力,聂无争拿着它,会变得疯狂,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比如发动战争,一统天下。 林一凡竭尽全力化解他们的包围,可是依然无法躲过被包围的命运。 “真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再说吧,如果实在是跟不上也没关系,先让部分生机树不开花结果,甚至不让它们发育,就不会消耗力量,这总是可以的吧?”王鹏随口反问道。 一米多大的光球身后带动着一条白色闪电极速的飞出,众魔还在飞速的追赶着季莫和苏轻巧。 路飞给路鹏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随即就从系统空间拿过了一瓶包装好的排毒养颜丹递给了对方,路鹏拿到了这个,心里是松了口气,装在了口袋里,若无其事的来到饭桌上继续的对这些食物进行扫荡。 马特的身体终于是变冷,然后变得冰凉无比,迈克只能是将同伴给放在下面,看着路飞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恨。 “那夏寻伤我师弟,我自然是要以十倍还之!”玄千殿淡淡地道。 要是他用残缺的黑色玉佩去说服这些守城士兵开门,可能说半天,守城士兵才会开门,而到那个时候,他早就被月辉教徒杀死了。 对于此,夏寻倒是也并未在意,对于来自那想要入侵这一域的另一域武者,夏寻的心中自然是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虽然上述情况是白思叶最乐于见到的,然而通过前两次的接触,白思叶也深刻明白,苏暖的性子的确是偏于平和理智,恐怕让她到达那种“甩手”的境界以自己的能耐还不太可能,可是至少能够引起苏暖的抵触情绪。 请假条!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七百二十七章 安娜与酒井胜子开始见面时 “如果要去做法西斯,不如去做一只瘟猪。” ——宫崎骏《红猪》 ----------------- 酒井胜子也伸出手去。 “真的” 她眨着眼睛询问道。 酒井胜子印象里,不曾有过同样的记忆。 轮椅上的女人或许只是随口之间的客套。 “那好,这个蓝军我就当定了。劳务费方面,你看着处理就行了,给不给,或者给多给少,我都没意见。”祁瑞仓道。 于是阴风大起,于是风云卷动,黑暗的恶魔席卷天地,呼啸而下。 恩雅也回答的非常简单,想要回归,让允灿给自己写歌,允灿就给自己写出这首歌了。 沈欣没打算专门去买个盒子什么的,第二天早上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就是用偶尔打印用的a4复印纸,把这六根线香一包,然后就带着出门了。 高老刚想开口回答,大厅外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一名官差,上气不接下气的。 等折叠点进来的物资渐少,新人渐多,他们恍然省起这事,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也就滑过去了。 “这个问题,我想还需要看欧盟委员会的意见吧。”海因茨尔回避了冯啸辰的问题。 艾弗隆笑笑的看着他们,只不过这个时候的他其中一只手上的血肉已经干枯了,就像是一段风干的枯枝,手臂上的血肉还在一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肩膀,胸口,腰部,还有腿部。 站起来闭眼,整理下进化到轮回眼的新能力后,他面前的空间突然裂开,出现一个黑色的空间裂缝,之后人走进去后,裂缝合并消失。 戴好设备,出现在舞台上,台下坐满的粉丝们,立刻发出惊人的呼喊声。 李新两人一出现,孙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样子要有多好奇就有多好奇,片刻后,她回头看着萧岚眼睛眨了眨。 “摆平你们天皇的事情之后吧,我可不想到时候接手的都是烂摊子,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直接悔婚放弃算了。”雷想都不想的说道。 “再坚持一会,支援再过1分钟就能到了。”林冲在通讯里喊道,前来支援的战机已经开了加力让战机能短时间高速飞行,但是这次任务之后就得回去大修了。 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但就是潜意识里有那种感觉,如果丢了它们的话,那他将会彻彻底底地失去一件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被电磁炮弹命中并击穿的巨兽佐利姆因为疼痛开始了不规则运动,头部不断的摇晃,因为摇晃也让本来稳定的虫洞出现了漏洞。 伊夜哭道:“昔年嵩阳铁剑在兵器谱中排名第四,的确可以算是了不起的大英雄,只可惜……“他沉着脸道:“只可惜你并不是郭嵩阳,郭嵩阳的尸首只怕早已化成灰了。“郭定黑黝黝的脸,忽然变得铁青。 但是现在,他们看到阵法光幕上颠倒絮乱的黑白阴阳二气,在一股神秘力量的作用下迅速被调理整合在一起,迅速形成了一副太极图。 也即是突然之间产生的局势变化已经超出了对方的掌控范围,且其危害已经十分明显的大过了对方的心理承受线,以至于对方只能在两相对比,取其较轻的选择下做出了极为反常的选择。 前几分钟看见她时,她满脸怒火,才不到一会她就关心起别人来,要不要这么可爱,没想到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顾总裁竟然有一个软萌可爱的妹妹,还真是少见多怪了。 第七百二十八章 忽然,空气就不对了(上) 伊莲娜小姐喜欢酒井胜子的这份坦诚与率真。 “画是你自己画的么?”她反问道。 酒井胜子点点头。 “那就行了。” 安娜颔首,又是浅而明艳的轻轻一笑。 真是不一样——“听别人口耳相传的形容一个人,和真正面对面的和她交谈,相互微笑,感觉是截然不同。” 酒井胜子在心里想着。 「暗部一般负责执行深入敌后暗杀,摧毁敌人补给线的任务,隐蔽性尤为重要。 对于星雅来说,思考问题无疑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她不是不聪明,只是懒得思考而已。 才过得不多时,上空胡乱打斗之人便一个紧抱一个,甚至两个抱一个忽拉拉的下起饺子来,“琤、琤”的一个接一个掉到密林丛中,看得仏执事满嘴苦胆全部流到肚子里。 “通州州牧蒋正恭迎大人莅临巡察。”一到府门,蒋正鞠躬拱手礼道。 精悍元后心中虽然有点着急,眼看城门紧闭也无可设法,自知这座山城的护城大阵无法硬闯,只得呆在外头守候,由于阵法开启的缘故,他就算有元后大成修为,也自没法觑透城里的虚实。 他喝着焰泡的茶,吃着凛煮的饭,悠闲地躺在沙发上回顾自己全新的血脉能力。 水上乐园的灯光聚集在了苏白茶身上,主办方让她说上几句获奖感言,苏白茶却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之前和断忆谈了这么多,他们两个达成的最基础的共识就是,一切都要建立在外部环境安定的情况下。 白芷故意加重了“感情用事”四个字的语气,其实她,林雨甚至是面具自己,又何尝不是对方口中说的那种人? 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突兀的清醒了起来,并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或想到了什么。 找准目标直接冲,再也不理身后的更木剑八,反正速度就是那个速度,最起码先去蓝叔那表个衷心先? 胡铁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他们当初之所以愿意归附杜构,就是因为杜构的奇思妙想能带给他们财富,之前杜构交给他们很多建筑的新知识,让他们手艺大为长进,赚了不少钱。 心里也明白,能够在这种地方开一个酒馆,没有一定的实力和财力,是很难办到的。 客印月倒是也去看过几次朱由俭,可惜朱由俭都没好脸色,客印月在宫中被人追捧惯了,自然也就没有与朱由俭讲这个事情。 她在和他说这么严肃的问题的时候,他忽然说这种事,肯定是因为他不想继续和她聊下去了,才会用这种方式来终结这个话题。 季唐是有这个思想准备的,毕竟房客越来越多,不能总让人家两两挤一个屋吧?以前是条件不好,现在,真不差这点房租钱了。 “哎呀,凡凡人挺好的,现在指不定被何老大那帮人吓成什么样子了。要不然,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说着,张薇已经开始收拾台面上的东西了。 可男人之间就是这样,哪怕心里已经感动得哗哗流眼泪了,可表面上该怎么互怼还是得怼。 众人一听,顿时眼睛亮了。再者冰冷的天气下,很多人都被冻透了,一听有热乎东西吃,都迫不及待了。 张巍有些熟悉,淡红色的花瓣,淡红色的花针,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三个身着制服的polic拿着一张拘捕令一脸严肃的递到傅斯年面前。 第七百二十九章 忽然,空气就不对了(中) “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们。”宁远澜点点头,目光慈爱地看着他们。 刚才她赢得很漂亮,所以即使痛的要晕倒,她也不允许自己失态的叫出来,死死的忍住了叫声,她自信没有任何人会看出来,可是,盛世,居然看出来的。 欧洲的景象,和郑奇攻击美国本土无异,同样是光芒照耀整个黑夜,然后就是一番惊天动地的景象,每一个地区在瞬间恢复到原始状态,然后被等离子大炮的毫不留情的摧毁,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或者反抗的机会。 在酒井法子哀求的情况下,张少杰皱眉,因为他知道,酒井法子并没有撒谎,她的家庭也确实非常的复杂,与正常家庭完全的不同。 算算时间,随着白银大会的渐渐接近,大部分的训练家也差不多到了浅葱这一带开始挑战道馆,人多一点也是正常的,加上很多人找不到旅店自然回去那里住宿。 季流年一愣,看着崔舜程,对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却莫名的让她眼眶湿润。 其实挑战田甜守护神的真正要求是:达到田甜的要求,让田甜心甘情愿打开结界。 不像联盟只知道一味的打感情牌,一心只想着让别人无偿的付出,林萧还曾经听希巴喝醉了抱怨,现在的天王和冠军工资高是因为曾经闹出过罢工的现象才提高的,可以想象联盟的大佬们为了捞钱,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去。 “史兄,一起扔烟雾弹。”叶轩淡淡的说道,切换到烟雾弹朝着吉普车的方向扔了过去。 其实,现在能做的,真的就只有等待了。也许,踏出防御圈一步,都会中了敌人的埋伏。 他们背后都有朝廷大员支持,自然知道张俊平这个正五品知县和普通知县不一样,是皇帝赵恒对总经理的历练,是真正的提拔重用。 兰亭将军让下人带朱七婆进府,让她去收拾一下心情,自己回头便见朱七婆了。 “你继续练嗓子,十分钟后来我办公室。”叶轩甩了甩刚洗过的头。 大胖在屋内最隐蔽的地方呆着,一直都用着透视魔法宝具来侦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但是他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的是——蓝晓宇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副要搬空他这里的样子。 “但也多亏了你,谈判队那些人也对我起了几分敬意。”其实他们多数人还是看不上蓝晓宇二人的,虽然用武力征服了一下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虽然不是什么良策,但也还是一种好事,有时候往往需要简单暴力一点。 “他很像我失散的哥哥,我把他当成我的亲哥哥!”韩玖月回答道。 寒风无法入眠,拿出灵石开始修炼,他要忘记伤痛,一心只为修行,早日进入虚境。 “那我们不走了,老大你打我们军棍也没用,我二人要陪你等着,也绝不会耽搁军务。”严星立刻接道,此时他也是喜形于色。 那就是,自己戴着的这张人皮面具不是可以随意变化吗?那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人皮面具变化成自己的本来样貌呢? “怎么的,你狗·日的这儿老子还不能来了?!”陈旅长没好气地道。 这名大长老倒是非常大方,开口说出了一个让纪暝都非常心动的价值。 赤井秀一无言无语,只是凝视着地上楠田陆道死不瞑目的尸体,抬起了手中原本属于楠田陆道的手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在刚刚两脚蜥蜴金字塔冲出魔城的时候,军方就已经有了应对措施。 当然,严格来说,这绝对算不上组合技,仅仅算是两种不同能力的搭配。 “那这不是乱伦`?”黄瓜男又变为一个好奇宝宝似的人物纳闷道。 吃完饭,战士们把碗、盆、筷子收拾在一起,靠在院墙的四壁,抱着枪看着西下的阳光,耐心等待黑夜的来临。 他说着带上十名换装成老百姓的战士,走出墙根,朝前面的一条大街走去。 “哼!你懂什么?他今晚要让郑安琪陪他,你说我能开心吗?”凌少爷说道。 万众瞩目,不少人下班之后,直接躲在被窝里看着电视直播,就算是朋友喊他们出去,也不想出去了。 昨天因为和秦亚茹在一起,不想在她的面前显得太过霸道,蒋少武便可知了一些。 因为这些天明月几乎每顿都会想方设法给这一百兵卒加餐,要么是一大釜肉汤、鱼汤,或者是与他们所吃的干粮“糇”不大一样的主食,所以他和庖厨们甫一出现,便引发了一阵欢呼。 其实铸剑宗对阿超还是很看好的,因为阿超的修炼进度让他们觉得很满意,甚至都把他划分到天才之中培养。 虽然,王灵韵感觉不到,但很明显……这间冰屋肯定很凉。是个十足的阴寒之地。 侧过身看去,只见一个有着蓝色中长发的少年缓步走了过来,左肩背着一个网球队,白皙而修长的左手扣住网球袋带子,一件褐色的外衣搭在他手肘处。 樱一目光一寒,转过了头,暗红的瞳孔冷凝着,看向墙外,目光如刀,脚尖一转,改变了方向。 寒来的头在不断挣扎,她感觉脖颈上磨着自己的锁链很难受,可是又没办法将那玩意拿走。心口跟烧火一样,越来越难受,她只好不断地扭动着脖子,妄图能变得舒服一些。 “那是因为我把它给修好了,并且还赋予它新的能力,只要阿丑与它合体,它就能动起来,并且比以前更加灵活,战斗力比以前更强,只是可惜,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让他战斗力更高一点。”那个声音说道。 第七百三十章 忽然,空气就不对了(下) 「傲慢让别人无法来爱我,偏见让我无法去爱别人……初次的印象又往往是错误的,在许多情况下,对某人的第一印象一旦产生,就无法改变。」 ——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 ----------------- “优秀有很多种表达方式,顾为经也很优秀。” 酒井胜子说道。 安娜听出 那么问题来了,华夏是真的有这么多的人才的,尤其是在场几个都是这方面背景的人,甚至都还亲自下去考察跟选拔过人。 “乌图,谢谢你!”吉尔伽美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是大难不死,又再获新生的喜悦。 要知道,他一直都可以很肯定,自己是由一对夫妻所生下来的孩子。结果分分钟一秒身世大曲折,这就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了。 “集合?难到是……”大脑飞速运转着,杨炽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但是这种念头在自己脑中转瞬即逝,让杨炽有些无奈,不过当看到自己的极液时,杨炽只感觉脑中咔的一声,那闪过的灵光终于被抓住。 “咳咳……”鳄鱼咳嗽了几声,看向洛千帆的目光多了几分恐惧,在他眼中,洛千帆就是个魔鬼。 那些曾经反对他的王公贵族,一个个地到王座面前,轻吻吉尔伽美什的脚背——不仅仅出于战栗和敬畏,乌鲁克城邦地位的提高带来的对外贸易利润增长,远远超过他们在吉尔伽美什苛政下的损失。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因为他们之前集体迁移过冬,要去寻找更好的牧草,好减少呼延一族人在照料他们的生面的不便。 其实,洛千帆想去静海,一方面是看看登云山庄的内部情况。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云志强的事。 “先别着急着说这些,也别着急着引开话题,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呢?”苏将军定了定神,眸色认真的望向苏锦惜,语气坚定的问到。 决不被打到,绝不如他的意,安心带孩子,安心上她的学,一定要上的多姿多彩。 秦宪若要摆脱这等困境,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两年内把鲁王给推上去,第二条么,便是阻止皇帝为梁王和卫王平反。 “是加了什么法术在上面吗?有何功效?”寻易用神识查探着发髻问。 那沾黏在上下牙之间的粘稠唾沫拉成一道丝线,此刻脑袋向前猛探,狠狠的一口向泰德身上的肱二头肌咬去。 “是……是……”手下赶忙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搞不明白,以往唐铭是非常客气的,不管见了任何人都打招呼,脾气也是特别的好,无论开什么玩笑都不会生气,可是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一番模样? 林涛这一次交给托尼斯塔克的,是一件攻击型法器,是地皇太子给他的谢礼,同样是只需要灵石就能够使用,足够托尼斯塔克做研究了。 “你问的是哪方面的新情况?”王华没明白柳冠南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苏婉给你什么甜果子吃了?”镜水仙妃语气中带着揶揄。 李福强还是回到越南,但是徐田彬将会留在榆林湾准备担任独立师团长。因为独立师将会被派往宣府、大同一带,所以刘军和范秋明的空缺暂时不安排别的人选,这两个地方的工作先由周磊和王谦祥单独负责。 第七百三十一章 你好,我叫酒井胜子 一样的话说出口。 说话的人,听话的人,心中又都是百样不同的滋味。 伊莲娜小姐看着酒井胜子凄楚无声的脸。 她意识到了什么了么? 不。 不够。 这还不够。 无法承受的情感,无法被说出口的情感,无法被理解又永存于心的情感,它们是思维最高形式的表达。 面对不了 而被青山踢出去的人,此刻正口吐鲜血,身子打摆子的抽搐着,很显然是不行了。 于是萧山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翘,微微一笑看向众人,看向那视死如归的谢天,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说道。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网络科技这么发达。既然涉及到电脑,那根本就不用考虑传统的方法来调查此事,一个软件统统搞定。 校园门口,学生们以周阿仁为首,和张强这些杀马特们打成了一团。 影子组织所有人的酒量虽然比起刚才的薛海要高一些,但是就算是高也高不到哪去!再加上刚才喝的酒有些让他们上头,因此这才迟迟不参加进来,就是想着能够拖一阵子好让自己身体内的酒劲给消退一些。 陈鱼跃其实一直都在留意着传送法阵上面的动静,虽然说陈鱼跃并不清楚传送法阵会在什么时候开启,但是从他体内出去的那些水属性能量,陈鱼跃还是可以清楚的感应到的,但是现在这种感应却突然莫名的消失不见。 而今年年初,又从塞外弄了十六匹最上等的良马运送到马场准备用来配种。 想想也是感慨万千:别人开车需要买,自己开车到处借!还记得老徐放水的时候有人抵押了一辆1990款的老款墨绿色琼b海南牌照尼桑蓝鸟,日本车的质量是真的好,十几年的车还是猛地飞起。 纪青青摒掉各种乱糟糟的思绪,轻轻呼了口气:什么都没有银子重要,还是努力赚钱吧!凭她的手艺,攒下一份家当一点儿都不难。 那五名萧家子弟在看到萧平赐萧平楚两兄妹都不约而同无畏挑战实力强大,自称萧淡的萧家人时。心想萧平赐说的是有道理,咬咬牙便手提灵宝身现灵力一涌而上。 众人听到了这个价格,也是沸腾了起来,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不知道什么用处的古令牌,竟然值这么多钱。 原来如此,有道是宴无好宴,看来这是国家内部,国王与这些大家族上层们争权而摆下的一道鸿门呐。 李含玄屈指一弹,一道细细的剑光如游丝般飞了出去,在山头上绕了一圈,山头上的枪声瞬间戛然而止,再向山头上看去,就见许多机枪手连同他们身前的机枪一起被斩为了两段。 笑声止住了,大家都看着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丫头原本满脸的笑意,可扭头的瞬间,她呆住了,反应过来后,脸上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清泪。 可以说,神秘天梯的出现,一下子就是引起了中域的轰动,无数的妖孽,老怪物,为了登上虚空九重天,就是费尽了千辛万苦,但是一路之上,机关重重,危机无数,同样是造成了许多人的伤亡。 当下,我和老太监并肩出了院子,但老太监的手,却依然放在我的后背,以免我再耍什么花招。 “没事,只是晕了过去而已,卢卡尔对她们手下留情了。”如烟乖巧的回答道。 第七百三十二章 对峙 蔻蔻觉得,她自己这几日兼职的生活。仿佛是一位跑去马戏团里演滑稽戏的魔术师。 就一上台就会搞出大串连在一起的演出事故的那种。 演出技艺不太成功的魔术师。 她一边穿着滑稽着镶满孔雀毛的演出服和各种蠢乎乎,傻的冒泡的不听话的猴子、棕熊、老虎搏斗。 挥舞着小皮鞭,驱赶着它们滚去跳火圈。 尝试着从空帽子里变出鸽子。 在人仰马翻之余。 她一边还得笑嘻嘻的看向观众席,伸出自己的小铁盒摇晃。 “哎呀,哎呀,诸位客官们,刚刚有点小意外,那只不听话想跳上舞台的大野猪已经被老娘用指挥棒赶跑了——别慌别慌,只要你们别往台上冲就没有被抽的危险。但整体来说,节目还是挺好的……喂喂喂,那位客人,就算节目不好,赏钱也还是要给的呐。” 心累! 生活不容易,蔻蔻气哼哼。 不过。 乞丐还有三天的好运,再青涩的魔术师,也有能变出好的戏法的那一天。 比如现在。 仿佛随着心念所动的魔力一样。 蔻蔻只是随意的往着台下一瞥……她就望见了世界上最绝妙的心灵魔法。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那支高脚杯,它正在打着旋儿的从台下向着苗昂温就飞了过去! 它其实飞的很快。 就算把它比作被王牌投手丢出的棒球,可能略微有一点点的夸张,但整个过程,也是一刹那间就发生的事情。 不过。 蔻蔻实在是太过喜爱这一幕了。 所以后来。 每次蔻蔻小姐回忆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的时候。 想起这一节,脑海里她都觉得那支空中飞过的高脚杯,仿佛是被摄影机升格追踪拍摄的慢动作场面。 它在空中旋转着,旋转着。 酒吧舞台间缤纷摇曳的激光射灯,打在它玻璃的杯壁上,弥散出彩虹般的霞光。 那些泼洒出的酒液和水滴,在它的四周,拖出一长长道抛物的弧线,那些晶莹的液点,违反地心引力的悬浮包裹在鸡尾酒酒杯的四周。 它们被酒杯上弥散出的灯光所淹没,仿佛—— 无数七彩的泡泡糖吹出的大大小小的泡泡。 啪!哗啦~ 重重的一下。 水晶杯重重的砸在了苗昂温的鼻梁上。 “fuc——” 他被砸的懵了。 苗昂温被剧痛牵引着,下意识的就想要弯下腰去,用手捂住脸。 唉。 蔻蔻略微有些遗憾。 这破烂酒吧里的鸡尾酒杯,好像质量还蛮好的样子。 竟然没有在苗昂温的鼻子上爆开,而是弹了一下,摔在钢琴台所铺设的白色大理石地砖上,这才碎掉了。 美中不足的少了些美感。 她迈步往前,腰部发力,小腿绷直。 一个高位的前踢腿,像是站立劈叉一样一脚就怼在了刚刚往下弯腰的苗昂温下巴上。 嘭!的一声。 这一脚真是又快又狠。 她可学过跆拳道的! 讲道理。 传统的格斗术里除了表演项目以外,很少会使用这么高的踢腿。 一来是柔韧性的问题,二来,这么高的踢腿动作太大,就不容易击中目标,实战时对手反应快的话,容易能抓住你的腿,另外空门露的也太大了。 在八角笼里的实际作用,是不如一些低扫腿的。 不过。 蔻蔻啥都学的马马虎虎。 这里面还被她融入了一点芭蕾舞大踢腿的底子。 “啰,老娘老早就想这么做了。” 女孩兴奋雀跃的在心里直哼哼。 蔻蔻大小姐讲究的就是一个说话就要算话。 一个唾沫一個钉。 咱们说好了是要一腿踹你个大马趴,就绝对不能改扇你两个大耳光。 她又在那边得意自己往演出服里穿打底衣的聪明机智。 正着踢,竖着踢,斜着踢。 爱怎么踢就怎么踢,怎么踢都不用担心走光的风险。 虽然她稍微扶了一下旁边的钢琴,但这个动作,她竟然是穿着高跟鞋做出来的! “我真厉害!” 这次苗昂温也不骂了。 他仿佛一只跳火圈时脚下拌蒜的大马猴。 苗昂温连哼都没带哼一声的,直接后仰的翻下了钢琴台,享受婴儿般安详的睡眠,梦见太奶奶去了。 “苗哥!” “阿怒马搭。” “我操,这姑娘好猛啊。” “淦他妈,干死这个小婊子……” “别管那个了,看看苗哥怎么样,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瞬息间。 台下就已经全都乱成了一大片。 蔻蔻却根本不理会这些。 她笑的那么开心,似乎是根本不在乎四周发生了什么一样。 蔻蔻雀跃的跑过去,蹲在钢琴台边,对着台下的人伸出手来。 “少侠,风紧扯乎,风紧扯乎喽,来抓住姐姐的手,小女子要带你跑路了!” —— 顾为经觉得很乱。 他的耳畔有风,有喝骂声,有酒瓶子不断摔碎的声音。 苗昂温的小弟们在大声嘶吼着什么,老板在大声嘶吼着什么,客人们在大声嘶吼着什么,连那些在这里工作的女人们,也在大声嘶吼着什么。 所有人都在乱喊。 整个世界就像是火灾里的马戏团。 每只动物都在拼尽全力的大声嚷嚷着,试图让人注意到自己的声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整个世界又很静,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那种静。 除了眼前那个拉着他的手,飘荡着的红裙子,一切似乎都只是杂音。 孔雀羽毛飘啊飘。 蔻蔻雀跃着跳上了旁边的小吧台,把左手里提着的高跟鞋,用力的摔在了一个苗昂温的小弟的脸上。 孔雀羽毛飘啊飘。 蔻蔻拉开一边丝绸护栏,示意顾为经和她一起钻过去。 孔雀羽毛飘啊飘。 蔻蔻随手抄起吧台上一只半空的酒瓶,背后长眼了一样,向后用力抛过去,甩在一个想要揪顾为经衣领的绿毛长发男脸上。 她甚至还有功夫,在从旁边跑过去的时候,用力的狠踢了一脚,一个趁乱想才摸旁边捂着耳朵缩在角落的女调酒师屁股的油腻客人。 而在做这一切的时候。 蔻蔻还一直都紧紧的拉着他的手。 风中传来脆声声的歌声,仿佛一汪清亮亮的流水从耳边洇了过来。 夹杂着细碎的,铃铛一样咯咯咯的笑声,仿佛流水撞在礁石之上打了个旋儿。 她真是个疯丫头。 顾为经这时候才意识到,在这万籁喧嚣之中,蔻蔻甚至在此刻还在哼着歌。 他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嘭!” 直到一声尖啸的,铿锵的。 宛如那种挺大的一颗爆竹一下子就猛的炸开的声音。 仿佛是巨大的隔音结界,抵挡不住这声轰然爆鸣的威力,一下子就被撑裂开来了。 四周的吵闹再次奔涌着进入顾为经的大脑。 先是几声尖叫。 然后瞬间就是连绵纠缠到一起的连续的尖叫声,不光有女人的,这才还有男人的。 顾为经愣了一下。 他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可身边的蔻蔻反应的要比顾为经可快的实在太多了。 警察世家出身的女孩。 蔻蔻明显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那声音到底是什么发出来。 她没有再朝只剩下十几米外,却没有任何遮挡的员工通道跑去,而是拉了顾为经一把。 “低头。” 她重新把他推进了旁边刚刚经过的那个调酒师的吧台,然后自己也躲藏了进去。 那是枪声。 在1988年以后,缅甸原则上是禁枪国家么。 不过嘛。 现实永远是原则的反义词。 缅、越、泰,东南亚这几个国家都蛮枪支泛滥的,甚至还是不少人为了玩枪而选择的旅游目地的。 不过。 话说回来。 这种事情也得分地域。 金三角区域虽然打生打死的,各种军阀混战的问题,几十年来长期存在。 但整体上缅甸的民众持枪率是要远远远远的低于邻居泰国好几个数量级的。 毕竟仰光也是缅甸曾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的首都。 甚至可能是整个国家里最为重要的一座大都市。 就算是在酒吧风俗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忽然之间。 有谁能掏把枪出来,还是很吓人的事情。 也是非常有威慑力的一件事情。 看到这一幕的人,会感到害怕,男人都开始尖叫,一点也不奇怪。 “安静。” 嘭!嘭!嘭! 吴琴莱手里拿着一把纯黑色的手枪,朝着天花板又连着开了三枪,一颗子弹击碎了头顶的一枚激光射灯。 玻璃碎渣乱飞。 除了有几声女声忍不住的唔咽,整个酒吧却变得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吴琴莱把枪口对准前方的调酒台。 “冷静,都别紧张,也别多事,我不想把事情搞的太大,今晚的酒我都请了,现在,无关的人等都出去,别跑,用走,要走的慢一点。” “明白的话,你们就可以走了。” 如蒙大赦。 半分钟后。 整个酒吧里看了一整晚大戏的观众,像是终于在这个燃烧的马戏场里,找到了让人逃出生天的通道。 全都跑掉了。 甚至连带着圆呢帽的酒吧老板也润走了。 “你们别动,慢慢的从吧台站起身来。手要放在我看的见的地方——” 吴琴莱说完话后,就把手枪对准顾为经和蔻蔻藏身的调酒柜台。 “——别乱跑,放聪明一点,理论上我是不想伤害你们的,但是乱跑就说不定了,伱们现在不能走。你们得和我回去见见豪哥,怎么处理,由他定夺。” 吴秘书朝钢琴台那边瞥了一眼。 苗昂温还正在那边躺尸呢。 杀马特高中生们可以说他们不靠谱,也可以说,他们还是稍微有点脑子的。 枪声一响。 他们可能也知道,事情闹大了,这不再是平常的喝酒大架,玩玩姑娘的事情了。 好多也跟着刚刚的客人直接拔腿润了。 只剩下两三个,还围在苗昂温四周,似乎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有人随便从旁边的那上百杯鸡尾酒的抓来一杯,泼在苗昂温的脸上。 他终于幽幽的醒转。 苗昂温刚刚一醒来,也不管下巴,就捂着手指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啊,啊啊,我的手指断啦!我的手断啦!杀了他们,吴琴莱,给我杀了他们两个。开枪,开枪!” 他似是呻吟,又似是咆哮。 吴琴莱懒得理会苗昂温的命令。 不过。 他确实注意到,苗昂温右手中指和食指的姿态有点奇怪,应该是从钢琴台上被蔻蔻踢下来的时候,正好不巧戳到了地上。 不清楚是拧断了,还是脱臼了。 他并不很在乎苗昂温痛苦与否,只是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会不会影响到对方接下来的画画。 吴琴莱明白,豪哥让他当苗昂温的助理,是让他替豪哥看好对方的。 闹成了这个样子。 吴秘书的心中,也涌上了一层阴霾和狠厉。 “喂!你们难道聋了么,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站起来,立刻,不要去挑战我的耐心极限。”吴琴莱见调酒台后面还是没有动静,不耐烦的抖了一下手腕:“你们难道电视剧看多了,觉得这么一层薄薄的木板,就能抵挡的住子弹的射击?别逗了,另外如果你们是在等警察的,也别费心思了。” “我不知道刚刚的那些客人中,有没有谁报警,担我已经打过招乎了,至少在接下来二十分钟以内,警车是不会到的。出来,别逼我开——” “嘿,在那里吓唬小孩子就没必要了。” 有人淡淡的说。 吴琴莱皱着眉头侧过头去。 他这才发现并非所有客人都在混乱中,顺着大门离开了,还有人正拉了一把椅子,就那么跟门神一样,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 对方低着头,并不看他。 而是随手拿起旁边卡座上刚刚客人开过的酒瓶在看,似乎正在钻研着上面标签上的法语。 “学会观察,是一件很有用的技能。比如说这瓶酒。上面的法语介绍就印错了一个单词。介绍语中淡香水般的味道,被奇怪的翻译成了厕所洗涤净的味道。看上去一下马上就会变的怪怪的。” “好吧,我也不期待它的产地真的是勃艮第。” 第七百三十三章 你好,我叫树懒先生 顾为经身上的味道—— 色泽金黄。 不是蜡感的琥珀、新甜的蜂密,或者松软的甜甜圈那样的色泽金黄。而是太阳的色泽金黄。 阳光的质感、阳光的味道。 他声音中像是,像是……对,就像是被镀了一层金。 这一点兰普切发现竟然和轮椅上的女人像极了。 他们两个人的声线完全不像。 吴父今年已经六十多了,他四十多岁才生的吴兰,一想很疼她。长这么大,吴兰第一次见到父亲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也就是俞辰山说点到为止,如果说生死各安天命,沈越直接祭出黑龙剑,都不用将战场放在半空。 驯兽师凶介,庭树望着自己的对手,更换精灵也有对手是对方的缘故,大师赛选手,就算是庭树也得拿出相应的重视。 而考验一位顶尖协调家协调水准,以乔伊雪和相田两人的水平,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已经成为了一件普遍存在的情况,所以还算是比较配合,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这么多的理由,徐公明看更不能坐视。 “费莱,纳多!”夏火与海通天一眼便识破了两人的面目,正是上次追击自己的费莱和纳多吗!还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几秒四人便彻底地杠上了。 “说来话长!”沈轻舞这下没能忍住眼泪,在秦涟夜的一句姐姐喊出口后,泪珠就这么直接从眼眶之中滚落。 经历一番周折后,庭树终于与反抗军初步接触了,以波导使者“白吾”的身份。 白老太公话音刚落,从门外款款而来一人,身形纤弱行走摇曳,自有弱柳扶风之态。 “太子妃娘娘,只要您放过我娘,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郑子昂伏在地上叩拜,陈恳请求道。 顾淮锦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和失忆的混蛋计较,但是眼眶顿时就红了起来,看上去跟个兔子一样。 她正想让程姝瑶顺便捎自己回去,却见国公府的马车好端端停在原处,马车旁一直跺脚取暖的,不是秋桐又是谁。 宁修的死亡,和家庭的偏见也有很大关系,他喜欢男人,却被自己的亲人认为是变态。 就在这个当口,韦风华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将家眷全都送到了乡下。这在想要收手的石奉义看来,那就是做贼心虚,认为他一定也做过对不起楚永宁的事儿。既然已经大开杀戒,不差这一个。 这些碎片看上去貌不惊人,但实际上每一个拿出去都是可以卖出天价的无价之宝,因为这乃是主神亲自出手刻画的神咒石,只要一经发动其威能足以在瞬间洞穿任何天神布下的结界,哪怕是天神亲自主持的也不例外。 一番调查下,哪怕李夫人再不忿,也只能认栽,叹一声老天无眼。 王大外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没说话。他可从来都不怕把事情闹大。 “是。”她看到画面中的自己唇瓣相触,意识模糊间做了个选择题。 “你懂什么,这样烤出来的才均匀嘛。”她对烧烤是不在行,可前世看人烤羊肉串就是不停地翻烤。 “姐,咱说话能不能不这么粗俗?你还得嫁人呢!”阎十一收拾完符纸,扔到垃圾桶里,转身打开卧室门,轻轻推了进去。 等到东显凯身体已经不行了的时候,她的势力已经能够渗透赦国的半壁江山了,就算东显凯要想遏制她,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第七百三十四章 燃烧的女神 对于安娜·伊莲娜。 当她对顾为经既抱有很深的期待,又抱有很深的戒备与怀疑的时候,她能做什么呢? 无非便是做和她面对同样抱有很深的期待,又抱有很深的怀疑的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完全相同的事情。 她问酒井胜子,这幅画是不是太巧了一些,为什么我要相信,这一切不是一场骗局。 她也问酒 大战之下,草原血流成河,白骨盈野,尸山堆积,只骷髅林牧所看见的情况,铁木真部族,目前已经占据了上风,毕竟,双方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不会因为铁木真病重,就发生惊天逆转。 李庭芝和杜庶几乎带走了所有人,驿馆也就安静了下来,杨璟歇息了一会儿,便去查看洞真的情况,此时他正在沉睡之中,不过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好几次我都想要‘毛’三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每次都因为他说最近扫黄风头的事情給岔过去,之后我也不问了。 老伯被扯得粪水都溅了出来,脸色跟粪水一样臭,“姑娘,你走反了,”扯回自己的衣袖,挑着粪水奔走。 镜州医院的驾驶员,希望梁健和牛达能留下联系方式,以后要感谢他们。但是,梁健和牛达都没有说,梁健担心有人认为自己在炒作。 我的身边早就不乏各式各样的大美妞,什么样的娘们没有,我何苦要看谁的脸色。 正在寻思着,我不敢大力的晃动,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要不然我一定会被吊死在这里。 如果杨璟回到矩州,便有了保护伞,想要动手就更加的困难,更漫提杨璟极有可能到临安去述职和受赏,到时候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也就是在同一天,赵杰有些不安地问我,说这样做真的合适么,他是有些怕的,而且,我们也没有多大的优势跟他们竞争。 土莂一听急忙招呼所有高手往元气大陆而去,不过土莂的思维可不一般,他在离开后便让七大族各自派了两个天道高手前来保护江陵等人,对此江萧只能说这土莂真忒么的会做人。 “这件事情自然会有人去处理,只要事情属实,确实有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发生,他们全都可以滚回大街上去了。这些东西最烦人,用不着我们操心!”郑琛珩表现的很无所谓,拿着剪刀帮着室内的植物修剪枝叶。 江萧一出飞梭便大声怒吼,前方那长发男手中大戟一晃,密密麻麻充斥着不同法则的戟光就如大网一般笼罩而来。 要知道,所谓的贵族圈子,所谓的上流社会,一向封闭而保守。想要进入这个圈子,必须有人来推荐和引路。所谓引路人和保护人,就是在无数年中,贵族的社交圈中形成的一套默认潜规则。 他见郑刚令态度和蔼,心中恐惧少了大半,说起话来也顺溜了些,便把事情的前半段,说得清清楚楚了。 有人扒出了她之前在欧氏新闻发布会上为欧远澜发声时那咄咄逼人的照片,还有人扒出了她是欧远澜的妻子,说她是靠男人上位。 以“荣誉”为美德道路的骑士,名誉和声望就是他们力量进步的动力,而名誉和声望怎么来?只能从冒险、战斗、决斗、战斗,以及其它一些轰动性的事迹中来,这些都不是平平淡淡的生活所能给予的。 也许是一天的工作累了,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躺在床上虽然担心的熙晨,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这一睡,倒真是睡出了很严重的后果。 第七百三十五章 水手与公爵 安娜和酒井胜子以肃然的沉默互相分别,安娜在67号展台边久久的伫立,久久的沉默。酒井胜子则一个人快步的冲出了滨海艺术中心的大楼,当她行到街边的时候,金发阿姨追上了她,拉住了她的衣服。 酒井太太一言不发的挥手拦停了街上的一辆红色的出租车。 母女两个坐到了出租车的后座上。 出租车在原地等 “天空之城,那好像是个老团队了,没有我们的人。”暗夜天狼星说道。 轩辕引歌如此突然就感觉噎着了,觉得十分委屈,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晓楠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狗血,可是她进门的时候就答应这辈子不会离开韦家。 抓着奖卡仔细检查了三四遍,确认无遗后,翠花这才肉疼的拿出一叠钞票。 开玩笑,这要是他送自己回去,阿爸肯定以为自己是和他谈对象了,想想就羞死人了。 这还是顾念念头一回来紫曦的寝宫,虽然是陌生的地方,但是顾念念往人多的地方去是没错的。 “堂主不好了,丁门的张三疯突然带人杀过来,把我们的场子给占据了!”电话那头急切道。 八大金刚被震撼到了,第一次看到他们尊敬的将军脸上有了不一般的表情。 不过,这些野鸡按着连长的吩咐,都修理干净,就都留着煮人参野鸡汤了。 轩辕引歌如今一想有些不对劲,先不说景宸从来都不会这么干,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甩安安,就算在睡觉,他也知道是自家儿子,怎么这次就变成这样了? “够大。但我通常都是用来装乐器的。”爱德华不情愿的按了个按钮,喷气式悬浮车的后箱打开,江岚将包裹和人一道扔了进去。 不但是叶梵天一行人,乃至是其余围在叶梵天身边的十几个武君级、武皇级的强者脸色都忍不住的剧变异常。 伊丽莲还在继续大声念着咒语,阳旭的叫声越来越凄厉,玉随凤在一旁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虽然鸿钧带着里面的那人去了东北角,可是盘宇鸿因为好奇心驱使,也跟着去了,因为这个时候梅雪莲计算完毕,盘宇鸿有了梅雪莲与盘龙这两道附身符,所以才会这么的嚣张。 再次步入到了南宫梦攻击的范围之后,叶梵天的脸色不由得再次一变,此时的她在动用了古玄兵之后,威力上已经大大的增加了不少。 鲨鱼之上,一尊冰蓝色的帝王幻象正在手持一柄巨大的神戟在慢慢的站在那里,帝王般的气息疯狂的荡漾,让周围的一切彻底的开始□□下来。 光顾着跟他抢月影,忘记自己手脏了,确实,赶了一夜的车不洗手,碰过的鱼肉谁敢吃? 袁三爷忍着剧痛,带着伊丽莲往里面缓慢移动,好半天才来到大王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腐败的味道,大王的头已经开始腐烂,头后面的身体上冒出点点荧光。 廖兮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诸将,微笑着说道:“现在赵云和薛仁贵等将领,各自率领三千军队,一路肃清残余势力,一个月之内到襄阳聚会。”众人对廖兮拱了拱手,然后带着军队开始按照廖兮抵挡吩咐开始干活了。 “还有一会。”刘世涛看袁三爷一脸馋样,有些宠溺的笑了笑。又从怀中摸出几瓶调料,仔细撒在肉上。 “你这个傻瓜!傻瓜!傻瓜!你永远别想嫁人!嫁人!嫁人!”仙姬蘑菇一边狂乱地殴打着,还一边发出乱七八糟地咆哮。 第七百三十六章 新加坡在霓虹里 “共鸣,共鸣很重要,第一印象也很重要。” 老杨嘴里哼哼着歌,给顾为经补上着宴会装逼小课堂。 “人靠衣装马靠鞍。杨老哥教你一个乖。正装的礼服就算不是特别贵的,但尽量也要选择亚麻、羊毛这种纯质面料的,尽量不要碰化纤。男士的穿搭最重要的是什么?面料、面料、还是面料。你这个领子也收的太窄了,版型 一息,两息,过五息之后,莫雪轻轻睁开双目,那射向自己的第二支箭,已不知去向。 一开始仅仅让普通士兵出发,就是为了怕泄露骑士系统的密码。如果知道了李清河的位置后,那就是泄露不泄露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为了保护李清河。 但白羽凌知道即便如此,只要后面冥火龙选择后发制人,也能依靠战斗意识来立于不败之地。 游子诗扫了眼苏音提在身前的那件红艳艳的露背晚礼服,口中却只吐出了两个字,言简而意赅。 歌声一响起,苏音的瞳孔在一瞬间就张大了,这不是中午两人在稻田边玩耍嬉戏时,后来游子诗嘴里哼唱着的歌曲吗? 早晨六七点钟的太阳照过来,在这进入了十一月的天里,尽管有阳光,却依然显得很清冷。游子诗抱了抱胳膊,却感觉到温暖。 “第一次的净身仪只是先看容貌身形决定留不留,第二次的验身就是查验全身肌肤及是否是处子,再分出优劣然后送往各处继续习得各项技能。”萍儿尽量婉转的告诉卓曦,以免吓到她。 一个船工被蛊虫钻了进去,不一会,口鼻流出了酸臭的液体,看起来是难逃厄运了。 南宫彦手势再次转换,天空玄盾幻化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握住了剑柱,竟然试图将它从地面拔起。 “是的,必须得有一个良性的循环,而且系统不少功能的触发条件是无法捉摸的,得顺其自然,像你说的,得为人处事达得到系统的认定才行,否则,可能永远都无法触发……”游子诗道。 没过多久,火焰散去,赤色巨狼不见了踪影,地面上只剩下一杆断成数截的赤色大旗。 唐倾感觉自己的眼睛和鼻腔酸涩起来,她缓缓蜷缩起双腿,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 那孩童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可在这别墅内,现在除了她跟海洛外,就剩下那三个半死不活的人了。 身上全是寒气,从心底满眼到指尖,她心里默念着秦烈的名字,想从他身上汲取坚持下去的勇气。 慕容媛光只顾着嘲讽慕容恪,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也是如此惊吓的表现。 “噗”的一声,黄色铜钱撞在黑色光幕上面,黑色光幕晃动了几下,就破碎掉了。 原本应该在酒店大厅里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记住我说的话。”胡擎芒看着她认真的说,恐怕她不不听,还不忘在次叮嘱。 天命九一直思量这句话,心里忽然突突突的跳个不停,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不怎么,敌人的阵型很怪,一边打一边转圈,我们这边的阵型被压得很惨。不过看样子敌人这个阵型不适合强攻,一时半会也打不赢。”叶华也不懂什么是车悬阵,但他是能看出这个阵型的一些特性来。 入到写字楼的大厅处,大厅墙壁上挂满了写字楼内各公司的楼层分布指示图,某某物业管理公司的招牌却是指向了电梯旁边的通道。 冷月定定的看着皇上,然后开口说道:“皇上,臣妾要出宫。”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被动,应该出去拉拢一下民心。 “爸爸!”孩子终于叫了,眼睛却盯着奶嘴。张兰和清明笑得抹眼泪。 叶华乐了,这种法术用来对付黑人这种强力肉搏战选手,是最好不过的东西,要不怎么说法术灵活多变,什么情况都可以应对呢?任何法术都有用,只看你会不会用了。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四人立马催动魔灵力布满全身。 魏纯孝这才转过身来,发现了清明。他扶了扶眼镜,理了下额前的头发,倒了杯水,半躺在自己床上喝,两人一时无话。 几天后,阳光明媚,天高云淡,香港威达公司驻上海分部迎来了他们年轻的总裁魏氏二少爷魏达旦。 注意着贾星星举动的众人是一阵雷翻倒在了地上,刚刚从卫生间去掉了呕吐感的林静修刚刚冒出个螓首来,忍不住脸色通红的笑翻在地的再次回去隐隐作呕去了。 白一扬见时间差不多,让她和白川坐着说话,他则起身去了厨房准备午餐。 当她把头从何瑶瑶刚刚的位置露出时,韦先生拍了拍她的屁股,道“说了要叫老公,不许叫姐夫你怎么还这么叫?”他在她们两姐妹那里既可以是姐夫也可以是妹夫。 “他们让我们把神农派的各大堂主交出去,便退回西方。”其中,有人低声的道。 她从他腿上起来,去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咖啡甜品,她喝了几口咖啡,然后迫不及待的跟叶浅分享谭东来被揍的事。 若是鳄狂霸能够成为内景市超能力协会副会长,那么他背后的家族势力将更加水涨船高。 见一直被贺承泽盯着,北屋心里有点发毛,不会被少爷看出什么来了吧,只是他以为少爷会再问什么,但是却直接让自己给下去了。 当他得到了这些消息,他也不再终日沉浸在酒精中麻醉自己,也暂时的不在为简溪的逃离而耿耿于怀。 “去跳舞吧!”简雨看舞池那边已经有人在跳舞,便拉着叶浅和颜汐过去,来酒吧嘛,当然要好好玩。 程月儿那大眼睛中充满了慌张,眼泪险些掉落下来,她性子外刚内柔,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强来参加天圣学院的考核,现在身边没有郡守府的护卫保护,没有人救她了。 叶浅摇摇头,心想着果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管儿子什么德性,都是护着的。 第七百三十七章 顾为经与崔小明 顾为经站在宴会厅的角落,侧着头。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巨型水晶花枝吊灯之下穿行着人们,感受着那种将他排斥的安静阻力。 隔阂是潜匿的围墙。 无形无质。 不言自明。 杨德康大致是感受出了什么。 对方笑了笑。 “觉得融不进去?”他从一边身着深色燕尾服的男招待手里,拿了 这一次之所以会重新回到六赤子山脚下的村寨里,第一个原因就是想要补充一些物资,而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六赤子山是货真价实的少祖山,想要寻到古墓,沿着少祖山所指引的方向前行是最为妥当的。 帖木儿干枯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阿日斯兰的脸颊,嘴里轻轻地哼着哄他入睡。 自古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朱翼皇朝此刻持大义之名,操雄霸天下之军器,正是手握太阿的擎天巨人,儒门天下唯有在其剑锋之下瑟瑟发抖。 这些真神从星滕上坠落后,星滕上可怕的杀力才消失,同时,星滕上的禁飞禁制才消失。 第三部分画面,刻画的则是人面蛇与佛祖大战的场面,场面更加壮阔,四周的一切全都变成了废墟,乌烟瘴气之中,人面蛇的面部显得狰狞无比、十分凶恶,正冲着佛祖吐着长长的蛇信子,嘴里似乎还有黑色毒雾喷出。 解决了上面的两个鬼子兵后,徐国仁和范浩然立即带领战士们,分散开来,躲到鬼子的炮楼两边,以躲避对面两座碉堡里伪军射出来的子弹。 吴一恍然,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那些大铁链子是做什么用的,但是显然它救了胖子他们的命,示意胖子继续往下说。 现在中锐师虽然并不缺武器弹药,但以后肯定会缺,尤其是药品。 李卫虽然有些感动眼前的人这么关心ziji的安危,但是去法兰西那里正是他计划最重要的一环。他又怎么kěnéng因为这样的事而放弃呢? 这位心怀大志的保安暗自想着,瞬间觉得前途光明起来,靠在木屋上惬意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福曼是个很好的执行者,也想看看杨毅用没用的豆子能创造出什么奇迹,点头答应了下来,杨毅也不逛街了,带着福曼回到了客栈,格雷特还没有睡,在屋子里耐心等待杨毅和福曼回来。 此事即便诸位圣人亲至,也不可完全做主,须与平心娘娘相商才行,否则全然不算数。 而且龟宝心中也是一震,暗道这个防护法阵确实了得,将内外给隔开了,如今一瞧,内外根本就是两重天,也不得不让人赞叹布置之人的高明。 火榕镇压烛龙亿万年之久,可想烛龙对于火榕何等愤怒,此时又打先天杀戮至宝弑神枪的主意,此仇此恨可谓是不共戴天。 她的左手悬在床边,反弓着,玉臂上还留着一些淤青,下半截身子则盖在被子底下。 这也是,原剧情中也是月上了大学之后才开始认识弥海砂,现在还早了些。这么看来那个杰拉斯的死神也还没死,还在死神界默默的守护着她。 横水径自催动着飞剑一马当先,不消片刻便来到了那传讯楼之前,见那里还没有人来,手一挥便把那传讯阵摧毁。 “滚!老子要睡觉,出去!”杨毅愤怒了,并朝福曼扔了个枕头,他这辈子真心没见过比福曼还没眼力价的人,也就是他男爵老爷和善,碰到个脾气不好的,福曼早就被辞退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 树与树懒(上) 在崔小明的视线之中,餐台边的年轻人差不多是一座雕塑。 他站在富态的中年人身边。 两个人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身体姿态。 杨德康,曹轩的私人助理,富态的脸上满面春风,水晶吊灯的光线涂抹在他的脸上,印衬出了一整层的油光,身体充斥着活泼的动感,讲起话来,在那里不停的摇头晃脑,像是得了多动症一样 赵永安年纪接近八十,虽然身子骨比普通老人好的多,每天这个时候还是要睡一会的,否则精力会支撑不住。 江雪饮突然恶作剧般在各种秘道里蹿来蹿去,对那些冰晶里的尸体指指点点,像疯了一样。 薛怀义作为公司的主心骨,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薛清一家乖乖就范。 陈明和他爸现在在市里的工地上干活儿,离家这么远,轻易回不来。陈宝兰又被关进了牢里,亏得这事儿还没怎么传回村子里来,村里还没什么人知道。 巫师已经是一个老巫师了,白眉毛白胡须白头发,当然还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什么!”龙岩悲痛万分,他捂住手腕,脑海里全是血海深仇,哪里能记录赵擎的话。 还没回神过来,宁宴一个瞬息,几个保安就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不断的发出哀嚎的叫声。 宁宴略微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潜入宁家,要知道现在宁家可是韩爷的地盘,有他的人在把守。 因为筑基期和金丹期已经不是一个“系统”了,拿所谓筑基期的实力来衡量金丹期的修真者,是非常不现实的。 他身后的应该是血神教的护法,这些护法个个都有地榜巅峰实力,自己这边有这样实力的有许英杰和常龙鑫,幽怜儿身后的那8个属下的4个,姚师妹那也有一个,再加上几位师弟师妹算是基本扯平。 说完她看着云夕的眼睛,虽然她很怕云夕的眼睛,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看,不是云夕的眼睛会放电会勾人,而是云夕的眼睛很真实。 逼的狼馨没办法给她奶了两口,馨月没尝到滋味,眼巴巴的瞅着玫瑰,玫瑰也不客气,喂饱牡丹抱起馨月喂起她。 “皇帝陛下,此次宫主让我们三人前来夜月有重要事情宣布!”为首的使者对着夜宗彻道。 她站定脚步,摆脱了身边两只要搀扶她的双手,怔怔的看着远处,不知道发生了事情。 “贾龙,杀了他,给我杀了方白,我要他的命,我要将他碎尸万段。”风九指着方白厉声大喝。 当下,两人一较,姜禹毫无伤势,陈宇反而是一身的重伤,刚才姜禹一直和陈宇以伤换伤,一次次累加起来,也是令陈宇伤的不清。 雷萨德第二空港的地面戒严,太空中的空港之中,普通战士都已经撤离。 修道者,不怕炎热,不怕寒冷,不怕饥饿,哪怕在荒漠之中,呆上几个月,都不会死去,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大多数的修道者,对于天地都缺少了一种敬畏。 说着,雷诺拿出了一根棒棒糖交给盖亚,一边抚摸着盖亚的头,做出慈爱的样子。 从电梯下来路过男装部,远远一望而过,她就被模特身上一件立领大衣吸引住。 自然受了不少欺负,还有来自国籍和种族的歧视,好在这地方华裔也不少,国内的百姓很少能像境外华人那样格外的一条心,汇聚成一股力气,同仇敌忾。 第七百三十九章 树懒与树(下) 自从酒会开场,策展人米卡·唐克斯代表览的主办方发过言以后,场内就一直处人员流动的状态。 艺术家晚宴的形式,差不多就像侍者托盘上的香槟。 男女来宾组成的小圈子是杯中悬浮着的一个个小汽泡,小汽泡不断的悄然消失,几个小汽泡也在不停的随机融合成新的大汽泡。 欢歌笑语。 酒浆翻腾。 冬子一脚踢空,落地的时候,地面的石板直接被冲击力给震碎了,如果这一击真的落实到了林少的脑袋上的话结局一定很惨不忍睹。 “我们没找到她,可能已经走了,或者被抓走了。”秋子很谨慎地分析着说道。 “好了,等他醒来,喂他绿豆甘草生姜红糖水!”颜月站直腰,只觉身上衣服尽全部汗湿!一名御医竟连忙递上一块手绢,颜月毫不介意地接过来将脸上汗水擦干。 到了医院,医生立即组织抢救。经过检查,李玟侃和李晶梅都没有大碍,只是一些软组织挫伤,连骨折都没有。 如织的恐惧交叠成一张大网,延顺他头顶不动声色的笼罩而下,直让他上上下下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都寒麻收紧,张弛不得。 听了柳欣这些话,才子心里觉得不得劲,毕竟他和葛局长的‘交’情是建立在‘肥’婆的基础上的。还有就是他一直对葛局长打怵,这个‘毛’病到现在也没好。 “月儿,如此愁眉苦脸,一定是在思索治国之策。朕前去沐浴,一会前来听取皇后教诲。”慕容炎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只气得颜月朝他的背影用力挥了挥拳头犹不解恨。 血浮屠看了一眼黑衣男子淡淡地说道,说完便撂下了车帘,黑衣男子上了马车,手中缰绳轻轻一挥,四匹风影豹嘶吼一声,拉着马车离开了。 对于异能,柳青云见到过一些人士,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形形色-色,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一切皆有可能。 常观砚的声音还是很响亮,然后有人就注意到常观砚挂在耳朵延伸到嘴角的那枚黑色的纽扣状物体,常观砚声音突然这么响了,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吧? 祁妃这才看见了絮贵人头上戴着一支青色流苏,那是身份的象征,已经被升了嫔了,祁妃挑眉。 男性突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迈步走过去,抬起脸蛋微红的乔楚,手指在她嘴唇上按压。 因为上辈子的回应刚刚涌入脑海,也因为容蓉的存在,修琪琪说话的攻击性似乎强了几分,郑馨怡虽然知道修琪琪不怎么给她好脸色看,却也没有料到修琪琪会突然这样话里带刺,郑馨怡立刻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这家伙,不愧是天地灵气孕育长大的,光是身上的那种灵动的莹白之光,都让人膜拜不不及。 “皇上,今日之事多亏了陆大人,若不是陆大人及时赶到,本王只怕会命丧大雍了。”慕凌宸虚弱的靠在椅子上,今儿他的确流了不少的血,元气大伤,此刻的虚弱也不是装出来的。 君非玉被这一针扎的痛醒了,他猛的睁开眼睛就看见叶倾城那愠怒窝火的表情,好似要吃了他一样。 gmc的后排布局基本都是定制的,款式不同,元朔给他准备的这一款应该是常规布局。虽然是毛汤姆临时买过来的车辆,但是独立空调,真皮按摩大座椅,大尺寸电视,电磁可变色大型观景天窗等配置还是应有尽有。 第七百四十章 六耳猕猴 大家的目光全又都落在了斯万身边的画家的身上,默默的期待着他的回答。 “我,呃……” 画家大概是第一次领略到安娜锐评的威力。 他没有预料到伊莲娜小姐的言辞会如此的直白,一时间因紧张而略微的语塞。 “别紧张,有什么就说什么。”斯万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说套话。 cdx 治军领兵的前线将帅,凡有麾下将士殒命,其感受绝非仅止战报上的冰冷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有父母妻儿在等着他们归家的。 竟然能毁灭他们这种强大的超级巨舰!也只有超大神阳爆发的能量,才能对他们的战舰造成破坏,但是这种事很难发生。 其实大月氏最想要的,就是安息不再牵制他们的大量兵力,让他们能挥师北上,将康居人彻底覆灭,从而夺取大片水草肥美的游牧区。 贵是贵,可绝对物有所值。别说这些精巧的风景和周围的安排,光是每个府邸之中的那个防护大阵,只要启动就能堪比他们各自国都王宫的防护级别,这就值得那许多的金币。何况,这是什么地段? 李谷雨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心中想到。‘我的孩子你可看到了吗?娘要给你报仇了,你不会怪娘吧,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呵呵。’李谷雨自嘲的笑了笑。 正好在杨真修炼雷化真气,体内很多地方,看似没有雷系力量,从仙元、肉身之中,又出现一些仙元。 李新雨见事情要超出她的预期,赶忙对付远山说“爹!娘是气糊涂了,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嘛”李新雨哄着付远山,哄得他心猿意马,抱起李新雨就往他的房间走去。 老者显然还有意识,带着杀机、不安隔着冰层,用力瞪着杨真,估计太想杀人。 通天符箓是勾陈大帝一生对五行符箓的研究精华所在,其本身就可以说是是一个帝境强者的宝藏,只不过这个宝藏一直以来我能够开发使用的部分极为少。 很多第一次进入洞天的人,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觉,这次不能算是福地,只是奇异的世界,连上次龟灵洞天的灵气美妙都不如,一次奇特的旅行,但并不让人向往,死气很压抑,不舒服。 “凌欢,好些了嘛?头还痛吗?”,沫天坐在沫凌欢的身边,柔声说着,沫凌欢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轻笑着说:“爸爸!我没事了,头已经不痛了,你不用再担心了。”沫凌欢的眼中泛着泪光。 “我和周丹枫在网恋!”她不喜欢把心事说出来,可是我喜欢把心事都讲明白,反正不是什么秘密。 那天之后,许琳没有主动联系过施杰,施杰也不好意思去打扰许琳。 “你是作家,我是音乐家,我们天生一对!呵呵!”他说话永远是这样的口吻。 这一幕,林初夏总算是看明白了,也就是说,那男子为了荣华富贵而忘了本,这样的男子,不就是渣男吗? 绿珠此前本来就发了高烧,身体尤为虚弱,强撑着一股意志抗了过去,此刻又被杖刑,不一会儿,嘴角已经开始有鲜血流了下来,可是她的身子被绑着,动弹不得。 未央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这些天来,她还是发现了一些改变,伙食变得好了些,牢房里多了干草,还有了一床被子。她问牢头,牢头却是不理她。 第七百四十一章 顾先生和安娜小姐的第一次 19世纪,人类对于纯粹机械造物设计想象的极致,约莫应该逃不过差分机。 它是一种在电子管发明以前的人们对于计算机的初始想象,靠着无数齿轮协同转动运算差分方程。英国科学家巴贝奇率先设计出了上百页的图纸,完整版将拥有超过4000枚齿轮,超过2.5吨的重量。 它的原理与设计皆天衣无缝,但因为齿轮 听了老爸的话,林思诗是百分百确定了,苏天浩家里种出来的东西确实跟别家不一样,连青菜都是那么的好吃。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剑下的残念,那剑神已经来不及收剑,一剑就劈在了残念的身上,但是那名剑神这一剑也没有使用多大的力量,残念虽然还在震惊那只魔兽为什么会偷神的绝招,但还是在关键时刻,用剑抵挡了下来。 亚美利加输了,失去了耗费宝贵的三万精锐玩家名额换来的船只,基本等于失去了完成国战任务的可能,只能设法在陆地上发展,还得担心其他几大流氓会不会趁机来搞事。 吴家海上一场惨败,让各家看到了吴家暴露出来的破绽。各家顿时都摇身一变,化身饿狼,眼冒绿光的磨牙,时刻准备扑上去瓜分吴家。 秦宝宝跑进厕所,脑子稍稍醒转,一想,不对呀,我为什么要躲。 秦泽一拍脑门,还是子衿姐考虑周全,事到临头,如果姐姐来电话或视频,王子衿怂不怂不知道,他肯定要怂。 其实,林雪是想单独敬一下苏天浩的,但是大家都在,自己也不好搞特殊化,免得人家嚼舌头。 听到辛德瑞拉的话,榛子树又一次摇晃了起来,掉下了两根树枝,化为了一双晶莹剔透的水晶鞋,这鞋子非常的美丽,就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魅力的珍宝。 “你放心吧,我哪有那闲工夫去瞎说。”黄雪英开心的笑了笑,看来儿子真的是成长了不少,已经会考虑问题了。 当然,虽然同样是新人,但对于早在巴拉蒂餐厅时期,就能够斩断钢铁的夏诺而言,这种所谓的剑士克星,自然就只是个笑话罢了。 憋着气给他冲了杯茶,这家伙喝茶也不老实,端着茶杯就到处晃。 方少云如此热爱游戏的原因有很多,但痛恨游戏的原因也有很多。 “每一次,他都会在我干活的时候,在我的枕头下放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就写着具体的任务以及实施方法。”珍妮丝回答道。 “元姑娘,你不必……”皇后没想到,此时替骆依依开口求情的人,竟然会是元璃。 大猫心里便想着:这人是不是来给自己送福利的老爷爷吧,是想要提携我的吗? 看到这里,叶晓辰那平淡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道:“好的,麻烦你了。”说完就让开了一条路。 找不到任何和假司徒长空有关的踪迹,洛清吟摇了摇头,暂时放弃了追根寻底。 等到那男人签字画押,钱志士像是被抽去了魂一般,坐在了地上。 陈泽并不知道李雨欣心中的想法,但是李雨欣的举动也是让他有点感动。 这些都需要不少材料,所以老马就成了他的‘助手’,有空就出去寻找东西。 一个个房间内,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很多摆放着的巨大沙盘,将华夏的地形十分逼真的还原出来。 从这位看起来不太可靠的专家身后,美琴和白井都熟识的同学绕了出来。 第七百四十二章 顾先生和安娜小姐的第一次 “好吧,顾先生。” 女人抿了一下嘴,她的语气沉韧,熟悉安娜的人便会了解,她口中的“好”这个字眼是给予礼貌而非给予信任,给予“歌德”而非给予身前这个戴着金表的小画家的。 她不想在这种问题纠缠许久。 手拿歌德不是她的特权,讨好她也不是犯罪,她给对方留下了最后一分薄面。 毕竟是她主 新潮产品,经过厂内工程师的不断研发创新,已经有了世界一流的科技先进产品,新潮产品已进入了世界科技最先进的行列。 但跟安歇需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普通人相比,艾琳是典型的温室里的花朵。 沈贺似乎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连调笑她的时候,也总是那么漫不经心,可是偏偏让她反应不过来。 皇帝瞥了一眼两人独立,便将手中一子落于棋盘上,随后轻撇了下嘴,将手旁的茶盏端起咂了一口。 她心中越发的难受,便低着头沉默,又瞥见那个纸灯笼,便伸手拿起端详。 他们与厂家老板谈生意时,老板以为翠兰就是老板娘,幸好古磊解释清楚,说翠兰是商场购销科长。这次扬州出差,在酒店她俩同住在一间房幸好没有撞见过熟人。 毕竟,这是周若自己的身体,也是周若自己的孩子,她不希望周若为了孩子妥协,但也不想李君奕什么都不知道地离开。 蛹里面的花真子仰天长啸了一身,黑气组建成的蛹直接爆裂开来,将她身周的鬼怪以及人都给震飞出去。 待到府门前,马队继续前行,萧渭从马上一跃而下,沈秋媛眼里的钦慕都化成春水溢了出来,忙迎上去挽着萧渭的手臂道:“萧哥哥,你终于回来啦!媛媛日日都盼着你回来呢……”萧渭笑着拍了拍沈秋媛的头。 “是你自己说要坐在副驾驶座的,我也没有办法。”琉星继续无奈的说道。 还有今天在集市上的那双眼睛,他是谁?是敌是友?他为什么要注视自己? 这北镇有一座化工厂,这个化工厂也如张北市的那些企业一样,为了支援建设,从青岛、济南甚至南方大城市来了很多技术人员乃至高级工人,这些人扎根北镇,后代也慢慢成长起来了。 想到这,高君忽然没来由的干啐了几口,竟然有了种死者为大的感觉,这太不吉利了。 男人知道外面有人偷听,时间紧迫,若不做出样子,必然会惹人怀疑。 潘浩刚要开口呢,忽然门口出又是一阵大乱,又一批人闯进来了。 在官场上,和对手之间的斗争不能看一时的成败,只要你最终将对手打败,让他们没有任何东山再起的机会,那么你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介绍完之后,赵华义把李天逸安排坐在靠近门口方向座位上便离开了。 这两人可不傻,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被李天逸给收拾了,这个时候,他们绝对不能当那个出头鸟。这个时候,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乌纱帽最大。 张楚风跟不上宋玉龙这话题变化的速度,自然是无法回应了,只能疑惑地看向宋玉龙。 “云落谢过少主!”周云落激动的跪了下去,他选择追随易枫,为的就是这个目的!以易枫现在的成长速度,周云落知道,向周家讨回公道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夏洛特夫人虽然无法原谅阿尔伯特抛弃索罗城的行为,但毕竟也沉思了这么久,如今事关重大,她觉得应该帮助自己的儿子一把。 第七百四十五章 顾先生和安娜小姐的第一次 伊莲娜小姐端起咖啡杯,直直的盯着身前穿着藏青色正装外套的男人。 咖啡馆的光线温暖而让人想要昏睡,年轻的男人乌黑色泽的瞳孔很亮,旁边墙壁之上,先锋风格的装饰画五彩斑斓。 殖民时代这里的英国人曾用鲜肉和绳网捕猎老虎。 他们在丛林中抓到老虎后,就把它剥皮,一张斑斓的虎皮售价可以轻易的超过 这是一个多么久远的名字!春秋甲子年里,江湖已鲜有听闻。乃至所有人都认为,西楚剑随着剑皇陨落而绝迹江湖。 龙威洞察一切的目光看着他,不经意的笑了笑,做个继续玩的手势,聋子丁大力一下子急眼了,他一拳拍在桌子上,桌子角顿时咔嚓一下子碎了一块。 刘怀山不屑的挽起袖子,但脚下依旧一动不动,且神色自若,丝毫未把眼前的邱晋放在眼里。 从上而下,五位帝王的古钱都完好无损,只有最下面那枚古钱,似乎已经腐朽成渣渣了。 “你域北三凶,一个个恶贯满盈,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的保镖?”血门主对毒眼龙王,有着几分忌惮。 紫皇也被吓了一跳,一条全身墨绿,长十几丈的青龙慢慢飞舞上来。 早已习惯这种生活的他似乎忘记了该如何用眼睛视物,这并不可悲,也不需要同情。 瞥了一眼他藏在鞋里的袜子,龙威知道这家伙肯定是进了卫生间,草草的冲了下,就出来了,把袜子塞到鞋子里,然后就脱衣服睡着了。 这一路北归,欲取他性命之人层出不穷。虽有所猜疑,却无法查证。苏寒山索性便以龙生九子的隐喻暗有所指,试探这位无所不知来历不明的老相师。 “寿眉收了楚风为徒?”庄长老只觉得今天听到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令她感到震惊。 也就是说灭门之前,羽林军中就有人被收买,将龙袍神不知鬼不觉放进了娘亲屋中。而这人必定是父亲母亲都双双信任之人,否则无论如何都不会这般顺利,也不会有人伪造谋朝篡位的证据,这般雷厉风行盖棺定论。 院子里有很多散落的包袱,里面都是祝家庄带来礼佛的,林冲随手捡了根香,用火折子点燃。 “行了,你先去忙吧,我还需要收拾一下罪证做份详细的材料。”塞卡多摆了摆手,已经开始把袋子里的香烟往身后的保险柜里放。 时迁、曹正、石秀这些有本领,有手腕的中坚力量,也都是自己的人。 走进校长办公室,果然在里面看见了大桃母子,还有林红梅和她的几个舍友。 “三天时间,货到付款。”蒂亚戈轻飘飘的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领着雷蒙德离开了。 第二步就是勾引他,再若即若离,这期间,可以给点甜头,但不能太多。 苏梅三月底回了一趟京市,错过了沈知秋的电话,拿到了他寄回来的信。 综合来说他的条件没有多好,因为工作的性质两人一直聚少离多,见面都难。 苏梅和沈知秋都没有单位,也不用打申请,先去了街道开证明,再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季忆此时所处的位置,恰好距离胖子的单位不远,前方路口左转,不过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再怎么说,那也是圣石,而且,你确定你能毁掉它吗?”芙瑞雅掐着腰,瞪了年轻人一眼。 我从长达三年的昏迷中醒来后,生命里一直环绕着的最美好,都是和他有关的。 第七百四十五章 100分 咖啡桌边的两个人,又针对卡拉的真实身份做了几句深入的交谈。 多是些论文上提及过的话题。 安娜提一些问题,顾为经做出回答。 偶尔会反过来,顾为经似是隐约察觉到了女人对于他们口中的“卡拉”,有一种不同于普通采访者和被采访对象之间的旺盛好奇心。 他会反问一些问题。 有些时候。 一道横鞭开路的声音之后,所有人都是同时噤声,纷纷朝着身后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到君璟墨和姜云卿携手从殿外走了进来。 可是叶璟珩刚刚说的话,却让他再次燃起了希望。哪怕现在叶蓁兮已经和他离婚了。他还是不希望自己真的是个曾经自己最看不起的人。 宋大人舒舒服服地窝在二堂办公桌后,叫人点了一杯胡桃金桔梅干泡茶,酸酸甜甜地喝着提神,把作者们主动递给他的稿子重新审了一遍。 晚上甚至都做噩梦,梦到她所做的一切被叶璟珩发现。然后等待她的便是再次回到实验室的命运。从梦中经姓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以至于黑眼圈变得极为明显。 武越不怎么想谈论这种话题,毕竟现在他才是奥斯本集团的老大,至于死去的人,没必要多加理会,这世上的一切,不都是在向钱看,向厚赚么? 对于这颗星球的气象塔分布图,洛天幻已经记录在了通讯器当中,不过由于没有代步工具的原因,洛天幻只能全速靠步行,而就算是距离自己现在位置最近的气象塔,洛天幻想要到达,都至少得花上几天的时间。 又是三天过去了,武越一直在家枯坐着,耐心的等待业务上门,谁知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第一单业务。 云老虎把母亲的信件揣在兜里……政策虽然松了,可有些问题还没彻底解决,尽量还是不惹麻烦为好。 “张市长,钱主任,我这一休息可就辛苦你们了!“张家良望着张佳丽和钱才道。 如果这些原住民想要以暴力留住他,秦耀祖倒是可以出手对付他们,但,他们偏偏放低姿态,几尽哀求。 她看着母后躺在床上,额头上沁出一丝汗珠,呼吸有些轻微的急促。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其他在这儿又碰到她的可能性了,她又穿得这么低调,还戴着鸭舌帽怕被认出。 看清楚了差距之后,他老老实实跟着天庭诸神,一路上默默积累着实力。 最关键的是,这里距离野猪妖的大概位置不是特别远,也不是特别近,在这里布置法阵不会惊动猪妖,后面引猪妖过来也不会太费力气。 100组我只需要安排两三个玩家给您送过去,但一千组的话,我最少要找二十五个玩家。 风从他们的旁刮过,只是短短几十秒,秦耀祖和高泽宇就跑了很远一段距离。 于情于理,巴顿都不可能把所有的战利品都收入囊中,只把一些线索给白凡。 玉姗的仙宠是一只罕见的金翅大鹏,修为乃是仙帝二品,一对硕大的鹏目正满是杀机的瞪着眼前的穷奇和祁镇,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鸟喙中正不住往下滴着鲜血。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那公衡岛,遇见妖兽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且都是极具攻击性,攻击手段也十分诡异。 但此时,峨眉山和蜀山附近变天了,接近四十多度的高温,人们叫苦连连,纷纷脱去厚衣。 第七百四十六章 谁先窥得真相?(上) 安娜的眉间拧了起来。 “被困住了。”她重复的说道。 安娜对男人的断言没有给予回应,也没有看他。 她出神的盯着墙上的招贴画,好像在斑斓多彩的线条中,看到了落入猎人陷阱中,被困住了的野兽。 “被困住了。” 又一次。 她轻轻的说道。 顾为经笑了笑:“听起来,你可能 那火舌瞬间蹿高,尖啸着将黑色的虎影吞没。紧接着便听咚的一声,苟日新擦着地面的,摔落在地。他呲着牙,身上被烧焦了大片。 一般要成为异能法师都要具备两点,一,就是要具备精神力异能——念力御物,二,是要具备元素异能--元素掌控的技能,符合这两点就可以成为法师,并且两者结合,再加上自己的悟性可以施展很多元素招式。 本已解散的金钱帮被人再次集结了起来,目标直指凤凰山,宣称要为前任帮主上官金虹和少帮主上官飞报仇。 苏牧是真心在这里钓鱼游玩吃喝玩乐,可被他们误认为苏牧就是故意的。 罗威正奇怪怎么她们也跟来了?然后就看到一脸抱歉神色的爱丽丝,得,肯定又是这位“圣母”爱心大泛滥,非要请人家回来给人家治伤了。 乔明没有答话,只顾着吃和哭。她拿起水猛灌一口,又掏出纸巾擦了擦鼻涕和眼泪。肚子不再空,心却空的难受。拿出另一个面包猛咬一口,眼泪哗哗的又决了堤。 “那就谢谢刘总,我们休息会儿,后面宽敞,好休息。”朱菲菲还找理由。 “没有,没有的事,我只是想与你切磋切磋一下。”苏楠施认怂。 都说古人穿着保守,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大咧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同没穿也差不多了。 周薇的歌声就给人这样一种仙境的感觉,隐隐约约似乎能给人带来一种心灵上的宁静,叶青猜想,这,大概就是周薇歌声的魅力之处吧。 “先生,如果不是来吃饭的,请你马上离开,来陈式酒店捣乱可不是个好选择!”保安队副队长陈勉冷声向那男人道。 他这句话。可把班主任齐老师吓了一跳。她心想:原來豆豆跟骆总是亲戚。还好我平时沒有什么差错。要不这饭碗儿就该保不住了。骆漪辰冲齐老师一使眼色。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简飞扬眉间微微抖动了两下。这些事情,昨日贺宁馨只是跟他提过一次,说这平章院,他们是万万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住进去的。当日简飞扬突然在人前说出此话,其实不是很妥当。 尚琦低头一看,他手里的正是她的手机。骆漪辰讳莫如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尚琦恨恨地瞪着习景芃,他这不是故意告诉骆漪辰,跟自己刚才碰过面吗?不等她伸手,骆漪辰已经接过了手机。 苏锦瑟意识到房间还有别的男人,更加气急,手在空中胡乱挥动着,阎爵的脸正好迎了上前,被挥了巴掌,脸上的红色指头印清晰可见。 这章就先到这里啦,大大要去写作业了qaq,如果作业写完的早的话,兴许还能更一章。 “好!一不做二不休,我们索性就霸占元晶矿,我倒要看看王家到底有何本事对抗你我两家。”宋峰脸色一变,浑身充满霸气的说道。 此事其实极为难办,若是不能一击即中,便会引火烧身,卢珍娴也许牵连不大,贺宁馨却会赔个精光。 第七百四十七章 谁先窥得真相?(中) 杨铭顿时欣喜若狂,要知道自从得到阳火之后,这阳火还没有过一点点的壮大呢。 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叶天的修为稳定在化神后期后,就暂停了修炼,享受了一段时间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生意继续要做,东瀛人的硫磺自己也用不到,卖不出去了他们也着急,可是这样一来二去的就耽搁时间,而时间对于香港岛来说,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臭气,不,已经可以说是毒气了,越散越广,本来有着淡淡芳香的死城变得比布拉斯德领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从海上来,海上也有尸兄吗?又是怎么变异的?几乎容不得陈真多想,所有尸兄齐齐向他看来。如此多的尸兄一下子看来,给人的压力可想而知。陈真岿然不动,体表泛起金光,将尸兄的目光阻挡在外。 老板平时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谁都笑嘻嘻,看起来好象没什么脾气。可一旦他下决心要达成的目标,就算不择手段也一定要实现。 她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默默地穿过大厅,朝大门走去。 如今两人单独在一起,本来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可是忽然让她开口的话,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是,想到几个钟头前的缠绵,斯颜的脸热了,后面几个字忽然卡在喉咙里迸不出来,只剩下心脏怦怦的狂跳声在房间里无限地放大,再放大。 王渣就是担心自己一方仅仅一百人,如果被一千人团团围住,肯定会出现损伤。 方澜不傻,明白欧阳夏青的意思,不过,还是几分不甘与不爽地看向叶宁,等待后者的决定。 “呵,我什么都不想吃,还想再休息一会儿,你们也去休息吧,不然你们弄出声音来,该打扰我了。”初阳看着冯梦洁和姚瑶红红的眼圈,就知道她们根本没有休息好,为了令她们强制的去休息,只能如此说道。 “荆州军肯定被沈万三收编了!”夏侯明愈加慌乱,这时城门自动打开了。 那人必定是四大寇中的昌豨了,看他一身腱子肉,刘辩想到了健美教练。 周边叶家一众人,仿佛突然看到了一座光芒万丈,极度刺眼的巍峨高山,让他们下意识闭上眼,不敢直视。 此时,罗的视野内除了眼前的真实情况之外,多加了一层完全不同的画面,画面里有另一个罗……因为扎克正在看着自己。 俗话说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多人开始期待起来,他们真的很想看看,这么多顶尖势力对林少寒抛出橄榄枝之后,他要怎么选择。 震撼的不只是旁人,六神使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自问刚才陈龙玩的那一招他是玩不出,将酒水变成雾气吸入腹中,需要庞大的真气以及极强的控制力,非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郑成也是没有办法,这样总能少死一些精英人类,至于能不能完成任务,郑成就管不了了,大不了上面把自己换了,自己最起码还是远离了危险。 “吱嘎。”慕天狂推门而入时,见烈焰一人支着下巴坐在窗口,拧眉深思着什么。 不过陈景可不会这么说,想当初他为了挖掘刘铁的秘密,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在知道真相后,着实震惊了好一阵,谁能想到,兰芝集团的老总,竟然有着这样的往事。 “妈!你多给我点零花钱!今天我跟朋友们去夜总会嗨,最后都没钱结账了,我堂堂一个公司老总,也太没面子了!”陈天泰说。 “韩天!马上去人事部结工资走人!我们学校不需要你这种水平师德都败坏的老师!”校长大吼道。 只是这印记也不过是短暂的,因为风雪未停,除了寒冷它们总愿意将一切湮灭。 柳氏拉着宋意欢的手,指着屋内的布匹跟成衣,还有一些其他的装饰物件。 也就是说,以前岛上的生活很清贫并不富裕,之所以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和这么现代化的东西,就是因为刚才那两个老人? 中午的时候,自己的私人号码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对方似乎对她很是了解,不等她开口,对方便侃侃而谈,一连说出了几件与柳景瑜相关的事情。 付随岚的办公室在十六楼,一进去林霜就被这里的高端大气震撼住了。 是的,如果知道内核还会自爆,谢言才懒得自残启动幻想国度去攻击雾人母星了,直接放任内核不管就行。 雷生游历大山郡并不是要来救苦救难来了,也仅仅是路过而已,在大山郡的每一个地方雷生都没有多做停留,都在不停的赶路。 不过万成他们四兄弟分别去通知各家各户的乡亲,却是早就编好了说辞。 接过悬赏单后,秦枫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往下查看,却始终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若不是他们严防死守,甚至于不惜自爆肉身来阻挡他们的话,根本不可能坚持到这个时候! 第七百四十八章 谁先窥得真相?(下) 佛莱士酒店的底层咖啡厅。 “对了,这笔三百万欧元的交易若是想要达成——”女人记起了什么,又补充道:“除了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外,还必须有另外一个额外的附加购买内容。那枚十字架。” 安娜的手指轻叩桌面。 “这张支票上的数目,除了购买卡洛尔的油画以外,也包括购买那枚我送给你的十字架。 而眼尖的王生还看到,这变异银背猩猩丧尸的脖子上还有一个已经被撑变形的项圈。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照射在身上的温暖感让王生的心情十分舒畅。 这是内外两间的房子,里面应该是卧室,外面放着一张大木桌子,两把椅子,这就是一个副乡长所有的办公设备。 “看来新闻都是误会,今天的事情还请丁总海涵。”副部长带着歉意开口说道。 这些大臣当然看不出来,承天灵皇这次上朝还化妆了一番,这才看起来那么健康,就是为了安这些臣子的心思。 随着龙息消散,秦喆的身影与那猩红血雾也一同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团闪着微光的余烬。 被叫做牙老鬼的白发眯眼老人一肘顶在了光头大汉的腰间打断了大汉的话。 要是林羽有个三长两短,张猛虎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够安然无恙的走出去。 “那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刚刚成为峨眉弟子,就有这份荣耀,谢谢师傅信任。”说着,何仙儿起身叩首道。 当年常四海作为一匹黑马,横空出世,短时间内就迅速在江北崛起。 丁宇的面色依旧苍白,依然难看之极,林枫的出现让他颇感意外。 “米玉老师,是不是还要继续?”办公室里,杜飞一脸暧昧的笑道。 她不敢再继续待下去,迅速起身,推开了窗户,之所以没有走门是因为怕弄出声音打搅到那俩人。 斧影凌空,划破苍茫,虚空竟然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宛如劈开了苍茫,割裂了天地。王梦混沌天地刹那间变得不再稳固,有种要涣散的迹象。 “城主大人,既然你有客人,那在下就告退了,改日再来与城主相叙。”这时,那年轻人突然起身,开口对着丁远说道。 一条青龙在他掌心飞出,化作惊世的光芒,龙吟声传遍百丈海域,一口就吞噬了这位金乌教的圣子。 林枫本来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很是疲惫,可是因为这妞的缘故,弄的林枫彻底的没有了睡意。 王梦在天心山经人指点来到这里找寻这老僧。据说老僧是一个神算演天,万物皆可明的奇人。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奇葩之主。 云溪知道老道出身,看着老道想到他高中而冠的表情,越想越搞笑,又不敢笑出声来,一张娇媚动人的粉脸脸涨的通红。 男子此时的脸色彻底的变了,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可是清楚的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原本以为这里出现的只是几头而已,可是看着架势恐怕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 叶宇根本就来不及躲避,只能将短刀横在胸前,接住了木头人的拳头。虽然是接住了木头人的拳头,却根本就卸不下木头人那巨大的力量。只闻嘭的一声巨响,叶宇被木头人的一拳打的横飞了出去,人在半空稳住了身形。 董一撞,史大郎听闻林冲这话,只好收下,并且拜谢了林冲一番。 第七百五十章 画家与策展人 安娜把酒店的房门在身后关上。 女人也不开灯,就在黑暗中独坐在靠门的轮椅上,轻声的喘息。 充着气的“氢气球”从底层的咖啡馆一直气鼓鼓的顺着静音电梯无声的飘到了顶楼十二层的套房里,还没有撒气。 她的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上着不到天,下着不到地,恨得伊莲娜小姐想要找根细剑把什么东西戳爆 “纯阳的老少杂毛!”一声咬牙切齿般的童音传遍整个惇悟山,一口石棺携滚滚乌云当空而立。 “不要以为你叫杜天,就真的能无法无天!”杜荣气的又拍了下。 可这一切都成为了泡影,所有人都付出了传承之力自我牺牲,而他这一年间尝试各种办法试图回到地球,却最终无法如愿。 三四千丈之外,萧华不敢有丝毫松懈,不惜损耗精神力分身,在武道真形身外布下高阶战阵,尽可能的与之游斗。先积累一些经验,再看情况要不要动用所有手段来击退或者灭杀这尊极道分魂。 “精神碎体,肉身重塑,丹田凝聚极道金丹!如此恐怖的第三劫,谅他也不敢轻易激发!”认识到什么是先天第三劫,萧华想想都心生惧意,更有理由认为长眉武神并不是在强行突破。 “报告主公,虎牢关内地细作送来的密报!”一个传令兵来到面前,拿出一个布包给曹操。 萧华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便知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于是随意伸出右臂,点向数千丈外的水阵大营,激射出一道虹光般螺旋推进的通透指劲。 光滑的镜面上,李隆基的发丝纤毫可见,目光注视着镜面中高力士那如常的神情,李隆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条枪一前一后,宛若毒蛇吐信一般,挑着两处刁钻的地方,直向着高燚刺去,与此同时,左右的贼人似乎也逮到了机会,手中钢刀霍霍,一齐便向高燚招呼。 “天纵之圣,时代之子,果然非常人所能企及!”遥望点尊台那边的金色身影,浩天国的一位中年男子模样的武神压下心中的震撼,发出由衷的感叹。 我怎么觉得我的心很痛,痛得我无法呼吸,刘子芸愣愣地看着面前脸上已经变得毫无血色的陈风,心里喃喃自语道。 游罗大叫着跳起,在花儿波脑袋碰到地面时,又及时伸出手拖住他的脑袋。 随着时间的进行,龙天这方已经堆了一大堆的筹码了,而赌神那边的筹码几乎是输的差不多了。 长江上游与南京那边的下游不同,这边水中多沉尸、多水鬼,水流也更湍急,更恐怖。 离开之后,我们原路返回,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的我很有可能已经吸收了神眼的能力,这颗神眼已经被我融为一体了。 即便是他们打野抓不死了,但是也肯定会来保证卡牌吃完最后一波塔下的兵之后,再让卡牌安全的回城。 听到狐艺瑛的话,总人都震惊了起来,狐艺瑛的修为是他们中最高的一个,如果连狐艺瑛都没有办法解决的敌人那还有谁才能解决得了呢? 从刀戈上散发出的森然寒气就可以知道,这队人马乃是一组‘精’锐,是真正的士兵,应该是皇宫里面的军队制式。 上了车,我们一路往城外驶去,出租房肯定是回不去了,王浩对我们的住所了若指掌,那里现在应该算是最危险的地方。 第七百五十一章 艺术与何相关? 唐克斯亲眼目睹了下午时分滨海艺术中心里所爆发出的争吵,几个小时后,他又亲眼目睹了那位尊贵的安娜·伊莲娜女士又是如何像是摩西分开海一般,穿过宴会厅里纷纷纷扰扰的人群,对着角落里的年轻人伸出手去。 自不必说,在这期间,他还偷偷溜达去展厅里注意到了那位伊莲娜小姐独立于顾为经作品之前的光景。 接 只是受黄泉之水侵袭,两仪微尘剑气杀掉一片水鬼后,就无力支撑,消融在河水里,好在石轩渡过了第三次天劫,无需吸纳灵气,不要钱般将两仪微尘剑气弹出,杀开一条血路,且战且行往上遁走。 杨氏让人把白绫铺在公主床上,若是第二天白绫如故,无异于表明公主婚前失贞。其实杨氏并不是怀疑公主的贞洁,只是以此逼宫,给公主施加压力。希望造成既成事实。然以公主的性情,又岂会甘受她摆布? 而且……“我没有搞错吧!哆啦a梦先生,你们那边连军火都是这样随便卖的吗?”他狐疑地问道。 因为,移民过来和新出生的兔人族移民,绝大部分都是兔耳妹子,而且是非常萌的兔耳娘萝莉。 杀手再次爬起来,继续遁入黑暗中,可是紧跟着连一个呼吸都没有,就又被肖辰拍了出来。 回到状元楼上,已是戌时夜深,观众换了一茬又一茬,耗时持久的超级比试仍在进行。 作为君皇,最顾忌的就是身后的皇宫,会趁自已不在,而野心暴露,发生大规模的内斗和动乱。 萧云一边回头走,一边想道,若是七海星辰要走很久才能到达尽头,那便说明这个寒冰窟便只能有地尊通过这和掌握的天地大道无关,看的便是灵力层次。 勾不还愣了愣,对于君莫邪随口说出的那句地球上经典国骂一下子还没弄明白,琢磨了好几个来回才算明白了过来,后面早有心思灵敏之人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阎罗待肖辰他们来了之后,并没有直接说出来意,而是先问了问肖辰他们对他的阎罗殿感觉如何。 站在门口的山月,紧锁眉头,盯着院子里忙前忙后煮药的白瑾玄。 赵青见赵铭如此说道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让赵铭多注意一下。这次让赵铭受了伤,若是赵铭不说还好,一旦提起只怕自己免不了要被赵殷一顿骂。 可能因为挖的太用心,都没觉察到陈言出现在自己面前,余巧巧被吓了一跳。 大师兄连忙答应下来,他不顾着浑身都在痛着的身体,出去吆喝着人进来开始打扫。 听到了唐辰的话,银甲男子的脸色微变,随后强行镇定下来说道。 沈君寒摇了摇头,随后让厨房做了些吃的。见苏景雯面色凝重,有些奇怪。 在线征集粉丝称号!我起名无力大家都知道。所以大家帮忙出谋划策一下? “您这是……”孙嬷嬷的嘴角轻轻抽了抽,皱着眉盯着顾惜年,想要从她眉目之间寻找到一丝丝的不情愿或者是一丝丝的失落。 胡巴此时有些急了,他已经彻底理解了人多势众,想明白了自己也需要一些班底。 沈君翔点了点头,赵匩一番细思量过后觉得确实如此。自古多少人折在了红颜身上,若真是如此到是不错的办法。 打开赛区之后,屏幕上弹出的是一个亮闪闪的图徽,华贵铂金四个字就这样跳入了众人的眼中。 第七百五十二章 适应 “我一封接着一封的写邮件,一次又一次的凌晨喝着咖啡修改策展计划,然后又一封接着一封的收到公式化的套路回复。到后来,我心里都不盼望接到审批通过的消息了,我唯一的希望就只是被人骂骂我。天呐,无论给我回复些什么都好,哪怕在邮件里怒喷我策划的展览,只是一帮小孩子过家家式的狗屎玩意呢?” 中年策展人抿了 就在周达想要强行分说,甚至动手强制引发阵二十的时候。随着两人争执,一股引而不发的波动,猛然间爆裂开来。 赫若樱仰头看着清澜的纯澈的目光,忽然一阵感动,猝不及防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纽约东河,废弃多年的钟楼剧院遗址,章鱼博士新的实验地点就在此处。 “行,地点我来和他商量。”苏然一口答应,她仔细思考过了,只要他现在在苏家多呆一天,多和苏家有一个牵挂,就必须暂时答应苏浩明的要求。 虽然白里正把他自己放在了跟邢捕头一个队伍的位置上,可是这番话仍然让邢捕头听了心里不舒服。 维勒利斯家族的驻地,位于罗马尼亚中西部地区,偏僻的荒芜古镇,一个饱受吸血鬼荼毒的危险禁地,德古拉伯爵用恐惧和死亡统治着这里。 在浓浓的不甘之中,中年修士的肉身轰然坠地,而五行剑直接自空中盘旋而过,将那男子本欲逃离的魂魄一斩两半,之后更是将两缕残魂一拘而回。 “还是别了吧,毕竟‘后妈’又不是什么好称呼,我想晏夫人应该也不喜欢我这么叫她。”晏绥拒绝道。 自己虽然与她一同进入的sui,可苏然的工作能力却是远远超过他的,这一点就连陈蔓俪也都无法反驳。 “你是谁?”苏然制止了想上前帮忙的保安,问向脸色没变的陈蔓俪,她用了五成力,对方却一脸平静,看着挺有忍耐力和素养的,为什么会突然不声不响地抓住她的手腕? 而四行团这边,更是在8月底出兵之前就已经派出了自己的侦察连,总共分出了近10组,每组4人并携一部电台。 这边没有得到回答,洛重绝桃花眸凌厉的晃了一眼,目光却是始终没有挪开。 自从这个张少爷来了,确实为临渊城带来了很多机会,再加上王青玄在镇长耳边扇风,镇长自然转向了他们这方。 如今整个南域都知道太行剑宗有一位弟子获得了天秀大帝的传承。 是以衣沐华让他们先打基础再学理论,射箭中,洋葱最差,直到现在射出的箭还没中靶。 李太然之所以会是这副模样,便是因为冲击神宫境界失败之后,身体留下了大道内伤。 虽然自己老妈了解也不多,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对于长辈她还不会那么不知深浅的一探究竟,不过后来说道自己和他们的事情,她依旧很用心。 一旁坐着的赵依苏和门口的段明满脸惊讶,短短的几秒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庞勋打完招呼后,松田花子并未回应,而是一步一步走近庞勋。 暴风神眼之中,被龙鲲与魔龙肆意狂虐的劫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将龙鲲与魔龙给震飞了。 公孙束的品级比肖毅的大,他坚持不让衣沐华戴,肖毅也不能违抗。 她眨眨眼,低下了头,脑海里过着当时祖母,爹娘那日的神色,娘的痛哭,爹的气氛,以及祖母的痛与怒,依然清晰的仿若昨日。 第七百五十三章 秃鹫 “您说的适应——” 顾为经避开了唐克斯审视的目光,年轻人站在策展人身边,望着新加坡的夜色。 “想来同样包括适应滨海艺术中心里,在镜头面前的百般刁难?” 唐克斯的蓝眼睛很机敏的转了几下。 果然。 对方确实提前听到了一些风声。 他含含糊糊的回答:“应付媒体采访,从来就 凯瑟夫跟克尔温认识这么多年了,彼此经常打交道,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克尔温还有这样的智商呢?如果说,克尔温真的这么老奸巨猾的话,早就将凯瑟夫家族的产业给吞掉了。 当下,他立即将化龙诀抄录了一份,很详细,每一幅图画,每一个口诀,全都没有落下。这样,一直忙活到了天亮,才算是做好。 门关上后,元笙棋就跟我说他的打算。原来他打算送云天去国外找吴凝香,而且这也是吴凝香提出来的。 他本以为她急巴巴的来赎回自己的卖身契是因着要去投奔其他人,没想到她竟说自己没这心思。 说完,她就动手了,直接双手一挥,我只感觉一股股劲风向着前方扫去,全部都打在了那些人的身上,那些人根本连接都没有接近她,就被打倒了出去。 李独眼只有一只眼睛,身子瘦弱如麻杆,颧骨凸起,眼窝深陷,瞅着更是有几分恐怖。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几个贴身保镖。 说完,她们两姐妹就将我放到地上,然后把我翻来覆去的研究,但最终还是没有看出我哪里不对劲,最后实在没办法,她们也放任我没管了。 我不敢多做停留,继续往山顶跑,可是我什么也看不见,山里的路又崎岖,不断撞在树上,不断摔跤,不断滑到。 草皮上,几个男生两两相对练着控球,她看了一会儿,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打算趁着今天后面没课,去地图上的别处逛逛。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范校古和其他来宾都惊讶的看向诸葛霏霏。 对于谢雨菲的提问,魏源真的不知道怎么去回应,潜意识里他是不希望谢雨菲看到这种事的,刚刚只是害怕自己走开的话,一会她会找不到人,所以才把她拉了过来。 杨初带了他的人往北走,还自己殿后,谨防楚无礼跟着他们,不过楚无礼一脸笑容的对他挥手,他的脸皮看得也是抖动了一下。 坐在驾驶位上,张坤目光望着戒毒所那钢铁大门,良久才默默转动大白的车钥匙,点火启动。 陈晨觉得周围雾蒙蒙的,只感觉到前面有人在叫她,她就一直跟着那个声音走。然后就觉得脑袋传来一阵巨疼,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蒋火修只是对楚无礼轻点下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楚无礼的话。 他也是一个无比骄傲之人,当初虽然在断云山大比上败给了林硕,但是他却从不会认为自己不如林硕,因为他和林硕两人的境遇完全不同。 这个时候袁紫衣用力抓紧了栏杆,想要爬上去,却是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早已经消耗光了,丝毫使不上力气。 而且据车无忧的判断,以幽幽的身手,在北车呆这么长时间,如果她真的要对什么人不利的话,恐怕早就出手了。所以车无忧除了对幽幽多了几分戒备外,其他还是原样,甚至都没有任何要戳穿幽幽的意思。 第七百五十四章 黑料 巴颂原本是《曼谷生活报》八卦栏目旗下的娱乐版记者。 娱乐记者是蛮辛苦的行当,要在各种各样的电影节、艺术节、演唱会、影视类颁奖典礼或者综艺节目的现场来来回回的跑。 摄像头下面对的是最光鲜亮丽的生活。 镜头里的人生,又全然与你无关。 正经的娱乐版记者和八卦狗仔,还是有不小区别的。 钱副部长瞥了一眼办公楼底下停放的各式车辆,一眼看到了青龙县的车子,赶紧走过去,正好,靳家国也看见了钱副部长,也笑着向钱副部长迎过来。 多罗豁然转身,脸色阴沉,目中露出狞光,轰的一声将一身磅礴的气势压向秦明。 “走吧,出去散步消食去,免得在这里听的欲伙焚身的。”宋佳伶说道。 “这不好吧,毕竟超级传送卷轴最好使用在关键时刻,比如跟敌方联盟、敌方服务器的人爆发大规模团战的时候,突然多出上千人可是会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的。”六月飞雪反驳道,而她的话立即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 就这样,没脑子的胡成法瞬间成了钱爱军利用在手的一枚棋子,他尾随黄一天和孙倩来到大酒店后,等他们一上楼赶紧冲前台打听清楚三人用餐包间位置,转手又给胡成法打了个电话。 无论他们是何等对立的面的身份,不管怎么说这朱功算是对她们有恩。 “但在这动荡时期,边城需要将军与老夫共同镇守方可安保,而这偷袭行动由谁领军呢”,旋即黄老提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道。 “风姐,你看到那个七彩的光芒么,被一堆金币掩盖住了。”知月眼尖,指着那堆金币道,她语气中满是惊喜。 而这种测验,实际上就是用来探测对方的真实境界、以及探出对方是否拥有其他远古家族的血脉。 “是呀,众人离去后我这心里多少也有些空虚。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散才会有聚,让我们期待着下一次的相聚吧。”闻言,杨凡淡淡地道。 iaea的话顿时令大殿中一阵大乱,众人无不猜疑那个强大灵师的来路。 江心月对着刘勇说着,虽然是气力微弱,但是说话还算清晰,只是刘勇也能够感觉到。 模糊中似乎在哪听过,她有些记不太清粗,但她知道,这个南白就意味着,他是这个国家唯一可以和夜家抗衡的人。 冷星寒面无惧色,嘴角依旧是挂着那样一个似有如无的微笑,那美好的微笑让人心悸,好像落入了敌人陷阱的不是自己,而是旁的什么人一样,好像落入了这一片荒寒之地,早已经在意料之中一样。 原来,之前夏如雪看到黎舒羽挽着的男人,并不是别人,而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到了这个城市,听说霍金斯也在,便组了这个饭局。 又过几分钟后,众人都采集完了紫晶,在他们心里肯定在想着此次任务算是圆满结束了,无比的顺利,这些紫晶的纯度很高,作用甚广。 皇甫晟没有料到慕梨潇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只是点了点头。当年他的确就是在这个地方遇见了云霜。一见倾心。 她在阳台上往下一看,这里很高,楼下来来去去的车看着像蚂蚁一样。 “沐流云是那个贱人的弟弟!”夜安眠正在气头上,苏媛媛一问,便想也不想的回答了出来。 第七百五十五章 出招 这一个视频,做为证据,便已经足够把顾为经和豪哥准确的在大众眼中牵扯上关系。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 他若是清白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造假教父的住所之中呢? 他连豪哥的宾利车都开着了,他还可能是清白的么? 巴颂很清楚八卦舆论的运作方式。 名利场外的观众们望着聚光灯下的名人 此外,城还有另外一只武装,由法兰王矮子皮平朝圣之后。留下的所谓护圣军,两千多拥有锁子甲和宽刃重剑的步兵,还有三百名穿甲的教会骑兵。 她走近前看了一眼,裙子湿了半幅,鞋子也全湿了。按说她是坐车出去的,雨也不算大,鞋袜裙子不该湿成这样。 只是这东西如此珍贵,姚青媛不将它仔细保管,却弃置在故乡的旧宅里……让人有点想不通。 山精鬼怪……魑魅魍魉……这两个词显然是戳中了白祁戎内心深藏的记忆。犹记得他和晴晴也是从这两个词开始的,从最初的吵闹到后来的柔情蜜意。可惜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 刚刚下意识的转过身子,萧玉就感觉到一股炽热的力量从自己胸口钻进了自己体内。 三娘知道王筝是怕苏敏之又针对她,不仅她委屈,两家人也是尴尬。她也不想看到苏成之,便也立即起身朝苏成之和沈凤娇道别。 以前的六公主总觉得所有人都对自己不公。皇帝偏心,她的母亲宋淑妃也把关爱都给了新生的儿子,公婆也偏心,丈夫也是人在心不在。她时时刻刻都在努力武装自己,想从旁人那里抢到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两人进去一看,果然和别的店铺不同,所有的饰品都做得古色古香,但就连着即墨青莲这个外行,看了一眼,也立刻知道,就是高仿货,材质还不如那些真金白银的好。 那婆子这才放了心,虽然她有些怀疑这位瞧着很漂亮的丫头能有些什么本事。却还是领着白兰出去了。 “煜儿回来啦……”柳子煜越是长大,他的容貌越向前世的叶长空变化。不过目前还是较为青涩,全然没有叶长空那般冷绝淡漠,不将一切事物放在眼里。 山脊上比他们想象得要宽,有三、四米的平坦地带,从这里向迷雾谷内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伏在山谷里,看不到地面,也看不到树木,临谷的一侧都是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 崔均连连点头,也顾不上许多,闪身离开正堂,朝着崔府后门而去。 领头人竖起大拇指,然后朝着关押崔地的房间,比划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在外工作的农民们陆陆续续的回到防护墙内。他们虽然疲惫但精神都非常好,热情的讨论着今天晚上,领主老爷会准备什么样的人间美味。 自发布会结束后,关于未来科技的这场发布会直接霸占了整个热搜榜单。 樊霓依睁大眼睛,警惕性提高了许多,这些日子她是真的已经累瘦了好几圈下来。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是那人现在周身的气息却让她不敢有多大的动作。 敢怒不敢言说的就是这些世家,只能在边边角角挑些事情恶心人。 希贝尔回答:“能做,当然能做,狂风高地军团在风暴城就有自己的炼金工厂。 没想这只蝼蚁,今日竟与他平起平坐,让他心中不禁产生了几分悲凉苍老之感。 第七百五十六章 假话与真话 “她的名字,卡洛尔的,卡拉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故事,那些一鳞半爪的记录,包括油画本身,全然都是虚构的产物。” 男人语气笃定的说道。 “卡拉呢?莫奈书信集里提到过一次她的名字,这应该不是虚构的吧?难道说你们想办法穿越到了一个半世纪以前,收买了莫奈本人么?” 视频录制者含笑反问道。 在冰皇的斥骂声中,他在胸前张开双手,一团凛冽的风雪能量顿时凝聚而成,呼啸不已的威势实在慑人。 压了压手,让声音停下,对军队高昂的战意,柏妮丝还是有些满意的。 那家伙立即招呼我们坐下,雪儿却突然挽着我的手,于是乎,两人便坐在了一起。 吴杰听到冰龙的抗议后,怕他坏事,但是却还没有能力像冰龙一样将声音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传入到对方的脑海中,于是只得用严厉的眼神向冰龙投了过去。 “呵呵,圣品丹药,我还没有服用过呢。”周道笑着把朴妙丹给收了起来。 “嘿~~大个子,别闷闷不乐了,你这副臭模样会影响大家的心情!!”尼古拉斯凯奇身高达两米之多,黑蛖幻化成人形的时候便是以少年模样而成,尼古拉斯凯奇在它面前算是大个子了。 这只是一间普通的竹屋,房间也算是宽敞,但是房间的上方竟然悬浮着四颗金黄色的球体,发出的金光异常明亮,把整个房间照的非常通透。 在回过神后,剩下的几个法师全都脸色大变。他们都是帝国一些高官要员的护卫,对彼此间的力量都颇为熟悉了解。那天使只需一剑便强行劈死了三个,实在是强悍得过头了。 “海棠,你的手艺真巧,谢谢你,我真得是太喜欢了,这枚荷包我一定会随身携带的。”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宋力不由得出言夸赞道。 狂风扫落叶,龙尾化成的山峦轰击下,星空都被撕裂开来,一道道漆黑毁灭的气息震荡开来,一条条虚空裂缝蔓延开来,同时也有一道道毁灭刀锋,瞬间从虚无爆射而出,欲要将陈王义十人笼罩起来,千刀而死。 哇……好强大的气场,是谁在这船上?这人一定很厉害,还来不及多想什么,突然稳下来的船,让船上的人们顺势都倒了下来,而且好多人朝着令狐离倒去。 借助这一刹那的剑诀爆发,古一风身影却不敢有半点儿停留,化成一道紫色流光,向着身后躲闪开来。 要知道,别墅的隔音效果是非常好的,尤其是卧室与卧室之间,这也是王天星之所以敢这么大胆的原因。 还没有等他在浪漫的情怀之中挣脱出来,梦雪已经捧起了满满的的一捧金沙从溪水之中走了出来,看上去双臂好像很吃力的样子。 刚才我只是不想跟他们交缠而已,现在不一样了,冲着机会,直接上去干。 我在床上又躺了两天,身体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便去跟王母辞别。 “这东西有什么用?只是为了追求美丽和香气?”朴实的雅儿问道,她觉得为了这些甘冒这样的风险不值得。 冥夜看了看四周的梅花树,梅花都朝着冥道直飞过去,阻止他去碰结界,急忙伸手拉住冥道,“冥道……”这结界要是破了的话,令狐离会受伤的。 他手上这支霸王弓,是韩冬精心准备,发了大价钱,威力十足,即便是一品炼元境武者使用,也觉得十分趁手,拉力不会太轻,也不会太重。 第七百五十七章 阿仔 孙梅对王天的印象非常好,吕飞这样的人的眼光不用说肯定是非常高,她能够收王天为弟子,就一定是王天有过人之处,可是何素说的可是“真正的厉害”,难道还比吕飞都厉害?这怎么可能? 这一剑斩出,稍瞬即逝,直接就是将剑气莲花斩爆,化作无数恐怖的劲气,横扫四面八方。 最终,王阳决定和这个蚂蚁见一面,他手上还是有蚂蚁的联系方式,两人上次见面之后,蚂蚁就留下了一个新的联系方式。 蒋东霆心里是有把握的,蒋随云这人,心善,更重要的是心软,而她却是自己那个铜墙铁壁一般的儿子的软肋,他只能找她。 正在跟来凤道祖你侬我侬,对于毁灭神光和鸿蒙青龙的到来,紫川感到很诧异,本能的感觉告诉他绝对有大事发生。 武奎急忙做出决断,因为吕卓还留在山上,大伙心里都放心不下,按照吕卓的吩咐,决定当夜动手。 何素听到这话,再一次有一点郁闷,这根本就没有办法反驳,哪一个更加珍惜这事情完全没有办法比较,自己只是说一下,不过只是个谈判的技巧,可是现在吕飞这一认真自己就陷入了尴尬中。 接着走了十多分钟后,终于是到了苏雪的洞府了,洞府的周围也都是灌木丛,只不过在灌木丛中有一排连绵起伏上千米的石头横在山中。 先,断臂事件,砍掉的是赖越津的右臂,其次,他夺了对方的宝刀,另外,他还杀掉了徒弟千辛万苦才捕捉到的剧毒之物白蜥蜴。 “龙辉,那我们还是走吧。”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对方有援兵,还是先撤为妙。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到温清夜竟然如此轻松的就解决了这第一道劫雷。 “留你就不必,我们家没有狗粮,不过谢卸掉你一条腿再说吧”林凡轻笑道。 狼四惊呼的声音传来,黑色的影子包裹住狼六后,一条黑色影子忽然升空,形成一道模糊的人影,人影似人似鬼,举起了巴掌,随后,一巴掌朝狼六砸下了。 他们都明白,侍卫首领是听从墨轩的命令行事,如果他们违抗的话,绝对会被击杀的。 过了一会儿之后,这些毒箭都消停了,可是地面就开始震动起来。 蓝绝从地上一跃而起,身形化作一道蓝光,闪电般冲入薄雾,冲入魔泉之中。 “熬师兄?”陈湘媚二人看到眼前人,脸上不由浮现一丝敬畏之色。 “什么!少爷,你在开玩笑吗,八阶和七阶相差的力量就是一个鸿沟,和六阶就更无法相比了,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关天行听到之后惊呼道。 三人不顾一切的向林飞扬冲去,双眼充满杀气,全身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这最后一击中。 这行字迹虽然没有署名,但柳逸风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是狂中天留下的话。感情狂中天是认为柳逸风害怕躲起来了。 过会儿,十八路诸侯各回本部,而李哲呆着关,张,甘去了孙坚部。 又是在背后,能感觉到一抹寒光扫过,虽然没有攻击叶枫,但是围绕这,含有一丝寒冷的气息。 江若曦看着她,“以后,要跟我回华海市吗?”如果可以,她也想把心羽带在自己的身边,毕竟在伦敦的时候,她也是看着心羽长大的。 顿时,我们几人面面相觑,加入妖族阵营是什么意思?变成妖族怪物,以后我们可以杀他拿经验么? 他却不知道,杀鸡儆猴有时候对于这些纸老虎来说是最有效的手段。 “太好了!”叶紫琳白嫩的双臂环上他的颈间,艳红的唇吻上了他。 才刚说完话,却是眼前一黑,江若曦陷入了昏迷。一旁的好心人,叫来了救护车,送也去了医院。 艾漠雪先是开心的笑了一声,又突然变的伤感起来,她的眼睛周围开始变的湿润起来,嘴唇也在情不自禁的颤抖着。 “你要是不给我看的话,我可就生气了,我可是把所有照片都给你看了。”唐艺芯说着一副不满的样子嘟起嘴巴,看起来真的生气了的模样。 然而,面对那血月左使的话,紫色身影却是仿佛没听见一样,秀眉微蹙的屈身将萧天搀扶起来。 “闭嘴!你若还是我孙子,就别给我废话!”萧老爷子直接转头一瞪眼。 奶奶已经上了飞机,宫少宸依旧堵在路上,又没有办法折回去,之后继续等待着。 铭刻在摩忖神魂深处的,来自魔族老一辈万千叮嘱过的大恐怖——逆断因果四个字,就这般从他记忆跳了出来。 “照顾好绫姗,为我护法,不要让人打扰到我。”闭着眼睛的顾七以神识跟丫丫交流着,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在调息之后从空间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又拿出一枚含在舌头下方。 能掌控它们的生灵,自然是轻若鸿毛,但若无法掌控它们的生灵,自然是如山般沉重了,这唐枫最开始的时候只怕也没少吃过这魂天剑的苦头吧? 看来,他们两口子回归孔家定然遭到了不少的白眼,而萧天却也知道,如果雷卓不是为了孔芳的话,以他的暴脾气恐怕早就在这边待不下去了。 他并不想以着严氏二少爷的身份接管过多的工作,也不想被这样的身份所束缚,更何况他想要靠着自己的努力被别人所认可。 第七百五十八章 新展位(上) “我在少年时,看见蜂子或蝇子停在什么地方,给什么来一吓,即刻飞去了,但飞了个小圈子,便又回来停在原地点,便以为这实在很可笑,也很可怜。可不料现在我自己也飞回来了,不过绕了一点小圈子。又不料你也回来了。” “你不能飞得更远些么?” ——鲁迅《在酒楼上》 ------------ 虽然不知为何苏木突然感激的望着自己,却因为苏木这么一番动作,到让李明雪从伤感之中,走了出来,微笑的望着苏木,重重的点了点头。 “恩?”影子抬起头看了张云泽一眼,忽然他觉得张云泽有些面熟,却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那个葬仙之地之主。”云过脸色动容,若是葬仙之地之主,事情就大条了。 心存感恩的人,才会朝气蓬勃,豁达睿智,好运常在,远离烦恼。 曹如嫣就这样,怀孕之身,撑起了程延仲的家:为他与卖家交谈,接待客户,调派船只,不懂的地方就边学边做。回到至幸堂,还要为程延仲抚琴,他舞剑是什么情绪,曹如嫣的琴声就是什么音调。 场中静谧无期,从一开始的毫无悬念,如今这场战局早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究竟是弃沙一族的沙卫能够抗过这一击绝地反杀?还是这个毫不起眼的青年隐藏不露? 心思一转,苏木已经知晓,控制亡魂巨人可能不需要灵力,需要的是心神之力,而天幽冥教,修练亡魂蟠的修士,心神一般非常强da,毕竟要控制很多亡魂,心神不强da,根本压制不住众多亡魂。 白骨筑城没有气馁,进入殇阳之原,能走到这一步,他已经很知足,至于不能继续走下去,那是自己的实力不够。 因为,火凤凰是炎黄族古往今来的领袖,他们化身的可不再是异兽,是神兽,炎黄族四大神兽之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朱雀就是凤凰了,玄武就是有点像乌龟的东西。 倪多事也是一惊,没料到自己大怒之下,一掌竟有如许威力,竟能将阴月上人逼退。 “救胖子。”天阵的队伍也赶了上来,拿出十八般本领准备与地阵的来场超级大乱斗。 病房内,年少的少年们也再忍耐不住,低微的抽泣声,充满着对自己的埋怨,和很多很多的不甘心。 所以他甘愿忍受其余四把飞剑爆裂开来的剑气痛楚,原因便是为了拦下这杀人一剑。 “二叔,他们是杨边的同学,实力麻麻。”杨子龙凑到杨开地耳边说道。 他们二位是暗部首领派来辅助池桓的。算上最后一位,都是清一色的八阶高手。 上一世,他的资质其实并没有现在这具身体好,甚至还要差上许多,却没想到重生之后上天却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不过孟波却没有再次出击,反而身形一转,直朝着那倒飞出去的人奔去,轻易的夺走对方的身份令牌,在其眼睁睁的目光下,将之淘汰。 罢了,那些事情总归要去面对的,倘若自己还不能做到坦然,又何谈回去查个清楚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就试试吧!”曹鹏说完,只是从背后拿出碎金匕首。 补妆结束之后,重现开始拍摄刚才的戏份,经过刚才王安的提醒以及洛依璇已经过了一次场,她已经找到了感觉,动作比起之前的那一场戏熟练多了。五分钟之后,王安“ok”了一声,宣布这戏过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 新展位(中) 话说到此处,顾为经才惊觉,站在此处的自己,已然不是曾经的那个面对提着果篮登门威逼利诱的黑社会,除了陪着笑脸,小心翼翼递一包烟过去,什么办法都没有的年轻人了。 不知不觉之间。 顾为经从仰光来到了新加坡。 他已经做到了很多事,他也认识了很多人。 他的匿名插画师的身份,好的坏的,总 李砚留下来照顾苏韵,她现在怀孕三个月多一点,如果太激动,也还是很危险的。 如玥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划过丽贵人的面庞:“方才当着皇上的面儿,本宫有些话也未能名言。这会儿皇上摆驾回了养心殿,咱们姐妹之间倒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为好。”见伶牙俐齿的丽贵人缄口不言,如玥心头有些疑惑。 蔡思雨伸出两根手指扣了扣自己的双眼,然后又转过去盯了盯她的双眼。 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苏瓷一定是在这个时候把东西塞进孙佳丽的裙带里的,因为那个魁梧的男人,将她们两个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她们的动作。 可是现在的他是什么表情,说自己心痛?他怎么就没有他在说那些化的时候自己的心情又是什么样子的难过和难受? 所以村民应该都是无辜的,刺客应该是跟着刘德威一行,选择在途中动手的。至于凶手是谁,虽然长安城里已经有太多的猜测,有的甚至言之凿凿。 对上亲爹那冷冷的眸光,莫逸尘收起脸上得意的表情,马上换上一副与他无关的表情低下头嘀咕道。 随即帝天猛的清醒过来,心里十分的震惊。一下子发现了精神力却也掉落了不少,华元帅这一击还可以攻击精神,根本难以预防。 这话刺心,媚贵人听着不由红了眼圈。可再想一想,她要保住这个孩子不是为了皇帝,而是为了自己的恩宠与鲁天。若是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也没什么要紧,只要顺利诞下这一胎也就好了。 乔酒看了一下梁修晋,梁修晋安安静静的开车,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但她浑身透着一种自上而下的轻慢感,抬手微微活动了一下腕骨,而后将手中的球杆往右边荡起,作出了一个蓄力的动作。 此刻变异鼠一出来,他们立刻动手,一片一片的火浪扑向变异鼠。 董子昂冷眼看了一眼,阮中城举着一把狙击步枪,缓缓的走了出来。 华东,异人门派众多,各门派之间矛盾时有发生,所以需要肖自在那样强悍的存在,解决这些问题。 如果不聚精会神去听,这道声音甚至都没办法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听到。 再看身材,这身材多一块肉就肥,少一块肉就瘦,怎么长得这么协调?仔细想想有点像年轻版的吉泽明步,气质又有点像滨崎步。。。。 眼看着苏若云跟着他们走了,夏铭月有些着急,夏燕及时拉住了她。 不止是夏铭月,孙琦意也有些着急,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还有那么多人在场。 林生又咯噔一下,心神荡漾的询问道:那个水,够我和你一起洗么? 四公主心中忐忑,看着烛光摇曳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建宁帝咽下了口口水。 舒儿在外婆身边,虽然生活的质量不是很好,但是至少在感情上,外婆给她的很多。 万兽山这山门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开放着,自己是钥匙的掌控者,不可能说是到头来自己进不去吧? 显示屏坏掉了,可能要请假。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风火城外,翠云峰上,有一张石桌,桌旁,有石凳,一对少年男女相互依偎。 少年身材偏瘦,脸色略显苍白,面庞清秀。 少女一席雪白长裙,肌肤如玉,容貌绝美。 少女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瑶儿,真希望能一辈子如此!”少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轻轻说道。 “鸣哥哥,当然可以了,我们可是说过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 少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少年名为陆鸣,少女名为陆瑶。 看着陆瑶脸上的笑容,陆鸣眼神更是温柔,握住陆瑶柔弱无骨的玉手,道:“瑶儿,我虽然筋脉堵塞,不能凝练真气,但只要我能觉醒血脉,到时长老院就会购买灵药,为我疏通经脉,那我就可以修炼了。”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武道强者,守护你一生一世的。” “谢谢鸣哥哥。” 陆瑶眼中露出感动之色,又道:“鸣哥哥,曾经真的有测脉者测过,你遗传了你父亲的血脉吗?” “是啊,瑶儿,所以将来你的男人,一定会是一个强者。”陆鸣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陆瑶微微一笑,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酒杯中,是著名的血舌兰花酒,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陆瑶闪电般的在陆鸣的脸上亲了一口,脸色羞红,端起酒杯道:“鸣哥哥,来,瑶儿赏你的。” 陆鸣接过酒杯,道:“瑶儿,你每天都请我喝一杯血舌兰花酒,我真的很感谢有你陪在我身边。” 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香在舌尖缭绕的,陆鸣的心就像是酒香一样甜蜜,但下一刻,他感觉有些天旋地转起来。 “瑶儿,我怎么有点晕?你这酒...” 陆鸣扶着石桌,看向陆瑶,但此时,他发现陆瑶的脸色有点冷。 “哈哈哈,陆鸣,瑶儿陪你三年,无非就是养脉,现在时期已到,把你的血脉贡献出来吧?”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一旁出现,是陆瑶的父亲。 轰隆隆! 宛如晴天霹雳,在陆鸣脑海中炸响。 “瑶儿!” 陆鸣不可置信的看向陆瑶,但陆瑶眼中尽是冷漠。 “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陆瑶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进陆鸣的心中,他大吼一声,向着陆瑶扑去。 但陆瑶只是微微一退,他便扑到在地上。 “玄元剑派端木麟,六岁修炼,半年打通两条神脉,跨入武士境,九岁跨入武师境,如今十六岁,玄元剑派四大天才之一,而你呢,体弱多病,经脉堵塞,说白了,你就是废物而已,就算你觉醒了血脉,也还是废物,你能和端木麟比吗?” “这样的天才,才是我陆瑶的良配,想与之联姻,必须要觉醒强大的血脉,你既然那么爱我,不如成全我,以你的血脉,帮助我觉醒更强大的血脉。” 冷漠的声音从陆瑶口中发出。 碰! 此时,中年男子一脚踩在陆鸣的背上,手中出现一柄尖刀,叫到:“陆鸣,献出你的血脉吧!” 啊! 脊椎处,钻心的痛疼瞬间淹没了陆鸣,陆鸣嘶吼,声音中满是孤独无助以及绝望。 渐渐,陆鸣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瑶,陆云雄,你们为何要夺我血脉!” 陆鸣大吼一声,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的楠木制作的床一声‘嘎吱’响。 陆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开始,他还以为做一场噩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数日之前的情形又在脑海中浮现。 陆鸣,风火成陆家主脉传人,他父亲是陆家家主。而陆瑶,陆家第一支脉大长老的女儿。 两人同宗不同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私下里甚至已经山盟海誓,私定终身了。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陆瑶会和大长老对他出手,夺他血脉。 “实力,一切都是因为我实力不足,如果我天赋超凡,实力强大,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陆鸣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双眼满是血丝。 废物! 这是陆瑶对他的称呼,陆瑶三天前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吱呀! 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体柔弱的中年/妇/人,看着床上的陆鸣,关切的问:“鸣儿,你又做噩梦了吗?” 这个美妇人,是陆鸣的母亲,李萍。 三天前,就是李萍担心陆鸣的安危,出去寻找,才救了陆鸣,不然陆鸣已经死了。 自从六年前传出陆鸣的父亲在外面游历被人击杀后,他就与李萍相依为命。 陆鸣看着李萍,眼神变的柔和起来,道:“娘,没事,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着陆鸣苍白的脸色,李萍坐在陆鸣床边,摸着陆鸣的额头,心痛的道:“已经三天了,你每次都大叫陆瑶害你,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伤是因为陆瑶...” 陆鸣道:“娘,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鸣并没有告诉李萍是陆瑶与大长老干的,因为李萍并没有修武道,告诉了李萍,反而会害了她。 李萍踟蹰了一下,道:“鸣儿,以后在他人面前,不能直呼陆瑶的名字了,两天前,陆瑶觉醒了五级血脉,还打通了一条神级经脉,现在已经获得了长老院的认可,两个月后的族会上,将执掌陆家,成为陆家之主,直呼家主之名,恐怕会被人说为不敬。” “什么?陆瑶要执掌陆家?她休想。” 陆鸣发出低沉的怒吼,眼睛充血,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牙齿都要咬碎了,鲜血都流出来。 陆鸣的父亲六年前传言被人击杀后,这六年来,陆家一直由长老院管理,并没有立新的家主。 看到陆鸣这个样子,李萍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抱着陆鸣的头,眼泪不断流下,道:“鸣儿,你不要吓娘啊,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不能再失去你了。” “爹...你到底在哪啊,鸣儿相信你不会死的,如今,鸣儿无能为力,连家主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陆鸣紧紧的握着脖子上的一个挂坠,由于太用力,指甲都刺进了肉里,鲜血不断渗出。 这个挂坠,青铜所铸,蚕豆大小,是陆鸣的父亲出事之前,托人从外面送回来的,这六年,陆鸣一直带在身边。 手掌的鲜血渗出,流向了青铜挂坠。 嗡! 忽然,青铜挂坠轻微的抖动起来,并且变的滚烫。 陆鸣还没反应过来,青铜挂坠一震之下,居然化为点点粉末,往陆鸣手心一钻,进入到手心中消失不见。 接着,陆鸣便感觉,有一股滚烫的能量,从他的手心,顺着手臂,一只往上,一会之后,便停留在眉心的印堂穴中。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突然,一声巨大的吼声在陆鸣的脑海中响起,震的陆鸣脑海嗡嗡作响。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九龙不死,血脉重生!” ...... 连续的吼声,不断的在陆鸣脑海中响起,随后,一股炙热的气息,从眉心中出发,涌向陆鸣的脊椎骨。 下一刻,吼声消失,但脊椎骨上,却有一阵阵麻痒传出,全身变的滚烫。 “怎么回事?” 陆鸣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时,脊椎骨上的麻痒更加剧烈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生长。 “鸣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娘啊。” 感受到陆鸣身上的异常,李萍更怕,有些手足无措。 “血脉重生?难道我真的能血脉重生?”陆鸣心里疑惑。 古籍有记载,只有非常少的人,血脉被剥夺后,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坏后,能够血脉重生,重新生长出一道血脉。 但是重生的血脉,大部分等级都很低,没有大用。 但也有极少极少的一些人,能够破而后立,破茧重生,于毁灭中崛起,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 但这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古籍记载,古来都没有几例。 超脱过去,觉醒至强血脉,陆鸣没有去想,那毕竟几率太小了,他只要能觉醒出血脉,就非常高兴了。 有了血脉,他就能修炼武道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身上异样慢慢消失,陆鸣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娘,我没事!” “少爷,你没事太好了,你这几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过来道。 少女年纪和陆鸣差不多,长得极为美丽。 陆鸣自然认得,少女名为秋月,乃是李萍的贴身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秋月,我没事,放心!” 陆鸣微笑道。 然后,陆鸣目光一扫四周,脸色猛地一变,道:“娘,这是哪里,这里不是陆家主府!” 陆鸣的爹,以前乃是陆家家主,他们以前一直住在陆家主府的,但是这里不是。 “鸣儿,你好好养伤,不要多心!”李萍道,但是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和泪光,还是被陆鸣捕捉到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陆鸣问道。 “少爷,我来说吧,我们是被赶出来了,陆瑶说她马上要成为家主了,理应入住主府,而我们没有资格继续住在主府,让我们搬出来了。” 一旁,秋月银牙紧咬,将事情说了出来,漂亮的小脸上,怒气冲冲。 “什么?陆瑶,你欺人太甚!”陆鸣怒吼。 “你个废物,叫什么叫?有地方让你住,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还不感恩戴德?”.aishangba.org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然后房门被打开,走出了一个青年。 “陆川,是你!” 陆鸣怒喝一声,此人名为陆川,是陆瑶的亲哥哥,年纪也比陆鸣大一点。 “陆川,我们都离开主府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李萍道,身体下意识的挡在陆鸣身前,似乎害怕陆川伤害陆鸣。 “我是来取剑的!” 说完,陆川一双眼睛四下扫视起来,当看到床榻边上一把宝剑后,眼睛一亮,立马走了过去,伸手将宝剑抓在手里。 “陆川,这把剑是鸣儿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将来留给鸣儿用的,你不能拿走啊。” 李萍连忙伸出去抢。 “滚开!” 陆川一用劲,剑鞘一抖,一股力量迸发而出,李萍并非修炼之人,哪里抵挡的住,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上。 “娘!”陆鸣大吼。 第七百六十章 新展台(下) “唐克斯先生。” 盛夏的新加坡,顾为经站在莱佛士酒店的阳台之上,复古的圆形吊灯边,围拢着一群在明与暗混沌的交界处处来来回回飞舞的蛾子。一位有着小肚腩,穿着高档西装的英伦绅士,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 唐克斯是整个艺术展的策划者。 既然安娜没有了返回酒宴的兴趣,那么他就是这里最有权力的人 容世子原本还有些纳闷,自己和徐亦云约会约得好好的,连泽怎么会出现? 下了雨的缘故,夜里很是清凉,夹着风声雨声,叶溟轩苦笑难当,圈着梓锦慢慢说话,“我也这么想,还想着明儿个跟父亲商议下怎么办,如果母亲知道了,还不晓的会做出什么事情来。”17oxh。 丹药滚入腹中,她只觉得丹田里一阵滚烫,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炸开一般。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容貌也不惜牺牲,真的很佩服,也够心狠手辣。 后来,两班便专指上朝会的官员延伸到两班官员的家族以及家门。 君无邪这么一转身,熊霸又觉得一旁的君无药眼神变得恐怖一份,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来人正是朱玉莹,不过,听到众人叫出自己的名字,她却是眼皮子也没有动一下,一脸的平静如水,仿佛众人说的根本不是她,而是个与她不相干的惹。 现在的猎血外面似乎已经加强了警戒,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末世当中的组织性更加成熟了,摆在以前可没如此高质量的安保措施的。 “蔡姐姐,听说王爷玉树临风,是个英俊潇洒的男子,是不是真的?”周雁蓉俏脸微红,说来说去,最在乎的还是男人的那张脸皮。 现在,大宝觉得自己基本不用怀疑,他应该就是光明大神的转世。 燃筝闭了闭眼,半会才道,“好!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她深吸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继续开口。 我这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的窃灵石矿山,能产出多少窃灵石? 但是北斗的这番话,却一下子让站在北斗旁的那个警官显得特别的尴尬。毕竟这些“基础的调查”,他这个警官确实是完全不会的。 说话之间,萧水儿体外洋溢着一股极寒的水汽,水汽笼罩着萧水儿的全身。 周宏缓缓的收回了右手,飞鸟便自然的落在了地面,木质的地板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贾兰和贾琮闻言不禁拍手叫好,一脸崇拜的看向贾瑜,除了他两个,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贾琏正在和贾蓉窃窃私语,贾赦则和贾珍交头接耳,贾宝玉低着头,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梁国庆发现罗娟丢了工作反而是好事,没了工作,也没了名声,她就嚣张不起了。自然也就没机会出去找野男人,给他戴绿帽子了。 不同以往,贾政这次的确是动了肝火,足足打了贾宝玉上百板子,而且每一板都很重,加上那两鞭子,差点没把大脸宝给送走。 到如今,他可以解决一切的麻烦,凭什么只要他愿意她就要和他在一起。 话音一落,原本还有些埋怨由于姜燃的答题,导致课业难度直线上升的弟子们,瞬间向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不得不说,席勒家的人都有眼高于顶的臭毛病,大概是家族遗传。几句话下来,恩可表面上的得体和礼貌到此时已然消褪的一干二净,斜睨的眼角带着明显的轻视和鄙夷的意味。 第七百六十一章 火与雨 唐克斯一脸傲骄的转身离去后,顾为经依旧留在凉风拂面的阳台上,远远的遥望着海岸远处的城市霓虹。 他坐在老杨的车上来到宴会,那时,他浸泡在这样的虹光里。 一浪又一浪,一潮又一潮。 他身在其中,光华是蛾子的蛹化的茧,包裹着他,让顾为经的心被绚丽的丝绸裹住了。 此刻他顾为经在高悬于天 今天的朱云修打扮得也非常轻松随意,一件米黄色的棉衬衫,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将他的气质烘托得更加儒雅大方。 你说你不喜欢我?那是谁,这两年来,百般欺骗,让我去取得那一纸婚约。说不在乎我的天赋? 年前,他和北辰一起送子归回家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何子恒就像是邻家的大哥哥。 仟陌走到门边,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却听得里面传来的声音。 颜华探手抓住零能消耗长枪的枪身,在看到枪尖上的那点血迹后,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然后看向雾气另一端问道。 孙康刚把朴刀架起,黑衣人的匕首就已经刺了上来,与朴刀相撞,孙康被这相撞的余力再次震的后退,心中惊怒交加,同时也对下一次抵挡黑衣人的攻势没有任何信心。 周亚泽双手插兜,冷冷一笑,慢慢踱到我面前,我感觉此刻他脸颊有些微微泛红,似乎是饮酒了,他定定地看着我,那目光显得很冷。 这位执法神偏过身时,显修长身形,及一头醒目的淡蓝色发丝,他双眸灵动,犹如汪洋大海。执法神面带淡淡微笑,令星则渊心生好感,可后者还是好奇,他为何要去星耀世界。 其实抗压吧有很多职业选手都混过,后来大部分人都承受不了抗压吧喷人的规模。 但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他们有他们的逻辑方式,哪怕那个逻辑方式很无耻,但他们就认为是正确的。 舞台演出,渐渐进去到后半段,也变得更精彩,可丝毫的也影响不到,对于最后东方神起前辈们的演出期待。 忙到下午两点多钟,中午这一阵子总算是忙完了。对面的马六跑了过来,喊他们两个过去吃饭。 终于,符纸无火自燃,那火焰的颜色,就像是张邵苧所用的一般,呈现出一股魅惑的蓝色。不知道是火的特殊,还是因为使用符让自己的灵魂有所缺损,叶勍感觉手中的火特别烫,简直就是有一团火在直接烧着自己的灵魂。 在云岚宗的广场之外,云棱正要结束这次的比斗大会,突然在云岚宗出现一道恐怖的波动,笼罩整个云岚宗。 梁动跟监察厅有关系这件事情,自从帝都一行之后,该知道都知道了,就连龙门学院内部的一些师长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突然一束强光从窗户上照了进来,正好将已经醒了过来的布鲁斯·韦恩的上半身全部笼罩起来。 之前的战斗是赵皓遇到最艰难的战斗,虽然他能够利用系统躲过一场危机,但这样的代价太高,会使他倾家荡产。 但是中间派两边都不想得罪,所以拒绝了他们的拉拢。正因为如此,中间派遭到了那两派的攻击。 张绍苧再次掐灭了嘴里的烟,依旧是随手丢开半截烟,伸出双手,直直的向前,对着张猛。 先是开心得意了一下,接着皱眉,想到这次音源成绩,忍不住叹了口气的李秀路说道。 第七百六十二章 顾为经的印象派 唐克斯觉得他手捧着的不光是一幅画,还是一抔阳光、一汪雨水和一阵浓雾。 印象派是讲究“模糊”的画法。 就拿莫奈与雷诺阿的很多作品举例,他们画作上的人物与风景往往大量被细碎的笔触隐没在阳光和空气里。 人物面部五官,风景的细节与阴影半隐半现,朦朦胧胧。 因此。 印象派刚刚出现 她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失神的看着落在她身后的白袍男子,风离珠的光芒从山顶上倾洒而下落在了他的身上,清俊淡然的容颜美好的恍如梦境。 墨宇惊尘脸一黑这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东西,白皙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不自然。 穆芸儿和雷利直接入住了嫂嫂家的超大四合院,不愧是海城的有钱人,真的有钱呐。 “无双公子客气了,素烟受不起。”秦素烟盈盈回了一礼,动作大方而不做作,季子璃眼里闪过赞赏。 当日她着一身雪白衣裳青丝飞扬飘然出尘的模样让不少经过的神仙看呆了去,更有好事八卦者用幻影镜记录下了她的容貌。 他们索性也不再去往龙身光漩世界,大半都聚集在了这里,毕竟除了那终极造化,这里的机缘并不差,而且更多,多到不说满地都是,也是随处可见。 一道深沉中带着感慨的声音响起,敖厉的身影终于彻底凝聚成形,落于现世,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般作了一番自我催眠,副导演感觉自己的良心没有刚才那么煎熬了。 宋世峰恰时揽住了白月儿的肩膀,又转头对着直播间,故作坦荡的开口。 一旁,树苗子挨了顾寒一巴掌,正怒气难消,听了青木的话,暗暗摇头发誓。 同时王杰对于所谓的青年潜力榜和天榜,倒是非常的好奇,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领教一下这两大榜之上的高手,不知道自己处于哪个榜位之上。 两道身形在空中带起剧烈的灵力冲击波,一道道空间涟漪不断的对着四面八方荡漾而去,就连那空气都被生生的震开而去,一阵阵空间爆炸声不断的响起。 “谢谢林灵姐,一中的老师说让我下午去上课。”苏梦一声声的林灵姐叫得林灵心里乐开花了,以前家里也是有人叫,但是林灵听着总是感觉不是很舒服。 看着屏幕里无敌战队正在收缩的战线,上海马超不由开心的笑了起来。 王杰心头大喜,显然自己二人是找对了地方,眼前百分之百敢肯定,绝对是雷尊者所遗留的空间,就是不知道那里有着什么东西,居然对九点铁甲豹有着如此大的吸引力。 我偷偷抬眸。看着皇帝脸上的神色铁青铁青的。他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腰间。眼里的神色十分骇人。 当然对于这个结果,最满意的人应该是吕方君了,这一天吕方君喝的酩酊大醉,又是哭又是笑,不过他在喝醉的时候都没有对白晓菊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就连拉一下手都没做。用张武的话说,这就是坚守。 “这个自然。好了,我这就带着他走了,鬼门还有事情处理!”百鬼长老笑道。 “我还就不信了!”巴达克冷哼一声,正当他要变成超级赛亚人之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云梯之上。 突然白如霜一阵低微的传音传入王杰的耳中,使得王杰一愣,眼神之中精光闪闪,咧嘴一笑,那森白的牙齿显得格外的森然。 第七百六十三章 情感调配 唐克斯缓慢的移动着脚步,眼神盯着手机屏幕,任由脚下的那双硬底牛皮皮鞋牵引着他走向僻静的未知地域。 等再停步时。 他已经来到电梯井旁的楼梯间。 唐克斯推开大门。 几年前翻修改造的时候,酒店的持有者为这家拥有百年历史的老式酒店加装了和那些现代化大楼一样的厚重的常闭防火门。 福建的变故虽然让杨渥感到恼怒,不过在此之前他就下定过用无力征服福建的决心,如今不过是事情回到原路上去,他倒也不感到有多焦急。 他有些自责,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明知道杨行密身体不好需要休养的情况下还率领大军北伐,一出去就是近半年,让杨行密再次操劳军政;尤其是第二次北上接应史仁遇,并且再次击败了梁军后,他就应该立即回广陵的。 于是他朝李白做了一个祝你好运的手势,便提着那桶宝贝鱼,一阵猛拍。 “窝曰~”尽管有心里准备,但千丈“碗口”与霜带接触的刹那,一股寒霜赤骨通过金线传导本体,差点没引发心肌梗死。 “就这样逃走了?”陆羽眼见如此,蒙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的样子,前一秒钟,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下一秒就灰溜溜的逃走了? 不仅学生看呆了,就连陈雪莉这个经常做饭的老手也是被王辰这一连串的连贯动手给深深震撼到了。 李白这句话说话中规中矩,下面的反应也一般,不过也有不少人被他好听的声音吸引住了。 早就期待的生死决战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明日就是生死决战之时,之前斩杀欧阳松的两个羽翼秦暗和晏虎自然是过瘾,夺本来按理要归于欧阳松手中的宝更是过瘾,但是还是没有斩杀欧阳松过瘾,明天便好好的过一把瘾。 不过相对来说,此时晋国的威胁还是要比吴国要大一些,毕竟梁国的根本还是在洛阳、开封一带,更加靠近晋国领地。 相比半年前,王辰的实力似乎又强悍了一些,经历了生死,也算是因祸得福,实力提升的同时,体内的医气也是相继有点提升。 第二天一早,秦明就借着上课的由头甩开了赵瑞,去徐新鹏的办公室找了他。 程欣看见是秦明进来了,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很明媚的笑容,这让秦明感到了一种太阳般的温暖,刚才因为做饭而有些疲劳的感觉在见到这个笑容之后全都消散不见了。 “你真的决定了?一旦这样做了,那么就相当于内陆拱手让给了hx。”龙思凤看着老九说道。 “妈的,老鬼头敢卖假货与我。”嘴角一丝抽动,丙七万万想不到自己的毒竟然无用。而且竟然失手被道法困住。 之后秦明在剧组里都是顺风顺水的,就算朱明宇为难他,他大家都也是向着他,对朱明宇没有好脸色。而就在这一天剧组里突然有人说丢了东西,秦明听到这话就立马让伊伊调取了近段时间的监控。 他想让帝何在进入浓雾之后,离他近些,倒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他作为一个僵尸,在修炼的时候吸收了好多别人的记忆,那幻境本就是会扰乱进入者的记忆,然后带他进入一个又一个根据他的记忆而衍生出来的幻境中的。 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两个正在濒死的人,竟看到了彼此,铃铛不知道那人是谁,只是无论是她,还是对方,都莫名的在等待着,至于等的东西,竟是对方的死亡,她们都渴望活下去,都希望对方先死。 第七百六十四章 强大的人 当一个人已经身居高位,当他已经从穿着旧衬衫的落魄年轻人,变为了宴会厅上的众人争相讨好的对象。当提着手提箱等在办公楼外的小伙子变为了戴劳力士,穿定制西装,开捷豹汽车的优渥大叔。 他是否还会被曾经的目光所刺伤? 当二十年前的阳光又一次的穿透时间,打在他的脸上,他是否还会从昔日的烈日中感受到烧 最后在我死乞白赖的攻势下他只好妥协,话说起来这是他第二次背我吧,衣服全都湿答答的,贴在一起就搓不开了。 脸色铁青的左相就待发作之时,旁边忽然有人在左相的耳边低语几句,而这几句话也让左相大惊失色的同时也变得惶恐不安。 “别一下子弄死了,留着慢慢玩。”林天阴笑一下。又闭上眼睛开始修炼起来。 利接住了那个球,利是主攻,他没有回防,而是一个闪身直接投篮,他觉得这个让人惊讶的球一定能投进框里面,但是不知道投进了算哪队进球。 墨凉也是一尖牙利嘴之人,但是对于魏紫这种口水攻势,她除了叫魏紫闭嘴,她根本没法反驳魏紫的任何一句话。因为这封建社会的制度便是这样,她怎么样反驳,魏紫仍旧会拿她的观念来说。而且,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林天本来是想看看他们心中的想法,就像是在传承空间,自己所想之事,龙老都知道一样。 虽然这些都是螳螂拳的基础理论知识,赵岳宏他们都听过不知道千遍万遍了,但是从岳隆天嘴里说出来,他们还是虚心点头。 而所谓的圣王,也在战斗中被一道两段,所谓的一代枭雄,轻而易举的被灭杀。 当洛依璇回到酒店房间,季婷将房卡交给她,随后看着洛依璇进门之后,立刻拉着晨姐离开了。 牧牧想起一句话来,如果欣赏帅哥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是人之常情,可是看的呆呆的忘了一切就是花痴,不可饶恕,刚才自己就是看月看到忘记白和意尔了,唉真是难堪,可是为什么偏偏忍不住。 要是叫独一团李刚这个刚任命的代团长,指挥两个团作战,第五团庞团长恐怕心里也不舒服。 “不过他还要是敢来圣山,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那团黑气再次发出声音。 这是一间密室,来来往往的全是中央军团的士兵,不过第八风流两人并不感到意外,这次计划的关键性就是保密,行动必须十分隐秘,才能一战定局。 原来,这上面只是其中一个任务,完成了这上面交代的任务,才会知道下一个任务。 眼前这个平日里恭恭敬敬,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竟然此刻想翻身做自己的主人。 接下来的路途当中,倒没有发生任何风险,事实证明排除雷的‘上一次失误’,总体而言雷还是比较值得信任的。 预想当中的争执没有出现----哪怕在场的四人都是十级破限级强者,剩余三人对通天仙帝的话依旧没有异议。 罗金川被三营长齐本峰说的脸上发烧,他一个红军时期的游击队战士,后来成为八路军的副团长兼独立营营长,在战场上与敌人交过多次手,从来没有在战斗中,出现过这种与敌胶着到如此地步的状态。 此刻,她已经清醒了过来,只不过她现在看起来状态依然不是很好,坐在床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看起来头还是有点晕。 第七百六十五章 软饭硬吃 邦妮·兰普切脚步匆匆的走入宴会厅。 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搭配有格子条纹的筒裙。女人的装束就像是她的五官,在宴会厅枝形的水晶吊灯下本应显得丝毫不引人瞩目。 还是有些人因为她的特殊身份,以及她抓着手机,看上去明显过于神色匆匆的样子,而留意到了对方。 能让唐克斯的策展助理此刻流露出这样姿 又死了一个吗?周围的那些人都惊呆了,星云仙殿的人不敢相信。 虽然响尾蛇队长在求救讯息中说过让他们千万别进入宁乡村,更不要去惹一个叫做李霄的家伙。 被她这么一讲,唐家的人还还好些,洛家的那些长者,就难免唏嘘了。 大街上,两人还没走出多少距离,就见得那三个猥琐汉子商量好了一般,三步化作两步来到晓蝶身前。 龙渊没想到这四人不分青红皂白便下令火狮杀了他,心中一阵怒火猛起,他矮身聚劲,身形一动便飞身向那下令者暴射而去。 另外几人是上次在绝渊很逍遥梦,独孤剑随行的,他们都是血煞榜上的天骄。 三名天神都是大惊失色,惊骇倒退,但是那掌印已经临身,张开的血盆大口将他们瞬间给吞掉。 醉仙楼一共有八层,每一层都有不少天骄存在,当然最热闹的还算是第八层。 霎时间,他身后,虚空涌动,金光与黑芒乍现,出现一道百丈巨影,一半慈善悲悯如佛,一半凶神恶煞如魔。 不多时,一身对襟短褂,宽松长裤便呈现在纸上。短褂一排扣子位于前身正中这种服饰的风格与龙渊身上的交领袍衫迥异。 于是,二人一合计,就在长丰村办了一个养鸡厂,丰栓柱负责养,吴义负责出本钱,哪知道,刚过三月,眼看再过两月鸡就要出笼了,可是却突然死了,全死了。 时间又过了半年,张浩总算在灵虚广场外布下了八卦阵,杀神阵,五虎阵等攻防阵法,与此同时,张浩与龙皇等人也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事实上,楚峰在前面几层的时候,也是如此,一进入之后,不是第一时间感悟魂纹,而是看看可可还在。 楚峰点点头,接着稍微犹豫一下,也不知脑海中在想些什么,之后又开口说道。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笑着一叹——就算他真的是来害他们的,这下也要倒戈了。稍一比较,便知自己在哪里更有价值,不是么? 丁叶对于这种不愿意加入白玉楼,又想要白玉楼帮助的人,十分讨厌,所以语气并不好。 这句话说出来,我们俩同时抬起头,司辰确实没亲过我,而且唯一亲过我的人还是陈识。他一定也是想到了那次的事儿,气氛有点儿尴尬。 “我出十万,我出十万,兄弟买吗?”周光抬头看着张浩,认出来了,这就是那次解出帝王绿的家伙,可惜上次被死胖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没抢到。 “是第一次被摸吧,你会记住他一辈子的。”张宣珠飘在一边笑呵呵的道。 是以,想也不想的,顾欣彤直接从玉瓶中倒出一粒丹药来放在掌心。 那他们笨港日后岂不是想造多少火炮、火枪,那就能制造多少火炮枪支,就算到时候当个军火商,李天养怕也是能干得风生水起。 眼看着这一拳就要砸上君临面门,竹竿、猴子等几个兄弟看得都手心窜汗的时候,君临身子确是陡然一晃,直接从侧面横移到了花豹身后。 第七百六十六章 家有猫狗 顾为经推开酒店浴室的大门,换好睡衣走了出来,从玄关处的柜台边捡起了那本看到一半的书。 《歌德谈话录》以两人的对谈的形式,讲述了主人公爱克曼从1823年下旬受聘成为歌德的助手,再到1832年歌德离世,大文豪人生最后十年的思想变迁。 每一年为一节,厚厚的一本书,总共有九节。 顾为经准备 窗外瑟瑟的冷风吹起了零碎的枯叶,干疼的寒风似乎透过有机玻璃刺进了她的肌肤,她不禁感到一阵心寒,嘴角有些无奈地上扬。 梁雨博呵呵一笑,你天赋真的高,拍了这么多年的戏,不说精通吧,但也不至于整得连个机器都不知道怎么摆放吧? “我……这是在哪里?我不是被车撞死了吗?”张亮一双浓眉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只记得自己死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听到这两个字,我恍然一下子回到了正常的思绪,我几乎忘记了我身处韩国的事情。 过了一会后,阿四开着车冲到了门口,他进来就直奔阿三,阿三躺在地上,呼吸匀称像是睡着了一样,阿四又拍又打好一阵也无济于事。 萧炎戏谑的瞥了眼魂天帝,手指微微一动,火焰的强度再次提升了不少,但不过是加速了一层一层的灼烧魂天帝的速度。 忽然,在花丛中真的出现了点点黄绿色的星光,仿佛整个宇宙都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听到这儿,洛回雪有些担心了,她忐忑地望向寻常,见他也有些不安,便知道事情严重了。 冯成祥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轮到他出马的吗?怎么变成找梁雨博帮忙了? “呵呵。”他自嘲地笑着,“我甚至一直怀疑背后的她是七琦……”,哀痛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松开了正抓着他衣袖的双手,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采月坐在他的对面,一边口里嚼着烤熟的食物,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裘岩看。 以他对中国人的了解,他觉得那个假投靠者,用不着多久就会在自己面前,说那个真叛徒的坏话,企图借自己的刀杀人。 做出的这些事情完全都是林馨儿下意识的行为,她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定,脑子里心里想的都是钱一飞,他被抓起来了,他进监狱了,他好不好?刑罚有没有可能减免,或者找关系上诉。 陆影怕郁梓太饿,便没有做太复杂的菜式,只是简单地下了两碗鸡蛋面,还放了虾仁、青菜和葱,看起来倒不赖。 本来岩井英一安排铃木善信到徐州去后,就打算让英子潜伏在凌风身边,而且命令她主动投怀送抱的。 他们二人在修行界乃是名副其实的冤家,谁都不知道是何原因,二人总是见面就吵架,不然便动手,但是二人有一个地方却出奇的意志,那就是对氏族异常憎恨。 萧天几乎不用刻意观察就留意到,采月身边的裘岩对她表现的关心,明显超越了上下级的关系。而且,这位裘总裁在商界一向以“铁面人”著称,何曾让人见识过他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呢? 郁梓看到陆影和风清的脸刹那间变得苍白,也许他们是不想离开战凛的吧,战凛是一个不会留恋任何床伴的男人,来之前他也对自己说过,如果表现不好就会把他送人不是吗? 第七百六十七章 特别展厅 阅读这种古体诗歌的过程,让安娜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向谁倾诉的欲望。 就像茨威格所写—— “这首带着希腊式风格韵律的古老诗格,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潮澎湃的鸿蒙之声。” 它如同杰出的印象派画家调和笔触之间的色彩一般,将承载着相逢、爱、恨、痛苦、情欲种种诗意的文字调和融融于一体。 听到他传达的恐怖传言,让白露也是感到无比的震撼,这么一来,即使是自己,也无法替殷海峰请命了,而如果真的要和眼前这个怪物拼命的话,他绝对会被轻易的杀死。 “来吧。”炎魔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威胁,要知道平日里的时候可都是他去威胁别人,哪有别人来威胁他的道理,莫离也算是第一人了。 二十几息后,两个黑点撞上了那两行红雁,一折身,两队红甲仙卫靠在了朗宇的两侧,返了回来。 这次没有任何声音,但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的眼中却是掷地有声,甚至连耳膜都觉得有些刺痛。 简单的客套后,张三如一阵狂风般,骤然席卷向了无名,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慢慢消失的影子。 “青云长老你感觉怎么样了?”伯宇直接穿过学员,来到青云长老的身边,语气温和的朝着青云长老开口道。 安逸并没有多说其他,只是眨巴着凄楚的眼神,望着院落下的处处心爱之物,无论是翻地的犁耙还是从地里收回来的作物,无一不是他的杰作,这里俨然就是他的根,离开此处又谈何安身立命。 而在仙之宇宙人们的眼里,无名的强大和霸道,那似乎也是正常的,毕竟,无名留给人们最多的印象便是这个,对此,人们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回忆整个故事经过,忽然心有所感,将全部念力释放集中于空间的顶部。就在造像的头顶上方,刚好是这造像怒目唯一看不到的位置,念力所及,那个部位忽然传出咔的一声,接着石板一翻,出口处一条绳梯悬垂下来。 拳头大,不能包打天下。好汉长在嘴上,能打还得能说。 画舫上的沉寂之后两人终究还是离开了,阡妩带着面纱跟着炎落走在一起,炎落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倒也没人注意到过来惹麻烦。 月子涵以为月千凰这是在吃她的醋,所以便落落大方的笑了笑,故意误导她,并没有具体回答。 他们都是一直守护在外的,根本就没有看见谁进去过,也没有人靠近。 她所拍卖的丹药,叫价那么高,还有那本不是归她所有的玄晶矿也是被那神秘男子转送与她。 夜云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迟早会对上,且自己并没有什么消耗,便应了挑战。 听到脚步声,陆华浓扭头看去,就见六皇子冲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她原本是打算出了门就接起电话的,走出病房她刚想接电话,那边已经挂了。 “是皇后你隐瞒皇上死讯在先,本王只是顺应天命,归来继承皇位,何来谋逆之说?”熏王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身上的气势都变了。 华晋安忽然间心头抚上一丝不安的情绪,孩子们吃过之后,就被仆人们带着下去玩了。 门外的众人一开始听到里面动静那么大,还有些担忧,但逐渐听到安静下来,又开始漫长地焦急等待。 孔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宏市长就带头鼓起掌来,镜州市的其他干部也鼓起掌来。谭震林见其他人都鼓掌,他也不好不鼓掌,脸上挤出了笑容,附和着鼓掌。 第七百六十八章 接展 双年展有为特邀画家提供的特别展台。 自然也有为特邀参展方提供的特别展厅。 通常这种“展中之展”都是组委会和一些大型国际艺术机构、知名美术馆协商后共同办展的产物。 展品的等级重要程度都很高,高到需要设置一间单独的独立展厅来安放它们。 艺术圈很常见的玩法—— 主办方想办一个 可是当他打开来看见那后背上涌出来的东西的时候,他竟被吓得一时之间也愣在了原地,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你饭菜做的好不好吃是很主观的判断,而买碗面在店里占桌子待大半天也并不违法,警方派人来了最多也就调解一番,第二天他们又来了,警方也表示没有什么办法。 张三风有些诧异的看着落无情,不知道落天情他到底相要做什么,要知道,眼前这人自己肯定是惹不起的。 历史性的一刻,分开150多年的一家人,会重逢吗?老人手抖得厉害,不得不叫自己的儿子来帮忙验证。 这意思不言而喻,就是不让选最上层的宝物,从下面九件选一个,不过张老也算实在,将最后三件也讲了出来。 “或许吧,但愿我想多了。”虽然这样说,但徐阳的表情却说明他根本不相信这种说法。 “副掌门!”岳澜猛地盯着他,似乎对于他说的这句话十分不解,而方海阔暗中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闭嘴,同时,寒烟尘冷漠的扫了他们一眼,便转身离开了水仙居,南空浅见势也急忙跟方海阔告辞离开追了上去。 整个酒吧变得寂静起来,人人都在听苏菲的歌声。一直到五分钟之后,歌声结束,酒吧里才响起了如潮的掌声。 “速去乾清宫请旨,然后拿着宫中的令牌去这家叫宝丰的钱庄。”迎春说道。 “没有没有,钮长老对我好着呢,我们情同姐妹!”令狐蓉赶忙掩饰道。 不过这些丧尸的模样却和历峰见过的有所不同,头部都有一种莹白的骨甲覆盖,少的一片,多的五片。 “妈,这周太忙了,周末我要学辅修的课程,恐怕是回不来了。”罗茜茜说道。 我抹了把脸,鼓足勇气回到棺材旁边。借着蜡烛微弱的光亮,颤巍巍伸进双手进去,解着裹尸布。这裹尸布有年头了,摸上去还湿湿的,整个粘在尸身上,往下扒很困难。 “哗啦”一声,江少游走到那堆尸体的前面,用脚一勾,一把自动步枪就立刻被他挑了起来,伸手一把接住。 苏郡格望着窗外的大雨一声接一声的叹气,齐昱在一旁摩挲着自己的伤处,心里责怪它怎么就不能一夜痊愈呢? 关于基因架构的研究,在上一个百年达到了巅峰,可是由于其中涉及到一项技术难题,五十多年前基本上就已经没人研究了。 他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办公室里出现了两个暗部的身影,猿飞日斩刚想要吩咐他们,可是心中又想了想,于是摇了摇头,让暗部下去,然后自己继续偷窥。 周海仁给的那一千万越楠盾实在是不太抗花,两人不过是在街上吃了一顿饭,再到商场买了两套衣服和两条裙子,这些钱就基本上花光了。 突然一笑,刚才那紧张的气氛突然消失于无形。如果真的不准备放了,她也就不会出现在春日的面前了,把春日在这里关一辈子。就算春日找到了出去的办法,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第七百六十九章 变色龙 顾为经的目光在崔小明延伸到两侧鬓角的纤细眉毛间略作停留。 “您是德国人?家里住在柏林。是华裔的大画家崔轩祐?” 他想起了老杨的介绍,问道。 “算是吧。” 崔小明点点头,用相同的语气笑着问道,“听说你来自仰光?爷爷是马仕画廊的签约大画家,顾童祥?” 顾为经有一瞬的惊讶。 “法师,你的手怎么了?”娜比看到修伊的手上长出一阵暗绿色的花纹,惊呼起来。 就在付佳佳以为今天的这场最难面临的事情结束的时候,她没有想过一句话,叫做祸不单行。 无欢一副风轻云淡,颇有些高人风范,对自己败在郭羊手下之事,浑不在意。 司蓉心里暗暗思索要怎么做,她不会允许楚觅和楚瑞渊关系缓和。 钱丽娜已经很久没有直接联系过批发商们了,但是目前枇杷的销售是坤阳将要建立专营店的第一次合作,自然不能让对方失望。 “吃饭了吗?”十一问了句,心里却想着十一肯定是吃过饭了,毕竟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楚觅并不知道楚思思做的事,晚上吃过饭做了个简单的保养,她一如往常的躺在床上看看时尚杂志。 “年轻人,你很聪明,也很厉害。但是,对于我这样一个废人,你完全不必如此紧张。”燕白飞淡淡地说道。 就在司徒炎欲要离开的时候,门外,却出现了一抹熟悉的声音,他的面色比司徒炎还要沧桑。 不过,他进入大墓之中很久了,还从来没有发现过通神古路上的地狱恶魔,这就令得他十分的奇怪,终于有了地狱恶魔的消息,他觉得有一种亲切感。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倾全巢之力赶来,我也只能射出十枚短箭,并且不能保证每一箭都能取人性命。 关锦璘没有给田宝怀详细解释重庆这边的事,只说要严加对李继刚的保护;不能让军统伤害他。 这对展昭来说这真是平地一声雷,给展昭炸的头昏眼花,王朝别的话他没听进去,只听见她有生孕了这一句。 然而保民门看见紫金村着火,判断出那是棉花垛子被点燃大火铺天盖地而来后;打算赶往紫金村救火,可是沉闷的枪声和炮声又是他们不敢上紫荆村方向赶去。 “好了,我不在乎这些钱【又不是你的钱】只要你告诉我,你们抓她的目的是什么。”夜葬问道。 谢青云有些脱力,脸色也一片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的滑落,正打算用井水洗个脸,再去见聂夫子的,可刚迈进前院,就看见聂夫子已然面色冷峻的坐在石凳之上。 既然有先天令牌护身,且韩朝阳在石牢中也算是宣布了谢青云是他弟子的身份,谢青云就索性让这些找他麻烦的人都知道,传开去,省得以后一个个啰嗦,反正这一切都由韩朝阳担着。 随即,真火的显现了霸道的一面,整个就把那股真气包裹住了,而后疯狂的将其炼化,得来的精华都被它灌入了叶辰庞大的丹海之中。 为了这一千把卓越弓,火山部落也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领地附近但凡能见得到的四条腿奔跑的动物,通通都没放过。 虽然大家是一桌上的牌友,而且表面上看起来关系还真不错,但是林夫人总是觉得,苗惠芳时不时地就针对自己。 在这之后,在红江省委这边,木定坚在省委大会议室内听取了聂振邦的汇报。当晚,木定坚下榻在省委宾馆的307房。 第七百七十章 与小明辩法 崔小明的语气称得上是开门见山。 笑容还在,语气也依旧是恭敬而礼貌,嘴唇一分开,露出的不仅仅是白森森的牙齿——白森森的刀子? 它也顺便一起在笑容里露了出来。 顾为经穿着外套,站在墙边,手轻轻的搭在衣服下摆处的兜上,对苗昂温的话语反应很是平淡。 崔小明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 不用脑子去想,她也会大发怒火,最后带着支离破碎的心夺门而出。 凝香一怔,也不顾其他人反对下一秒拉着宛缨就跑了出去!留下一脸怒气的太后和双双疑惑不已的柳辰阳与卑青山。 眼见夏阳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决定,冰尊也是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欣慰的一笑,总算没看错人呐。 “是啦是啦,我会的。”灰烬在古铁身上比划几下,低声念叨咒语。 “什么!绿晕青竹!这断断不行!”药天还没出发,那名被药天唤作老八的中年却是当即厉喝说道。 出乎李维意料之外的是,对方没有满打满票的说法。但是仔细想想的话,大夫不都是这样的么?一定要把自己的术前的干系都摘干净。 所有人都腾地一下上了马,没有一人离开,而在他们的脸上,都浮出一种壮烈之气。 “你就这么闲吗?”对于神出鬼没的阿赖耶,我已经习惯了,松开漂浮在半空的茶杯,转身对阿赖耶吐槽。 人家给面子,王子君自然也很是配合,两人在电话里越说越热乎,仿佛恨不得现在就去喝上一场一般。 柴琅一下也没有头绪,干脆带着大家往兵营门口去看看,就算对方是心怀不轨者,有雷鸟王波顿的存在,对方估计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电成一块焦尸。 方怀仁姗姗来迟,或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精神十分不济,脸上倦意十足,眼睛更是青了一整圈。 有些尴尬地讪笑着,哈尔巴拉忙不迭地拖拽着缆绳牵引索,将缆绳绑缚到了潜艇上的铁桩上。也都不等哈尔巴拉完成动作,一名三十多岁、亚洲人模样的精干汉子,已经敏捷地拽着缆绳借力,三两下窜上潜艇。 凝神看着刚刚让出的一个车位迅速被其他丰田皮卡车挤占,而那辆关押着人质的卡车却丝毫也没挪动地方,顾维肃微微皱了皱眉头,将瞄准具中的t字型分划线对准了另一辆已经跑丢了引擎盖的丰田皮卡车。 早黄瓜,早番茄,早茄子等这个时候早已都拔了菜秧子,晚黄瓜,晚番茄,晚茄子和晚豆角正是结果的时候,还能吃上些新鲜的。 只是这个时候他也不敢不管刘国英的事情直接把江筱送到医院去做检查。 “这是怎么回事?然道我出现了幻觉?我这是怎么了?”段毅的心里产生了太多的问号,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当时段毅看到这个阵法的时候,眼睛一亮,现在想想果然能派上用场。 飞扬的武功本就精于刺杀和逃脱,加上对方将飞扬看的很紧,往往她刚要把飞扬捉住,对方就会出现高人将其救走。 景宸耀一摆手,那两名侍卫向后一退,露出了那个宫人,仅仅是短短时间,那个宫人就已然浑身浴血,惨不忍睹,气息微弱的趴在地上。 霍明偷偷躲在一旁,见此情景,更是眼中生出一丝怨毒阴鸷的光芒,狠狠的盯着秦明。 第七百七十一章 对比 “你是麦子,你的位置在麦田里,种到故乡的土里去,将与此生根发芽……别让自己在巴黎繁华的人行道上枯萎掉。” ——梵·高《一封信》 ----------------- 顾为经端详着展台上的布面油画。 崔小明则在旁边端详着展台边的顾为经。 年轻人的侧脸被特别展厅里的灯光映的很 阳光从密密稠稠的枝叶透射下来,遮挡了大部分灼人的烈日,青葱的绿色似乎将闷热的暑气都阻拦在了外面。 目光看向武曌,刘协微微眯起了眼睛,难怪敢设下这九幽聚命之阵,武曌这是想要以阴阳两界帝朝之势,加上三大帝王的命格之力汇聚,难不成,大周是想要冲击圣皇业位? 好在这只是预赛,谢春风的成绩也完全能够进入第二轮,第二名的影响也就不大了。 柯尔特说的谨慎,其实夏河卖出去的,已经是现在的主力舰队了,但是对外,只能说是被淘汰的型号。 时间出乎了安若的意料,当看着路凌过来的时候,那些身影早已是消失不见了。 双眼通红,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却流不下一滴眼泪,像什么一直压抑在心里挥之不去。 由于刚洗过澡,麦子感觉浑身乏力,歪倒在麦宝身旁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洛清寒继续看着他的录像,黑ms和白未在一旁也跟着看着,只见形式又倒转了。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有点发憷,不过旁边坐着两个军人,感官自然是完全不一样。 李天启等人出外察看,果然,数里外一道烟尘滚滚,直往这边而来了。 汉斯的冷汗顺延着他的额际打湿了他整张老脸,他本就是白人,现在的脸更是惨白得一点血色也无。 林语梦好奇的左右打量,房间内摆放的非常奢华,金杯玉盘,金丝楠木制成的桌椅,盘上摆放着一些低阶灵果,虽然灵果内蕴含的灵源不多,但是用来饮食却很合适,一般的家族都舍不得吃。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到店里说。”孟凡说道,药店两层,一层是药材铺,二楼是办公室和接待厅。 呼啸的气流伴随着刀剑相击的接触点爆发,化为了道道波纹四散开去。 白箴颜看着狼狈的傅斯年,看着被气的直喘气的‘毒娘子’慕容雪华,她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 乔氏已经进去了,叶老夫人隔着屏风,不知道里面的情景,也是焦灼不已。 他人到而立却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而且喜欢到处沾花惹草,无恶不做。 而那店家老头的额头也急出了些冷汗,他没想到事情已演化到这种地步,他只能站在远处向众人拱手,似乎让大家别在这里动手。 李天启和慕容晓月再次失去了火光的照明,陷入了黑暗之中。他们一时不敢往前,蹄声旋即往一侧跑开。 见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林佳佳掰开了傅世瑾的手,垂眸同傅母道了声“傅夫人再见”,便同身后候着的何兴去往停车处。 “我见过雅如了,但她应该没看到我。”他是躲在暗处看赵雅如的,说是状态不太好,一整天都不笑,旁边一没人看着就爱找烟抽。 药王谷的饭食以清淡为主,就连一道荤菜也没有,且大部分食材都与药材有关。 但是在翠红楼请了一遍,第二天谁还会换你矿石,只有几个住在一个监舍里面的人才有那么几个好心的给那么一些。没办法最后这为给自己加了刑的兄弟就只能再多干几年还债了。 第七百七十二章 狮子吼 赢的轻松,也赢的无味。 没有预计之中的挣扎,反抗,无意义的愤怒,小丑一样的争辩…… 角斗场里的角斗士没有咆哮的向狮子冲过去,也没有崩溃的转身逃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说的好”,面对蓄力已久,咆哮着冲向他的狮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丢掉了手里的刀。 “想要体面的逃下场么?” 崔 说完,中年武者就不再理会范宁两人,做了个手势,指挥后方的队伍继续前进。 她如此模样,陆珏最难抗拒,微微斜了姚明浩一眼,伸手拉起周若水,,紧紧握着他的双手,让人站在自己面前。 神庙祈祷室只要是祭司就可以在这里休息和祈祷,想做点什么私人的事还真不方便。 水兵们忙不迭地点头,如同木桩一般杵在那几个茅草篓子旁边,直到潘尼不耐地再次瞥了他们一眼,他们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将田鸡和博雷特拖上来时坐着的海船,然后唯恐太慢地杨帆离开西门。 【这么聪明的系统,又被你安装了那么多先进的传感器,他当然会自己进化,我可什么也没有做!】尔希表示无辜。 “是。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在听到胡岳的话后,混血儿学者便知道自己的回答并没有及格。但是胡岳并没有放弃自己,这一点让他十分的高兴。 听到爱人这几句维护之言,刚刚还失魂落魄的陆珏,哪里还可找到半分感伤,温柔笑意已经挂上眼角,满眼也全是那红装人儿。 虽然谁也知道谁的身份,但却不能在此时揭穿,话虽未说明其中之意谁会不知。 夜殇身躯强度是圣王巅峰,不需要使用能量,还是可以继续前行。 “是吗?我觉得哪里的雾霾都很严重。”刘明冷道,对方的警告让他很不爽。 “你看看我们伟大的主,是如何击败那两个奥特曼吧!”布里布罗茨看向屏幕里,摆出一副炫耀的样子。 “这段时间不是忙着秋收么,晚了大半个月罢了”温煦随口找了一个借口。 局势太诡异了,什么可能都有,谁知道索拉家族的人是不是在演戏? 在修真界见过了杀人夺宝的行为,所以元帅大人如今杀鸟抢地盘,她根本不当回事儿。 这种情况下,张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用力地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接着又看向金义山。 “要我帮你?我这把老骨头可没那力气咯!”张大夫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人还是凑到了床边。两手狠狠往她腰上一按,疼得她哟……顿时阻止了她继续自个儿尝试起身。 可宁熹光至始至终都没有失态,眼角没有发红,眼中没有冒泪,面上更是不见悲戚哀婉之色。 红蓝色和黑血色的两个身影完全无视着四周混战的奥特曼和黑暗魔兽们,股股火焰在四面八方爆炸开来,却丝毫不影响这两人,赛罗奥特曼正和黑暗扎基面对面对峙着。 她先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看了看,然后又关上,随手把随身的布包丢到了床上。 “嘛,不同的人类拥有的知识也不一样嘛。”谜之物体更加接近了甘天,而甘天本能地避开了。“你是在抗拒我吗?”谜之物体这般问道,同时再度来到甘天的身边。 就见十数个荒坦巨兽出手,这些杀戮正盛的人当即被压了回去。一众冲出城的人当即遭到了荒兽的猛烈反击,瞬间便出现伤亡。 第七百七十三章 豪哥、伊莲娜家族与G先生 美泉宫事务所的南亚区总部,就设在新加坡珊顿路金融街的一间看上去不起眼的办公室大楼中,那位体型有点胖的白人大妈就是地区负责人。 她在上周早些时候,接到了阿德拉尔管家的电话,在对方表明来意以后。 负责人立刻马不停蹄的为安娜联系到了一家专业的安保团队。 她还要求美泉宫事务所在仰光当地的办 “轰!轰!轰!轰!……”伴随巨烈的爆炸声在新立屯的国军守备区炸响,还在睡梦中的国军瞬间就被巨大的爆炸声和震动声从春秋大梦中拉回现实,映入双眸的却是一片火海与那声声惊慌失措的声音。 林宇一呆,脚下顿了顿,啪嗒,啪嗒,脚步声走出院落,直到再没有一点动静。 然后此刻,萧宁却没有心情欣赏,脑细胞疯狂思考,如何解决这次危机,萧薰儿可不是普通人那么好忽悠。 拿了一罐冻饮料就猛灌几口,这才把燥热的有点不安分的情绪抚平。 许为没有一丝丝的犹豫,就已经是率先登上舞台,顾余生则是在后台做好准备。 这样构成的三方势力,一方大佣兵团的人,实力最强,提供较强的保护。 一个懒洋洋的中年人从二楼走了下来,看着一脸机警的黑衣中年人,玩味的说道,黑衣中年人看向惫懒的中年人道。 这种招数不是高手基本做不到,因为想要同时拟出数个气息相同、杀意相同的影子,对实力的要求不仅要高,对细微的把控更是苛刻。 萧山听着谢天那担忧的话语,却置若罔闻,感受着透过窗户那刺眼的阳光,萧山知道天已经亮了,不由得又闪烁起了惊慌失措的目光,双眸无神的看着谢天,脑子里不断地回荡着沈醉昨晚离开后留下的那冷漠的话语。 在张易把最后一个金鹰奖拿了之后,今晚的“重头戏”基本也是没有。 “难道皇后就不担心陛下吗?也不问问陛下如今如何,陛下可是一直都很宠着您呢!”苏槿夕嘴角轻轻上扬,声音有些柔润道。 她不敢看徐枭的眼睛,因为她觉得,那就像是一个能够把人看透的琉璃镜。 在陈老爷子沉思的时候,陈妍希一步步的走上楼梯,如果不注意的话,谁也看不到她微微颤抖的双脚。 张扬进入的一瞬间,徐晓霞就好像今晚一直在寻找等待的东西终于回归了一样,全身都舒服得毛孔都舒张开了,嘴里也拉着长音的高亢喊了一嗓子。 林卓云浑身一震,要是孔老发话,别说是赵铁柱,就是他林卓云也挺不住。 这电影的场景,完全是如梦似幻,比3d网游搭建的风景还要美。而这样的场景,说心里话,王冬寒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地方。 两人的情况很不好。被转移到地宫之后,夜珅便再也没有派人送过饭,应该是不便接近了。 但是逃出来的弗雷德,此时却是无比的狼狈不堪,就如同是丧家的败犬。 至于飞机的驾驶问题他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在这飞机之上,李啸天设置了返航的系统,只要三人离开了这里这架飞机就会开往最近的降落地点。 否则到时候真正的决战打起来才被影响到,那或许会对战局产生意想不到的大逆转。 想到“诸叶”的情况,犬夜叉即便愚笨,但也知道极有可能是有人通过那所谓的“仪式”把那位拉出来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 豪哥、伊莲娜家族与G先生 安娜·伊莲娜坐在椅子边,手里拿着一支日产金尖的细小女式短钢笔,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支通向未知方向的电话。 她盯着身前的手机,钢笔在笔记本的纸面上轻轻悬垂,阳光照在14k的金笔三角形镶嵌的笔尖上,折射出多色的彩光。 面对对方奇怪的开场白,女人犹豫着要如何接口,才能从对方口里掏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姬仁身体失控的下坠,但他丝毫不理会,反而两眼绽放着五彩霞光,看着这个他做梦都想要回到的东域。 最开始谁都没有把这部电影当回事,就连铁王座都不认为这部电影能爆。 即使如此,山脉之中,仍旧是很多人的寻宝之地,就算没有闻名的地宫山,也依旧有很多奇异的灵药和妖兽。 这个明季,不老老实实的待在那些军队的后面,却跑到这古遗中来,肯定也有什么目的。 虽然江程程的为人很差劲,唐山也很讨厌,但是罪祸不过孩子,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被花花刨出来的战傀正在试图用手按住花花的脑袋,以免被花花舔一脸。 一掌一剑落下的同时,眼前突发变化,只见一只手乍然出现,挥袖之间顿时把二人震的连连后退。 他冷冷的笑着,让我们来过家家,还要等这么久,还不如让我开开荤,反正这些蝼蚁迟早都是死。 龙夫人和碧华见夏鸿飞如此轻松,看来他根本就没有将这九个汉子放在心上。不安的心也变得平静下来。 提一句,始皇帝虚影出现,嫪毐就跑了,后来的事,他根本不知道。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状态了,若是青瑶再不及时找到解决的办法,她的意识力量有可能被完全蒸发完,等待她的,就必然是元气大伤。 “我知道了。”珉儿应了一声,此刻隐约有一种预感,她作为皇后的人生,真正要开始了。 夜空中本来是一大|片云层遮住了星空,却生生被这道光柱给撕了开来,洒落下一片星辉。而那道光柱极速传递到星空之中后,立刻引起了肉|眼可见的星象变化,几颗星辰突然发生了明显的位移,渐渐汇成一条直线。 青瑶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直接伸手一弹,一支香凭空出现,香的一头缓缓冒出青烟,显然已经点燃了。 青瑶有些新鲜地打量了一眼公孙谡,没想到三年没见,这公孙谡是情商更低了?不仅是墨礼言,他和吴越彬也不对付?她不由得给公孙谨使了个眼色:‘你弟弟这样你也不管管?’只得来公孙谨一个无奈的耸肩。 十万里距离,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其实并不算是什么,若是至尊强者,一息之间就能够抵达,便是大圣强者,也能够破碎虚空瞬息而至,甚至对于圣人而言,也不过是最多盏茶时间就能够赶到。 警察们已经在搜集完了这里的证据之后选择了离开,这里只剩下了贴上的封条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坐在警车里的老警察。 在场的警察们纷纷面露异色,却几乎没有人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他们都是老手,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可能引起异常的事情。紧接着,中森警官还在一边说着。 既然单纯靠重力无法放出起落架,或许他们就需要通过离心力的方式来甩出起落架了,而这个过程中飞机回很颠簸,所以必须要提前和乘客们沟通好,并且让他们系好安全带。 第七百七十五章 豪哥、伊莲娜家族与G先生 豪哥的细长呼吸声从麦克风的喇叭里传来。 安娜听着呼吸声,想象着麦克风的声膜,正在跟着对方的呼吸,以微不可查的幅度震动。 进入这个行业以来……准确的说,自从有记忆以来,安娜见过各式各样的人,男人与女人,他们拥有不同的阶级,不同的职业,白发苍苍亦或青涩稚嫩,甚至既白发苍苍且青涩稚嫩。 不同的是,瑞士抵抗军是真没法奈何弗伦茨贝格的瑞士军团,而弗伦茨贝格之所以无法奈何瑞士抵抗军,是兵力不足,无法展开反击。而兵力不足的关键,是哈布斯堡家族没钱长期维持三四万大军。 轰隆的爆炸声响,毁灭一切,巨大的气浪从两个钢铁拳头中爆炸起来。 巴里无法抉择,甚至内心中都已经做好了抉择,却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张琳接过“龙卵”的一瞬间表情就变了,从各个角度看了半天,手里越多了一套工具。 “不是!是有更重要的人找你,我只是顺便让你认识一下这个孙大牙。 杨毅也没用什么劲,就是随便丢了一下下,这货的运气不太好,直接打着滚撞他自行车上了,而且还撞的是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捂着下面眼珠马上就要掉出来了。 这个位置的河水很深,秦烽一入水,就看到了周围奇异的蓝红色光芒,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毒素沉积,这让周围,反倒没有了变异生物的危险。 只是一个转身,身形爆退,黄色电弧缭卷着他就避过这一下恶魔利爪。 至于诸天和天水之火的队伍,似乎是刚刚淘汰的,就在云凌下银月森林副本的时候。 若笙惊恐的捂着嘴巴,眼睛死死的盯着无祸,身体反射性的想要冲出去,还好脑袋里残留的一丝理智拉住了她。 虽然不知道自己又在什么时候得罪了苏美眉,不过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和那只价值一千金币的古董花瓶,燕飞不得不在迅速呤唱出咒语的同时,右手在面前轻轻一划。 宫诗勤冲向的是余子祭的院子,本想帮助把那个贼子抓住,免得威胁到谁,譬如说他的宝宝,但没想到看到是余子祭与潘婉儿同床这样的一个场景。 这个方法还不如不知道,现在被天劫锁定住了,怎么跑都跑不出这个范围,寒嫣树一扎根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移动的。 紧跟着一人红衣铁甲,红发翩跹,却是桑陌领着巫道两位巫师以及麾下数百人从碧湖畔徐徐走了过来,所到之处,豪杰莫不退让。 虽然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可是看到她家这样的,她的心里也就平衡了。 墨非白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居然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掏出大把的金币,也跟着孔方洒了起来。 一个熊抱,从后面爆出弥彦,如树袋熊一样挂在弥彦身后,把螓首死死的藏在弥彦的背上。再也感受不到那强大的吸力,一阵安全感袭来。 鲜血从齐成盼的口中一股一股地流了出来,她艰难地支起上身,想要看向那人,却最终不支,还是倒了下去,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了,眸中遗留的是浓浓地不甘心。 “弥彦嘛?’朽木白哉望着弥彦早已离去的门口,在桌子下面紧握着拳头,从一开始,看见弥彦天赋那一刻,他就把弥彦当成自己潜在的对手,要超越的对手。 第七百七十六章 真实的历史 “历史学家迄今为止,都很难找到任何一份阿道夫所亲笔签署的大屠杀的签字命令,哦,大概即使是他自己,也知道种族灭绝是某种不好的事情。不愿意留下明确的文字资料。” “可难道您,尊敬的伊莲娜小姐——您要用您的雄辩告诉我,阿道夫因此就和大屠杀没有关系么。” “太可笑了不是么。” 场面似乎不是 金字被淮靳楠骤然落下的一吻给堵在喉咙,她紧闭住唇齿阻绝了淮靳楠的强势进攻。 “怎么了?”李少泽没想到陈家驹会在走廊等他,不过马上就明白,陈家驹是为什么事来的。 听完这话后,沐夏那刁蛮郡主就问起我云南的情况,我很是无奈的把朝廷的困难说了出来。 周进飞出了五六米远,才摔在地上,当时就被摔的七晕八素,刚想翻身,却被雷永兵一个断头台锁住脖子。 “好的,”调酒师立刻又重新拿了个杯子递给他,为他倒满酒,然后跑到一边去了,再也不愿意过来。 虽说云家村的确有些非同一般,与一般的村庄略有不同,但也仅此而已,即便在与众不同,想要建造出这样的山洞没点本事的话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通过上次内部调查科的态度,他已经渐渐明白自己头顶挂着一个光环。 可培根肉刚入口,才嚼了一下,雪落便感觉到一股恶心劲儿从胃部翻涌了上来;她连忙顿下了咀嚼的动作,以平息胃部的作呕感。 从前魔君在他眼前用招的话,他根本连人家的身影都看不清楚,而现在,魔君的一招一式都好像在他的眼中放慢了。 “你是龙鹰岛的人,有义务协助我捉拿里面的敌人,这对于国家和人民来说,都是有利的!”许易一本正经的说。 有了熬浪带头,其他圣地、荒古世家、四海龙宫的长老,先后将酒壶摔在了地面之上。 真是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这马超南如此霸道跋扈,连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这般傲慢无礼,段昱强压怒火,冷冷地道:“我是高新科技产业园管委会的,我找你们马经理……”。 在自來水公司的院子里还立着一尊高达四五米的尉迟恭雕像,手持九节钢鞭,倒是很威风凛凛,只是放在自來水公司这样一个带有政府机关色彩的单位院子里就未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看得段昱直皱眉头。 陶建兵和那环保厅的处长都讪讪地不说话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触段昱的霉头,没钱可以想办法,真要触怒了段昱把官帽子给丢了就完蛋了。 陈康杰这次到英国,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工作,再加上保密措施做得到位,一点都不显山漏水。 安夕月见林风没有翻脸,暗松了一口气,现在她是没有其他后路了,只有完全信任林风了,她一言不发地放出飞剑,跟着林风飞了出去。 “你是魅儿,真是你?我是你的粉丝。”伍媛突然跑了上去。这一脸的〖兴〗奋,这刚才还在哭的好不好。这妞,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遭遇。 渐渐的,萧轩听到了一个声音,这声音很轻,却又是那么的动人心魄,仿佛可以扯动人心。 冷长熙拽着秦玉暖的手,两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住前头那无尽的黑暗,他们知道,给他们火折子和火把的人就藏在那团黑暗里,而给他们这两样东西,就是要让他们进去。 第七百七十七章 恶鬼问 “安娜小姐,我问你,我一直都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狗屁的k.女士,狗屁的艺术的先驱,其实也是个什么狗屁都不懂的人呢?” 陈生林笑呵呵的说道。 他讲话的特殊声线依旧不变,然而,他语气里开始时的文静和优雅却一点点的褪去了,变得下流而粗俗。 就像一只被小心打磨的光可鉴人的铜镜。 你看你,就连她怀了你的孩子,都得不到一天好的休息,还在医院里,白天黑夜的守着你。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珊强辩道。看来徐参谋给她伪造的身份很给力,这样都还没被查出来。如果丹阳只是顺着李姓和皇族这条线往下查,定然什么都查不到。皇室和联合军不和的事,她可是有耳闻的。 四年的时间过去了,天容皇朝建立,帝皇睿智,四海升平,皇权逐步稳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浅浅,你醒了。”轩辕天越瞬间喜笑颜开,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来到一间客房门前,他站住了,深吸了几口气,才抬起手去敲门。 容浅微微一笑,忽的上前,挑起她的下巴,“你可知道她的下场?”她笑的魅惑,可是那双眼睛中却布满了寒霜。 “我问的是你喜欢吗?”锦洋没有理会林深深说的话,径自的又问了一遍。 若是今日凤家的人死绝了,外人怕是不知道要如何耻笑他的无能了。 一句话说的锦洋微微一愣,随后就侧身,摸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日期,这才紧紧的蹙起了眉心。 “不知二师兄究竟想说什么?”容浅摩挲着手中的茶杯,面上看不出任何不虞。 迎春把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起来,有股淡淡的甜,还有些香,不像是菜的香味,是肉? “迎儿,沈大人让我捎给你些话。”孙绍祖厚着脸皮往迎春身前凑。 陆少曦见夏院长难掩脸上的倦意,便扶老人回房休息,又让沈梦瑶继续陪沈教授他们聊天,自己带着凛,与郑海一起去接受“守夜者”。 脸上神色更是平静如水,不见一丝波澜,浑身上下不见有一点损伤。 “父王,我愿去黑水捕蛇!”精卫抱拳相言。祝融也紧随之表示愿去巫山将黄鸟捉回来。 现在既然威胁住了,那么宇智波带土也不会“怂”!至少在长门的面前不能丢了面子。 孙盈已经痛得在地下打滚,根本听不进二人的对话,一阵低声呻吟过后,再也忍受不住,突然放声大叫大嚎起来,声音凄利异常,直听得各人心中发毛。 琅琊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深呼吸着,享受着。忽然手一松,依谣不见了。琅琊着急地在四周搜寻着,可是雾气缭绕,白茫茫的一片,丝毫没有依谣的踪影。 这些年,宇智波明效忠了自己的父亲,原本那些效忠于宇智波镜的那些派系,早就对他们离心离德,他们也不需要担心鸽派再一次坐大。 雷麟与毛球也发现敌人的厉害了,两只灵兽不由自让便退后两步,全神戒备。 曹苒向后一颤,受伤未愈的心头紧了紧,眼见刺眼的刀刃在衣襟前掠过。 ——唯其如此才能解释这上万古窑中,并没有哪一座特别巨大显眼,与众不同。 玛塞和德已经将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收拾完毕,切茜娅跟在后边,玛塔们淅淅索索的声音在他们周边时而出现又时而消失。 第七百七十八章 第二日 在女王安娜的统领下,每个人都应讲一个起初跌宕曲折、后来逢凶化吉,最后的结果喜出望外的故事。 ——《新加坡·画展十日谈第二日》 (注:乔万尼·薄伽丘的名著《十日谈》里第二日开篇的原文卷首语为——在女王菲洛梅娜的统领下,每个人都应讲一个起初跌宕曲折、后来逢凶化吉,最后的结果喜出望外的故 望着金茗儿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刘雨生只能狠心拒绝,他又不是流氓,更不是渣男。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春风满面,甚至携手共进,一同走到了芝马身边。至于工具人刘雨生,早就被忘到了脑后,一个法力反噬走火入魔的废物罢了,有甚值得关注? 现在看到了罪魁祸首的黎箫阳,直接释放灵气准备给黎箫阳好看。 等到爬上了山顶洞口的时候,他便感受到了欧阳元玉的气息有从下方传出。 而他们的母星烈阳星,据传烈阳星的星核内封印着太阳!以此为烈阳星提供能量。 阿琴稀里糊涂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同样感到迷糊的还有韩无恙。 杂耍艺人放下鸟笼子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睡着的黑猫,黑猫的皮毛在阳光的的照耀下越发锃亮。 就在这时,一双强有力的手紧搂着她,男人熟悉的味道让肖艳红倒在他的怀中。 说着一叉捅在了身边一个修士的肩头之上,带着冥气的钢叉,顺着伤口的位置流入了身体里面。 叶修忽然单手捏紧成拳头,眼眸里面闪过了一抹坚定的神色,自言自语地说道。 车子在极速行进中,雨水嘀嗒嘀嗒地降落在车身上,发出清清脆脆的音阶。 随后,瞿与单于又详细询问了有关魏无忌重装骑兵的事情,而他知道的越多脸色也就越加难看。 不管是陈太白和玄苦,都是很支持辰锋的。辰锋若想用其它的方式来决定神器归属,哪怕是占有所有神剑,两位前辈都会支持他。 杨薇薇瞬间就是扑在了沙发之上假装自己已经死了,洛河彬也是对着杨薇薇表现很是无语,继续着自己的做饭打业。 辰锋等人放下心来,轮回门那边则是神情凝重。这一场较量的胜败已经注定,只是孙超不肯认输,倔强地继续战斗着。 咔嚓咔嚓的声音爆响,相对应的地面之上,竟硬生生地被气碾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粉碎的泥土噗噗噗地从中喷『射』而出。 叶随云忍不住问道:“敢问你师徒二人可是少林寺的高僧?”少林寺虽然是佛门教派,但在武林之中也是地位尊崇,叶随云早已向往,因此发问。 “我们不能逃跑,我们要回监狱找杨天算账,他害死那么多人,你们就不想报仇吗!”洛何彬道。 惊讶和赞赏在樱一眼底划过,能够将身体折叠到这个程度,证明这少年对肌肉和体重的控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是吗。”不二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看着手上的樱一的球拍,嘴角浅扬,精致细腻的容颜上盛开了柔和的笑靥,呐,樱一,我要连本带利的一起拿回来呢。 之后是到张家界的别墅,管蒙夕开始各种无意识地炫富,比如说鄙视红酒,说这东西浇花居然能把花给浇死等等。 而另一个的人,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名字叫做林通,是考古系的新生,冷峻的面容,仿佛和谁都有着仇一样,他看到陆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同时还闪过一丝疑惑。 第七百七十九章 竞争 “那我们去收拾东西吧,今天先找家民宿,过两天找到合适的出租屋后,我们再搬过去。衣服,被褥,阳台上那卷玻璃丝绳也记得拿着,可以用来当简易晾衣架。我印象里仓库里面还有辆女式自行车,应该是上任房主留下的,我到时候看看还能不能用。” 蔻蔻见阿姨不哭了,就轻声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女人点了下头。 缓缓站起身,朝门外踱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踌躇着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阿姨?”蔻蔻问道。 “对了……家里,家里……的保姆、司机、厨师阿姨什么的,聚在一起,闹着让我们把这个月工资结了。” 她这样的本地官太太,又不是山里的土矿主婆娘。 是不太喜欢提钱的。 不体面。 她只需要穿的漂漂亮亮的,看看电影喝喝咖啡,去新加坡,去泰国旅旅游,每个月把信用卡账单寄给专门的助理,一般就会被丈夫给支付掉。 甚至几乎都不会问缘由。 此刻被家里原本的佣人逼着要钱,让女人明显有些尴尬。 “都是白眼狼。” 阿姨脸上浮现出不忿的表情,愤愤的小声说到,“我们以前对他们那么好,现在咱们家刚出了点事,就在那里嚷嚷来,嚷嚷去。你说说,这些年——” “给。” 蔻蔻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后妈的抱怨。 她平静的说:“给人家,应该的。他们一个月以前才挣多少钱。几百美元的辛苦钱罢了,凭什么要求人家和我们同生共死,患难与共。只是我们家最近手头有点紧,爸爸那里还要活动,我们还要搬家,还要找房子租,你问问能不能过一段时间再付。人家愿意宽限几天是人情,不愿意宽限是本分……算了,这个我亲自去说吧。” 蔻蔻站起身,从书房门口拿了一個登山包过来。 她似乎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房间的东西。 蔻蔻从包里抽了一个旧的木颜料盒出来,放在书桌上倒出来。 里面全是一些叮叮当当的小首饰。 “诺,阿姨,麻烦您出去跑一趟。” “我找了找,这些东西应该还值点钱。这几个玫瑰金和银的应该很好卖,翡翠饰品的要找玉店。这些长翅膀的卡通饰品是迪士尼的彩宝,每个都要两百美元以上,不过,这个您一定要记得去外交官大道上专门的珠宝典当行,要不然,人家会欺负你压价太狠。这支万宝龙的钢笔也挺贵的,可惜笔尖被我摔坏了,在那里……” 女孩一样一样的把自己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这些小饰品的来历,以及应该怎样处理,都和后妈讲清楚。 最后。 桌子上只剩下了几串穿着翡翠珠子的小手串。 这些手串的腕子都很纤细,红绳每一个都被截过,最长的一个尺寸大概只有12号左右。 看围度,应该都是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带的。 旁边阿姨的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这几条链子,目光中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翡翠珠子的质地都不怎么地,玉色很杂。 说宝石吧……也勉强算是吧。 说石头吧,也差不离。 就是街边老头地摊上卖2美元一串的那种水平,买个新鲜,盘着玩。 你要超过十美元买,别人就会在心里笑你像是一个大冤种。 这种链子肯定不是她买给蔻蔻的。 她拿不出手,让人笑话戳脊梁骨。 估摸是幼儿园里过家家时,别的男孩子送的那种吧。 “这大概……不是什么外国设计师的作品吧?有证书么。”发现女儿盯着这些手链的时间,比之前那些大几百,几千刀的稀奇玩意都久。 阿姨心中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道。 “不,不值钱的。” 蔻蔻小姐摇摇头。 她没有把这些手链放回盒子里,而是小心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蔻蔻想了想。 将口袋里那部屏幕磕了一道裂痕的iphone14也放进了盒子里,然后又从背包里抽出了她的平板电脑同样放在一边。 “就这些东西。就这样按我说的处理好了。” 手机无所谓,但其实ipad对很多艺术生来说,不是娱乐设备,而是生产力工具。 算是半个刚需。 不过,反正她也从来不是什么好学生。 蔻蔻在心里笑笑。 她拿起书包,转身朝着房间外走去。 “对不起。” 蔻蔻小姐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 自从刚刚被女孩训斥开始,就颓丧着盯着地板,像是失了魂儿一样的丹敏明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小。 可房间很安静。 所以在场的三个人都听的很清楚。 “我很抱歉,蔻蔻,也很后悔,爸爸真是个很无能的人。” 中年人盯着自己的脚尖,用梦呓一样的语气说道。 谁也不知道。 警官先生是在为了刚刚扇了女儿那一耳光而道歉,还是为了没有办法再给女儿提供足以让她肆意快乐,追求梦想的生活而道歉。 “别傻了。” 蔻蔻停住了脚步,侧过了身,望着自己失魂落魄的父亲。 “我爱您。” 她没有说没关系。 而是我爱您。 即使你以前有古板,又顽固,整天板着张死人脸,还娶了个狐狸精当后妈让我很不爽。 可是我依然爱您。 我爱您。 所以即使您无能,又脆弱,生起气来还打女儿。 但依然没有必要说对不起。 “以前小的时候,我也没有iphone手机,没有这些布灵布灵的手饰镯子,没有当大官的父亲,没有海边的椰子树,我们不也活的很顽强么?” 蔻蔻转过身,大踏步的走出了房间。 那天下午。 蔻蔻就这么一项接着一项,条例分明的指挥着家里打包好剩余的东西,遣散了仆役和司机,联系好了下榻落脚地廉价民宿。 她神色宁静,逻辑清晰,好像在安排一件轻松的晚春旅行。 连仰光的雨季空气很潮,需要带上晾衣绳经常晾晒被子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家里保姆阿姨都没有想到,这些年来主人家里衣食无忧,被人伺候,甚至看上去性格有点大咧咧的掌上明珠。 她性格中竟然还有这么细腻的那面。 蔻蔻过了很多年千金小姐的生活。 但随着宁静安祥的富家公主的生活被打破。 小时候那个跟着疯疯癫癫的妈妈长大,说不清楚是妈妈照顾她,还是她照顾妈妈的黑黝黝的小姑娘,又从她的心底里钻了出来。 就像蔻蔻告诉爸爸的那样。 她曾经什么都没有。 依旧活得很顽强。 蔻蔻小姐井井有条的处理好了一切,直到晚上她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父亲推着亏气的自行车,一家人带着大包小包,从原本的家里走出来。 身后宅院的大门向她永久的关闭的那一刻。 蔻蔻也一滴眼泪, 都没有流。 —— 德国,柏林。 湖心岛上青蓝色的宫殿穹顶笼罩在不算明媚,也不算朦胧的阳光下。 这种蓝天下飘荡着淡淡尘烟的独特感觉,让整座宫殿群像是一块陈旧的青玉,又仿佛是一张经过大师级巧妙的笔触,层层罩染却又不显得污浊的水彩画。 一如几千公里以外,欧亚大陆的另外一端,顾为经笔下曾绘制的模样。 博物馆岛—— 那张在德威素描老师瓦特尔工作间的桌案上,摆放了长达十年之久的如画风景照片的取景地,普鲁士人心中的骄傲,德意志民族心中柏林仅次于勃兰登堡门的代表性建筑。 今天下午的时候,短暂的封路了。 柏林本地时尚厂牌hannah,为了迎合大中华区市场过去几个财年强劲增长的市场营业额,在今年的春季时装周上,设计了一系列以浓缩了东方传统水墨画元素为主题的创意服装。 其中。 男装被命名为了“shan系列”,女装被命名为了“shui系列”。 hannah厂牌虽然规模远远不算一线,是这几年出现的年轻化潮牌风口里,冒出来的众多新兴创意品牌之一。 但董事会对他们的新服装产品线寄予厚望,希望能在越发同质化,越法竞争激烈的时装市场里,靠着别具一格的东方审美设计,走差异化路线,确定自己文化跨界的品牌格调。 为此。 它们不惜花费重金,包下了博物馆岛侧面水上白色大理石廊桥一整天的时间,并请来了居住在柏林的华裔艺术大师崔轩祐主刀,联合策划媒体广告拍摄日,做为今年最重磅的宣发活动。 天空上有摄影直升机呼啦啦的飞。 《vogue》德国版,《elle》、《032c》……这些在柏林比较有影响力的时尚杂志或者艺术类独立杂志也都派了记者到场。 闪光灯此起彼伏的亮起,场面一时间很是热闹。 柏林时间,此刻已经是下午六点。 太阳接近落山,横跨施普雷河的灰白色拱桥桥面上那些穿着hannah时装的俊男美女模特之间,一个高大壮硕的光头中年人骑在栏杆上,用德语、英语、汉语混杂在一起的大呼小叫。 不知道以为有人想要跳河。 知道的则明白,那是媒体日现场的艺术家顾问崔轩祐,崔大师,正在口沫横飞的指导工作。 “sexy!妈的,sexy!懂嘛!有没有人来教教这个白痴,性感是一种含蓄诱惑的气质,而不是他妈的笑出大板牙来。勾引我,你要用眼神勾引我。” 崔轩祐伸出两根手指,恶狠狠的朝空中虚戳。 仿佛是成昆在少林寺里准备随时对金毛狮王来一手“二龙抢珠”似的。 “她现在看上就像是1欧元店里的脱衣舞娘!” “太他妈的low了。” 崔轩祐愤愤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金毛狮王。 呃,不,廊桥中央,穿着和桥面颜色一体的白灰色长裙,看上去应该是亚欧混血的漂亮金发小姐姐被喷的狗血淋头。 却委屈巴巴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换个其他的场合,其他行业。 比如你要在大众、西门子这样的企业里,这么对异性说话,最低限度是被人事部、或者反性骚扰反歧视部门约谈。 很大可能直接就法庭上见了。 但是艺术、演义、时装这些行业是个例外。 尺度容忍会比较大。 或者说,在工作时间,工作场合的尺度容忍会比较大。 在好莱坞拍摄场、画室以及t台后台之外,要是导演、名人敢口不择言,或者偷摸伱屁股,扇对方一个耳光,然后保护好裤子上的指纹,等着要天价庭外和解补偿就好了。 但如果你明确知道今天工作拍摄内容是什么,且你给不了导演要的状态。 那挨骂就得听着。 你挣的就是这个钱,没办法。 很多设计师,大导演,舞台策划乃至音乐指挥,同行回忆他们进入工作场合以后,都是暴君一样酷烈的人物。 动不动就咆哮。 比现在更狠,更过分的话多了去了。 而且,艺术的相关行业,其实欧洲要比保守的美国人尺度大不少。 崔轩祐作为品牌方请来的美学顾问,艺术大师。 cdx画廊里排名靠前的签约艺术家。 在这里。 他的话就是天。 包括场内那些媒体记者老师,也没有谁觉得,这么训斥有什么问题。 让人家觉得不满意,是你废物,不想干就滚。 大都市里到处都是想当模特的漂亮姑娘,英俊帅哥。 就和横店追梦人一般。 这个行业很多模特的拍摄时薪甚至只有30~50美元,还得抢工作机会。 hannah分分钟就能找到两打挨得了骂,能够替代你的人。 而崔轩祐这种知名画家,大师级的艺术顾问,虽说他的咖位还远不至于到让厂牌方跪在地上,举着钞票,求着请过来。 但也是相当宝贵的重要资产了,也是宣发时的重要卖点。 生态位上很高。 “消消气,喝口水,崔老师,在太阳完全落下山之前,我们还能拍上好几组呢。”旁边的场助递过来一瓶瓶装的锡兰红茶。 “呵,都是木头脑袋,说了多少边了,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样的人,要是在我的画室里,给多少钱,老子都不乐意教她。” 光头艺术家不满的一拍身下的栏杆。 “那是,您也得理解,东西方两种美学相互结合,跨越文化障碍,本来就是极难的事情,不是谁都是您的儿子崔小明那样的天才的。” 第七百八十章 比干剖心 “话虽常常如此说——” 纽兹兰先生望着展台前的崔小明,他的面颊五官之间看不到任何忧虑的神色。 “——我觉得问题不大。” “崔小明可为这场画展做了不少的准备呢。听听,笔触之中蕴含着阿富汗的群山?这话我是不大信是他当场想出来的。我算看明白了,这家伙不是什么简单人。他绝对是带着很大的野心 韩世忠几人也想和太子一般纵情山水之间,无奈行舟峡谷间,几人总是不由自主的紧紧盯着两侧的峡谷,看哪里可能藏着西夏兵马。 晁勇虽然还觉有些少,但也知道耶律大石必然是怀着其他目的才卖给梁山战马,而且也不会真的大批量把战马送入中原。五百匹对一向少马的中原来说。已经算大批量了。 回到家,米雪mm很体贴的弄了一杯鸡尾酒,又上楼调试洗澡水的水温,放了满满的一池浴水,这才脱光,套上了一件几乎全透明的丝质睡衣,她的整个身子,雪白凹凸的曲线半隐半显。 “安琪拉,不要吃,有毒!”宁凡急忙轻喝一声,同时一探手,直接就将安琪拉手中的冰淇淋给抢了过来。 “问问这些机构,能不能找个代理!”古芸也赞同避开秦海他们。 赵宝沒有听见红红树精的提醒,他的神念分成九道,在九个大鼎之中探查,他早已经切断了外界的声音,隔绝了可能出现的打扰之声。 “不能!”魔物寂灭刚想回答能,结果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便涌上了心头,似乎他只要这么答应了就会立刻迎来灭顶之灾一般,只能摇了摇头。 当然了,时限一到,尸体依旧得躺下,死了就是死了,岛国的阴阳术法虽然邪异,但也不至于真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力量。 郝仁心中暗笑,要是自己展示出炼虚境的实力,胡大猛可能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听到赵宝的话,慕容家的圣人,古铮,擂台下的所有人无不用震惊的眼神看向他。 与她合作,是一时而为。发展到后来,也是形势所逼,四周潜伏的危机重重,他急需一个聪明的人来充当他的指路明灯,而慕风华,无疑便是那个最佳人选。 “喳,奴才这就去办。”元福乐呵呵的笑着退了出去。还是祺王与祺王妃厉害,一回京就把事情圆满解决了,不过呢,有人欢喜有有人愁,得罪了祺王的人,要有苦头吃了。 他吼得太大声,莫菲菲一时未防被他突来的怒气吓了一大跳,怔愣了片刻后,她在他戾气横生的眼神中突然又反应了过来,反射性地抓起桌上的钞票,莫菲菲头也不回便逃出了门。 绾翎一愣,随即笑容便荡漾开来,妩媚如莲,娇艳如花,只是那尚显青涩的面庞上却透着邪恶与算计,令人不寒而栗。 不是我只能把握着这一刻,用这一刻的欢愉,去盛放我的所有思恋? 所以,她拖着他,缠着他,就算完全失去了形象,就算完全失去了尊严,她也不管不顾,她只要留下他,一晚就好。 于婉白一眼,又白了冷置一眼,“至于吗,你这是要自残?”将剪刀伸手扔在了垃圾桶里面。 白莲此刻出口的话,自然是为了恶心叶云起,需知,欧斐能干出如此不要颜面的事,肚子里的孩儿还指不定到底是谁的,现下白莲如此言之,不过是为了将这腌臜事儿扣在叶云起脑袋上。 第七百八十一章 火与烟 “每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却往往只能看到烟。” ——梵·高写给弟弟的信。 ----------------- 崔小明手掌握紧又张开。 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已然变得比刚刚更有攻击性了一些。 “为经?” 他的声音平缓,“我很奇怪,在你所看到这幅作品的时候, “我军已经与叛贼奥朗则布大军相遇,敌我兵力悬殊,传我军令,撤军坎努城。”达拉舒科坚决按照军师东方明智的计策将奥朗则布大军朝北方诱敌深入,以自己大军的天时地利的优势,以逸待劳,一举击溃奥朗则布大军。 “远扬盟?”那不是花远扬大侠的儿子花弄月少侠所建的盟派吗,他怎么会知道军中缺乏粮草、又怎么能够拿得出供养一个军队的粮草出来? “爷爷告诉我的。”邵逸洛皱着眉头,白开水,手还抖得这么厉害,伸出手。 而且,从王峰的口气中,可以听出,他们此刻离开猛虎会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批肉桂、大象被低价或无偿运到欧洲或开罗市场谋取暴利。殖民当局还利用税收进行无情搜刮,制订法律对当地人民进行镇压。同时,基督教会也大肆进行改教活动。 米柯顿了一顿,才想起邵叔叔问的是什么事情,轻轻的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似乎是想把这七年来的所有话都说完,米柯顿了顿,说:“舅舅,现在过得很好,我这么久没来看你们,你们会不会生气呀。”说完,孩子气的吐了吐舌头,俏皮的很。 这次跟两年前可不一样,十大家族极有可能会联合在一起对梧桐派施压。 蓝雨在一旁吃惊地张大了嘴,好半天不能合拢,拉着千芊的手不住的微微发抖。 两名明军将士呈上厚重的黄金:“还请壮士不要嫌弃,如觉得金银不方便可以换成天币。”李定国看着两名军士抬着厚重的金条,侠客行走江湖不便,那会带这么多金银,却见那黑衣侠士并没有收下礼金之意。 贝亚特爬在床上,连根『毛』巾也不裹,就这样侧目看着她,嘴角眼间尽是笑意。 “是。凌儿最近公司的事,弄的一团糟,还要我这个老头子出马。”南宫晋冽将帽子和外套脱下,递给管家。 她们自以为她们的悄悄话没人能听到,不过凤鸿歌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因为当初输给了秦焱,而不得不兑现自己的承诺给秦焱当跟班,整天老大长老大短的喊着。 流浪战神也朝身边的武者低喝一声,这种场面就算是他,都没有半点把握却全身而退,当然也顾不上完成柳春的任务,先将命抱保住在说。 “我们去军营吧,我还从来没见过燕王在军营里的样子。”夏沐瑶说着,已经有些急不可待了。 09就在这时秦焱身形一动,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抬手把她手里的92式夺过来丢进垃圾桶,然后转到她身后。 而看到帝君尘的那丝笑容,凤鸿歌就瞬间明白一定是自己想错了。 夏沐瑶则始终低着头,不言语,刚刚抚摸呼尔赫身体的那份心慌还未消散,令她的脸庞一直热热的。 无疑,他们是优秀的,光凭着这份毅力,他们就当之无愧的成为这片宇宙最为强悍的种族,没有之一。 “停。”青寇粗暴地打断少年蝠雷滔滔不绝的讲话,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第七百八十二章 果核里的虫眼 “顾,你知道么”那双栗色的明亮眼眸盯着他看,“我觉得梵高的画是对安逸生活的某种矫正。” “如果把赏析艺术当成一次牙科诊料,那么看到梵高的作品就是牙套,不同点在于,这幅牙套并非是将笔触、线条和色彩束缚的像被铁丝箍住的牙齿一样,牢牢的整齐排列,像打了蜡似的闪闪发光——” 四周的喧嚣褪去。 她一丝不挂,绝美无双的娇躯,展现在叶无尘面前,完全无视了身边的南宫烟雨。 一想到昆仑虚的冰天雪地,围在最外头的柳七、白五纷纷打起了哆嗦,忽然觉得有些犯困。不知道王上为什么提出要“昆仑虚”,只盼着天帝千万别答应……他们可不喜欢太冷的地方。 好就要承认,大家在这里是为了让电影更好的,不是为了赌气斗狠的。 可龙亦涵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是早已习惯了般,回过神的他,看出了某男的醋意,便哧哧笑了起来。 有反应了,玄空和尚口中一口鲜血自嘴角边慢慢流淌,看起来中了极大的内伤,相反那黑铁道人却跟没事人一样。 在消耗了三次强制命令后,契约令符也会因此消失,双方签订的共生契约也会提前结束。 这王剑南武艺低微,竟然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少林高僧训斥,着实让张雍杰捏了一把冷汗,瞧那玄虚大师的神情,显然是在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愤怒。 急躁的几声呼唤,却依旧不见巫屠那半透明的残魂的身影,明夕没办法,于是只好去找巫屠大人与神屠氏的皇族宗亲们有关的记忆了。 这与他们之前的战斗有很大的不同,因为他们的对手实力各不相同,实力相近的情况很少出现,面对弱者直接碾压,面对强者就被碾压,一般战斗都是依靠着强大的属性和招式。 “能让你为他说这么多话,果然很重要。”他淡淡地开口,嗓音有些凉意。 安青话刚落,忽的,众人就看到一辆狐尾标准悬浮车从森林里开了出来,狐尾一直是安家的族徽,这是接安甜甜的车辆无疑了。 林凡的修炼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所以基本上大家都有心思出去浪一浪呢。 只见,刘月正使出急速狂奔,她不停改变方向,在街道里面穿梭,轻松避开各种摄像头。 “幸好,她们还在。”感知到两道熟悉的气息,莫斗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就带着乐乐她们前往了。 “这个我也想到了,但周围都是一片皑皑白雪,压根就没有地方给我们休息。”林峰说道。 林瑶从中为aziz一家选好礼物,然后将这些礼物和样品一起寄出了,悬在她心中已久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这次詹姆士·薛德亲自询问,卡普兰则是在旁边为他进行翻译,目光凝重的环视眼周围的境况,说道。 夜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也是仅仅停顿一下,伸手朝着前方的废墟轻轻一划,那块巨大的石板就腾空飞了起来,砸落到了旁边,他继续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哥哥,麻烦开下门,哈,我那个路上堵车,所以迟到了。”莫溪笑着对门口的某个保安大哥说道。 “其实想要弄明白“四五三”这些根本就没有什么难的,大家只要想想林大的经历就知道了。 明明是她勾【一】引了他,现在却要他忍着,等他有机会必要好好惩罚她一番。 第七百八十三章 南泉斩猫 “喧嚣与喧闹的区别。它不仅仅是hustleandbustle,它同样也是smokeandfirework。” 苹果,圆滑的形体,光洁的果皮,饱满而圆润的果肉,翠红和鲜绿混和在一起,红绿夹杂的光影…… 嗝吱,嗝吱。 小虫子在果核里蠕动。 在这一切完美无瑕的事物之间,那似 梁凉连忙示意郭拙诚把电视声音调低,显然她已经打进了电视台。 过了一会儿。没有参加世界杯的球员们都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训练基地,金远看了看,桑巴,阿尔特塔,奥巴梅扬,两名波兰门将,拉姆塞,詹金森等人纷纷来到了训练基地。不久之后,温格也到了。 萧问感叹了几句,而后便马上看起了那件仙器的炼制之法,反复看了三遍,这才开始炼制。 大多数影评家都是从正面来评价这部电影的,但也有一些酸溜溜的影评家从其他方面来评价它,有人说这部电影投机取巧,不但在拍摄技巧上模仿、借鉴好莱坞,而且在事件选择上,在主人公的选择上也故意迎合美国人。 “咦?娅楠?”金远一下想起来昨天和唐娅楠说好的事情,抬头看看钟,“不是才两点多吗?”金远有些疑惑地说道。 这个话说得很不妥当。似乎有将世界革命和帝国主义战争混为一谈的苗头,不过出自托洛茨基之口,自然也没有人敢指出了。 虽然对于此次受伤并不后悔,但假如能够恢复原状,他当然是心中极为欣喜的。 虽然在第三节的比赛他已经得到了11分,但是如果综合他的场均表现来看,这也不过就是吴大伟的平均水准罢了。 在他看来,自己可以立刻搞定东海这边的事情,然后在接夏雪云回来。 “乘地铁果然有点麻烦呢。”靠了一会儿,唐娅楠突然低声地说道。 宋开顺下意识的脚步往后退。立刻,他觉得脖子上一片冰凉,两把带血的锋利东洋刀牢牢交叉架在他的脑后脖子上,四道冷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刚刚到官邸大殿的流火,才喝了两口水就开始牢骚开了,冲着大伙一顿训斥。 齐遥深知,在阿九坚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敏感纤细的心,这一夜,她必是受了极大的惶恐和委屈,他忙把绳子解开,把她放到了床上靠着,等看到她衣服上烧焦的破洞时,齐遥彻底爆发了。 这样孤雨可以不受帮派的约束,随心所欲,只是帮派有困难时伸出援手便可。 无论如何现在也必须这么做,要是做不成的话,那不就前功尽弃了,所以说什么距离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 苍茫山的巨人们虽然被人骂成野兽,但这些野兽都有非常强烈的上下尊卑的意识。在他们眼里,美娇娘的身份仅次于流火,现在有人胆敢在他们面前伤害美娇娘,这些巨人怎么可能不愤怒。 “苍渊,你要不要喝水?”莫北浩给苍渊带了一壶水还有几块肉饼。 走上台阶敲门,是一位大约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出来,九凰说明自己的来意,想要拜见悦揽居的居主,男子深深的大量了一番九凰后边让她在此等候,然后男子转身向着悦揽居内走去。 听到赵玄提及自己身上的伤势,只不过才轻轻的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百里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有一股专心的痛传遍他的全身上下。 第七百八十四章 模仿 夏河只能判断,不是恶魔所为,因为他的羽蛇,对恶魔的气息已经记住了。 安若也没有什么隐含就直接是说了出来了,看着安敏抿了抿嘴,不觉得又倒了一杯水喝着,像是把水当成了红酒一般了,带着点别的什么奇怪的意思,而此刻安若就是这么想着的。 合欢痴痴的看着百里长风那张倾倒众生的脸,嘴角浮上一抹清浅的笑颜。 毕竟这大营是樊稠的大营,若是樊稠坐镇,那任李蒙如何巧舌,也不可能有多大用处,而张济在樊稠军中虽然有些威信,但终究不是樊稠本人,也不是所有人,在这种时候,都愿意去听他调遣。 “奉大康大帝之命,前来传旨,请大汉天子出来说话!”君无痕俯视四方,冷声道。 冰雪权杖亮起来,神光冲天而起,但是没穿透这建筑,只是打在穹顶上,然后向着周围蔓延。 以前对麦子的亏欠以及伤害,叶梓凡想要在以后的岁月里好好弥补。 可是。萧羽音以前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个模糊不清。看不清楚脸的梦。像隔着一层纱。沒有被捅破似的。可是等她看清了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个梦。真的很离奇。离奇到她以为是她自己。 如今秦明拥有猎鹰飞船帮助,无异于得到了一个强援,秦明哪里还会跟陆芝蓉讲什么道理? 不能动吗?不能眼睁睁地被划伤,安若狠狠地咬住了一侧的牙齿,试图努力地使自己的身体移动。但是当气力用在自己右手的时候,突然就传来了一阵生疼,安若不得不裂开嘴不断地穿着粗气。 “黑三子就凭你也想挡下我?不自量力。”顾北容不屑的看着黑三子。 随即,张逸丢掉步枪,跳上鬼子的脊背,用一个难看的,龌蹉的搞基动作,将鬼子按到地上,直到没有声音。 叶浩轩知道这最后一层灵力圈,便是代表了9800点的灵力值。 另一边,千青宇和墨玄剑眸光连连闪动,心中震撼无比,要是这月宛儿早点出现,他们联盟国度或许就能抵挡得住五族的进攻,就不用现在给五族入侵掉,强行达成了协议,而且还给全面压制着。 “敌人的云梯靠上来了!”一名年轻的士兵右手指着那架率先靠上城墙的云梯高声叫道。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魔法很神奇,但魔法也很古怪,尤其是那些还不成熟的魔法,新手们吸取的教训,不敢再随意去试验新魔法了。 巨蟒接着就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惊动的满坑的巨蟒全都纷纷活跃起来。 成步云居住的地方在短短十年时间,又出现了一次天地规则降临,马上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还好,绳索捆绑得够好,几个鬼子连缀在一起,中间有檩条连通。 别看这家野店破旧,食客倒有七八,但都是些身着铠甲的士兵。原来这野店方圆百里没有人家,虽处荒僻,但与友桑军营相邻,因此常有官兵光顾,生意好得不得了。 “林大哥,贾老伯,你们知道暮林是什么吗?”魏穆远激动的冲着几人比划着。 入口处的震动越来越大,最后“咚”的一声,入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一般,一股巨大的撕扯力突然冒了出来,附近的树木、石块儿等瞬间被撕成粉碎,化作一道洪流没入了入口中。 虽然先生跟他从来不以师徒相称,但在他心里,先生就是师傅。既然先生意愿明确,谢宫宝自当奉行。——他来到雍牧房间,给他说族长一事先探真假,不可冒进。嘱咐以毕,这就随颜仙儿出门去了。 只见楚子枫脸上露出一抹释怀的笑,说道“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人还要往前看嘛不是,再说了,现在我也有好兄弟!”说完,楚子枫笑着看了看苏沐和林羽,两人皆笑着点头回应。 盗家主脉的驻地和大长老等相去甚远,而其他盗域的势力也见怪不怪,对于盗天鼠族的情况,他们也是清楚得很,这巨无霸闹得越厉害,对于他们来说便越是有利,等着鹤蚌相争的渔翁不在少数。 异口同声的声音这时候响起,却是此时此刻的魂天门众人都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臣服态度。 也亏得他来得及时,方思弱站在床榻上戒备着,手臂受了剑伤,淌着鲜血;而那伤人的白影瞧见谢宫宝闯进来,及时的破窗逃去。 两人似乎是老相识,那个外号叫蛮牛的零一直想要挣脱掉世子尾巴的缠绕,却怎么也解不掉。“可恶,你这家伙!”男人怒吼道。这时,缠在世子的尾巴松开了。 人一旦散功,真气爆棚,力量虽然强悍了,但是真气外泄难以抑制,时间一久便会油尽灯枯,最后枯灭而亡。——翁雨彤行此一招,显然是要跟阮梦莹二人同归于尽,这叫云水瑶、诛姬等人怎能不紧张。 惜貌也知道这是王彩君对自己无话可说了,也只好噙着泪,在姐妹的劝说下转身而去。 “哥,你先等我一下,然后带我去没人的地方!”王彩君扔给了黑鹰一句话,进屋取了一个袋子。 夜晚想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慕元澈派往西齐驰援的四队人马,兖州守将冯巳昭正是夏吟月的母舅!13acv。 他的声音更加的温柔了,他家汐儿受了那么大的伤痛,他一定要用尽所有来抚平她的伤口。 英才学院这狩猎大赛看着并没有那么简单,别说是宝儿了,他记得有一届,一位凌家的学子迟到没能赶上,英才学院照样没有对那位学子网开一面,而是直接进行大赛。 自断五肢筋脉只是让这两个侍卫嘴角溢出点血,被这么一踩倒是踩的喷出几口血。 “这些年我实在是太顺着你了,竟然让你忘记了尊卑。“王权厉声的对何氏训斥道。 两人你一句这花好红,我一句这草好绿,自顾自的欣赏着花园内的美丽景致。 第七百八十五章 悬丝问诊 崔小明的青春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霾,害怕无法成功的霾,害怕无法跃过龙门,无法功成名就,无法有一天将自己的作品摆在美术馆中央的恐惧的阴霾—— 如絮的补光灯将中心的展台染成太阳一样的金黄色。 鲤鱼摆着尾巴奋力的向着金黄色的窄门跃去,撞在了那层坚硬的金黄上,然后跌下,它没有跃过窄门,也没有掉回 茶茶丸跟菲特一样是个认真的好孩子,她每晚努力的方向自然是白天上课老师教导的知识、以及下课前布置的作业。 微弱的声音里,细细的沙沙声溜进了灯火通明的塔罗家大宅,从正门,一路向左走去。 “嘿,去死!”蒋守明估摸着手榴弹爆炸的时间,在手里多抓了一会,最后一个投出,那手榴弹竟然刚好在那沟渠的上方一点爆炸了。顿时下面传来一阵惨叫之声。 难道她去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注意过别人都在盯着自己?莱维总算找到铃仙那么天然的原因,原来是物似主人吗? “那可不行,刚才血祭之时,主人精血中的血魂印记已经烙印在我的灵识之中,你就是灵儿今后的主人,这可不能变的!”见她如此坚持,云清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遂也只能先随她去了。 死皇听说张有物神石,神色顿时一变,不过听了张浩后面的话,立刻就将自己脸上的贪婪之色悄然的收敛了起来,平静的接过张浩抛过来的物神石,仔细的看了几眼,发现这物神石,果然是真的不觉心中一喜。 “这里可是风纪委的支部哎,就算你们关心佐天的情况,也不要边喝咖啡边吃点心的聊天吧?”坐在电脑前验对资料的固法叹了口气,无奈的插言。 张志远越想越糊涂,想得头大如斗,但是却没有什么具体的心得,智脑的心思哪有那么容易被看透呢?张志远不由得苦笑不已。 正困惑着,却发现老管家已然在办公室另一侧的壁柜前停下脚步。 他过于刚,在需要迂回的时候,总是喜欢和敌人对枪,总觉得不对枪,自己就有种输给对方的感觉。 四人一狗开动了,电视也是一道菜,只是今天播得内容有点尴尬。 但这件事情无疑是苏维占理,哪怕真的拆了这里,可能最多也就承担议会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罢了。 凤火羽听到刑警时眉头一挑,目前这个世界对他有威胁的就是警察,军人,特工这三种人。 何少极灵力慢慢散开,身体慢慢的飘了起来,离地两丈有余,脚下青色灵力突然爆发,何少极化作一道青光飞离去,这速度一对比,那石人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一般。 沈方带着六千喷火龙以及千年龙与奥西里斯的天空龙,身后是白骨精、三大犀牛精与九头虫,此刻与突然出现的八仙对峙起来。 解说盛鹏和顾宁你一言我一句的解说着,镜头忽然给到了毒里的队伍,几人上车,朝桥头开了过来。 意见不合,众人离开了蕾雅的营帐,留下的只有公爵领的指挥官们,还有梅瑞蒂丝等人。 本来已经开始有点明星相的金不换是要求将自己的狗首萌样印上这件工作服上面的,不过最终曲轻云只给他露了一手,一个硕大的狗爪印。 最让何少极想不到的还是那一滴血,时间远远的超过了三天,结果还没有消失,回心剑决何少极没有半点怀疑,这也许是因为自己是凡道体才如此也说不定。 第七百八十六章 《关于G先生和K女士的专 “你有病,先生。” 她的话语直白到不加任何掩饰。 如果女人是一位癌症医生,用这样的语气宣读病人的检查单,未免显的过于冷酷无情且没有同理心。 但她是安娜·伊莲娜。 她采访的对象又是一位从事假画和洗钱业务的大坏蛋。 这样的语气便显得刚刚好。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咳 桌子上的茶杯缓缓的飞到了古清的面前,被后者接到了手中,茶杯居然是空的,空无一物。 蛊皇两人催动蛊毒正想帮忙,谁知,众多蛊毒不停使唤,向前飞行了半丈,又倒退了回去。 “轰隆隆~~”爆炸的余威一波接着一波,甄时峰只得将黑沙护在身体周围勉强抵挡着。雷神就没那么好运了,刚才火球的冲击已经让他伤痕累累虚弱不堪,这回他更是被气浪的吹得身形直晃,生命值也在迅速锐减。 当然,以上只是赵寒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实际上王飞云能否入套还是个未知数,不过赵寒对此有信心,因为王飞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溺水之人连根稻草都要去抓,何况是一位被打爆肉,身的始灵命武? 的确,敢大摇大摆的登岛,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高调,除了底气十足,身后有足够硬的靠山以外,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可能。 夜天寻呆愣在空中,三息过后才平静下来,一双隐约的金色眼眸看向不远处出现的身影。 “杀!”吕蒙不搭话,虎头砍刀高举,身后杂兵决堤涌出,往正在渡河地曹兵掩杀而去。 只见星测盘中二十七颗白指光芒时明时暗,最后第三排有七颗渐渐熄灭了,只剩下二十颗还亮着。 张福兴不敢笃定,云中君常在宫内走动,虽然也是素衣道门的打扮,但张福兴几次都没能看出此人道行深浅,可也没觉得此人有丝毫邪气,便没多注意。 “可笑至极,本大爷虽然不算东西,但是你又是什么东西。堂堂夜冥宫夜家的大公子却为难于本大爷一名凡夫俗子,可笑不可笑。”凌天云双拳激射而起的拳芒将那寒冷的气劲尽数荡开,他嘴里丝毫不客气的向对方讥讽道。 伞兵被谭晓琳这番话语侮辱,激的就要逞一时之爽喊退出时,刘芒的手忽然重重的拍在伞兵邓振华的肩膀上,强行打断道。 她当然知道负一是什么了,很多酒店都会为了经营在负一设置酒吧,kv,还有娱乐设施和别的一些服务。 这样的寂静沉默了数秒后,伴随着三道蓝烟自直升机的邮箱处飘散开来后,直接再度被一道一道来自黑虎特种大队众人的震惊声,不可思议之声直接打破。 “哎哟,这不是莫家大美……”见到莫涵,秦泽脸上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打招呼。 旺旺急冲而下,将张宣蒙抓在手里,腾空而去,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堕落之人,就算你逃到了华夏,教廷也不会放过你的,芬妮瞎了眼才会选择了你,诺亚,从今天起,你被审判为渎神者!而我,将和你是仇敌,至死方休!”皮尔斯拿着剑,在空中划了几下,似乎完成了某种仪式。 她作为人工智能在屡屡看到了大汉军团的杀戮画面后,自然知道凭借生化军团是无法与之对抗的,所以她就弄出了生化病毒来侵蚀,但她没想到的是,生化病毒根本奈何不了大汉军团。 注意! 历史之同情——说的是k女士抗争勇气可佳。 说的是就算伊莲娜家族做了恶事,也不意味豪哥能因此把自己洗白,这是对个人责任的怯懦推脱。 可不是说,伊莲娜家族这个贵族就当的清白了!!! 坏事就是坏事。 这是洗不清的。 别理解错了。 我就是觉得读者前几卷把贵族想象的太美好了,才加的这个情节。 安娜和顾为经之间因为这个问题的矛盾,也是感情线的大主线。 请重读顾为经的发言——“伊莲娜家族就该下地狱!” 我去。 话都说到这里了。 伊莲娜家族就该下地狱! 第七百八十七章 人间天平 “顾为经,瞧瞧看!去镜子好好的看看你自己,价值几百万美元的定制手表,价值十万美元的驼马绒大衣!法拉利跑车停在门口,真体面,像是个tmd大伯爵一样。你是tmd的十八岁就画出《人间喧嚣》的人!fuck!fuck!fuck!真的他妈吊,吊的不得了。我觉得印象派都是些老掉牙的玩意,但我要在那幅骄傲到刺眼的作 在厉刚出现的一瞬间,连/城璧心中闪过许多想法,怀疑厉刚也是天宗的人,故此躲在墙内刺出那一剑。可是逍遥侯对厉刚却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下一瞬绕过连/城璧,竟然卷向了厉刚。 看对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周泽楷又是伸出手揉揉唐冰玉头顶的发丝,说道。 不过李旋风并没有立即返回九州学院,而是在森林当中游荡起来。 “不用你守,姐姐看着呢,困了就睡吧!”石慧摸了摸他的头发轻笑道。 等订婚宴之后,顾湘和周泽楷告别了父母,随着周泽楷的父母一起回上京市,然后从上京市出发去法国。 “在最后一战前,将军从莫尼森手上得到了一个重要的芯片,然而那时虫族开始了攻击,将军无暇处理此事就将芯片附在结婚戒指上。”宁周将一枚戒指递给了石慧道。 这也是为何裴青靖阳遇上了事,宁愿拖着景西来信国公府,都没想过要带上苏奕的缘由。 感染天花的难民面部逐渐溃烂,双目冒着血色,严重者开始变得狂躁不安,四处扑倒周围的难民,刘家村的村民虽不懂难民都感染了什么病状,但看到难民脸上溃烂都猜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入宗后,宗主等人自然也询问了叶晏二人的具体来历,两人并未隐瞒,将自己等来自下界宣明府、原本所在宗门等都尽数说明,如何通过撞金钟而来的,也都说清。自然,也包括亲传弟子令牌、那令牌中留下的消息等。 而因着叶殊自认与白府不会再有多少交集,就不曾留下传讯符,只是觉着与白凤瑶、花自然两人有缘,提前送了他们成婚之礼。不过若是赠予法宝,想来他们又要惶恐,于是干脆再给了一张晏长澜的真意符宝,了却这段缘分。 盖伦队长一动不动,使人感觉到他下一刀出手,一定是惊天动地的一击。 螭离不想在白首园里杀人,泄愤似的踢了一脚后便把人赶走,那下属痛到脸色煞白,只能唯唯诺诺的抱着剧痛的腹部滚出了园子。 场中,方正已经走到了灵石面前,照规矩伸出双手,掌心贴向灵石。 骑士的力量来源于其坚不可摧骑士信念,骑士的美德信条来自于古老的誓约魔法体系,是骑士王从古老的精灵神话中得到了灵感,以誓约化为贯穿信念的言灵,在强烈自我约束的信念中获得强大力量。 南宫云遥见此,手中一团灵火遽然出现,随后丢到了那洞口里面。 让稀字如金,经常用一个字来褒贬一部作品的罗德里亚大师如此推崇,不吝溢美之词的作品? 他皱了皱眉,望了众人一眼后,脸庞突然变得苍白了起来,顿时,他从胸脯上取出了一只拳头大的虫子,然后又从衣兜中拿出了一支笛子,瞬间吹动了起来。 林林总总,一共十条规范。每条规范后面,都罗列着一系列违反规定后的严厉惩罚。 不同的骑士血脉,有着不同的魔力回路,所代表魔力路径可能和承载的法术数量也各有不同。 第七百八十八章 叛逆的伊莲娜 “伊莲娜小姐能被写在《油画》杂志上,能被后人纪念的原因,不是因为她成为了尊荣的伊莲娜小姐,而是因为她选择拒绝成为尊荣的伊莲娜小姐,在放弃过去中,她赢得了新生。” ——安娜·伊莲娜。 ----------------- “编辑女士,您知道么” 对面的年轻人用那双沉静的黑色眼眸 他大部分的,都是花在创作上面,把脑子里的都搬出来,然后根据秦唐国际的情况,进行的规划。 因为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击完全没有发挥出自己所想的效果,阿尔托莉雅现在的表情有些奇怪,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处于危险的境地,连躲避都停止了。 只不过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这个能力,后来有这个能力了,又有很多事情要忙。如今,秦唐国际yiqiē都进入正轨,他总算是可以将慈善基金给筹办起来了。 “你们想要在我火族闹事!”那少年沉稳地跨出一步,口中低沉地问道。 而且除了这剧痛之外陈尹在接触到圣火之源的瞬间,脑海中顿时出现一个声音,似乎在诉说自己的种种罪状这种仿佛是灵hun的拷问,让陈尹那坚定的意志,也不由得出现了一阵恍惚。 那些破坏之力看起来让许多东西都破坏了,可是却给人产生了一种生的感觉。 李林看着那许久未闻的系统通知,如果说一开始系统那“养蛊”一样的做法只是让李林皱皱眉的话,那么后面系统那毫不顾忌的展现自己的私欲的内容就让李林有些不寒而栗了。 现在看来,华沙大公始终心积虑的却是想要撕毁双边的和平协定,并利用瘟疫带给奥地利军队的巨大灾难,迫使己方从西里西亚撤军,撤回苏台德山南麓。 “我们先来看‘素’这个含义,最基本的就是素菜,也就是所谓的青菜等等,但是这里很明显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事情,弗朗克先生?”打手警惕的问道,双眼竭力向铁窗外扫『射』,但除了犹太人,没能看到其他异常。 泡好茶。林辅胜突然停止开玩笑。等待沈桐说话。他认为。沈桐突然到访。必定是带着吴江凯的指示來的。至于是什么事。他心里沒底。不过。他猜想与开发西城的项目立项有一定关系。 解放公园位于县城中心位置。距离县委不到一公里。沈桐沒有开车。与聂少新打了声招呼。就匆忙赶了过去。 根据李峰爸爸的猜测,自己这次被抓起来是审计局局长刘天明的命令,所有到底是谁要陷害自己,刘天明自然是知道的。 沈秋瑜笑容不减,缩袖中手却死死握成了拳头,长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一阵阵刺痛。可这样刺痛,却远远不及心里那种尖锐几乎要将她淹没痛楚。 待从那个主事执事处出来,即使是大冷天,叶承礼额上也冒出了细密汗珠,和还外面排队等候熟面孔一一打了招呼。 作为下任至尊,周进北的安保措施极为强大,门外有三个周家的天阶高手!即使如此严密的措施,他周进北也没发觉郑龙是何时闯入的!这份实力,足以让郑龙和周家平起平坐。 “呀”深邃的洞穴之中。传來了一声暴喝声。一道人影冲天而起。黑色的雾气笼罩着他。如同一具恶魔一般。所到之处。花叶枯萎。 第七百八十九章 交换 陈生林的无声沉默与伊莲娜小姐的温言倾述二者相互对峙。 这一幕远远比刚刚连线时,两人一方大笑、一方争辩,一方怒气冲冲呵斥对方婊子,一方用从容的平静表示轻蔑更加让旁观者心惊肉跳。 它是更加强烈的对比,也是更加强烈的反差。 它是比拍巴掌、嗤笑,辱骂,用钢笔敲打桌面更加汹涌的情感激荡,恰恰 顾念卿只淡淡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已是知晓了。只手上却是揪着帕子,脚步有些沉重。 第二天一早,魏寒冬还没有起来的时候,顾子明已经起来了,顾子明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去机场看看情况,万一白沫沫走了。机场一定会有记录,这样的话也就知道白沫沫在哪里了。 中午宴璐和丁茜起床后,在学校简单的吃过午饭,她们要去羊八井泡温泉,而我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拉萨,也想要去逛会儿,晚点就坐最后一趟航班回a市。 可是,他做不到,不论是清醒的时候还是睡着的时候,她都在。就好像,她从来就在他心伤,一直没有离开。 江可心这时候冷静了下来,也觉得害怕,拉住荣佳佳转身就想逃跑。 宝贝无语了,她明白的和他所说的明白一定不在同一个节奏上,说多了都是泪。 方夫人开心的笑了笑,这样的话,一会也好给方子言解释,美美是来吃饺子的,想到现在自己准备的这一切,就忍不住的开心。 苏若水比谁都更心疼,但她非常理智,她不像古人把尸体看得那么重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彦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想要回到学校一趟。 那些搅动一锅昏睡的烂虾米一个个都被揪了出来,这会儿一个个都在着急逃跑。 “哼,你现在连丁扬都找不到,说这么一通有什么意义?”丁奕不屑的冷嘲,可眼中却有着我所不明白的复杂光芒在闪动。 望月关上窗户,脱了衣服,在床上躺下,原本事多,以为会睡不着,不料头刚刚挨到枕头,居然就沉沉睡去。 手上的伤口,又有些隐隐作痛了……她突然记起来,曾经有个少年,他的左手,也为她当过一次必死的伤——那时她还那么年幼,却已经经历过太多次厮杀了。 陈队长?男子的证件上赫然写着:a市刑警大队副队长,陈皮。名字虽然有些好笑,赵洁却不敢。 白云飞恭谨地答应一声:“是。”然后轻捷地走出房间,悄悄关上房门。白云飞虽然不是白老五的亲儿子,但他一直象尊敬亲生父亲一样尊敬着白老五。两人之间的年龄相差没有几岁,但白云飞在辈份上低了一辈。 “恩,大家都不用客气,调查结束了。我得回省城复命。”赵东杰说道。 白木槿摘下斗篷的软帽,缓缓走向那座亭子,凤九卿正坐在石凳上,上面摆了一壶酒,两个杯盏,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她了。 此时说是黄昏,其实光线还挺亮,正所谓相打无好手,相骂无好口,两人在互相攻击之下,其实都受了一些轻微的伤,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伤处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冷月心中一颤,不对,丽妃虽然不喜欢白玉荷,也很想让她死,但是绝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法,是谁?是燕妃? 楚郡王妃是坚决不能同意让自己的丫头被白木槿扣下的,今日自己已经是颜面扫地了,若再护不住自己的丫头,那往后楚郡王妃的名头还有谁会信服?她府中的下人又会如何看她? 第七百九十章 意义 话如此说,安娜的关注重心却从来都不在那幅毕加索的名贵油画上。 它正如滨海艺术中心里,cdx画廊所精心设计的雕塑展台。 展台制作的目的只是为了承载展品,从几万只可口可乐旧易拉罐的锡制镀层所提取的金属与雕塑家精心凿刻出的纹路并不能改变它设计之初的根本目地。 女人认为,很多现代艺术品的问 唉,算了算了,就当我用自己的伤心史来作为对你撒谎的补偿吧。 就像莉莉说的,身为兄长总不会袖手旁观。虽带着几分不情不愿,但布兰还是将权杖交到茜芮手中。 “那咋办?先将他们藏起来,再来看情况如何?”东丹摘星问道。 我感觉头有点晕晕的,但是我还能保持意识的清新,应该是还没有醉吧。 所以这么稍加一分析,就不难得出,这个吃货,只不过是因为喜欢吃东西,很偶然的出现在那里罢了。 因此,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想要试探一番自己的道心,主动要与自己的心神联系,进而勾起心魔。 巴隆坦:其实如果有好武器的话,我们熊人族不怕魔兽。魔兽大都是独行,我们熊人族勇猛的战士很多,绝对可以对付一头魔兽。 随后,冲天的紫光逐渐消失,只留下一个直径十多米的大坑在那里,警犬侠就站在洞口的旁边,默默的观察这下方的情况。 在他身上,柳旭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气息,悠远、深邃、神秘、宏大、无涯无极……完全混合到一起,却毫不冲突,似乎生来就该如此。 “没什么问题可以随便施为,也让我看一看你的手段,说实话我刚到达这个阶段还不是很熟悉这个阶段。”少韶说道。 这些专座位季票价格6位数起,湖人队地处洛杉矶,拥有最多这种专座,比较著名的就是尼克尔森,他几十年如一日地购买。 坐在他下家的那个陌生人,是一个有点不修边幅的艺术家,对方用左手盖住右手,侧身偏头掀开底牌瞅了一眼,顿时露出厌烦的表情,但还是选择跟牌。 时隔三年,青玄的外貌和声音都变了些,不过说起话来还是那样的喋喋不休。 郭嵩阳还呆呆地立着,他被同一门剑法击败了两次,这种侮辱不可谓不大。 球场之上,布朗后场接球,越过中线立即传球,科比拿球单挑戈登。 平头男忽然转头朝陈天豪瞄了一眼,嘴角上扬,笑得很诡异仿佛是针对陈天豪的。 面对庄丁凶狠的一棒,李达仁脚下移动的同时侧身、扭腰、送胯,一记凶狠的侧踢蹬了出去。 江玉郎怒火中烧,气得七窍生烟,但也不敢违逆,只得老老实实服下那毒药。 他们手中的武器十分的简陋,拿着刀剑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手持干活用的农具,冲向了烟尘四起的山谷。 到要出仙境时,却担心万一兰帝通知的晚了,万一出事就太过冤枉,便暗自施个法术,将催促的话藏进风里,朝着他所在位置飘荡传带过去。 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了下去,林碧霄无奈的摇头,杜采薇比从前更风风火火了。 四个常任理事国达成了一致后,他们将俄罗斯的特使招了进来,先通报了四个国家签署的协议,然后询问俄罗斯的意见。 李铁衫更不打话,虎啸霹雳,铁剑直斩而出,看他一出手便是绝招“定军山”,想来要在三两招之内将强敌了帐,这招剑法刚猛无匹,高天威若要冒失中了一记,定成肉饼模样。 第七百九十一章 爱与画展 爱是艺术最恒远的主题。 时代在变,画家们习惯表达的主题也在变。 如今的画家们不像一万年前一样,用恐惧去描绘天上的闪电与丛林间的火烟。不像三千年前一样,用敬畏去描绘鬼怪与神明。不像一千年前一样,用恭谨去描绘历史和生活。 不像几百年前一样,用浪荡与浮华,混杂着迷茫与痛苦,去描绘舞会与诗 程逍并不知道她此刻心里想什么,他看着赵熙然,发现对方竟然惊讶的看着他们,心里暗爽起来。 最终,当他出现在刚才那道紫色光罩的上方时,灵体才停了下来。 第一场考试跟陆明在故乡参加高考的时候一样,在经过两道测试关卡之后,进入了考核的教室内。 “今天的事多谢白先生了……”霍斯虞将视线从白芍身上收回,这才笑意吟吟的看向白煜。 那就更加是好玩的了,要是压根就是看不到的话,这件事情,几乎就是一个可以说是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希望的事情了,处在这样的一个阶段,自己能够认识到什么呢? 那一年,封敏刚上高三,来年就要参加高考的,成绩不错,上个大学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季清曦实在是好奇,想知道季清曦做菜的样子,真的是如他所说得那么厉害。 以前的司马懿,是个大大后期的星卡,节奏巨慢无比,而且最后的大招,如果没有队友配合,未必能放出来,前置条件天大。 本身是雷系神奇宝贝,输出高,攻击距离远,近战可以用钢铁尾巴,完全不怂,此外,雷系攻击还能将目标麻痹,算是一个控制。 在柳乘风疯狂输出的时候,迪厅的安保人员全部走了过来,拉开打人的柳乘风,随后把他按倒在地。 皇后是因为被关押在冷宫,至于豫亲王,是因为身体不适,不能前来,可是这也依然阻止不了大家的兴致。如今朝堂局势摆在那里,皇上如此重视重华公主,摆明了就是想要将帝位传给她。 她现在有一个很好的家,有一对很特别的公公婆婆,最关键的是,有个对她好到极致的夫君。 这里就是杀人的最好地方,陶雄派来的那几百人都跟来了,早就在伺机而动,此刻便是最好时机。 “我嘞个去!”走到门口的李睿脚下一晃、幸亏是念力变化,要是本人听到这话,非得一头撞门上不可。 体内的气血再次沸腾,黑衣人的脸色从黑变成青,再从青变成红,再从红变成紫,最后停留在灰白的色彩上。捏成拳头的双手,骨头摩擦得咯咯作响。 这样的眼神,仅仅就这般的看着她,就让她心悸了,另外一只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可是,他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又如何能就此罢手? “你那么爱我,居然一点痛都受不了。你所说的爱,到底值得多少钱呢?”桑卓用手捏着她尖细的下巴,用异常冰冷的声音出声道。 “当时她想尽办法要做我的鼎-器,而且为了这个,不惜做出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当时我刚杀了十三大魔王,魔界空虚,没有有力的人帮我打理魔界,我又懒。 从轮廓上来看似乎是王川,但是却已经面目全非,皮肤是死灰色的,全身仿佛就是皮包骨头,还能看到一些经络而已。 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众人举目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第七百九十二章 两个人的孤独 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一只价值五十三万新元的手表都是大多数人无法触摸的遥远存在。 而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人们对于新奇事物的好奇,又都是相似的。 双年展专门设置了拍照打卡区。 独立制表公司的手表和它巨大的复制品位于打卡区的中央,旁边还有可以让游客合影的公仔人偶,再远处的地方,则是 说白了,就是有钱人之间的游戏,那些奋斗在最底层的平民百姓是没心思、也没闲钱、更没精力关注这些事情,他们只想多干点活,多挣点钱养家糊口。 “就该将这周围的人给遣散的,呵!贪心不足,竟变成了人家的血食!”垂钓老者摇了摇头。 此时的五人,包括蓝雨桐,已经出现在了城外。五人是直接抢了一台飞车离开自由城的。 叶雏不用说也是选择前者,因为不管是那些混沌魔神,还是十二祖巫的下场,已经说明了很多的问题。 二林子先说话了,事情没往正题上面说。闻言,老九老周还有张举都拿起了杯子。此刻,这位老周一下子恢复了神情,满脸的笑意。 怎么的,时间上面还能拖一段时间。这里好办,操作的空间很大。 对方已久没有说话,依旧是在猛地喘着粗气,但是越是这样叶勍越是着急,只不过对方越是着急越是没有声音,以至于最后连喘气声都已经消失不见,等到最后,对方直接是挂掉了电话。 是的,张猛和戴安柳一样,同样的没有听过这句话,同样也不知道歪脖树的禁忌。 顿时!一道黑色光华,形成了巨柱,似是带着无尽的寒意,直奔众人心头。 对方乃是一位中年人,头戴皇冠,气度非凡,一看就是拥有大气度的皇者。 “好吧。”男人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额……就是不重要的意思!”苏木槿忘了,不能说后世的新鲜词,赶忙转移话题。 虽然现在身份地位上去了,可以纨绔一点,但还不至于无法无天。 梦里的时光依旧清晰,那时的绝望、惊慌、无措,仿佛在昨晚又经历了一遍。她静静躺着,一动不动,仿佛还没回神,仍旧陷在那种难受的情绪中。 “我正要去接孩子们呢,没想到二哥就给送来了!”苏木槿赶忙迎了上去。 林玉蓉本来也这么以为,可是她了解盛长泽,他的眼神骗不了人,他现在对她只有厌恶,毫不掩饰的厌恶。 许七安夹着鸡腿就要往她的碗里塞,可是江雨寒考虑到宋婷婷的感受并没有接。 赵洪来怒视李威,目的达到了,他刚要发飙,手机恰好这个时候响了。 李威这一招更绝,而且语气强硬,让人根本难以招架,何况是已经心虚的四通镇镇长王成。 所以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危险,只要保持冷静,不被“太阳金”认出来自己就是“秘银”就行了。 蓝鲨军团的军团长蓝新墙帮助水麒麟部落杀死了麒麟国王鞠化雨,现在他基本上控制了麒麟星。 心不但没静成,反而惹来一大堆麻烦,更加的烦躁!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回老家呢,否则也不会出现这么多问题了。 努力挤到了最靠近窗口的位置,老黄自是准备给朱元章一个最热情的迎接,然而从窗口上下来的人却大大的出乎了老黄的意料。 第七百九十三章 笑容 她思绪万千。 那时候,正是英文世界一大帮传统的媒体公司拿着高额投资冲入播客产业,音频节目越来越火热的时候,各种资本神话不断诞生。 伊莲娜小姐已经动了筹备要创建《树懒先生的艺术沙龙》的心思。 每天运动的时候,伊莲娜 林毅晨侧坐在沙发的边缘上,伸出手摸住高进的后颈椎,高进顿时感到一股柔和的力气在活动着他的颈椎,那感受十分舒服,就好像脖子上一直都挂着好几斤的项链,突然之间摘掉后,有一种久违地轻松感。 “你体内蕴含的灵气太多了,你看看这几座灵气汇聚的大山,这也太吓人了。”万物鼎的声音传来,其内充斥着震撼。 老龙顿时无语了,情感方面的东西,它也懂得,就像灭世之前的世界,一直是它无法忘怀的一样,自己的亲人被杀,任谁也不能不管。 不过她们也答应不会直接揭发霍子吟,上官婉儿看着霍子吟感到头疼自然是不会帮忙的,自然是自己入山,哪里来去哪里。 多次弯弓式纠缠之后,对方也有点累了。贺六浑也是满身汗,不过,渐渐明白了节奏和方法。 平常摆在这里的兵器架早已撤走,换上了花棚摆台,酒桌座椅,整个广场布置的浪漫喜庆。 “那当然,我们华夏就是瓷器之国嘛!”杨丽娜也不知道现在世界上烧制瓷器最厉害的国家是哪一个,不过要说瓷器的老祖宗,那必定是华夏。 李凌峰说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不相信,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噗嗤一声,李凌峰忍俊不禁,笑了一个。 所以,真正决战时,能够守好阵势,利用地利,一定能反败为胜。“这一番话开始点燃信心了。 终于,当两人寒暄了几分钟,朴大使也不能彻底无视林毅晨,毕竟他可是请的动刘庆熙和金怀庆的人,既然已经决定了事情的结果,那就没必要再得罪人。 站在那边的墨衣还是不吭声,并且还是在跟那堵墙对峙,就像是要用眼神吓死面前的这堵墙一样。 母亲用恨铁不成钢的痛切眼神注视了我片刻,哀怨长叹,离开了屋子,去找父亲诉苦了。反正早晚都要知道,我也管不了,就这样吧。 毕竟慕容语嫣原来的修为在法神六层,现在虽然是有伤在身,不能发挥出自身的实力,但是那种压迫人的气势还是可以释放出来的。 尤其是有些人看着自己的目光,那目光就像是要把自己生生的吞下去一般。 父亲的亲信人员,这也是为什么罗开平对柳市元这么尊敬的原因。 原本英国公和英国公夫人闹别扭,也不关他们东宫什么事,她们也不过当个笑话来听听,谁知道这事传了几日,越传越变了味道。 第二次提到了诰封?看来问题的确是出在这里,静和双目炯炯望过来,等着贵妃点破谜团。 “前辈,怎么又吃闭门羹了?看起来,这九阳神液你有些驾驭不了。既然这样,那就交给我们了,怎么样?”薛昊调侃道。 不远处传来了糯米团子的声音,她俩成功将三个npc导师都带了过来。 看着洛雨安慰完自己变身一副怒骂自己不成器孩儿的暴躁老母亲样子,原本有些忧虑的孟红尘简直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了。 第七百九十四章 天上人 在西河会馆里,顾为经曾有一瞬间是那么的生气,那样的愤怒。 他就要飞向远方了,他就要去上大学,去参加艺术展,签约大画廊,也许能够成为曹轩的入世弟子,而无论从逻辑学还是从概率学上出发,成为曹轩的弟子都意味着会一帆风顺,功成名就。 他却被该死的豪哥关在了笼子里,避无可避,逃无法逃。 顾为 尤其是牧易的脸上,就像是煮熟的大虾,一股股热气升腾而起,逐渐让他的面容若隐若现起来。 但吴用却看清了,但见前面几米开外,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汽车,汽笛声、喇叭声、发动机转动声、咒骂声响成一片。这些汽车把整条707国道都给堵住了,从这里往前延伸了十几公里长。 “呵呵,这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黑暗神官双手颤抖着握着手中的大剑,口中不断的低吼着。 “我们做动作指导的,什么门派的功夫都要会一些,虽然说不得其法门,但是用来过手是没有问题的。”程晓东笑着说道。 地球上的旧时代,就有很多有钱人,为了保持青春而注射羊胎素,或者为了让自己更加的漂亮,而不惜在脸上动刀子,进行整容手术。 任何生物的存在都有一个母体,树木由果实中的种子发芽而成,而种子也需要授粉才能酝酿。人更是这样,如果这个世上只有你独自一人,那怎能创造出下一代呢? 进入旅店,罗毅发现旅店中的人少了不少,打听了下,却是之前那些将全部家当留下的强者,都已经离开了,而这些强者大部分都是旅店的客人。 “想要吞噬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牧易说完之后,直接一拳打出,耀眼的金光直接从牧易身上升腾而起,让他看上去如同一轮金色的太阳。 “铁剑,还好吧!”奥尔还算讲义气,走到铁剑面前用没有受伤的手臂搀扶起铁剑一起向前走去。 如今大变突至,慧觉和燕丹云联手破开幻阵,杀了数不清的蟾蜍精。 正想打仗,刘表却是撤退。孙坚纵马赶去,两座山后面伏兵齐起,背后蔡瑁、蒯越赶来,将孙坚给困在了核心里面。 关羽说道:“当初我兄弟三人结拜,说好不去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一生志为匡扶汉室,如今大哥,三弟都已经离我而去,云长有何理由苟活于世间?”说罢,关羽便拔出自己的佩刀,就要引颈自戮。 对廖校长的客气并不是因为对方是长辈那么简单,廖校长是前任族长陆震,也就是陆华父亲的战友,在陆族势力不断强大中贡献不少,因此,对于廖校长,陆华表现的不仅仅是对长辈的尊重,更是一种感恩。 虽说桐乃因为傲娇的性格所以对家人都很冷淡,但其实桐乃对外人还是很礼貌的,当然前提是她的心情不差,不然可是会毒舌的。 就这样在前将军,将军府里。所有的武将和谋臣,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 伊乐走到楼下后,桐乃已经霸占了洗手间,他也就干脆转身往厨房走去。到了厨房他才想起来食材已经没有了。 再想要贡献点的话,就只能去任务大殿接任务了,不过这种情况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再加上他愿意帮助艾尔比帝国提升科技的想法,相信这个帝国肯定会同意的。 蓝龙海迪亚化成人形,一步一步的走向舞台的边缘,在那里耸立着一座巍峨的高山,蓝龙走到山壁前,敲了敲山壁上的石门。 因为,灵力巨掌在接触到火焰之后,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坚持下来就化为了虚无。 萧默然,想到激动处,不自觉的想要运起功力,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在,只得哑然悲哀一笑,无尽的落寞。 根据成龙的定律,凡是找上他的神秘力量都会牵扯进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考古学家,或许是会上那么几手,但与那些奇怪的事情相比完全微不足道。 但是杨建平的事业刚好处在上升期,根本没有时间和心血放在家里,更别说去关心杨母和肚子里的孩子了。 公司从付出和收益的平衡来看,一个艺人一张专辑有一首现象级歌曲就够了。 可能是从白皇的神情看出来白皇心中所想,或是这样的误会经历的多了,郭靖抢先一步解释道。 就在青木长剑飞射至修士身前一丈处之后,宋征的低喝之声立即响起,而后只见青木长剑顿时改变了飞行的轨迹,嗖的一声直接插在了修士脚下。 而此时那虎皮大汉高鹏终于也是从毒障之中杀出,看其身上的虎皮也是被那尸犼所撕咬过几个大口。 他又何尝不知道苏沁的想法,但他确实没有安排嘉宾的意思了,整场演唱会用到的都是自己人。 “吼?”感觉到石像并未被踩碎,哥尔赞疑惑的看着脚下,这个可恨的巨人石像怎么没被踩碎呢? 说着,邵老带着江河走进了屋子里了。江河顺着屋子转悠,直到来到了卧室。卧室中双人床上的被子还凌乱着,江河伸手进去摸了摸,杯子已经凉透了,说明张宗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轩正浩说道:“他若是天命之王,将来要对付起来,会更加的难。 “在无尽海深处,你们最好修为提高了再过去。”帝炎仙君也没想到造化珠的主人才这么大,修为也低得可怜。 这时候的星空中,距离帝国天舟百亿里之外,有一座奇异的宫殿正在火速飞行。 众人噤若寒蝉的跪拜,眼角余光却看见了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一道潇洒俊秀的身影——正是刚回宫不久的熙王。 第七百九十五章 完美童话 顾为经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在展台面前,只是盯着崔小明的作品看。 不了解内情的游客看到这一幕,他们心中一定会忍不住的猜测,这个年轻人对展台上的那幅作品喜欢极了。 这个推论不算差太远。 顾为经从头到尾把那幅《新·三身佛》看了一遍,连一个笔触细节都不放过,最后他总共得出了三个判断。 “这样就好多了嘛,清理掉杂七杂八的海军士兵,留下来的应该都算是精英了吧,希望不要令我失望。”叶穹笑道。 慢慢的平复了下心情后眯着眼望向手机,一副不敢看但是又想确认的模样。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不如我们一起去太白居吃个饭吧……”霍元极提议道。 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所以引起了社会各界人士的注意,知道今天开庭,法院外头早就围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不过欧洲公司想达到他们的目的,不答应米国政||府的条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年头,除了谷雨的谷超科技让米国政||府屡屡吃瘪之外,又有那个公司能够让米国政||府低头? 绝式再展,虚空中以叶弘为中心的那个方位,轰然现出八道光印,每道光印都有丈许左右,随着叶弘左手手印的完成,八道光印瞬间化作八面巨大的盾牌,牢牢护住了其周身的八个方位。 可此时的海之神矛还在他手上呢,他还可以统治这里最少三十年时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没办法跟别人解释这些药片的来历,只能把这些药片研碎了,放在食物里。好在这些药片不是苦的,不然还真不好办。 这还算是好的,问题是有些东西,他们干脆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比方说飞机所用的操作系统,他们连一个切入的口都找不到,用超级电脑对这种系统进行解析,结果是什么都解析不出来。 ‘神盾局’的职责是保护普通人,使其避于被‘超凡者’或是‘超凡生物’伤害,同时也要防范于未然,所以才需要在各地建立分部,为的就是能在超凡事件发生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能掌控局面。 他们还不知道,在此时的霍家当中,一名司机拿着拷贝出来的录像视频,正要交给霍永平。 只见林雨单手一翻,一颗与那飞走的土黄圆珠一般无二的沙罗珠出现在其手中。 刚才他自己还否认了神的存在,现在却又再次肯定,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自相矛盾。 因为他注意到,那些化成碎片的黑色雕像在落到地面后,彼此间竟还有着某种牵连,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它们拉扯在一起一样。 林雨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黄老头临走之时可是交待有可能会十年才能回来,那岂不是说这十年之中自己都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悠悠一听以后采访让她上镜头了,而且唐雅还会给她写采访时需要用到的问题,她简直高兴坏了,她承认唐雅在经济方面比她专业很多,这也证明接下来的采访有了唐雅的后盾,她将会表现的犀利,将会彻底让人眼前一亮。 后来,我一路昏昏沉沉杀出妙法寺,这一路之上我又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无辜之人。当我再次清醒之时,已被师尊亲手种下了杀之法印。 午后,大家的肚子都饿着呱呱叫,没办法,这授粉是细活,没有做完谁都别想吃饭,就连李晴瑶这种大肚婆都陪着大家饿着。 第七百九十六章 两个人的爱(上) 一旦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把爱当成痛苦而非幸福的源泉。 世界就变得前所未有的悲伤起来。 顾为经站在游客之中,四周那些谈笑自若的脸,笑容下全部都带上痛苦的底色。 男女间的欲情,朋友间的友情,父母子女间的亲情,它们诞生的那一刻仿佛便注定带来了痛苦。 此刻的幸福和未来的痛苦,是否一枚 那阵子袁招娣虽然跟两人混了不短的时间,但却没有真正了解所谓的瑕疵布到底是什么。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布料染色有问题那就是有瑕疵的。 这奖赏,自然是能在陶商的麾下担当要职,糜家也能得到陶商的庇护。 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就连易飞和龙秋月都没有看到姜思南这一掌是怎么打出的,只是光芒一闪,朱浩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扇飞了。 要是在约定时间内没有收到任务提示,天脑方面很容易就能猜出【王】的现状的。 失去冰墙保护,又因冰水冲刷浸泡,加上热胀冷缩的内在作用而变松软的城墙主体,瞬间便被石雨轰到遍体鳞伤,摇摇欲坠,大片城墙甚至只一轮轰击,就出现了裂痕,大片大片的石土往下松塌。 林孝珏告诉风少羽,若急着成亲,就在年前定下来,过了年怕是还要等上一年。 ——正这样想着,服务员终于抬着两碗拉面走了过来,也成功的转移了一色的注意力。 而子午和龙葵两人却是有些吃力,好在他们只是负责拖住那只四阶海妖,两人的配合也十分默契,你左边砍一刀,我右边砸一下,虽然未造成太大伤害,不过却是让那只海妖难以头尾相顾,应接不暇,一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欺负一个晚辈算得了什么?这姜思南还在渡劫,不如等他渡劫之后你们再动手如何?到那个时候我绝对不会阻拦!”王袍笑眯眯的说道。 刚才跟罗根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用的英语还是比较生疏的,但现在,他的英语好似就变成了母语一般,很顺畅的感觉。 万户千门残破久,金刀带血留痕。还驱战马祭银樽,何人趋魏武,伐罪吊不仁。 昭王话中之音无非是给众臣一个下马威。甚么防止再生事变,其言显而易见,众臣若是选错了人,那么昨日之事,怕是难以避免重演一遍。 沈牧二人闻言,俱都凑近打量,果见那马的眼炯炯有神,眼中似有万道霞光,七彩琉璃。 朝堂之争原没有错,只是可怜了永宁帝,人都死了,还不能入土为安。 身为曾经的后宫之主,太后对两人的矛盾自然是一清二楚,只是她不能点破,故只能装作糊涂的样子。 宗吉元这回可真是有些无语了,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因为她确实已经明白了、到底是谁来向自己提亲了,不用问,肯定就是上次陪着何大人私访的时候,半路上解救下来的那位伯爵府的老夫人、以及她的孙子。 卫曦月不曾想还撞见卫晴雪和周笙游玩,周笙手上那满了东西,卫晴雪咬了一口手里糖葫芦。 不过还好,也正因为如此,官府第一次平灭东山沟时,并没有任何人来保护的我和我娘、因为一身的仆人打扮,才得以幸免。但犹世雄及鸣世凡死后,犹春瑶便成了残余势力的首领,他竟然将我们母子二人从山寨中赶了出去。 第七百九十七章 两个人的爱(中) 小孩子的右手高高的向前伸去,手指过分的瘦小,中指指甲盖上缘的皮肤沾着一滴灰褐色的墨迹。 他手指的前方,则是一只毛发呈现黑白配色埋头淦饭吃的大胖猫。 顾为经认出了这是他为城市猫·巴斯托福所创作的几幅水彩画稿其中的一张。 t 狂风有些脸色不太相信起来了,我其实也都不太相信这个事实,但事实就是这样,好像还都是老婆们主动追的我,我都不知道这是我的成功呢还是失败。 “千须幻兽就是,他上来了!你自己看吧!”染血之盾刚想说话,就感觉一股强大的气势从金焰池水底部升起。 听着吴佩宁的话,我才从地上趴了起来,出了陈雪珊的办公室,外面的战场也要收拾一下了,不然等大家醒来就不好解释了。 他妈的,说抓人是你,说不抓人也是你!搞到后来,反倒是我们胡乱执法了。 不过刚子哥看着被黄毛用脏手搅过的手,双眼只是丢溜溜地转着,根本张不开嘴。 陈雪珊的想法还没说出来,我就打住了,这事不仅会让陈雪珊公司血本无归,更会让陈雪珊名誉受损。 先用宝物吸引注意叶玄,然后趁机用秘法发动大杀招,一举将叶玄给重创了。 刘慧说道:“也好,我也没去过珍珠港,只是听说那里有海军舰队”。 我说着就把陈雪珊翻到了我身上,她就不愿意了,又抱着我将我翻到了上面。 神秘人听到许如龙的话被激怒,看向许如龙的眼神蓦然闪过一道红光。 侯亮回来就脱了外衣,舒舒服服地躺在安娜的大床上,等着安娜出来。 这一身还是斯科老头给他准备的呢,说是自己如果能够在招生前,待在饭馆里赚到金币就送给自己的学徒法袍。 这就是与队友同甘共苦的尊重,不像原著中,谭晓琳傻瓜似的的自我介绍,不仅没有得到认可,反而还遭遇排挤。 阳勇瞠目结舌,周峰双眼圆睁,只有朱玲,在震惊过后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指挥室内,传来安然的声音,她话中的羡慕,谁都听得出,众位队员则是暗暗一笑。 他可是吩咐过,没事任何事情,别来打扰的命令,现在来打扰,应该是他们无法对付的事情发生了。 只要他们将上面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好,他们俩跟手下的兄弟们就能编入正规军,以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前途一片光明,由不得二人不慎重。 刚才都已经怀疑了冯强会突然出现在了这里,本来都有点怀疑了,可是听到冯强的那一番话,也就没想那么多了,没想到这一枪还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埃尔南多说,“好吧,我明天一早就过来取路条。”说着,便带着马丁离开了印加大王的议事室。 除开经脉的伤势,何淼淼的肉身也损毁不少,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渗血滴,眼耳口鼻都有些不适,视物听声受到了微弱影响。 “父亲也不用勉强的,有些事情可能不适合我知道,这也没什么。呵呵,我只是问问而已。”风楚飞一笑,她也是看出了父亲的尴尬,毕竟是长辈的事情,这样问好像也直接了些。 他浑身青紫,想要靠着程阳,可程阳身上也是弥散出莫大的寒气,想要靠着李壮,李壮却又匍匐在较远处的树枝上。 第七百九十八章 两个人的爱(下) 吞噬一切的痛苦也许可以将的爱的存在一并吞去。 可痛苦并非爱的意义,爱是人们之所以愿意承受痛苦的原因,就像死是生的终点,但死并非生之所以为生的意义,死做为生的一部分而存在。 就因为有爱的存在,顾童祥才会白发苍苍一把年纪,还会强迫自己穿上西装,收拾利索,想要前去西河会馆救自己的孙女。就因为有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这样?”欧阳菲菲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秦枫的目光中透着几分迷茫之色,她越发看不懂这个家伙了。 范进嘴上寒暄着,心内却在转着自己的念头。由于前世接触过张居正的一些有关记录,于是对张四维多少有些了解。范进对这个看法很差,从心里很鄙夷其为人。 谢伊尔从位置上站起身直接挡住了那位暗精灵的视线,她侧了一下头想要越过谢伊尔的身体看到后面的电视,谢伊尔直接移动了一下自己身体的位置。 两个青年男子把麻袋抬到了一柱子边,然后取下麻袋,露出了唐重的身体,紧接着两人就用买来的绳子,将唐重和柱子紧紧地套在了一起。 在游隼结束俯冲时身体所承受的压力可达25倍重力,这是已知大型动物中已知的最大值。游隼身体的所有部分,几乎都适应高速飞行。 东方求败并没过多的迟疑,经过稍加掩饰,他的右手出现了传说中的黄金不死魂火。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不会我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吧?”刘微微眼睛一瞪,用锅铲指着郭志男,嘴巴张的大大的,说道。 唐重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一脸沉郁,依旧穿着一件银色西装的介一痕。 “三代目火影你这个术还未完成呢。”就在这时宇智波富岳突然开口说道。 车子刚开到了阳泉涮肉的停车场就看到了一辆打着双闪的轿车孤零零的停在一个角落里。郭志男驱车过去一看,果然是刘微微的车子,看样子她应该是在里面。 一阵破碎的声音响起,但见金色大手终于是寸寸破碎,消散于虚空。 自当初陈风杀了秦浩之时起,那个天才陈风不仅又回来了,且变得比以前更加妖孽。 “这位修士,这款皮草衣料在光明之国就价值一千下品灵石,如果我在中土卖,至少翻十倍!现在你八百下品灵石就想买走,这绝无可能!”一大汉怒喝道。嬴天定睛一看,正是那商队首领蒙骜。这家伙怎么摆起地摊来了? 楚瞬召低喝一声,拳头如同落雨般砸向郭铁匠的胸膛,时而需要避开郭铁匠那大开大合的锤击。 而且四方面馆只针对大学开展外卖业务,订单估计不会太多,要是再自己招聘外卖员自己管理,真有点得不偿失。 到达了展宏公司的门前,展宏公司的董事长武刚烈,早早的就带着不少人迎接了。 她十三岁那一年登榜天下美人榜,一连十五年来霸榜头魁,其二,三,四名均有变动,唯有她无懈可击,无人能撼之地位。 丹田内,那颗灰蒙蒙的珠子欢嘶一声,开始急速自旋,无尽的灵力涌进丹田内,一丝丝淡金色的光芒从那灰色灵珠表面散发而出。 做完这一切后,她来到山洞出口处,见此时的洞口布置了一个禁入阵法,这阵法还挺不错,炼气修士或一阶妖兽短时间内无法破阵而入。这显然是刚才那蒙面男子为了保护自己而设,她看着这阵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七百九十九章 卡拉·伊莲娜密码 老教堂只是教堂。 雕塑只是雕塑。 圣母像也只是圣母像。 安娜的全部失落便来源于此,听上去有点怪,可伊莲娜小姐来到此处的时候,她心中曾期待着些什么,期待着那滴泪水里蕴含的温度——一种存在于现实又超脱于现实的情感体验。 这里是教堂,女人心中的期待又无干于宗教。 安娜从来不是 这个修建密道的人也算是心思缜密了,他料到了会有人试探这个密道,所以,就设计了个连环套的机关。触发第一道机关之后,一般人是不会想到还有后续的机关,一般也就放心大胆的往前走了。 火莲花中央的完全的四种灵火能量,而凝聚了四种灵火的灵火盛筵就是相当于两种灵火凝聚的灵火盛筵威力的八倍!加上灵火原本就毁天灭地的能量,形成的这种级别技能,绝对不比武天尊强者手里的武技差。 一连串的亮晶晶的等离子炮弹把踏了房顶的二号营房像地狱一样的地面炸的血肉横飞。 血隼军团这么肆无忌惮忽视环境的原因,是因为所有军团统治下的原住民全部被强制接种了异形细胞,机体对各种负面抗性强度极高。 这孙家是村的大户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他们家又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这孙家来家必然是有什么事儿。 看着眼前面色潮红的佳丽,洛克不自觉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停了会儿,直到对方问起怎么了的时候。 在毁灭源中心,双方爆发出四彩与血色能量相互冲击随之湮灭,僵持之下,没有丝毫减缓势头,唯有从相交处一波又一波震荡出毁灭余波,让得整个龙泽峡谷陷入毁灭风暴内。 “陈少,谢谢了。”王海涛拍了拍陈凯的肩膀,脸上露出感谢之色。 正直午后,丛林里非常闷热,一下飞机身上的多功能战术套装就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非常的难受。 想起上两次,这家伙总把“你买单?”的一句话挂在嘴边,李思思赶紧提前说好,省得这家伙给溜了。 下午就要回意大利了,那样的美味吃不到了,可还真是一种变相折磨。 睡了一天多,宁潇才从睡梦之中醒来,精神枯竭并不是睡一觉能缓解的,只能慢慢滋养,但这一觉,却足以让宁潇缓解了一半的疲劳。 刘大帝觉得想要立马将那秦氏二狗揪出来,那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叶枫感受到那清凉的力量时,心里恍然想起来,那是当初的松树精给叶枫的木灵精华。 当然,他们并不是盲目的,因为现在的场景跟那次在密林中夜灵突然消失的情况何其的相像,而那次的结果就是夜灵在消失了月余后奇迹般的安然归来。 “同行是冤家。”掌柜的解释也妙,叫人挑不出毛病。秦广陵拉了李赵二人要离开,就和夏侯雍等人迎面相撞。 火焰被天地轮回所卷,整个天地轮回都在那些燃烧,只是因为运转循环,所以才被被火焰所破。只在这天地轮回的运转循环停下来,必定会被火焰焚烧殆尽。 蒲草却是坚持,“下次再说下次的,我心里有数,咱们今日一定要先享受丰收的喜悦。”说完,她就喊了董四掉头直奔商街,董四自然笑呵呵应了。 “还行吧。”宁潇坐会了原来的位置,刚才那一脚,他甚至没用出万分之一的力量。 第八百章 安娜小姐的向往 安娜侧头盯着孤儿院长用力拽着的小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小孩子刚刚伸向奥古斯特的指尖,脏脏黑黑的,不知是在哪里疯玩,沾上的泥土。 女院长也觉察到了轮椅上女人的视线。 她不好意思的用力搓了搓孩子的手指,一边低声斥责,一边惭愧的对着安娜解释道:“别理他就好了,小孩子不懂事的……” 被 王院长虽然不清楚乔安明与杜箬的关系,但就冲那天晚上乔安明的脸色他也不敢再妄为,两天之后乖乖将第二年的订购合同传了过来,而且合同上的是老价格,并没有降乔安明在饭局上承诺的那一个点。 知道了自己的错误,安若然下意识的开始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觉得以后再也不能够这样去做了。 这里面的所有的事情都让沈茉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些说闲话的人都离开,别在这里聚集着,要不然的话,等哪天事情变得越来越大的时候肯定会让厉安谨知道的这件事情。 就算她躲不开,那可不可以有一个肩膀愿意给她依靠,一直依靠着呢? 见他脸上的神情过于痛苦,杜箬急得想要去按急救铃,可是刚一转身,手被莫佑庭握住,握得很紧,他却依然在咳嗽,手指因为他剧烈的痛苦而渐渐收拢。 1,本次比赛是淘汰赛,每位选手都有一个号码牌,电子屏上将随机滚动选手的号码牌,三位导师拍下桌子上的停止键,随机抽取三名选手出来打擂,由四位导师投票,三位中只有一人可以胜出,晋级20强。 几个男性互相敬酒,除去翁宏胜以外,余下的几人尽皆笑里藏刀,许充暗里寻思要将今日的一切如实上报,以表忠心。 却不知道,想要一个孩子,在现在这么科技发达的时候,就算是不碰到对方,都有可能怀孕的。 上官雪不仅是一名主持人,而且本人对于美食也有着非常深的研究。 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最好,承受住了也无妨,他们也表达了自己不是什么善茬就行。 那高大的汉子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劈砍而下的重剑直接将她的身躯一分为二。 就在龙灵儿准备将另一条腿跨过去的时候,忽然身下本应该熟睡中的男子,竟然睁开了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她还不想让外人知道祁峰的身份,否则势必会有很多人来道贺,这种事光是想想魏倾城就觉得头疼,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住祁峰,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 一阵眩晕,待众人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处在一座露天的大型传送阵内。 然后,这人伸出手,轻轻拉着魏无忌被子一角,缓缓往一边拉开……越拉越开。 站立在他身前的余地龙身躯猛的一动,手中的刀携带着霸道的威势,直接一刀劈砍而出。 此时一个家丁急速走进,在叶晖耳边低语几句,又退了出去。叶晖站起告罪道:“在下有些杂务要处理,失陪一会儿,请诸位慢用。”席间众人都想:“什么杂务至于让他这样着急。”不过是人家的私事也就不便过问。 周正和那光头从后面看去,看她走过去扭动的腰肢,和若隐若现的绝对领域。实在是好福利。 贾黄花连忙答应了,转头对叶随云道:“好好卖力气做事,取得他的信任。”叶随云心思机敏,一听便明白。 高爆手雷全职业都能用,并且还附带出血和眩晕两种效果,即便对boss也有效果,但几率很低。 傅贵宝和成自在挺胸抬头地进了衙门,简直可以称之为豪气万丈,跟在李日知的身后大摇大摆,巧得很,他们刚到第二进的院子里,便碰到了楚天贵。 那华姑娘不知道他是土/匪,也不知道他要杀自己,结果和男人温存了一晚上,突然就被杀死了。 许芳婷回头,“你的同事。”然后又转过头去,“他在家,你进来吧。”说完弯腰拿了一双拖鞋递给凌雨绮。 本来仇无序准备来找他们吃午饭的,不过仇无序一到了门口,就听到了屋里奇怪的声音。 不过还好,正午的阳光毒辣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几乎大部分百姓都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原本费尔奇主教还想着,给他找个机会立一个功劳,然后像白瑞德一样去掉见习的头衔,找一个不错的乡村教堂做一任本堂神甫。但是现在看来,完全用不着了。 “不是你,难道是他们自己把自己打伤的吗?”武杰语气严厉的问道。 这一路上他还从未在这禁地里见过如此广阔的树木,因为这禁地里好像本身就不适合植物生长似的。 这个就奇怪了,这个伤痕至少现在没法推演出来,除非这个伤痕不是在打斗时留下来的,要不然没法解释,更没法推演得出。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林语笑了笑,他的志向是无双剑道,铸剑术对他而言只是一种辅助或者一种爱好,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沉浸其中。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他的储物袋微微动了下,一粒枯骨从袋中飞了出来,漂浮在空中。 而萧雨柔和白舒却始终“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的,也不开玩笑,也没有什么交谈,更没有一些亲密的举动。 其他人正想嘲笑这个变态的时候,被关上的包厢门猛地被人推开,于斌大步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握长弓,背着一筒箭矢的猎人。 难道,这座藏宝殿中,根本就没有储藏那两道炼体主要材料不成。 可这是地下拳场,输了跟谁讲理去?以前输钱闹事的,都被打得头破血流,然后堂而皇之的扔在大街上,在地下拳场输了钱挨了揍,谁还敢报警? 那只朱雀乃幽冥邪兽,喜欢吃人脑髓,宗门很多人都以为骆辰轩这次必死无疑,可令人没想到得是,七天之后,他竟然完好无损地回到了紫气宗,而且修为大涨,一年中连败数个筑体境中期的青衣杂役,被主事擢升为副主事。 第八百零一章 顾为经密码(上) 本是随意的起意动念,安娜偏偏沉浸在了这个问题之中。 她静静的盯着窗外破败老旧的建筑——“美”死去后的遗骸,被现代工业的蛛网所裹覆住的艺术宝藏。 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她需要一个仪式,一道法令,一个魔法,去唤醒眼前沉旧死去的东西,扫去沉封的蛛网,让死去尸体重新睁开眼睛。 然而那个族人没有因此感激他,惊魂不定的眼神渐渐转为恐惧,仓惶地逃开了。 我知道安洁现在是不想管江湖事了,我也没让她为难,只是跟她说一下。 挂断了电话,李红名默然的走到了出租房的窗户边,拉开窗帘,向下一看。 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看看这个原本繁华的龙世界如今已经变成了悲鸣的炼狱,整个龙世界的龙们几乎已经被屠杀殆尽了。最后剩下的只有这龙世界之中的最强者---七大龙,还存活着。他们在与蜃彩做着最后的抗争。 其实也也是他太轻敌了,他不知道对面的这个亚洲面孔的人竟然会一些功夫,轻敌才导致他这一招就被对方制住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享有的宝石,如果被别人知道生命宝钻落到他们手里,恐怕会引来数不尽的麻烦。 我跟安洁说了一声之后,就直接离开了育德楼,安洁也上楼了,她现在一门心思在考大学上,早已经不问江湖事了,而且她是我姐姐,考上好大学是她的梦想,我作为弟弟,自然是要全力支持她。 他不会放过我,把我放在身边,无非是为了他自己安心罢了,日日在我府邸来来往往那些人,正当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吗?我不过,是不想去追究罢了。因为我知道,追究也是没用的,他若是想要知道,何止那一个途径。 “我真是个混蛋,为了我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是我那个时候竟然还把她给忘记了!”酷比低着头,眼泪止不住的留了下来。 66比30这个分数实在让林天很是意外。随后目光一扫,林天心中有些了然。 四周那些白袍人弟子,都微微有些诧异地看着冯老头,不明白自家殿主为何如此高兴。 搭配着高清晰度的画面和动态的背景,以及庄严肃穆的bgm,一瞬间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包括丹尼尔在内。 “他来了我不让他进!我把他赶走我!你放心吧你!”杨青儿说着,很不客气地将容儿推入厨房里。 林野君那满是虐待欲望的眼神,正火热的看着叶淳,琢磨着该如何动手。 道这个词不好解释,但是!一旦懂得了什么是道,就很好理解老庄哲学了。随便怎么解释,都能懂。对于悟性好的人来讲,举一两个例子就能听懂。而对于笨猪来讲,你是越解释他们是越糊涂。 这篇法诀不过数百字,并不甚难,倒与那驱使飞剑之法颇为相似。岳无信听过几遍便全部记住,又在心中默念数遍,不多时便悉数领会。 自满的人生,自认为自己很成功的人生,都说明你的境界没有提升到那个可以“逍遥游”的境界。 张震怎么可能放开,他知道这一放手意味着他和苏荷之间的情谊会变成路人,他会严重伤害苏荷的感情,一放手可能会再也无法挽回。 他将高压电棒的电力开到最大,电棒的前端闪烁着蓝色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响声。 第八百零二章 顾为经密码(下) 女人拿着手中的报纸愣愣出神。 “管道,电线,还有不菲的捐款?”安娜的脸隐藏在剪裁的报纸里,她把这幅照片端的离身体格外的近,依稀只能看到她白到没有血色的颌线。 “对。” “他和酒井胜子一起捐的么?” “胜子小姐后来也会过来帮忙,但最开始只有他 张春子还没进宫,顾念那里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就是云纱公主。 两人对轰之下,巨响声中,一道身影抛飞了出去,她是梨灵心怡。 加上楚凡修炼过丹星阴鬼咒,所以大洪荒境突破到人星境,完全没有界限,直接突破。 她完好的那只手不停的往后弯,想要将手伸进袖子里,却试好十几次都没有成功,急的她扯去固定手腕的护具,便要将受伤的手伸出去帮忙。 我愣了愣,罗洛北那脸被三叔这巴掌打的都肿了,他不但不生气,还反过来宽慰方芸,这态度……倒是真挺让我意外的。 哪怕对方是大洪荒境强者,甚至还有岳精忠大军、丐帮大军帮忙,但他们有六十万兵马,并不相信会全军覆没。 不过,我腹诽归腹诽,老师咋也找不到我头上,他只会叮嘱我多做题,冲冲刺。 罗胜声音明显的发颤,伴随着的。还有这室内明显开始降低的温度,我的旗袍是无袖的,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也是抑制不住的层叠而出。 阿奇都正坐在房间里慢条斯理地泡着茶,看到江城武进来,俊美风情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我想摇头,双腿却不受控制,头很沉。脚腕处像是有绳子拽着我跟着她走。 没办法,顾欣彤和忠伯还在外面等着呢,他们俩总不能让那两人一直在外面等着吧? 说这话的时候,陈大志可以明显感觉到陈父有些紧张的身体都抖了抖。 谭寰捂着耳朵不敢怒视凌云,万一惹怒了凌云,那他谭寰这辈子可就完了。单是一个凌府就已经够他仰视了,更何况他也不是凌云的对手。 餐厅内,玉无瑕、程天骄笑得十分得意,一旁的独孤燕等人也都是一副极力忍笑的模样,而坐在对面的莫轻愁则是满脸的苦大仇深,面色潮红目射凶光径直凝视着林扬。 眼见着王腾和王卓一旁附耳轻语,邓宇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说过头了,失去了二人的信任,便默不作声地静养打坐起来。 新生的洞天中,居然存有恐怕连帝君、魔尊都会为之垂涎的先天灵宝之王? 学着菲奥娜说话的态度,叶风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继续朝着翡翠林地的方向走去。 年轻儒生闻言,气呼呼地一甩袖袍,走到远处的角落里生闷气去了。 “不行,错了就要改!”高敬宗想到这里,马上让人请崔逞、陈应、封雷、亲军少将魏大福等前来开会商议。 又过了一个时辰,朱邪心满意足地返身而回,周身魂息暴涨三成。 午休的时候,盛瑶发了些消息给初霜,初霜在餐馆吃饭安慰了她一会儿,抬头,看见某个许久不见的人。 方临渊也很耐心,便等在一旁,打算待他缓过这股劲来再跟他说话。 好歹也两天没见到自己老公了,沈卿现在是既不知道大佬在忙什么呢,也不知道大佬身体咋样了,就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黎助理是顾总面前的红人,相信他来劝解,顾总总会规范一些沈卿的言行的。 第八百零三章 第二日咖啡馆 世间之内,并非人人都有从平凡生活中提炼美的能力。 比起金银珠玉的无尽堆砌。 风吹日晒,烟火喧嚣的层叠浸染更加接近于美的自然本义。 捕捉美需要的不仅仅是艺术沉淀,更多的是生活沉淀。 安娜是一个很平庸很平庸的画家——如果不非要用拙劣来形容的 叶灵芯几乎是直接跑了出去,跌跌撞撞的,她变漂亮的第一时间,甚至都没有想过任何事,只想找到那个身形挺拔、绝一的少年,她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 “企鹅视频?”慕白一愣,他抬头望了于兰胜一眼,果然,于兰胜在听见来人乃是企鹅视频的人后,脸色顿时一变。 敢于来参加中忍考试的忍者,想来都是会有自己的底牌,如果没有一点的看家本事,谁敢跑过来丢人?先前就说要他们先出手打架,必然是想着要评估他们的实力。 而他的这些做法无非是想借机压制水云间,能把它弄得关门最好,就算是不能的话,能压一压他们的气焰也是好的。 张达丹对慕容飘香那可是垂怜已久,若不是之前有秦天奇的出现,慕容飘香早就是他的人了,他那么恨秦天奇,也是因为慕容飘香。 刺骨的疼,警告着秦天奇,有一个危险的猎手正在草丛中潜伏着,随时都可能给他致命的一击,让他不能轻易的放松警惕。 为了确认四周的环境,是否有晓组织的人埋伏,大和对佐井点头示意。 “风将军你安排明日作战计划,众将可还有军情上报?”月梦心淡淡的扫过众将。 狄晴当然也想随唐浩然一起,只是觉得修为太差劲,会成为拖累。 真不知这究竟是为何,我看了看一旁的旺财,冲它问了问,然而这也只是对牛弹琴罢了。 高墨涵先是充分肯定大家伙这近一年来的刻苦努力工作,在技术攻坚上取得卓越的成就,重点表彰了贾勰思、黄婆道、金大坚等同志的模范带头作用。 所以就算是二毛的情况让她感觉背脊发毛,不大舒服,可是在二毛确认了“我会救他的”这件事情之后,阿珠竟然只是略作思考,就张开了背后的八条蜘蛛腿,把赵羽凡放了下来,然后,公主抱着把他递到了二毛的面前。 这次出京,开封府派出的差人是董超薛霸。两个差人押送着林冲只能步行,一但跟不上,就被火气很大的兵痞殴打得鬼哭狼嚎。谁叫他们没有缴纳保护费的,实在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们所处的这片空间,天色越来越暗,想必外面的天色早已入暮了吧! 可是却也是正因为那面上那毫不掩饰的不耐和厌烦破坏掉了这时尚和美感。 “婉儿,我明天再来看你。”陈飞上前,毫无顾忌的亲了林婉儿一下,心情大好的从外面走了出去。 不过想想她和她的相识,还有她人前人后两张脸的样子,觉得倒是也可能。 如若你没什么事,那我们就走了。”冷慕珊说的很自然,很清脆,而且也很有道理,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再者她的态度也很好,是那种让人很舒服的感觉,并没有觉得她这是再讽刺谁的感觉。 这一次山中老人派出20名青年刺客,其中七名在第一轮被淘汰,但剩下包括他在内的十三人全都跻身第二轮。 第八百零四章 爱情的开端(上) “恋情的终结,也是爱情的开始。” ——酒井胜子。 ----------------- 茉莉小姑娘应该怎么上学,怎么接受医学治疗。布稻小朋友应该怎么上学,怎么接受医学治疗。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应该怎么上学,怎么去接受医学治疗。 这些事情能不能长期维持,能不能有多年的远期规划。 半响,白云楼和南宫极走出了桑蚕锦坊,那名中年掌柜,脸上奉承笑着,微躬着腰,亲自礼送到了门前。 他想不到,这世间还有如此肮脏的地方,恶臭的气味,湿漉漉的老鼠,到处都是蟑螂,蚊虫。 可是等五级野怪出现后,白色品质晶石就由珍贵逐渐贬值,到十级野怪出现后就只比石头好一些而已。 “以陆家对你的宠爱程度,若你不想,没人能逼迫,既然没看上我,为什么不干脆和他们挑明说?”面对她,江辞格外的直白。 可见叶不凡已经从一个平平无奇的乡巴佬,开始闪耀出一丝光芒来。 在心里咀嚼了一会儿这几个幼稚中又带着一点严肃的词语,江源默默在心中记下。 这个s级班的大多数新生都是在其它星球里的一些公开学校里报考志愿上来的,只有在学校官网报名的人才会有开学考核的说法。 南安县临近镇南关,故而牛大也听闻过一些传闻,知晓军中将领们修行的乃是一门白虎戮心呼吸法。 蛇妖只感觉耳边嗡嗡,半边血肉模糊,露出骨渣的脸颊毫无知觉。 大家那止不住四处张望的眼睛哪里像是能控制住的样子,怕是一出了会议室就能传遍整个公司。 上面密密麻麻的研究数据,除了最后一行的结论之外,他是一点都没有看懂,但就算只看懂了最后一行字,张东也知道,情况怕是不太妙。 杨子儒出门刘苏便起来了。整理好昨夜的战场,刘苏望着楼下已经空荡荡的车位,她的眼中也是空荡荡的。 李明来到这座山峰的时候,往常很是冷清的山峰却是热闹了不少。耳边随风飘来的议论告诉李明,这些人都是冲着生死台将要进行的一场生死之战来的。 李胜男站在基因战士构筑的防线内,看着远处兽潮里不断移动的骚乱点,眼神之中既是担忧,又充满了敬佩。 贵人帮们脸色骇然,一副不敢相信的某样,一个二级学徒,竟然输给了三级学徒,开创金枭武馆百年未有之事,只是这个垫脚石,让他们脸色挂不住,颓然的垂下了脑袋。 王校长就主持分了水果,每个老师一箱分完后,还剩下两箱,也不知道是苏家园子算错了人数,还是特意多给的。 全胜一开始以为云觅要等着余艺完成这么一桩事后就当弃子抛了,他觉得可惜,所以想要多劝慰两句。毕竟当初云觅的母妃为了得到这样一个替身费劲了心机,用了无数的药物,死了无数的孩童才打造出来这么一个余艺。 孩子伤势没有多严重,倒是被吓的不轻,此时被娘亲抱在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才算是回了神。 想起之前的经历,他就一脸蛋疼之色,李明让他穿过深林观察敌情,可尼玛的深林都是巴掌大的蚊子,让他怎么通过。 看着那带着锋利牙齿的巨口,李明眼中寒芒毕露,掏出狙击手,也不用瞄准,直接扣动扳机,狙击枪的枪口出现一条真空直线,鲜血飞溅染红了河水,随后黑影如同被惊吓了一般,不再理会李明飞速窜逃离开。 第八百零五章 爱情的开端(中) “我也是会跳下去的。” 酒井胜子说道。 “什么。” 顾为经没有听懂。 “湖,我说的是湖。和蔻蔻一样跳进湖里。” 女孩子自姑自的说道,“在那天的植物园里,如果需要,那我是会为了你跳进了湖水中的。我有 这种感觉比之前的理疗床还要舒爽,可惜的是,晨风在拍出第四拍的时候,已经没有之前的感觉了。 看着楚砚之嘴角意味深长的笑意,章数心里越发觉得没底,额头不自觉便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于洛无笙来说,做好的做自己模式就是装傻。所以,自打暴露之后,就当啥事儿也没发生过,低头就只知道吭哧吭哧的使劲儿吃饭,剩下的发生了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久久之后,四人失魂落魄的走出了王宫,漫无目的不知道干什么。 这样的情况自然让他们有点不敢相信了,要知道之前他们在这里探索外围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的时间,还走了不少的冤枉路,以及触发过不少的陷阱,现在这样的情况,让他们都有点不敢相信是真的了。 宁拂尘只把龙变真诀中,锻体期和练气期的功法以及炼神诀等一些基础法术,一股脑传入宁梦雪识海中。这些已经够她修炼一段时间了,多了怕她识海受不了。 “你这人的脑子太笨了,我哥都说了,我们是来这配药的,当然是准备治好你的三叔。”安娜这个时候插话说道。 “真可怜。”洛无笙皱着眉心疼到:原来自家师傅的命这般苦吗? 姜欣雨回忆了一下,发现丽妃最开始的确是在最中央的,可是几次舞蹈的变化以后,才出现在了前面。许是几人的身形太像了,所以在变换中,很多人都看走了眼了。 医院的护士门,看到病房内的一幕时,都非常的羡慕两人的爱情,这种情况,已经许久都没有变过了。 李令月面上带着柔和得不能再柔和的笑容,对面的周坤和包大相视一眼,随即望向厉严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建恒帝微微一皱眉,随即变得如常,大兴以仁孝为重,即便郭太后不是他的生母,在世人眼中也是他的嫡母。 不过上古精灵社会还是对曼娜莫拉的研究抱有支持和开放性的态度。 “对呀,这可是犯法的。”许舞也觉得奇怪,就算那石油很值钱,也没必要这么在乎呀。 许舞坐上车,脸上怒气冲天,王叔看了一眼,有些不懂,这位经纪人这么这么生气呀。 鼓角轰鸣,兵甲铿锵。旌旗飞扬如云,数万先头登岸的精兵如同一座移动的森林徐徐而来,寒光闪闪的兵刃刀枪,高高飘扬的各色旗帜,一时气壮如山。 净化之力沿着紫萱的经脉慢慢流转,一路畅通无阻的直达她的识海。 实则,月神庄本就在骗人,月神本就是九步杀,但杀手一职,从来不容于世,且不显于人前,大多数杀手,更是只为挣些许金银,混几时温饱,至于要杀的人是好是坏,他们或许并不在意。 伊顿公学虽然是1440年由亨利六世创立的,但伊顿最重要的君主却是乔治三世。 江寒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呆在下人院,接受他的培养就好。 第八百零六章 爱情的开端(下) “清晰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清晰知道自己要放弃什么。还愿意跟随对方从巴塞罗纳去往大坂,这才是真正的勇气。明确了解自己在选择什么,明确了解自己会为了选择他而付出的代价。” 酒井胜子指尖捏住勺子。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在那天选择站在了 我便重重地给了他一个嘴巴,这回他理亏了,终于在我的掌下偏了偏脸,侧过目光去,不忍看我。 “没事儿了,谢谢你了哥哥。你上课去吧,我早就好了。”这一声哥哥叫的很甜。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给李飞扬打个电话,毕竟我总是要确定一下卢毅的安全。 林柯安抚美娇:我看这些孩子都很乖的,估计这个梦也不是个噩梦,坚持几天等检查的领导来了估计我们就能走了。 当然了,让赵蔷薇出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让白道的人注意到她的不同寻常,然后引人去深挖她的身份。 璀璨的珠宝面前,薛颜挑选了一块低调奢华的手表。但是,那手表的标价足足上了上千。 楚红衣被他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给撩到了。她这十几年,听过很多告白的情话,唯独这句最戳心。 外放念动力、渗透念动力,然后进入“另一个世界”,抓取并且影响残留的各种痕迹,建筑、人类、动物,一切。 她刚与他哥哥说完话,就发觉苏锦绣不在了,生怕她像苏锦璃同苏锦璃上次一样遇险,忙不迭地追了过来。 只是现在的她,没有一点点的力气,而且也没有这个精神去贫嘴这个。 她抬起头来,就见走远的男人推着车等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她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带着深意,她脸颊顿时火烧火辣的烫了起来。 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兴许她会再接受他。可是孩子没了,她的心也没了,她不想再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她只想活得自私一点。 前所未有的迅捷,浩瀚的剑芒在菲奥娜面前形成了一张防御网,战争骑士的盾牌终于抵挡不了这样的攻击而粉碎,但菲奥娜的攻击还远远没有结束。 自己喊了他十几年的哥哥了,也没见他对自己这么上心过,那个方妙龄不过才开始做他妹妹,他就来替人家出头了。 通过此次的去访,李霈敏锐地看出了萧宏对萧棣元的利用意图,也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感情的微妙。 卫安宁身上实在痒得不行,她看着他手里的药膏,那药膏对她有极大的诱惑力,仿佛只要擦了,立即就能不痒了。 布加迪威龙处的联合车展离玄武钟山别墅区有一段距离,路上途径了南京大学。 新厂区的占地面积远胜于旧厂区,不过与现在的旧厂区一般,内部各处分区的职能划分很是分明。 对外界的事毫不知情的杨智,还在浏览的网页和微博,心中思索着是不是再找冯大雷他们刷一下兑换点。 连州、连山、阳山三县虽是属于广州府的辖区,但却是粤北地方,与韶州府紧邻,甚至与广州府城相比,她们与韶州府城之间的距离还要更近一些呢。 “那我应该如何才能够让你满意呢。”张玄一把抓住了克立·巴莫的手腕,死死的盯着他,同时发动了自己的超能力。 即使是在邱雅没有说这句话前,也有人察觉到了那个男童声的来处。天字第二号的包厢岂是普通人进得去的? 第八百零七章 两个人的应对 酒井太太又厉害又漂亮。 她走起路来脚步风风火火,讲起话,尤其是在说西班牙语的时候,语速极快,眉毛间顾盼生姿。 一个人气质泼辣市侩和一个人飒爽高华,又厉害又漂亮,界限分隔往往就在于谁是和地位比他低的人说话时斤斤计较毫不退让,还是能以毫不退让的本来面目,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胜子觉得 叶风的滔天战力,绝世风姿,已经让这些家主上层们看到了巨大的潜力和价值。 夏惜惜敷衍的点了点头,看她笃定的语气,肯定是看到了些什么。既然都被她看到了,那自己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叫菲藏沙雕出来,如果他想得到那样东西,就和我决一死战。”久斯格沙毕说道。 这个时候大概明白知道虞衡是在问自己怎么回事,但是又不好意思在这种诡异气氛下说话的许常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看向林,他希望林羽还是先答应林爸爸的安排,先缓解缓解气氛比较好。 “我还以为你真的铜墙铁壁,原来是作弊。”木纹嫌弃地摇了摇头。 魔都商业区市中心,二十多辆房车组成的车队围满了全是脚手架的霆天大厦,不少路人拿出手机拍摄着,心想是财大气粗的霆天公司又弄什么新的花样和商业噱头。 白漱心本来就生的美艳动人,如今这么一打扮,看上去格外的倾国倾城。 随着那颗精灵球在空中打开一只身体比一般喷火骆驼大的喷火骆驼出现在了甲贺忍蛙的面前。 说完,林尘开始助跑,跑到洞口后,林尘双脚一蹬,纵身向着山崖之外而去。 摩柯离去了,他很重情义,要用一生,来寻找那红发红瞳的生灵,将其扼杀。 “也许,你能够被发现,是因为磁场的原因。”就在周瑜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墨灵忽然提醒了周瑜一句。 这一来,萧怒基本确定,山谷里一定有一片魔力果林。魔力果树必需靠吸纳魔气才能开花结果,这是他前次进入浩然境总结出的。 这个溪谷凌霄几人最多再待两天,琉熙二人安定不了几天又要离开,也就是在蓝蛇谷之中有点奔波,到风纳特之中二人就可以去瑶光入学。 如此轻松就杀掉了……莫流还以为黑风虎会发生什么异变或者进化之类的。这居然是他多想了? 林天玄盘坐床中,白色的绣鼎记名弟子无风自动,衣袖飘飘,脸上面无表情,不过由于元神集中,额头也浮现了一层细汗,不过此时林天玄也无暇顾忌,突破在即。 “还愣着干什么,真当我们是上来给你擦屁股的呢?还想活就赶紧动手,你们这些人谁敢再退一步我现在就杀你们。”周大赶上来狠狠一巴掌拍在李虎的后脑上,恶狠狠的说道。 楚天取出一块布塞到嘴中死死咬住,忍痛把手臂上的逆灵蛭拔下,大量血液喷涌而出,楚天连忙取出的一瓶药散撒在伤口上,最后用纱布缠绕起来。 那一日星罗宗夜袭青苗寨的时候,这位年迈的巫祝被牢牢护在最后。 “老锋!真的是你!”唐糖狠狠地抱住了陈锋。陈锋也抱住了他。 “今晚之前,龙浩会送过来的。”火木实在是呆不下去了,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随后顾凌天的话音落下,顿时,四绝城钟鼎声响彻,声震云霄,五十年一届的天下会武此时终于开始了。 晚上吃饭,回家会晚。 如题。 我争取更出来。 但不会在十二点前,大家早点休息。 第八百零八章 虚假的泰坦尼克 “youjump,ijump!” ——《泰坦尼克号》 ----------------- 顾为经把手里的方形糖块丢到杯子里。 他捏着手里的糖纸。 南洋有的文艺咖啡店追求早期工业品的复古风格,会用印着老式版画的方块纸包裹糖果。 他手里这张,贴着糖块的内层是黄纸写 那张大嘴的主人也在这散射炮的强大威力下向后掀飞了起来,喷血合拢的大嘴内发生了二次爆炸,直接将那张大嘴给炸了个粉碎。 龙罗撤退了,郑易的强势出乎他的预料,光凭他想要从郑易手里夺过玉之匣根本不可能,除非他能够抢回力量之源,恢复到全盛时期,但是这根本不可能,他们的力量之源都被封印在玉之匣里。 乔婷看得一呆,突然发觉方天风特别有味道,让她有些着迷,脸上浮现浅浅的粉红。她的皮肤本来就和水晶一样又薄又透明,脸红的时候格外娇艳。 方天风觉察到,宋洁的语气里特别恭敬,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特别,和妹妹有些时候的眼神很相似,充满仰慕,和姜菲菲和沈欣等人眼中的爱慕有所区别。 “局长,要不还是将大家召集到一起议一议吧?”有人提议说道。 “混蛋人类敢偷袭本大爷!”敏捷的从沙地上翻起来,大怒的犬夜叉刚想跟郑易动手时,远处的几声巨大的爆炸声让他嘴角抽了抽,额,造成这爆炸的,似乎就是刚才从沙地上一路平推过去的东西吧? 瓷砖厂目前这情况,工资都发不出来,根本就没钱,又如何能修建所谓的标志性建筑。 而且他身上还穿着一身铠甲,同样的镶满了假四魂之玉。全部加起来光是假玉的数量就超过了上百个!这家伙……穿着这么一身土豪装,出门就不担心被人打劫吗? 往而不来非礼也,眼前这个牛叉无比的血色生物被郑易闪身过去,一枪打爆了……,过程简单的他自己都以为自己被坑了!? “哈哈,没有没有,我也只是试试嘛。毕竟这能力实在我们分开之后才出现的!”艾尔莉柯笑嘻嘻的抖着腿,一副得瑟的样子。 他们几人联手可以调动的现金,多达五亿港币,几百万的赌局,确就如同过家家一样。 她看了一眼百里泉的神色,那个男人的脸果然在这个时候沉了下来。 在认识白诗璇这么久的时间以来,冰莫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她是这么的迷人,这么的令自己着迷心动。 若卿有了种他家君主会错意了的预感。他只是感觉去森罗桥请那三位这件事做起来比乘一趟重邪的船更为难,于是极委婉的想让他家君主将那君令改一改罢了,他真心没想那么多。 多恩心中咆哮,作为地行者的他,尽管不是肉身强者,但是一拳打穿外挂装甲并不会有什么难度,而如今蓝白机甲的毫发无伤,他是闻所未闻的。 随着太极图腾的消失,一颗火红色的珠子在半空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紧跟着,周围的温度也在急速上升,如同火炉一般。 “大殿上怕还有事呢吧?我自个去换衣裳,便不回去凑热闹了,反正一会儿人也该散了,爹娘自会去寻我。”李瑶又看向李正杰道。 车子通过看似松懈的外围警戒线之后,终于到达了守备森严的监狱外部停车场。 第八百零九章 两个人的天使 “就算《油画》没有因此说他的坏话,他会不会在心中觉得,是因为我,让掌管内容的新任艺术总监安娜·伊莲娜在本来可以赞美他的时候,没有赞美他?” 顾为经冷静的说道。 “艺术是难以预测的事情。已经到了酒井叔叔这样的高度,什么算是成功,什么算是不成功?谁敢下定论。” “他还这么年轻,也许在酒 这种境地下,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那我拿着葫芦叫你暂时不要上船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大鼻的火气也冒了上来。 我还特意不露痕迹的往刀哥身后站了站。我怕他真有啥动作,比如逃跑或吓得抓狂啥的,我能把他限制住,别让他在如此场合捣乱。 继续北上就是连郡,雷生如法炮制,一路杀了五个郡的城主,直到来到了雷郡的南邻居南郡。 莲儿听到动静,睁开迷离的眼睛,看向了房门口,接着,便是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 “一命换一命,你自己掂量一下,看在你只剩下一口气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你在一个时辰内必死无疑。”林雨麦面色冷漠的说道。 看了看身旁的白泽,太一没有说什么,虽然他不想要跟帝俊争什么,但是却也不能表现出无欲无求,这样的话帝俊只会更加的为所欲为,这对于他本身乃是极其不利的存在。 同时,朱厌说他识海气旋之内还有时空法则和命运法则,只是他还掌握不了。 她让刀尖冲下,稍微停顿了下。我猜她在心里默念着数呢,弄不好数到三之后,她就得让刀狠狠戳了下去。 可以说,妖尊已经将今后青帝宫和妖教的发展方向说了出来,甚至还告诉了他们万年之后整个洪荒将会进入圣人时代,那时候他们还真的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 正与李富缠斗的城卫军将领被突然出现的灵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不止。 同时,张飞的心里也有些惋惜,因为之前蜀国的皇帝刘禅已经亲自邀请过诸葛亮,但却被他拒绝了。 即使,这还有其他原因是由于东方羽彤有背景,可是也不能否定东方羽彤那非常强悍无比的能力与潜力。 魔神们的行动,早已被派去道君弟子们侦查到了这些行动,按部就班四方八面都准备了一切。 这座宫殿本身整体都是纯白色石块,石块的切面十分平滑,在石块之间的缝隙之中填充有某种半透明状物。这座宫殿,如果希尔纳没猜错,大概是天界那位大人物的住所。 “……我们设计了一种收集气态燃料的中型运输飞船,模型机已经进入建造程序当中。它可以进入气态星球的浅表大气层,收集核燃料,同时拥有有较高的运载能力。 紧接着,突然间,秦越又一只手放在紫瞳身上,双手紧紧拥抱着她。 “总位面中如果没有低级位面还叫总位面吗?”陈晓宇奇怪道,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连他现在所在的总位面都存在低阶位面,为啥他的总位面就不能有低级位面?这样不算是缺陷吗? 加巴列右手扶胸庄严的回应了裘刃重,这是光明众神见面后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帮人可是吴爷最得力的手下,其中还有不少打黑拳的,怎么可能在十几秒内,就被全数放倒了? 第八百一十章 小顾子重画老教堂,猫大王欲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阿旺。 ----------------- 高耸的钟楼传来六声整齐的金属颤音,惊起了草坪之上的一地白鸽。 胖胖的猫猫抓抓脖子上挂着的溜猫绳,瞅瞅身前一次性餐盒里从咖啡馆打包走的一盒鸡胸肉宵夜,又望着最近时,羽间几乎贴着草 这感觉是什么呢?就想一下子从空调房里出去,外面炙热的太阳,燥热的空气,一下子席卷而来,没给你一点考虑和接受的时间,就那样,匆匆的,不带一丝犹豫的到来。 屋子是不能住人了,这么一片狼藉,众人就连屋瓦都要被挖出来了。 傅柔指见萧让神色不变,又想到他杂役出身,猜测他对所谓的猪猡之称不理解,就低声解释起来。 “你别看了。”阮丹晨赶紧挡着柜子,但是齐承霖比她高太多,一歪头照样能看到。 现在异象的威力已经激发到顶峰,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斩杀青龙。 可吴太太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阮丹晨母子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常老太太的存在,实在是太急于在阮丹晨面前刷印象了,把常老太太就给忽略了过去。 想着想着,我就不停地落泪,泪水无声地滑落,终究是痛到心底去了。 但是这件法宝却迎着他来,若不作出躲避,一定会被法宝击,轻则骨断筋折,重则性命不保。 “别想那么多,毒是老先生和我费尽心思才解的,我没事。你好好睡一会,一会我们出去走走。”高衍细心地将她面上的泪水揩去,抚了抚她的发丝,摸摸她的发顶,声音温纯依旧。 这话显然就是玩笑了,陶母和柳氏都没当一回事,听过笑过就算了。 狂揍了一通楚狂戈,冥寒枫活动了一下身子,不由浑身发出“啪啪啪~”的清脆响声,似是筋骨已经完全活动开了。 想到他会再次把那个球扔给她,华曦就觉得全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斜坡下的道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几颗巨大无比的石头,马自知跳不过去,扭转身躯不肯前行。 “怎么,很痛吗?”温柔的话音再想起,一手温暖的手摸到他的眼角。 因为对面,来了三五个,在手臂上绣着青龙纹身的大汉。大汉的身材,一场魁梧,一看就是在道上混的,不是善茬。 夏至越想越气,找出来白临风留下的木牌还有那封从分行掌柜那里要来的信件,想要一并处理掉,以免看着碍眼。 只听那些也已经足够让他确定的事情就是轩辕御安与云胡子的立场应当是对立的。 他实在没有想到他只是一会儿不在,司南竟然跟云荼动上了手,还让云荼动了胎气,若是早知道如此他今日就不该怕云荼看见他生气,让仙灵来给云荼送饭,更让司南不知道怎么回事刺激的云荼动手。 他现在已经被高烧和剧痛耗尽了所有力量,那还能去调查那位吴太医在失踪的前一天,给他的药里加了些什么料。其余的军医在诊过脉后,也只有摇头。 修伊格莱尔将金刚傀儡的变形能力升级到八重变化,形成了一支攻防一体,远近皆能的真正钢铁军队。 “克丽丝汀,你做得简直太棒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修伊伸手要去拿那张纸。 一直到最后,整个宗门都知道了这个少年的怪异之处,不过又畏惧他那神出鬼没的师尊,还有他那整天在山中搞爆破的师兄,所以每当看到了这少年之后,都会逃的远远的。 第八百一十一章 小顾子重画老教堂,猫大王 奥古斯特猛然抬起了头,视线看向某个方向,咧开嘴。 “汪!” 它忽扇忽扇两扇胖耳朵。 以这个气味的新鲜程度……狗子以前只是一个劲儿的蹭女主人的腿,费劲儿抛两根猫毛出来,这次,奥古斯特有信心给安娜小姐刨个活的大宝贝回来。 来自它血脉里的优质追踪猎狐犬的基因觉醒了。 呵。 就算佛界可以抵挡住大浩劫到来,他们依然不愿意成为他们的推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与突然眼前一黑,居然就这样睡倒在了包厢的沙发上。 之后要做的事情,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参与其中的,当然,秦穹以及他带过来的人,没有离开。 而且这次事件已发生,张俊的侍卫突然下放军营担任官职的目的就彻底暴露了,大家本着惹不起但是躲得起的念头,对着他们绕道而行,心中却更是愤怒,这就不再被人信任的感觉。 尤其是在知道华夏方面邀请他们两人成为供奉,被拒绝后,他们就知道,这两人恐怕不会被他们任何势力所拉拢。 “什么玩意,竟然什么都不能查到”叶寒收回精神力骂道,自从来到莽荒之地,他的脾气好像也变得暴躁了,从不说脏话的在这里开口就骂。 说真的,这次情况有些微微不同,我们两人的冲刺距离都很长,足足百米,所以也需要多多花费几秒时间。也就是在半路的时候,我便趁机查看了一下逃亡魔帝的资料属性。 古炎点点头,没想到自己在帝都中的一些举动都传到了这个地方来,要知道这白云城距离帝都不知道有多么遥远,一个普通人哪怕走上一年都未必能从白云城走到帝都去。 为什么她看到这个新闻会如此的紧张和不安?刘瑶很是好奇的想。 好了。又说废话了。这几天更新一直不多,虽然有一次连更了30章,好像大家也觉得不够。 “收呢,不过山上的蘑菇天天捡它也长不赢大家捡蘑菇的速度呀,大伙家里还是留点人做做其它事,别把家里主要的活计耽误了。”赵原说道。 展义和林容华不敢相信地对视一眼,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时,为什么赵家人要对他们的儿子下这样的杀手。 长剑瞬间刺穿了妖魔的膝盖,惨吼声响起,妖魔扔下手中的青年夺路而逃。 “动手”白天道没有任何的废话,直接是大吼了一声,那些天地盟的弟子顿时就冲了上去,不过这些人对于云天空和冷寒来说,根本就是臭番茄烂番薯,就连叶星,也能一只手搞定他们。 “有着东方普在,那些城市是抢不回来了,看来我们只能现在这,等着师傅他们到来了。”叶星说完,厉成也是点了点头。 陡然,一阵让得这方天地,都是震颤不断的可怕波动,自那极深处流传出来。 火霄等人闻言,立刻派人前去通知妖熊族,火灵族高层,忙成一团。 此刻在积雷山摩云洞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和平天大圣牛魔王自然并不清楚陈凡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困杀元光”在光罩外面的大汉看着叶星,手中再次打出手势,那光照上不断游离的元力,开始在光罩内凝聚一丝,然后向着叶星轻飘飘的划了过来。 正当陈凡摸着下巴思考的时候,不远之处传来了哀乐之声,只见张府的人抬着一个黑色的木头的棺材,唱着哀乐。 有聚餐。 如题。 更新未必及时,也未必能写完这个情节,提前告知一下。 第八百一十二章 小顾子重画老教堂,猫大王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奥古斯特。 ----------------- 【本次临摹相似度96.5%,该临摹任务已全部完成。】 这次,顾为经耳边听到的不再是一项系统提示音,而是一连串的提示音天女散花般响在一起,跟玩游戏时清完关卡boss,掉落了一地 再说云楚的厨艺很好,等她进门后,一定会好好孝顺母亲,也会善待表妹。 宋彦霖听许氏提起云楚,心神微微一动,云楚那张俏丽的面容不由在脑海里浮现。 紫气化作实质的火焰,把毒气全都烧没了。秦照笑着跳过来,眼前猛地一花。 姜怀仁瞬间抓住疯狗手腕,微微用力,疯狗嘶吼起来,满头大汗,手中匕首掉落,落在姜怀仁手中。 远处,那头犀牛在距离此地百里外停了下来,选择了一处山峰,依靠着继续睡觉,临睡前还看了江峰一眼,好像在说那个地方给你,这地方给我一样。 华夏,姜怀仁终于到了玉眀,姜怀仁找到了熊大,刘长龙和陈圆圆。 整整二十多天的修炼,江翌足不出户,一刻都没有停歇,但此时他不仅没有丝毫的疲惫感,甚至还龙精虎猛的,身上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 “婉柔哪里有姜先生的本事,居然杀了豺狼。不过,婉柔更没想到,这里居然是姜先生的家。”虚空再次传来声音,难辨真假。一道靓丽的身影慢慢出现,坐在姜怀仁的对面。 “六哥说的很有道理,我以后会努力的。”林怡只能随口这么说。 灰袍老者听到老者没有同意自己再次出手,眼里不由得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不过对于老者的决定,他也不敢有任何的异义,对于老者的话语,他更是直接低下了头,乖乖的谦逊受教。 太后此时身上的衣服尽湿,而她的头上的凤钗等物已经全部七零八落,头发早已‘乱’成一团,她此时的样子,再也没有往日的威仪,那副样子,无比落魄。 此时在主队球迷看台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嘘声,这嘘声是给希尔德布兰的,主队球迷认为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慕青方才跟我说张氏朝兰府的方向来了,我猜她来准没有好事,所以就过来看看。”景晔说得极为淡然。 道长笑笑说道:“常闻靠山王武艺不凡,与人交手从无败绩,今日正好遇上,不妨就让贫道领教几招!”说着一催身下战马便朝杨林冲来。 扔了铁锹,方正气喘吁吁的拍着独狼的脑袋道,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四风北凌身边已经空了三个酒坛子,虽然看起来醉意朦胧,却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本来非学院师生进入学院很麻烦,不过因为里面的争斗,这些人一个个舌灿如花解释便混进来了,然后直奔擂台赛这里。 这是怎么混成天才参加大比拼的,这真不是给明水国丢脸来的吗? 在明血国比赛,明血国什么最多,当然是现场观众最多,这一瞬间口号响亮,一开场,明血国的气势都被激起来,夏侯琛等微笑的招手,现场的叫声更响。 陆长风在门口坐着,拿出萧幽幽地吹奏起来。未央闭上眼睛靠在浴桶边上,眼睛不经意流下来。 从心理学的就角度看,她真的没有看出秦尘有什么地方不自然的。 第八百一十三章 奥古斯特和阿旺的第一次见 “为了寻找公正与正义,我们必须要寻找唐·阿旺·柯里猫的帮助,喵。” ——《教父·猫》 ----------------- 阿旺从不是情绪稳定的乖猫猫。 碰巧碰巧。 阿旺在酒井姐姐的怀里的时候,是一只乖猫猫,而当它被酒井姐姐喂的饱饱的时候,它的情绪比较稳定。 它嗅嗅 火球术是火遁忍术中的基础攻击忍术,在实战也是很实用的忍术,威力是根据施术者激发的查克拉有关,激发能量越多威力越大。 突然,巨蟒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巨大危险骤然扭过身儿,拼命地想湖中心深水域游去,同时还发出颤抖的嘶鸣声。 童谣知道林初肯定是看穿了她没有吃到早饭,在这里讽刺她呢。她扭过脸,生气的哼哼,不言语了。 从对方给予他笨蛋美奈如此亲密的称呼,姬美奈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影级老者利用忍具短刀最终倒是成功抵挡住了东方云阳仙人之刀的斩击,但是他的面色却是更加难看,因为两刀交击后,他明显发现自己的忍具短刀竟然多出一道凹陷的缺口。 “这有什么?扶人一把或者是关心他人,这就叫暧昧了吗?我就算是和詹大哥暧昧了,又不关你什么事?”蓝移姑娘看他在吃醋,索性的把这醋坛子打碎,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的陈年老酿。 阿克并不知道自己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他记忆中的最后一幕就是这几天那个疯狂的怪物抓着头,像棒槌一样往地上砸,往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所谓的空教室,平常里面摆放着一整个班级的桌椅,其中基本上都是好的,这里并不是储物间。每一次月考的时候,这里都会开放用作备用考场。而学生会的一些活动也会在这里举行,譬如象棋大赛,辩论会等等。 之前方士一心将注意力放在了轩昭的身上,如今再细思一番,却是觉得这一整件事情有意思了许多。 “是!”身后一众弟子除了愣神的孙罄外,都是不约而同应道,斩钉截铁,脸上视死如归,齐声得让人咋舌。 营房的郭子仪,娓娓而谈,多个角度分析,着重介绍西域与中原的渊源,还有西域对中原的重要性,下面的将士用心倾听,遇到听不明白的地方,还举手提问,说的用心,听的专心,看起来气氛很是融洽。 进入nba之后,秦阳最大的进步不是球技,也不是了解了真实的篮球巨星,而是在短短几个月内,秦阳对全美知名的夜店和脱衣舞俱乐部都熟悉了。 打完这场比赛之后,骑士队客场前往芝加哥,对战芝加哥公牛队。 不过,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反而心里阵阵紧缩,担心到了极点。 大唐太监成千上万,要知太监也分三六九等,高力士是太监中公认的“一哥”。 但是。除了粉丝和媒体之外,现场还有两个形迹可疑的人,正拿着圆圆的石子,四处打量着什么。 接着何勇用内力将20位模特的头发烘得半干,然后一招手,将那些烫发药水全部用内力托浮在半空。 齐莞莞暴躁地冲去镜子面前,看头发上有没有周九呸出来的鸟食渣子。 墨和紫两人随意漫步于丛林间。那堆积的厚厚积雪,此时还没融化,换做常人过来,一脚下去,必定踩出一个深洞来。但他们二人却如履平地,脚步轻便自然,仅仅只是在上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然后转瞬即逝。 第八百一十四章 安娜小姐和顾先生的第二次 教堂里的烛火如豆。 清幽寡淡。 如一阵飘荡在空气中的磷火,美的让人坐立难安。 …… 安娜是下午时分,返回的新加坡。 飞机在樟宜国际机场滑跑着路的时候,她动了来圣安德烈教堂的念头。 伊莲娜小姐本来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 她只是想在城市里转转,顺便想想之后几天的 谢青竹帮她披好衣服,出去叫锁匠师傅帮忙,两人合力把人送到医院。 这时,烤好曲奇的老太太从厨房出来,见他们要走,忙打包好塞到他们手里。 半个时辰之后,韩长林给了一些引妖草给金翅螳螂,吩咐它要好好稳固自己的境界之后,才重新返回自己的石室。 直觉告诉淘淘,白饶真能干出把它烤了这事,自然不敢再企图偷懒。 男人闷不做声,一只手挑起她睡裙的带子往下拉,不知是他真醉得厉害,还是打算听而不闻,置之不理。 云沐笙用灵力向前感知了一番,前方果然传来一股子弥天的灵压,不过他似乎并未有退缩的意思。 夜翎似乎对于这人的怒斥已经麻木,将脸撇过一遍,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姿态。 木灵之体技能的效果结束后,她的伤势虽然回复了,但也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可以。”那一片区域也列入了清理范围,胡子锋回去把清理任务领了,既能赚积分,还能采集可食用植物,一举两得。 前方,渐渐地能透过黑雾见着火光,云沐笙大步向前走去,那火光的形态越发明显,只见其张牙舞爪地舞动着,仿佛是在向这天地发出骇人的笑脸。 也正因为这个条件,选择在晚霞城落户的人口是非常多的,据不完全统计,刨去流动人口外,住在晚霞城的总人口数就超过了一千万人。 以武家的财力和在南丰城的影响力,连她家这么大的事儿,都从自己的饭庄里订席面,只要饭菜做的出彩,那以后差不多的人家办事儿订席面,只怕首当期冲,就会先考虑她们喜来登饭庄。 褚蒜子紧张的朝着偏殿走去,却正好看见高敬宗正在夺血续命。在这个时代,高敬宗无法去检验血型,不过他却知道自己是万能输血者,如果真是血型不匹配,那也怪不得别人,这都是命了。 因为,等下进去的话,就是齐心协力对付慕容家族的时候,他不想因为什么事,影响团结。 添香顿时沉默了,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她抬起头看看红袖星眸凄美。 八娘见收了交子,露出目瞪口呆的样子,好似对武娘子果真付了钱有些不可思议,伸手从七娘接过那四张面额为五贯一张的交子,拿在手中看了半天。 杨萌萌的嘴唇有些凉,但很软,杨萌萌的香舌灵活调皮,不断拨动陈大志的心弦。 古臻那边也正在疯狂炼化纪元之力,而且原本所受的伤,也在渐渐恢复,失去的力量通过吸收纪元之力,也渐渐恢复过来。 周博没等她说完,已大步奔了出去,雪见也跟着往外跑,却慢了一步,正跟送茶过来的珠儿撞到了一处,珠儿躲避不及,怕碰到雪见,自己却摔倒在一旁,茶水也洒了雪见一裙角。 然而此刻,二人平静的心绪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再无半点气势可言。更是虚空而跪,声泪俱下。 “不,在下要杭绸的。”二货公子瞄了眼欧阳奈身上的衣裳,提出了自个的要求。 龙四海点头应是,并未多言,龙顶天倒是想说什么,被他狠狠一眼瞪了回去。他比龙顶天有自知之明,知道别看自己的四海帮如今风头无两,说到底仍旧上不得台面,在场之人随便一个说句话,自己上千帮众就得亡命天涯。 “还有这事?”晋王爷诧异,“不会是传言吧?”皇兄那么疼佑哥儿,怎么会给他赐个子嗣上艰难的姑娘? 她有点咬牙切齿地看着苏阳,这家伙真的是一天不跟自己作对就不舒坦对吧? 教主的计划是,将灭世紫雷分而化之。本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解决掉一十八道紫雷,然后帮助武道之志收拾其逐步蚕食的灭世紫雷,最后三人共同对付济世之志牵制的灭世紫雷。 士兵的引导下,高洋坐在了张天雷的身旁,而对面便是云心几人。等人们陆续坐好,张天雷才从一旁的房间里推门走了出来。 二人足足发下四十八大宏愿,无尽功德聚集,降落而下落入二人体内,三尸聚齐合而为一,成就圣人之位。 那些远古的大神通者,闻得此声,仿佛又回到了三族争霸的时代,那个独属于三族的舞台,然而再看看龙族的现状,心下唏嘘不已,真不知道祖龙出世又能如何?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静雨师太悲从心生,缓缓抬手抚向自己的腹部,那般温柔,好似正在轻抚自己那未能出世的孩子。 直到三天后,光头党等组织才陆续知道龙刺早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再次震惊了索洛斯,能在他眼皮底下悄然离开,也就意味着他们能偷偷的返回来,这是多么可怕的渗透力。就在众位负责人惊愕不已的时候。 第八百一十五章 安娜小姐和顾先生的第二次 各种各样的念头,各种各样的抉择,她是安娜·伊莲娜小姐,她是安娜小姐与伊莲娜小姐,她是想要成为独立的安娜小姐还是“光荣”的伊莲娜小姐……这些纷纷扰扰的思绪就像教堂塔楼带着金属颤音的钟声一样,在女人的脑海里交缠在一起。 起起落落。 时起时落。 她让司机开着车,沿着新加坡的街道穿行。 眼前这位身份不同,自然不能当成普通高级将领对待,该准备的必须准备。 “没事,我们都知道的。”凌晓看着陆娜又开始魔怔,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无法安慰她了,于是狠狠地看了陆彦一眼。 她虽然不是全能型的忍者,但是教导不过刚毕业的日向宾却是完全足够了。 但是这样,她就算当上了五代水影,也没有自己凭实力来的踏实。 “不,我知道和你有关系。我正想问你,你和她以及我孙子都说了什么?”孟爷爷脑子没有糊涂呢,抓住重点询问重点要犯。 虽然家长都喜欢给孩子多抱几个班学习多点知识,所以笑笑妈妈才答应儿子让儿子跟风来学习打乒乓球。然而,对于教练来说,更希望的是孩子学习某项爱好时不要一心二用三心两意,这样会让学习效果大打折扣的。 现在的纲手除了额头上多了一个◇的阴封印之外,外貌和几年前没有任何变化,时间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一句话已经有火影的味道了,能够直接让心地单纯的忍者践行火之意志了。 宋一根倒吸冷气,心说人格分裂不是一般的危险阿,占据了主人格的杀伐人格竟如此之狠。 当然,从早上到中午这一段时间,日向宾和纲手是发生了一些不可言说,涉及到和谐神兽的故事。 刚才他一翻落地面,暗藏的微型机枪便立即响起来,这说明这枪不是遥控的,而是自动的。只要触发了机关,便会自动扫射。 这种肃杀的逼人气势,绝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 “当年的事情,剑宗的弟子是受害者,气宗的弟子也同样是受害者。”春山君说着,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满是感慨,满是悲怆。 白煞此时非常沮丧,也非常绝望。他那血红的双眼中充满了仇恨和恐慌。失去双臂的他,就是个废人了,已经没法再和苏阳继续打斗,想杀掉苏阳,更没有任何可能了。 将再缘此刻的境地和阿史那博泰一样,走也不是战也不是,想要杀掉阿史那博泰仅靠饿鬼决可不行,必须要动用金刚妖体功,可问题是金刚妖体功的弊端也很明显,他在和阿史那博泰交战时就已经损耗了大部分的元力。 “偷‘激’不成蚀把米!”此刻也只有这句话对于九宫华语来说最为贴切了,九宫华语的圣武堂在这些日子本来就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如果这次圣魂城守不住,九宫华语的圣武堂绝对会在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虽然这很无耻,却也是人之常情,换成是他也会这么做,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鬼知道究竟是真是假,被坑了怎么办,最后找谁哭去。 江遥透过头顶的缝隙看了一眼天色,光线仍暗,周围一片寂静,其他人都还没起床。 此刻,美杜莎满头的蛇发竟然牵制住了五只魔化龙骑将,可见美杜莎是多么的强悍了。 他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次向约瑟夫提出c国剑客和天下盟援助g国的事。现在的g国已经是千疮百孔,约瑟夫如果不是傻瓜,应该不会拒绝c国的好意。 “好,我们来的目的就是学习和借鉴的,我们想去训练场看看训练!”萧薇说。 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那堆血红色的眼珠子,其他的地方都和普通的上级厄兽没有区别,身上的毛发较他们来说浓密一些而已。 面对武艺高强的神侠陈良,虎蛇兽王采取的是守株待兔,他带领蛇兽妖袭击了商队,而后将这些人全部抓捕起来充当诱饵,设好了陷井后,等待着神侠陈良前来献身,好将其一举歼灭。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屠苏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又是躺在了老天师的身旁。 而另一个少年看见这一幕,脸上淡然的笑容变成了愕然,随后脸色变了变,攥着扇柄的手松了又紧紧的用松,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完全没有去管正躺在地上的青正武。 紧接着,西凉铁骑的阵仗起来,弄得尘土飞扬,却也威力十足。在赤谷城东门城门楼上的乌孙人看得都愣了。尤其是乌孙国的昆弥乌爵靡。 五个月中,刘范似乎经历了一生中最漫长的等待。他想早点退兵回去,但理智不让他那么做,想起他在五个月中可能家里又增添两名新成员,刘范就激动不已。还有母亲黄氏,出来那么久,刘范也不知道她身体是否仍然康健。 几个负责人例行公事的将这几天调查的结果向邱叶名汇报了一下,便各自坐回了位置上等待对方的指使和安排。 “喝吧,我都吃这么多,应该是没事的,如果真的想对你怎么样,还用的着这般大费周章? 第八百一十五章 安娜小姐和顾为经的第二次 奥古斯特沿着教堂里的层层门廊一阵乱钻。 最后在通往建筑正厅前的一扇紧闭的侧门前停住了脚步。 它伸出白底黑花的爪子拍了两下门,然后后腿直立起来,拍在门板上,尝试转门锁。 顾为经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他听说受过训练的狗子会开门。 而自家阿旺也会开门呢。 狸花猫每天都 “老婆,你说说,这米老头是什么来头?咋这么厉害呢?”夜影问道。 “喝茶吧。”云潇一脸窘色地奉上一杯茶水,轩辕睿接过来,亮澄的凤眸凝着她的娇羞,喝了几盅香茶,感觉非常惬意。 “大哥,我来了,坚持住!”突然从外围传来了马蹄声还有枪声。 当王杰等人回到议事厅时,白如霜,雷坤,王霆,风清扬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一个个满脸的笑意,看着那意气风发的王杰。 “你担心她。”这声音我听出來了。是那个张骞的。我的注意力被完全集中在了正前方。我想我大概离真相越來越近了。 “来的好!超冲击波!!”巴达克双手汇聚在胸前,一道粗壮的淡紫色冲击波朝着幻魔人冲去。 而风清扬的实力放到了这里只能说是一般般,但是往往人们的战斗力并不是凭借着境界的高低就能取决的,前提是不能差距太大。 “皇后言行无状,骄纵蛮横,兄长谋逆却不思悔改妄冤他人。让侍卫送她回自己宫里去,让她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想不出来,就不要出来了。”老皇帝声音淡淡的。掌事公公听完,就出去了。 “靠!”大汉一步踏出,一拳就往夜影的面门砸来。拳风带着丝丝破风声,此时的拳头的确如同砂锅大一般。 他认真的端详了一眼这金色的剑柄,最后不由得摇了摇头,有些不甘心的叹了口气。 重活一世林冉没想到还会再来到这个地方,不是探亲,而是抓人。 “恩。”奈亚子有意义地点点头,故意将手放在嘴边。好像在考虑什么一样,全身散发着这种感觉。 “有时候,我真想像对陈志广一样放弃他,又觉得内心很不安。我们都认识,我又常与他妈妈见面,孩子教不好我得脸都没地方放。”刘老师焦虑地说。 林玖在旁哼哼着,李唯西在旁却顿时释怀,白璐看似是说着玩笑,却也是在帮她解围,这让李唯西对她的印象顿时就好了起来。 “切,就你那样的资质,再给你百年千年的时间,你都不可能修炼成功!”尹成的神色充满不屑。 陶莹想到丈夫会知道这件事情,情绪有些崩溃,肖亦梅看着她的样子真恨不得扇她一巴掌。 又是一个自我感觉好的上人,他已是问道高阶境界,实力尚可,倒是不知哪域的上人。 林冉进门没看见廖振平,先看见姐姐了,两人说了一会话一起去房间看叶南。 看着办公室里绝大多数人认怂的表情,她由衷的替李唯西高兴着。 绕道意味着鱼都要坏掉且无钱可赚,怎么办?他们都是些身怀绝技的驾船高手,为了生活决定勇创风暴。 她的初吻就那样丢了,她觉得有点冤,起码让她感受感受才好呢。 现在张显扬要是还看不出来这个刘洋的确与众不同,那就真是个笨蛋了。但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敢把自己过来的功劳戴到自己的头上。 第八百一十六章 抉择与火 岳飞鹏刚刚耗尽的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却发现视野中的秦玄瞬间又打向他的另一条腿。。 大陈皇帝,姓陈名霁,今年大寿正巧五十岁,与名字的寓意不同的是,他可一点也不“雨后天晴”,反而性情阴晴不定,上一刻还在微笑,下一刻突然变色发怒,也是常有的事情。 绝对就是传说中的,中国古武世家的传承人,传说之中,他们或是隐藏山林乡野,或是隐藏在都市繁华之中,但一个个都是背负着千年世家。 “来来来,你生气一个给我看看,来呀,你的魂兮龙游,你的天地失色呢?”逍遥子好笑的挑衅着他,不反抗就不好下重手了。 肉眼可见的力道波纹,冲向海岸四周,倒吹海浪形成了数十米的浪花倒卷。 一阵笛音响起,数条眼镜蛇同时随着笛音舞动,罗姆尼两人看着这些跳舞的眼镜蛇,哈哈的大笑。 车辆撞过来的一瞬间,叶荒缓慢的伸出一只手,那尊佛像也随之伸出了置于胸前的一只手。 “你……你竟然装傻!你分明没有受到我魅惑”花爽儿一双美眸蕴含着一丝愠怒。 月一生气,“喂!你们说些什么。”但内心打鼓,不敢露馅摊开跟云盏的尴尬关系,他们如今只是朋友、兄弟好吗!不准胡说。 不管是龙头金龟也好,还是水虺,都不是我可以对付的,所幸我现在也不需要龙头金龟的精血立即续命了,否则那才难搞。 何谓天地本源?直白来说就是世界之权限,这一点,在他当初渡九重雷劫之时,就已经彻底明悟。 虽然这一战,是他和造化道人输了,但长生大帝却是面带笑容,丝毫没有失败后的负面情绪。 他现在这情况还是不要随便出去得好,万一毒瘾突然发作,那可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已经答应了交易,可是,苏影湄除了知道,自己家人的生活环境被改善了。然而,自己却也还没有拿到自己的‘卖身钱’。既然是卖身,那总得拿了自己该有的报酬吧。 以他如今千变万化的武道境界,莫说暗皇道人已是风中残烛,便是对方全盛之时,实力不在他们中央世界的任何一名大臣之下,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记者们纷纷止住脚步,只能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进行拍摄、并大声提问。 旁边婆子忙答应了出去了,姜彦明暗暗舒了口气,陪着赖太太说着闲话,只说赖太太笑声不断。 马夫一开始还是不愿意,劝说我们不要进去,听说那怪兽很厉害的。警察暂时都没有办法对付,珞珈坚持要买马,在金钱的诱惑下,马夫还是答应卖马。 吴洋歆笑了起来,那样灿烂的笑容,让一路跟着公车的轿车里的男人又一次失神。 华纳电影那边,剧本重新创作出来发给了白鹭,让她对剧情进行确认。 而夏知以前虽然坐过马车,但以往的马车比这个豪华许多,又是慢悠悠赶路,并不会怎么颠簸。 到了贾琏、贾宝玉等孙辈,贾母偏爱二房的贾元春、贾宝玉,长房嫡长子贾琏反倒往后靠。 主要是因为暗卫这地方太特殊了,在这里,虽然不限制他上网,但限制他的活动空间。 然而,这些通通都是浮云,以现在的条件来看,要么水煮,要么只能火烤。 门外有汽车引擎声,任妈妈脸上堆着笑容,立马吩咐着邱意浓把菜都端上桌。 月光下,褐色木盒中,静静地躺着一颗绝美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圆形宝石,如同彩虹一般,闪烁着七彩之色,随着光线闪烁,宝石内部还隐约呈现出叶片纹路。 上一次的失败已经让他们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了,他们无法承受再失败一次的代价。 洛瑶听出她刚才想说的不是这句话,应该是不想拖累自己,所以才这样改口。 从喷火龙到超级喷火龙x,其潜力位阶,肯定是得到了跨越式提升。 三条龙见到众人都跪了下来,抬起高傲的头颅,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吟。 只是简单的几样素菜豆腐,连酒都没有,二人用过饭后,吕质象就离去了。 不过10块的单间,最大的价值是洗澡,估计有经济压力的人不会长租,平常在附近扎个窝棚,隔三差五租一下,最终的月生活成本估计能维持在200到300冥币一个月。 王柔柔坐在洁白的病床上,满是幽怨之色的枯黄双眼,死死盯着江炎和他手里的蛛丝茧。 “看来,酒店的糕点师需要另请高明了,做出来的蛋糕竟然让客人如此难以下咽?”郑雨山煞的介事地皱眉。 自己所编造的这个‘高羽光云’的人设,算是最容易能够得到石田宗弦认可的那一类了。 来的路上还高兴的不行的团团圆圆,听到郑建的话,眼睛一下子又红了。 王嘉接过冥币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在江炎左手灰白色的手套上扫了一下。 两兄弟瞬间就判断出了杨易的身份,毕竟若是出身第四界环,哪里可能没听过黔洲的名字? 换做寻常的练气四层圆满,是绝对无法在这样稀薄的灵气下成功突破。 白晓年侧头看向路边,竟发现天桥下虚弱扶着柱子喘息的洪锦芸。 第八百一十七章 马仕三世请来的援军 顾为经在电话里得到了一个让他吃惊的消息—— 顾童祥要被马仕画廊派来新加坡了。 …… 这件事说起来,最初还是起源于顾为经的那幅《人间喧嚣》。 听人劝吃饱饭。 杨德康老师在行业里厮混这么多年,小肚腩里的油炼出来,够顾为经炒二十年的菜的。 尽管顾为经不知道,老杨给他的讨 余江看着柯飞,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当初选中柯飞做接班人,就是看中柯飞比他还有魄力,比他更懂得变通。 周末作业不是一般的多,比之别的同学他们还多了辩论赛的作业。 用当初一名造型师的话来说就是,雨化田的底子太好了,稍加装饰就足够了。 还好此时一道尺子一般的东西在他神念中出现,直指其中两条细线。 看着工程师修手机的模样,李寿第一次感觉到了这方世界的“苦痛”。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看着眼前的红色药剂,总工程师卞齐叹了一口气,他年过半百,按部就班的生活了半个世纪。 即便是掩住了口鼻,浓烟却依旧呛得我不住流泪,一下一下,痛苦的咳着。 这一次的大胜仗,要不是军备营给力,打造出这么多石弹车,或许这一场胜负真的难料。 好不容易做了个美梦,自己还想好好回味一番,居然直接被打岔了,心里别提有多惋惜了。 他有正义心,但是现在正在被这种荣誉蒙蔽着,渴求伸张正义,也更加渴求着荣誉。 第三种次之,毕竟能够通过交配行为繁衍后代的数码兽最低也要完全体以上,两个完全体的父母完全有能力保护住一个幼年期的孩子不受威胁。 即使她是钢铁之躯,拥有刀枪不入的躯体,也没有办法防御得到来自内心深处的神伤。 然后,一个巨大的奖励轮盘就出现在了林奇等我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出了好多的区域。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轰隆巨传来,闻声,莱雅不禁转头看去,却见一头巨大的战象正向他们这边疾速奔行而来。 这裤带面是陕省的一种特色面,面很宽,放了炸好的辣椒,吃起来非常的爽,辣得人嘴都是麻的。 就在一众人准备并肩子上,拿下李玄之进,突然,一道妩媚的声音从要塞之中传来。 这两个武贞强者还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疼痛,于是都不由自主的痛得嚎叫了起来,就像是刚搬上屠桌待宰的肥猪一样。 不过无所谓,区区六个系列而已,就算把每部剧情都拍出来也不过只是二十来部,更何况猛鬼街、咒怨、死神来了这几部恐怖片在无限恐怖只需要一集而已。就算是为了将来游戏化考虑,冯雪也只需要慢慢推出就好。 至于霸王色霸气的强度,也只是由拥有者自身的资质和实力决定的,无法主动地通过修炼来进行开增强。 先帝尸骨未寒,新皇还未登基,凉州就有胡人作乱,秦恪知晓这个消息,脸色铁青,右手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看上去极为生气,在场的人就没有敢说话的,只等天子雷霆之怒降下。 常青想到秦琬对他说,等他从弘农回去,就能直接进东宫六率做将军,把拱卫东宫,日后甚至拱卫皇城的重责交给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明白了秦琬对他的信重。 回到了庄园里面,坐在沙发上面,朱莉的脑海当中尽是凯撒的影子,挥之不去,有些烦恼,随意的摆了摆手,拿起客厅里面的相册,打开之后,里面居然全部都是林风的照片,要是林风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第八百一十八章 冲奖策略(上) 汉克斯心中一紧。 他感受到了安娜式锐评的威力。 这笔下的像是高烈度的杜松子酒,被淑女裹着丝绸手套的手持着,照样咂的人头晕目眩。 汉克斯大致了解一些。戴克·安伦在阿布扎比卢浮宫的个人美术展似乎没有达到画廊希望的效果。 可最新一期的《油画》杂志,他还没有来得及看。 眼前的评 天狼星战士中也只有青狼精神力强大,可以看到这一切,其他人却是看不到。 并且,这次青龙组直接宣布成立三大院,也代表了他们称霸整个华夏乃至全世界的决心。 “我知道就算我没对她动心思,但把她当成你的替代品,透过她来思念你,也是我的不对,我道歉,你想怎么处罚我都可以,但请你原谅我,别生气好不好?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的改过自新。”霍御霆继续苦口婆心的解释。 “是,是……”那家伙看看李炎面前的两个木雕,满心畏惧,一瘸三拐的回去他的店里。 一把年纪了,说话还这么难听,他刚才哪里来的脸骂霍御霆没教养? “算了,回头让那丫头分我一些好东西?”楚天丝毫没有男性风度的想到。 众人静静的观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随声附和,说的皓月一脸囧字,忍不住轻笑。 沐晴歌扭头看了看他,这时她的身体微颤了一下,眼睛瞬间六路出花痴的神色。 “王二现在还没醒,等他醒来之后,我会派人和他沟通。他差点被宫玥害死,我想他应该不会护着宫玥了的。这种人,到了这境地,就算不给他好处,他也会拖着仇人一起下地狱。”沈括平静的说道。 孟语初拿起桌上的水壶,准备给刘玉贞倒一杯水,却发现水壶里面没水,于是就走到门口思量着去哪里找点水。 不过或许是这张浩运道用尽,这东西居然无法炼制,也铭刻不了阵法。 武振煌就看到公仪天珩伸出手,揉了揉恐怖人物的头发,而那个恐怖人物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脸上只写着三个字——求赞赏。 第三更求收藏啦!本来周末就可以上架,还是推后到一号,让大家多看些公众章节,以此表示感谢。 同时楚天齐也有些明白为什么不让温斌分管农业了,这分明就是黄敬祖在保护温斌。难道黄敬祖提前知道了温斌收回扣的事? 这时云烨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汉子全身武士打扮,头上扎着一条青布巾还特意留下一截随风飘舞,腰间扎着宽大的压肋板带,背上背着一把长刀,显得威风凛凛。 结果现在好了,其他还没动作,湘南卫视这边就直接给退回来了。 两人有感于铁血大帝的心意,就双双拜下谢过,然后一起将这长袍换上。 而此时,颜雨辰和秦梦,则依旧裹在毛毯中,躲在一块岩石的后面。 所以这种事情,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被默许的,只要打点好了关系,是不会有人较真的。 只要这两人进到里面,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再有什么纠纷,自有里面的大人物处理。 “四天!”王导伸出了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惊得方源跟杨雨彤哑然失声,一脸的震撼。 周围响起了阵阵惊呼,然后皆是瞪大眼睛,看向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如今有苏泊州在前面顶雷她暂时没事,但如果让苏晨查到真相,她迎来的报复肯定更狠。 第八百一十九章 冲奖策略(下) “知道为什么,我会决定把顾童祥派去新加坡么?汉克斯。” 马仕三世脸上露出了有点羞涩笑容,仿佛是不善交际的幼稚园老师,提问小朋友“1+1”等于几。 “他是顾的爷爷。” 汉克斯被叔叔调教的乖了,不敢乱发散性思维,捡最不会出错的回答。 “显而易见。” 马仕三世摇摇头,对这个回 唐利川就看向萧固,他觉得萧固一定是有所察觉,不然不会直奔千卷屋,而且之前他们有夜间对招的那个使鞭子的人来历不明,或许才是真正的凶手。 毕竟我们的跳跃能力就是核心,用好了肯定能逆风翻盘的,何况次数也得到过强化,尤其是我现在很多规格上都接近于正式的跳跃者了,所以他们惯用的战术是似乎是适合我现在了。 那天,百诺带上一副耳环,然后去买了一束白菊花,来到了墓园。 飞零与墨江南纷纷来到潜云身边,焦急的各自抓起潜云一只手便把起了脉。 死亡之后,背包里面的物品掉落概率低于已装备物品。他们就是想到这一点才没有装备上那件高蓝,怕死亡之后将高蓝爆出,早知道就让原能武士穿上高蓝,这样对付水泗领主也不会这么惨,或许还能干掉它。 “嘿,怒天霸,你说星魁大人弄哪一出呢?”沙杰是个死脑筋,转不过弯。 只是没有想到,今天发生了这么倒霉的事情之后,他会过来维护她们。 沙之弥国,夜王,青渊郁闷不已,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只要这水晶花在谁手上,那白袍人和鸱枭就攻击谁。 叶白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突然有无数光芒从头顶飞射出去,一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宫堂,又有无数金光笼罩帘幕后的身影。 “姑娘!”真酒大惊失色忙从窗中跳出欲去一看如何。然而,那白影只于黑夜中一闪便紧追着真酒而来。 姜辰将手中的酒水喝完,浑身气息达到了一种巅峰大圆满的层次,便如水到渠成一样。 “我说!我说!求你别扎我了……”泪汪汪的魔神梅菲斯特就差抱着罗杰的大腿痛哭了。 大家都知道,也曾深有体会,身体这个东西,是一切的本钱,当你感觉身体不行了,那么你会觉得,一切,都是枉然。 孟亭伟忙着收拾东西,因为吃饭的时候,陈韶华说帮她找了一间比较干净的房间,打算让她搬过去住。 后面将近一千齐喊“不答应。”声音整齐,雄浑,把对面的那些人吓了一跳。黄一山身下的那匹宝马估计还没有驯养熟,一下子立起身来,把黄一山摔下马来。 勿蔓闭了闭眼睛,仿佛还看到了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对自己自信的笑着,说一定会离开那里的。 洪烨眼角不由得抽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我这个笑容给吓到了还是怎么了? 我这下也不墨迹了,毕竟这时候有点着急,于是我就踩着唐林的背爬上了院墙,然后翻了进去。 “隐意大师,家师与雪主隐言有百年之交,此次是家师令我下山的。”燕霞道。 马三娘不太明白这个诸葛连弩的意义,对于政治也不是很敏感,只是疑惑地看看朱厚照再看看朱厚炜,似乎希望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 【吸血公爵】的生命值越低,身体的能力也就越虚弱,这和我们玩家作为冒险者是一样的道理,不过我们依靠的是精神、体力这方面的数值。 隋五娘撇嘴,不过是自己不想要的东西,还当宝呢!瘦不拉几的,能做什么?一看就不是个听话的,让她头痛去。 没想到,大家一起在丹雅城吃苦,可宁夫人的日子就是比他们好,吃得穿的无一不精致,让她的心酸得冒泡。 茫然的看了看哥哥,沈羽一脸的懵。啥?他不是成功了吗?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天狗对龙飞的实力是很自信的,但是每年像龙飞这样的黑马,在黑鹰组织当中却是大有人在,谁也不敢保证还有没有比龙飞更厉害的c级成员存在。 爱梅成痴,被火烧死,与梅树成为一体,在太妃来说,算是死得其所了。 露出仿佛抓住对方把柄的笑容,似乎认为这样就能够轻易拿捏别人的一切,听他号令。 龙傲天的眼里尽是信任的目光,曾经这个在他眼里调皮的儿子,如今是真正的长成了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林枫没说出来,也是为了把白沐雪忽悠过去,因为一旦他说出那个地方,白沐雪说不定就不会跟他去了,所以他只能装神秘忽悠。 杭州府,是江南东路的大府,规模比广珠府还大上几分,有五十万的科灵人口,在农域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了。 苏齐吃过午饭早早上线,他站在社团驻地的三楼的阳台上,望着街面出神。 有着死霖神器的庇护,他已经从黑洞中顺利走了出来,在他面前的正是死霖国。 “地质局嘛,我就知道这帮家伙主要任务是测地震,但很少能完成任务,基本都是震了过后才通知。”漠敌摇了摇头。 听闻此言,余曼雪娇躯微微一颤,一咬银牙,美眸中闪过失落之色,其实她本就猜到,云凡为了寻找玄冰玉魄,终究还是会离开双月岛,踏上北苍大陆,只是时至今日,她心中却有一丝怅然失落之感。 第八百二十章 老人与海 《当「噱头导向」演变为行业闹剧,前瞻《油画》杂志和青年‘艺术家’顾为经之间的对谈采访——如何预防艺术类论文写作中所出现的系统性造假?》 《行业大发现or行业大骗局:屡屡所发现的旧人‘新作’背后,世上隐藏着成千上万张稀世珍宝,亦或是成千上万颗贪婪的心?》 《从二十岁的美女科学家,到十九岁的 这也间接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说,无论这两起轮船海难是不是同时发生,但只要遇难的人昏迷了,那么。他就有可能是其中的知情者。 厕所的门玻璃是磨砂的,模糊中好像是有木棍横在了门口。我叫了李致硕两次,外面静悄悄的没人回答我。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冷妃雪回首,见到是欧阳致远,冷妃雪盈盈一笑。 真正让我接过镜子之后,几乎要疯掉的是,在镜面中,赫然出现了一位阿拉伯土著打扮一样的大叔。 我站在那里给大家分配工作,所有人都有气无力的模样,我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再然后,一直吃,也没多说话,期间抬头什么的,跟韩师父四目相对,也只是笑一笑。 许资檗说这段话时,我张口就想解释,可转念一想,何必解释,有些事情既然是误会,就任由他误会下去也好,解释是给自己在乎的人听,而乔荆南会在乎?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光是其他幸存者为什么无声无息的问题了,包括,之前不间歇在采集场的大铁门外砸门的丧尸们,也是没了动静。 唯一不同的是,当初那个才两米来高的家伙,现在个头却足足翻了三四倍,让我们一行二百多人,都只能抬头仰望。 宅子真的很大,很豪,一准的欧式风格装修,家俱全是我搁图片,网上看到的外国风格。 所以昨天便派了二寨主于开山带着泥鳅几人去劫人,没想到刚出去便劫了回来,他还觉得太容易了。 我大为头痛,唉,梦游者的行为真是无法预测,像现在,自己根本无法判断徐露究竟是处于清醒状态、梦游状态,还是半梦半醒状态,只好顺着她的话题说下去,这也算是让梦游患者回到现实的一种牵引。 可一家没有生意,今后也不可能再有顾客门的超市,真的有再开下去的必要吗? 可那东西已经只剩两张了,后面还有很多未知的凶险,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杨迪还不想轻易浪费。 但是透过摄像头,我什么也没看到。在闪光灯的打光下,手机屏幕显示出一个很浅的洞,非常普通。甚至能看到洞尽头的一层黑压压的虚影,以及无数的灰尘。 但不管段晨最终的结局有着多么凄惨,可他毕竟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金丹境强者,是以考虑着金丹境强者的变态。 他之后,似是形成了连锁的反应,诸多老辈修士,一脸的疯狂,冲入魔军,自爆躯体和元神,在极尽升华中进行人生最后一击,辉煌的落幕。 就像猫抓老鼠没人会觉得有什么奇异,而马能抓老鼠,那才是绝活。 这是种盐糖水最能迅速补充能量和水分。想来以林大春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都不会在意到口感问题。 李云飞皱着眉头,问道:“杨广有哪几大罪过,你倒是说说!”说实话,李云飞也确实不知道杨广有什么大罪过。 想明此理,他忽然止住了退却的步伐,又转回身形,和易寰天两人,隐隐将朱珏遥遥围住。 第八百二十一章 安娜的决定与弟子聚会 伊莲娜小姐手指抵着桌子上的文件夹,不置可否的说道:“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么?” “如果您指的是什么能拿去法庭上审判的资料……唔,自然是没有的。”纽兹兰回答道,“如果有的话,就已经被发去创作伦理审察委员会的邮箱了。无非就是那些有的没的的东西。画面的原始风格了,创作灵感的来源啦……毕竟,崔小明的作品 看着沈芷霜斗志昂昂的样子,邱少泽只好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三分钟,希望自己以后死的不会太难看。 “没事,这家伙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我先把班给转了再说。”王星伟说道。 “嘎!嘎!嘎!”不一会儿,已经静下心来的李宁宇,就听出了这是一种齿轮声。 晨雪陡然一巴掌扇向了雨欣,这个时候紫宁猛的抓住了晨雪的胳膊,想要阻止晨雪动手。 随即便明白过来,肯定是自己前面收获了大量的惊喜,然后,连续的战斗也会增加积分。 能从这个中年男人口中套出来的东西也就这么多了,要想知道更多的事情这就要找鹰城的高层打探了,鹰城的覆灭让我有些感慨,看到长途跋涉南下的鹰城队伍我心里不禁有些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感。 靠得近了,才发现这颗嫩芽不但生机盎然,还光滑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有一股清淡的幽香散发出来,轻轻闻一下,就能让人神清气爽。 光芒没有消失的迹象,就这样将血蝶包围在了里面,一点也看不出来里面到底怎么样了,这让林云皱紧了眉头,血蝶现在也算是他的同伴了,要是不救的话就说不过去了,但是就连啄木鸟都在一旁皱眉无奈,他能干什么!? “爷爷,我不要做奴隶……”张雪一脸惊恐的拽着张大民的衣袖,被一个灰甲士兵粗鲁的拖下了车。 学堂始终破败,却起到了扫盲的作用。从他开设学堂起,周边村中的适龄学童,不再目不识丁。 而且,有很多次,那些游击队竟然袭击了他们m国的边境城市,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慈云师太悲悯的看着宫雪柳低叹着摇了摇头后闭上了眼睛,默默的念起了佛经。 “呵呵。”何振中笑了笑,右脚一跺地,身体就像是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王亚东飚射过去。 马车夫也忙跳上了自己的马车,马鞭狠狠的抽在马背上,马被抽得狂痛,撒脚狂奔了起来。 “姐,你怎么能这样,不可能——”我还没有说话,一旁父亲脸色也有些不对劲,宋红红却已经急了,瞪着姐姐气呼呼的,一张脸已经没地方放了。 否则即便是赛亚人之体,过多负荷操坏了身子骨,也会留下难以泯灭的后遗症。 所有富豪的脸色都十分的古怪,那些拍掌的人,手掌似乎都已经僵硬,停在半空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苍拦海也是天下总师榜上的人物,所以他更加明白,名列第八的华云峰,是有多么恐怖。 他没有办法理解那些美味的食物摆在菜市场里凑在一起会发出这么恶心的味道。 “月馨,你怎么来了?我刚才在山上就看到了,恍惚的觉得是你来了,没想到还真是你。”慧灵师太很喜欢自己这个关门弟子,看着像是龙月馨都从山上下来了。 林凡这一手,杀伐果断,弹指间,就将他重伤,哪里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能够做出的? 第八百二十二章 盐与神秘访客 两天之后,南硕夜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找的是一间私人疗养院,里面的环境和护工都是没有办法挑惕的,而且,这里还有专人照料,确实比在家里要好很多。 江川站在阵中,浑身灵力勾连大阵,大阵在他手中如臂使指。他全神贯注,要轰开眼前圆盾阵,打碎祭坛,击杀即将出世的冥王。 只是这背后之人,洛裳眼中划过一抹冷光,不管是谁,只要敢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而这些事情言馨都能想到,那么言馨的问题就是很准确的指明要点:为什么是方戟? 要是她没有听到这通电话,听到他这么温柔的回答一定是感动的,可惜这一切都是他骗造出来的谎言。 大脑发出了警示信息,陆丹迅速中断谈话,迅速转身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谢谢林所长,以后我就是你的线人了,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山鸿抬手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有时候,南硕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每天工作之余,还不忘调侃一下洛裳,不过他只是在该放松的时候放松,认真的时候,就连洛裳叫他都不没空搭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皇上皇后又商讨了回宫事宜,大家这才从皇上的营帐离开。 一个看上了对方的钱财一个看上了对方的皮囊,各取所需,相得益彰。 当年的影子,即使就是几日之前的影子,都不会像现在这般脸上挂着笑,却蔓延不到眼睛里,眸子之中满满的都是森冷的凶光。 在场三人中,他的地位是最低的,宛如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受气包。 甚至有克隆人武力暴动后,打开了基地深处,去寻找所属基地的人工智能。 她也不打算跟自家姐姐说些什么,再怎么说也没用,要是有用早就该有了。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将亡者星改变为一颗生命星球,在达成目的之前,必须要有足够的军事力量来保护我们自己。 从碧心两人手中接过林月的柔胰,林世谦粗糙的大手牵起她时,还带了些许温度。 这种飞行器用灵石作为燃料,能低空飞行,造价昂贵,普通人根本无法拥有。 这个时候青钢影赶了过来,看到自家队友阵亡了好几个,仅剩一个卢锡安存在。他很清楚,这局比赛已经是没了。 夏元暗暗感慨,宁宝果然不一样,师父师娘顶多就知道大宗师需要点燃命魂灯,之后就不懂了。 他之所以离开四年,完全是因为忽然觉醒了的金手指的缘故,不得不走。 根据黑客心理学,绝大部分人,所有帐号都使用同一个密码,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才会有必要的安全意识,根据帐号安全级别的不同而使用不同安全级别的密码。 一切以道友的意见为准。”决波脸仑厂微微一变,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此时苦灵正处于暴怒的状态,自己必须做出有些让步,能力让两家的联盟持续下去。而现在对于明玉城,没有比维系联盟更重要的事情了。 看着这迅猛的攻势,很多人不禁在想,之前中国队为什么不派出他来呢? “是。”香琴无奈应下。但愿自家主子回头不会后悔才好。毕竟,那只雕有龙凤戏珠的白玉镯,可是娘娘的陪嫁之物呢。虽然玉质算不上最珍贵,可胜在雕工极好,连皇上都赞过不止一次呢。 他们都了解姬长霄,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去做的。可是……月光的一双含着岁月柔光的美眸之中闪烁着奇异之色,她遥遥地望着姬长霄拉着凌姚的背影,远远而去。 “她待到八月底,九月开学,就要去美国了。”似是解释,应昊低低地说道。 不过,华玉夜现在对这次聚会有着非常多的疑问想搞清楚,话语权不可能始终交给布兰妮掌握,适当的时候需要主动出击试探。 “玄玄子,你没事别来打扰老夫!”白衣玄玄子面容冷漠,扫了一眼粗矿大汉之后,继而对着玄玄子道。 弘时生母亡故,若是能养在八福晋名下,本来该是一桩双赢的好事呢。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再想要回弘时,已是不可能。 十遍,又自我检讨不过她心里还抱着一线消:在大路中央说话,音量其实并不大,周围人都隔得挺远~,应该不会有人听到吧? 只见大圣堂前面的广场上拳脚棍棒四处飞舞,石块、砖头像雨点般地在空中飞来飞去,怒骂声和惨叫声响彻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即使在城外都能听到一片乱哄哄的声音。 高城没见过花花,突然有这么一只大蜘蛛在舱房里出现,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喜爱。可假如花花的腿是他弄断的,为什么他刚才不说?反而证之,这件事非高城所为,但难确保不是在他那舱房断掉的腿,或者就是附近。 经过数次大规模的行动,老百姓也对黑魔会有了一些认知,大部分人都很有自觉,一旦发现什么线索就会立刻上报,这让黑魔会在许多地方越来越难以生存。 第八百二十三章 顾为经的南瓜车 “裁缝为近卫骑兵团的年轻军官裁剪衣服,他有意的把腰身收的很窄,镜子里男人的倒影,像是一柄出鞘的锋锐战刀。” ——列夫·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 ----------------- 叮叮叮。 五分钟后。 酒店门口的敲门声响起,顾为经打开大门。 门口站着一位中 想到这里,妲己缓缓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妩媚绝美的脸颊,魅惑无穷。 “知道了!”周楚云虽然嘴上一直否认没事儿,心里还是十分忐忑的,他真不在乎搭上的资源和送出去的那条项链,他是真的喜欢上庄心妍了。 众人只期待着鹿一凡就这么保持下去不出错就可以了,也没指望他能演的多出彩。 “我怎么没有脑子了,不过是三个筑基期修士。杀了就杀了,有什么了不起。”魔障宗嚷美反驳道。 “好好,起来吧。以后你就是我周磊的人了,好生修炼。”周磊说道。 步步后退的犀牛妖此时眼珠一转,抛下一句狠话,竟然转身就逃。 “是吗?自暴自弃最好。你时刻盯紧点,我还是不放心。”战将梨为己笑着说道。 想到接下来的正赛,这三人也就下意识的看向场内那边的skt队员。 “既然是假的,自然是着人扮的了,黄鹂你帮我去厨房看看我今日要喝的莲子羹好了没有,另外去厨房之前,先把吴忠叫过来一下,我有一些事要交待他……”吴媚儿不由得卟哧一笑,轻轻地捏了捏黄鹂尖俏的鼻头道。 “恩,有点像幻影遁!”秦川略微诧异,也化作三道人影一哄而散。 而人类随着科技制造出的某些废弃物,流入了天地间,汇集到了大海里。 将打湿的毛巾挂在阳台,陈西凭着记忆,蹑手蹑脚地钻进寝室,走到自己的床位,摸黑爬上床。 从此,苏柔和李卫开始了他们幸福的婚姻生活。他们一起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但始终手牵手、心连心。他们的爱情故事成为了这座城市中最美丽的传说,激励着无数的人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就在此时,林若妍跑到了公路边,她抬头望去,只见一辆出租车正好驶来急忙挥手招停,然后坐上了出租车,消失在雨夜之中。 宋大山虽是武者,可是他性格比较沉默寡言,而且家里穷困潦倒。 他要养马自然不是为衙门养的,公私分明,他要以杨家的名义建一座马场养马。 随着交谈的深入,我渐渐感受到了老者的深厚底蕴和广阔胸怀。他的话语像一阵清风,轻轻吹散了我心中的迷雾;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通往智慧的大门。 那尖锐的指甲穿透了她的肩膀,扎得并不算特别深,只是仿佛有一股冷流在她骨缝之间窜动,格外阴冷。 那一刻,吴爷爷的形象在孩子们心中变得更加高大,他不仅仅是一位讲述者,更是他们心灵的引路人,用一个个精彩绝伦的故事,为他们编织了一个又一个关于勇气、爱与梦想的梦。 许邑吃牛排的动作一滞,他放下叉子,眼神如恶狼一般锁在amy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蛋。 一缕阴风,骤地平地而起。呜呜轻咽着,在那几具逃犯的尸体周围,来回地打着旋儿。 不过那不勒斯好歹也是意甲前三的球队,打进过欧冠,就算ac米兰再怎么加强中场拼抢与防守,也不可能滴水不漏的不让那不勒斯通过这块兵家必争之地。 刚才穿在自己身上的那套衣服其实各方面已经可以了,只是袖口尺寸稍微有点差异,拿去改改的话,最多不过花费几分钟的时间。可尼玛居然告诉我说要等三天才能拿到,摆明了就是店大欺客嘛。 落下的皮球被马尔基尼奥斯顶了出去,维拉蒂凌空一传,踢到了左路,内马尔把球停了下来。 所以现在住在黄花胡同中的,大多是江湖中人以及贵族子弟。事实上,他们买了屋子,其实并不居住。而这一次辰锋举办婚礼,更不会傻呆呆的来打扰。 十分钟以后,张一鸣身穿一身国足队服出现在操场上,引来无数鄙视的目光,现在还敢穿着国足队服出来招摇,要不怕挨揍。 不得不说张一鸣的天赋确实很高,轩辕无痕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他就能够掌握轩辕水影心的奥义,别看这种奥义不能够对敌人造成直接伤害,但是在和高手对决的时候也很有效果。 “没事,叶凡及时出手,从生死边缘将命救了回来,只是能不能醒来,就看她的求生欲了,我们也帮不了什么。”陆湘湘解释。 “君上,既然魏国势大,我吴国为何还要帮他?”方才那位将军不解道。 重新回到地面上,他没有理会头发上的碎泥,更没有管挡在地上的镐头,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件物事。 沐枫夜听的全身一震,这种时候千万不能让高志和樱间发生冲突,否则一定会牵扯出不好的事情,被高木抓住什么就糟了。 周围参差不全的狼身散布在草丛中,有的是大大的后腿,有的只剩下半边身子,但更多的还是那些狰狞的狼头。只是有的是在脖颈处切下,有的是在最中间由上到下劈开,有的只留下了最前面的狼的嘴巴。 而眼前地冰儿只默默无言地看着我,她还是那么楚楚动人,那么妖娆妩媚,白裙裹身的她就如黑夜中的一朵白玫瑰,有时不禁会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但他终于没有说出话来,因为骆天这一次不是挖墓盗宝,而是要将木盒子重新放回去。手中的动作很是轻柔,就像在摸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古木盒子渐渐的固定住,四个边角紧紧地抓着地面。 把兰剑痛揍一顿之后,陈锋直接卷起青虹剑,就溜进了树林里,逃之夭夭,消失不见。 第八百二十四章 曹老的安排 三十分钟后。 滨海艺术中心。 深色的电动suv无声的停在了地下车库中,刘子明推开车门走下车。 中年人手里抓着手机,指尖无意识的在电源键上按动,哒哒哒,颇似儿时无意的转核桃,屏幕在暗色的地下车库里一灭一闪。 在一个出乎预料的时间点,曹轩给刘子明打了一个出乎预料的电话。 “ 而在地牢的中央位置,一位黑衣老者被一支金色战矛钉死在地上,脸上尤带着无尽怒意。 叶云也未多留,认准一个方向后,身形一闪,急掠而去,眨眼就消失在了荒原之上。 今日收获的程昱,智力型将领,【统率】属性一般,但是真要领起军来肯定比陈明、刘大二人更加靠谱!何况还有五个正面【特性】,光用【特性】就能把敌人阴死。 刘大对陈明也颇有印象,因为当日募兵时他发现陈明与其他人大不相同,此人言谈举止不像底层人士,且身体气力比普通难民强很多。 “我们家经理天生丽质,不用打扮也漂亮!”前厅明档管理员将高高翘起的大拇指举过头顶。 之前,白贺雇挖掘机平整土地时,就特意要求在栽种法国冬青树的地方挖出了沟沟,这样省去了不少工作量。 未织和木更是一对冤家,再加上天童家和司马家本来就是世仇的关系,自然一见面就是火药味十足。 我忙往那桥下的水里看,被我猜中了,那水面,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好多蛤蟆,这些蛤蟆都是绿色的,而且是那种全身绿得耀眼的那种绿色,都浮在水面。 凌云之前是通过凌云令传导真气,之前的灵气来源是来自手中的令牌,而此时则是胃部的灵草。 看着看着却是不对,两军已经厮杀片刻,对方城门处还在不断往外涌出兵卒加入战场,阵中彭脱也是杀入重围之中,越来越向着二人靠近。 罗纳找到了一支单筒望远镜看着不远处的那座岛屿,岛屿的形状就像是一把砍在海面上的弯刀,‘弯刀’的刀柄处能看见一只被绳子给吊起的骷髅。 趁这些突厥军愣神之时13他们终于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森林。此时敢死队成员又倒下了一人。 至从发生浴室乌龙事件后,王蛮再也不敢出现在香芷苑附近,成天躲在龙虎堂的密室中苦炼玄功,过了半个月之久,王蛮对马行空授得刀法又有一番体会。 13带领他们吵不远处的森林跑去,只要踏进森林,有密密麻麻的树木的掩护,子弹的杀伤力会大大减弱,他们就安全多了。 仅仅一句话让其他几人脸上同时露出吃惊的表情。连血液里的红血球,白血球都能看得到,他的眼睛是显微镜吗?而且还是至少400x以上的高倍率显微镜。 为了自已的性命,为了大梁国的稳定,他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逃走。 顾西西一巴掌拍上他的魔爪,却怎么推魔爪就是搭在腰上不肯松开手。 成员们又开始纠结起来,这个问题到底答不答,值不值用这次机会? 一只恶魔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诺兰,弥赛相信肯定有谁在暗中帮助他们。 除了段正阳、段北和段婉儿之外,其余的人都不认识秦彦。段弘毅出差国外,没有回来。这些人心里也都十分的好奇,暗暗的猜测着秦彦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段正阳如此重视。 第八百二十五章 提着巨人头颅的少年 “就这样么?” 刘子明重新迈步往前走去。 “这确实是很有趣的事情。” 中年人的瞳孔有片刻讶异的情绪涌动,说到最后的一个单词的时候,又变成了冷淡的疏离。 “但对采访来说,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顾为经引起了《油画》杂志的兴趣,肯定是件不大不小的新闻。 刘子明了解的更 听到忘神,意犹未尽,可见驭兽之道之深奥、夏云授课水平之高超。 李大仙稳住身一刻,看自己右掌,只见右掌竟被烧伤,她眼色好复杂。 “再后来呢?”林将军继续询问,她还想了解更多更多关于她儿子的事情,仿佛要把夏云的一生都了解得彻彻底底。 墨安安在与付格汇合之后,坐上了离开渤澜的马车,车上还有许多罪证。 洛雨田同学也心疼积分,上来签过名后,又回头狠狠踩了李星昴一脚,痛得这家伙嗷嗷叫。 “你放心,我司徒月拿名誉保证绝不白拿你的,若是真品,你剩下的那几瓶我也全要了,一定如数付款。”这位老师摆出一副严肃脸认真得说道。 一家三口难得聚在一起,元宗帝笑着吩咐,晚饭三人都在景仁宫用。 萧琦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看见了林静怡。 王丹和谢东也动了怒气,两人皆是握着拳头,眼中闪烁着熊熊的怒火看着赵轩。 李宇不退反进,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影眨眼间出现在对方的头顶上面,然后举起手中的断剑就劈了下去。 “假的?哈哈哈哈!”闻言,姜泽扔掉手里的烟蒂,又把不怀好意的眼神扫向百合。 廖天佑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廖天宝出车祸的真相,却一直假装不知道? 年与江坐进车子里,落下车窗,点了一根烟,视线锁定在了回公寓的那条路上。 杨夫人目睹这一幕,心下暗骂,这是什么礼数!不过嘴角微微的翘起出卖了她内心真实的喜悦。 关上抽屉的一瞬间,看到里面躺着的那个装着之前被摔坏的手机的盒子,她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去碰触。 就在他话说完之后,却是发现,周围的人还是用嘲笑的目光看着他,似乎他那拿出渡劫高手来都不管用。 两晚上的时间,她手机上总共有一百多条未接电话,其中一半是了来自家里人的。云姿沉默的看着手机页面的时间,最后打了温成玲的手机号码。 但前面更多人涌来,我双手持刀,微微弯起背脊冲过去,他们往一边躲,腿踢我胸口。 大家都是亟需补充营养的时候,双抢时节劳动量这么大,这些东西都来得正是时候。 “确实如此,但是,连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背不出的人,肯定就是一个变态。”伏骏先是点了点认同,而后话锋一转,突然反驳道。 可不得不说,潘哑巴第一次做的面条就很成功,两三次之后,比杨弯弯还要做得好。 呵!她定要他们那些人好好看看,若是自己不乐意,这相府会变成何等光景。 慕容蓝对此倒也没有过多表示,已经推掉了四个,还剩两个,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留下还能做点粗活呢!正好也省了红芍白芍受累。 隐身大师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后便闭上了眼睛,开始诵念起佛经来,不再理会其他人。 第八百二十六章 两个人的自画像 在画布上画下斩杀歌利亚的牧羊人少年前的不久,卡拉瓦乔刚刚杀过了人。 哦。 没错。 卡拉瓦乔刚刚成为了一个杀人犯,并被罗马教庭判处了绞刑,当时的通缉令被称之为“bandocaptail”,即死亡追缉令。 看过昆汀的电影《八恶人》么?就是小镇的酒馆上挂着嫌疑人的素描像,任何一个 “学长,那我先去做饭啦。”说着,李诗诗对着庚浩世送了个飞吻,然后就提着袋子去了厨房。 看着上面的内容,厉天雄眉头越皱越紧,渐渐的,原本的威严也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阴沉。 “你也过来防我,这样不就有空挡了吗?傻逼!”对方1号球员嘲笑了庚浩世一句,拿着球,高高举起,用力抛出,球的目标直指此时没人防守的对方4号球员。 加上之前和华宇设计学院的那场比赛,最终,天诚理工大学以净胜分78分的成绩结束了十校秋季联合运动会的篮球赛。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九儿也拿不准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能乖乖地走过去。 “艹,这一幕感觉咋这么熟悉呢!”乔健摸了摸后脑勺,嘀咕了一句。 “浪荡?二叔,你说这话我会信吗?”季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季礼说道。 所以,两支球队几乎都是在拼尽全力地防守和进攻,从而互相牵制住对方的得分。 「莲儿,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如意轻轻走到季莲身边,低声问道。 计辰还没藏好的糖葫芦被人抢走,那可是给大姐姐的,是谁敢抢他的东西。 将东西拿在手上,脸色霎时变得非常难看,阿刀也沉着一张脸,一语不发。 出发之前,猫老大召开了一个重要会议,风沐晨推说自己只是个苦力,见识浅薄,执意不出席,独自在另一间练功,并召唤巨鹰前来助战。 冷哼一声,韩雪直接抬起手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柳慕生的脸上,她咬了咬牙关,紧紧的捏着拳头,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带着极大的怒意低吼一声。 紧接着,她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柳慕生的背,扶着他坐到椅子上,眼中满是抱歉。 房门适时被推开,刘程程风一样跑过来,在念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因为,一脚踏进去后,空空如也。庙里有东西,空空如也的是风沐晨。 虽说三十万也只她够买几个包包,用来买一条命倒是不贵,可一想到买的是林重山前妻的命,她就有点不爽。 他找了个荒野地方,他立马下车,拿着戎方工具和仪器,再度在防弹车上重新做了个细致的排查后,又摸出一枚隐在车轮中的追踪器后,立马离开原地。 她懊恼地说着,“刚刚应该立刻补妆的。”朱砂丝毫没有发觉米七的不自在。 见鬼婴已经被己方压制,那吸血鬼子爵冷冷一笑,朝下面挥了挥手,顿时之前被叫停的晶石运输工作再次被启动起来。一队队拖着空车的亡灵战士们鱼贯而入,然后满载着晶石,向着城内的各个方向输送而去。 这回叶征果断从一惊升级到了震惊,遇到同类了!这周不易一点都不显山露水的,原来也觉醒了特异功能来着。 他双手凌空虚点,两把剑齿乍现在其手中。虚空的玄力犹如鲸吞吸水般向他涌去。 第八百二十七章 听潮声 有些画家喜欢先画了一幅画,然后再赋予其各种意义。 有些画家将各种意义做为了绘画的一部分,融入了他的笔下。 刘子明站在海港边,看着潮水在港口边悬挂着的预防剐蹭的旧轮胎缝隙之间起浮,脑海中忍不住回味着顾为经画笔下光暗交织的面孔。 “眼神浸没在光线里。” 刘子明轻声对自己说。 红色封印忽然一分为四,化为一缕极细极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红光,从预言异界直接飞入了战之秘境内,分别钻入了雷伊、盖亚、卡修斯、布莱克的前额中。 时间一点一滴在悬挂在墙壁上的木制大钟上流逝,最终,指针锁定在凌晨三点十五分。 听见执法者说出这句话,清正申心中涌上一阵汹涌澎湃的不甘之情,瞬间在他的脑海中冲刷开来,让他浑身血气翻滚,竟然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安息帝国,土地面积广阔,有将近三百万平方公里,人口接近三千万,一百多万军队中多以厚重敦实的重骑兵为主,实力强劲。故而安息在和大秦争夺亚美尼亚和两河流域时,能和大秦斗得旗鼓相当。 屠舒一下子扑到刘显的面前,紧张的望着他。因为失血过多,刘显此时面色发白,嘴唇干裂,看起来一副虚弱到不行的样子。 王座之上,凌子画身着白衣,与那凌楚天面孔略微相似,但是两人气质却是宛若两个极端,凌楚天霸绝天下,而这凌子画却是犹如谪仙,不惹尘埃。 王的话中不难知道,他对于我还算满意,只要不横生枝节,我便能实现母亲的愿望。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去找你姐吧!”郭念菲走在前面,杨子羽跟在后面走到安安的房间直接就进去了,安安正在哪里打电话。 “队长,那他们有没有感觉不满,或者你们是否心疼呢?”不说话的左轮终于开口了。 孤落一把接过,灵力顺着右手吞吐,化为气劲冲入剑身之中,然后向前一劈,眼前一块以坚硬著称的青石,就像豆腐块一样,被划成两半。 她跟随着青衣往西北方向飞去,在荒榴园边角处,,赫然看到一条通道。此通道蜿蜒直下地底几万丈,地道黑洞洞的,傅十一什么也没看见。 三尾狐妖见自己身份被点破,便以为雷鸣一伙三人是焚香谷找她寻仇的。 若非最后她的躯体被斗战胜佛用神源液所封,一直到这一世被圣皇子找到的神药解救,她只怕就真的死了。 这一行为更加让老板惊讶了,虽然相处时间短,但是她还是能看出这个男人是有洁癖的,根本不愿意和大家挤在一起坐,要不然为何花大价钱直接装修包间。 恰在此时,随着大汉平静的语气,音乐也变成了悠扬的慢摇舞曲,整个场内随之安静了不少。 现场的观众大声叫喊了起来,有人在喊八极拳,也有人在喊孟武晨。 “师傅!师娘!告退,我们会照顾好灵儿的。”雷鸣对着田不易和苏茹拱了个手,也转身而去。 那一座仙岛,足有数十万里之大,悬浮在高天之上,仿佛一片巨大的大陆一般,投下大片的阴影。 说完,殷枫就要起身,可刚一起身,他的手就被一只酥软的手给握住了。 鸣人倒是挺想学巴比迪的魔法,不过可惜他游遍了整个宇宙都找不到对方。 第八百二十八章 决定性瞬间 刘子明打开suv头顶的露营阅读灯,把驾驶位的靠背放到最倾斜的位置,靠着座椅躺下。 他膝盖上放着一本老影集,收纳了很多摄影名家的作品。 一页页翻开。 有昆虫刚刚好落到草叶之间,有秋天的山毛榉在随风摇曳,有咖啡店里无意间正好转头看向镜头的情侣,有圣莫尼卡湾街头从上世纪五十年代造型浮夸, 惠子的话还没有结束,杨涛周身就想起了无数的金属撞击的声音。就连一边王华的惊呼,都没有发出来,直接陷入了傻眼的状态中。 此人是前段时间被林晓晓招进参谋部的,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是粗中有细,脑袋灵光,是个不错的苗子。 他刚走出几步没多久,便见到厨房里传来一阵阵倒水锅瓢的声音。 “你才傻帽呢,我的男朋友可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呢!”为了装得真一点,王月月只好昧着良心说话。 不过,一想到死神那个变态妖男,刘迁的心头也是一颤,没奈何,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让人一眼难忘。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看病了,对于全真模拟系统诊断的速度是非常了解的,这检查了十多分钟还没结果,倒是第一次见到。 “你们细聊哈。”说着长生飞驰到一处灵田里,这处灵田算是整个百草空间最低阶的三阶灵植,上面种植着十几亩的百香果。 “放心,那是我看上的东西,他们抢不走的。”杨涛微微一笑,打断了对方的话。 一听说有希望得到天毒异灭的解法,花湘君顿时惊喜不已,可是在听了寒冰后面的那番话之后,又不禁有些迷惑起来。 “我心已有对策,你去忙吧。”迟奸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旋即睁开,朝高虎道。 说到这,只见蓝染的眸子微微一眯,轻瞥了一眼位于自来也肩头的深作志麻二位仙人,轻声道。 “老师,对不起,我没能等到你回来,答应你的承诺我也无法办到了。”鬼金眼眶深处不知何时有血泪流出。 而与此同时,柯月泉刚刚闪开赤发男子的那掌,准备要反击,就看到秋楚闻比攻击,虽然秋楚闻闪开了攻击,但是为了防止赤发男子对秋楚闻进行追击,于是柯月泉还是立刻就挥剑冲了上去。 刚一进入虫巢,迟奸就感觉到了数股强大的气息,其中几道气息震慑的他全身汗毛竖起,极为恐怖。不过,他和魔都未表现出任何的畏惧,跟着恰克一点点的朝虫巢深入,看的出来,恰克对这里很熟悉。 在祖树金刀出现的那一瞬间,其实红尘剑便已经有了感应,只不过在术士之王的控制下,被压制住了。 “得咧,果然是兄弟,那就这么说定了哈!谢啦!”刘涛就当自己没有听错音,没皮没脸的挂了。 “什么搞在一起,说话这么难听呢!”翟南刚反驳了一句,便随即灵机一动。 魔渊就是当年的魔坑,只不过,由于梵陀与皇太一等人的交战,使得魔坑崩塌,在太空之中重新衍变形态,形成了一个孕育着亿万魔魂的漩涡,也就是现在的魔渊。 虽然运气一直很倒霉,但鬼眼再未出现,也没发生别的悲剧,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不但没能将剑尖前进一分一毫,反而脚下的步伐还被对方身体里面的这股力量朝着身后推出去了半个脚印。 “去去去,我当时应该再打狠一点,治好你这癔症!这世上要真有妖怪,我还希望天上掉下个田螺姑娘呢!”黄老太又絮叨起来,内容无外乎围绕着儿子的终生大事。 经过了帝都大变的众人仿佛一切都看得开了,并没有太多在意木子所发出来的招术,也仅仅是表现出了刹那的惊讶,随即便又恢复了正常之色。 桃花子和木昆两人将村长送了出去,就开始收拾屋子,许久后,才将这房子收拾干净,整理的仅仅有条。 白荷轻轻摇头,好难相信这个事实,从泥佛转为金佛,这身份至少提升几十倍了。 “与他为敌?会有那么一天吗?”木昆自嘲,坐在大殿之中神色恍惚,他不能相信自己会有跟黑起一战的能力。 可惜的是,桃花子不在,要是桃花子在的话就好了,兴许一眼就能看出镇天城的秘密。 于是,他挑选了10个“一级防御结界巫术卷轴”,在加上三个范围攻击的巫术卷轴。 徐三看了一眼江吉,随即一把抓过纸张,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十几个草药的名字,对于这种东西他自然不是很懂,当下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拨过去。 听他说得有道理,莫微羽分析了一下利害,便就采纳了他的提议。 他不明白,过往五千年与他漫长岁月相伴的人也不少,经过岁月洗礼,能记住的没几个。 高手作战,逃个千米,这还没人家迈出的一步远,好好的认命人家还能说你个有骨气,用这玩意儿,逃了半天还没出千米,就算死了,也多少有点难看。 在等衣服干的时间里,沈心举着穆希辰的手机绕着山洞到处找信号。 从基因的本质上来说,作为碳基生物,在基因进化方面,人类的确与其他生物相比要差一些。 要么你给人再补一部戏的片酬,要么你等着别人去告你,然后再强制性的补回片酬。 “我们也是有难处的,毕竟我们也不想平白多做一些事情的。”苏晨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看着自己的灵海之中,突然之间冒出的眼熟无比的白色光球,以及从那光球之中传来的张狂叫声,此时陈术不但没有丝毫的慌张,甚至是还有点想笑。 穆希辰接受风铃草花做主题,是因为那天在山谷中她给他采的那朵风铃草花。 也唯有自己的念头,才能够保证自己在这种冲击之中依旧保持着清醒。 第八百二十九章 艺术中心之外 “谢谢您,杨哥,谢谢,只是……嗯,我这里……” 老杨看见顾为经把视线落在桌上的手提购物袋间,半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bingo! 他心中得意的哼哼,左手不由自主的去摸脸侧的一粒黑色的小痣。 很好。 他杨老师就喜欢年轻人这幅没见过世面,被他的豪爽镇住,不知所措的青涩模样! 认吧,那就意味着自己马上就要尝到至亲之人的背叛;不认吧,这可是她期盼了二十多年的亲人,血浓于水,她没办法那么洒脱的说不要。 陈虎没办法,只能点击液晶显示器,向其发起来挑战,而普万诺夫则是立即选择了接受,十分钟后便可以开始比赛。 这样的话,许辰可以瞬间取得优异表现,然而那么妖孽,入天道院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你昨天在酒吧里喝醉了,被别人下了药。苏晚歌刚好在那里,然后我就去把你接过来了,之后的,你的知道了。”简莫凡淡淡地解释道。 对此,德国足球专家经过科学统计后提出,在30万经过有效训练的孩子中,约有1万名会从中脱颖而出。 比如泰山几个月大的时候,妈妈美香在吃熊猫饼干,结果泰山打了喷嚏,却将妈妈吓了一大跳,看到这个,陈虎却是有了一点印象。 玉指轻弹,一阵悦耳的琴音响起,琴音柔和而舒缓,想起母亲的笑,好似涓涓清泉流入人的心间,不知何时,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湖水,也吹起栖蝶衣衫翻飞。 “那也不必连夜入宫呀?必是魏贼假托圣旨,要将王爷骗入宫里。”田王妃恨恨地说。 马世奇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带头饮了一杯,吴昌时、周之夔、吴伟业、管正传都各饮一杯。 他都这样说了,tcok居然还是无视他?这让他这个老板以后怎么在员工面前抬起头?士可忍孰不可忍,简莫凡拉起了正在和tcok谈话的季思悦。 “也就是说下一世界老大你的实力将会大幅度提升,而且有了短时间越级获得战斗力的能力,厉害!真不知道老大你的脑袋里都装的什么,竟然这么厉害的事情你都能搞定。”黑狼挠挠脑袋,十分佩服的说道。 不过他没有和李元芳交手的打算,如果论真正的武功,他肯定不是李元芳的对手,可是他现在的身手已经超过了武学的范畴,真打起来,十个李元芳都打不过他。 “是~!”所有人员应道,炫酷的战舰似划过一道流星在宇宙的黑暗中,擦出无数的火花,往地球直奔而来。 韩国朴基到手的一颗华夏服珠子被林柯抢走,气的不轻,也集合所有韩服的参赛选手朝着林柯攻去。 王晨将之前放好的铠甲和衣物穿回,然后直接汇合了毒岛冴子等人,见面除了和毒岛冴子点头示意,就是毫不犹豫的下令着。 兰诺森等人的脸色皆是一变,轩辕剑之上所绽放出的金光太过耀眼,他们无法看见其中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心中却是有些焦急和好奇。 巨型镇墓兽看看苍云,低吼几声,退回石门之后,厚重的石门轰隆一声关闭。 “一雄双英今天竟然聚齐了!”舞幽寒看着方程,有些仰慕的说道。 这本就是普通民众应当享受的幸福,巨大的压力,应该被王族及高层扛在肩头。 第八百三十章 还礼 策展助理邦妮·兰普切女士带领顾为经在歌剧院的后台穿行。 离展会开场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艺术采访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灯光效果和舞台设计,所以整个走廊都显得很安静。 也许过于安静了。 顾为经本以为会更……不太好形容,人生第一次接受《油画》这般量级的艺术期刊专访,场地还在歌剧院里 说实话,其实用人对于这种事情也是不敢乱说的,毕竟这些上流圈子里面有杜岚,他们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一点知道的,如果真的随随便便自己就把这些事情说出去的话,那恐怕自己现在这种工作也没有了。 幽泉血魔操控着巨大骷髅头子空中一闪一闪的飘着,发出像是要吐痰一样的声音,幽泉血魔的身影猛地出现,双手一甩,甩出了三个光球,在半空中化作冒着绿光的张悠、丹辰子、玄天宗,带着不屑的笑冲了上来。 “报仇。”纲手淡淡道,对于这种垂涎她身子的目光,这么多年她见的多了,而且……年纪大了比较和善,没有以前那么爱动手了。 “这不就对啦!”梦雪一脸灿烂,不愧为博士高材生,这就把马凡搞定了,马凡俨然成了她的战利品,她心中无比的开心。 楚楚还是被困屋内,不能出门,心里后悔不已,都怪自己冲动,没弄清事情真相,心急则乱,导致这个结果。 吴水听到了老爷子的话,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精彩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可以在有生之年里发现养牛场的秘密。 马凡冲进门,看到楚楚眼睛红肿,满脸泪痕,更加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心疼不已。 顾母虽然现在对周云曦态度好转,但心里一直想着让她怀孕生子,她如果突然说要去美国,还不是一年半载。 昨天这个表明自己是齐天宗长老的家伙想要加入商队的时候,领队还颇为庆幸自己捡到了一个邀功的机会,可现在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消失了,这可如何是好? 刚走了不到两步,刘晶晶就停下了,转身走到席思源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于是屠炫忠吩咐收兵回营,还要在阵前走一遭往对面走了走,一指老不尊等人大喊着,你等狂妄之备不自量力,胆敢偷袭我莲蓬岛,今次看在我爱婿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待到明日送死之人齐聚,我在杀你个片甲不留。 那雪莫飞却是一笑,只除了秦烈那森冷笑容,有些让他心惊之外。 后续继续20脉的狂轰乱炸,由此对方就重塑速度跟不上脉爆的速度,最终品脉防御线被破,品核遭到直面攻击。 医者本是治病救人,但是陆羽不单单是一个医生,他还是一个修真者,修真界的无数的危机,让陆羽不得不变得逐渐的冷酷无情,他可救人,可杀人。 打水花并没有什么威力,只是行动的口令,再者,万一遇到的对手功夫不济,也能吓之一吓。 为何你会对他如此着迷,就这样带他去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地方呢? 找魏贤前来破解津门双石,并非哪位“品士”看出“双禄朝垣”风水局是个伪局,而是李悝的爷爷托梦了。这还得归功于魏贤恢复了“恶欲镇地虎红包阵”,才使得“托梦”这种断隔五千多年的超凡事件才会重新出现。 如此强横实力,即便是两万载之前,仍拥有东荒界,全盛时期的龙族也需正视。 第八百三十一章 安娜的奖励与正式开场前的 “嗯?” 顾为经驻足。 “您说的是什么——” “嗯哪嗯哪。是我的,是我的。那天酒会上,我觉得顾老弟缺块手表,当时是我要硬塞给他带的。”老杨的笑脸已然从他的身后闪了出来。 “这其实是我的表。” 他一屁股就把顾为经挤到了后面去。 杨老师不由自主的转动着腕间粗大的金表, 孟妈妈看到走出来的孟白,脸上顿时焕发出神采。几步走上去,一边拉住儿子的胳膊,一边激动地“抱怨”道。 “我要离开这里,回到我的世界。”王健仿佛赶时间一样,朝着杨澍道。 就见到那黑袍人,从黑袍下,伸出了左臂,死死的抓住了夜幽魂的脖子。 张母推了推老伴,制止了他继续唠叨耽误时间,尹十三上车之前冲着二老露出歉意神色。 但苏羽终究是接近七星的强者,凭借着强大的灵能和精神力,加上格斗家的核心能力,适应之力,勉强抵住这魔音的侵蚀。 那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只是最近忙的很,忘了这回事,就没有及时还给他。 大叔本想着凑个热闹跟明星上综艺露个脸,花一百块钱买个柚子,听几句身体健康的吉祥话,也不算太亏。 至于水晶巨蝎跑路,苏羽也并不担心,毕竟矿洞的入口,此时就被苏羽的机械造物们守着呢。 幼时因为保姆粗心被拐卖,流落凉城云起孤儿院,五年前才被白家找回来,之后被送到国外贵族学校上学。 更何况,天知道‘知心姐姐’在死亡列车的身份究竟是乘客还是助手。 张婆婆笑得脸都要开花了,她估计得没错,江川确实很喜欢这个孩子。 来到此处,陆压散人的心情明显更沉重许多,毕竟是母后的居所,天仲等人感觉到对方情绪出现极大波动,哪怕修行无数岁月,身为堂堂大罗金仙,仍旧无法抹去念母之情。 他幼年丧父丧母,是江琮老爷子给他一口饭吃,带他进山传他狩猎技艺。 沈稚柚更是握紧拳头了,最后一个音乐节拍落下,表演零失误完成,沈稚柚激动地直接跳了起来为她鼓掌。 回归太上道途中,张道七出事,没办法只能降落此界,进行救治。 许牧舟腿还没恢复利索,端水什么的不方便,崽崽这边又等着用,就只能辛苦母亲了。 萧父负责和面,许牧舟负责剁肉馅和擀饺子皮,萧清如和萧母则负责包。 村民们尽皆感激,对江岳愈发敬畏,他的声望在伏牛村已经比肩族老。 由于和西班牙组委会的合作关系,6月份华夏足球队在西班牙期间,所有的行程安排都是蕞好的。 毕竟这点心将军夫人和宋老夫人都已经用过了,现在她们两个就站在自己面前什么事情也没有。 被明楼这么一说,明凡原本发麻的腿差点没给跪下,他只能一脸委屈乖乖趴上去,明楼走到他身后,一边绕着他身边走,一边说“说说吧,在学校都做了什么光荣的事了,说!”他加重了后面的字,手里再次晖着木尺。 “没事就好,没事好,我们点些东西来吃吧。”苏医生缓解尴尬气氛,明凡招手叫服务员,先让程锦云和苏医生先点,自己再帮大姐点一些她爱吃的,明镜心中很是开心。 “曼春,你放心,我一定这次给你请功,之前的南田课长一直没有办到的事情,你居然办到了。”他高兴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八百三十二章 家庭教育 刘子明? ohhhhhhh……竟然会是他? 老顾同学努力的思考了片刻,终于把眼前的这张脸和某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对应了起来。 “刘先生您好。” 顾童祥喜出望外,激动的额头前方硕果仅存的几根珍贵的头发,都要自己蹦起来了! 我了个大草。 刘子明竟然能认得我? 社会上 处理完了信息,张平仄便开始闭目养神,而雷依依正襟危坐的端坐着,盯着张平仄的脸。 但若是等西蒙成了伯爵了,再嫁过来,一嫁过来头上就顶着“伯爵夫人”的光环,说出去多有面子? 但是,大家也知道,一般旭爷开始作总结后,基本上就代表着直播要结束了。 “打开吧!看你喜欢不喜欢?”沈鹏微笑着伸手示意陈清清打开盒子。 可凯撒一想起那个水手被鲨鱼撕开身体分食的可怕场景,就忍不住颤抖,有点畏惧海洋了。 而掠过敌人步兵阵前后,这些哥萨克骑兵并未返身回来冲杀。因为,长矛阵尚未被破。此时强冲,等于送死。 他觉得,这些乡绅还是有一点最基础的大局观和良知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不是的长官,我们只是收到命令,带你们出来就行,想去哪里,你们自便。”方格说道。 就听两声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李虞侯就被林冲和武松两刀连脖子带肩膀砍成三段,死的不能再死了,至于另一声惨叫,自然是施恩了。 观众们发弹幕的功夫,陈旭已经走到了一扇铁门边上,像这种非住宅用楼,一般都会,扭了几下,发现并没有打开。 其脖子上一抹鲜红闪过后,全身的内力戛然而止,双刀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音刺耳无比。 村上太郎分析利弊,不由得把自己的未来暗暗地压在了夏凡的身上。 侯成闻言,却是整个身躯,都因为巨大的震撼而颤抖了起来,姬羽这句话说得风轻云淡,但他却知道其中包含了多少种意思。 那一夜握住玉玺的敢,现在还宛如一条毒蛇盘旋在他心中,仿佛只要他敢对那玉玺生出半点非分之想来,便会露出獠牙,咬向他的心脏。 因为出了这档子事儿,四皇子被留在乾坤殿养身子。盛德帝觉得,自己这儿子,定然是招惹是非的体质,得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放心!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他能多教教这个聪慧却因为身体被耽误了许多年的皇儿。 原本对美国抱着相当大的好感,但是现在真的到了这里发现美国并不出奇,无论是高楼大厦还是路边的行人建筑和国内都差不太多,甚至要真的比起敏华来,魔都似乎更合平安的心意一些。 她才想起夏凡遇到的巨蟒,询问了之后得知夏凡在井水中将巨蟒杀死。 当林启站在并州城头的时候,向西南眺望,凭借着修道者非凡的目力,他看见了一座雄伟而瑰丽的皇城。 唐敏和苏菲,可是她一手撮合的,最想看到的就是他们结婚生孩子了,虽然这两人已经领证了,成为了合法夫妻,但是他们还没有办喜酒呢。 太平天国一路横扫,直把个大清国最高统治者扫得眼花缭乱,晕头转向,恨不能自己把自己干掉。 车开动起来不一下也停在了左转道上,紧跟在迈巴赫后头而且一路如此,最终两辆车同时到达华天环球大门口。聂婉箩隐隐激动的心终于稳定了下来,付过钱下车,秦子晓正倚在车门边望着她吟吟浅笑。 第八百三十三章 曹轩到场与对谈开始 据说。 根据有些上世纪巴黎街头小报的记载。 尽管外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子,还可怜的早早秃了头,按照顾童祥的审美理论,秃头老头只能算是低级老头。 但当晚年的克里斯汀·迪奥先生走进任何一个时装秀场的现场,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的时候,所有在场的观众和每一个新闻记者,注意,是每一个时尚新闻 秦舞阳轻轻一笑,并不言语,在心理补充道:就算浩克长上翅膀也赶不上我。 顷刻间,蓝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神戒备,严阵以待。因为单单只凭本能,蓝海也可以判断得出来,眼前这位年轻凶兽武者,绝对要比年老的“凶兽天王”……更加恐怖十倍百倍。 作为兄弟,他不愿让殊离走的如此不留踪影。作为大夫,他也不愿扼杀这可能有的生命。可这却是殊离的嘱托,他又如何能违背。 “突突突”弹壳啪啪的落地,在这条街区上来回回荡。弹夹没有用到一半,机枪便卡壳。 不管男人地话是真是假。但是听了心里却格外满足。其实她只要一句承诺。只要一句简单地承诺而已。 徐青当然不会让他得逞,手腕一转短剑由竖劈转为斜挑,剑锋同手术刀碰了个正着,嗤!手术刀一分为二,剑光一闪切向对手喉咙。 “我是六子\/阿雅,见过两位。”随着地球进入修行时代,沉默多年的古礼悄然复苏。 我情知道她在这里的经历是极大伤害,可是我真不知道我们怎么又回来了,这会儿又是谁的梦?雷芳的吧? 张参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好几次想要将它狠狠捏碎,终究还是强忍住这股冲动,甩了甩因为看多了碎片化画面而昏沉沉的大脑,继续往下浏览。 腿儿还没缓过来,一用力便不由自主打着颤,于是慌忙抵抗了一下。 相反,萧翊辰这边,三个来自不同战队的职业选手,加上一个只能在业余中称霸的业余主播,萧翊辰这个菜鸟就不用说了,撇开他的布局能力不说,基本就是一个废的。 开玩笑,要是他们真的在公主沐浴的时候把房门给砸开了,就算公主不弄死他们陛下和太子也不会让他们死的太轻松。 沈思思的插插打诨,使得这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颇有几分兄弟姐妹打闹的样子。 秦陌殇神色清冷,长得高大挺拔的,身上仿佛天生带着一股矜贵淡漠的气质。 三天过去了,颜兮月算了,下时间复习也走了挺久的,她一直都担心着他们的状况,而孙景浩那边一开始似乎遇到了麻烦,但是不知怎的竟然说服了伯父,让他带着人去找颜兮月。 毕竟这种时候,你真的只能想开点了,想不开,那太痛苦也太丧了。 看着夜莫星懵懂不知他心意的呆样,萧翊辰真是气得心肝都疼了,偏偏他现在只是老板的身份,完全没有立场再说什么,总不能还不许助理交友吧? 卫时冷脸看向一身青紫被k揍成破布娃娃的少年,在得知红桃k翻了巫瑾口袋之后,就跟自家养的兔子被陌生人摸了一把使劲欺负。 楚枫看着这一切,也觉得有些不妥,如果风月蓉真的将芊芊的衣服脱了,自己一个男人,也有多少些尴尬。 铁壁营,步兵校尉铁重楼斩杀了控土术士正从街道别一端走回德任堂。 而等到事后,赵晓芬无力的趴在曹鹏身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四十几分钟的时间,可真是把她给累的够呛,浑身的骨头,都差点被身下这坏家伙给折腾散了。 第八百三十四章 歌剧魅影 在顾为经开口之前,便着急替他发声的同样也不是伊莲娜小姐,而是另外一位嘉宾亚历山大。 他身材又高又瘦,眉毛和头发都是栗色的。 比起安娜的栗色。 他的发色更加偏向金色……顾为经找到的那篇传教士的日记里,形容一百五十年前的卡洛尔女士拥有一头金红色的头发,大概说的便是这样的颜色,典型的丹麦 应劫菩萨于昨日凌晨成佛,恰好中秋,现在满世界都是关于他老人家的新闻。 原与田余一样安排,但这回只拿到五马城,王锐这就黄掉,往后还有无机会也不能担保。 【英烈祠】:一星建筑物,初级英烈祠,可以直接选定领主领地一个位置,成立英烈祠。 前一任师兄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一个蒲团都没有,衣柜抽屉都干干净净。也许留下了,被宿管全部拿去卖掉了。 夜枫走进去一声不吭得把陌懿雪放倒。见她晕倒于是趁四下无人将她抱起离开。 “怎么能好!都不好。洪老爷真打算收提综织机?”张行首更加纳闷了。 “平江丝绸行有位姓于的行老,我做细布生意没几天,他就跟在后面,也做起了细布生意,听说这位于行老为人精明,织坊打理的极好,极会做生意。 仙桃入口既化清香的气机,商三儿三五口啃完,顿觉气机所过之处,浑身暖洋洋的,舒坦无比,但不知为何,气机似乎想与体外交感,却被一层桎梏锁住,有些难受。 一处府邸之中,大红灯笼悬挂,红光阴沉,娇媚笑声从府邸深处传来。 燕晟一听到陌懿雪主动要见她时,心中有些惊讶但是仍然保持镇定,一进镇北侯就看到一身紫衣的陌懿雪,那么明丽动人。 别说这是一头相当于人类修仙者筑基期大圆满的魔兽了,就算这只是一头普通的巨熊也不是现在的张晓枫所能够对付的。 然而直到一抹紫色的身影闯入卿鸿的眼眸之中,她那一直警惕着的身这才放松可下来,心中更是对于他的出现涌起了一股热潮。 修为大大受损的赤精子,靠着阐教异法,强忍着剧痛逃走,慌忙传送到了北原,入了西岐大本营之后,这才再也忍不住了,接连数口鲜血喷出。 火凌风满眼含笑的看着咬牙切齿的卿鸿,向着紫宸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三日后,使臣回城,逞上白墨紫亲手签的百年合约,完全是按着白少紫的意思。 草丛里埋伏,而且埋伏很多,黑死军团调到这里的人足足有四千之众。 纳铁没想到这越南政府手段这么强硬,这样强行干扰人家酒店的营业,而这家酒店的老板似乎也没说什么了,这也是出乎了纳铁的意料之外。 那三名天魔宗的长老点点头,立刻分作三个方向向着张晓枫的头部齐齐刺了过去。 龙洛水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在这一点上不如萧战来的果断。 于是迈克摸摸头,进了屋;约翰逊和茱莉纠缠了片刻,在卡兰的瞪视下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彦浩嬉皮笑脸的打量了番卡兰,在他发火前迅速的溜走了;而茱莉最后一个笑眯眯的关上了房门。 枯玄老人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愤怒而暴躁的不断一拳拳轰出,周围的地面瞬间便是化作了一片坑洞,如同废墟。 所以时间久而久之,斯奎因变一直没有去担心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第八百三十五章 达芬奇与卡洛尔 “我们有注意到,你对那幅作品底层笔触、颜料分层和用笔风格一一做过研究,那段论述写的算得上精彩,老练的不像一个十八九岁年轻人。我几乎有一种自己在读cach这种经过丰富学术写作锻炼的资深学者的感觉。” 古斯塔夫挑挑眉毛。 “谢谢您的夸奖。” 顾为经五根手指的指尖搭在一起,侧 众人不由在心中暗暗感叹,原本还以为出了一名能够在某一方面赢过五大妖孽的神奇人物,今日看来,也不过尔尔。 幼儿园离家属院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就在这高墙大院里面,相比于外面乱的很,这里的安全绝对有保障。 待车驾远去,跪拜在大路两旁的百姓这才动了起来。一个个整理行囊准备赶路,几乎没人去管死去的两派弟子。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黑衣蒙面,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以诸多理由,将衮州使者托在徐州两天,自己潜入衮州的陶商。 他们来自燕国数十个镇或村落,只有在这数十个镇或村落中通过会试,脱颖而出,才可获得资格参加在京都的殿试。 奉天殿,是刘辩处理公务,举行朝会的地方,大殿坐北朝南,清晨时分,宫门便已大开。 刘辩一笑,挥手让士卒走来,在黄叙注视的目光中,走向他便要去摸他的脑袋。 “前辈,在幻象最后,您将元族玄武元帅封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剑君前辈他是否已经消除了噬魂印,入了这天道轮回?”沉默半晌后,青阳忍不住问道。 由于你的特殊身份,武王与我等商讨良久,决定对你的额外奖励稍加变通。 豺狼人骑兵当中并不全是弓箭手,还有一支10人的近战队伍,应该算是霍格的近卫,如果让霍格掉下去,它未必会摔死,但如果让那十多名近卫掉下去,无疑能极大的减轻队伍压力。 他不能确定他说了什么,可是他却能肯定,他一定也是为了杨清一不嫁给皇兄而来。他不知道段如是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所以她能有今天,东陵晚枫和沙紫萱也算有一份功劳,她当然不想再计较,如她所说,只当是为她自己和沐云苏积德了。 沐星点点头,“对,为了谋生,我们姐弟有很多想法,做出了这些东西。 这是薄清宁看到云瑶从自己刚刚那软软还含着两分撒娇语气对着工人发火,变成了现在这样严肃地在古墓上面捡东西挖东西。 众人选了一个景色不错,人又少的鱼塘停下车,租了鱼竿垂钓起来。 左非白大惊失色,但却完全无法动弹了,就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白色蚕茧里的虚影已经完全凝结出实体,突然虚影睁开眼睛,眼里纯净深邃的望着白色蚕茧,伸手划过蚕茧,一道裂痕出现,实影慢慢走出蚕茧之外。 拿着手机,柳叶眉只感觉自己的手隐隐有些发抖,似是因为紧张,她的嘴唇也微微有些发紫。 倒不是她真的不怕死,而是她知道她是穿越而来,自我了断之后或许就能穿越回去呢?何况如果结果是注定的,怕有何用? 段如是没有说话,只是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王兴新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等他被饿醒的时候天还没亮。还好长孙冲担心他醒来后会饿,让王二在营房内放了一些熏肉和粟饼。 第八百三十六章 勇敢的罗辛斯 亚历山大不满罗辛斯语气里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你是指责所有为那篇《救世主》背书的学者和研究机构都是骗子么?闹剧,到底是谁在有意的制造闹剧。是你,还是其他所有人。” 突然间混沌虚空支离破碎,冥龙大摇大摆的进入到这个世界当中,他身周的整个混沌虚空都因他支离破碎。 青光手掌落下,如同共工怒撞不周山,又如同盘古手握巨大斧头对着天地劈开,这一掌就这样重重地落在了阿尔奇的身上。 “那我们将这外面的石棺摧毁了,是不是让里面的死者无法复活了。”刘懿叹气道。 就在叶飞落地的瞬间,直接将希望之星切换成榴弹模式。 “我也睡不着,想早点把白蛇传剪辑完了好上映。”隗康勇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不过,在蒙士逸去萧权军营的路上时,他发现有另外一人也在去军营那里。 “你要再提那个狗杂种,谁要是再提,我今天跟他拼命。”我父亲率先发火了,当即就怒火冲冲的看向顾涛。 而佛域中还有许许多多的佛法高深的大能者,其中的佛祖还有一些古佛,他们的实力皆可以与主神媲美,让人无法轻视。 回过头来,我被眼前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从那洞口里面,密密麻麻涌出来至少上百只猫。这些猫明显的看着无比的古怪,果然跟之前和可嫣她们交手的邪祟很相像。 而我也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可嫣抓住了那个老师模样的人以后,一把就从他的天灵盖将生魂直接从脑门心处拉了出来,张大嘴巴,一口就准备咬过去。 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就见邹士隐脚下的骨龙,庞大的身躯突然瑟瑟发抖。 毕竟这种拔苗助长一样的方式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自己的实力的。 如果说姜丹丹先前只是有点不安的话,那么随着吴子梦这一句问话出来,她脸色瞬间大变,开始心慌意乱起来。 这股气息,如一层云雾,将血色男子方圆百米之内,尽皆笼罩了。 不过,也分情况,如果这几个纨绔今天骂的不是他,是他的父母,是陆茜茜,那另当别论,不说弄死他们,起码送他们去陆城待几年。 者赶紧向中年男人躬身行礼,这位罗管事为主家打理附近那处庄园,之前他浇灌灵液的山间园子,是庄园一部分。 漩涡弥漫出更恐怖的气息,一道道妖异的紫色闪电连劈沈浩,搞得好像沈浩在神王劫。 幽冥地狱关乎着大世界的生存法则,如果这里崩溃,大世界将重蹈旧世界的覆辙。 听见这句,没有丝毫意外,陈凡和刘晓妤双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秦命!!死了没有?没有就给老子喊一声。”九婴大啸,扑向了裴阡陌。 剩下的两位华夏守护者犹豫了几秒钟,眼眸一凝,紧紧的盯着那个傲然于天地的背影,当然还有背影身后包裹着的那边剑。 说实话,刚听到沈云清等人重伤的消息,林天翼心中既是愤怒,又是震惊。 四只叉字蝠前面半空中带路,周围还有两只卡蒂狗嗅着气味行走,再加上队伍尾部那两只漂浮在空中的凯西,这明显就是一个专门为了追捕人而组成的队伍配置。 第837章 弟子们的反应与上中下三策 第837章弟子们的反应与上中下三策 唐宁来到歌剧院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笑的次数却比她过去来到新加坡的三天加起来还要更多。 「我喜欢他。」 普通人会考虑一些人情事故。 曹轩就坐在她的旁边,一般的弟子就算情商再怎麽欠费,再怎麽不喜欢顾为经,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考虑一些老师的心情不是? 唐宁是不同的。 她当场就笑出了声,表达了对于罗辛斯的欣赏,声音大的不止是老师,四周坐着的许多评委和嘉宾但凡稍加留意并且有那麽一丁点的情绪捕捉能力,便能轻而易举的发现唐宁此刻的幸灾乐祸。 毕竟。 她同样也没有花费哪怕一丁点的精力,试图遮掩自己的情绪。 平心而论。 唐宁是个很聪明的人,从小就是,任何方面都是。 她真的不是梵谷那类疑似有一定社交障碍属性,总是不自觉的会把围绕在身边的一切人际关系都搅成一团乱麻的孤僻式艺术家。 刚刚四十多岁的年纪,身价地位年龄全差不多的酒井一成还在叼着甜甜圈忙着和老婆大人研究到底要签那家大画廊呢,唐宁就想着要完成很多站在行业最顶端的艺术家,甚至毕卡索这样的人物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把眼巴巴追在她身后的大画廊给炒了,筹措个几千万欧开顶级画廊,打破束缚,自己当老板。 这麽牛气的人物怎麽可能会是社交白痴呢? 论营销能力,论社交能力,唐宁甚至强过刘子明这种从小财富自由,无欲无求,在榴槤树上嚼着草根思考人生的阔哥。 她能读的懂空气,很多时候—— 唐宁偏偏懒得去读。 不值得她花这个精力。 伊莲娜小姐挥挥手,示意崔小明离开,她能读的懂崔小明的心情,却无需在意。她觉得顾为经为了装的成熟,整块和自己年龄风格根本就不搭的大金表充门面很可笑,就出言锐评,根本懒得多问一句。 放在普通人身上,大家会说这个人傲慢极了。 放到富有又漂亮的女继承人身上,大家会说这个女人很强势,很凌厉,很有「个人风格」。 这两者有什麽本质的不同麽? 不。 它们就是一码事。 傲慢就是傲慢,不会因为那是来自伊莲娜家族的傲慢,就因此而变成另外的东西。 唐宁也是如此。 这既是她的傲慢,也是她的个人风格。 唐宁和伊莲娜小姐一样,都是那种非常非常不好相处,呆在她们的身边会感受到窒息般压力的人。她们的性格里都有近乎于奢侈的直白与任性,在大多数场合,根本就懒得向繁琐的社交规矩妥协。 她就是规矩。 崔小明这样看别人脸色过活的人,才需要把自己伪装成变色龙的模样。 唐宁不需要。 她是史上最成功的女性艺术家,很遗憾,目前这个称呼上还需要加上「之一」这样的后缀,但唐宁依然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她是猛虎丶是鲨鱼丶是巨鲸。 在人际关系上。 杨德康是一把量尺。 老杨那麽能油,甭管真实关系怎麽样,表面上纵然遇上阔大叔刘子明也是左一个刘哥,右一个刘哥的叫着,讨论讨论衣服,炫炫小手表,借借小跑车开着,很是玩得八面玲珑。 他却在安娜面前怎麽都想油却油不起来。 刚露出舔狗之微笑,伊莲娜小姐一个眼神就把他死死按在那里了。 在曹轩的几位弟子里,也只有唐宁才有差不多的能力。 不像安娜那麽夸张,老杨在唐宁面前也是一向都很乖巧的,唐老师,唐女士,叫的极有分寸感。 唐宁在曹轩身边,她也能很大程度上保持自己的风格。 女人和老师之间拥有默契,不加任何掩饰是属于唐宁的「特权」。 曹轩和每个弟子的沟通方式似乎都是不同的。 他和刘子明很少说些直白的道理,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仿佛有一套二人之间只有他们能互相理解的秘语和暗号。 曹轩会简单的拍拍刘子明的肩膀。 曹轩会打电话叫刘子明去看一看某幅画。 就像曹轩在那封长信上所写——「故而……我一直以我自己的方式,沉默的关切着你的境遇。」 曹轩和唐宁之间的师徒关系又呈现出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直白而真实。 曹轩很少在唐宁面前隐藏自己的情感,喜欢就是喜欢,伤心就是伤心,不满就是不满。二十岁时唐宁拿了魔都双年展的金奖,习惯节俭的老先生竟然会破天荒的从英国订购了一辆昂贵而奢华的进口跑车送给唐宁当祝贺的礼物。四十岁时唐宁刚刚创造了拍卖奇迹,职业生涯大获成功,曹轩却也会当面直白而严厉的表达了他对唐宁的失望。 做为回报。 唐宁也极少会在老师面前遮遮掩掩自己的态度。 是如何就是如何。 曹轩做为老师,可以要求她百忙之中来到新加坡。唐宁做为学生,也有表达自己不满的权力。 无论曹轩怎麽喜欢顾为经。 她就是不喜欢。 她就是那种不会和顾为经和和气气交换作品的人,老杨会屁颠屁颠的当一个听话的学生,按照曹轩的吩咐抱走《紫藤花图》。 理智上想一想,顾为经算是个屁啊,表达对顾为经的嘲讽,难道有哄老爷子开心重要麽? 或许是吧。 唐宁不在乎。 人有些时候就是不理智的。 唐宁可以这麽做,却永远都不会那麽做。 所以老杨无法成为唐宁。 她欣赏罗辛斯的发言,她便大声的笑了出来,说「我喜欢他」。 事情就是这麽的简单。 女人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舞台上发生的一切,恍若欣赏一场有趣的童话演出,而她自己刚刚为那位勇敢的揭破皇帝新衣真相的小孩子送上了掌声与赞歌。 林涛看了自己年纪最小的师妹一眼,又看了一眼老师的脸色。 他头痛的摇摇头。 觉得身为年纪最长的师兄,有义务在此刻说些什麽,又不清楚该如何开口。 「一位评论家有义务把真相揭露给大众去看,把一个人的真实面目揭露给被迷惑的人去看。」 唐宁淡淡的补充道。 「不管那是怎麽样真相。否则,他们所做的都只是精巧的绕舌罢了。」 「不管那是不是他所以为的真相?」 在这个舞台上的短暂沉默和舞台下的短暂喧嚣的当口,竟有人对唐宁的发言做出了回答。 是刘子明。 在林涛还在头痛着斟酌措辞的时候,没有人想到,刘子明竟然笑着开口反问道。 「很精彩的场面。《油画》杂志带给了我们一场高水平的学术对谈……起码并不让人感到无聊。」唐宁嘴角勾起不快的弧度,回问道:「我工作很忙,我坐了超过十二个小时的飞机才来到新加坡,总不是看一场充满了无聊的套路化采访的。」 「真辛苦。」 刘子明点点头,很认真的评价道。 林涛又忍不住看了这两个师弟师妹一眼。 他知道一点内幕。 唐宁前段时间联系过刘子明,认真的向他推销过她的那个「cdx&唐宁画廊」,想询问刘子明有没有投资参股的意向。 别看唐宁刚刚在香江拍卖会上身价来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唐宁没有敢像08年的赫斯特一样,越「界」绕过画廊,直接面对二级市场,那场拍卖相当于是唐宁丶拍卖公司和cdx画廊三方联合举办的。 所以那笔钱。 拍卖公司的佣金抽成是一大笔,画廊的交易抽成则是更是很大的一笔。 剩下的钱,换成个人的奢侈消费,能挥霍上非常长的一段时间,可以纵情的买买买,拿去创业,尤其上来就开一家最顶级的大画廊,还是有点不够看的。 加上唐宁这些年的积攒,也不太够。 他们师兄妹几人,真说有谁能拿出一笔筹建崭新的洲际画廊的巨款出来,那麽,也就只有刘子明了。 亲兄弟,明算帐。 这期间牵扯到了复杂的商业操作和市场评估。 据说两边聊的结果不算好。 两人表面上一团和气。可林涛听着唐宁的「我很忙」以及刘子明的「真辛苦」的对话,总觉得有一种唇枪舌剑的揶揄味道。 「怎麽,关于罗辛斯说的话,刘师兄,有什麽不同的观点麽?」 唐宁皱起了眉头。 她不依不饶的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势,「你对我的有意见?」 「谈不上什麽意见。」 刘子明摇头,他语气的那种敷衍感,又在表达着相反的意思—— 是的,我有。 「我只觉得很好玩,这就像是一个悖论。那位先生说《救世主》好比特洛伊古城,艺术界对它的真伪过于武断且带有强烈目的性的处理,也许摧毁了行业的根基。那麽……顾为经的这件事情不也很像是可能真可能假的特洛伊古城麽?」 「当他出于某种强烈的目的,某种强烈的情感。姑且说是正义感好了。当他带着这种正义感,说出idon'tfuckingcare的时候,他正在做的事情不正是他所鄙夷的事情,某种过于武断且带有强烈目的性的处理麽?」 「你说,他是真的发现了特洛伊古城。还是他真的以为自己发现了特洛伊古城呢?」刘子明重复着罗辛斯的原话,意味深长的摊开了手。 唐宁抿了一下嘴唇。 她看上去十分不服气,想要反驳些什麽,恰好就在这时,台上的女主持人伸出手,做出了下压,让大家安静的手势。 会场里因为罗辛斯石破天惊的发言而产生的喧哗与躁动安静了下来。 唐宁也只好闭上了嘴巴。 坐在曹轩身边的魏芸仙有些困惑。 她个性冷清,懒得理会这些事情,她只是注意到了刘子明的反应有点奇怪。 很难想像,这番话会是从刘子明的嘴里吐出来的。 就在几日之前。 他的态度还活脱脱是另一个罗辛斯呐。 「单纯是和唐宁关系不好麽?」 魏女士思索片刻。 —— 安娜伸出手掌。 整个歌剧院归于安宁,一千双眼睛带着期待,看向舞台上的这一幕。 伊莲娜小姐忽略了这些意味各异的眼神,侧头注视着顾为经。 她手头掌握着一些东西,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处,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早了一些……还没有到合适的时节。 有些材料是洋葱,适合在最开始就放到煎锅之中。 有些材料是罗勒叶,适合在牛排煎烤到火候合适的时候,用来当作激发香气的配料。 有些材料是鲜柠檬,在烹饪结束后,切开挤上两滴可以用做提鲜。 顺序错了。 便起不到最好的烹饪效果。 现在……还不到挤柠檬的时候……问题在于,嘉宾和顾为经之间,第一个矛盾的爆发,比安娜预料的来的早,也来到猛烈。 甚至还没有进入到之后的学术讨论的阶段。 学术讨论的问题,可以用学术研究,可以用她准备的文献资料来应对。 可嘉宾根本不和你讨论学术问题,直接「don'tfuckingcare」,固然这是非常武断也极度冒犯性的话语,可也把顾为经推到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你解释的再好,对方依旧会理解为精心粉饰。 这样的诛心之言,又该怎麽应对呢? 安娜是辩论怼人的行家,媒体经验远远比年轻人丰富的多,短时间内,她都想不到太完美的应对方式,任何一种回答方式都有固有的缺陷。 下策是哑口不言。 中策是像顾为经刚刚所做的那样,继续好声好气的解释他的创作的动机,回应对方的质疑…… 但有些问题就是解释不清的。 人家根本不想和听讲道理。 上策最简单也最难——就是根本理会罗辛斯,讲不清就不讲,直接把这当成一场辩论比赛,用辩论的逻辑逼住罗辛斯,也就是刘子明对唐宁所说的那些话,不解释自己是否清白,而是反问对方,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不是便是他刚刚宣称自己所鄙视的事情。 以彼之矛,功彼之盾。 然后便直接跳过这个怎麽聊都是顾为经输的话题,进入学术研究的那部分。 安娜怼人经验如此丰富,刘子明能想到的事情,她一瞬间就想到了。 问题是。 这话只能顾为经来说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她不希望对话才开场,就像庇护小鸡一样,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直接攻击在场的其他嘉宾。 这显得立场倾向性太强。 立场倾向是避免不了的,却要讲究方式方法。 这麽谈的结果,最后就不再是顾为经和她对谈,顾为经和嘉宾对谈,直接变成了她这位主持人亲自下场和另外三位嘉宾对谈。 场面并不好看。 然则。 伊莲娜小姐并不看好顾为经能想到最聪明的应对方式。 第838章 顾为经的决定 第838章顾为经的决定 顾为经没有经验。 他足够聪明,足够明慧,能够画出极好的作品,能够看破对方的心思。 可他还没有掌握谈话的艺术。 这是一种天赋,需要经过反覆的锻打,才能绽放出坚硬的光辉的天赋。安娜无法成为一个好的艺术家,但她生来就是怼人小天才。 她是这一行的宗师。 安娜总是想,若是她生在两千年以前,她一会试着成为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的哲学学说对她并无大太的吸引力。 但他因为「蔑视宗教,不敬神明」的死,却带给安娜一种燃烧般华美想像。 若是她是辩论家苏格拉底。 眼前的这位小画家,只是刚刚学会哑哑学语的婴孩,摇摇晃晃尝试从地上啄米粒吃的咯咯叫的小鸡罢了。 伊莲娜小姐并不否认,也许有一天,顾为经能神态自若的应付这样的场面应付的很好。 那不是今天。 他还需要经验去更好的成长。 就算是天才,也需要时间来熟悉,来习惯这一切。 聚光灯会带来压力。 外人质疑也会。 安娜也不是进入学校的第一天,就能在面对争端的时候,用巧言善辩把同学怼到哭唧唧的……嗯,她用了三周时间才和某个嘲笑她轮椅的高年纪姐妹会的成员爆发了第一场争吵,然后锐评的对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毕竟,那间学校里敢和她产生争端的人也不太多。 而《油画》杂志的对话采访烈度,对于顾为经这位新人画家,还是过于大了一些。 「呵。懂了吧?不是什麽场合,都是冷笑一声,大喊某某某应该下地狱就能应付过去的。」 安娜玩味的瞅了瞅顾为经。 「还得要我来救你。」 在开口置身于这场争端,像奥古斯特叼住庄园守林人养在院子里唧唧喳喳叫的的小鸡一样,把顾为经从这场唧唧喳喳的鸡毛乱飞的争端中衔出来前的最后一刻。 伊莲娜小姐改变了主意。 她注意到了顾为经此刻的神情—— 他的眉头淡淡的皱着,看上去并不愉快,任谁被人当面指责是个骗子,也不可能真的愉快起来。 他的神情里却没有太多的焦躁。 四周的嬉笑声,讨论声环绕着他,如潮水环绕着一块礁石。 这种感觉打动了安娜。 她想给顾为经一点时间,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在场的观众和嘉宾们一点时间,看看这位年轻人到底想要如何应对。 「很激烈的指控,如果我是法官,我大概会说疑罪从无,可……我们这也不是法庭。做为一场现场对话。」 女人把探究的目光落在顾为经身上。 「面对这麽严厉的指控,顾先生,您有什麽想对大家说的麽?」安娜的语气透露出一丝期待,「你在写那篇论文的时候,曾经意识到过会面对这样尖锐的问题麽。你又想怎麽回答罗辛斯先生呢?」 「我无法回答,呃……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让安娜失望的是。 和他表现出来的模样不同。 顾为经开口时显得有点生涩。 「我不知道答案。」他轻轻的开口,然后又是很长的停顿。 果不其然, 顾为经没有想到安娜回采取的巧妙应对,这不怪他。 只是他连继续好声好气的和罗辛斯认真讨论这个问题的定力都没有了。 罗辛斯像高高昂起吐着信子的眼镜蛇般这麽富有攻击性的姿态,可能吓坏了顾为经,让他慌了神。 「我不知道答案。」——这个回答仅仅比最糟糕的尴尬的僵在坐位上,哑口无言,不知所措略好。 好指甲盖那麽大的一点点。 典型的紧张到不知所措的发言。 哄。 观众们大概也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刚刚平息下来的喧嚣又一次的躁动了起来。 唐宁什麽话都没有说,闭眼讥笑了一声,仿佛顾为经唾面自乾的模样,让她连出言嘲讽两句的兴趣都一并失了。林涛微微摇头,刘子明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有养气功夫的极佳的曹轩安然坐在坐位上,面无表情。 刚刚罗辛斯指责顾为经,唐宁和刘子明言语小小交锋时,老太爷就是这样的姿态。 此刻,依然还是如此。 如一尊石塑的菩萨。 台下的曹轩就像是台上的安娜。 无论小一辈子们怎麽吵闹,怎麽各怀心思,只要老太爷还安然坐在这里,不动如山。那麽,便也就只是言语上的吵闹罢了。 —— 「你不知道答案?」 安娜问道。 她被白色丝绒手套包裹着的手指轻轻的敲打掌背,熟悉安娜的人便明白,女人显得有一点点的焦躁。 比提早滴入柠檬汁更糟糕的情况,是在错误的时间——比如牛排都已经烤焦了的情况下挤下柠檬汁。 现在还不如伊莲娜小姐刚刚便接口把顾为经推到身后,由自己主导对话呢。 她把展示自己的机会留给了顾为经。 对方却没有好好把握。 理智上,安娜认为她应该对顾为经抱有同情或者怜悯。 她已经想到了年轻人无法应对这样的情况不是麽? 把奔腾的烈马的缰绳交到一个冲动的年轻人手里,希望他能拥有驯服马匹的娴熟技艺——抱有不符合现实的错误期冀,这是经验丰富的老骑手的错漏。 情感上,伊莲娜小姐还是很失望。 她不失望于顾为经的表现不好。 应对不佳,没有关系。 她失望于刚刚顾为经表现出来的那种宁静与魄力。 就像安娜感受到了一种心悸和冲动,站在画板面前,却发现自己根本画不出来。 一笔一画皆是苍白的笔触,是支支吾吾的——「抱歉,我不知道答案。」 女人对顾为经的宁静的失落恰如安娜对于自己心中悸动的失落。 它们都源于对于虚无情感的厌弃。 他的身体承诺了她会做出一个好的回答,然而,实际上那只是一个空头支票般的承诺。 …… 「罗辛斯先生,不如让我说——」 伊莲娜小姐还是开口了。 顾为经已经把牛排煎过了火,她有什麽办法?她没有办法把这块牛排丢进垃圾桶,安娜只能替对方收拾烂摊子,接过主厨的位置,把这盘菜继续做下去。 「安静。」 顾为经抬起头。 他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五个手指张开后又握成拳头,类似音乐厅里的演奏家指挥完乐队以后,画了一个休止符。 强而有力的身体姿态。 传统歌剧厅都经过了特殊的声学聚焦设计,保证即使坐在最后一排的观众,也能在麦开风的帮助下,听见舞台上演员最细微的叹息。 他的声音瞬息之间,压过了满场的喧嚣。 这个出乎预料的举动,让场内产生了片刻的寂静。 于是。 曾因为曹轩和安娜安静下来的歌剧厅,也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声音,变得肃静了起来。 「抱歉,伊莲娜女士,但请不要着急,让我把话说完,好麽?」 顾为经转头看向安娜。 他的安静是对着会场里的观众说的,却也把女人刚刚想要发表的议论从中打断。 安娜审视着顾为经没,强势的人不喜欢被他人打断的感受。 在艺术类的社交场合,从来都只有《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对别人说「够了」的份儿,没有别人对安娜说安静的份儿。 然而,她并不生气。 刚刚消褪的热情重新在她的心中开始涌动。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安娜对自己说道,她还不知道顾为经想做什麽,可……这样才对。 「你继续。」她眨了眨眼睛。 「我刚刚在思考。」 顾为经把头转向了罗辛斯,「我说我不知道答案,不是说我不知道正确的回答是什麽,是我不知道什麽样的答案,才能打消您的质疑。」 「骗子?」 「不,我不是一个骗子。这篇论文自不必说,当然也不是骗局。」 「但这样的回答能够让质疑者满意麽?」 顾为经自问自答道:「当然不,毕竟您都don'tfuckingcare了。罗辛斯先生,你唯一想要听到的回答就是,哦,是的,我是一个骗子,这是一场骗局。」 「可这是我唯一不可能给您的回答,因为这不是事实的真相,从来都不是。」 罗辛斯靠在沙发上,偏过头去,满脸的无所谓。 「我很生气。任何一个人无端被人指责为骗子,都会生气。我想要愤怒的大吼大叫。我甚至想要往罗辛斯先生的鼻子上用力打上一拳。」 顾为经吐出了口气。 「他可以告我,但idon'tfuckingcare。」 满场的观众忍不住笑了起来,和上一次不同,他们的笑声里没有什麽恶意,单纯的被顾为经话语里的幽默感逗笑了。 「可我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样不好。这是一场艺术双年展上的坐谈会,艺术的使命恰恰包括告诉人们,挥舞拳头并非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那个声音甚至在告诉我,嘿,也许我不应该那麽愤怒,因为他的质疑是有道理的。」 「是的。」 顾为经点点头。 「罗辛斯先生,我理解你。你觉得这一切是值得怀疑的。我既是《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持有人,又是认为卡洛尔是第一位印象派女画家这一论点的提出者。您认为这看上去比起学术发现,巧合到更像是仿照《救世主》的事情所进行的一场经过精心编排的财富营销。我理解您的质疑。」 「我不接受。」 年轻人说道。 「我本来想回答您,如果我是个骗子,也许我会采取一些更精巧的手段,让别人知道我拥有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有什麽好处呢?我完全也可以换一个故事去讲云云。但后来我放弃了,我不知道这个说法能不能打动您,但我不接受这样的推测——这是我的论文,我无法从自己的嘴里说出『如果我是个骗子』这样的话来,哪怕仅仅只是一种推测,我都不接受。」 「将心比心。」 「我理解您对这件事情的怀疑,也请您理解,我对您的怀疑的无法接受。」 …… 顾为经的话语在歌剧厅里回荡。 他的声音没有什麽压迫力,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或者辩论技巧,但出乎意料的很能打动人。 年轻人平缓的声音在歌剧厅里回荡。 每个字都很清晰。 他以平缓的语调娓娓道来。 顾为经未必多麽成功的打动了观众,当一个人用那麽郑重的语气说话,毫不躲闪的对视着台上上千双眼睛的时候,大家总是想花些心思,认真的听一听他在说什麽。 连罗辛斯都微微侧过了耳朵。 「那麽我们不如换一种推测方式。」 「罗辛斯先生,请回答我一个问题好麽?你觉得如果这幅画是真的。如果卡洛尔真的是史上第一位女性印象派画家,那麽这幅作品,它大概价值多少钱呢?」 罗辛斯怔了一下。 他还是摊开手。 「这怎麽估计?我又不是金融专家。」 「大概?」 「艺术品的价格是很难估量的。」一边的古斯塔夫博士开口了,「硬要说的话,我知道另外一位女性印象派的名家,玛丽·克萨特的《月亮》,大小比这幅画略大一些,曾在纽约拍到过72万美元。」 「那就算是五十到一百万美元上下吧。这不是一个小数字,或许还能够更高。」 顾为经看了身侧的安娜一眼。 「还有名气收益。」 罗辛斯忽然说道:「以你的年纪,能发表出这样的论文,名气收益也很大……如果,你的论文是真的话。」 「那就是五十到一百万美元外加上名气收益。」 顾为经点点头。 「这些合该都是我的。它们就应该是我的东西,无论这幅画价值五十万美元,七十二万美元,一百万美元,一千万美元还是5亿美元。无论这篇论文能带给我多麽大的名气收益。它都合该是我的。是我,顾为经,在跳蚤市场上购买下了它,重新发现了它,不是偷来的,骗来的,或者抢来的。所以这些东西,我拥有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不应该有任何的道德负担。」 「对麽?」 顾为经是个很谦逊的人,他极少会说出这麽坚硬的发言。 「前提这件事是真的。」 罗辛斯点点头。 「很好。」 顾为经又点点头。「这样才有说下去的基础。我刚刚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个家财万贯的人,我不介意另外捐出五十万或者一百万美元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我不是,我还有自己的生活,我有自己的家人,我不能轻轻松松就做出这样的许诺。」 「所以,我只能宣布,我会捐掉这幅画所带来的收益。」 顾为经忽然说道。 「我不是一定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也不应该会拥有任何的道德负担,但我还是决定要这麽做。」 「罗辛斯先生,别误会。我不是为了你或者被你胁迫而做出的这个决定。」 「你不值得我做出这个决定。」 「我这个决定,仅仅只是为了卡洛尔女士。」 第839章 痛苦的安娜与进击的顾童祥 第839章痛苦的安娜与进击的顾童祥 整整的一天,安娜都在期待着这场对话采访。 和顾为经的交谈丶她们之间的对话丶与在场的嘉宾的交流……种种可能出现的情景,女人在脑海中排演了一遍又一遍。 将有关卡洛尔的故事原原本本的重现在这个世界上,并让这出本就动人的戏剧显得精彩纷呈而让人信服。 除此之外。 她别无所求。 安娜何止是只期待了一天呢? 自在七月初樟宜国际机场读到《亚洲艺术》上的封面论文算起,安娜为这场采访用心准备了两周时间,坐着飞机穿梭两个不同的国家。 若是自从儿时第一次听到卡拉祖奶奶的故事并为之打动,自从她坐在轮椅上,看到蝴蝶从墓碑前的野花上翩跹飞过算起。 女人为了登上此刻的舞台,冥冥之中,她已准备了多年,心心念念了日日夜夜。 谁为某场戏剧准备了这麽多年,它的每一幕,都应该被筹备的天衣无缝才对。 戏剧的魅力便在于此。 一流的戏剧是演出来的,顶尖的戏剧,它是实实在在的发生的。 一流的戏剧,演员们使劲浑身的解数,用最好的精神面貌,用最好的技法,搭配以最精致的丝帛,剪扎成一束花瓶里的绢花。 顶尖的戏剧。 演员们放松而松弛,他们沉浸在情感的洪流之中。他们往泥土里埋下一粒未知的种子,浇水,任由它自然的破土而出。 所以。 有些时候,它会变得不太可控。 在经过安娜的短暂犹豫后。 她决定这将是一场没有任何台本存在的采访。 不光是没有和在场的嘉宾通过气,连和顾为经之间的第二次正式见面,她都特意留到了现场采访的时候,刚刚休息室里,他们仅仅说了一两句话而已。 插花师扎出的绢花可以尽善尽美,能够做成自然界中完全无处寻找的最精致,最端庄的个体,花卉仿佛可以以怒放的姿态,整整开上一千年而不衰败。 但在安娜心中,它们仍然是凡庸的,纤小的,矫揉造作的。 它永远不会吸引蝴蝶飞过。 真正在卡拉坟墓前开放的那朵野花,它没准不显得美艳绝伦,看上去纤小而凡庸,花瓣开的不够整齐,花茎上有些泥土色泽的小瘢点,枝叶间有一两个被芽虫蛀出的洞口。 但是。 它永远能用自己朴拙的生命力取胜。 就比如顾为经。 他没有采用任何堪称精巧完美的应对,不选择念出这幕大戏的女主角,兼策划,兼舞台导演小姐姐安娜·伊莲娜在脑海里所设计好的任何一种台词。 「我将捐掉这幅画,为了卡洛尔女士。」——它不符合安娜心中的上中下三策的任何一种。 因为这压根就不属于辩论策略。 哪里来的辩论带队老师会教学生捐掉三百万欧元呢? 它只是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发自真心朴拙发言。 一力降十会。 请一定要记住,无论这幅画会值多少钱,几万美元,十几万,五十万一百万还是更多,一千万亦或者一个亿,它都合该是我的。 我不应该有任何的道德负担,我拿的天经地义,心安理得。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我捐掉这幅画。 可我还是这麽做了。 不是因为我畏惧罗辛斯先生,而是为了卡洛尔女士的清白。 安娜设想了各种各样充满蛊惑的言辞技巧。 顾为经却用没有任何雕琢的朴实选择,一击致胜。 会场内有些安静。 其实在场的很多观众,甚至是很多嘉宾心中的感受称不上多麽强烈。 冲击有归有,也没有特别大。 50到100万美元的估价是在《雷雨天的老教堂》毫无争议的前提下才能拿到的。印象派的作品贵归贵,总贵不过达文西。 顾为经和酒井胜子那篇论文的权威程度,也远远比不上《救世主》身后的那个庞大的顶级学者研究团。 更别提他还在《油画》杂志的采访初始,便遇上别人的骑脸质疑。 种种debuff加持下。 多数人都觉得,顾为经只不过是决定捐出一幅本身就充满争议的油画作品而已,肯定没有他现场宣布捐个50万或者100万美元来得轰动。 嘉宾们的窃窃私语,更多的是被顾为经此刻的强硬的姿态所打动了。 想要获得利益回报的当然不都是骗子。 可若真是骗子。 花了这麽大的功夫造假,理所当然必须要获得什麽利益回报才对。 所谓回报。 无非名利二字。 抛除无法被准确估量的「声名」以外,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愿意在镜头面前做出这样的姿态,已经很可以了。 安娜不一样。 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理解顾为经这个行为的意义与重量。 顾为经并非捐掉了一张充满质疑和不确定性的艺术作品,甚至也不是捐掉了五十万乃至一百万美元, 比那多的多。 就这周一。 她才为了《雷雨天的老教堂》报价三百万欧元。 这意味着顾为经至少捐掉了三百万欧元,甚至更多。 「要是我拿到它,也会做出相似的选择吧。」安娜不禁想到。 如果当初她买下了那幅画,大概率也会选择捐掉。 伊莲娜小姐清晰的明白,自己与顾为经,他们两个人做出看似一模一样的选择,所需要的魄力是完全不同的。 三百万欧元对安娜来说,是钱,也不是钱。 说三百万欧元是笔小钱,会显得太做作何不食肉糜。 可…… 又算得了什麽呢? 光她的那架能核载16个人进行远洋洲际飞行的飞机,每年的养护费丶燃油费和机组人员的工资,就要这个数字。她所继承的那些公司股份,每个月所带来的财富估值的增长速度更是数倍于此。 对穿着旧衬衫和《油画》杂志艺术经理在咖啡馆里会面的年轻人来说。 一张价值300万欧元的油画的重量,绝不会逊色于安娜捐掉的价值几十亿美元的数万张油画作品的重量。 有没有那几十亿美元。 那上万作品是摆在家族收藏库里还是家族博物馆里。 她都是伊莲娜小姐。 她日常生活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几百万欧元,却是一个能够彻彻底底,改变顾为经人生状态的数字。 世上几乎没有人,能够拥有你所拥有的条件,伊莲娜编辑,酒井胜子这样对她说。 倘若没有这些天的几次对话,没有好运孤儿院里的经历,安娜依然会为了顾为经的行为而欢呼鼓掌,但她的情绪会更加接近于台下窃窃私语嘉宾。 她是绝计不会对眼前的一切,有这麽深的感受。 她更不会像此刻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内心却波涛汹涌。 毕竟。 那些「光辉」的伊莲娜伯爵们,他们从来都只在乎自己。 真像是瘾君子,在金玉笼子里长大的老派贵族们,有些人既会对财富有一种毒品般的依恋,又会像药物成瘾的人一样,对生活有一种麻木的钝感。 他们在猎狐比赛里,骑着价值千金的名马,背着拥有胡桃木和亮银贴片的家传古董猎枪,在鲜血之中追求虚无的力量,又对人间真正的勇气一无所知。 人们往往就是这样与「美」失之交臂的。 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而安娜,她则会如同在太阳下睡午觉的奥古斯特一样。 慵懒的打哈欠,摇摇尾巴。 然后便一无所觉。 那样的安娜也许甚至会把顾为经这样的行为,把顾为经对于卡洛尔的付出,在心底深处当成理所应当的事情。 因为她在乎卡拉·冯·伊莲娜。 而她压根不在乎为经·顾。 所以她感受不到年轻人心中的爱与勇气。 现在的安娜? 她望着顾为经的脸,他坐在右手边的沙发上,穿着那身自己送给他的衣服,脸颊清瘦,若非他的眼神那麽的平静,他没准会看上去甚至有点羞涩。 伊莲娜小姐精心为顾为经选了这套衣服。 她觉得配合他的身材,在满场的嘉宾以及节目组的录制镜头前,会显得颇为上镜。义大利风格的悬垂西服搭配立体剪裁的服装风格,在对方的身上会凸显出古希腊人的贯身长袍的效果。 就像是苏格拉底。 没有。 顾为经没有因为穿上这身衣服就变成能言善辩的哲学家或者能言善辩的伊莲娜小姐。 顾为经依旧还是之前的顾为经。 他还是会把那张三百万欧元推开,露出冷笑的年轻人。 最后一点对顾为经当初会拒绝她的出价,是源于某种欲拒还迎的姿态的顾虑在女人心中消弥无形。 安娜看着顾为经。 她的目光又扫过把头偏过去的罗辛斯和台下议论纷纷,却没有人真正意会到顾为经这麽做所需要的勇气的嘉宾和观众们。 安娜心中替顾为经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受伤。 女人相信。 此时此刻。 她是在场的接近一千五百人之中,唯一一个能够真正的替顾为经感受到痛苦和受伤的人。 只有她。 只有安娜·伊莲娜理解顾为经。 她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指。 —— 顾童祥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指。 顾老头很痛苦。 顾老头也很受伤。 whatthefuck!!! 他的宝贝孙子刚刚做出了什麽决定?他在《油画》杂志的现场,当着满场的评委嘉宾的面,直接把这画给捐啦! 顾童祥觉得自己仿佛膝盖中了一箭,心在哇哇的滴血。 太败家了。 实在太败家了。 他们老顾家的大宝贝,还没有捂热乎呢,就被宝贝大孙子转手给捐掉了。 顾童祥那个心痛啊。 顾童祥谈不上贪这幅画。 笑话。 到了他这个年纪,就算能攒下金山银山,也无非还是留给孩子们的东西。 可老顾同学就是替小顾同学感到心痛。 绷住。 一定要绷住。 咱可是风里雨里滚出来,越心痛就越要绷住,一定不能跌了份儿去。 「可……还是太鲁莽了啊。」 顾童祥抿住嘴角。 …… 「还是太鲁莽了,人家明摆着不信任你……那电影里怎麽说着来着?」前排的林涛教授昂了昂脖子。 没人回答他。 林涛认真的想了片刻,才从脑袋里回忆了起来。 「哦对,这种事情,何必刨开肚子,让别人看看你吃了几碗粉呢。」年龄最长的二师兄本来想翘起二郎腿,猛然想起自家老师就在旁边,怕曹老训他坐没坐相,于是又把腿收了回去。「证明了又能怎麽样,吃亏的是你,受伤的还是你。」 「其实没必要回应别人的恶意的。」 性子最淡的魏芸仙也难得开口评价了一句,「这又不是法院。」 「还是太年轻了。」林涛同情点点头,「那幅画要是真的,能值不少钱呢。顾为经家里也不宽裕,好好的捡到个漏,多美的一件事,最后处理成这样。也能理解,也就是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非要争个高下。被别人用话一激,才会冲动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到我这个年龄就不行了,瞻前顾后,想得太多。」 林涛摇摇头。 「他爷爷好像也来了罢,我看见子明发的消息了,我猜,那位顾先生心中,应该蛮后悔的。」 啪丶啪丶啪。 有鼓掌的声音传来。 此刻整件歌剧厅还沉浸在顾为经刚刚做出那样决定后的馀韵里,人人都在低声窃窃私语,到没有人鼓掌。 突兀的掌声传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前排的林涛正巧回头看了一眼,一挑眉头:「咦,我倒是说错了。」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笑了一下。 「要是没看错的话,鼓掌的那个,好像正是他爷爷呢。」 「倒是我小瞧人了。」 林涛的视线里,顾童祥靠坐在椅背上,腰背挺的很直,姿态却分外的闲适,很有节奏感的轻拍着巴掌。 老人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一丝的后悔与不快。 那模仿,就仿佛站在舢板上藐视四周凶恶鲨鱼的汉子,眼神似在说——「做的好,做的棒,做的呱呱叫,这才是我的孙子。几十万美金算个屁,男儿的脸面比天大,就是要狠狠的当面抽肿那家伙的脸!」 「为你喝彩!」 顾童祥的鼓掌吸引了附近很多人的注意力。 有知道他的来历,注意到这几日马仕画廊为顾童祥所安排的采访,或者看到刘子明之前发的那条社交消息的人和旁边的嘉宾说了什麽。 不少人都面露诧异的神色。 甚至。 林涛分明看见,连曹轩都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瞅了顾童祥一眼。 第840章 烈马奔腾 第840章烈马奔腾 在短暂而又足够激烈的风波之后,之后的大半个小时,采访的又回归到了安娜所预期希望的对话节奏之中—— 激烈又不过火。 对话现场的气氛难以称得上和睦,但节奏快,信息点很密集。 问题接二连三的抛出,被《油画》邀请来采访现场的学者嘉宾没有水货,每个人都有独道的看法,包括罗辛斯在内,这个过程中,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微妙的转变。 顾为经在宣布捐掉《雷雨天的老教堂》所带来的收益之后。 年轻人告诉他。 他不要求对方因为自己这个举动,就相信他的论文的真实性。 这既不可能,更不现实。 现在。 他和那些做《救世主》相关的研究的学者们,处在了完全同样的起跑线上。 罗辛斯曾经表示,他相信《救世主》是达文西的作品,因为学者们的研究论文说服了他,那麽,也请给顾为经一个说服对方的机会。 「仅此而已。」 顾为经的态度不能说不恳切。 以他的年纪和身份,在《油画》杂志的对话采访里,本就会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这是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 顾为经此前本就抱着跑来伊莲娜小姐战斗的目的。 他现在有点拿不准安娜的态度。 可比起《油画》杂志的态度,罗辛斯的质疑无非就算是个开胃小菜而已。 顾为经一方面平静的宣布,放弃《雷雨天的老教堂》所可能带来的财富收益,用一记重锤把罗辛斯的指控敲了回去。 另一方面,他又表现的谦和而恳切。 正是此般姿态打动了罗辛斯。 之后采访的过程中,英国人依然在吹毛求疵,挑剔的对象却悄然由顾为经本人,变成了顾为经的论文。 罗辛斯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人身攻击性质的冒犯性发言。 不过。 他这份加引号的「和善」只是对于顾为经而已。 对和顾为经站在相似立场的另外一位学者亚历山大先生,罗辛斯就没有这样的关照了。 随着谈话的深入,他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性格暴露无疑。 不同于安娜挖苦式的刁钻风格,罗辛斯怼人颇为直白。 人家玩的就是一个真实。 采访现场,在画面的讨论焦点一度被集中到了老教堂的一处墙面——罗辛斯指出他注意到卡洛尔在进行此处画面处理的时候,看图片的色泽,女画家应该使用了特殊的白颜料。 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按照顾为经论文中提出的观点,这幅画应该创作在十九世纪晚期。 刨除中国画里会用到的贝壳粉末磨制而成的蛤白。 传统油画颜料里的白色颜料,全都是铅白。 纵然追溯到油画发明前的蛋彩画时期,乃至更早,也一样。 西方艺术史上,很多颜料的成分和制备工艺有过变化,白色几乎没有。 除了特殊场合会用到的骨粉以外,清一色的铅白。 顶多是从最早罗马人用的醋蒸气制取法,转变为了荷兰式制取法,再变成了后来的大规模工业制取,本质上都是一种物质。 从水下的第一个生命萌芽开始,到石期时代的巨型野兽,铅白已经经历了许多。 一个颜料能被人用上千年,肯定是有明显的优点的。 从绘画特性来说。 铅白是很好的颜料。 它色泽温润,有一种汉白玉般半透明的质感,覆盖力也颇,还不贵,方便大规模制取,早在古罗马时代,人们在化妆品,陶器装饰和壁画艺术里,就大规模的出现了这样的颜料。 而如今基本上没有人在用这种颜料画画了,它肯定也是有明显的缺点的。 当一种颜料名字叫「铅白」,并且能和古罗马人联系到一起。 那麽。 很容易就能得知它的缺点是什麽了。 没错。 用它画画是不错,只有一个小小的缺点,就是费命。 这东西是有毒的。 很多矿物颜料都是有毒的,但它不光有,很大,而且还易于被人体吸收。 有历史学者就认为。 蛮族入侵啥的都是次因,古罗马会崩溃的最大原因,就是上层社会玩各种铅制品,玩出普遍性金属中毒和精神障碍来了,和魏晋名士们每天美美的嗑五石散一个路数。 有一大堆西方艺术史上开宗立派名家,到了晚年就会变得疯疯癫癫的,看上去跟神经质一样,不是由于什麽突破艺术之帝境,画的大道都磨灭了,便会晚年不祥,背生红毛。 以如今的观念返回去看,搞不好一大堆都是铅中毒。 就比如浪漫主义大师戈雅的剧烈疼痛,透纳的牙齿掉落和认知障碍,卡拉瓦乔的贫血,莫奈的手部不受控制的震颤,当时有人认为是「艺术的诅咒」,现在看来,都极为符合铅中毒的情况。 尤其是梵谷这种,小时候甚至有嚼颜料记载的。 他不疯谁疯啊。 铅白还有另外一个小小的缺点,就是它画上去时看着很好,纯净透亮鲜艳,但在把画放在比较长的时间尺度里,它的颜料会发生氧化反应。 其他颜料也还好。 问题是铅白是白颜料。 铅一氧化就会发黑,所以特别明显。 如今再去美术馆里看达文西丶伦勃朗这些人的作品,如果没有经过后期的特别修复的话,白颜料一定会发黑,发青……就是这个原因。 早期印象派画作到如今已经有接近150年的历史,白色的颜料还能崭亮如新。 罗辛斯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看出了画面上用的并非传统的铅白。 这本也没什麽。 早在十八世纪初的时候,社会上对铅制品的毒性,就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 艺术家们也并非都是要画不要命的疯子。 到了十九世纪的时候,做为铅白的替代品,由氧化锌制成的颜料锌白开始大规模的进入市场,优点是无毒且耐光照。 缺点是……除了无毒和耐光照的以外的其他事情。 它易结块,易结粉,乾燥的非常慢,白的效果不好,遮盖力也非常的差。 而艺术界确实也是有要画不要命的疯子的。 因此。 锌白进入了颜料市场很多年,安全无危害,却在专业领域内,始终难以取代铅白的地位。 人类都登上月球了,还有画家在用铅白画画呢。 《雷雨天的老教堂》画面上的颜料也不属于锌白的特性。 罗辛斯敏锐的注意到了。 卡洛尔用的既不是铅白丶也不锌白,而是…… 钛白。 这是一件非常夸张的事情。 如今油画里最烂大街的钛白,那时确实已经出现了,但由于大规模工业制取法还没有发明,制取工艺极度复杂。一百年前的钛白颜料和现在的钛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得完全纯手工制取。 要知道,人类都登月了,还有人在用铅白画画了,大画家也许是为了艺术追求,小画家除了艺术追求之外,更大原因是穷,铅白在国际市场的价格,也就每磅几美分而已。 这种感觉就好比,如今有人拿玻璃瓶子喝酒和几百年前拿玻璃瓶子喝酒之间的差别。 那是玻璃瓶子麽? 不。 那是琉璃宝具。 在二十世纪初,钛白颜料的价格每磅大约是锌白的几十倍以上,只有少数富哥画家们才会使用,它的价格平民化都是1950年以后的事情了。 而这幅画绘画的时间,比二十世纪初还要再早上二十年。 酸法回收技术不成熟。 纯钛白颜料都属于实验室级的稀缺品。 有人拿钛白画画,就和如今吃什麽土耳其撒盐哥的金泊牛排一样,是阔哥中的阔哥。 古罗马时代,紫色颜料就比黄金还要更贵。 而如今烂大街的廉价化学颜料,放到一百五十年前可比现在画具商丶奢侈品服装商吹的用了珍贵天然青金石的染色工艺要稀罕多了。用它画画,能原汁原味的体会到古罗马人使用紫染料的酸爽感。 它和卡洛尔一个籍籍无名的女画家的身份不太相符。 罗辛斯认为这是作品中的一个明显的疏漏,这也是他认为顾为经的论文是一场骗局最根本的原因之一。 非常经典的阿咯琉斯之踵。 「钛白,它就是《神探夏洛克》里演的那样,出现在假画上的不可能存在的星星。」罗辛斯摊开了手,如此说道。 艺术行业不少涉案金额上千万美元的精巧的大骗局,卖家把作品的背景传承来历编排的天衣无缝,模仿笔触,模仿时代风格,机关算尽,最后往往就是栽在这样一管颜料上的。 曾经一张经过中间人交易,骗了德国收藏家1200万刀的印象派作品的伪造骗局,最后暴露的原因,便是在1890年代的作品上,出现了1908年克朗诺斯公司生产的特质颜料。 豪哥的造价团伙里为了杜绝这样的问题,就有专门的「化学家」存在,做大单子时从来都自己手工配置生产颜料,谁出现把铅白错用成了钛白的失误,搞不好可能要切掉根手指谢罪呐。 亚历山大则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些小事上挑剔。 金泊牛排不常见,不代表就一定吃不到金泊牛排。 就不准人家乐意烧钱了还是咋地。 既然这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他就能拿出不同的解释方式。 罗辛斯只是注意到了画面中出现了稀有的颜料,而非《神探夏洛克》里演的那样,注意到了假画上出现了一颗不可能存在的星星,就请他不要把自己幻想成夏洛克,抓到点似是而非的细节,就以为自己破了案。 「它不是锱珠必较破案游戏,这是一场学术讨论。」亚历山大指责道,「我们探讨的是一种可能性。」 对此。 罗辛斯完全无愧于大喷子本色。 当场就喷了回去。 「锱珠必较?这叫专业学者的严谨与责任。」罗辛斯当场就是一个战术后仰,把他对于亚历山大的不屑彰显的淋漓尽致。 「嗬,你这种只会搞噱头出来哗众取宠的三流学者,是不会懂的。」 那姿态看得亚历山大火冒三丈。 他体会到了顾为经之前到底是什麽样的感觉,恨不得当场冲过去,照着罗辛斯的鼻子邦邦来上两拳。 除了关于白颜料的讨论以外,围绕着论文所产生的争议还有大同小异的几处。 整体情况还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能够回答的问题被顾为经一一回答。 有些问题连顾为经也无法立刻给出答案,则由嘉宾补上。 四周的谈话嘉宾年纪比他大,阅历比他深,专业的背景比他深厚的多,因此,他们主导了整场对话的进度,也提供给了顾为经很多新颖的思考角度。 比如白颜料。 他对艺术史没有熟悉到这样的地步,并不清楚不同种类颜料的演变历史,写论文的时候,也忽略了这一处细节。 是旁边的亚历山大先生一直替他和罗辛斯对话。 而实在无法被讨论出结果的那些问题,大家提出各自的观点后,暂时被搁置在一边。 伊莲娜小姐很少开口。 在顾为经以及三位嘉宾僵持不下的场面里,她用最少程度的话,占住了采访最大程度的主导权。 每次安娜只要开口,其他嘉宾就必定会闭嘴,而她也必定会切中问题的要害。 多次某个话题快要争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都是女主持人平息了嘉宾们之间的争端。 她是经验丰富的骑士。 信马由缰,任由身下的烈马随意的奔腾,肆意的展现自己的野性,直到舞台上的采访进入到某个y字形的岔口的时候,才会用力夹住马腹,狠狠的抓一下缰绳,让它按照自己的意愿,拐进某处所在。 终于。 当面前的采访又一次升温,进入互不相让的僵持状态下的时候。 「应该可以了。」 安娜对自己说。 该表的态都表过了,该陈述的观点,也都陈述好了,经过了这麽长时间的讨论,无论台下的观众在心中持何种立场,都该对这篇论文的情况,有了全方面多角度的认识。 很好。 这一次。 伊莲娜小姐不再是操控着战马拐向某个岔道。 「啪,啪,啪。」 安娜轻轻的鼓起了掌。 又吵作一团的罗辛斯和亚历山大两位学者闻声猛的抬起了头,长长的吐气,跟被女骑士小姐往后拽住缰声用力拉停,打着响鼻,前蹄高高扬起的马儿似的。 第841章 月光 棕榈与教士(上) 第841章月光棕榈与教士(上) 雨田力也手剧烈的抖了一下,原子笔的笔尖在纸面上拉出了一条墨痕。 他不小心将刚刚所写下的「……卡洛尔试图用明暗对比呈现出一种紧张的精神幻觉」这行记录最后的几个单词涂抹上了污迹。 雨田先生是个热爱记笔记的人,尤其在听别的艺术家讲座的时候——美术行业讲座很多,大学美院里不说天天都有,一周到头,总是会有些知名人士与访问学者来做个讲座或者进行学术讨论的。 很多同僚在座位上偷偷听音乐丶玩手机丶打瞌睡。 雨田力也总会拿个小本子,一丝不苟的把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整整齐齐的记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有自己的心思在里面。 策展人除了艺术的审美能力,也很讲究人际交往的社交能力。 相信他。 雨田力也经过个人多年的实践证明—— 要是过段时间还有机会和主讲人见面,提前翻翻笔记本,以「某某桑,幸会幸会,上次您所提出的什麽什麽什麽观点让我印象非常深刻,您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和「某某桑,幸会幸会,您今天的衣服是由岛田顺子(注)设计的吧,好漂亮,真让我印象深刻。」做为寒暄开场。 除非他要见的人就是日本的国宝服装设计师岛田顺子,否则两者间,前者一定是个更能迎得对方好感的开场。 这叫提供情绪价值。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社交技能。 策展人兼美术馆馆长米卡·唐克斯靠着露出32颗牙齿的笑容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策展人兼学者雨田力也则靠着他多年积攒下来的众多笔记本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 几十年过去了,他的那些记满的笔记本加起来何止32本,堆起来可比身形偏小的雨田先生的身高高多了。 学生时代。 他靠着这手成功拜入了东京一位德高望众的前辈导师门下,成为了对方的弟子。 如今,雨田力也则靠他打开那些孤僻艺术家的心扉,把他们赚去自己的展上。 雨田力也有些时候,记笔记不带那麽强烈的功利心。 就好比现在。 如果说来到新加坡之前,他对顾为经的关注,不少是看在酒井一成的份上的话。 那麽一个星期后的雨田先生,已经有了非常不同的看法。 雨田力也听闻酒井胜子不会参加今天的采访的时候,一度非常的失望。 他原本是准备记上两句酒井胜子发言的精彩之处,过些时候,再遇到酒井一成就有很多话题能聊了。 比如—— 「酒井桑,又见面了,我还记得上次您的女儿说了某某某的话,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相信他。 同样经过实践证明。 夸人家子女,要比夸人家本人,更能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随便聊上两句,这还不开心的酒井一成浑身肉肉乱颤,轻轻松松,就把他赚来了画展。 换成顾为经,就远远没有这麽好的效果。 那天目睹了顾为经和崔小明两人之间的艺术讨论后,雨田力也对顾为经的讲座一定程度上也抱有期待,但也没有强求,一定非要在这场对话采访里,获得些什麽。 雨田力也今天会带笔记本来,单纯是由于他有记笔记的习惯。 将来万一有机会,也可以给台下的其他三位嘉宾或者《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提供提供情绪价值。 其他的嘉宾的反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说明问题。 前几天,那位拿过威尼斯金狮奖的欧洲艺术大家在做艺术讲座的时候,四周人全都在写写,不少人都开着录音笔。 但今天。 除了他以外。 大家的反应都很松弛,看样子,满场的评委和嘉宾,大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的,根本就没有人觉得有必要在这种讲座上记记笔记什麽的。 对比和反差很是明显。 可在采访过半之后,雨田力业就忘掉观察大家的反应了,单纯的被台上发生的一切,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不说让雨田力也学到些什麽吧。 起码。 这是一场真的能让人印象非常深刻的学术对话。 三位嘉宾表现的很好,很有料,立场鲜明,针锋相对,且都做了丰富的准备,不停有新的内容被抛出来,伴随着新的质疑,新的回答。 火花四射。 顾为经表现的,竟然也是非常的令雨田先生印象深刻。 要知道。 今天的场面非常的大,艺术行业大多数讲座或者对话采访,人数都不算多,又不是明星开演唱会,尤其是不在学校里开,听众主力不是学生的那种,很多时候,一间规模大些的咖啡厅丶书店就能把嘉宾丶主持人和观众全部装下,不少讲座确实也就是开在这样的地方。 而今天可是有足足上千人。 算是超级大的阵仗,由《油画》杂志亲自主持,场面规模恨不得已经拉到顶了。 在这种地方面对他人的质疑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完全不是顾为经和崔小明在几十位看热闹的游客面前,随随便便说上两句话能相提并论的。 往好的说,场面越大,受到的关注越大。 往坏了说。 稍有不小心。 就可以直接快进到雨田先生开始替他念:「秦之赵高,汉之王莽,春夜梦幻丶风前尘埃「的环节了。 秦舞阳寻常时节,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一言不合,说剁人就剁人。换到了始皇帝面前,连站都站不稳当。 这场面何止是顾为经。 换成雨田力也上去,表面可能不显,内心多多少少都是要紧张两下的。 他这个岁数的年轻人,能在展厅里言辞交锋之间,把崔小明给剁了,不意味着他遇上了《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不会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利落。 然而没有。 顾为经真的表现的非常好。 他当然远远做不到轻描淡写的就把三位嘉宾给剁了,他甚至有些时候跟不太上大家谈话的节奏,面对某些问题的时候,也显得颇为茫然。 尽管如此。 可雨田力也还是要说,他觉得顾为经其实表现的非常好。换成他,换成场内更专业的学者上去,也许在技术性的问题上,能够快速的给出更专业的解释,却无法表现的比这个岁数还不足他一半大的大男孩表现的更好。 因为顾为经这个人不太一样。 雨田力也说不太上顾为经有什麽与众不同之处,很多艺术家都风格鲜明,赫斯特丶安迪沃荷走的都是潮流人士的路子,别看酒井一成如今走的是相扑运动员的路线,他见过酒井一成的年轻时的照片。 那是真的帅。 小栗旬丶木村拓哉这种的,一般可以被称为小酒井一成。 顾为经身上没有这麽强烈的个人风格,真要说的话,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愿意去倾听的能力——一种从容的安宁。 他和舞台上的女主持人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油画》杂志年轻的艺术总监拥有让人炫目的权势,有着时刻都有着能够强烈的支配他人的感觉,像是正在燃烧着月色火焰。 虽是月光,却足够的撩人灼人。 顾为经? 他则是……抵挡着月光灼烧的棕榈树? 听这个外表看上去平平常常的青年男子说话,雨田力也觉得自己犹如躺在孤岛沙滩的树荫里,闭目倾听着海水在礁石的缝隙里漫过的拍打声。 不光是雨田力也。 能够承载上千人的歌剧厅里,很多很多的游客,很多很多的评委和嘉宾,心中都有相似的感触。 无风的夜晚,潮水涌过礁石的声音不会如溅射的惊雷一般,瞬间牢牢的扼住人心。 可人们愿意听下去。 他的声音,姿态,身体动作,一举一动都如水波般宁静从容。 他们愿意听他讲话,愿意听他诉说有关这篇论文的见解,纵使顾为经只能给出很孩子气的答案。 何况。 顾为经并非只能给出很孩子气的答案。 他的回答实际上也很成熟。 固然顾为经不明白铅白丶锌白丶钛白的区别,在罗辛斯指出这个问题以前,从来没有意识到在早期印象派作品之上,出现钛白这样的稀有颜料意味着什麽。但他也能说出一些罗辛斯丶亚历山大或者古斯塔夫博士都说出来的见解,给出他们意料之外的回答。 三位嘉宾多数时候,在用一种学者式的研究思维思考着幅画。 他们表现的像是拿着放大镜,在案发现场寻找线索的福尔摩斯,条例严谨,逻辑清晰,学术素养十足。 顾为经则在在用一种艺术家似的思维思考着这幅画。 他表现的更像是《雷雨天的老教堂》的作画者,试图在这幅作品上,寻找情感的互相呼应。 大概便是此间的缘故。 年轻人很多时候,会给出一些极为感性的回答。 它不够精确,但足够动人。 两者结合起来,便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台上的嘉宾各执一词,火花四射,台下的听众们却感觉到一种安宁的充盈感。 很好。 雨田力也喜欢这种感觉。 一场优秀的艺术对话,便应该让听到它的人感受到安宁而充盈。 连雨田力也也没有注意到。 他身边那些没有记笔记的嘉宾们,刚刚一个两个也都在很认真的听着。 《油画》杂志和顾为经之间的对话采访,有一场充满戏谑轻慢的前奏,有一个喧嚣噪动的开端,却有一个宁静而充盈的过程。 比起一开始时不时响起的的窃窃私语。 对话的进程过半以后。 歌剧镜框式舞台上的嘉宾们依然在吵,依然在对喷,依然在争执不下,但舞台下的观众们却变得越来越安静。 比起议论纷纷。 他们更多的开始认真的侧耳细听。 这是非常细微,却足够关键的态度转变。 正是因为这样的充盈丶投入与沉浸,所以,安娜的掌声响起的时候,吓了雨田力也一大跳,强有力的牵走了他的心神,使他在纸面上画上了一条污浊的墨线。 矮个子但身材健壮的学者盯着笔记本,撇撇嘴。 他有一点审美强迫症。 盯着不小心被划上去的墨线,迟疑了片刻,小心的顺着刚刚的笔触,被无意划上去墨线给改成了一个小月牙的形状的装饰,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绅士们,我要做一个打断。」 他听台上的女主人说道。 「我注意到,此刻我们的谈话进入到了僵持不下的地步。」她侧头看向罗辛斯教授和古斯塔夫博士。 「颜料,画面风格……我们今天已经谈了很多事情。我们先确定第一件事,您不否认这幅画确实被绘画于1872年圣诞节的可能性,对麽?」 戴丝绸手套的女人开始主导这场谈话。 「它不为零?」 「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也许下面也可能压着一张一百万美元的支票。」罗辛斯哼哼着说。「不为零,但也许无限接近于零。」 「好吧。」 罗辛斯瞅了顾为经一眼。 「也许不至于无限接近于零,但1872年有人用现代颜料做画……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小概率的事情。」 「您呢?博士。」 「像罗辛斯先生说的那样有疑点,但是也像这位先生说的那样有特殊可能性存在。」博士点点头。「我们知道,画家两极分化,大多数很穷,也有些人来源于富裕家庭,主要问题在于,能够作证大家推测的切实的文献资料太少了一些。」 「我不觉得很少,那个年代,能够进行远距离旅行的人,家庭条件不会差的,这不是问题。」 亚历山大说道。 「为什麽不能是本土活不下去,抱着发财梦去远东的淘金者呢?」罗辛斯毫不客气的喷道。「你这麽说,我还说她是什麽洛克菲勒的女儿呢,随便猜就好了。旅游,呵,你哪只眼睛看到有说她是去旅游去了的。做学术和猜测的区别,在于有没有可靠的文献资料,支持你做出这样的猜想。」 「什麽是靠谱的猜想,一篇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达文西助手的日记,一张在18世纪以后离奇失踪的英国国王查理斯一世的藏品清单,大英博物馆和国家美术画廊就屁颠屁颠的笃定认为他们找到了达文西的真迹?」亚历山大立刻回喷,「怎麽现在就双标起来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麽不同,至少那封传教士日记上还有卡洛尔外貌的描述,而非像那篇日记上简单的『画有救世主基督』几个字就了事了。」 「大英博物馆从来没有正式的为《救世主》背过书,从来没有。」 罗辛斯摇摇头。 「你太不专业了。美术馆们只是将那幅画定性为『存疑』,然后邀请不同的学者召开学术讨论会罢了,就和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一般无二。」 他似是觉得亚历山大太低级,直接把头转向了女主持人。 「伊莲娜小姐,您能说,油画今天召开了这次对话采访,凭藉这个,这个什麽「《油画》·顾为经:印象派女画家卡洛尔的发现与研究」的名字,就认定《油画》为顾先生的论文真实性背书了麽?」 「不。」 安娜平静的回答道。 「只从谈话的标题来说,当然不可以。」 她伸出手,制止住了马上就要再撕做一团的两人。 「但是找到问题——这是《油画》杂志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 安娜想了想。 「今天我们找到了很多问题,那麽现在,也许到了应该找到答案的时候了。关于文献资料的事情,《油画》杂志做了一些调查,其中的一份资料,或许能够给大家提供帮助。」 她按动桌子上的一个遥控器。 歌剧舞台上的投影大幕布上的画面变幻。 雨田力也眯起了眼睛。 他看见,此前在嘉宾们争吵期间,一直显示着《雷雨天的老教堂》大照片的投影幕布上变幻出了全新的显示内容。 那是—— 一份来自于英国国教总部的传教士名单? 第八百四十二章 月光、棕榈与教士(下) 做为殖民文化的缩影,整个十九世纪英国大约往包括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等多个组成部分的东印度殖民地派遣了成千上万位传教士。 具体数字很难完全统计了。 在1900年左右的时间点,大约有1000到1500位来自英国圣公会的传教士在印度活动,其中有5%到10%,被派遣到了印度次大陆外的缅甸,造成 老黑自动导航,找了一家口碑评分很高的餐厅,一行三人上了顶层四楼,靠窗的位置。 他们带来的其余弟子要么已经陨落,要么已经成为了将臣等人的忠诚下属。 “试试?”长天说了句大部分男人都会说的话,想要堵对方的嘴。 “没用的!”狼牙雪崩冷喝一声,面前的雪狼纷纷朝着土墙撞去,直接将土墙撞碎。 莱戈拉斯有点迟钝的掏出一根法杖,法杖顶端雕了一个骷髅,下面突出很多节点看着很是粗糙,对着宋天机挥舞一阵狂风席卷而来。 说实话,肖萌萌对这个高翔印象并不深,只是隐隐约约有些记忆。 宋天机附身于赢的体内,就像一个看客,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只能跟随这具身体一起成长,感受着神灵的血脉起源,身体犹如巨山般巍峨强大,灵魂像太阳般耀眼。 可就在不久之后,它竟是听到了兽族王子回归的消息,不但如此,这王子还得到了一众朝臣的认可。 吴天顿时一掌拍在她的背上,然后利用真气帮她疏通体内的经脉,引导升皇丹的力量开始循环。这个时候,何涵露不自觉的开始体会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 叶风如今可以确定了,一如自己先前的猜测,果然是蛮兽的王者,传说,连天仙都能灭亡样。 九重天境界,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那是超越先天强者的存在,一个真正的超级强者的境界。先天境界已经让他们膜拜了,九重天的境界,估计很多人都没有想过要踏入这个境界。 但仅仅止于这么一点表面上的了解,对于秋玄这个大陆第一高手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们心里也不清楚,当下都望向秋玄,看秋玄怎么回答。 “大人,卑职已经准备好晚膳,是否先用餐再说。”罗荣光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却依然龙行虎步,精神奕奕。 同时令云清咋舌的是,吞噬了这么庞大的能量,除了气息凝实了不少之外,黄泉业火威能本身并无太多的恢复,距离他全盛之时还有极大的差距。 身在后面的叶之魁没想到有李鸿章在前面挡着,还有记者来采访自己,仔细一看,都是一些外国记者,有英,有德,而最多的竟然是日本记者。 听到秋玄的话,几人纷纷点头。他们自然清楚就算是秋玄他们战斗之间飞散出来的气劲也不是他们能够抵抗得了的。当下众人索性都落了下去,把天空交给了秋玄。 “咔嚓”一声,雷昊罡的两条雷电所化的蛟龙,直接将冥火鸦剪为两段,浓烈的血腥之气瞬间溃散开来,而那两条雷蛟此时不过是速度稍减,尾巴一摇,依旧是向前奔袭而去,目标赫然是莫问天。 是的,有敌人从后方靠近,不用看也能感受到那里强烈的战意。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出了斜斜的影子,看起来就好像是正在张牙舞爪的猛兽。 这里是血影宗暂时停驻的地方,两名元士初阶的老者是血影宗三大长老之中的血屠与鬼影,中间的中年男子修为高,元士中阶,乃是血影宗这一代的宗主莫问天,也就是莫九霄的爷爷。 饶是假话,乔楚嘴角的笑意也渐渐加深,安念楚老实巴交的窝在他的怀里,不曾发现这一幕。 亚瑟嘴角抽了抽,对于莉博丽莎这个家伙彻底无语了,先不说理由是多么蹩脚,再说了一名恶魔大君会忘记事情,你这是在搞笑吧。 东西两个方向的亡灵全部被解决了之后,辛德莱尔王国就进入了看戏模式。 葫芦是每年十月份成熟,一般十一月份就上市了,此刻的葫芦肯定是去年的老葫芦,能留到现在才卖,要么就是人家挑剩下的货底子,要么就是精品卖家不舍得卖。 看来这些应该是猛秦寨的宝藏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如此费劲把老窖放在这种蹊跷地方,安全是安全了,可是太麻烦。 “你的意思是我并没有被定位?”听到这话,苏晋顿时有些激动的问道。 “混蛋!”陈星暴怒一喝,声音如同龙吟一般,震得整个房间的窗棂都嗡嗡作响。 听到这话,韩宗主与熊掌教二人相视一眼后便摇了摇头,二人心中明白,为了这次的重宝之争,所有人都将压箱底的宝贝给拿出来了。 思灵的双手弥漫着魔纹,更有魔力弥漫,与罗里克的匕首撞在一起。 “好了,都闭嘴,让我安静一会。”梦琪终于发飙了,也成功的制止他们两个闭嘴。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商议好了,那我们的通讯设备也就没有什么用了。”关公说道,然后拿出了一个卫星电话。 伊这样细微的表情不是一般人能注意的到的。然而就是这样让人几乎观察不到的一点得意竟然有人尽收眼底。 慕容墨情也坐在了太阳伞下的躺椅上,手中拿着一瓶防晒油在胳膊上擦拭。慕容墨情今天穿着湛蓝色的两件式比基尼,和大海交相辉映。现在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不光有汗水,还有喷洒的海水。 那就选吧。反正损失的又不是她!她于是凑近,正想仔细看看她们的容貌,却见她们突然整齐划一地脱去衣衫,扑簌簌地像是落花,转眼之间便是光条条的一堆~妖肉……素素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司竹忙去找孙喜,不一会儿,孙喜来了,迎春吩咐孙喜随石柱去看看,但是不可对府中的人露出一句来。 “别担心,别担心!”依谣一边安慰着阿九,一边将视线遗落至沼泽面上,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呆若木鸡立在了原地。 第八百四十三章 刘子明的回旋镖 客观事实不以个人观感发生转移。 《油画》杂志社到底通过怎么难以理解、匪夷所思的手段得到了这张船票不重要。 罗辛斯的困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无数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张船票,那张上面写有“coral”几个字母的船票,真的出现在了女主人的手中。 伊莲娜小姐托举着它,任凭在场的上 另两人听到这话也不再说话,同时看向了除了他们三人外,只有两张桌子远的一位肤色黑黑的青年。 认识到此种敛气术的不足后,周林迫切的希望可以得到一种高级的敛气术。事实却是在落日的这段时间中,虽时有留意,但收获颇微。 血色鲲鹏一口吞下了妖风,同一时刻,萧铭新早已竖起两指,成功施加了封印术,至此,妖风终被镇压。 雷大锤也有些发愣,不过不是因为对手的强大,而是因为他发现蓝凯拉使用的力量里,令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这棵树似乎有着一种不可描述的魔力,面对它,所有不好的一切都会被洗涤。 经过不知多少个时辰的努力,陶归玄成功将所有的冰渣都给收集完毕,并且亲自为萧铭新搭建起全新的身躯,不过那仍然处于冰封的状态,而且断裂面也被封锁住了,想要重塑可不是一件简单事。 “杨晓凡!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肖旋还是很脸红的问了出来。 还没等靠近霍梦宁住的房间,就已经听到了她尖锐的咆哮声,伴随着云姨和冯姨的劝说声,夹杂着砸东西的声音,已经能够通过想象就知道房间里也是一片狼藉。 而且,熊宇正望向里间的方向,两人四目相对,熊宇更是朝她咧嘴一笑,马上就让邱虹馨再也没有一丝睡意了,立即就羞红了脸,马上躺下来,心跳迅速加速。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云陌息等人朝着秦关而去,一路上不时有消息传来,各国的动态均汇集在他手中的几方宣纸上。 那玩意儿还没到跟前,郝东就闻到了一股子臭味,夹杂着水汽,熏的他呼吸都跟着一滞。 说来也怪,这一次他们竟是没有再受到阻碍,很是轻易的就进入了院内,排斥他们的力量消失了。 “正如我所愿,来吧!”穆白的嘴角上扬,眼中立刻闪烁着兴奋的目光。 室山这内,七十二室宝藏,如果挽云宗要了三十六室,就等于占了一半的宝藏,另一半宝藏是其他门派平分的话,那么,他们分到的宝藏也有限,这难怪其他的门派不愿意。 这里蛇看上去虽然挺多的,不过目前为止他们还没见到毒蛇,估摸着就算被咬了也问题不大,二狗才放心让郝东这个新手自己去奋斗。 考虑到这点,他又不是戚绝那样特殊的体质,如今还能完好无缺的跑出来迎接他们一行,这人确实已经很强大。 武兽分身一处,又是让狻猊兄弟大惊。“妖、、、”银狻猊还要想说什么,可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乖乖的住口了。 “回法国!”夏咏宁淡笑着回答,这次走了这里的人真的就在也见不到了,这次回来不管怎么说也知道沈丹妮是放火害死外婆的人,她相信法律也会给她外婆一个公道,其实这件事情是不是还要谢谢宇皓宸。 “峰弟,你好好想想,如果回来的人真的是战天和成弟,他们用的着敲门吗?直接用钥匙开门不久行了。”楚琳分析一语中的,王峰立马醒悟,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刘安然抬起胳膊低头嗅了嗅,确实有一股子味道,真心不知道自己前几天怎么没有发现。现在想一想,貌似上次洗澡的时候还是一周前? 若是放在平时,九尾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二尾给团藏不是不可以。虽然近些年团藏所做的一切多多少少包含着一些私欲,但毕竟根部的宗旨是为了木叶的发展。 “真的?”当听到犬大将的两个儿子时,亲方老妖身上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妖气。 他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听到越来越近的声音,直到开口声响起,他才抬头,吐了句“隼子”,又继续手上的泡茶动作。 等那几个学生走了之后,李白才将辰辰放到他的新摩托车上。辰辰见爸爸的新车子好漂亮,好好看,她接触到新鲜事情了,立刻将赖在李白身上的事情给忘记了。 想要实现真正的大平等、大公正,需要付出的努力,绝对超乎想象。 他咬紧耳根抵抗着从背脊传递到中枢神经的愉悦轻颤,满头大汗地磨蹭着她,随着时间的推移,便是在黑暗中,他都发现了她逐渐地情动,时不时会无意识的迎合着他的挺动,原来白皙的胴体亦渐染淡粉。 嵩州和陕州失去之后,暴跳如雷的哈必赤,甚至不准备奏报朝廷,就率领大军前去进攻宋军,还好伯颜是清醒的,努力劝诫了哈必赤。 总体一个意思:就是爷爷听到你们要去住酒店,生气了,一怒之下直接命令家仆们,将晋少奶奶的行旅直接放进了周晋的套房里,就连顾隼也在旁边的客房置下了。 “你放开我!”被他这样搂着让简希曼很不自在,这个暧昧的姿势让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烫得她难受。 说完,她就匆匆的转身离开,但是走了一半,又想起来什么,没有继续往外走,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好好,琇莹替这些人多谢姑娘。”钟琇莹红了眼眶,眼里带着点点湿意,她从来没想要慕天音替人看病赚钱,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慕天音就该享受这世间最好的,这凡尘俗世都该与她无关才是。 “欢迎你来到卡玛泰姬。”古一点头说道,这个名字是她曾经的故乡,将这里取这个名字也是纪念的语义。 衍道宗的事情难道还不够引以为戒吗?到现在还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来历,人家还有恐怖高手,梅寒蕊竟然生了贪念,想死么? 第八百四十四章 双重旋律 “我搞不懂。” 剧院舞台上。 罗辛斯的喉咙发出咕噜的声响,他的面部神情仿佛正在钻研了一个月数学难题的大学生上个厕所功夫,发现校内的学神一手拿着咖啡,一手用粉笔把他标准答案写在黑板上,还在抽空和旁边的学妹聊着天。 惊叹、羡艳、困惑。 总总情绪都堆在学者的脸上,抢占着神情的主导权 因为人数实在太多,为了防止踩伤事故的可能,市里面又抽调了一千多名警员,这一千多人中有公安民警,刑警,协警,交警,反正很多。 但是,美国海军部却拒绝了莱克的好意。就这样,又一个潜艇发明家的才华也被埋没了。 张凡的身体如同炮弹,射出之后直接撞穿了身后的巨大建筑,并且威势不减的急速爆射,一口气打穿了四五栋建筑物才停在了废墟之中。 罗岚返回众神所在的地方众神期待地看着他。他们知道罗岚是出了名的贪婪,只要是好东西绝对不会放过,但是,罗岚的慷慨同样举世闻名凡是和他合作的神灵,从来没有谁攻击他强占什么。 任务在身,他是一定要完成的,而现在的大路上,他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他,所以就算是这四扇门中的某一扇代表的可能是刀山火海,他也根本不在意,直接选中了最左面的这扇门,脚步轻抬走了进去。 叶正笑了笑,双手熟悉的给叶思璇按摩了起来,这按摩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这是自己在射雕世界里面学会的,自己当时练功累了之后穆念慈便为自己按摩揉捏,让自己放松不已,浑身都舒坦。 然而哪怕受到禁锢,那力量依旧影响着此地,那些肆虐在神庙遗迹中央的变异怪物,便是那力量的证明。 这时候的我,暂时无法插入到这样的话题当中去,说起来,对于这种同过去的同学和友人残酷地告别的场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但是……但是……大姐我知道你也是爱着叶大哥的,要不然的话,你也就不会走火入魔了。”单婉晶道。 顿时四名大汉如狼似虎般扑上来,一把将高大同的脑袋按在桌子上,扯出一只手,然后拔出雪亮锋利的匕首就狠狠剁了下去。 宣韶见她终于肯开口,终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待听到她的问题后又忍不住将眉头蹙了起来。 老头虽说的云淡风轻,可莫清尘也看出来他还是极为感伤的,心中暗道大道无情,可人真的能做到这些么? 我负责给它们喂食,姜智他们找来了些木头,给牛棚羊圈加固了一下,怕哪天来次大暴雪,牛棚羊圈承受不住。又给做了保暖措施,怕牛羊冻坏了。 “啪”的一声,不死君王的手腕一转,顿时插在地上的短剑一下子抽离插孔,飞到他的手中,随后他不断看着手中的短剑,仿佛对短剑很熟悉。 “开始!”临时裁判一声大喝之后便是“嘭、嘭”两声巨响。加上两声如野兽垂死时发出的痛楚闷哼。 这次,直到我嗓子哑了,姜智才放过我。都不知道到了几次了,难道修仙也壮阳吗,这体力也太好了,一夜七次郎真的不是神话。 一道接一道的霞光冲天而起,所有的防御隐匿阵法都失去作用,显出一个个正冲击元婴的身形来。 “一样是什么意思?”有急脾气的已经嚷了出来,要真的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那便宜可大了。 第八百四十五章 卡洛尔和卡美尔 至于这口棺材,它就像是在树枝上生了根一样,或者就像是这根树枝的一部分,牢牢地粘在上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而且也就是从这时候起我开始觉得这尊请进来的神有问题,但我依旧不敢和家里人说这件事,毕竟这事我没有真凭实据,而且万一真的如我所想,先生是另有目的,那么这样一来,恐怕就是弄巧成拙了。 “观众朋友们,让你们久等了。”莎拉依旧甜美,到底不是真人,没有一丝疲倦。 他的前后左右四个灶台都是头戴白高帽的专业厨师,其中两个大胖子,一个瘦子,还有一个是头发微微发白的中老年厨师。 明夕看那几人面相相当的普通,但是,却没有南下人那偏黝黑的皮肤。 邹先生说的关于我见过的事完全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事,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见过一些真实而且恐怖的事,而且我自己更是半点记忆也没有,更重要的是,这两年之间的那些记忆我根本不想记起来。 只要刺入的部位稍稍往上,刺到心脏的位置,叶秋玄的本事再大,也会一命呜呼。因此,不得不说,叶秋玄在某些时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这是痛楚,她也不忍心在宗韵景伤口上踩,陪着说会话也算缓解一下对方的情绪是不是。 说完他就开门出去了,他出去之后我来到了窗户边上,只见他走到了院门口,他的身形遮住了那个院门口的人,之后我感觉好像他们说了什么,但是我看不清也听不见,只是这样猜测。 白眉须发,面貌慈祥,看起来很是仙风道骨,但眼神中却带着属于强者的那种庄重与威严之气。 范紫麟也因为这事,一直把樊辰当亲大哥来看待,以后有什么事都喜欢请教他,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吵嚷什么呢?这位李锤道友之前犯规了,所以比赛结果不能作数!”孔杰大声呵斥道。 鼓架是不知名妖骨制成,而鼓面则是另外一种妖兽的兽皮,两个鼓锤同样是妖兽的一部分,慕容林致看不出它是妖兽的那部分。 原本正想着该怎么去攻略男主的凤沁儿,忽然听到神识中传来的系统提示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里每天都下雪,院子里的梅花也已经开了,可惜雪下的太大没法去看梅花,所以凤沁儿只好搬了个板凳,坐在窗前,打开窗户看院子里的雪景。 温家老爷子和老太太那边早就有服务员奉上了茶水,安宁也就没再多问。 叱涓阴险的一笑,他才不会和人类正面对抗,他早就布置好了陷阱,等待着这支星际战争经验几乎为零的部队往里钻。 卫平却没有注意到花木槿的娇羞姿态,变得清晰的视线一扫而过,脑袋里想的是,他们都是为河图而来? 救援舰的驾驶员恭敬地向苏玛利禀报着,毕竟是救援舰,空间跳跃还是要准备一会儿的。 要不是董长老在边上,加上两人看上去也不一般,他们早动手了。 当然,宋飞龙这是气话,工程技术处的副处长黄剑波专业上很有一套,但最大的『毛』病是不听话,爱较真,范建伟当时就说,像黄剑波这种干部只可当副职,做具体事,部门的正职还是得用柳广泉这样听话的人。 这样的光幕在整个二区核心区域虚空中共有八面,足以让二级核心区域所有天才看清光幕之中的内容。 “他那么兴奋做什么?”蔡刀姬能够感受到神秘男的狂喜,这就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对神秘男的解迷是蔡刀姬一直想做的事情,所以,她也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朱雀与玄武隔着青龙,玩家与npc泾渭分明的各占一处,但这不表示双方禁止来往,五元道长等三人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终于找出npc的作坊工厂,而他们要劫货的对象,就是这些作坊工厂。 一阵吵嚷声远远传来,李隆基举起望远镜朝那方看去,只见一个刚刚挑着担子的人刚来到河边集市上的人,还没等担子落下,就被许多人给围上了。 “知道,知道,我那卖皮革制品的难道要卖过去?”方东家不解。 按道理说神仆们看到自家主人被人攻击,应该上去帮忙。不过此刻神仆们别说行动,因为那黑色光柱的威势,腿都吓软了。而且下一刻,黑暗光柱开始向着神仆们横扫肆虐。 拿出地图看了看,三乌郡离中州是极远的,但有传送阵的话,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因此,必须先找到附近的传送阵才可以。 “给我死一边去!”高川一脸黑线。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吴春为了让大家情绪不要那么压抑。这一次事关蒂法和洪银宝两位重要队员的生死,人人的心头都被悲伤笼罩。 除了高川外桃子距离红岩最近。只有十几米的范围。而且她在听到高川喊退的同时已经大概计算出红岩的招数。她居然向着远处的凯蒂和玲奈射出了带有治疗能力的技能。治愈之雨。 去城外工坊军营地实地查看了运转中的蒸汽机之后,赵原对于老山基地这次重大的成果就再无疑问。 又在宏武城中待了三天,萧晨的伤势才大体好转,吕枫也决定今天回宗门了,算算时间,已经出来七天了,在这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展霄见没办法将蜘蛛拉开,索性原地坐了下来,开始内视自己的丹田。 一个个鬼冥基地的高层人员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双手紧紧地攥住,露出发白的骨节,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情绪。 因此享乐归享乐,但是在大事之上他都是听周爱民的倒也成为一个合格的大王子。 九大金乌、瑶姬都是早就准备好的牺牲品。他们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在劈山救母的戏码中牺牲。 楚风装逼道,对于茶,其实他并没有多少研究,只不过电视里不都是这么喊的么? 第八百四十六章 亚历山大的万有引力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亚历山大做了充足的准备。 《油画》杂志的采访,行业内的话题度是极高的。 所谓“给我一个支点,便能翘动地球。” 再也寻找不到比脚下的舞台更坚硬的支点,他充满艺术魅力的猜想,在今天之后,便会翘动整个艺术行业的目光。 换成物理、化学这些方面的话题,学术辩论自然也 单单从我的角度来看,这场聚会有如此多的商界政界巨头来参与,安保系统做得这么完善,连电子产品都不允许被带上船,可见这是多么私密的聚会。 下一刻,李永年以腰为中心,双臂发力,直接把扁担拍向左边那人的脸上。 “真没事?”墨晏城抬手摸了一把江与希的额头,冷汗将他的手掌心都打湿了。 叶孤鸿斜睨一眼,见她所骑乃是一匹红马,与龙空空胯下马儿一般神骏。 我是怎么结束这场漫长的训话的,我又是怎么从办公室回到教室里的,我完全没有意识了。 食堂的饭菜香味儿已经钻进了我的鼻子,我本就已经饥肠辘辘,这香味勾引得我的肚子叫得欢实。 厉夫人虽察觉到江与希的变化,但只当她是怀孕引起的情绪,她也没放在心里。 谢秋桐对容锦知根知底,一听她要回京,就知道事情怕是不妙,将怀中的孩子给了乳母,令人抱到别处去哄。 他并没事无巨细地过问,听过后,言简意赅地下了决策,便将人给打发了。 天空都是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大雨,城市被一层薄雾笼罩着,仍旧闷热不堪。 俩人安静地吹着海风,听着海浪拍打的声音,似乎刚才的烦闷都被海风给吹散了。 半空中,张杰已然悬浮在心魔莱茵的不远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耳边不断传来念动力和血液的碰撞声,但念动力依旧在血河的围攻中节节败退。 他的理直气壮,甚至一度让陈彬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 盛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角似有若无的勾了一下,好像今天下午的等待以及心里那种燥闷的感觉都消失了。 童乐眼神一凝,看向那盏油灯。烛火摇曳的幅度变大了一些,刚才貌似有什么东西从油灯旁边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武器室是真的穷,不过也没办法,谁让设定里这艘飞船本来就是运输舰呢,能找到几把枪和手雷就算主神还有点良心了。 “这是幽香绮罗仙品!我太幸福了……”月关躺倒在花海之中,满脸的幸福感,眼泪早就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光头张红第一个闭上眼睛,他可能是在新手副本经历过什么,知道副本中这种角色的话最好不要违抗。 宁母被医生拉开,挣扎着去撵准备先送去太平间的宁国琛的遗体。 她冒着大不为嫁给了慕容晟,成为了太子妃,从此与荣国公府成了君臣的关系,如果慕容晟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过错,怕是教荣国公府要失望了。 几乎每一尊能够修炼到至尊剑神境界以上的强者,都是经历了无数磨难,一步步蜕变出来的。 因为以他的英雄身份,归来之后,必定可以受到宗派的隆重欢迎。 无疑,那培育出社稷之福的灵稻的方府,怕是担心有灾祸降临,亦或者是察觉到了总督府的野心。 是的,少正倥和华辰来了,之所以才来是在宁城等候从周城出发的鲁国使团。 第八百四十七章 英雄气概 顾为经感受到安娜正在看他。 互联网上的“女性”插画家侦探猫感受着《油画》杂志社的a·e编辑的注视,他稍微有些不自在。 没来由的羞切感萦绕在他的心头。 就像你仪表堂堂的坐在演讲台上之上,准备要好好的高谈阔论一番,却忽然被人发现自己穿着母亲的长袖裙衫,系着描绘绯红玫瑰花的腰带,脑袋上还 绝对不能有半点泄露出去,否则,传到宗门即便以她的身份都有些吃不消。 “叶修,你在想些什么?”王珞珈注意到了叶修神态的异常,关切的问道。 站在门口,花生也犹豫了,毕竟这是孟婆面馆,而不是孟非面馆。 苏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这种逆天自愈力的话恐怕自己就真的废了吧? 鸽子外表和真鸽完全一样,即使摆在面前只要它不动也分不出来真假。可马龙的感觉太敏锐了,鸽子在惊醒后都动了,只有它一直没有反应。更何况那眼睛散发出来的弱光也让马龙很在意。 明知是死,依然是要保卫家园,抗魔联盟仅剩的一万大军,都是露出冲天的杀意,他们已经不能后退,就是奋力杀了起来,一个个露出了同仇敌忾的气势,展现出了不屈的意志。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见过横的,可没见过横到这个程度的。有人胆怯开始后退,不少人见状也开始效仿,谁都不想当出头鸟。也只有那个孩子的亲人跑了出来,抱着孩子又退了回去。从始至终没敢看余超一眼。 “这他娘的哪来的这么多乌鸦,比我们刚上岛那会儿更多!”余超用力的推着洞口的树皮,外面乌鸦不少都撞在了上面。 两个大字写完,狂帝的手指上,竟然已经渗出了鲜血,可见想要在石碑上刻字,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就算是狂帝这等狂人,也是下了一番功夫。 众人听到云昊的话,不由得心中震惊,看向云昊的眼神都是生了变化。 “这么说,二位道友成心打算与我二人过不去咯?”高升面容一沉,话语之中透着冰寒之意,全身气息暴涨之下,令对面二人面色微变。 醉神楼第一至第三层是普通人用餐的地方,也就是说你只要有钱就可以进来消费享受。 这两人还没开打,就已经眼神相对,而燕凡却很平静,反而赵智一股要吃人的样子。 让云天有些奇怪的是,跟梁家一起来的那位高手此时依然没有出面,而且依旧是对他人耳语,难道说,此人还有其他的目的? “你、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他们会知道的,一定会来找你!”此人深吸了一口气,这让他感觉平静了许多。 至于索綝等人现在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贾匹倒也不在乎,即使要解释,也不是现在就可以去解释得通的。 “好,你这双手,我要了”那个庄家也不客气说道,然后扔出珠子,周围的人则看着,当燕凡伸出手时候,大家以为这个珠子要飞走,可那珠子却乖乖的落在燕凡手上。 大殿内众人听闻老妪此言,略一思量后皆赞同地点头,纷纷出言附和道。 犹太人这两天有点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的那个计划进展如何,昨天床上和张氏玩时,听她心不在焉的说了句,她儿子这几天肚子疼,可能是吃什么凉东西了,还埋怨李员外母亲没照顾好之类的。 第八百四十八章 真假金羊毛 “嗬,你这种只会搞噱头出来哗众取宠的三流学者,是不会懂的。”——评论家罗辛斯,「2023《油画》·顾为经:印象派女画家卡洛尔的发现与研究」对话专访。 ----------------- 舞台上。 激烈的对话仍然在继续。 “我在我的论文中,详细的论证克劳德·莫奈是如何蛊惑 “……”众人听见了牙齿碎的声音,好像是从洛大校嘴里发出来的。 可是若是有人认真观察的话一定会骇然至极的发现,一些生灵或是异兽在丛林中穿行,一个不慎被这些树叶划中必定会化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一股洪流源源不断,每一个都身穿甲胃,手持长枪,散发着冷冽的杀气,哪怕明知面对仙师也依旧悍不畏死一般冲了出来。 疱栖前来渝水之畔附近的山脉拜师,风兖部落族中之事,便暂时由几位长老和老族长协助处理,直到他再次回归。 按照之前,他老早就开始把她征服后,折腾得不要不要的。难道在实验室里,有关阿博特的事情,出现了一些难于估计的危险吗? 这时候,众人才看见她手腕上的那个伤口,十分的深,血肉翻飞,还在流着血呢。 在天阙山方圆一万多里,此刻依旧有很多圣雪宫的修士疾驰,金丹修士无数,组成大军,乘坐坐骑,杀伐气滔天。 钱大少这话说出来,孙筱筱倒吸了口凉气,她是知道钱大少厉害的,但钱大少为了让萧旭满意,居然如此自贬。 靳蕾愣了愣,反反复复地推敲了一番凌少军的言外之意,是要召告天下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的意思? 这也让纪龙腾意识到了这次古地秘境之行的不凡,三大封王战仙境亲自前来,本身就能预示一些东西。 病态男子嘴上说着轻松,眼神却是十分凌厉,瞪眼一旁,神格化作刀片,横斩孜燕召唤的巨树,伤神力有持续性伤害的能力,巨树除了多了一道巨痕伤口外,伤口逐渐溃烂;树木一点点消亡。 她和莫桐之间,可以算的上是死对头了,因此对于莫桐带来的无名,她也是一通的冷嘲热讽,但是根本没有想到无名竟然如此可怕,简直是骇人听闻。 徐良发出一声口癖的沉吟片刻后,随即忧虑眉宇越发加深的开口说道。 “……”徐良微微一皱眉后,随即试探性的偏头对春雨开口问道。 寒霜魔将的语气中不带着一丝感情,眼中杀气升腾,已经将两人视为敌人。 “走!”申屠领着几十号人朝着王凌所在的马车逼近,渐渐不到5米距离时停下。 准备停当后,只见正熊冷静地用两手分别按住两块玉盘,轻轻旋动着盘面,把之前一竖一横的太极图,分别旋转了一个角度,变为一横一竖的形态,然后也轻轻拉起铜环,叩了叩门。 “呃,不是!只是,你,不与他道别了吗?”我所指的,自然是那之前随柜子和梦昭一起被公主送出内观世界的樵郎了。不是说好,你俩要重入轮回的吗? 所以,在不能确保自己的技能可以击中目标时,一般魔法师是不会对魔法进行魔力压缩的。 如果说刚才无名这么说,让人觉得是狂妄无比的话,那么现在无名这么说,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他果然是有足够强横的实力,才会这么说的。 第八百四十九章 顾为经的坚持 亚历山大预料过有些家伙会站出来质疑自己的观点。 罗辛斯。 这家伙本质上就是让人讨厌的大喷子,跟和别人有仇似的,见到一个人就怼一个人。 幸好。 顾为经吸引掉了他的绝大多数火力,《油画》杂志社拿出的那张不可思议的船票,又让他跌了个大跟头。九头蛇率先被刷刷刷的斩下了六个头,呲牙咧嘴 想起那次陪在他病床旁的返航飞机,孟浪右手拎着啤酒罐的上缘,有些感叹的轻声一笑。 他没有任何关于夜战世界的情报,所以也就无从猜测玲为什么突然消失。 生死八转境的天极圣门长老,看似保护洛紫衣,其实也奉命天极圣主的命令监视洛紫衣,防止她逃跑。 洛天羽知道应该递给洛天依牛奶的,但是想到空腹喝牛奶不好,便熄了给洛天依牛奶的念头,当然,这不代表洛天羽不帮洛天依解辣。 他的精神力很强大,可以笼罩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就连神境强者,精神力也未必有他强大。 在他的印象中,白浅应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最怕的就是欠人人情。 战音lorra刚刚开启瞄准镜的时候,那个目标已经变成了冰冷的盒子。 “哈哈,该死的人族,竟敢来我龙族地盘撒野,本太子淹死你。”龙族太子嚣张的笑道。 在自己高达5点的话术说服下,总共有33名半兽人加入了自己的队伍,尽管数量不多,但苍夜的计划足以正式启动了。 他们,也从没听说过什么测谎丹,不管是在大陆,还是在仙族学苑呆的那么一段时间里,都没听说过。 她的目光充满了懊悔和恐惧,完全没了之前的傲视,眼泪汪汪汪的往下流,配着嘴角的血迹,好不可怜。 “讨厌!”媚娘脑中立刻浮现了唐憎说的那种画面,顿时脸都红到了脖子。 此刻,唐憎走到了二郎神的面前,看着他这个曾经的三界战神和现在闭关十一年刚出来踌躇满志的二郎神,心中一阵感慨。 不得不说,大傻的力量大得有些惊人,这时候,那只怪物对付大傻的招数完全起不了任何抑制作用,那条巨大的尾巴横生的对着大傻一傻,可是大傻面不改色,横生的伸出另外一只手,猛然之间就拉住了那条蛇的后尾。 自从芬兰军队参与和德军联手的针对苏联继续战争后,芬兰曼纳海姆元帅就决定,要把不久之前那次苏芬战争中的优良传统继续发扬下去。 唐憎让沙悟净帮着几个徒弟服下落胎泉的泉水,自己却是直接走到了一道大门前,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孙子,那你还记得当年爷爷怎么救的你吗?”爷爷两只眼睛直瞪瞪的盯着我。 苏静若回头,寻着声音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弱的男人,他的脸上也有些擦痕,手腕红肿,给人的感觉很憔悴。 说起这点,封林想起来了,当初貌似那些毒身族和米悟德战斗的时候。 声音一到,他眼前的世界便消失不见,他又处在了黑暗虚无之间。 而叶迅已经下了命令,放任沐凌天离开凤凰山庄,所以他自然也失去了沐凌天的踪迹,以为沐凌天还在前往虎跑山庄的路上。 运动场上,艳阳高照,军训的学生们在这里挥洒着汗水,咬牙坚持着。 似乎感觉到了道士的到来,李初一紧闭的双眼颤动了几下,缓缓睁了开来。 这一切,从行军的纵队转变为作战的圆阵,不过短短数息间就完成了,军靴踏地扬起的尘土中,那些正在外围抛洒绊马钉的明军还没洒完了。 “怎叹风雨亦无情,残阳归去月初升。呵呵。”苏扬不禁发出一阵苦笑,笑命运的离奇,也是笑自己的无奈。使劲的晃了几下脑袋,苏扬将这些思绪全部抛至脑后,正欲返回部落。 藤溪、狂逸和阴疲,一直没有放松对赵一山和魅麒的监视,见赵一山飞向望心岛,三人大骂赵一山缺德,要死也不用拉我们垫背吧? 荔绯道:“这个不用担心,豿震在自在岛上布满了阵法,以此为依仗,绝不会惧怕区区结丹后期的藤溪。 龙尘双眸陡亮,便再一次握住一对魔龙金锏,朝着石炎魔冲杀而去。 不过,接下来还是要让人进去的,否则的话,这枚铜色十一阶的钥匙可真的白拿了。 听到任平生的呵斥声后,吃了一惊,黑衣男下意识想要将手收回来,但还是慢了半拍,这时司机也被吓的一个急刹车,黑衣男的手没收回来,惯性的重重戳在了车内土黄色的横杠上。 至于郑惜嫁给了千夜的事情,他当然也是知道的,但谁叫把他赶出上京的就是千夜,他连千夜也一起恨上了,甚至是有一点没有理智了。 任平生赶紧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一看,原来还在柳如青的家里,看来昨晚自己喝醉后,直接睡在了柳如青家里的客房里。 这时候的公路,太坑爹,路面也不知道用沥青碎鹅卵石压路机平整一下。 这绝缘河,其实也叫做绝命河,是个断绝性命的好地方,一年为了偷渡过来,被河流冲走,淹死的普通人,不下一百,也有一千。 龙涛满不在乎地抹了抹飞溅到脸颊上的血珠,意气风发地朝陆仁喊道。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急急忙忙的向计生委走去,找到计生委卢主任。 火妍儿列举这个数据,就是想让吴暝打消寻找炎阳果的念头,但她忽略了吴暝的关注点可是常常会跑偏的。 第八百五十章 强与弱 歌剧厅里的讨论已经进行了很长的时间,所以,唐宁慵懒的伸了伸胳膊。 她的拉伸自己腰背的动作像是一只猫。 女人面容里露出了饶有趣味的戏谑神情,也颇像是一只逗弄老鼠的猫,张开怀抱,伸出爪子来把懦弱的猎物拨弄来拨弄去,揽入怀中,最后失去了兴趣,再直接嘶咬成碎片,一口吞下。 太懦弱了。 可以说,严华能坐上副总司令的位置,完全就是严若琳在背后出谋划策。 凌耀看了半天,都没选到自己想要的,适合清蓉气质的那款衣服。 温亚馨的眉头紧皱,见慕北的脸色难看,急忙挽住她的手臂,目光鼓励的看向她。 让他看清季清蓉不过是水性杨花,一边和他在一起,另一边和凌耀不清不楚。 在慕岚岚痛下杀手的那刻,她们两个就没有什么姐妹情深,再不是亲人,只可能是敌人。 这话突兀又问的古怪,车内众人皆是一呆,纷纷朝她看去,蓝庭烨更是一副见鬼了的模样看向她。 周氏铁青着脸,她不过就这么一客套,没想到林谷雨这么不识抬举。 “主人瞳瞳,那茶很香,晶晶还想喝。”晶晶的声音轻轻传来,边说边流口水。 “爷爷!”乔汝安的头依赖地靠着乔宏那粗粝的手掌,含着泪撒娇喊道。 医护人员走后,季依然抱着秦淮在病房里嚎啕大哭,而且哭的停不住,这份幸福来的太给力。 那个时候的纪容羽才刚刚踏入大学校门,良好的教养却有着普通的容貌,优异的成绩却带着散不去的落寞。她就仿佛一株绽放却带着忧郁的珍珠梅,一下在茫茫人海中,落入他的眼中。 “没什么!要你管,你怎么那么烦啦你!”陈子轩朝瑞天宇扮了个鬼脸。 因为整个光灵净地都充溢着光之法则,所以其他法则自然近乎没有,就算是无所不融的空间法则在此处也被明显削弱,实力不够储物空间都打不开,越是矿脉之内越是如此。 “那本少爷猜猜,应该是给那位新登基不久的暴君?”池梁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蜜饯。 “你啥时候嫁掉的!”那天在医院是觉得不对劲了,可没顾上问,后来也就忘了这事,原来自己的感觉是真的,她真的嫁掉了。 “陈姑娘,还有好多还在丞相府,丞相府的人让你继续派人去取……”带头的人继续打击着陈子轩。 要不是门外的助理喊叶心妍准备开会,兴许两人还要再腻歪一会儿。陈轩恋恋不舍的松开叶心妍出去,打开门与门外等着叶心妍的梁彤彤撞到了一起。 乐国虽然相比其他下国安稳许多,但是随着魔物入侵的影响,社会秩序越加混乱,这类事情便难以避免了。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转瞬即逝,仿佛没有出现过,但是却还是落入了她的眼中。 因为队伍内只有唐辰不知道火妖副本的任何情况,其余人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些。 赵构见众人斗志昂扬,怡然不惧,也是会心一笑。可是,心里的苦涩唯有自己知道。赵构、宋江等人都明白方腊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有蛮力根本就战胜不了他。并且,赵构也曾经在后世中看过演义,方腊不是善茬。 但这里的泥土就是简单的土黄色,并非是彩色的。这个彩字,指的是只要天晴,就一定会出现的那道壮观彩虹。 第八百五十一章 男女混合双打(上) 亚历山大舔舐着血气上涌而干燥的嘴唇。 “37年。罗丹的情人卡美尔为了等待一个公平的结果,等待了37年。而莫奈的妻子卡美尔为了等待一个公平的结果,已经等待了一个半世纪,整整150年。” “而如果我,如果我不勇敢的站出来,去做些什么,她还会等待一个又一个37年,一个又一个150年,却永远等待 肖涵对陈娜红的态度也转换了,虽说昨儿来是客气,今儿对陈娜红就又格外多了些恭敬了,都是亲自下的车门,跑过来给陈娜红打开车门——那做派儿,倒有点像他在自己老板肈宸圭面前了似的。 “不用了吧……”凛环顾宿舍。虽说两个舍友不在,可这宿舍的墙可没多厚,以自己五音不全的嗓子,搞不好整座宿舍楼就炸了。 酒吧是晚上才开门,但是老板已经开始打扫卫生的,只是这打扫跟不打扫一个样,那用过的安全套就在墙上粘着,完全就是视而不见的。 而且当兵是服从命令为天职,葛来今天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幕后指使,所以张大年把他抓回去,他也是无话可说,就是开除军队也是轻饶了他。 “大人,蛇蝎不过低级妖兽,灵智未开,怎会懂得架设传送台?这其中……”李一深皱眉头。 简欣一听就察觉到他并不是很愿意同她提起昨晚的事情,所以,昨晚对他来说……或许是有些特别的?简欣笑了笑,很自觉地没有追问下去,她停稳车子,从车上下来,手上抄着一个黑色的包,踩着高跟鞋,倒是精神满满。 “不用叫啦。她的是和我回来的时候我准备的。”傲雪再次给阔打击啦。 徳顺这才恍然大悟,他娘的这是什么地呀?浑身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华中、华北、华南、西北、北州、西南、华东七个销售大区的主管加总经理助理衔。 听着高斯的回答,冷木和高斯不断降低身体能量沸腾的程度,从太阳投射过来的光芒不断吸收能量。 能让两位圣姬称赞一声可以借钱的主,那可绝对不是一般的有钱。 李正细说了一下,几个医院和夏家医馆对他们的产品非常照顾,不仅是他,就是李正和王婷婷也买一套的,马云飞和王连连也买了一套,不过家里帮了一些钱。 “我学校还有事,你,你停车我要下车。”秦荔子觉得再待下去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就随便的编了个理由。 再者,人人都说那一位君子端方,这样的人,倘若知道向可卿心有所属,喜欢上其他人的话,真的会死不放手? “尹长枫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之后,给我吃了七日散。我装死才逃出来,正巧遇上柳将军,就住到了这里。”林云染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交代了一下。 “唐总,我来了!”周丽推开一个门缝,一见唐志勇高兴地拉着行李走了进来,开口时才知道害羞,脸迅速红了。 十八位弟子施展轮回转生术,活下来的却只有五位,这失败的概率也未免太高了吧。 既无法通过光学影像监视到,又能干扰灵子影像,而且还不在地下设施,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东大洋特有的水下奇观龙髓青鳞之渊。 门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慕容澈脸色一变,冲了出去,就见到云朵朵脸色惨白,泪水早已经流了一脸。 第八百五十二章 男女混合双打(中) 亚力山大怔了一下。 他装作不甚为意的模样:“别冲动,顾——” “好吧。顾……先生。” 男人本来想要意图挑衅,不知为什么,在对上对方眼神的最后一刻,亚历山大不由自主的被迫改了主意,短暂的迟疑过后,又下意识的重新更改了称呼。 话出口后。 他颇为恼火的眯了一下眼睛。 他 最终华氏家族召开多次家庭会议,决定除非华彬轩马上结婚并生下华氏下一代的继承人,才可以按照原来的约定,继承华氏的一切。 翠梅闻言一愣,感觉到容禄眼中充满着恨意的眼神不由的倒退了几步,而容禄却在此时一把拉住了翠梅的手,不让她倒退。 “你救了我之后我还反过头来救了你一次呢,扯平了!”某某脸上摆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傲娇的表情,手上却是一点没慢下来的替行动不方便的自己找了一张椅子摇摇晃晃的坐了下来,明显是不想走。 杨乐凡见孙雪儿的男朋友不为所动,应该是不相信自己所说的,他倒无所谓,早料到他不会相信,后面有铁证,任凭孙雪儿怎么狡辩都无法反驳。 郭飞羽放下白洛汐,转头,看着孔翎雨,步步逼近孔翎雨,那杀人般的眼神,孔翎雨害怕的看着他,嘴里呢喃着,不是我,我没有杀她。 这少年便是李凝了,他这次出来寻找沙精耗去了许长的时间。李凝一个猛子扎进了水潭之下。忽然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宛若被毒蛇的双眼一般,盯得李凝心里直发毛。 “我说你丫从哪冒出来搅局的,本来好好的,你这是帮的好忙!”某某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讲话,但言语间的恶狠狠程度却是一点没减。 难道晋升贵族之后,亚伯纳特家族的课程学习里面,竟然没有阴谋学吗? 果然,晋王妃从西山寺回来心情特别好,当晚还给沈薇这边的院子添了两个菜呢。这是两家的婚事成了?沈薇摸着下巴这样想着。 “看他顺眼,就想让他活着还不行?还要什么理由!”八字胡男听到了高洋的话,双眼立刻既有寒光射出,但在一旁的兰云心却若有所思的考虑起来。 “蒋晓红,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之后还要麻烦你的药宗多炼制一些丹药了。”金刚狼老大说道。 唐雪柔怎么也想不到张晓枫会真的来,此刻俏脸上满脸羞红的她被张晓枫死死的压在了身下,心中顿时惊恐万分地急忙再次对着张晓枫大喊道。 仰望着比七道还要巍峨的庞然大物,贺豪僵在了原地。他从未想过军方会拥有这样可怕的家伙,而就在贺豪看得出神时,刻录男孩缓缓擎举左侧铁臂,然后张开遮天的巨掌,缓缓向他挫去。 但帝俊兄弟二人却是不能亲自出面,自己二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巫族的神经,一但行踪泄露,巫族必定前来阻拦,得到圣位的机会就微乎其微,还会闹得众人皆知,道祖的面子明面上至少能过得去罢。 陶富于、贱人下和猪头虎听到那两头上古异兽的对话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急忙转身飞一般地向着外面狂奔而去。 而玄紫玲此时双手被绑住,根本就不能自由的活动,而四周的这些人明显都比自己要强大上许多,所以便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角落。 孙峥确实被张佑打怕了,不但亲自坐着轮椅把玛丽送回了张府,同时,还送来了沉甸甸的一箱子金锭,合算成银子的话,起码也得值两万两。 第853章 男女混合双打(下) 第853章男女混合双打(下) 「对话通常被人们视作思想的碰撞与交锋,它关乎于对话者们之间的相性,关乎于文化背景,谈话的主题内容,谈话的目的等多个维度……用心理学来解释这个过程让人觉得太过复杂了。不若让我们说一些更简单的事情——魔法。 不要小看言辞的魔力。 所谓对话,无论是采访之间的对话,还是录制播客之间的对话,本质上都可以被视为一种魔法……我是在说——对话,它是一种施加在外部世界之上的,试图获得真相丶谎言或者难以想像但无比期待回答的权力。」 ——树懒先生《树懒先生的艺术沙龙·第一期·当人们在热火朝天的谈论艺术的时候,人们到底在期待着什麽?》 —— 亚历山大一定中了女巫的咒语。 是的。 他自认一定莫名挨了一道「霹雳」,就算不是闪烁着绿光的「阿瓦达啃大瓜」,也一定是鬼气森森的「魂魄出窍」,就是施术者能让一只蜘蛛八条长腿一边跳着节奏明快的踢踏舞,一边兴高采烈的冲进鱼缸里把自己淹死的夺心咒。 老天。 事情到底是怎麽变成这个情况的? 他现在的脑子还仿佛是一团乱麻,在整个对话的过程之中,主持人小姐牢牢的掌握着谈话的节奏。 她提问,让两位嘉宾各自做出回答,然后她再自己抛出一个答案出来。 严格意义上,没有人说伊莲娜小姐所说的便是正确答案,亚历山大非常确定,很多东西,他的论文里根本就没有提及过,场上没有提词器,安娜手里也绝对没有一本厚厚的《十九世纪艺术史年鉴大全》或者《印象派有奖知识竞猜一百问》这样的东西。 包括安娜自己也没有说,她的回答便是正确的答案。 但人们就是天然就相信这一点。 她那麽严肃,那麽沉静,那麽淡然。 威严的像是月亮车上射出的弓箭。 他是丹麦人,在儿时祖母讲述的故事里,会把日月想像成燃烧的利箭。 一年四季,太阳神和月亮神这兄妹会在不同的角度每天射出一枝弓箭,照亮天幕,燃烧的坠进海里熄灭,据说来自于某些欧洲地区古老的民俗传说。 那麽想像那些古代的神话学们是怎麽看待这件事情的? 他是说,没有人保证过兄妹两个就不会射空的对吧?比如忽然打了个喷嚏,咳嗽一声,被小虫咬了个大包啥的,这多正常啊,奥运射击冠军还会关键一枪打到别人的靶子上呢。 亚历山大小时候就担心过这件事。 要是那天太阳偏离了应有的角度,夏天拿成了冬天的箭。月之箭飞到一半,肌无力掉了下来,没掉进海里,砸到了哥本哈根岸边的小美人鱼雕塑上,那岂不是玩完了麽。 后来他发现不会。 曾经记录天象的古代学者们一定会像他一样很快意识到,在拉开弓弦的那一刻,箭的宿命就已经定好了。 它会准确的穿过层层星幕,沿着既定的轨迹,牢牢的钉在靶子上。 无论是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亘古不移。 他们告诉四周的凡人们,这便是神的威严。 在场印象派画家问答猜猜看的游戏里,安娜便有这样的威严。 他和顾为经都只是参加射箭比赛的凡人,凡人会失误,会射空,会脱靶,会咳嗽丶打喷嚏,会因为射箭时被蚊子叮了个包想要挠痒痒而分心。 安娜·伊莲娜不会。 她那种自然超脱的神态,让她在拉弓前就让旁观者们都相信,她的箭一定会不偏不倚的正中红心,在她开口前,就让现场的学者和游客们相信,去翻翻艺术史的书籍,她所说的,必定最正确不过的答案。 换句话说。 他和顾为经不是来参加问答考试的选手,他们只是替月亮女神捡回箭枝的小猎狗,箭太快,太准,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猎狗呢追上箭枝的节奏,在它飞到一半的时候,就跟住,身影逼近了箭体,和它一起奔跑。 这就是日食和月食的由来。 结果呢? 亚历山大拼死拼活的一口咬住,把箭枝给叼了回来,他得到了什麽答案? 哦,抱歉,刚刚那枝箭上有毒药,所以是我乱射的。 你tmd玩我呢? 《油画》杂志的新任艺术总监安娜·伊莲娜以神箭手般的英姿,射出了正中靶心的99枝箭。 做为收尾的最后一射。 她却只是随意朝着天上漫无目的的拉开弓弦。 「哦,那个……是我刚刚随口编的。」 听到这话,亚历山大整个人都当机傻掉了。 这个世界的打开方式一定有问题。 她刚刚那麽认真的谈论莫奈与左拉,谈论巴黎,谈论她读信时的心得与感受,声音恳切,言之凿凿。 亚历山大确实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封信。 但他已知,莫奈和左拉认识,他们互相写了很多信,左拉在回忆录里也多次提及了卡美尔。 已知。 卡美尔是莫奈的妻子,莫奈喜欢巴黎,莫奈偶尔也喜欢说一些看上去很神叨叨的话。 他又已知。 伊莲娜小姐每次回答都是对的,同时,伊莲娜小姐还说,这是很简单的问题,虽然她引用的材料相对冷僻,但任何一个认真研究过莫奈和卡美尔相关问题的学者,都一定知道答案。 …… 这要是个考校书写年代和复杂的创作背景的问题,亚历山大也就直接缩了,顶多含含糊糊的说些模棱两可的东西。 他不蠢。 台下有的是相关的从业者。 随口编个回答上去,不懂装懂,现在不被人揭穿,采访结束后有人翻翻书,发现他在胡说八道,也是分外丢人的事情,比认怂说「我不知道」更丢人。 但这个问题实在太简单了,伊莲娜小姐直接把书信的书写年代和创作背景都直接告诉他们了,连这封信可能与《撑阳伞的女人》和《临终的卡美尔》存在某种哲学意味上的应射关系都暗示给他们了,只是询问询问,他们以前的研究这封信的时候,会不会也注意过这种关联性。 真的没有比这更简单的问题了。 好比那种,试卷上实在不知道应该怎麽写的时候,把题目原封不动的在答题纸上抄一遍,都能挣个一两分辛苦分的送分题。 亚历山大还能给出什麽别的答案呢? 而且。 恍若错觉。 在观众和镜头看不到的角度里,他看到,伊莲娜小姐转过头来,用带着期待的询问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 她抿拄嘴角,好像轻轻的笑了一下。 快的跟梦一样。 于是,亚历山大便被这个女巫的咒语给迷住了,跟随着这个笑容,出神着,恍惚着,梦呓着,跳着踢踏舞,兴高采烈的冲进了鱼缸里。 先是「魂魄出窍」。 后是「钻心剜骨」。 —— 寂静。 舞台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台上的嘉宾和台下的观众们的动作全都有着短暂的定格,所有人都听着伊莲娜小姐用一种带着愕然,费解,不可思议,以及淡淡的疏离的语气说道。 「抱歉。」 安娜顿了顿。 她的脸上似浮现出了些许的同情。「对于巴黎的喜爱,强盗或者妓女什麽的,是我随口拿波德莱尔的一首短诗改的。」 「我在舞台上编了那个故事,因为我突发奇想,本以为这个小玩笑会很趣的。」 噗嗤。 似是为了呼应主持人的这句「有趣」,似是四周寂静的氛围加倍的映衬出了亚历山大脸上呆滞的尴尬,又似是安娜·伊莲娜,这位一直以和她的年龄不相匹配的威严,牢牢的扼住整场采访的节奏的主持者,忽然一脸平静,但语气像是个调皮的少女一样说出的那句「刚刚那些,全是我编的」本身便实在太过具有反差的喜剧色彩,又带着某种神奇的解构特质。 好比油画上的威严女王忽然开始吃起了一只蛋筒上印着机器猫的草莓冰激凌。 罗辛斯直接一瞬间笑了出来。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是在那里笑,笑的遮捂住了嘴。 他没有喷一个凶狠的字眼出来,但光是那幅我受过严格训练的,无论多好笑都绝不会笑出来,除非实在忍不住的模样,比今天舞台上,罗辛斯任何一次凌厉的进攻都表现的更有杀伤力。 顾为经也没有笑。 他摇摇头,有点悲哀的看着亚历山大。 「我不同意亚历山大先生在今天所说的很多话,但有句话没有错,克劳德·莫奈有些时候看上去确实像是一个有点残酷的丈夫。起码,他和卡美尔之间的关系,并非人们看着画所想像的那样,完美无瑕的那种杰出的丶完美的爱。」 「这不是一个童话故事里或者很多对艺术家的生活心存幻想的人希望的那样,王子和公主粉红色的罗曼蒂克之爱。」 「完全没有错。卡美尔是为了莫奈违抗了父母,在家庭的反对之下,选择了和莫奈私奔,看上去就像美狄亚所做的事情一样。」 「也没有错。莫奈在卡美尔病重的时候,开始跟他富有赞助人的欧内斯先生的夫人爱莉丝同居了,没有错,爱莉丝女士在后来,成为了莫奈的第二任妻子。这听上去就像是希腊英雄伊阿宋所做的事情。」 「还是没有错。」 「卡美尔临终的时候,莫奈坐在她的床边画画,然后在写给友人的信里提及,卡美尔死去的那一刻,他惊讶的发现,他还在本能的追求色彩的变化……」 「……在两人婚姻初始的年代里,他们是非常贫穷……」 「他们所面对的不是一个乌托邦式的幻想世界。他们面对着种种种种非常多的束缚。」 顾为经说道。 「东方有一句俗语,贫困的夫妻在生活之中,会有比富贵人家更多的悲伤,会有数以百计的让人感到悲伤的事情。不是说,穷人就没怎样追求幸福的权利,而是说,客观上,他们会遇到更多的困难,他们会受到更大程度的,来自社会的负担和压力。」 「莫奈和卡美尔之间的婚姻,至少莫奈濒临破产的早年间,他们就会面临着同样一份钱,应该给家人买面包,还是拿去买昂贵的画具或者颜料这样的问题。」 「就我来看。有些时候,克劳德·莫奈的选择……对艺术很有一颗虔诚之心。」 顾为经顿了顿。 年轻人笑了一下。 「换句话说,你也可能把它理解成……嗯,嗯……」他斟酌着措词。 「换句话说,从另外一种方面理解成不是很有家庭责任感?」伊莲娜小姐平静的接口。 顾为经扭头看了安娜一眼。 又转回了头。 「说的好,很严重的指责,却不过份。当你只有一份钱,你和妻子带着孩子饥寒交迫的呆在乡下。你拿着这份钱去搞艺术创作。」 「尤其是在你的绘画方式不受巴黎学院派的名家待见,很可能意味着不会收获成功的时候,拿去搞创作,确实便意味着缺少对家人的足够关爱。」 「而莫奈……」 「他确实看上去让人觉得,很可能会干出把钱拿去买高档颜料的人。我们清楚的知道莫奈晚年是蛮富有的,没有像毕卡索那麽巨富,但也过的不错,印象派开始被人追捧,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收藏家朋友。他有自己的庄园,在庄园这池塘里养着睡莲,还请设计师跑来造日本桥。尽管那座桥并不那麽日本,但……我们可以说,除了身体上的疾病以外。莫奈的日子过的还不错。」 顾为经又笑了一下。 「没有准确的资料,我们无法搞清楚1876年时莫奈夫妇的具体财产情况。也无法搞清楚,那时的他们有没有可能负担的起100镑的特等舱船票。但就钛白而言,莫奈的画室中,会出现一些新颖的昂贵颜料,就算在他更穷真正落魄的那些年,我也不算奇怪。」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这一点,亚历山大先生所说的也没有错误。我今天在这里说了这麽多话,反驳亚历山大的话话,不是因为莫奈是整个欧洲艺术史上最有名的名字,就要因此为他洗地,也不是因此就不能承认莫奈身上存在污点,或者看上去像是污点的事情。更不是要否认事情的存在。」 「不。」 「这无助于我们真正立体的去理解莫奈这个人。无助于我们真正立体的去理解十九世纪的巴黎美术界。我真正的想说的事情是,如果只用这些事情,去理解莫奈,对莫奈同样是非常不公平的,无助于让我们理解莫奈所做出的牺牲和伟大。」 「如果只用这样的事情,去理解卡美尔,对莫奈的妻子来说,同样也是非常不公平的,无助于让我们理解卡美尔的勇敢和坚强。」 他接着说道。 第854章 亨利四世和三万个农夫 第854章亨利四世和三万个农夫 「亚历山大的故事里,听上去卡美尔像是一个被爱情魔咒控制住的受害者。一个分外的软弱的人,没有主见,只有空洞的爱,空洞的奉献。」 顾为经沉思了片刻。 「不,我为刚刚的话道歉——」 「我想我不应该用软弱这个词。」 「我没有生活在十九世纪的欧洲,或者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所以,也许我真正无法代入,真正感触那个时代底层人们的生活是什麽到底样子的。我读书时在西方史上见到的男人和女人,油画肖上见到的人影,多是些着名的男人和女人。拉菲尔丶达文西,透纳,国王查理曼丶亨利四世,安妮·博林丶叶卡婕琳娜大帝或者伊莉莎白皇后……这些人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人生,他们给我们带来了很丰富的历史资料……」 「但是历史上很长很长的时间,整个底部社会阶层和相对弱势的全体,一直都是传统叙事里的失语者……我一直告诉自己,艺术创作应该有同理之心。那些国王丶女皇丶君主,大画家,英国皇家学艺术会的成员们性格中很多拥有坚韧的一面,不代表,被历史淹没的小人物们就是软弱的。」 顾为经认真的摇头。 「我应该要有『弱者』视角。我无法真正的完全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普通人需要面对什麽样的社会压力,我无法真正的感受到,那个时代受艺术界排斥的女性艺术家,需要面对什麽样的社会压力。纵使亚历山大所说的真的是真相,那麽我就可以说卡美尔是软弱的麽?换句话说,就算我们今天讨论的是罗丹的情人卡美尔,那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直到死去的艺术家卡美尔?我就可以说她是软弱的麽?」 「说句不好听的话,我顾为经算是什麽东西,我顾为经难道经受过她所受的苦麽,我顾为经难道能感受到她们面对的艰辛麽?」 顾为经自嘲的说道:「我哪里有资格这麽说呢?」 「这麽说,也许太过傲慢了一些,听上去有一点受害者有罪论的意思。因为你不够坚强,所以你有罪,所以你活该被剥削。因为你软弱,因为别人是国王,你是农夫,所以活该被剥削。」 「那个着名的故事里,亨利四世为了获得教皇的原谅,在雪地里站了三天三夜,最后教皇才赏赐了他一个吻。后来亨利四世卷土重来,带着军队和自己扶持的教皇占领了罗马。史家们称赞亨利四世的隐忍与坚强。可我在想,亨利四世前半生所受到的最大屈辱,不过是在雪地里站了三天。在他带着三十个侍卫在雪地里站着的时候,也许正有三百个农夫和农妇正在这场大雪里被冻死,也许正有三万个农夫和农妇在大雪里瑟瑟发抖。对亨利四世来说,这是着名的『卡诺莎之辱』,对剩下那三万个没有在历史中留下只言片语的人来说,那只是生活重负的本来面貌。」 「你难道有资格说,他们都是软弱的人麽?」 「不。这实在太过分了。」 顾为经摇摇头。 「被人欺负是因为你生来低人一等,因为你性格自带软弱。因为别人是阿尔法人,而你是贝塔人(注:《美丽新世界》里的生产线制造人类的品质等级),因此这就是你所应该承受的,所以你就根本没有获得幸福的权利——我是一个很一般的家庭出来的人,我不会强说自己是社会底层,还有很多比很多比我更苦的人,但我可以说,自己见识过这个社会的阴暗面,我不是强者,我是弱者。我不是故事里皇帝,我是故事里的农夫,所以,我个人非常的讨厌这样的叙事逻辑。」 「但我可以这麽反过来说,能够在困苦中超越这一切的人,在面对着一百种不同种类的让人感到悲伤的事情后,依旧能够在艰难中勇敢的追求自己的幸福的人,要比没有经过这一切,要比一辈子都在仆人环伺,酒宴丶沙龙丶舞会中度过的人,全都更加勇敢和坚强。」 「很遗憾。莫奈的妻子卡美伊也是一个历史上的失语者。我们已经无法了解她真实的人生了。我们只能从四周人的记录里,去还原她依稀的面貌—— 就像看着莫奈作品《撑阳伞的女人》,我们站在画布前,望向画家笔触下的那个在阳光下回眸的女人,想像着她在朦胧面纱下的身影。」 顾为经的话语里没有什麽太多的技巧。 偶尔几次还因为思考而略微的停顿,但整体上说的很是流畅。 伊莲娜小姐听着他的声音,手指放在膝上,眼眸自然平视,望着前方观众席上的射灯。 老式的传统戏院,在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第一次在伦敦的小戏院舞台上上映的那个年代,所有的吊灯都是用蜡烛来照明的,少数中的少数,会用燃烧起来光线更白的鲸油。 安娜的脑海里转过这个念头。 「要是今天的歌剧院依旧保持着这个传统。」女主持人忽然想到,「那些烛光,一定会被他的声音震的更亮堂些。」 「顾先生,那你心中,卡美尔应该是一个什麽样的人呢?」 于是。 女人询问道。 「不说软弱,但亚历山大先生拼凑到卡美尔的形象里,带着一种……非常娇柔的气质。她是根草,莫奈是强风,莫奈往哪里吹,她就往哪里倒。不是这样的,刚刚谈的那些话,我就是想要告诉亚历山大先生,我也认真的研究过相关的材料。阅读过那些文献。在我心中拼凑出的那个印象里,卡美尔要比这坚强的多——」 「哦,怎麽说。」安娜饶有兴趣的问道。 「就她自己而言,我相信卡美尔是有选择的。」 顾为经说道。 「我相信,她主动的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她有机会可以不选择莫奈,画室里有那麽多的画家,她可以不选择莫奈,但她选择了莫奈。父母不赞同他们之间的婚事,她可以不选择莫奈,但她选择了莫奈。她始终都可以选择不理解莫奈,但即使面对那麽多的困难,他们依旧度过了相对幸福的十年……按照亚历山大的理解,就有两种可能,要不然她娇弱的从来没有发出过不满的声音,要不然,她所发出的所有不满的声音,都被莫奈抹去了。但就我而言,我更愿意理解成,她选择了去理解莫奈。」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个什麽样的人,有时看上去有点固执,有时看上去有点淡漠。但她还接受了对方,并且爱着对方。这是属于她的勇气。」 …… 「所以,这和你刚刚所说的空洞的爱,空洞的奉献,有什麽区别?」伊莲娜小姐反问道。 「只有理解,才能去爱。」 「空洞的不是爱。那只是某种斯德格尔摩综合徵般的心理疾病。没有温度的逆来顺受让人同情。而有温度的才是真正的爱,才需要真正的让人敬佩勇气。」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 「爱,不仅爱别人,理解别人,也爱自己,也理解自己。我相信卡美尔不仅理解莫奈所做的事情和意义,也完全理解她自己所做的事情和意义。我读过那些信件,那些莫奈和友人的描述之后,我愿意相信卡美尔是爱的主人,而非囚徒。」 「如果没有那麽多挣扎,便无法体现出勇气的力量……」 「你觉得正是这种爱,让卡美尔不是成为了莫奈伟大的奴仆,而是成为了莫奈伟大的一部分,对麽?」安娜想了想,反问道。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如果我说,就是这种爱,让卡美尔成为了莫奈伟大的一部分,可能会听上去有点像是把卡美尔『他者』化了。」 顾为经的指尖敲打着手背。 「我觉得正是这种爱的存在,让卡美尔和莫奈两个人的命运紧密的相连,不是画家和他画布上最重要的模特这样的相连,而是更紧密的关系——而他们两个人一起,又共同构成了艺术史上极为感人的一页。」 顾为经想起了他读到过的莫奈书信展上曾陈列过的一封信。 「——卡美尔和让(莫奈和卡美尔的儿子)是我黑暗之中的唯一光明……她的忍耐让我羞愧……我想要落泪,我发誓要用画笔为他们赢得尊严——」 听上去不是什麽多麽动人的情话。 可这就是莫奈本人的言语风格,很奇怪,整个十九世纪的男性艺术家们都极少在信件中表达自己的脆弱。 仿佛那是不能被接受的标签。 落泪便意味着软弱。 在莫奈的书信中,也只是极少极少的会流露出这样的感情宣泄,然后又被紧紧的遮盖住。 顾为经当时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并没有什麽特别的感触。 直到后来。 顾为经在翻阅相关文献的时候,读到了相关文献记载,莫奈晚年已经功成名就了,友人去他的庄园里拜访,见到莫奈长久的盯着池塘里的睡莲去看,自言自语的说道:「花园的睡莲开了,光影如她裙摆的褶皱——」 「她本该能看到这一切的。」 那一刻。 顾为经像是被什麽东西击中了。 你是一个落魄画家,妻子和你私奔,含辛茹苦的养育着你们的孩子,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觉得自己没有能力给他们提供美满的生活。 你坐在河边画画,咬着牙,握着画笔,想要流泪却不敢流泪。 很多很多年后。 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艺术家了,你有一座大庄园,里面有着池塘和精美的桥梁,你的名字传播到了全世界,跨越了太平洋和大西洋。美洲和亚洲的收藏家全部都跑过来抢着订购自己的作品。 这对你来说甚至不是声名的顶点,而只是迈向顶峰的开始。 你不知道,在之后的一百年,你将变得越来越有名,越来越有名,成为艺术界伟岸的巨子,直到随便任何一幅画,就能直接买下你们曾经隐居的那个镇子,然后把它们堆满山一样高的颜料和面包。 你再也不会面对颜料or面包这样的选择了。 可你又不那麽在意这一切。 似乎这一切对你来说,又显得没有那麽强的意义,你依旧和很多年前以前,坐在水流边画画,喃喃自语,想流眼泪又不敢流。 这大概便是人生吧? 顾为经后来又知道了,按照莫奈的孙女的说法,在她小的时候,祖父的书房里始终悬挂着一幅卡美尔的素描画像。 任何人都不允许被触碰。 那是他生命里的一座圣殿。 所以,顾为经一直都愿意相信,莫奈和卡美尔之间,是有真正的爱存在着的。 「我觉得卡美尔对于莫奈的意义,比很多很多前人想像着的都要重要。她不只是莫奈的模特,甚至不只是莫奈的妻子……」 「也就你所说的,超乎于作画者与被画对象之间的艺术关系?」安娜问道。 「对。」顾为经点点头。 「合伙人。她从不是莫奈的仆奴或者囚犯,她是莫奈的合伙人,无论是家庭上的合伙人,还是艺术创作上的合伙人。她对莫奈的帮助,她对莫奈的意义,要远甚于模特,甚至要远甚于灵感的来源——」 「她不是点燃火的木料,她是火焰的一环。」伊莲娜小姐概括道。 「对。」 顾为经乾脆的答道。「我觉得的固有的研究也许忽略了这一点。」 「这样的话,可听上去你并否认,也许正是卡美尔画了那幅画?」安娜眨了眨眼睛。 「我应该提到过,我曾认真的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卡美尔,甚至卡美尔和莫奈一起共同创作了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以合作者的身份。」 年轻人抿了下嘴。 「谁又能拒绝自己找到了一幅可能有克劳德·莫奈参与的作品呢?」 「从情感上来说,《雷雨天的老教堂》是一幅关于挣脱的画,如果这幅画真的是由卡美尔所创作的,我愿意把它理解成为一幅挣脱束缚的画。」 「和亚历山大先生的观点有什麽区别?」 「区别在于,在我的开始时推测里,这是卡美尔和莫奈一起挣脱的束缚的画,两方家庭的阻力,社会的重压,贫穷……而非卡美尔为了挣脱丈夫莫奈的束缚,所绘画出的画。」 顾为经又看了一边的亚历山大的一眼。 「当然。这是我的推测,它也有可能是错的。只是一场学术讨论,我尊重亚历山大先生提出反对意见的权力。」 「也许他有一些独到的材料,让他做出了这样的结论,也许有一天,其他学者们就发现了些新的更有力证据,证明了新的观点。」 「这当然都是可能的。女性艺术家确实在整个古典油画历史上,都是相对被忽视的边缘全体,缺少自己的声音被人们听到的机会。这一点需要正视。」 「不光是女性艺术家了,而我一直都觉得,关注所有艺术史上被那些大人物,大画家,光辉所隐没的小人物们的故事,是一件很勇敢,也很需要去做的事情。失意者也有失意者们的故事。被忽略者,也有他们的努力。也就是我所说的,关注亨利四世站在教皇宫前的时候,那成千上万个同样在雪地里的农夫。」 「不意味着不够坚强?」安娜笑了笑。 「绝不。」 顾为经说道,「我只是对亚历山大先生做出结论的论据,有一定不同意见而已。」 豪哥是个恶棍,但不意味着他所有的话都是错的。 亚历山大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也不意味着今天的舞台上,他所说的所有的话都是假话。 事实是事实。 居心不良是居心不良。 两码事。 顾为经瞧不起亚历山大,只是因为他做出结论的方式不对。 关注卡美尔不是错,探究卡美尔所承受的痛苦或者她所做出的贡献更不是错,甚至说——莫奈剥削了妻子的艺术成果。 也不是不行。 这当然不是错。 学术研究,自然有提出问题的权力。 但不是以亚历山大今天舞台上强行把《雷雨天的老教堂》想要安在卡美尔身上的这种方式。 错的只是亚历山大这个人。 顾为经今天愿意保持克制,没有用亚历山大同样的方式辱骂对方。 是因为他并不善于和别人辩论,他担心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向观众们解释清楚,亚历山大这种人和真正愿意认真的去做研究的学者的区别——也许从观点上看上去,搞不好两个人的论点是完全一样的。也觉得卡美尔受到了剥削。 但这不意味着。 他们就是和亚历山大一样的人。相反,只要有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做出这样结论的也可能是经过了细致研究的勇敢者。 顾为经相信莫奈和卡美尔情感的真挚。把莫奈和爱莉丝的结合理解成莫奈对于感情的背叛,可以不可以? 也当然可以了。 毫无问题。 把真正愿意研究璀璨光辉外的弱者的艺术学者和亚历山大这样的人混为一谈,是非常不公平的。 他担心自己无法把亚历山大和亚历山大的观点分开,把亚历山大的观点和亚历山大做出观点的过程区分开。 他不愿意给冒着给观众们灌输「正视卡洛尔在印象派的贡献,正视古典艺术史对软势群体也许缺少关注」便是想要靠着性别议题吃人血馒头的心怀叵测之辈印象的风险。 正像他所说——关注亨利四世站在教皇宫前的时候,那成千上万个同样在雪地里的农夫,本质是其实是非常勇敢的事情。 所以。 顾为经宁愿自己吃亏。 他不希望误伤那些值得被尊敬的学者。 第855章 无所谓,安娜会出手(上) 第855章无所谓,安娜会出手(上) 「看上去,你最后又放弃了这种推测。」 安娜指了一下他们身后的投影萤幕,说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觉得这种猜想是不可能的,你选择了用卡拉,塞纳河畔巴黎市中心街道上一位住在独立公寓里的神秘画家来取代了莫奈的妻子。」 「与其说是放弃或者取代,更准确的说……」 顾为经双手交握,两根瘦长的食指顶在一起,放在胸口处,如托着宝塔。 年轻人思索着。 「更准确的说,我提出了一种更合乎我心意的可能性。我认为是卡拉而非卡洛尔,更多是出乎于技术性的猜测,我之前说了很多,卡洛尔和卡美尔两个身份放在一起,融合的不是那麽融洽的地方。」 「这种感觉你就像是拿着一只影子,去对老照片上的人。」安娜说。 「对,《雷雨天的老教堂》就是影子。我们所掌握的历史文献,那些书信,记载……如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1876年前后印象派相关的画家信息,就是老照片。我个人觉得,拿着这个影子去比对卡美尔的时候,是有一定的地方,无法拟合成功的。」 「但是,在你看来……卡拉的身份能够和这个影子完全的拟合成功对麽?」 安娜接着问道。 「是这样的。」 顾为经点点头。 他望着女主持人片刻,顿了顿,又用一种复杂的犹疑姿态慢慢的摇摇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是因为卡拉的相关信息实在太少太少的缘故。卡美尔的相关记载很少,这里指的是,在绝大多数相关的故事里,主角都是莫奈。卡美尔……嗯,我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合适……卡美尔像是一件附属品。我们缺少足够的资料去真正了解卡美尔的人生,她自己的主观想法。但对比起卡拉来说,她的资料依然是非常非常多的,二者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伊莲娜小姐明白顾为经看她那一眼是什麽意思。 它包含着警惕和探寻。 安娜的心中稍微有一点「气恼」,并非真正愤怒的那种,而是……顾为经有时候就是有刺头的一面,让她想弹弹对方的大狗头。 不过安娜是专业的主持人。 她不会真的去弹顾为经的脑袋,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 「就用我们刚才的话来说,拿《雷雨天的老教堂》比照卡美尔的过程,像是那剪影比相对模糊的老照片——」 「像拿剪影去比照莫奈的《撑阳伞的女人》上的那个女人。她的面容模糊,充满了莫奈绘画时心中的情感,但她依然就站在那里,就拿着阳伞,站在阳光之下。」顾为经接口。 「很精妙的例子。」伊莲娜小姐颔首表示赞赏。「而拿《雷雨天的老教堂》比照卡拉的过程,则像是拿同样的剪影去比照另外一个剪影。卡拉并不站在阳光下。」 女人说道—— 「拿一个剪影,去比照雷雨天里的幽灵。」 真是精妙的例子。 顾为经也在心里想。 安娜随口一个形容,就巧妙而传神的表达出了他心中想要形容却没有办法描述的感受。 关于这幅油画,他们两个人之间依旧有分歧存在,女人却总是清晰的明白,他心中想的是什麽。 顾为经本来是一个语速偏慢的人,他第一次登上这样的场合,需要常常停下来做思考,有些话他说出去了口,才发现表达的也许不够好。之前关于「化名」的事情,就是因此被亚历山大捉住了话语的歧义。 现在,他却被安娜带着加快了节奏,所有他在思考着如何表述的内容往往就直接被女人补上了。 没有快到机关枪哒哒哒的感觉,也不会因为语速过于急促而让观众心生焦躁。 仿佛是一首曲子跟随指挥家手里挥舞的指挥棒,由慢板被调节成了正常的节奏。 自伊莲娜小姐开始和顾为经对话以来。 场上的剩下的三位嘉宾都再也没有说话。 亚历山大仿佛还停留在「控心术」后的怀疑人生的状态之中,罗辛斯和古斯塔夫博士则是找不到合适插嘴的契机。 他们两个人自成乐章。 外部的乐手拿着鼓锤,始终不知道该何时落下。 「这麽说吧,卡美尔身上有一百个特徵点,也许是7:3?我就随便举个例子,卡美尔身上也许有70个特徵点都能和卡洛尔对应的上。但还有30个有难以解释的通的地方……」顾为经又看了一眼呆滞的亚历山大。 「至少是存疑的。」 他说道:「不说是一票否决,但这种事情……只要有一处难以解释的通的地方,可信度就会打一个大大的折扣。」 「而卡拉,她也许只有30个特徵点,甚至更少15个?甚至是十个。但她是百分之百,目前我来看,她是能完全巧妙的融入卡洛尔的影子里的。所以,我更愿意相信她才是那位女画家。我相信,这几个特徵点是挺有说服力的。」 「毕竟同时符合1876年,印象派,女画家,金发或红发,有足够的经济能力……这些要素是很难的。」伊莲娜小姐替他补充道。 「是这样的,没错。」 顾为经顿了顿。 他看着安娜,又说道:「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指出的事情是,我觉得她就是卡洛尔,这完全也有可能是因为卡拉身份信息留下的太少而产生的误判。只要足够模棱两可,那麽什麽影子都能重合在一起。她有30处和卡洛尔相似的特徵。有可能意味着她就是卡洛尔,也有可能意味着她有另外70处,甚至另外100处完全和卡洛尔不一样的地方没有被记载下来,亦或隐藏在历史之中,没有被我所发现。」 伊莲娜小姐玩味的调侃道:「这话,应该是由我这个主持人说的。你说了那麽多道理,到最后又始终对卡拉的身份抱有一种警惕,对麽?」 顾为经不接这个话。 他把目光看向亚历山大。 「相反,卡美尔身上的那30处的疑点,也许只是因为光线照射的角度不同,而产生了不同的影子,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直到此刻。 顾为经还是拿不定卡洛尔的真实身份,更重要的是,他拿不准女主持人的态度。 这场采访上的最大的变量,从来都不是罗辛斯或者亚历山大。 从来不是。 这场采访上的最大变量,从来都是《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 说真的。 顾为经其实不担心,亚历山大来抢他的学术成果和风头。因为他和安娜有过一次提前的见面,知道一点对方的态度。 诙谐一点的说——只要伊莲娜小姐开始发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开玩笑。 要是伊莲娜小姐真的认定,那位卡洛尔,或者说卡拉,便是伊莲娜家族的成员的话,那亚历山大想抢的不是他的风头,人家想抢的是伊莲娜家族的风头。 他在干啥? 他在伊莲娜家族的杂志社旗下,由伊莲娜小姐主持的采访里,抢伊莲娜家族的作品。 关公面前耍大刀呢好伐! 艺术总监小姐想把你劈成几瓣,就把你劈成几瓣,想把你种在舞台上当花肥,就把你种在舞台上当花肥。 然而。 顾为经心中一直抱有一种警惕—— 万一,因为卡拉太神秘,信息太少,像是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被伊莲娜家族牵强附会的安在了自家的头上,那要怎麽办? 正因为只要安娜出手,他搞不好就一定会赢。 所以。 顾为经心中甚至有一种恐惧存在—— 既然是学术讨论。 有对就有错。 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他是错的,人家亚历山大是对的,那要怎麽办? 都是推测,凭什麽顾为经就必定猜的中,亚历山大就猜不中呢?海因里希·施里曼当年在小亚细亚半岛上刨出个陶瓶就抱着哭,说自己找到了特洛伊古城。 如今的主流观点来看。 那个地下遗迹是像搭积木一样层层堆叠的,总共有超过六层,分属不同的时代,虽然施里曼抱着的陶瓶应该不是特洛伊的东西,但他确实很有可能找对了对方。 那麽。 万一人家亚历山大也真就是运气好呢? 万一亚历山大用一个非常错误的方法,出于一个非常非常错误的目的,结果碰巧说中了正确的结果。 那该怎麽办? 他可以安慰自己,无所谓,安娜会出手。 但会不会伊莲娜小姐一出手这种可能,就一起随手被劈碎了。 亚历山大不值得同情,但他的猜想,那些隐没在欧洲美术史上大师光辉下的阴影,是值得被人看到的。 「你们要明白,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对我来说意味着什麽。」 这句话顾为经从来都不是只说给罗辛斯或者亚历山大听的。 这句话。 他也是非常认真严肃的说给身边的安娜·伊莲娜听的。 「为了卡洛尔。」—— 这话对于顾为经来说,有两种不同的表达。 如果这幅画真的是默默无闻的卡拉画的,但因为他对于利益的贪婪,把它安在了莫奈的妻子的头上。 让卡拉隐没在了历史之中。 这是非常不公平的事情。 这会让顾为经有受到诅咒一般的痛苦。 这几天来。 顾为经忽然又发现,没准,可能,卡拉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个默默无闻的卡拉,她的姓氏没准带着和美第奇相似的光彩。 先不提这种可能性的大小。 但是万一,这件事反了过来,卡拉和卡美尔之间社会关系也完全颠倒了过来。 莫奈的妻子在整个艺术界是个大人物,但比起伊莲娜小姐……嗯,算了,伤人,还是不要去比了。 如果这幅画真是「默默无闻」的莫奈的妻子画的,却因为亚历山大的投机取巧后的失败,让这个观点沦为笑柄,直接被安在了伊莲娜家族的头上。 这不也是非常大的不公平麽? 顾为经同样也不接受这一点。 他不在乎对方是莫奈的妻子还是伊莲娜大伯爵的千金,好吧,还是有一点在乎的。 但他更希望卡洛尔就是卡洛尔。 这也就是伊莲娜小姐调侃他,听上去他对卡拉的身份抱有一种警惕的原因。 安娜小姐无疑是强到爆的。 亚历山大在舞台上表演的起劲,口沫横飞,像八角笼里的搏击高手一样,对着顾为经左腰右闪的走位,做出凶猛的攻击。 结果安娜都还没用力呢,也根本没有用《油画》或者伊莲娜家族的威势压人,她随随便便稍微拿手指尖戳了戳,吹了口气。 亚历山大直接就摇摆的把自己闪断了腰,嘎嘣脆的趴在那里挺尸不动了。 全场都安静了。 罗辛斯直接就笑喷了。 顾为经却没有笑,他只是轻轻的揭过了那个话题,他怕自己言辞里分不清亚历山大和亚历山大观点的区别。 这个问题不会出在安娜身上。 他明白对方一定是能分的开的。 而他担心安娜有意的不去这麽做。 伊莲娜小姐盯着顾为经看。 顾为经也盯着伊莲娜小姐看。 「所以,我可以这麽说麽——」女人用一种冷静的声线慢慢的说道:「一方面你认定卡洛尔的真实身份就是卡拉,另一方面,又对卡洛尔的真实身份是卡美尔持开放性的态度。」 「对。」 「没有人能在回到1876年的雷雨夜了,所以,我对卡洛尔的所有真实身份都持开放性态度。而在找到足够说服我的证据之前,同样也都持有警惕的态度。」 顾为经用同样冷静的声线,给予回答。 「艺术论文和艺术研究在我心中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领域。艺术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需要人的感性与激情,甚至是天马行空般的想像力。同时,它又有科学的客观丶严谨丶理性的那一面。科学需要谦逊的精神,真理总是应该越研究,就越是清晰的。」 「相信或者不相信。相信这个或者相信那个。」安娜反问道:「不管你要如何做出选择,总不能迟疑不前?人总是要做出选择的?」 「是啊。」 「今天在这个舞台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观点。我相信这件事情,罗辛斯先生相信那件事情,亚历山大又相信另外一种结果——」 「我又相信,某种程度上,今天采访结束后,我和罗辛斯先生应该能达成一定的共识,也许,我和亚历山大无法答成共识,没关系,关于《雷雨天的老教堂》,关与印象派,我期待着会有学者做出比我更好的研究出来。」 「也许,他能给我们一个更清晰的卡拉的画像,不再让她变得像朦胧的幽灵。也许,她能改变人们看待莫奈以及他的妻子卡美尔的角度,消减掉那30个无法重合的特徵点,让她完美的重合进卡洛尔的画像里。这也很好。」 顾为经抿了下嘴唇。 「我期待着人们能发现更多有关卡拉,真实的故事,比如我,我和酒井胜子两个人便找到了巴黎电报公司的登记材料,你们《油画》杂志社又找到了英国圣公会的教士档案……也许总有材料会被发现。我期望卡拉能被历史中挖掘去来,期望研究者能告诉大家,卡美尔和莫奈之间度过了虽然困难,但坚定丶幸福且彼此成就的婚姻生活。」 「告诉大家,我是对的,亚历山大是错的。我很期待这一点。」 「那如果反过来呢,亚历山大是对的,你是错的?」伊莲娜小姐知道这家伙一定非要说这话,索性直接替他说了出来。「贫困的婚姻,会面对一百种不同的悲伤嘛。」 「那些看上去不够幸福的婚姻记录也是存在的。如果有研究能够有力的证明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证明莫奈并不是我想像中的那个人,证明卡美尔的艺术贡献,乃至证明就是卡美尔画了那幅画。」 「你也会接受,对麽?」安娜替他会回答道。 「我也接受,我也期待。」 顾为经想了想,他继续说道。 「我也很感激。」 话说完之后。 顾为经陷入了一种沉默。 伊莲娜小姐没有替他开口,而是静静的等待着。大喷子罗辛斯此刻仿佛找到了机会,想要发表些看法。 他刚一吸气。 安娜头都没转,只是闲适的伸了伸手。 罗辛斯立刻乖乖又闭了嘴。 「是卡拉,不是卡美尔,更不是莫奈。」顾为经终于说道,「这是亚历山大先生今天用来讽刺我的话。但其实这就是我的观点。」 「卡拉像是一种历史事实。不是说她一定就是卡拉,而是说,她在我心中象徵着1876年画下的那幅画的人。」 「如果我在心中认为她是卡拉画的,那她就应该是卡拉画的。那就她就不是卡美尔,更不是莫奈。」 「反过来也完全一样。」 顾为经看着伊莲娜小姐,一字一顿的说道:「它只关乎于一种事实真相,是卡拉画的,就是卡拉画的。《救世主》是模仿者画的,就是模仿者画的,是达文西的学生画的就是达文西的学生画的,是达文西画的,就是达文西画的。」 「无论如何,都只有一种可能,事情从来都这麽简单。好的艺术作品能够经历时间的考验,能够承受一代一代人的凝视,承受什麽的变迁。好的艺术观点和艺术研究也是如此。」 「如果这幅画是卡拉画的,那麽——」 「无论你把它加在巴黎路边的乞丐身上,还是无忧宫里的皇帝身上,她都是对卡拉的不公平。」 第856章 无所谓,安娜会出手(中) 第856章无所谓,安娜会出手(中) 安娜审视着顾为经,一言不发。 有一条长梯存在……史诗里通向天穹的巴别塔没有被真正的建成,但在欧洲的古典艺术世界里,在艺术史几百年的长河中,那座高塔始终始终,就在那里。 一直都在。 长梯连结着高塔,高塔又直入云端。 至于云端到底是哪里?这大约取决于时代,在亨利四世站在雪夜中的那个晚上,它位于罗马,位于教皇国。在亨利四世带着他的德意志骑兵们卷土而来的时候,它依然位于罗马,不过,却位于他的宝剑之上。再到后来,在亨利四世逃往列日,教皇格利高利七世客死的萨莱诺的年代里,有那麽短暂的一会儿,也许顶部的居民变成西西里的那伙诺曼人? 谁说的准呢。 就这样,这条长绳之梯的终点有些时候连接着罗马,有些时候通向巴黎,有些时候,高塔的尽头是圣彼得广场对面的梵蒂冈宫。 有些时候,则是美泉宫丶凡尔塞宫或者无忧宫。 最顶层和次高层的居民们随着欧洲大陆上的风云不断的调换。 紧跟其后的名字们却相对稳固。 美第奇丶瓦卢瓦丶斯福扎尔,博尔吉亚,热内亚的多利亚,巴伐利亚以及慕尼黑的维特尔斯·巴赫……当然,还有格利兹的伊莲娜家族。 在这些大名鼎鼎的名字里,谦逊一点的说,伊莲娜家族实际上应该处于中等偏后的位置上。 他们登上历史舞台的时机相对较晚,不像美第奇或者瓦卢瓦那样成为过达文西的赞助人,也不曾有机会提拔过提香,更没有机遇,像博尔吉亚那样,以西班牙裔而非义大利裔的身份,登上过高塔的最顶层,在英诺森之后,坐过罗马的那张宝座,戴上过象徵巨大的财富丶职责与威权的三重冠,让长梯的顶点系于自己的指尖。 可他们始终就在那里,在云天相接之处,悠闲的拨弄着长绳,看着有下层的人爬上来,有上层的人掉下去。 一住就是六个一百年。 再往下,高空中的住户则是各地的大小领主与勋爵,他们根据爵位的高低,和皇室关系的远近,在宫庭里的职位大小,从高到低挑好了自己的坐位,对了,大小教士们也住在这些层里。 然后开始是富人,那些大小富商,从北美橡胶园主到佛罗伦斯的地产商……以及所有能出的起钱邀请自己作画的中产市民。 再往后。 普通的小市民们一起站在凡尘间的泥泞里。 他们看着那座高塔,以及塔外悬挂着的绳梯。 会有那麽几百年时间,整个欧洲的艺术史,甚至说,整个欧洲的文艺史,都仿佛是一场抓着长绳争先恐后的攀登高塔的游戏。 能找到赞助人的比找不到赞助人的牛逼。 找到高层赞助人的比找到低层赞助人的牛逼。 能给哪里的男爵夫人画肖像的,肯定比给哪个开小染料作坊的商人画肖像的牛逼,而他们加起来,又远远不如达文西或者提香这种,能跑去给教庭画天使的牛皮。 这是一条互相鄙视的长梯,人们踩着下面的人,望着上面的人。 所以。 整个欧洲文艺史上最经典的故事模版就诞生了——「冲冲冲,不要怂,从梯子翻进夫人的窗户里去!」于连同学撕心裂肺的呐喊道。 最牛皮,最成功,最让同行们想要把你的名字绣在袜子上天天踩你以聊表对你的羡慕嫉妒恨之情的肯定是能摇身一变。 自己做住户,自己做买方。 靠婚姻和爱情改变社会阶级,这事听上去有点软,有点low。 然而《红与黑》里于连几次翻跃窗户靠勾搭市长夫人和玛蒂尔德小姐实现阶级跃迁的行为,就仿佛是对整个等级森严的社会诙谐的隐喻。 绳子有断裂的风险,有抓不住的风险。 在这场爬绳游戏里,只有谁真正的跳进窗户,才能一劳永逸。 华伦夫人与卢梭,弗朗西斯科·戈雅和阿尔巴公爵夫人,着名的伏尔泰和夏特莱侯爵夫人,当然还有来自沙俄的芭蕾舞者,马厩农奴的女儿出身,十六岁时被父亲许配给他人,却在出嫁前的一夜被领主看中,靠着《天鹅湖》,最终自己竟然成为了侯爵夫人……这些故事当然可能包含着勇气,真爱,打破市俗规则的努力。 也可能包含着痛苦与抉择。 甚至,没准没准……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思的存在,甚至搞不好在幸福的背后,也同时包含着艺术史的那些残酷……也许是残忍的阴暗面。 谁能说的清楚呢? 又有多少人,真真正正的收获了幸福呢? 但无疑,这些全部都成为艺术史上最经典的一页。 它成为一种艺术史上经久不衰的叙述逻辑模板。那些巴黎的舞会沙龙里,穿着裁缝缝纫的定制西装,把自己捯饬的酷酷的文艺青年们,大概不会缺少有想要勾搭贵族小姐姐的心思的人。 对此,大文豪巴尔扎克始终对自己保持诚实,他很清醒。 终其一生。 他都始终把傍富婆做为人生最重要的奋斗目标之一。 keepreal,man! keepreal! 不要觉得俗气。 要吃饭的嘛!吃饭是很现实的事情。 在欧洲,真正意义上以「为自己服务」为中心的艺术家,没准得等到十九世纪或者十八世纪后半叶才出现。再往前,多数人完全只能靠着给别人画画喂饱肚子。 牛皮如达文西,也是要给别人画肖画挣钱的。 这是个买方市场。 画家是乙方,是爬在绳梯上的挂件,做为乙方,做为抓在绳子上的人,自然离财富的洪流越接近,越容易赚到钱。 从这一点出发,用比较尖苛的角度来说。 早期的油画艺术史……没准没准就是一场爬塔的游戏……就是一场财富游戏,或者说…… 就是一场权力游戏。 高塔上的人坐在窗边望着云海,白发苍苍的画家们,挥舞着画笔,按照他们的心意,为他们的墙壁绘满装潢。 今天《油画》杂志的舞台上,他对她说—— 卡洛尔就是卡洛尔。 她也只是卡洛尔。 无所谓你会不会出手,无所谓你怎麽想。 无论你,亚历山大,伊莲娜家族,或者是谁,任凭自己的心意,想把《雷雨天的老教堂》摆在高塔的顶端,还是扔在泥泞里,都是对她一模一样的不公平。 有人想翻窗户进入高塔。 也有人想把画扔出高塔以外。 —— 「富有的女赞助人和她喜爱的,她看中的天才艺术家,我们能在历史上轻而易举的找到一百个,一千个类似的故事。它贯穿着整个油画艺术史的任何时期,走到一起的,没有走到一起,单纯的审美趋同,迷乱的情人或者柏拉图式的爱情,什麽样的都有,什麽种类的都有,李斯特和维根斯坦公主丶莫扎特和来自奥地利的美丽公主……安娜·伊莲娜和顾为经之间的关系,也仿佛是那些标准的套路模板的重复叙述,看到开篇就知道结尾——」 「他们又仿佛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既是老调重谈,又是故事新编。」 ——《来自艺术的力量·第十五版·第一卷——顾为经与安娜·伊莲娜:从心而终》第51页 —— 「说的很好啊。」 率先开口打破二人之间平静的是古斯塔夫博士。 博士轻轻的拂掌,率先表达了对于顾为经的认可。 「这只是一场讨论,在讨论之外,还是有很多的研究工作要做。也许我们能够不断的发现许多令人惊喜的新材料,就像《油画》杂志社所做的那样……」 顾为经轻轻的点头。 是啊。 他感受到了一种欣慰,他的话可能打动不了亚历山大,也许也打动不了伊莲娜家族。 但终究。 他还是打动了一些愿意去倾听他说话的人,比如博士。 这就是沟通的意义所在。 「是啊,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学术素养。」 不只是古斯塔夫。 罗辛斯仿佛也被触动了,他似是在鼓励顾为经,眼神却瞅着亚历山大—— 「有些东西,真的和年龄没有关系。」 他又发出了嘹亮且讽刺意味十足的嗤笑,神态分明是在说。 瞧? 大爷我愿意去向顾为经表达歉意,却根本不搭理你,是有原因的。 顾为经或许不是个骗子,他是个真诚的人。 但你——你就是我口中的哗众取宠的三流学者,缺乏学术素养的人,大爷说的就是你喽。 罗辛斯直接被斩去了「九个脑袋」,随着顾为经话语的滋养,仿佛有新的蛇头又开始从断口里长牙舞爪的长了出来,重振大喷子本色。 「漂亮话谁都会说——」 忽然。 一直沉默着的亚历山大开口了。 「为什麽不拿些真实的行动出来呢?顾先生。」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却有一种堪称怨毒的情绪在酝酿。 「是的。」 亚历山大忽然说道。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慢调斯理,犹如毒蛇吐信。 「我刚刚犯了一个小错误,我愿意表达深沉的歉意。我明白听上去有点像是为自己开脱,是的,我犯了个错。但……我希望大家能理解。」 亚历山大目光扫向四周的观众席。 「想要和邪恶博斗,有些时候,会让人变得过于急躁了一些。」 「伊莲娜小姐说了,那是一个任何认真的研究过相关资料的人,都能答上来的问题,这个说法很容易让人误会,我在担心,我非常害怕,要是我没有回答上那个问题,就会给大家灌输我非专业的印象,从而产生误判。」 「非常抱歉,我在这里无意冒犯伊莲娜小姐。」 亚历山大看了一眼安娜,慢慢的说道:「我不是在说您提了一个错误的问题,我没有一点点这个意思。您没有错,错的完全是我。是我撒了谎,但我希望大家能理解这一点。」 「因为我做的事情,并非出于虚荣,而是出于恐惧,恐惧自己会输给恶魔——」 「够了。够了,不要再这麽无理取闹下去了,我都替你觉得尴尬,求求你了,我很少这麽说,求求你了,给你自己留一点体面吧。」 见亚历山大还想挣扎。 罗辛斯哪里能灌着这个臭毛病啊,当场就一口咬了下去。 「人家没和你记较,你倒是一点脸都不要。这也实在太小丑了。我都替你觉得好尴尬。」 亚历山大却根本就不理会罗辛斯的唾沫。 他旁若无人的说道。 「考文垂轰炸。二战时,你们英国人为了麻痹德军,在已经破解了轰炸消息的情况下,为了保护珍贵的密码本,任由德国的轰炸机对考文垂进行了长达十个小时的毁灭性轰炸。数以万间的房舍毁灭于火海。」 「我刚刚确实犯了个错,但那不是我的本意,就算是错误,也是个考文垂轰炸式的错误。我输掉这场辩论没有关系,我担心的是大家输掉这场辩论,是卡美尔输掉这场辩论。」 「所以,你也一定有个密码本喽?」 罗辛斯继续一口咬下去。 「对,我有。」 亚历山大抬起了头。 「证明顾为经先生,从来都不像他表现的那麽诚实,那麽真诚的证据。」亚历山大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就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怎麽样的人,在那一刻,我才迫于无奈决定了撒谎。」 顾为经慢慢皱起了眉头。 「我输了没关系,但卡美尔不能输,真相不能输。」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希望大家能够接受我的道歉,宽恕我的错误。如果大家不接受,不宽恕。」亚历山大喉咙痛苦的咕噜了一声,「我也能够理解。」 「可我已经为自己的不诚实付出了代价!可他呢,装的很真诚,实则满嘴谎言的人,难道不是更可怕麽?」 「你什麽意思?我不觉得我有哪里撒了谎。」顾为经直接问道。 亚历山大深深的吸气。 他继续不去理会顾为经,只是看向身侧的观众。 「我其实不想说这话的,我是个学者,我本来不想提及和我们今天讨论无关的事情,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把一些真话告诉在场的所有评委和观众们。」 「这两天,来到新加坡后,我无意间曾听到一个真相——」 「——据说,顾为经在画展上的作品是抄袭的模仿品?」 顾为经缓缓的摇头。 「请大家不要觉得这件事和我们所谈论的主题无关,恰恰相反,今天我一直试图说真话给大家,这是学者的素养和指责。很抱歉,在最后的那个问题上,我说了谎。这是我的错。但那只是今天我唯一说错的一句话,出于一个非常正义的目的。」 亚历山大说道:「我一直都想让顾先生面对真实的自己,一个装作同情者,却在内心没有任何同情的人。说漂亮话,谁都会说,关键是看你的行动是怎麽样的,关键是看你是怎麽做的。」 「我只请问一个问题。他一直说自己是一个艺术家,他在艺术展上都不能保持诚实,他怎麽能在论文里说实话。大家能理解我急切的心麽?」 第857章 无所谓,安娜会出手(下) 第857章无所谓,安娜会出手(下) 「刚刚顾先生说,艺术论文,艺术论文,既有艺术性的一面,又有科学性的一面。」丹麦人的说道。「艺术性的一面,应该是关于人如何去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内心。科学性的一面,则应该是关于,人如何去面对客观世界的……」 他不断的喘息。 亚历山大脸颊两侧高高凸起的颧骨随着他面部肌肉的变化,给人如两柄耸立的刀子般的观感。 「……开场介绍的时候,顾为经一直说自己先想做个好的艺术家,再做好的学问。那我问你,那我问你……如果一个人连诚实的面对自己都做不到,怎麽保证他能诚实面对在场的所有的观众?」 「这是很严重的诬蔑。」顾为经说道,「我不想——」 …… 亚历山大根本依旧不理顾为经的话。 他任由顾为经辩解,而他自己则说自己的。 男人拧着眉毛,声音沉重而肃穆,把自己当成了这场关于道德审判的法官。 「顾为经先生今天能在这里,能让主办方提供这个舞台,在滨海艺术中心的歌剧厅里举行一场学术对话,究其根本,最核心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因为他是本届双年展的参展艺术家,在场的评委和学者们是狮城双年展的评委,在场的观众们是新加坡双年展的观众。」 「如果他连参展画都是假的,那麽事实上,他就根本没有资格坐在这个舞台上。」 「就是因为我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我才明白。出于学者的道德和责任,我绝对不能输掉这场辩论,无论是付出什麽样的代价,哪怕是让我承受污名。」 他舔着嘴唇,眼神中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我刚刚不想提这件事,是为了卡美尔。我担心大家把顾为经个人行为和卡美尔联系到了一起。这对卡美尔太不公平。我刚刚撒谎,也是为了卡美尔,我担心大家因为我个人做研究时浅薄的疏漏,而和卡美尔联系到了一起,这对卡美尔太不公平,所以我脑子一热,就撒了一个谎。」 「我再次道歉。」 「如果大家需要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努力,去证明自己的诚意。我甚至可以跪在这里。对不起,我撒谎了。」 亚历山大又一次深呼吸,恳切的仿佛要从眼中流出两行热泪。 「现在,我要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我实在不得不提起这件事,我没有了选择,也没有保持沉默的权力。不是为了我自己,而也是为了卡美尔。有些人撒了谎,是为了更加高尚的诚实。有些人看上去表现的非常真诚,是为了撒更大的谎言!」 「曾有秘密人士告诉我,关于顾为经的那幅参展画,和另外一位叫做崔小明的参展画家的作品之间,有以下这些『有趣』的地方——」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流言蜚语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说话间,亚历山大回忆起他从《油画》杂志的纽兹兰副主编桌子上,「无意」间所看到材料上所写的内容。 天地良心。 他不知道这是单纯的巧合,亦或者有人曾有意想让他们这些嘉宾看到这些东西。 但亚历山大是真的真的真的,从来没有打算主动提起这件事情。 真的没有! 天地良心。 他觉得自己和顾为经是一边的! 他们是一夥的,懂麽! 他们怀着相似的目的,带着同样的欲望,来到了《油画》杂志社的采访现场。 亚历山大可以指责顾为经心中带着偏见,但直接攻击顾为经是个擅于弄虚作假的人,反而会削弱「雷雨天的老教堂」这幅画存在的可信性。 亚历山大怎麽会做这麽愚蠢的事情,被别人当枪使呢? 天地良心! 他奶奶的,亚历山大敢用他祖母的名节发誓。 他确实不相信真的有这麽巧的事情。然而,他仅是认真的怀疑,自己之所以能碰巧在无人的情况下在纽兹兰的桌子边的阅读柜上,看到了那份材料,是有人在特意想要提醒他留个心眼。 提醒他应该替顾为经提起一份警惕。 他能看到这份材料,很可能其他嘉宾也能。 万一。 万一。 万一采访的现场,有人跳出来以这件事为武器,指责顾为经是否诚实,比如罗辛斯——他们也好事先有个准备,别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现在亚历山大都想笑。 谁能预料到,采访的现场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呢。 大喷子罗辛斯确实开场就跳出来骑脸输出顾为经了,这家伙都在那里「don’tfuckingcare」了,却碰都没有碰这件事一下。 不知道是罗辛斯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出于什麽其他目的,把这件事直接略过了。 反倒是自己。 这些材料,成为了亚历山大挽回名誉的最后的救命稻草。 阵营互换了属于是。 这个世界真的好荒谬。 亚历山大知道闹了那麽大的笑话之后,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在论文的细节上和顾为经辩论了。 唯一反败为胜的办法,就只能继续上升到人身攻击的高度了。 没办法,他知道在《油画》杂志的现场采访里被人们当成笑柄是个什麽样的下场,他不能接受这一点。 他闹了一个大笑话。 现在不是顾为经和他计较不计较的问题,而是无论大小,在艺术界最权威杂志的镜头里,任何笑话都会成为伴随着终身的污点。 为了洗刷这个污点。 亚历山大只能想办法去向大家证明—— 他看上去像个骗子,却是出于非常正义的目的。 顾为经看上去很真诚,他却才是那个更可怕的撒谎者。 到现在为止,亚历山大只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安娜·伊莲娜。 哪怕到了现在,亚历山大能用怨毒的目光看向顾为经,却不敢埋怨安娜,他甚至连在心里记仇都不敢。 他只是很困惑。 为什麽? 为什麽安娜会在那麽关键的一刻,突然阴了他一手。 还是说,这个陷阱原本其实是安娜给顾为经准备的,毕竟她先问的顾为经。没想到,顾为经碰巧跑掉了,而他则掉了进去? 伊莲娜小姐这样牛皮的大人物,大概是懒得给别人面子的。 给顾为经准备的陷阱,亚历山大掉进去了,算他没本事。就算那不是给他准备的东西,她也不会改变计划,照样也被一视同仁的给碾碎了。 亚历山大心中想着安娜对他露出的仿佛幻觉一样的笑容。 他心中茫然不解。 —— wdnmd! 台下崔小明听着亚历山大用审判罪人似的语气,把那份他之前所准备好的材料上的内容一条条的概括叙述出来。 年轻人心中有一百句骂人的脏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是,哥们,别这麽玩。 错了,大哥,我错了,求求你了,有什麽错我认,请别跑来贴我好不好。 想不开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脑袋摘下来拿去洗手间里冲冲清醒一下,拉着别人一起摸电门算是怎麽一回事嘛。 您有没有社会公德心啊! 亚历山大把崔小明当成了闲鱼翻身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没考虑过,崔小明愿不愿意被他当成救命稻草一起拉下水去。他之前准备那些材料,可不是为了被亚历山大这种人,在这种情况下念出来的。 这家伙刚刚才闹了个大笑话。 亚历山大想跟崔小明一起组个「自杀小队」,人家崔小明可不想跟他这种小丑玩好伐。 他刚刚才被人揭破了谎言,此时此刻,说出来的话,天然便少了三分让人信服的力量。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崔小明准备的材料,原本也不是什麽铁证。 废话。 顾为经模仿他是从来就是没有的事,他能怎麽找到铁证呢?但凡真是铁证,他就直接交到创作伦理委员会,或者自己跑到舞台上对着镜头说去了,还用的着费这些心思,让父亲藏头露尾偷偷往人家酒店房间的门缝里塞,连自己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麽? 聚光灯下的世界充满了八卦,但得《油画》杂志愿意站在他的背后,起码,得安娜·伊莲娜愿意对这样的消息感兴趣,才可以营销一下。 现在的事情是崔小明猛然意识到,他既没有靠谱的证据,主持人很可能也不和他站在一起,亚历山大自己身上的小丑面具的油彩都没擦乾净呢,就挥挥手对着镜头表示,「邀请亲爱的朋友崔小明」和他共舞一曲。 这个年轻人不麻谁麻? 崔小明当然盼望着,能借着这机会,伊莲娜小姐手起刀落,就把顾为经的狗头给砍了。 他心中无比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直到此刻。 他都盼望着这一切出现,为此,他愿意向漫天的神佛祈祷。 崔小明又痛苦的明白……这很可能是小概率的事件。 亚历山大没想明白伊莲娜小姐为什麽阴了他一手。 崔小明想明白了。 他不清楚这里面有没有什麽复杂的内幕,他却以自己特有的敏锐,在安娜在投影幕布上打出《油画》获得的档案的那一刻,便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伊莲娜小姐口袋里的船票,无疑,又极大程度上的加重了他的不安。 中间稍有转折。 可当安娜随便出手,就把亚历山大埋坑里之后,他已经放弃了幻想。 逻辑很简单。 崔小明原本相信自己是赌神,相信他一定是这场赌局的胜利者,他相信时来天地皆同力。 他相信自己不只是一个人,他还是一些人的代言人。 从父亲的手机上收到那张照片开始,他就相信有些人比他自己更希望他赢,比如……唐宁。 无所谓,他赌唐宁会出手,帮他安排好一切。 他梭哈了。 结果唐宁这家伙废物点心一个。 屁都没有放。 自己都跑来乖乖的听顾为经的讲座了。 崔小明又赌曹轩,赌曹轩不会出手,人家懒得搭理自己,嘴上提一提而已,不会把顾为经多麽放在心上。 他又梭哈了。 结果曹老先生久违的亲自来到了双年展的现场,万众瞩目。 无所谓。 安娜会出手。 他接着赌伊莲娜小姐这麽厉害的女人,敢怼布朗爵士就敢怼曹轩,她要知道顾为经有弄虚作假的前科,在加上论文的相关疑云,搞不好手起刀落,当场就把顾为经劈了,到时候转移矛盾,变成了《油画》杂志和曹轩两方撕咬在一起。 狗咬狗。 崔小明又梭了。 结果,采访进行到一半,崔小明望着安娜,却越看越是心凉。 现在…… 机会终于来了。 这个关键时刻,他一定应该心里想的是要赌自己的那份材料能在亚历山大嘴里发挥出力挽狂澜的作用,赌他能在最后时刻反败为胜,潇洒的告诉美女荷官,他还有酒店房产,瑞士银行的本票,人争一口气,大爷就是要把顾为经踩在脚底——什麽白痴,他想的应该是憋赌了,憋赌了。 求求了。 赌狗不得好死。 他得认,他得输得起,该怂就真的得怂。 崔小明原本以为自己赌神,是跑来出千欺负不懂游戏规则的萌新的。结果呢,他浑身解数都用上了,机关算尽,赌一局人家赢一局,玩一次,人家赢一次。 在他失态的狂骂唐宁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他不是来欺负傻冒的。 对面坐着的搞不好是赌神。 唐宁是送他来跟赌神玩扑克来的……想到这个,他都觉得唐宁会不会是在那里做局搞杀猪盘来了。 有些人可能上头了。 崔小明却很清醒,他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 想想看,你正在那里打着扑克呢,却越琢磨越觉得桌子对面那家伙长的像周润发,现在旁边的那个大音响都开始铛铛铛的播放起赌神高进的bgm了。 这时还要把内裤都压上,瞅一瞅人家的底牌是什麽,这不实在想不开浪催得麽。 崔小明就很想得开。 他怂了。 大爷不赌了,老子不玩了。 整个采访期间,没有人提那些材料的事情,崔小明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失望,他反而觉得庆幸。 也是好事,该弃牌得弃牌。 保留一点馀地吧,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没有任何回旋馀地的公众媒体场合,和顾为经闹的不死不休了。 他以前是担心安娜不出手,他现在反而是担心安娜出手。 伊莲娜小姐随便出手,不斩顾为经,把崔小明自己给直接竖着劈了。 结果他怂了,有人不怂。 现在情况好比他缩在座椅上扮乌龟,正准备一声不吭的弃牌呢,旁边一大哥冲了出来,潇洒不羁的摇晃着满脑袋的金毛。 「不要急,梭哈的钱我来出。崔小明还有酒店和房产,这里有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我还顺便替他贷款借了3000万美元高利贷出来。你tmd敢不敢跟?」 说罢哈哈大笑。 一撩头发。 「梭哈,是一种智慧。」 崔小明真的人都傻掉了,活生生非要把他架在火上去烤不可啊。 歌剧厅有别于奥斯卡颁奖晚宴现场,不会伴随着亚历山大的声音,有个大镜头聚光灯似扫过来,把他的脸投影在大屏幕上。 但是。 还是有认识他们父子的评委和嘉宾不断的回过头来,朝他指指点点。 人们的视线里,只看见年轻人的脸色一会儿沉郁,一会儿纠结,一会儿狰狞。 阴晴不定。 —— 「我觉得还是应该把话题的焦点,就放在我们今天讨论的事情上。」 舞台上。 亚历山大的叙述告一段落。 罗辛斯认真的看了顾为经一眼,还是犹豫着开口:「我没有听到你说出任何切实有力的证据。而且,这和这篇论文没有任何关系……」 「嗤。」 这次戏谑着笑着的变成了亚历山大。 「这还是刚刚第一个那个跳过来指责别人是骗子的人麽?怎麽,害怕别人真的起诉你,吓破了胆了?」 「想要维护公理和正义,与偏见为敌,本来就是要付出代价的。甚至勇敢的去做一些看似不能被人理解的事情。」 他摇摇头。 「无论是替卡美尔维护正义,还是维护我们这个行业的道德与价值观,都是如此。」亚历山义薄云天的说道:「你害怕,因为你不掌握真相。我相信我自己触碰到了真相,所以,我不害怕。」 「你过分了,真的。」 罗辛斯看着对方的眼睛,慢慢的说道:「你说要看人是怎麽做的,他捐掉了那幅画,我觉得顾为经自己的行为说服了我——」 「不,不,不。」 亚历山大晃晃脖子。 「这些事情算不了什麽,慈善,捐款,我想说,这种事情的猫腻可太多了。哦,抱歉,顾先生,你不要急,为什麽着急呢?我又没有说是你,我是说,我们都知道这个行业里总是不乏这样的人呢……」亚历山大巧妙的玩弄无耻的人身攻击和明显会被人法院判定为诬蔑之间的微妙界限。 「我是说,一个艺术家,a,a如果在艺术作品里作假,那麽在捐款上作假……」 顾为经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火焰。 他是个温和的人。 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暴怒。 顾为经知道论言语,在这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游戏里,他很难正面击败亚历山大,很难去驳倒亚历山大。 不是顾为经的道理有没有道理的问题。 而是顾为经的道理有没有人愿意听的问题。 有些人。 比如亚历山大。 就是不会倾听他的声音。 可他还是有一种冲动,想要去尝试一下,去把亚历山大用锋利的话语撕碎,让他百口莫辩,让他知道这是一种什麽样的感受,让他知道亚历山大所做的事情是多麽的不公平。 对他不公平。 对卡拉不公平。 对卡洛尔不公平,对莫奈,对卡美尔,对那些勇敢的男人和女人。甚至是对亚历山大嘴里所说的研究观点本身的不公平。 正是因为他的行为,让它们充满了仇恨,让它们失去了被公平的看待和理解,哪怕是审判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可他还是想把亚历山大撕碎。 「生气?你觉得自己被诬蔑了生气了。」亚历山大看出了顾为经的愤怒,笑呵呵的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行为对别人意味着什麽,卡美尔一生经历过的……」 他说话时盯着顾为经。 所以。 亚历山大没有看到。 伊莲娜小姐在看着他。 没有笑。 他没有看到安娜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暴怒。 优雅的秘诀在于保持从容。 安娜却还是生气了,她心中涌动着无名的火焰,她想要把亚历山大,这个胆敢以信口雌黄违逆自己意志的人撕成碎片。 不听辩解。 不听反驳。 她会出手。 她想要让对方好好品尝一下,这到底是一种什麽样的滋味。 她要让他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有多麽的过分,多麽的不公平。 他也许让印象派可能的阴影再也不会被人重视,再也没有被人公平的看待和理解,哪怕是公平的审判的机会。 安娜要他明白。 他的行为是对莫奈丶卡美尔多麽大的不公平。 对卡拉多麽大的不公平。 对顾为经……多麽大的不公平。 安娜发誓,她要好好的教训对方,她要好好的让他明白这一点。 第858章 两个没被打动的人和两个被打动 第858章两个没被打动的人和两个被打动的人 「其实,我也可以捐掉所有的钱的?」 亚历山大眯了眯眼睛。 他那张脸上浮现着一种强烈欲望,不得不说,亚历山大表情管理做的相当到位,眉头拧在一起,脑门上有浅浅的川字纹…… 他的眼神中几乎有火星在跳动。 这表情很是恳切,以至于竟然有几分称得上是真情流露的意味。 不少现场的观众没准会被男人打动,把他此刻的表情理解成对于顾为经本来面目的愤怒。就像亚历山大刚刚在舞台中央对着大家挥舞手臂的时候,他脸上的饱含深情表情也会被很多人理解成对于卡美尔遭遇的愤怒一样。 然而。 恳切也许是真。 真情流露甚至也是真的。 只有一点是假的。 亚历山大脸上所浮现而出的东西,从来都是欲望,而非愤怒。 不是观众的错。 一个人心中充满了强烈的欲望和强烈的愤怒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往往是很像的,同样的气喘吁吁,同样的捶胸顿足,乃至于同样的面目狰狞。 两种情绪全部都关乎于心底里燃烧着的火焰。 唯一微妙差别只在于—— 愤怒是一个那麽迫切的想要证明什麽的人心中所燃烧着的火焰,欲望则是一个那麽迫切的想要获得些什麽的人,心中所激烈燃烧着的火焰。 亚历山大脸上浮现出的神情从来都是后者。 他表现的肆无忌惮,恣意妄为,满场的艺术家中却只有极少极少数的人,能注意到其中的不同。 「这样吧,我在这里宣布,我会捐掉以前,现在以及此后所有有关《雷雨天的老教堂》可能的相关收入。讲座的收入,采访的收入……总而言之,我愿意无偿的进行相关的研究,我愿意无偿的为了卡美尔证明她的贡献,我愿意无偿的为了让人们直视艺术界所存在的阴影奋斗到底。」 「这是我对刚刚所犯的错误的赔礼,希望大家能够原谅我,希望大家能够因此明白我的内心。」 亚历山大抿着嘴,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他唇角勾勒出一丝微笑来,绽放在脸上的笑容在说,看到了麽,大家?做出这样的姿态是很容易的事情,不是麽? 我也能在公众面前,做出和这位顾先生一模一样的表态来。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多了去了,他所真正需要付出的,实则也不过是上嘴唇轻轻碰一碰下嘴唇而已。 大家可不要被顾为经那种假惺惺的模样给欺骗了。 当然。 认真的想一想就能明白,看似一模一样的两个承诺,两者所蕴含着的对承诺者的意义,以及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想要拿来在镜头前做一做表态,这却是已经足够了。 …… 「如果我是那张《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拥有者,我也能眉头都不眨一下的便做出一模一样的承诺,我也可以捐,我也能做一样的事情。很遗憾,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学者,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我只能认真许诺我所拥有的东西,我没有财富,我只能把自己放在这个天平之上去乘量些什麽。」 「今天是《油画》杂志所组织的采访,杂志社如今的标语叫做——不要看一个人的言语,要看一个人的本来面目。」 亚历山大转向顾为经。 顾为经意识到自己的话根本就不被对方倾听之后,就安静的闭上了嘴,安静的听着。 「顾先生,你敢不敢跟我合作?你的捐款和我的捐款。打个赌?关于卡拉和卡美尔。」亚历山大话风一转。 合作? 不少的观众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顾为经觉得荒谬。 他也有点想笑。 在豪哥的事情之后,这段时间称不上风平浪静,却很少有人让他觉得如此愤怒。 亚历山大心中的欲望越深,他的表演欲就越强,出于弥补形象的心态,疯狂的在舞台上表现着自己。 顾为经则全然相反。 顾为经心中的愤怒越深,他便是越是安静,他坐在沙发上,神色安宁到了看上去显得有些淡漠。 他在舞台之上,看着就活生生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场活色生香的精彩表演。 演出到了这一步。 他反而被激起了兴趣听听亚历山大想要干什麽。 「所以,你想要什麽?一起找银行开个联名帐户,还是怎麽?开户时跟投资经理怎麽说呢,这个帐户要由谁来管理?」 年轻人用很轻的语气问道。 他明明是被攻击的一方,语气却平稳的像是在用果盘里的葡萄逗弄宫庭伶人的君主。 他反问道:「我不得不指出,不管你怎麽包装自己我们两个的付出从来都不对等。我到同意按出资比例……」 「不。」 「这两者之间的金钱价值也许是无法对等的。但一个人的付出,应该是可以对等的。我愿意做出这个许诺,顾先生捐出了一幅画,我则愿意捐出自己做为研究者的职业声誉丶时间丶以及精力,为了我心中的正义,为了卡美尔所代表着的人去奋战到底。前者未必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后者却是我最珍贵的所有物。」 亚历山大重复道。 「不为了你,你不足以逼迫我做出这一切,我只是为了卡美尔。」 「而且,我很奇怪,什麽叫捐出一幅画的收益?捐画就是捐画,捐收益就是捐收益。我之前就想问了,你是想把画捐给博物馆,还是说,把它卖了捐钱用来搞慈善拍卖,还是怎麽着?现在捐,以后捐,什麽时候捐,如果你是真心的,承诺做了,态度表了,总得有个说法吧?不过抛除这些问题,我原则上同意,对,就像你的比喻……银行的联合帐户。」 「让我们把我们做的一切,全都赤裸裸的放在阳光下如何?」他邀请道。 「我想邀请伊莲娜小姐做我们的见证人,做我们的裁判。」 亚历山大把目光转向安娜。 「比如,我随便举个例子,你一直在说为了卡洛尔,为了卡洛尔。说自己有多麽有多麽感谢自己能获得这幅画。那麽,就真正的为了卡洛尔去做一些事情?可以把你声称要捐掉的钱,继续去资助相关的研究。」 顾为经哑然失笑。 他知道这是怎麽一回事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才宣布要捐掉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所带来收益不久,这笔钱竟然就被亚历山大给盯上了。 顾为经想到了亚历山大贪婪,没想到他这麽贪婪。 他是应该觉得这家伙是个善于抓住机会,能够另辟蹊径的天才呢,还是应该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无聊呢。 「资助你的研究麽?」 顾为经笑呵呵的问道。 亚历山大一身正气的摇头,更正道:「应该说是资助你自己的研究……你口口声声的说希望有学者能证明我是对的,你口口声声的说,要是有谁能真正的正视印象派的阴影存在,你很期待,你也很感激。装好人是不需要勇气的,真正做好事才需要。你说自己希望有着新材料被发现,能解释你口中那30个疑点。漂亮话一个人全都说完了,朋友。」 「让我们都付出些行动吧。」 「你要真的这麽想的,那麽,又何必不情不愿呢?就请让事实去打我的脸就好了。」他侧了侧头。「何妨拿出些金钱来,真真正正的推动还原那些隐没在历史阴影里的边缘画家的生活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 金钱即是力量。 财富即是权力。 亚历山大确实盯上了顾为经此前做出的承诺,他有个天才般的点子,能把顾为经的钱变成他的嫁衣。 要是顺利的话,搞不好还能赚到大笔的资金,甚至把顾为经的钱,变成他的钱。 就算失败。 亚历山大又付出了什麽呢?未来的研究《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相关报酬? 拜托。 他说的冠冕堂皇,可要是在《油画》杂志的现场出了个这麽大的洋相,他哪里还有未来的相关报酬呢? 梭哈已经输给对方的筹码就像梭哈别人的筹码,都是不需要任何犹豫的。 最关键还顺便讨好了《油画》杂志和伊莲娜家族。 堪称一鱼多吃的典范。 「为了防止你觉得我夹杂私心,所以我做出了承诺,我不会从中获得任何报酬……」 当然。 没有报酬归没有报酬,可学术资金怎麽花,那就很有门道了。 亚历山大想要营造出一个观念,顾为经既然说了这样的漂亮话,装出了大气的模样,又承诺了想要捐款。 那麽就能推导出。 他不想捐款资助「是卡美尔画了这幅画」就是有私心,就是心中拥有傲慢与偏见。 在此基础上,还希望能推导出第二个结论。 所谓带有引号的举闲不避『亲』,亚历山大是这个观点的重要拥护者,是第一个跳出来勇敢的揭露顾为经本来面目的人,要是不资助他,那也不是真正的资助这个观点,那也是心中拥有傲慢与偏见。 当然。 第二点亚历山大现在不敢做的过于露骨。 所以他说道:「但我觉得你不是这麽想的。不是真的想要挖掘这幅画背后的故事。我觉得你对这些观点有偏见。我觉得你对我充满了偏见。你可能也觉得我说的不对。所以——我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伊莲娜小姐当做我们的见证人。」 「若用你口中联合帐户的说法,那麽管理人既不应该是你,也不应该是我。要是安娜小姐愿意做我们这场赌约的管理者,那麽就太好不过了。」 亚历山大对着面无表情的安娜露出了自认讨好的笑容。 「从情感上来说,伊莲娜家族是欧洲艺术界最无私而慷慨的赞助人之一,从理性上来说,尊敬的伊莲娜小姐无私而慷慨的刚刚捐赠出了价值50亿美元的收藏。这幅画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麽,没有任何心怀成见的可能。」 「与情与理,伊莲娜家族在艺术界都做了几百年公正的裁判,不是?」 顾为经笑了。 而安娜,那麽严肃的女人,她居然在这一刻也笑了。 「原则上我其实并不反对这个提议。」 主持人一边似是赞赏的微笑,一边说道:「但我估计,有人有不同意见,对麽?」 「是的。」 顾为经点点头,附和道:「我不赞成。」 「你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亚历山大也适时的露出了早有预料的笑容。 同一时刻。 台上的三个人,处于三种完全不同的微妙姿态,却都相似的笑容。 「我今天一直都试图向观众证明这点,表面真诚和真诚的人之间的区别,表面……」 够了。 顾为经看着洋洋自得的亚历山大,他在心里想着。 他已经觉得厌烦了。 有些话他一直在说,有些话他则一直在想要避免,可亚历山大从来不在听,所以没有办法,他还是不得不说—— 顾为经轻轻的吸气。 —— 唐宁饶有兴趣的看着舞台上的场景。 自找的。 她心里想。 软软弱弱的不痛打落水狗就会面对这样的场景,你想解释,人家根本就不听,你解释有用麽? 傻帽一个。 人永远也打动不了那些不想被你打动的人。 她自得的笑着,又觉得意兴阑珊。 「不如我来替顾小子回答这个问题吧。我觉得他今天的表现真的很打动我。」 她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自语。 「有些事情,也许还是上年纪的老人说几话话,更能让人听得进去。」 唐宁猛的侧过了头。 在她惊愕的视线里,就看见曹轩轻轻点点头,也根本不徵求四周弟子的意见,竟然像小孩子举手一样,高高的伸起了拐杖。 咦? 就在这时,看到舞台上的变化,曹轩又重新把拐杖收了回来。 —— 「够了!」 就在顾为经想要开口之前,亚历山大滔滔不绝的话语,就被人打断了。 年轻人今天好几次想要反驳对方,但不管他用温和的语气说任何话,亚历山大都根本不听,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只有这次。 轻飘飘的单词像是一句神奇的魔咒,直接让他僵在原地。 「不如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有些话,顾先生可能不太方便去说,我是女人,又是……按你的话说,又是《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以及慷慨而无私的伊莲娜家族的继承人。由我来说,也许您刚愿意听一听。」 「毕竟。伊莲娜家族做了几百年公正的裁判,不是?」 有人含笑说道。 第859章 真实的温度 第859章真实的温度 亚历山大扭回了头。 女主持人把左手的指尖搭在右手的手腕处,腕间歌剧女演员所带的丝绒手套上缀着的锦织的素色雕花,在头顶的聚光灯下映散着明媚而坚硬的光,照的男人心中忽然涌现出了一种如坐针毡般的不安。 「伊莲娜小姐?您……」 他轻声唤道。 安娜冷漠的不做理会。 她只是盯着顾为经,「就像我所说,一周以前,我们见过一次面。我和这位顾先生,我们两个聊了聊,主要就谈论这幅画,谈论这位神秘的女画家,也提及了梵谷。」 「梵·高,您指的是——」亚历山大不知她提起那场伊莲娜小姐口中并不愉快的交谈有何用意,又试探性的开口。 伊莲娜小姐继续充耳不闻。 就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她给过对方机会了,这种事情以安娜的性子是不太常见的。 她竟然那麽长的时间,都没有把亚历山大烧成灰烬! 女人的心底里觉得顾为经有点刺头,难顶,执拗,脾气上来了还显得犟,毒舌的要死,「伊莲娜家族去下地狱!」什麽话都叭叭叭的敢说,不给别人留情面,三两下就把天聊死了…… 事实上,恰恰相反。 在正常人的眼中。 顾为经是个相当温和,好脾气,容易接触的人。 不一样的是。 伊莲娜小姐从来不温和。 她才是舞台上真正特别难以接触更难接近,毒舌的要命,从来不给别人留情面的那个。 毁灭你,与你何干,说瓷(cei)你,就瓷(cei)你,指的就是安娜·伊莲娜这样的人。 还是那句话,伊莲娜家族在艺术史云天相接的高塔上住了六个世纪,悠闲的拨弄着绳子。 人家开心了。 就拉你一把,恩赐你以富贵荣华,让你鸡犬升天。 人家不开心了,随手一挥,就把你像是扫跳蚤一样,从绳子上扔下去。 亚历山大在她眼前作妖作了这么半天,在卡拉奶奶的「坟头」上蹦迪蹦的很开心,安娜那暴脾气哪里忍受的了这个啊。 她真的一直在捏着头皮努力的在忍耐,好几次在发火的边缘,硬生生的重新压制了下去。 让她做出这些事情的不是亚历山大。 之所以没有一巴掌把他拍成二维箔片。 安娜仅仅是在给顾为经面子。 伊莲娜小姐尝试着让自己成为一个好的倾听者……顾为经愿意让这场谈话以相对温柔的方式进行下去,她就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尽可能的克制。 这场谈话中,安娜都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闷烧的炉子。 贴切点的说。 一只高压锅。 亚历山大在那里不知死活的哗哗哗的往炉釜底下加柴火,左丢块煤炭,右丢块固体酒精,锅里的水早已超过了正常的沸点,「安娜牌高压锅」时刻都在沸腾的边缘反覆横跳而且温度还在以危险的速度不断的升高。 之所以还没有真正的沸腾。 因为顾为经充当了高压锅上的盖子和安全阀。 他的态度让安娜把怒火闷在了心里。 倘若这只高压锅上有气压指针,外人一定会发现随着亚历山大的话语,它正在红色的危险区不断的颤动着。 而亚历山大能发现这点的话,他可能早就在伊莲娜小姐刚刚露出神秘微笑的那刻,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站起身头也不带回一下的迈开脚撒丫子就润了。 逃离歌剧院,逃离狮城。 越远越好。 要是能马上买到一张飞去地球最远另一端布利诺斯艾利斯的票,他就飞去布利诺斯艾利斯,要是能马上买到一张飞去奥林匹斯山的票,他就飞去奥林匹斯山,希腊神话传说里的那个可以,太阳系火星上的那个也行。 遗憾的是。 伊莲娜小姐外表一直都太冷静,又太淡漠……亚历山大几次把目光投向伊莲娜小姐的时候,她只流露出了云雾那麽淡的情绪。 这是警告。 遗憾的是,亚历山大不是这样理解的。 这边炉子开始冒出了令人不安的白烟,顾为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努力的尝试把灶台下的薪柴抽出来,亚历山大这个白痴却还以为是自己拍马屁拍的好呢,一脚把顾为经踹开,美滋的抱了只大汽油桶过来,扔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微笑着合影。 嘭! 安全阀终于被人摘了下来,也可能是被高压锅自己给弹掉了。 在惊人的热汽之中,炉子开始爆发出高亢嘹亮的尖啸。 它盖过了四周的一切声音。 有那麽长的时间,顾为经一直尝试着的想要对话,想要和亚历山大沟通,亚历山大从来都不愿意去听。 等到伊莲娜小姐开始开口替顾为经说话,就不再有亚历山大说话的份儿了。 她也轻易盖过了四周的一切嘈杂。 —— 「那时,我们的谈话的焦点被集中在了一件事上。」 安娜冷冰冰的说道。 「关于抉择——关于去选择命运的勇气和迎接痛苦的胆量,梵谷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勇敢的去选择了更加艰难的道路。当时的顾先生,大概是这麽说的吧。」 她自问自答道。 「当时我则引用了前辈的观点,举了一个关于看牙医的例子,说梵谷的画……就好比对平凡庸碌的生活的一次矫正。」 「在我看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句话也可以用来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莫奈所选择经历的痛苦,在我看来,也可能像是对平凡庸碌的生活的反抗与矫正。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既然你之前说了那麽多,我相信你是有不同意见的?」 她说是要回答亚历山大的问题,询问亚历山大的意见,却看都懒得去看对方一眼。 亚历山大噤若寒蝉。 有些冷意是会灼烧人的,安娜依旧很平淡,她从未歇斯底里的咆啸,亚历山大则正在变得越来越坐立难安。 「其实我有不同意见。」 竟又是顾为经开口了。 「请说。」 「我觉得这个说法太高高在上了,选择痛苦?什麽是叫选择痛苦。」顾为经一如既往的本色发挥了他的「刺头」精神。 不管对象是亚历山大先生,还是伊莲娜小姐。 他都一视同仁。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恰当的说辞,有些痛苦是你可以选择的,有些痛苦则是生活的无奈。」顾为经摇摇头,「梵谷作品里的有些抉择,那种泥泞感……我赞同把它当成对于痛苦的主动选择,甚至你所说的对庸碌生活的矫正。但另外一些情况——你能说一个人吃不起饭,是他主动的选择了痛苦,你能说一个人冻得活不下去,用报纸裹着双脚,是主动选择痛苦麽?会不会也许把人间真实的痛苦过于审美化了?反而让人们无法体会到那种真实的感受。」 「好吧,就算这一点不提。」 顾为经又说道。 「而且,对庸碌的生活的矫正?怎麽矫正,如何矫正。和莫奈一起受苦的不止是他自己,还有他的妻子和孩子们。我觉得你这个说辞包含着一种强大的上位者的权力感,充满凭自己的心意,去任意的决定别人命运的感觉。」 「还有一种残酷性,好像是在说,莫奈的那些痛苦是假的,那些贫穷丶寒冷和饥饿,都是他有意选择的,是他有意主动选择施加在妻子身上的东西。」 「那这到底又算是什麽?」 主持人这辈子都没碰到,这麽能和她犟嘴的人! 安娜却没有生气。 以往的她一定会生气的,但不是这次,会生气的是曾经的伊莲娜小姐,却不是经历过这段时间里的一切的安娜。 亚历山大胆敢违逆她的意志,她想要把对方撕成碎片。 顾为经? 顾为经也这麽做了,从见面一开始就这样,而且从未改变。两人第一次见面,差点直接就在咖啡馆里当场就「掐」起来。 她并不顺从对方的意见,却也同样不感到愤怒。 她在思考。 伊莲娜小姐觉得自己过往的一生都站在一间特别的美术馆里,她在那些作品里感受人们的欢乐与痛苦。 所有油画作品都画技精美且笔触精良。 可它们又都是静止的事物,都是凝固的事物,是舞台上扮演出来的人物,不会有自然真实的味道,也不会真的有血从被刺中的伤口里流出来。 只有少数的几个瞬间。 会有活生生的人从画里走了出来,会有温热的感触从画面里弥漫出来,无论那是血是泪,还是皮肤的温度。 比如现在。 伊莲娜家族的女继承人会以古井无波般的心态,一视同仁的讨厌所有敢违逆自己意志的人。 安娜却感到有趣。 「不。」 安娜思考了片刻。 她认真的反唇相击。 「人本来就是很难完全决定自己的命运的。无论无忧宫里的皇帝,还是巴黎路边的乞丐都是如此。可这不意味着其中就没有了勇气能够发挥作用的空间。」 「起码在莫奈身上,饥饿,寒冷或者贫穷,都是非命中注定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事物。」 「莫奈的家庭条件并不差。」 绘画算是技术类工种。 学诗作画,爱好艺术在欧洲历史上也能算得上是上流子弟的专利,早年间富裕人家的父母挺乐意自家孩子去学学这方面的事物的……前提是别去真当个画家。 类比到东方社会。 稍微有那麽一点点京戏的意味,所谓的……玩票可以,下海不成。 有没有钱主要看跟谁比。 莫奈的家庭条件差那是跟马奈丶德加这种公子哥比。 马奈丶德加这种家庭条件再好,再是富家公子和伊莲娜家族比起来,那也是跪在地上要饭的。相反,莫奈家里再穷,都不用和最穷的人比,和巴黎这样国际大都市里所生活的主流市民阶层比起来,人家也挺有钱的。 他爸家里是在贸易代理生意的,还兼职卖点小珠宝首饰什麽的,相当于是乡镇企业家的类型。 而他老爸阿道夫·莫奈的教子名言则是——「商业是他们唯一体面的职业,艺术不过是纨絝子弟的消遣」。 理所当然的。 在发现自家儿子跑去当画家后,也经历了「好啊,你不听老登话,老登也不给你钱!」的经典环节,十九世纪欧洲艺术家们的标准模版了属于是。 差别只在于—— 马奈的大法官老爹大发雷霆,但最终还是自家的崽,没办法,骂归骂,该给年金,还是给年金。 塞尚的知名银行家老爹大发雷霆,断绝了给孩子的资助,但过两年心软了,总不能看他饿死吧,又只得偷偷的给。 莫奈的父亲是真的硬。 说不给,就一个铜币不给,就请你去饿死好伐!把他直接驱逐出家庭,断绝联系,按莫奈的原话,「连一个面包屑都不愿施舍。」连到最后分遗产的时候,都几乎什麽都没给莫奈留。 「甚至,连卡美尔也并非来自贫穷的家庭。」安娜说道:「她虽然在公共画室里当模特,这在当时,甚至被保守阶级认为是个娼妓般的职业。然而,她更像是以艺术爱好者的身份出现在那里,而非当时很多女性身体工作者,以这样的方式来获得报酬。」 「卡美尔是丝绸商人的女儿。原生家庭的年收入大约是莫奈父亲公司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但几千法朗还是有的,至少能算是很体面的中产阶级。她为了莫奈,放弃了来自家庭的帮助。」 「选择是双向的。」 「亚历山大先生刚刚说,卡美尔为了莫奈抛弃了家庭,承受了痛苦的生活,这话是对的。但这话同样也可以反过来说,莫奈也为了卡美尔抛弃了家庭。」 「卡美尔的父母觉得女儿不应该嫁给一个贫穷的画家。她有更好的选择,她完全可以过更体面的生活。莫奈的父亲觉得一个模特这种不体面的职业,完全配不上自己家庭的身份。」 「只要儿子愿意回来继承家业,他有更多体面的多的女人能够让他去选择。而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秘密的结婚。做为代价,卡美尔受到了父母的冷眼。莫奈失去了最后一笔来自家庭提供的生活费。」 「这个故事最有趣的一点,在于,某种意义上莫奈和卡美尔仿佛是互为镜像的两个人,在走向婚姻的过程中,做了完全一样的抉择,甚至承受了相似的结果。这也是这个故事最让我觉得感动的一点。在我心中,并不存在于,谁有意施加痛苦于谁身上的说法。」 伊莲娜小姐摇摇头。 「他们拥抱了彼此。忽视了莫奈所做的奉献,忽视了莫奈对妻子的爱,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就像忽略了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一般,反而便破坏了这种勇气的张力。」 亚历山大脸色灰败的听着伊莲娜小姐的声音,心脏忍不住噗噗噗直跳。 第860章 与安娜对答 第860章与安娜对答 亚历山大心惊胆颤的听着这一切。 伊莲娜小姐只是在和顾为经说话,她的小皮鞭还没有真正的抽打在亚历山大的身上。纵使如此,已经足够吓人了不是麽。 谈话第一次的,女主持人不再做出这场交谈的引导者。 她如此清晰直白的表达出来了自己的看法,与亚历山大完全不同的看法。 安娜确实还没有针对他。 她和顾为经一来一回的打着男女混合「网球」,他们讨论着印象派丶《雷雨天的老教堂》丶梵谷丶卡拉丶卡美尔与莫奈。 亚历山大? 他哪里有资格处在这场话题之中呢。 他不过是碰巧附着在球速超过160英里每小时球速的网球上的虫子。 一只蚂蚁,或者果蝇。 「我相信莫奈是个伟大的人,我相信他是深切的爱着卡美尔的,生活的不圆满,依旧是他们之间爱的特殊表达方式,是特殊的证据。」 「按你的话来说——莫奈如果是个富人,那麽他就本不需要面对这一切。」安娜说道:「他不需要面对买颜料还是买面包的选择题,他不需要面对坚持自己的艺术梦想,是否会让家人忍受寒冷或者饥饿这样的抉择。不,他都不需要。他也可以一边经营着贸易公司,拿着超过巴黎普通人一百倍的收入,把绘画当成父亲口中……纨絝子弟的爱好。」 「在其他绅士们在俱乐部里打惠特乐纸牌,或者修剪花圃的时候,自己在家里的后院子里画画——」 伊莲娜小姐望着顾为经。 「历史也许有另外一种不同的展开方式的……莫奈和卡美尔依旧走到了一起,依旧相爱,他们依旧结婚生子。只是他们的职业都有了些许的不同。莫奈是港口贸易公司兼珠宝商的少东家,卡美尔是巴黎高档丝绸商人家的千金。两个人门当户对,在父母的撮合下走到了一起。卡美尔的父母估计是满意的。莫奈的父亲?或许稍微觉得对方不是儿子最好的选择。但大概也觉得还可以。」 「这样,莫奈再也不会缺买颜料或者取暖的钱了,卡美尔也不会缺体面而优渥的生活,有了更好的医疗条件,也许她根本就不会染上结核病。莫奈则提早了半辈子就成功的财务自由,早在六十年前就买了属于自己的小庄园。随着自己的心意,在池塘上建起了想像里东方的古桥。」 「那麽后世的学者也许在审视这段历史的时候,便不会有这样触动人心的力量了,我觉得这很残酷……他们从伟大的人,便的就只是平凡——」 「平凡而幸福的一对。」 顾为经出声回答道。 顾为经还是不习惯安娜的回答。 某种意义上,伊莲娜小姐说的很好,她填补了很多顾为经想说却没有办法很好的表达出来的感觉。 另一种意义上。 他又觉得安娜小姐的语气对莫奈的点评,总是带着高高在上的人对于平凡人生的想像,或者说,高高在上的评论家点评美术馆里画作的感觉。 文似看山不喜平。 艺术作品也是如此。 被瞩目的往往是那些激烈的东西,斩下美杜莎头颅的勇士,手指伸进救世主肚子里的男人,被将军的剪羽贯穿的少年…… 当然。 这些激烈的作品自有其夺人之处。 可美术馆外的世界,又真的只是平庸的麽。 伊莲娜小姐的言语中透露着那种对于与众不同的强大者,那些「异类」们的赞美,另一方面,她又仿佛透露着对于平凡生活的厌弃。 她太强大,太雍容,太优渥。 人间是个巨大的罗马斗兽场,伊莲娜家族则是贵宾包厢里身着紫袍的公卿。她会为了那些勇敢的和狮子搏斗的人欢呼喝彩,大把大把的抛掷金币,仿佛这样的勇力丶强大丶怒吼才能去取悦众神,才能代表着超脱于凡人的躯壳之外。 只有这样,才能让一个人有别于庸碌的凡俗世界,去成就伟大。 可她又见过凡俗世界的本来面目是怎麽样的麽?她又能理解世界的重压到底是何等沉重的事情麽? 更通俗一点的说。 她理解,她明白,她懂,那时一个普通的画家,需要经历些什麽麽? 顾为经曾在插画作品中把伊莲娜小姐抽象的画作文学作品里女皇,这反映出了他的内心,一方面顾为经觉得安娜很强大,另一方面,女皇是什麽样的人?克利奥帕特拉?对,她就是埃及艳后……全身涂抹着闪闪发亮的金玉粉末,包裹着厚厚的丝绒织锦的毯子里长大。 这样的人精美绝伦。 伊莲娜小姐说她能感受到一千层毯子外的一只豌豆,顾为经相信。 可她这样的人真的能理解平凡的人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模样麽? 她有真正的走出过庄园,像他一样,像无数普通人一样,在火车站外目睹过那位卖气球的小哥麽?目睹过一个人,需要在东南亚接近40度的潮湿空气里,站在烈日之下,卖上整整100万只气球,才能换到旁边超豪华酒店里的一顿午餐? 安娜对于莫奈和卡美尔之间情感的解读正如顾为经的希望,又因为正是从安娜的嘴里说出来,变得不似顾为经的希望。 她那幅模样仿佛在说…… 过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是坏的,是庸俗而又无聊的。 庸俗便意味着对生命的荒废。 莫奈这样勇敢的拥抱痛苦,勇敢的反抗命运,勇敢的做出震撼世界的成绩,才是真正的勇者。 这才是好的。 顾为经不知道这个逻辑是对是错,但这个逻辑太强了些,也太凌人一些,就像女主持人讲话时的语气和气场一样,凌人的不给别人喘息的空间。 顾为经对梵谷,对很多勇敢的画家,内心总是有着些许的崇拜。 可她呢? 顾为经总觉得安娜对人间的痛苦,对他们所受的苦楚,内心没有真实的理解。 她嘴上永远说的很好,她是杰出的辩论家,什麽对生活的矫正,什麽勇敢的抉择——女人却又从来不曾理解过什麽是真正命运的束缚。 她到底懂不懂,对普通人来说——哪怕是过上她嘴里所不喜欢的,一点也不有趣,没有「触动人心力量」的平凡生活,便已经需要拼尽所有的力量与勇气?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本来面目之后,依旧热爱生活。」 不理解生活本来面目的人,嘴上大谈特谈爱与理解是特别容易的。 那终究只是叶公好龙般的东西。 「是麽,我想那样也很好啊。」顾为经笑笑。 他望着安娜的脸。 倘若真的有那样的展开,莫奈和卡美尔幸福美满的一起活到一百岁,世上少了一位伟大的画家,但是世界上多了一对平凡而幸福的人。 顾为经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温柔的故事。 女人却觉得这个故事顿时失去了所有的美感。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顾为经用眼神告诉对方,「嗨,尊敬的伊莲娜小姐,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 安娜则回以他一个气恼的白眼。 「抱歉,我并不觉得那样的人生是幸福的,更全然不觉得那样的人生便是他们想要的。」 「绝不是。」安娜说道。 「没有了这份痛苦的感悟,莫奈就不再是莫奈。同样,他也就失去了吸引着卡美尔的东西……飞蛾扑火般迎接命运的勇气,他抛下了一切,走向命运……在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一年内七次被房东赶出家门,还是未来功成名就后的私人庄园。」 「抉择的勇气,便是艺术的魅力。这话是你说的,这也是莫奈的伟大之处所在。」女人直言不讳的说道。 「但伟大不是一切的藉口,贫穷也不是。」顾为经则立刻便说道,「在那麽贫穷的状态下,卡美尔依然尽力的履行起了母亲和妻子的职责,承担了家庭的重任,而莫奈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也许……此间确实会有家庭缺位的成分。」 「我相信有爱存在。但你不能把什麽都说是爱,用一个『爱』字就填补了所有痛苦的存在,只是说莫奈爱她,对卡美尔经历过的事情来说,也许是非常不公平的。」 观众们大受震撼的看着舞台上的争论。 不少不明所以的人没搞明白,安娜不是在为顾为经说话麽,结果这两人怎麽就自己吵了起来,顾为经简直是在扮演刚刚亚历山大所扮演的角色。 安娜一开口。 亚历山大就蔫了。 顾为经反而火力全开。 做为一个被人抛下的孩子。 顾为经对家庭责任感,看得其实是非常重的。 他爸爸就是把他扔下,自己跑去申请法国银行的工作去了,顾为经对这事儿简直有天生的ptsd。 「不是所有人都会做出莫奈相似的选择的。我爷爷顾童祥,他年轻时候,曾经得到过去艺术产业更发达的地方发展的机会。他为了家庭,放弃了这样的机会和梦想。不去向飞蛾扑火选择未知的命运。这也是抉择的勇气。他直到60岁,都只是在河边卖画的小商贩,可对我来说,他是真正勇敢的人,他也是真正伟大的人。他没有把痛苦留给家人,只留给了自己。」 「不。如果你用痛苦理解一切,对莫奈本人是非常非常不公平的。」安娜有不同的意见。「你觉得他一定程度上把痛苦留给了家人,我则觉得应该说,莫奈选择了对艺术的虔诚。而卡美尔,这个在公共画室里当模特的女人,她同样也选择了对于艺术的虔诚。承担家庭责任,便是她表达自己的虔诚的方式。只有这样,他们才是灵魂相贴的两个人,莫奈也在承担着属于莫奈的痛苦。」 「施加痛苦和承担痛苦,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伊莲娜小姐说道。 「贫穷或许不是藉口,那就用你自己的话说,它意味着无奈。」 「莫奈他主动的选择了更加艰难,更加不平凡的道路。他可以去过着优渥的生活,但他没有,你一定要明白这一点。因此,我个人觉得,在再评价他在后来面对贫穷时的种种选择的时候,应该要多一分的宽容与理解,而非苛责。」 她直视着顾为经的双眼。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有些事情他有不同意见。 但女人的后半句话,还是打动了顾为经。 「亚历山大先生,我说我要回答你,便是想要指出,莫奈没准确实有莫奈的问题。但是,一个人放弃优渥的生活,选择了更艰苦的道路,为此做出了种种抉择,这是需要被注意的。」 「你说卡美尔为了莫奈私奔,对,但莫奈也为了卡美尔私奔,这二者也许是同样重要的。」 「你说莫奈在卡美尔病重的时候,便和他的第二任妻子爱莉丝同居在了一起,对,这也是事实,但是,客观上这有爱莉丝的丈夫,莫奈原本的赞助欧内斯突然破产,他们无家可归,只得举家投奔财务状况刚刚有所好转的莫奈的因素。这一点,也应该被考虑到,甚至,直到卡美尔死后很多很多年,接近十年以后,莫奈才最终选择了和爱莉丝结婚。这期间的不同时间点,也是应该被注意道。」 「不考虑这些因素,就直接说莫奈是位无情的,暴虐的,甚至是不断剥削自己妻子的丈夫,它是一件非常非常不公平的事情。」 …… 一条条,一桩桩。 他想要回答,那麽,伊莲娜小姐便给他回答。 「呃。」 亚历山大就像法庭上面对尴尬场面,提交了虚假证据被人所发现的诉讼律师一样,不断的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 「关于莫奈。」安娜扫了亚历山大一眼,「就我而言,我相信莫奈是一位爱着自己妻子的丈夫。我没有什麽切实有力的证据。十九世纪的男性油画家们所留下的书信里大多数总是比较的含蓄。但我曾经读到过一个记载,在1910年代,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评论家去拜访他,提到莫奈长久的盯着池塘发呆,嘴里呢喃自语。这让我想起了早年间曾读到过的一封莫奈的信,信里他这麽写道……」 顾为经手指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伊莲娜小姐念出了那封也曾触动过他的信,眼神渐渐的柔软了下去。 他和安娜的很多观点没法达成统一,却又在这封信里,抵达了殊途同归的终点。 一种和解。 「至于关于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 安娜又说道。 「我还有另外一种解释,我相信不平等的权力关系确实存在,但压迫着卡洛尔的另有其人。」 她瞅着顾为经。 用眼神说道。 嘿,顾先生,你说我不懂什麽叫重压。这一点你可说错了。 不。 我懂的,最起码,她相信卡拉应该是懂的。 第861章 卡拉冯伊莲娜 第861章卡拉·冯·伊莲娜 「伊莲娜小姐,我不懂,您怎麽能得到这样的结论呢?」古斯塔夫博士困惑的开口, 「权力的不平等的关系,您想指的是什麽?」 「反抗,挣扎,抉择……所有一切的一切,《雷雨天的老教堂》是一幅关于个人命运的作品。顾先生和我在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伊莲娜小姐说道:「画面的远景之上,雷雨云覆盖着天际,它包裹着云层,忽然有一个瞬间,闪电丶电光……它以神明般的威严,从阴云的缝隙之间倾斜而出,而画面的近境——教堂与烛光。」 安娜想了想说道。 「我有很长一段的时间,把它们当成了完全一体的事物。直到某一刻,我隐约的觉得,自己触摸到了另外的可能性,绘画的主人想要表达的事情,比我所以为的要更加的激烈。」 「你说的是?」 博士歪了歪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嘉宾。 亚历山大沉默不语。 罗辛斯表情和他一样的困惑。 顾为经……这位年轻人则注视着主持人出着神。 「这不是一幅讲述「哈利路亚」式样的宗教归劝画。我们都知道莫奈画了很多很多的教堂相关的画作,让石头在阳光之下蒸发——马拉在点评莫奈鲁昂大教堂系列作品的时候,曾经这样说道。有观点认为,莫奈的教堂画仿佛是一种对于神性的解构。画家凭藉着自己的主观心意,将藏匿在教堂内部的神力均匀的涂抹在了教堂表面的那些石头上,以光线变换的方式,让它在阳光之下升腾。」 「他的作品中带着强烈的象徵主义。」 「你认为同样的象徵主义,也出现在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之上麽?」顾为经询问道。 「是的,可以这麽说,但不是神性的解构,而是叙事权力的解构。」伊莲娜小姐说道,「当我站自己在那座教堂之前的时候,我猛然醒悟,非常不同的一点在于,也许在当时的女画家卡洛尔眼中。它无关天使或者恶魔,它只是一个承载着特殊寓意的载体……」 「我知道伊莲娜家族是非常虔诚的天主教教徒。」 亚历山大忽然开口了。 他竟然用嚷嚷般的语气打断了安娜。 亚历山大以不知是绝望丶乞求,还是破罐子破摔,垂死挣扎般的眼神看向安娜,「伊莲娜小姐,我完全没有想要冒犯您的意思。无论是冒犯您的观点,还是冒犯您的信仰。不,没有一点这个意思。但是,评论家能在莫奈的作品里,看到对于神性的解构,我非常能理解。您说从《雷雨天的老教堂》里看到权力的解构?」 就算这人是《油画》的艺术经理。 您也得讲一点最起码的道理啊! 伊莲娜小姐这观点岂不是比他亚历山大的论调还要玄奇,还要不着边际的多的多? 亚历山大为了做出判断,他起码还有一些文献材料做为参考呢。 安娜总不能说看出来,就看出来了吧。 「这不像是艺术评论的论调,这都直接到了通灵术的范畴了,不像是分析艺术作品分析出来的,更像是神明的感召……」 安娜瞥了亚历山大一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努力强撑着嘟囔道。 「恕我直言。人真的能站在教堂面前看一眼,就明白那麽多东西麽?抱歉,那座教堂应该跟伊莲娜家族没有任何一点关系的吧?那是远在上万公里之外,整座欧亚大陆另外一端英国人建的新教教堂,要真是什麽神启……」 亚历山大本来想说个幽默的玩笑缓解一下气氛,顺便指出这件事里内在逻辑的荒谬之处。 却慢慢在安娜的目光注视中,底气尽失,乖乖的又闭上了嘴巴。 「抱歉。」 好吧。 您是boss。 您说能看出来,那就是能看出来。聪明人都能看出来,没看出来的说明不够聪明。 亚历山大如一条甲板上晒太阳的死鱼,不甘挣扎着把自己翻了个面,努力的吐了两个泡泡出来,然后又在安娜的目光下颓然的躺平了,任由她把自己提溜去煎炒闷炖,清蒸红烧。 「你有证据证明这一点麽?」顾为经轻声的询问道。 「有。」 安娜点点头,「我当然有。」 「记得女士麽?《油画》杂志创刊之日上,我的曾曾祖父所写的,美好的灵魂无法被束缚,她自会寻找自由的女士。」 「我知道你会提到她,但我问的是证据。」 「她年轻时曾在法国巴黎定居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她完整的全名叫作卡拉·冯·伊莲娜。不过,她通常在外面使用化名比较多。因为我们家有希腊裔的血统,家里人喜欢用来源于希腊语的昵称coral称呼她。这也是为什麽我能持有那张船票的原因。」 「她成年之后,像是当时很多富裕阶层的男性一样,计划着一场壮游旅行。她的目的地不是希腊或者罗马,而是穿越整个欧亚大陆。当时奥匈帝国还有专门的贵族护照。持有该护照在乘坐欧洲之星列车或者一些游轮公司的客轮的时候,会享受特殊待遇,也几乎不会受到乘警或者海关的检查。」 「这就是为什麽船票上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卡洛尔代称留下的原因,我猜,应该是出于安全考虑。」 亚历山大脸色剧变。 他的脑瓜子嗡嗡的,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聆听的能力,只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安娜的嘴唇一张一合。 满场震惊。 台下正在那里认真记笔记的雨田力也先生的笔尖更是直接撕破了了页面,钢笔的笔尖因为惯性,还甩了一大串墨水出来,在他的白衬衫上都染上了好几滴的蓝黑色的墨迹。 雨田力也痛惜的盯着自己的笔记本上的污损。 点点滴滴。 水滴型的墨水像是感叹号般成一条斜线横贯纸面。 上次一条墨线被他改成了月牙。 这次。 无论雨田先生的审美强迫症怎麽发作,也修改不出个花出来了,可以跳过美人改张飞,张飞改柳树的步骤,直接涂个墨面去写金字去了。 —— 歌剧院天花板上的射灯照耀着舞台下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世上的震惊有大有小。 之前对话之间那些或夺人眼球或耸人听闻的观点被抛出来的时候,每一次都震惊到了很多人,人们窃窃私语的议论之声有如雷鸣。 那还仅是小的震惊。 小的震惊掉进人群,相当于把一大枚烧红的炽热铁球丢进水里。 它会激起水花,惊起涟漪,烫出阵阵朦胧的白烟,嘶嘶作响个不停。 而大到惊世骇俗的话语掉进人群,则相当于一整枚的太阳滚进了水泊。 什麽声响都没有。 一切议论都在千分之一秒内被蒸发了个乾净。 只是蒸发,只是升华。 时间都凝固了,场内一千五百名观众就像此刻这样,各有各有的面容,各有各的动作,共同点在于,他们都是一样的神色惊愕,又一样一言不发。 歌剧院的音响设计极好。 人们都在小声讨论的时候,还不觉得的什麽,此刻全场静的落针可闻,有些人古怪的行为立刻被衬托的格外醒目。 「咯,咯,咯……」 最前排的中年人的喉咙猛的发出一阵痉挛般的咯咯声。 老杨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舌头仿佛都要吐出来了似的。 「嗯?」 曹老爷子经历多了大风大浪,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面色依旧平静如常。 他没被安娜嘴里石破天惊的消息惊呆,反而注意到了自家助理的反常。杨德康四十岁,固然像所有油油的中年人一样,难逃高血脂,脂肪肝的宿命,好在大多数情况下蹦蹦跳跳的蛮活泼的。 突然怎麽了这是? 老杨竟然连曹老先生都顾不上理了。 杨德康躺在椅子上,心痛得帕金森都要犯了。 「噫,中了,大爷我中了,大爷我猜中了……大爷我猜中了!我就知道!」 我了个去! 他颤抖的手拿自己的手机。原来,他竟然曾经离财富自由这麽近过,他杨德康竟然离捡到这个史诗级巨漏,离《油画》杂志的终极宝藏,离他的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生活,只有一步之遥,却又擦肩而过。 他不贪心。 达文西存疑的《救世主》卖了5个亿,而就算是抹零减半,照着脚脖子砍,那也是几千万刀啊。 他仿佛看着自己的辣麽大的一只游艇,那艘「铁达尼号」飘荡啊飘荡。 「酷喳」一下,就撞到冰山上沉没掉了。 老杨痛啊。 有无形的泪水仿佛从他扭曲的面颊上流下来了。 …… 就在曹轩座位的另一边,隔了几个座位处,无形的冷汗仿佛从刘子明的额角上流了下来。 我了个去。 竟然还有这事? 尽管没有像老杨那样失态的差点抽过去,向来风情云淡,有什麽事情都内敛的藏在心里,外表不温不火的刘公子内心的震撼丝毫不比老杨来的少。 震惊是相似的,不同在于,他们两个人的心中震惊的来源刚好完全相反。 老杨有多心痛,多后悔。 刘子明就有多庆幸,多后怕。 听到安娜说,女士的真名叫做卡拉·冯·伊莲娜的那一瞬间,老杨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自家的大游艇眼睁睁的撞在冰山上沉掉了。 刘子明的感觉则是他买好了一张铁达尼号的船票,在登船的前一天晚上,他犹豫再三之后,撕掉了那张船票,几天之后,他喝咖啡的时候在报纸上读到邮轮在那场航行里撞上冰山,在大西洋接近零度的冰冷海水中沉入海底的消息。 你端着咖啡僵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的反覆读着报上的头版头条,整个人都像是从刻骨的冰冷海水里重新爬回了温暖的人间。 刘子明从巴颂手里搞到那些材料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边还有这事儿在等着他呢。 桌子上摆着个调味瓶子,标签沾染上了墨水。 刘子明原本以为那个瓶子是顾为经,既然有吃坏肚子的嫌疑,稳妥起见,还是丢进垃圾桶放心。 见鬼。 搞错了。 那标签底下的名字写的不是「顾为经」,是《油画》杂志社还有伊莲娜家族,而他,差一点就偷偷自己在瓶子上给写了个「砒霜」上去。 刘子明其实非常能理解此刻亚历山大心中怀疑整个世界的绝望感受。 差点。 他们两个就一起了。 而且里面性质还不一样,亚历山大只是跑来抢那幅画的署名权,刘子明则是想说这事儿压根就是假的。 妈耶。 他刚刚还想,真到了那步,要是他手中的材料一发,可能伊莲娜家族也根本不会和顾为经站在一起。 归根结底。 还是那幅《人间喧嚣》打动了他,所以他高抬贵手,选择和对方和解,放了顾为经一马。 台上安娜嘴里那个「卡拉·冯·伊莲娜」的名字一出,刘子明就明白,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不是选择和顾为经和解。 他是选择和自己和解,高抬贵手,放了自己一马。 要是刘子明选择那麽做了,都不是顾为经那边的问题,也不是会不会得罪酒井一成的问题,他这直接是抄着刀子奔着和伊莲娜家族和《油画》杂志社不死不休a上去了。 刘子明离这个深渊巨坑近得只有一步之遥,却被自己神奇的走位步伐走开了。 擦肩而过。 否则的话,伊莲娜家族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这事儿完完全全的查出来,调查到底是谁发的信息,其中又有怎样的复杂内幕。 刘子明是有钱,是慷慨,是豪爽。 他是给了巴颂25万美元,正常好几倍的行情价格,要他乖乖的闭嘴,为了老师,为了师门的清白,他愿意花这个钱。 刘子明已经足够重视这件事了。 这个价格贵的另人发指。 然则对于伊莲娜家族来说,这钱,也就是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别说25万美元,为了卡拉,为了伊莲娜家族或者《油画》杂志的清白,就算是250万美元,就算是2500万美元……考虑到布朗爵士那个缪斯计划投入的钱。 搞不好两亿五千万美元人家都是会砸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朋友。 刘子明是就算不混艺术圈,照样也是富家翁,可意义不一样。 他不乎伊莲娜家族的看法,他也要在乎老师的看法。 刘子明是觉得,就算有些风言风语,唐宁这种性格,她也是天生的怀疑对象和背锅侠,没准都不屑于解释一句。 但人家师妹唐宁只是狂,只是张扬,不是傻「哔——」。 一口小黑锅,让她背了也就背了。 可这不是掉黑锅,这是天上往下掉陨石了,不,这是月亮砸下来了,人家才不背呢。 发烧了。 发烧了。 如题。 (本章完) 第862章 伊莲娜小姐和顾先生再谈《雷雨 第862章伊莲娜小姐和顾先生再谈《雷雨天的老教堂》 台上的女主持人轻轻的拍了三下手掌。 有杂志社的工作人员自后台之上提上了一只手提箱,五十厘米长,七十厘米宽,厚约一个骨节粗大的男人把手掌立起来的高度。 它通体由胡桃木制成,外面包裹着黑棕色的皮革,上面有三把闪着铜锈光泽的搭扣。 它沉甸甸的伫立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看上去极有厚重的年代感。放在舞台上宜家风格的暖色调的沙发和茶几之间,有点像是lv在纽约曼哈顿中心新建造的总部——那座在四周暖黄色大楼间建造的奇怪建筑,外形仿造公司在十九世纪下半叶推出的一款曾风靡欧洲的旅行箱,造形和这只箱子几乎一致,只是安娜手里的这只上面没有那麽多bling丶bling的星形雕花装饰。 「绅士们,方便帮个忙把它立起来麽?」 安娜握住箱子的把手。 坐位上离她最近的罗辛斯和古斯塔夫博士立刻一人伸出一只手,屁颠屁颠的帮主持人把箱子立起来了。 「这是卡拉女士当年进行远行的时候,所使用的旅行箱?」 博士看着明显不像是这个时代产物的皮箱。 「挺大的。」 「是的,所以这种箱子一般当时都是由同行的伴侣帮忙拿着的。」安娜颔首,「卡拉那次壮游,同伴还包括着她的两名贴身女仆和一名侍从。」 安娜当着几位嘉宾的面,指尖剥开箱子上的铜搭扣。 「当我第一次在《亚洲艺术》上看到那篇论文的时候,我几乎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跳出了卡拉这个名字,想起了她在一个半世纪以前的那次具有成年礼意味的旅行。一般十九世纪,年轻的贵族女性以十几岁时成年舞会,正式进入社交圈标志着自己的成年。那次旅行开始的时候,卡拉25岁左右,在我心中……这才是她真正的成年仪式。」 「在那次旅行里,她跳出了过往的社交环境,失去了以往的身份。从巴黎到伊斯坦堡,从伊斯坦堡到凡湖,在凡湖经由德黑兰抵达马仕哈德,然后又转向印度……」 「那是那个时代经典的横穿中亚的经典旅行路线,也许也是唯一的。」 「《八十天环游地球》式的伟大冒险。」博士称赞道。 「应该没有那麽的惊心动魄,也没有那麽多戏剧化的冲突,我会把这称之为一种公路片式的故事。一个年轻的女孩,忽然跳上了一列火车。卡拉的这次旅行并没有争得过家里人的完全同意。直到她的火车驶离巴黎的时候,她的父亲还以为她的目的地是日内瓦呢,然而,她没有在那里下车,只是留给了家人一封信……」 「我一直都在想像着,卡拉是出于一种怎麽样的想像,开始的那次旅行。她在计划这次的旅行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怎麽想的呢?当她登上欧洲之星列车的时候,她是富有的伯爵小姐,当她下车的时候,走在街头……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里,没有人认识她。她可能是任何身份的任何人,本地商人的妻女,流亡者——」 「在卡拉的这场旅行的二十年以后,凯伦·布里克森女男爵乘上了船,她乘上了船,前往肯亚的种植园,并在那里写出了《走出非洲》。在四十多年以后。阿加莎·克里斯汀登上了东方快车,前往中东,在阿勒坡着名的巴伦酒店里,写下了《东方快车谋杀案》。请允许我冒昧的将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 「卡拉。」 「凯伦。」 「以及阿加莎。」 「你觉得这里存在一种创作的脉落麽?」顾为经询问道。 「是的,我觉得这里面有一种隐性的脉络。」安娜点点头,「印象派油画,文学侦探小说以及文学性写作……三者仿佛是三种完全不同的载体,但又都关乎于旅行。」 「正如我所说的——公路片情节。在旅行中,过往的身份失去了意义,它只关乎于起点和目的,关乎于你想要在旅行里看到什麽,以及你又真正的看到了什麽。」 「我会说……thegreatgame。」 安娜用了一个历史学词汇来作巧妙的一语双关。 「在政治学上,这个词被称为大博弈。印度,中东,高加索。卡拉的旅程有很长的路线,都在英国或者沙皇俄国的控制区里。两家老大帝国当时一个占领着地球上六分之一土地,另外一个则是四分之一。它们在中亚的广阔的地域你争我夺,进行着漫长而复杂的政治博弈。」 「卡拉则完全目睹了这一切,这些战争和暗流就发生在她的眼皮底下,她的身边。与此同时,这场旅行本身,也是她和伊莲娜家族的一场博弈。」 「事实上,在那个年代,这种视角下诞生的作品往往会充满着西方社会对于东方社会的想像。有些人是有意为之的,有些人是无意的,吉卜林丶康拉德的那些作品就不去说了。就算像阿加莎·克里斯汀的那些侦探小说,或者古斯塔夫博士所提到《八十天环游地球记》,它们当然都是文学历史上极为重要的作品,甚至是科幻小说的开山鼻祖级别的作品。」 「但反过来说……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欧洲中心主义思想?一种异域的他者文化?」 安娜笑了笑,自问自答。 「当然,当然,是的。」 「我们可以说这些着名的创作者们难以逃脱时代的局限性,可以说他们不是有意为之,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梦呓。但他们这样长期生活在欧洲大陆最精英阶层的人,多多少少肯定也受到了帝国底色的浸染。」 「那些做为主角的欧洲绅士们,一个一个都是斯文,理性,文明且非常精致体面的,无论是大侦探波洛,还是富有冒险精神的福格先生。相反,那些故事的发生地,埃及或者印度,南亚的大城市或者尼罗河畔。则极为野蛮丶落后起码说,带着强烈的神秘色彩的。凡尔纳小说里最经典的模式,就是一个体面绅士,通过文明且科学手段,坐在热气球上飞过来,靠着最新式的科学成果,拯救了一个水手,一个新大陆的冒险家,一位被野蛮人部族俘虏且历经折磨的传教士。」 「比如《八十天环游地球记》里,福格先生在印度拯救了被要求为丈夫殉葬一起烧死的阿妩达夫人,并最后迎娶了对方。」顾为经说道。 安娜摇摇头。 「这件事要分成两点看,首先,在这个特定情节之内,把一个女人活活烧死,强行让她为自己丈夫殉葬。这当然是一种极端残酷,极端不可接受,不可容忍的陋习,怎麽批判抨击也不为过。去救她,当然是极为勇敢且高贵的行为。」 「另一方面。跳出剧情以外,这个故事本质上就是一个传统的叙述故事。冒险家在哪里随便一转,当地的女人就爱上了他。这样的注视视角里本质上所隐含着的对殖民暴力的淡化处理,是值得注意的。」 安娜手指抚摸着箱子上的真皮纹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记得凡尔纳先生在介绍阿妩达夫人的时候,反反覆覆的强调,她虽然是个东方女人,是印度人,但从小接受的就是完整的英式教育——无论言谈举止还是礼仪文化,任谁来看,都会把她看成是真正的欧洲人。」 「那麽刻薄一点,就可以引申出一种推论和想像——福格先生的旅途里,他只遇到了一次这种事情麽?他拯救阿妩达,是因为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对方的痛苦,还是因为,他觉得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的『文明』人,所以她值得被拯救?」 伊莲娜小姐发动了她的专属锐评。 巴黎墓园里的凡尔纳先生,要是听到这麽刻薄的评论,估计要被刺的从七尺之下的棺材中爬出来了。 「好了。」 安娜轻笑了一下。 「不要苛责刁难儒勒·凡尔纳了,我相信他并不是有意为之,只是人们总是很难超脱于时代之外的。我个人很喜欢他的作品,那种童话一样瑰丽的想像力。」 伊莲娜小姐把咯丶咯乱抓的骨头架子重新安抚回地下埋好,这才继续说道。 「我提起这件事情,不是想以现代的眼光重新调难当时的那些创作者。」 「我想说的是——」 「与之不同,卡拉的画,卡拉的旅行,她则提供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叙事视角。古斯塔夫博士把卡拉的旅行称呼为《八十环游地球记》式的伟大的冒险。然而,就我个人来看,这并非是一段女福格去把『阿妩达先生』从火堆上救下来,然后喜结连理式的旅行。」 「她截然相反。」 女人打开扭扣,指尖按在箱子表面,目光看坐在对面另外一侧沙发上的顾为经。 「我和顾先生之前有过短暂的交谈,在一周以前莱佛士酒店的咖啡厅里,我并不讳言的说,我们在有关《雷雨天的老教堂》的问题上不欢而散。」 「顾先生说了很多很多关于那幅画的见解,他对作品的解读以及体悟。」 「绝非说的不好,而是说的实在太好了。卡拉的一生仿佛是一场电影。」 「公路片?」顾为经问道。 「没错,卡拉始终在在一组平滑的镜头里,她从巴黎出发,最后又坐船抵达巴黎,绕了一个大圈。整组电影的胶带头尾相接,时长则有很多个月。」安娜轻声说道:「你知道麽,我觉得电影里是没有真正孤独的人的。」 「就算那些最孤独的,最幽静,最隐秘的瞬间,也有一个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静静的盯着她的背影。你开着车,沿着公路一路出发,路上一个人,一辆车也没有,没有音乐,甚至没有油门的轰鸣声,大雪翻飞。你开在路上,仿佛驾驶着宇宙飞船行驶在外星世界,可在电影里,你依旧不是一个人。」 「总有一道目光在看着你。」 伊莲娜小姐看着顾为经。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麽麽?」 顾为经思考着片刻,想着那样的场景,在大银幕上,望着一个孤独的人一路旅行,直到世界的尽头。 「镜头?」 他说道。 「对。」安娜颔首,「始终有个视角盯着她看,知道所有隐秘的故事和过往,就是镜头。」 「我们两个人在咖啡馆里进行私下谈话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是这只镜头,默默的注视着卡拉的人生。」 「那时我就在想,你为什麽固执的把卡洛尔的身份锁定在了卡拉身上?你为什麽能说的这麽好呢?你大概提前便知道些什麽。」伊莲娜小姐说道:「所以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有关卡拉更多的内幕。」 「我说我不清楚。」 顾为经说道。 「没错。」 「这个回答激怒了您麽?」顾为经继续开口。 「是的。」 伊莲娜小姐又一次的点头,「我从来都不讨厌贪心的人。海因里希从地下挖出了历史遗迹,无论他是十年如一日的努力终于得来了终极的回报,还是单纯就是他那一天运气特别特别的好。」 「没关系。既然是他挖出来的,那麽他合该收获回报。」 「同理,我也不在乎你到底是怎麽得到的这幅画,是搜集到了伊莲娜家族里的一些故事,慢慢的按图索骥,还是单纯就是运气好。无所谓,我都不讨厌。但我讨厌不诚实的人,我也讨厌连自己的贪心都没有勇气承认的人。」 「所以,我想……既然你在这里装傻充愣,那我就用印象派的市场价格买下这幅画好了。你若没有对卡拉的身份产生联想,没有理由不答应的。」 「一开始我出了50万欧元,你拒绝了,然后是100万欧元,你又拒绝了,最后价格被提升到了300万欧元。」 「我依旧拒绝了。」 顾为经平静的说道:「我觉得你完全不尊重我,语气像是在高高在上的施舍我。我一直都在说那幅画对我意义非凡,而你从来没有在听。」 「曾经我不相信,但现在我相信。」安娜说道:「因此,今天我没有带支票来,我带了另外的东西。」 她打开了手里的皮箱。 伊莲娜家族珍藏一百五十年的隐秘,倾泄而出。 (本章完) 第863章 伊莲娜小姐的远行 第863章伊莲娜小姐的远行 箱子的最上层放着一只铭牌。 它呈现胡桃木一样的古铜色,书签大小,上面镶嵌着金色的纹路。 安娜把它自箱子里取出,亲手递给顾为经。 年轻人接过这只触手冰凉的卡片,低头看去,它仅仅刻着一个字母「k.」。 顾为经猜测它应该是镶嵌或者系在行李箱外面的姓名标签。 因为时光侵蚀的缘故,它被后人取了下来,一并收纳到了箱子里。 指肚上传来的凹凸不平的感触让顾为经下意识的把铭牌的翻了过来,他微微一怔,在铭牌的背面,则是另一行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carol』。 年轻人的脸倒影在手里的金属卡片之上。 黄铜的卡片锈迹斑斑,那行名字完好依旧,镀金的工艺很好的抵挡住了历史的痕迹。 除了稍显暗淡,五个字母清晰的宛如刚刚被匠人镶嵌上去的一样。 顾为经甚至能在字母上隐约的看见自己面容的朦胧反光。 那一刹那。 顾为经和影子四目相对。 …… 「当我在咖啡馆里第一次直接了当的询问,他为什麽就是不肯亲口承认自己知道,他书写中的卡拉,便是《油画》杂志的k.女士,或者我的长辈和祖先卡拉小姐的时候。顾先生表现的非常惊讶,以及……非常的愤怒。」 安娜说道:「顾先生当时说了很多话,请允许我用勃然大怒来概括他的反应。」 「我也很生气。」 顾为经盯着手里的铭牌看,慢慢的回答道。 「我刚刚发表了一篇论文,几个月后,你就在采访开始之前,带着三百万欧元的支票找到了我,说这是最后一次出价,然后问我为什麽不直截了当的承认我知道卡拉是伊莲娜家族的成员,还暗示我,你听过了有关展览作品抄袭的风言风语。」 「你说你是非常想要去相信我的,但我的表现很让你失望。」 年轻人回答道。 「你以为我那时是在意图要挟你,在想要逼迫你?」 安娜询问道。 然后她又笑了笑:「好吧,是的,我就是在要挟你,在逼迫你。」 女人摇摇头,「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总是喜欢逼迫一个人诚实的面对自己的本来面目。」 但有些时候。 她自己却先入为主的给别人的本来面目上画了些其他的东西。 「那时我的心中充满了幸福,又觉得有点害怕。」安娜坦白的说:「在我阅读你的论文的时候,心中的幸福胜过了恐惧,而在我放下论文的时候,恐惧又胜过了幸福。我正处在一种奇怪的动荡情绪之中,想要抓住什麽证明。所以请你见谅。」 伊莲娜小姐想了想,低头望着手里的箱子。 「你很讨厌被别人带着特殊的目的收买。」 「我很讨厌被别人带着特殊的目的欺骗。」 安娜的脸上带着一种特殊的愧疚,又带着威严的成分,最终在她抬起头看向舞台下的时候又变为了平静。 这种一瞬间的神色多种变化,便是在对着四周的人说——嘿,没错,我就是一个非常非常不好相处且不好讨好的人。 「对了,说到这个,关于《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就是顾先生这次双年展的参展画,我注意到了它似乎和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有某种相似性。」 安娜说道。 「好运孤儿院,老教堂,它们都是同一处的地点。前后相隔了150年,两种截然不同的天气。我觉得像是隐喻,我觉得你在构思这幅画的时候,曾经参考过《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思路,对麽?」 伊莲娜小姐询问这个问题,相当于某种意义上,在为顾为经证名了。 他只需要回答对就好。 「有。」 顾为经想了想,又摇头:「也没有,这里面的过程有些复杂。」 安娜随顾为经的意。 「既然复杂,那麽我们就一会儿再说好了。包括抄袭的传闻,既然亚历山大先生提起了这件事情。」 她又往舞台下随意看了一眼:「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认真的说清楚的,今天崔先生,应该也来了我们的现场,对吧。我本来没有想提这件事的,但你们作品确实有很多的相似性,我听说你绘画的中间修改过构图,原始版本两幅作品之间的相似点更多。」 「这事儿最后再谈。」 就这一眼。 她差点把崔小明给凭空看尿了。 别,姐,千万别。 别找我,我没来,哪有的事情。 这是他奶奶的亚历山大说的,找他呀,那麽大个活人就坐在您身边。冤有头,债有主,有事踩亚历山大就好了,和我没关系的。 依崔小明来看。 这事儿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不劳您费神,《油画》的采访多麽重要的场合呀。 聊聊那篇论文,聊聊伊莲娜家族的卡拉小姐就挺好了,些许小事,何必占用宝贵的媒体资源呢? 话不能乱讲。 这明明是借鉴了《雷雨天的老教堂》画出来的作品,跟他的《新·三身佛》有个半毛钱关系。 谁在那里乱说顾为经抄袭了崔小明,他跟对方急! 「总之,第一次交谈我们有一个不愉快的结尾,说了没两句就各自离开,始终没有能达成一致。」 安娜说道:「我今天带来了很多很多的资料。希望能让你有不同的看法。」 伊莲娜小姐又从箱子里取出了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本老式护照,扉页上有复杂的纹章标志以及「k.u.khofkanzlei(皇室办公厅)」的德语标识,那时的高等级贵族的护照直接由哈布斯堡家族皇室签发,以彰显其与皇权的关联。 名称根据不同等级的爵位有着严格的书写规范。 比如这本,上面就写着—— 「尊敬的卡拉·冯·伊莲娜女爵阁下」。 伊莲娜家族的家主配偶及其直系子女,就算并非爵位继承人,在出嫁之前,也会在社交场合享有礼节性荣誉身份。 安娜把这本护照翻开,摆放在桌子上。 然后是一张地图,欧亚大陆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在1876年各大帝国的政治控制区以及英俄两国在中亚的殖民地。 这张地图看上去有些年月,经常被人翻动,但绝非十九世纪时的产物。 「这是家中的老地图,拿来做一个简单参考。」 伊莲娜小姐请罗辛斯把这张地图,挂在沙发边的一块白板上,然后将一盒小的彩色磁铁递给古斯塔夫博士。 「dr.——麻烦您帮我一个忙,您的地理怎麽样,我每念一张车票或者船票,就请您就帮我把它吸在对应的位置,不用太精确,差不多就行。」 伊莲娜小姐从箱子里拿出了个收纳盒,摆在卡拉的护照旁边。 她打开收纳盒,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票据。 「七月九日,从巴黎出发,由船换成欧洲之星快车,三日后抵达日内瓦,在那里留给了家人第一封信。」 伊莲娜小姐将一张被塑封好的老式火车车票取出,递给了古斯塔夫博士。 「七月十五日,因巴尔干地区的铁路故障,换成东方铁路公司的火车,也就是5年之后开通的东方快车的前身,由贝尔格勒抵达尼仕。」 她从置物盒里拿出第二张车票,和第三张。 「在尼仕,包下了一架马车,花费四天时间抵达了普罗夫迪夫,在那里,卡拉赶上了当年七月最后一班开往伊斯坦堡的火车,并在那里拍给了家人第二封电报后,继续出发……」 伊莲娜小姐每念一段旅程和日期,她便递给古斯塔夫博士一封车票或者船票,让他吸在白板上的地图上。 有些时候。 没有车票或者船票,安娜就会从收纳箱里取出其他的东西替代,约莫是卡拉旅行的时候留下的纪念品。 一张上面破了一个洞的奥斯曼里拉的纸币。 一只仍然装有几粒未吃完的土耳其软糖的松木盒子。 一只印度风格的绿松石戒指和法琅鼻烟盒,还有克什米尔披肩。 安娜甚至从旅行箱里取出了一把被保存在稻草缓冲里的黑檀木制成的匕首。 也有些时候。 什麽东西都没有,并非所有旅程,卡拉都留下了痕迹,那种时候,安娜便会让古斯塔夫博士往白板上粘上一粒空磁铁,然后继续念下去。 …… 「1877年1月17号。卡拉乘船从横滨出发,经过科伦坡丶亚宁,走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最后将抵达法国的马赛港,总计耗费时间大约四十天在1877年3月10日,她在巴黎,给家人拍了电报,这是这场旅乘里。卡拉寄出的第31封电报或者信件,也是最后一封。」 安娜把空盒子放在一边。 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刚刚向大家展示过的最后一张船票递给了古斯塔夫。 「至此。」 「卡拉完成了这场横跨上万公里的壮游旅行。」 安娜双手交叉,侧头望着身边那座记录着卡拉一生最为重要的远行的白板。 她不是第一次坐这种事情。 自儿时起,她就在地图上幻想着卡拉的旅行。这种对那个年代年轻女人来说惊世骇俗般的远行给患有腿部残疾的安娜非常宏大的想像。 一个人。 竟然能够独自走那麽远。 她自然也可以轻易的复制卡拉的远足,她可以想坐船,想坐火车,想坐飞机。 10000公里又算得了什麽呢。 安娜的那架价值数千万欧元的私人飞机,可以在12个小时内把她运到斯里兰卡,只要机组人员不因为超长时间飞行罢工的话,还可以再花另外12个小时飞回来。 安娜一天之内,就能走完成卡拉一生旅行里程的总合。 对她来说。 买富豪票,坐着火箭飞去国际空间站玩,可能都比那时的卡拉壮游旅行来的顺利。 可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太过容易,真正的旅行本身,又完全失去了想像里的「卡拉的远行」的那种魅力。 奇怪的悖论。 对她来说。 真正的远行,只发生在伊莲娜庄园的书房里。 为了防止肌肉萎缩并进行行走训练,医生团队要求伊莲娜小姐每天都要进行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散步,在有人看护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可以不要拐杖,无论走的多慢都可以。 安娜的一大乐趣就是把一大盒磁铁放在书房的桌子上,把地图和白板则放到书房另外一边的角落。 她取出一粒磁铁拿着一张车票,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慢但坚定的踱着步子,走到板子上贴好。 然后再转身踱步走回来,从磁铁盒里拿出第二粒磁石。 再重复上述的过程。 伊莲娜小姐在脑海中尝试着伊莲娜的艰难远行。 树懒先生则在书房里尝试着树懒的伟大远足。 这比安娜真的登上飞机,绕着欧亚大陆飞上一圈,更能让女人感受到她和卡拉的身心合一。这个过程女人进行了不知多少遍,时至今日,安娜可以不看那本日记,不加思索的背诵出卡拉的旅程完整路线和大概停留的时间。 这种远行是痛苦的。 它的过程本身既像是一种自我折磨,安娜又极为清晰的明白,在旅程的终点,在卡拉·冯·伊莲娜返回巴黎后的不久,什麽样的结局等待着她。 不想成为伊莲娜小姐的伊莲娜小姐再次回到她脚下的庄园里。 以囚徒的身份。 这里有上万幅艺术品,从古老的蛋彩画到李奥纳多·达文西的亲笔真迹,这里有超过一百条手艺高超的匠人所缝纫的镶嵌着丝绸花边的精美衣裙,固然和玛丽皇后比不了,但任何一条拿到外面去换一架马车,终究是不难的。 可它们都不能带给她真正的快乐。 因为她一个劲儿的想着巴黎,想着熊熊燃烧的云彩和波光如粼的赛纳河,想着它们所一起构成的属于卡拉的「无限延伸的梦想之核」。 在古往今来,这个庄园里生活着的无数位被冠以「伊莲娜小姐」称呼的女人中,绝少有人有着她这样的结局。 与此同时。 这样的痛苦,这样的与众不同,又给安娜带来了莫大的快感,像是苦行的僧侣试图以用荆棘条鞭打自身来证明他们对于主的虔诚。 卡拉想要通过这个行为,证明她对什麽的虔诚呢? 对艺术的虔诚亦或者者对于生命的虔诚? 她呢。 安娜自己呢。 (本章完) 第864章 卡拉的信 第864章卡拉的信 「刚刚您提到,这场旅途之中,卡拉有一个和同时代的创作者截然不同的视角。」 古斯塔夫博士在白板之前抱着手臂,用赞叹的口吻说道:「这是因为她的视角更广阔麽?她的身份让她个人带着独特的特殊性。」 「凡尔纳先生在法国的家中对照着报纸上各大列车丶邮轮公司刊登出的列车时刻表,写下的科幻小说。」 博士说道:「而卡拉女士,则是亲身踏上了这样的旅途,尽管她没有环绕地球一圈,也耗费了远比八十天要漫长的多的时间?她知道自己会面对什麽,却还是勇敢的选择了开始。」 「很好的问题。」 伊莲娜小姐也看向那块板子。 「如果你问我,是不是卡拉像是一个天使一样……是不是她一位生而不凡的人,乃至可以说她是一位艺术的使徒。」 天主教的世界观里认为有些人天生带着与众不同的特殊使命降生到人间,并称之他们为使徒。 安娜出神的说道:「在其他人沉浸在传统的叙事方式的时候,卡拉成功挣脱了这一切。她开始旅程的原因,是她想要记录下些什麽,想要改变些什麽,希望用画笔去记录帝国的阴影。」 「嗯……」 女人略微沉吟。 「这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故事,神圣高洁,完美无瑕。」 「我原本是想这麽说的,卡拉是一位模范般的女人,一位模范般的苦行者丶受难者以及殉道者。宛如圣女贞德。我相信这个故事的感染力。」 「我又觉得应该要对自己诚实一点。」 今天的采访现场里,已经有人做了很好的表率。 他改变了安娜的想法。 伊莲娜小姐想要编造这样的故事很容易。 她的曾曾祖父每天午餐的时候,给绅士俱乐部里面工作的黑人歌者几枚硬币的小费,就被后来的《油画》杂志赞美为奥地利的金博士和种族平权先锋。 何况卡拉却是为了自己的艺术之梦献出了生命呢? 怎麽赞美都不为过。 「我非常希望这是历史的真相,我在这里可以自豪的告诉所有人,卡拉就是这麽与众不同,她是带着某种宏伟的目标踏上的火车,就像立志要登上珠穆朗玛峰的登山家。或许有可能吧?毕竟,其实我并不知道,她为什麽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她没有给家人打过招呼,留下的信件中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所以,感情上,我愿意抱有美好的期待和想像的空间——」 「理智上,我又觉得不是这样的。」 安娜又是沉默。 「同时代,有很多人是很坚定的,包括男性,也包括女性。她们有一种磅礴的野心,志向与理想。她们有的人抱有政治上的抱负,有些人投身社会活动之中,有些人则在学术领域进行了苦行般的探索,比如南丁格尔护士和玛丽·居丽。」 「她们都是行业里的巨子,做出了开创性的工作,也是我非常崇敬的人,都是那个时代女性勇敢与智慧的代表性人物。」伊莲娜小姐说道:「居丽夫人和卡拉几乎是一样的年纪,南丁格尔年纪则要大一些。而南丁格尔在1870年代已经非常的成功,是位享遇四海的女性先驱了,我相信她的故事在当时也在振奋着丶激励着卡拉。」 「但我觉得她不是她们那样的人。」 安娜轻声说道。 「不是麽?」 有人声音低沉的问道。 是顾为经。 「我觉得不是。」 安娜柔声的回答道:「因为她们都太强大了,也太坚韧了。当时的报纸上有评论家讥笑她们是男人婆,要我说——我认为那是一种非常强烈的英雄气概。读这些人的故事总是会给我以强大的信念感,好像在说……」 「喂,我会抵达那里的!我会做到这一切的。无论我要经历些什麽。无论是要在炎热的温度里从40吨沥青里蒸馏出危险的放射性元素还是翻捡清洗数百条臭气熏天的纱布。无论是白血病还是别的什麽,都别想阻挡我。」 「无论那些碎嘴巴的评论家想不想,无论你们喜欢还是不喜欢。我都会开始我的旅程,然后抵达终点。」 「我还活着,我便在前行。」 安娜说道。 说话间,她的脸色散发着带有弹性的光泽,被蜡烛映的亮了几分一样。 「她们两人甚至都曾亲身抵达过战争的前线,去在炮火和弹雨之中救治过伤员……那个时代有一些真正勇敢的,真正闪闪发光的人。她们开始迈步那刻你就不由主的相信,她们会登上山巅。」 「我不会勉强非说卡拉便是其中之一。」 安娜拒绝道:「我希望她是最强大的人。我希望她是带着宏伟的志向坐上欧洲之星列车的,比如成为伟大画家的欲望或者记录世界的欲望。但是我觉得没有……在离开日内瓦的那刻,她心中应该没有什麽雄心壮志。世界波谲云诡,风云变幻,但卡拉少女时代从来都是一个对政治非常很冷感的人。」 女人在书房里一次次踱步的时候,她就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她开始自己的壮游的时候。卡拉心中既没有什麽强烈的愤怒,也没有遗世独立式的清醒思考,什麽都没有,什麽都没有,也许连想记录下些什麽的冲动都没有。卡拉,她……就单纯只是一个翘家的有点男孩子气,有点人来疯的年轻女人而已。」 「这很公路片。」顾为经说道。 「是啊。」 安娜附和道。 「一个人来疯似的年轻姑娘,患有精神病似的妓女,刚刚经历了离婚的单亲女人,没来由的跳上了一辆计程车,让司机沿着街道一直开下去,没什麽理由,只是前行。非常公路片式样的场景。」 「我个人不觉得卡拉是带着圣修女普渡苍生的心态开始的这趟旅程。」 「顾先生,记得我说麽——旅行情节的魅力在于它的简洁,它只关乎于你想要在这场旅途中看到什麽,和你真正会看到了什麽。」 「你认为卡拉想要看到什麽?」顾为经问。 「某种独特的视觉奇观。」 安娜抿住嘴。 「我说阿加莎·克里斯汀或者凡尔纳的小说里,难免带有那个时代特有的思想痕迹。」 「你称之为一种梦呓。」顾为经说。 「是的,而我不觉得卡拉的成长阶段会有所特别的例外……」 「你们是伊莲娜家族。」年轻人的语气既像是表达迟疑的疑问句,又像是表达笃定的陈述句。 安娜只是摇了摇头。 是的。 她在心中回答。 我们是伊莲娜家族。 正是因为我们是伊莲娜家族。 伊莲娜家族就是这样超级能表面说一套,实际做另外一套的人,安娜刻薄的想到。 在板子落到自己身上以前,装成冠冕堂皇的模样是很容易的。 老伯爵和艺术家朋友们在沙龙里举杯痛饮,称呼他们为自己的挚友,说艺术就是我们家族的生命。 自己女儿跑去当个画家,气的差点直接抽过去了。 下一代伯爵在俱乐部里对黑人彬彬有礼,慷慨的给予小费,却在家里私下跟朋友说——我这不可是歧视黑人,只是身为天主教徒应该遵从上帝的旨意,既然上帝给予了大家不同的肤色,那最好还是要『保持距离』。他要是知道,自己的亲孙子后来被阿道夫亲自命令盖世太保提溜去毛特豪森集中营「雅间」一位去了,大概会对自己的言辞有新的看法。 荒谬的历史滑稽戏总是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反反覆覆的重演。 …… 伊莲娜家族总是能把话说的特别漂亮,长袖擅舞,只拿好处,却片叶不沾身。自从三十年战争以后,伊莲娜家族就逐渐从帝国军队体系中抽身了。 到了卡拉的祖父因为在1858年法奥战争里和居莱元帅以及之后刚刚继位的约瑟夫皇帝闹翻,只得从宫廷政治的核心层里抽身离开,转过身研究投资修里昂到列支顿士登的铁路去了,家族的重心全面转向商业投资。 老伯爵的那套从不离身的军官制服更像是顺应当时欧洲贵族们的时尚风潮的cosy套装。 他的皇家近卫骑兵团上校军衔和贵族院席位一样,都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荣誉身份。 奥匈帝国本来就政治格局极为复杂,战略只在欧洲中心,没啥殖民地,他们家海外利益的更涉及很少,当然可以漂亮话不要钱似的狂往外说,表现的温情脉脉的模样。 对他们来说,反正永远都是些远在天边的事情,他们只要在庄园里自己热爱艺术就好了。 卡拉前十几年的人生就是一个千金小姐,不是特别标准的贵族千金。 终归大差不差。 伊莲娜小姐没有信心,只因为「伊莲娜」这个姓氏,就让她变得生而高贵且与众不同。 「她踏上的火车的那一刻,可能就是想要去看看那些报纸上所描述的欧洲帝国的海外领土是什麽模样的。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冒险,她有充足的年金,还有携带手枪的仆人,所以……为什麽不呢?」 「她完全有可能也跟福格先生一样,拿着巴黎报纸上刊登着的列车时刻表计划着旅程,把这当成了哥伦布式的冒险。我有提到麽?卡拉其实很喜欢读那些传统的骑士小说。也许她能抵达终点,也许才走到一半,因为战争,因为铁路事故,甚至只是因为她失去了兴趣,就选择转身折返。」 「你又说,这不是一次猎奇冒险,这是一场博弈。」 顾为经说道。 「我认为这样心态的改变,出现在了旅程的过程之中。也就是,她想看到了什麽,和她真正的看到了什麽之间的差别——」 从卡拉·冯·伊莲娜女爵阁下,到卡拉之间的差别。 安娜对自己说道。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厚重的档案盒。 主持人把它们放在茶几之上,发出极有分量感的「噗」的一声,让顾为经想到了阿旺从桌子上跳到床上的响动。 「你说掌握了越多的文献资料,我们对一个人的理解便也会变得越发深刻。」 安娜打开档案盒。 「因为保存方面的考虑,我今天带来的所有书信和电报,都是影印版本的复印件。」 「今天是7月11日,我在前往日内瓦的火车上写下的这封书信,我将由那里直奔伊斯坦堡(计划的旅程表我会附录在信后),同行的还有……」 「请不要责备我的贴身女仆欧根妮小姐,她已经快要急疯了,她在车厢外的走廊上团团乱转,我劝了她,但没用,她也劝了我,超过20遍,当然也没用。」 安娜读道。 「我知道欧根妮小姐一定会在日内瓦给家里偷偷拍电报,这是她的职责,我稍有伤心,但不会为难她。」 「我也知道你会大发雷霆。但我不在乎,就像你想让我和鲍威尔先生的订婚的时候,从来也不在乎我会不会大发雷霆一样。」 「——永远是您的女儿,卡拉·冯·伊莲娜(虽然我不希望如此)。」 伊莲娜小姐读完这封信,然后说道。 「这是卡拉在日内瓦的车站,寄给家人的第一封信。」 —— 「8月2日,在经历了断断续续的铁路里程之后,我终于来到了伊斯坦堡,比我预计的晚了五天,我赶不上下一班火车了,也不好说,这里的火车才刚刚开通三年,由法国人运营的列车,从未准时过,欧也妮……」 「我还不敢相信,此刻在我的心中这是一种什麽样的感受,伊斯坦堡,君士坦丁堡,君士坦尼耶(后两处名字分别由拉丁语和希腊语写成),我梦中的城市……我在城墙边,看着远方遥远的海湾,想想着当年喷吐着希腊火的战船是怎麽样在海面上熊熊燃烧着的。我小时候听叔叔讲过,曾祖父做为使节和奥斯曼的王公交往的故事,神秘的土耳其苏丹,从来不在人前露面,躲在墙壁之后听着臣子们谈话,时不时命令宫人传递密令……儿时觉得这简直就像是《一千零一夜》里发生的故事一样……」 「9月13日……这是我写下的第五封信,或许是第六封,但我不知道你能否收到,也不知道你们何时能收到,或许等到了大马士格,我可以直接拍电报试试——沃尔夫,我的弟弟,这句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因为不清楚你有没有收到我之前的信,我再一次说一遍——这里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我不知道是更好的那种,还是更坏的那种。它既不是理察·伯顿小说里的那种,也不是《一千零一页》里的那种……」 (本章完) 第868章 新奖项 第868章新奖项 古斯塔夫博士有些神往。 三百万欧元,说多倒也未必多到耸人听闻的地步,说少,也绝计不算少了。 它足够在巴黎或者纽约这样的城市,开上一间不错的画廊店面。 也在那些知名的美院里,捐上一座漂亮的小型建筑,把自己的名字永远的留在闪闪发亮的荣誉校友的展示牌上。 运作得好的情况下,光是这笔三百万欧元的支票,就能打造出一个极富盛名的艺术类奖项出来。 古斯塔夫真正羡慕的,其实是「《油画》和顾为经共同筹措的说法」。 文艺界很多奖项。 都是重名望,而轻利益。 大名鼎鼎的透纳奖,奖金经历了多次大幅度的提高,如今最终获奖者最高也不过只能获得25000镑的奖金而已。 另外三位入位的陪跑的艺术家,奖金更不过是区区五千镑而已。 这并不妨碍它是整个英伦三岛最重要的艺术奖项。 甚至还有「身价倍增器」的戏称,也就是说英国的艺术家得到了这个奖项以后,尽管只能拿到2万多磅的现金,但以透纳为名的艺术奖所带来名气效应,能够让艺术家在业内立刻享受到当红炸子鸡的待遇。 全英国的收藏家们挥舞着支票涌来,有些获奖者作品成交价格陡然之间便能大幅提高,甚至直接翻倍。 从这个角度来说,《油画》杂志的底子和名气,它所带来的隐性利益,还要远远的胜过300万欧元的价值。 「这是由《油画》官方设立的奖项的麽?是由杂志社进行直接管理还是别的什麽。」大喷子罗辛斯也有点按捺不住。 「按照您的意思,这300万欧元是奖项的总奖金池麽。」 「对,这只是我现在大概的想法。但总奖金池不是300万欧元。」 安娜说道。 「不是三百万?」 罗辛斯神色困惑,他望向女人放在茶几上的支票,上面新鲜的墨水印记尚未乾涸。 他不相信这是她给大家开的玩笑。 顾为经之前没有意识到《雷雨天的老教堂》真正的价值,基于错误信息做出了意思表达,有想要反悔的可能性。 但伊莲娜小姐。 以她的身份,人家既然已经做出了承诺,就不可能再把这张支票收回口袋里去的。 「对,不是三百万。要比那更多。」 安娜平静的点点头。 「是一千万欧元。」 「300万欧元,是我以顾先生的名义,捐赠的这笔钱。未来一年内,《油画》杂志和杂志社下属的缪斯计划会再分别再拿出300万欧元和400万欧元出来。总计1000万欧元。我现在暂时的想法是,就按照龚古尔学院的模式,建立一个单独的艺术学院出来,聘请十位艺术院士,每年的今天,都会评选出新的一位年度获奖者……」 歌剧院台下人们心跳不约而同的慢了一拍。 静谧之中,有一种热络而躁动的气氛在无声无息之间蔓延,人们的目光在舞台上游走,不断交换着雀跃的眼神。 雨田力也在他的小笔记本上一顿猛记。他现在颇有一种正在亲自参与艺术史编写的感觉。 十位艺术院士? 他颇为兴奋的想着,在伊莲娜小姐说出这番话出来后,雨田力也就已经明白,这是一件非常非常认真的事情,人家真的是想要仿照龚古尔奖,做出一个艺术类的大奖出来。 奖项意味着名望。 名望又意味着权力。 不仅仅是得奖者拥有能够被全行业关注,飞黄腾达,登堂入室的权力。 评奖嘉宾也拥有着决定谁有资格被全行业关注,飞黄腾达,登堂入室的权力。 而能够赐予别人权力的人,要比接受别人权力赐予的人,更接近权力的核心。 和诺贝尔奖这种由皇家学院颁发,有上千人拥有提名权的奖项不同。 同样极富盛名的龚古尔奖基金会下属的龚古尔院士,按规定,总共最多就只有十人,还时常选不满,有所空缺。 十人每个月都会在巴黎的鲁昂餐厅去开一次聚会,而他们这十人便是整个法兰西,乃至整个法语世界在内最有影响力的十位作家,文学学者以及评论家。 他们就是整个法语文学里最具有权威属性的十人团体。 「这是一步成为殿上人啊。」雨田力也喃喃的说。 —— 「自国香讫于平正盛,历传六代,虽都受领为诸国守,权柄煊赫,却未蒙天恩准予登殿,亦皆不得未列殿上人之仙籍。」 ——《平家物语·第一节「祇园精舍」》 —— 「既然名字的来源是关乎于落选者沙龙的,那麽,这个奖项是聚焦在印象派领域的麽?它会是一个专门的绘画类奖项,还是说会是个艺术行业的大通类奖项?」 比台下的雨田力也更加激动的则是台上的古斯塔夫。 他一直是台上最淡定的那个人。 无欲则刚。 人家一个在象牙塔里工作的纯艺术类博士,大富大贵和他这种基本上沾不上边,但再怎麽样,甭管外面的世界如何风风雨雨,谁人做了大统领,也不会少了古斯塔夫一口饭吃。 所以他真的很佛系。 罗辛斯张牙舞爪,他在那里细声细气的说话,亚历山大口沫横飞,他还是在那里细声细气的说话。 就算卡拉的事情揭露了出来。 古斯塔夫惊讶有之,羡艳这麽一张大馅饼砸在了顾为经的脑袋上也有之,可反正也分不到他一口。 顶多是看别人大口大口的吃馅饼,自己沾着盐水嚼茴香豆,伸着脖子神往的瞧上两眼,想像一下那是不是得活活美死而已。 向往过了。 博士依旧很淡定。 此刻,博士终于淡定不起来了。 他也顾不上安娜此刻到底有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就立刻追问起来。 近水楼台先得月。 印象派。 这专业对口了麽不是! 古斯塔夫也不想像那些有的没的,什麽艺术院士的,那大抵是论不上他的。但要是他能获个奖,不,只需要入围一两次提名。 别的不说,大学的教职总是能解决的,搞不好,等老教授们挂掉几个,他也能熬个终身教职回来。 「其实不光是画家,我觉得相关领域的研究者也很需要被关注到啊,我认识很多人,他们都非常的努力工作,那些在博物馆丶美术馆以及大学内工作的研究员们。」古斯塔夫疯狂的暗示,希望伊莲娜小姐不要把界限开始时便框定的太死。 「当然,当然。」 安娜点点头。 「我希望这可以成为艺术行业里的一个通项类的的大奖,获奖者涵盖画家丶学者丶媒体评论多个领域。我不希望在设立之初,便把它定义为一个纯粹的绘画类奖项,或者研究类奖项,乃至文学类奖项,不,与此同时……」 女人的话风一转:「我也不希望在如今设立之初,便把它定义一个纯粹的印象派类奖项。」 她手搭在臂上。 「同时,它又应该是一个纯粹的印象派奖项。」 安娜转而又说。 她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出了一个百转千回的谜语。 古斯塔夫眼神迷茫而朦胧,他被安娜直接给绕晕了,仿佛盯着钓鱼杆上吊着的胡萝卜,脑袋伸着老长,脖子转啊转啊,终于把自己给转落枕了的小毛驴。 「过去的印象派,是落选者沙龙里曾经存在过的印象派,是莫奈和卡美尔在寒冷的冬夜里相依为命的那个印象派。」 静静的盯着手里的书签似的黄铜铭牌出神的顾为经轻声开口。 安娜脸上浮现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是的,认真的下一个定义的话,在我的心中,这个奖项,应该是关乎于过去的印象派的,这个基金会是用来关注于一百五十年前,塞纳河畔存在过的那个印象派画家们的基金会。」 「关注那些落学者沙龙里曾经存在过的落选者们。」 安娜解释道:「现代的印象派是不需要一束聚光灯打上去,呆在法国的基维尼庄园里修建日本桥的克劳德·莫奈先生,同样不需要被人拯救。那时的他,已经得到了一位画家所能得到的绝大多数社会肯定,财富,名望,他应有尽有。」 「1910年时,那个在池塘边画着《睡莲》的莫奈,他已然不再是1875年时,曾经在巴黎的郊外,画出《撑阳伞的女人》的那个莫奈了。」 「不要误会,我这个说法里,没有任何道德评判的成分,我当然不是在说,莫奈就不应该获得这一切,说他不能获得成功,说他不能过上宁静的生活,说伟大的艺术家们就合该受苦,就理所应当的受到贫穷和饥饿的折磨。他们就不配享受到幸福的生活。」 安娜摇摇头:「我只是在做一种的客观描述。有些事情是金钱和奖项能够做到的,有些事情不能。1910年的莫奈,他已经不再需要金钱上的资助和鼓励了,他开始名扬四海,有的是从美国远道而来的收藏家拿着金钱去鼓励他。同样,假如梵谷活到了今天,那麽任何一个在世的油画家,都会以看向一位在世的圣徒似的目光向他进行朝拜。」 「能够去想像,现在有位西装革履的人找到他,说经过评委们的讨论,我们决定要认可你的艺术贡献,然后递给他3万欧元的支票,让他签个字,拿去改善改善生活,让他去吃点好的。」 「文森特·梵谷先生,你现在一定觉得非常的荣幸吧,想要发表发表些获奖感言麽?」伊莲娜小姐翘起嘴唇,用特意装出来的商务精英似的语调说道。 然后她笑了笑。 全场的观众们一起跟着笑了。 安娜摇摇头。 「梵谷会说,我很荣幸,但这并不公平,我的其中一幅《向日葵》大约20英寸宽,保险公司的投保价格大约在3亿美元左右,平均每英寸的笔触价值1500万美元。你给了我张支票,就想要我长长的一行签名?抱歉,按市场价格,你们至少得再倒找我几百万美元才行。」 大家又跟着笑了。 安娜看向众人,她知道,即使文森特·梵谷真的活到了今天,他应该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这种犀利辛辣又带着冷冷的幽默感的言语,不是梵谷的风格。 它是伊莲娜小姐她的风格。 「今日的梵谷已经不需要来自任何奖项的认可了,有任何奖项能够认可梵谷,那是奖项的荣幸而非梵谷的荣幸,1875年的梵谷才需要被人认可。1910的莫奈也不需要任何金钱上的资助。1875年的莫奈才需要金钱上的帮助,让他度过那些最艰难的岁月。」 「也许1910年的莫奈依然痛苦,依然需要帮助。也许今日的梵谷依然需要来自谁的认可,比如曾经引为挚友又不欢而散的高更。但这不是一个奖项能够做的事情,也不是300万,一千万,或者一亿美元能做到的事情。」 「可是。」 「今天我长久在想,一个奖项,1000万欧元,又也许真能够帮助到他们。一个关注印象派精神,而非关注印象派作品的奖项。」 「博士,你询问我,这到底是一个什麽样的奖项,那麽我告诉你。这是一个致力于帮助1875年的梵谷而非今日的梵谷的奖项,这是一个致力于帮助巴黎郊外寒冬里的莫奈,得了产后疾病的卡美尔的奖项,而非帮助吉维尼庄园里的莫奈的奖项,这是一个致力于帮助于蓝色时代困苦的毕卡索而非拥有2亿法郎的身价毕卡索的奖项。」 安娜看向顾为经。 她在心中想。 「这是一个帮助在地窖里死去的伊莲娜小姐,而非帮助心中的梦想之核逐渐枯萎死去的伊莲娜小姐的奖项——」 「这是这个奖项的唯一原则。」她说。 「我觉得布朗爵士应该会愿意赞同我的意见的吧?」安娜颇为恶趣的说道:「当然,我今天以艺术总监的身份代表《油画》杂志社所做出的许诺,还需要经过董事会的核准通过。」 「但是没关系。」 「我还可以再做出第二个承诺,如果《油画》杂志社和缪斯计划,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办法出这个钱。那麽剩下700万欧元,也由伊莲娜家族基金会来出。」 安娜望着顾为经。 今天开这个坐谈会,说了那麽多画,都是为了卡拉。 但最后这个,却是为了他,为了顾为经。 她又把目光转向亚历山大。 (本章完) 第869章 仁恕 第869章仁恕 亚历山大瘫坐在椅子上,头微微的低着,高高的颧骨完全笼罩在了身体的阴影中,身体又隐没在比台上灯光的影子更大百倍的阴霾之中。 鼻子在喘着气。 「亚历山大先生。」 安娜慢条斯礼的念着他的名字。 男人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想要强行从脸上挤出了一个体面些的笑容,而他的努力进行的很失败。 「很精彩……很精彩的故事,呃,不,很让人悲伤,呃……」 亚历山大试图说些什麽,他张开嘴,怎麽说都觉得不太对劲。 安娜轻蔑的盯着这个尝试在讨好伊莲娜小姐,追忆卡拉,又不得罪伊莲娜家族三者之间找到微妙的中心的点的人。 伊莲娜小姐原本心中充满了愤怒。 看到亚历山大绞尽脑汁的模样,女人又开始觉得意兴阑珊。 人和人真的是不同的。 顾为经和安娜在咖啡馆里吵起来,安娜差点冲上楼,把奥古斯特牵过来放狗子咬人。 而他。 亚历山大先生。 他连让她感受到的「愤怒」,都是这样无味无聊的愤怒。 她怎麽会为了这样的人感受到愤怒呢? 想要讨好别人却不成功的人才会愤怒,而被他人讨好却不成功的人……只是会觉得倦怠。 亚历山大要是真的硬气到底,像对顾为经不依不绕的那样,继续拿着他原本的那套说辞自说自话下去,安娜都会高看他一眼。 不过。 无论亚历山大怎麽做。 该被安娜踩死,还是会被安娜一脚踩死的。 无非是点点头,抡起尾巴在船弦上摔死,还是捡起一条扑腾都懒得扑腾一下的咸鱼,晾在船弦上晒成狗狗用来磨牙的咸鱼乾的些微区别。 安娜有时觉得,自己确实蛮冷酷薄情的。 这大概就是属于她血脉里伊莲娜家族的那个部分吧。 就像奥斯曼的苏丹大帝,在军队大胜后,听着匈牙利人的国王在撤退时掉进小溪里因为身穿重甲,无法起身,在挣扎之间活活的淹死,感慨道虽然我们是敌人,但我并不希望这样一个年轻的统领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自己的人生就这麽悲惨的死去。 一边又信手在自己的日记里轻描淡写的写下—— 「是夜,大雨倾盆,斩首处决两千名俘虏。」 安娜当年读到这段的时候,就觉得真是充满了某种历史的残酷感。 亚历山大以为他是这场访谈的主角,而顾为经则是反派。事实上,亚历山大并非主角,甚至,他连反派都远远的称不上。 他哪里够的上格呢。 安娜和顾为经吵了架之后,会咬牙切齿的觉都睡不着,她在欧洲美术年会的现场正反手啪啪啪狂扇布朗爵士的耳光之后,也会感慨上两句,还会随手想起来恶趣味的给布朗爵士挖个不大不小的坑。 自己替顾为经拿了张300万欧元的支票。 然后又非常有心机的替布朗爵士拿了700万欧出去,把他架在火上烤,他的缪斯计划把姿态做的那麽高,然后又狠狠的跌了个大马趴。 此时此刻。 安娜替他把话说了出来,布朗爵士又抠抠搜搜的不想拿这个钱,场面会非常的尴尬的。 不过。 这些事情全部都与亚历山大无关。 「艺术研究和艺术创作应该是有区别的。艺术高于生活,它给我们提供了非常非常丰富的幻想空间,在文艺创作里,一个人当然可以成为另外一个人,当然有让想像力充分的延展的权力。自然,学术研究也可以拥有想像力,但这种广阔无限应该是建立在可靠的材料之上的否则,未免有显得过于娱乐化之虞……」 安娜已经把目光的焦点从亚历山大身上移开了。 他配不上安娜的愤怒,也配不上安娜的心计……甚至,他都配不上伊莲娜小姐的特别关注。 换成历史里的无情记录里,他就是安娜随手写在日记里的「大雨倾盆,斩首两千名俘虏」里随随便便的一个。 她嘴上叫着亚历山大的名字,脸上的神情则像是要一同斩首所有的败军俘虏,把他们的头颅,全部都丢在泥泊里。 「关于那篇《雷雨天的老教堂》,就我个人而言,我其实很难苟同你的观点。」 「我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亚历山大徒劳的试图解释些什麽。 「关于莫奈,以及关于顾为经先生。」女主持人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开口,继续说道:「我认为你做出评价的缘由,我也很难苟同,我甚至认为,这是非常不合适的行为。」 「女巫美狄亚?」 「今天在现场便见到了一个很好的例子,女巫。」安娜顿了顿,「美狄亚是古希腊的文化里,女巫这个词汇来源。亚历先生说,人们应该从这个词汇里学到些教训。我同意这个观点。」 「然则,倘若历史能够去帮助现在,倘若我们能够从古老的历史中学到什麽样的经验教训——关于,女巫这个词汇的。」 「就我个人而言,最重要的一条,胜于其他经验的历史教训,应该永远永远永远都是,不要随便的去烧死女巫,对麽?」安娜平静的说道。 「除了更多的仇恨和痛苦,人们什麽也得不到。」 亚历山大眼神惊恐的听着安娜的审判。 从《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嘴里每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意味着他那本来便摇摇欲坠的职业生涯在更进一步的支离破碎。 今天。 在亚历山大的话语里,克劳德·莫奈成为了差点被他烧死的女巫,然后则是顾为经。 此时此刻。 当这场采访来到末尾的时刻。 已经成为了一条咸鱼的亚历山大自己,被直接穿上了木棍,摆在了柴火堆之上,有人正在往咸鱼的两面撒着调味料。 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尝试着去解释些什麽,在愿意听他解释的顾为经面前,亚历山大曾那麽的巧舌如簧,可在不愿意听他说话的安娜·伊莲娜面前,他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曾怀疑着恶意,煽风点火,将道德的审判肆意加诸在别人身上。 亚历山大自以为是玩弄此道的高手。 事已置此。 野火烧身。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亚历山大又觉得自己应该平静的面对这一切,至少坚持着体面的走下舞台,可当所有的贪婪,所有的野望,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在伊莲娜小姐面无表情的话语里崩溃成尘埃的时候。 他的胸腔被冰冷滚烫的恐惧所塞满。 亚历山大的手脚发冷,又似有无形无状的缭绕火焰从身体上凭空燃起,烫的他心尖直打颤。 「如果失意者基金会想要关注的是1875年的印象派的话,那麽它想要避免丶对抗些什麽丶战胜些什麽?通常来讲,如果画派存在竞争的双子星的话,与1875年的印象派对应便应该是1875年的巴黎学院派。我用了竞争这个词,而非敌对,学院派的画家和艺术理论也有着它的可取之处。」 安娜说道:「我想要避免丶对抗,乃至说击败的,也并非1875年的学院派。而是一种关乎于社会规则的成见。」 女人的语气直率—— 「一种天然的傲慢和偏见。1875年的巴黎的艺术界,在印象派和学院派之中,评论界同时存在着两种傲慢和偏见。认为印象派画家画的作品,是一种未完成的粗糙作品,这是一种带着带着偏见的傲慢。而天然的认为所有学院派画家一定都理所应当的会瞧不起印象派画家,对他们充满歧视,这也是一种带着傲慢的偏见。」 归根结底。 这是一个帮助印象派战胜偏见的艺术奖项。 这是一个帮助顾为经去战胜亚历山大的基金会。 勇敢的人,诚实的人。 勇敢而又诚实的人,理所应当收获奖励。 着名的故事里,堂堂米开朗基罗,也会因为随便一个教庭的小吏的指手划脚而装作认真修改雕塑的模样。古典时代,欧洲历史上那些着名的大画家,往往有个更着名的赞助人或者说保护人是有原因的。 倒退六百年,亚历山大这样的人要是像卡拉瓦乔那样犯了事,提桶跑路,想要找人求情寻求赦免,伊莲娜小姐随便一句话,就能直接决定他的生与死。两个世纪以前,伊莲娜伯爵也能轻易的决定他是会飞黄腾达亦或流落街头。 就算到了现在。 安娜也能轻易的摧毁对方。 「你还有什麽想要说的麽?」 她看着亚历山大目光之中的脆弱与哀求,望着柴火堆上的烤鱼嘴巴一张一合的吐着泡泡,觉得调料撒的差不多了,面无表情的划着名了一根「火柴」:「亚历山大先生——」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我相信亚历山大先生会对自己的论文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一个声音说道。 「同样。」 「经历了今天的事情,我也对我自己的论文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我很惊喜的看到了卡拉那麽多的材料,也……看到了有关卡洛尔身份的不同可能性。」 有人凌空接住了掉落在空中的火柴棒。 把它在手心中握住。 是顾为经。 自从伊莲娜小姐开始念那些信件以来,青年一直都在拈着手里那枚铜镜似的铭牌出神。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连伊莲娜小姐谈论价值一千万欧元的基金会的构想的时候,都只是很吝啬的说上了一两句话。满场的喧嚣嘈杂,仿佛都与他无关。 现在,他终于把铭牌放在腿上,抬起了头。 安娜很是恼火的盯着顾为经看。 「这人非要跳出来在这里多管嫌事!有那麽多没处安放的爱心,回去管教管教他的那只胖得跟球似的肥猫好嘛!奥古斯特溜达出去,结果被猫给打了的事情,自己都还没和这家伙计较呢!」 顾为经安娜对视着,眼神平和,又丝毫不退让。 他大概知道伊莲娜小姐想做什麽。 就像伊莲娜小姐大概知道他想做什麽。 既然这是一场艺术向讨论,那麽,就请让它也局限在艺术讨论之中罢。亚力山大自然会受到惩罚。 自然。 从亚历山大刚刚跳出来作妖的那刻,他就猜到了这些,而一切,又完全如顾为经所想的那样发生了。 到这步也就够了。 在安娜那亚历山大提溜起来,反覆啪啪啪的扇耳光的时候,顾为经沉浸在心事之中,一直没有说话。 他认为自己没有说话的必要。 那些话都是伊莲娜小姐身为一位艺术评论家,身为《油画》杂志社的艺术总监应该说的,那些事情,无论多麽难堪也全都是亚历山大应该承受的。 他的这出闹剧流产之后,未来社会舆论的批判和嬉笑同样也是。 无论那是怎样的重压,他都合该承受。 他居心不良,想要靠着这样的行为获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因此先是自鸣得意,然后自作自受,自吃苦果。 很公平。 只是顾为经觉得,既然安娜已经站在《油画》杂志的评论家的立场上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说了应该说的话。就不要再站在伊莲娜伯爵的立场上,去多做些什麽了。 亚历山大本人不值得同情。 可这种情况下,大家会觉得,亚历山大是因为做了错误的事情,而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还是因为冒犯了光荣的伊莲娜伯爵的无上威严,受到了惩罚呢? 他是因为选择说谎,被安娜碾碎,还是因为他不认可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是伊莲娜家族的画作,被伊莲娜小姐碾碎的呢? 拜托,亚历山大对伊莲娜家族来说,根本就称不上是什麽敌人。 他只是个狼狈的失败者而已。 她已经那麽强了。 在伊莲娜伯爵吹口气就能把别人碾碎的时候,为什麽不尝试着换一种温和些的办法呢? 亚历山大今天跳出来,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便直接说莫奈剥削了自己妻子的确切成果,是一种傲慢与偏见。 但印象派的发展也许存在阴影,这一点并不是。 那幅画有可能不是「k.女士」画的,更不是一种傲慢与偏见。尽管那幅画寄托了伊莲娜小姐的美好想像,也寄托了顾为经的。 正因如此。 才更要做的与众不同。 不是麽? 顾为经和伊莲娜小姐对视着。 你能做到的,他用眼神说道,去为了卡洛尔。 (本章完) 第870章 沉默的较量 第870章沉默的较量 安娜蹙着眉头。 逢到此类情况,伊莲娜小姐是绝不喜欢宽仁谦让的。 所谓让人敬畏的威仪,便是勇敢的行使手中权柄。想想看,传说中的众神之王怎麽可因为惧怕闪电的威能,而不去使用? 古代北欧的远洋水手和海盗们,桀骜不驯,凶悍残暴,却又是世上最敬畏神明的一群人,因为他们无时无刻,都在目睹着自然降下的无上威仪。 在天气晴朗,微风和煦浅滩上航行,在他们第一次出海便轻易的满载而归的时候,他们会像老水手那样虔诚的祭祀神明麽? 当然不。 他们会在嘴上两句祷词,内心却欣喜的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抉择,或者是单纯是觉得他是天生的好运气,然后拿着金币下船,在港口里狂嫖烂赌,酣畅一醉。 人是在目睹了无边杀机之后,才会变得虔诚的。 只有在随时都会把帆船掀翻的惊涛之中,只有照彻天地的怒火从身边降下,劈在四周的水面之上。只有困在孤岛之上,四周连一丝风都没有,那些维京人的魁梧后裔们才会瑟缩的跪倒在甲板之上,为天上的众神献上最丰厚的祭品,将鲸油丶货物与珠宝,一桶接着一桶,一箱又是一箱的倾倒进大海。 那麽。 亚历山大先生。 犯下错误的北欧后裔啊,远古的水手之魂还活在他的心中麽?若是如此,在他贪婪的伸手想要从神殿偷走不属于自己的财宝的那一刻。 他就自该做好被丢入大海的准备,或者被做成狗狗磨牙棒的准备。 女人手指交叉,她的眼神几乎是在抽打着顾为经了。 请离开,这完全不干你的事。 顾为经眼神里有着宁静的固执,是一块在海浪里怎麽拍打都拍打不动的礁石。 —— 四十分钟以后。 歌剧院的后台,这里几乎汇聚着整个新加坡有头有脸的媒体记者,不光是艺术类型的新闻媒体,包括《联合早报》这类的本地社会新闻类老牌媒体,本来对这场学术讲座没什麽兴趣,得到详细的消息以后,也立刻便派来了精锐的采访团队。 今天歌剧院现场所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从伊莲娜小姐口中所披露出来的与卡拉相关的内容,它已经足够登上大多数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了。 更多的媒体和想要和《油画》杂志进行更深度沟通的评委嘉宾们,因为人数原因,甚至连歌剧院后台都挤不进去。 大家又不愿意就这麽离开。 他们只能在采访结束以后,依旧坐在歌剧厅的座位之上,久久流连的不愿意离去,或者在艺术中心外面的门口蹲守,看看能不能碰巧撞到几分好运气。 所有人都在热切的想要找到刚刚结束的的对方访谈舞台上的那几位嘉宾。 根据对象不同。 或是大肆追捧,或加以额外嘲弄。 刚刚耶鲁大学的古斯塔夫博士,在从后台离开的时候,被眼尖的记者认了出来,顿时便被里三层丶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像不少艺术学者一样。 博士本人在生活中,其实是有一点点的社恐的,至少是颇为内向和羞涩。 舞台上进行访谈的过程中,因为沙发和茶几设计的很有温馨的居家风格,而且舞台上的灯光亮,台下的观众席灯光很昏暗,仿佛采访几人形成了一个平行时空里的独立空间。 外加古斯塔夫在对话里,一直都是个边缘ob的角色,没有凸显出这一点。 人们仅仅觉得博士说话的声音有些纤细。 当快门声哒哒哒和机关枪似的连续响起,被一大堆的麦克风围在原地的之后,博士过往人生中显然从未见过这般大场面,困窘的低个头,手捏着衣脚,说起话来更是基本上快要听不见了。 记者们不断的请求古斯塔夫声音大一点。 外围些的媒体,只得把话筒指向那些跑来听访谈的双年展嘉宾们,希望他们能够分享一下各自的看法。 博士害羞,有人不害羞。 「非常精彩的访谈。」 挺着小肚腩,戴着劳力士金表的中年男人正在记者群里左油右滑,多面开弓,看他那惬意的模样,面对这种场合,可要比可怜古斯塔夫博士如鱼得水多了。 「真的很精彩。」 杨老师如此高度评价道,「今天的消息无疑是极度惊人的。我非常喜悦的看到,尘封在历史里很多年的感人故事,能在这样的场合重见天日,卡拉女士和……同时,更重要的是,顾为经是个非常非常正直的人,他很善良,这种人性的闪光点并不弱于卡拉和她的家族之间的抗争所迸发出的精神之上的闪光点。」 「告诉你们一个大秘密——」 mr.杨用力的舔了两下嘴唇。 他戏剧化的停顿了几秒钟,很遭人讨厌的吊住了四周所有记者的胃口之后,这才说道:「这是曹轩老先生对顾为经评价的原话。他说,今天,他看到了来自顾为经的光茫和来自卡拉的光茫在舞台之上交相辉映。前人帮助了后人,后人也帮助了前人,这一点比《雷雨天的老教堂》那张画或者千万欧元的基金会更加重要……这些话你们可以原封不动,一个字不改的写在采访里。我杨德康为它们的真实性负责——」 记者们啪啪啪一个劲儿的狂拍着照片。 「如果让我自己来评价,那麽,请允许我去引用济慈的话。『美既是真,真既是美——这就是一个人在世界上的所知道的,该知道的一切』,顾为经和亚历山大之间在舞台上的对抗,在我心中,就是典型的用诚实战胜谎言……」 「杨先生,杨先生。能再说一说曹轩先生相关的事情麽。」 不止一个媒体人在此刻出声问道。 比起听着杨德康在这里美美的装逼,大家还是对曹轩先生更加感兴趣。 「曹轩为什麽会出现在今天的采访现场?根据刚刚里面传来的消息,不光是曹轩,曹先生所有在世的弟子们也都来了。这不是巧合,对吧?」 「你们是来专程听《油画》杂志的访谈的麽?是伊莲娜家族邀请的你们麽?这一举动是不是意味着曹轩想要和《油画》杂志加强合作?我们曾经听说,布朗爵士和曹轩先生有过私下里的接触……」 「他来之前,知道有关那幅名叫《雷雨天的老教堂》的作品和伊莲娜家族的关联麽?」 「杨先生!杨先生!」 有位本地报刊的同仁挥着手,试图吸引大家的关注:「我注意到了曹轩先生今年早些时候,在欧洲美术年会上的相关演讲里,曾提到过他对于一位青年艺术家的欣赏,结合今天所听到谈话。纵观曹轩大师过往在公共场合的所有表态里,他极少极少对晚辈流露出这麽明显的喜爱态度。上一个获得这样赞许的人,应该还是多年以前的唐宁——我可以认为,曹先生在欧洲美术年会上所盛赞的青年人,便是今天的顾为经麽。他对顾为经有什麽职业发展之上的长远规划麽,还是说……」 老杨不满的看着这一切。 嗬!这些家伙一个个的,都在那里关心顾为经去了,就算关心顾为经,他杨老师也是大人物的好伐,他杨老师对于顾为经的看法以及指导意见,难道就不重要了嘛! 这里面的有好几个艺术媒体,当初老杨在来了新加坡后,都是上赶着想预约他做个专访什麽的呢。 现在嗅到了更大的新闻,又不把杨老师当盘乾粮了。 真是人情冷暖呐。 杨老师意犹未尽的望向四周对着自己的相机镜头,觉得逼没能装爽,没能装个通透。 然而。 纵使逼再没有爽装,在这个问题上,老杨可不敢乱装懂哥。 「巧合?唔,自然,自然,这肯定不是巧合。曹老是特地来到双年展今天的现场的,而且,我也可以明确的说,没错,顾为经,他就是曹老爷子在欧洲美术年会之上所提及的那位年轻人。当然,具体内幕,我?我肯定是知道的,但我不方便在这里去说。」 「你们可以去听曹轩先生自己的说法,我想,大家应该不用等待太久。我甚至可以这麽说,曹先生确实非常看着顾为经。当然,我本人也是和顾先生关系很好的。对,对,再透露你们一个秘密,我和他早有交集,嗯,在年初艺术项目里,我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就觉得他真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立刻决定送了他一套画具呢!今天也就是由我,开车送他来到的……」 老杨高高的昂起了下巴。 让那些镜头把自己照的看上去更酷一些,看上去像是位知心的好大哥。 顾为经私下里都叫我杨哥的懂? 抓住古斯塔夫采访也好,老杨主动跳出来让大家不要因为他是一朵娇花就怜惜他,放心大胆的去随便拍也罢。 这些事情全部都是在没有办法找到正主的情况下聊以慰藉的替代选项。 无论是围拢在古斯塔夫身边的那些记者们,围拢在杨德康身边的那些记者们,还是抓住些双年展组委会嘉宾让他们外表些意见的记者们,大家在采访的过程中,全部都分出只眼睛,竖起直耳朵,去听,去瞧,去观察后台走廊的深处。 他们都在想着一个问题—— 这场名叫「《《油画》·顾为经:印象派女画家卡洛尔的发现与研究》」的访谈对话里,象徵着名字里最重要的两个元素的两个人,他们此刻正在干些什麽? …… 化妆室。 杂志社的副主编纽兹兰先生敲响了好几次房门,想要提醒艺术总监,《联合早报》等好几家重要的本地媒体等待了很久,想要能见到安娜的面,却依旧只得到了让他继续等候的回覆。 与后台门口喧嚣热闹的场景截然相反。 外面有多麽嘈杂。 化妆室里就有多麽的静谧。 窗户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内侧吹开,远处海岸间的微风绕了几个旋儿,从缝隙间灌了进来,掀起了白色的防晒纱帘。 女人伸回了手。 一只黑白两色斑点夹杂着的狗子伸出前腿,搭在了女人的腿间,谄媚的吐着舌头,女人拿出一只小巧的梳子,为它梳着耳后的微卷的毛发。 她坐在穿衣镜之前,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狗子的头偶尔转一转,望望主人,又望着屋里,吠上两声。 它的声音消失在海岸边的萧萧风声里。 要是能有狗仔此刻从窗外看过去,隔了一层漫卷的轻纱,如雾朦胧的阳光,如雾朦胧的空气,如雾朦胧的女人。 真是一幅绝妙的印象派油画。 …… 访谈结束以后。 伊莲娜小姐邀请顾为经去他们之间见面的化妆室里单独坐坐,自己却板着脸,一言不发的为狗子梳着毛。 这叫沉默的攻势。 在学生时代,安娜就明白了操控人心的无声法术,她只需要坐在那里,愿意的话,嘴唇轻轻的带上一丝弧度,也就是《蒙娜丽莎》的那种。 人们永远会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 只要她这麽做了。 大家就会觉得她神秘而高深莫测。 她稍微勾起嘴角,加大唇间的弧度,对方就会认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奖赏。 安娜微微抿唇,板起了脸,四周的同学就会噤若寒蝉,惶恐不安。 梳毛之间。 伊莲娜小姐低头间瞥向镜子,用眼神像锥子一样去扎对方,看看「顾为经同学」检讨反思自己的错误反思的怎麽样了。 却看到。 他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翻着桌子上那本《歌德的诗集》。 喂,我不开心,注意!小画家,我不开心! 你不应该想要去表现些什麽嘛! 伊莲娜小姐把梳子「啪」的一声拍在梳妆台上,转而拍拍奥古斯特的耳朵,轻轻指着镜面里的人。 奥古斯特扭过狗头。 史宾格犬花了大约0.275秒钟时间,做了一下阅读理解,分析了一下现场情况。 汪。 它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咕噜,表示明白了。 奥古斯特抬起爪子,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的踱步走到了顾为经的脚边,呲起了牙。 安娜刚刚满意的点头。 觉得还得靠狗子。 然后便看到奥古斯特伸出舌头,在顾为经的脚踝间舔了一下,然后乖乖的跳到了他的怀里。 啪。 安娜为之气结。 (本章完) 第871章 亚历山大的生死签(上) 第871章亚历山大的生死签(上) 「奥古斯特?」 安娜板起脸来,唤了一声。 狗子想了想,于是,它把头伸进顾为经拿着杂志的两条手臂之间,揣进他的怀里,呜呜的也叫了两声。 约莫是刚刚在「真·艺术总监」安娜那里,进行完了洗剪吹的毛发护理养护套餐,此刻准备跑去「18号技师」小顾子那里,接受一下头皮经络spa按摩。 整套流程无缝衔接,顺理成章,自然而然极了。 「我那麽大的那只浓眉大眼的狗狗,从小养到大,说吓唬谁,就吓唬谁,说对谁呲牙,就对谁呲牙,下到上山追兔子,上到碾着表弟满房间乱窜,怎麽一下子就叛变了呢!」 除了在自己面前以外,女人从来没有见过自家狗子对谁这麽乖巧过,连奥地利的元首,说不给摸,就是高贵冷艳的露出尖牙不给摸。 安娜原本是想要奥古斯特跑去咧开嘴,呲牙吓唬吓呼顾为经的,让对方主动去打破沉默,大致是「皇军托我给你带个话」的角色。 谁知。 奥古斯特却是咧开了嘴,然而,它……舔了上去,它竟然舔了上去! 伊莲娜小姐实在看不懂。 可她大受震撼。 顾为经的确也打破了沉默,他一只手拿着手里的书籍,另外一只手抚摸着奥古斯特的脖颈。 「好狗狗,好狗狗。」年轻人轻声说道。 奥古斯特喉咙咕噜咕噜的,脑袋在他的手掌上蹭着。 「你就没有什麽想对我说的麽。」自家狗子没良心,在如此关键的场合表现的实在是不争气,这下,伊莲娜小姐彻底没有办法继续去维持她的沉默攻势了。 她抿住嘴唇开口,语调像是在舞台上给亚历山大下达「判决」的口吻,但在不自觉间微微拖长了语气。 「小画家?」 伊莲娜小姐念道。 「您指的是什麽呢?」 顾为经温声询问道:「伊莲娜小姐。」 「当然刚刚的采访。」安娜很不满意他这幅明知故问的模样,「否则还能是什麽?哦,如果你想谈谈奥古斯特的事情。」 「也行。」安娜把她的小梳子收进口袋里,额外补充道。 「奥古斯特?」 顾为经用手指撸着狗子耳朵后方的皮肤,看着它用湿润的鼻子追逐着自己的掌心。 「很好的名字,一只叫做奥古斯特的狗,真少见,很有古典的气质,它可是——」 「对,我知道,augustus是大名鼎鼎的屋大维的尊号,或者圣·奥古斯丁的名字。」伊莲娜小姐直接替顾为经说出了他想要说的话。 「很威风。」 安娜知道这个对话会是个什麽模样的走向。 奥古斯特,这个词起源于罗马皇帝的头衔,有威严丶尊容丶神圣兴旺的词语本义。 从这个角度出发。 如果用一个土气一点的翻译,稍加意义领会,安娜的狗狗的名字,也可以被翻译成「来福」丶「阿尊」或者…… 「阿旺」。 而在别人第一次知道,伊莲娜小姐有一条名字叫奥古斯特,其含义为「尊容」的狗的时候,类似的对话和赞美,发生的没有100次,也有80次。 反正多到安娜已经无比熟悉的能够预知出顾为经会说出什麽样的话来,也多到安娜早已厌烦向别人解释它的名字的具体由来。 「哦。」 顾为经停顿了片刻。 「我以为它是来源于雷诺瓦或者罗丹的名字。」男人用指尖梳着狗子耳侧大波浪状的头发,评价道:「不过,确实很威风的狗狗。」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安娜怔了一下,特意板起的唇线难以抑制的露出了微笑。 女人喜欢对方的这种敏慧,她又旋即想起来,自己在访谈结束以后,把男人约过来,可不是为了想要去「奖励」对方的。 镜子里的笑意迅速收敛,伊莲娜小姐又重新戴上了优雅的冷淡面具。 「叫什麽名字没那麽重要。」 她自动切换到了「外交模式」,「重要的是,你应该今天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对吧?它上次受了点伤。而幼儿园里的家长,还知道给被打伤的别人家的孩子家长说上些什麽呢。」 女人看着自家狗子蹭啊蹭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的郁结。 实在是太没有出息了! 安娜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颇像是一位看着自家不开窍的蠢娃无能狂怒的家长。 纵使她带着一幅兴师问罪的态度约了对方家长私下里面谈,要给家里娃讨个公道。结果刚进门,看见自家孩子,被其他熊孩子抓破了鼻子的那位正主,就溜溜哒哒就舔着脸往人家身边凑要糖吃——这罪还没有来得及问,天然便直接少了三分底气。 伊莲娜小姐在舞台上啪啪扇亚历山大的脸的时候。 她都没有这麽窝火过。 「奥古斯特!」 安娜又加重语气叫了一声。 「上次你的耳朵受伤了,对吧。」 史宾格犬立刻很通灵的从顾为经的手心里转回头,看向自家主人,咧开嘴露出微笑。 汪汪。 「对的对的。这个哈,这个哈,这个就是那个您特想找的侦探猫哈!画画的那个。」 倘若换成人类的语言,狗子大约是如是的叫道。 狗狗的敌意是对猫咪的,对人类而言,不产生区位竞争,自家女主人找到了对方,不是蛮好的嘛! 史宾格迷惑的望着安娜,犹豫了一下,又伸出头往顾为经的身上蹭蹭,然后转过头来,努力的给安娜示意道—— 汪。 就是这个啊。 女人认为自家的宝贝大狗那个丢脸啊。 安娜强自忍着转过身,冲过去,把她的史宾格犬从顾为经的手里拽回来的冲动。 「抱歉,它想抢阿旺的鸡腿吃,阿旺是我养的猫,它比较的护食。所以它们打起来了。」 「奥古斯特从来不抢别人的东西吃……从来都不。」 安娜对这个解释很是不信。 真可笑。 他以为奥古斯特是什麽。 满街乱窜的四处寻食儿吃的野狗麽。 她的史宾格犬是经过专业的训练的,是她自己亲手养大的狗狗,没有她的命令,它在外面是绝对不会碰任何食物的。 知道多少人想喂奥古斯特而不得麽。 过往伊莲娜庄园里开宴会的时候,多少小毛孩巴巴的跟在奥古斯特的屁股后面,想要喂喂它呢。 它雍容的趴在那里,从来不会有任何应对,只是偶尔呲两下犬牙把靠的太近的人吓走。 奥古斯特最讨厌没有距离感的人了! 可是……看到它此刻粘人的样子,伊莲娜小姐又对自己刚刚笃定的论调产生了轻微的怀疑。 「上台之前,我看到了它。很惊讶。今天以前,我没有想到,那天在房间里和我讨论歌德的诗歌的竟然是您,伊莲娜小姐。」顾为经把手里的书本放到一边,轻声说道。 男人说道:「也许在莱佛士酒店里的那次谈话,只能得到不欢而散的评语,但就个人而言,在圣安德烈教堂里,我们其实谈的很愉快,那天,我真的很开心。甚至有一种故友重逢般的熟悉感。」 「那时我就想,很难想像我竟然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隔着一层窗户,说了这麽多的话。而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也只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而已。」 「我也是。」 提起这件事情,安娜的神色慢慢的温柔了下来。 「一场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愉快的谈话。谢谢你,顾先生,那天我本来心里很难受的,但你……你的话帮助了我很多。」 她一个人半跪在烛台边,默默的忏悔祷告的时候。 女人心中充满了悲戚,心思惶惶,哀伤难安。 窗外有人应答了她的话之后。 身前的烛火缓慢的映进了她的心中,并不灼人,轻盈丶充实而又温暖。 她简直变得判若两人。 也就是那一刻,安娜才真正的明白了一百五十年前,卡拉站在画板之前时的感受。 「不是我。」 顾为经摇摇头。 「伊莲娜小姐,就是因为那天的谈话,让我相信了这样的一个人,她的内心是有温度的,是有什麽东西在燃烧着。我开始慢慢地不再认为,那个独自跪在烛火前,低声念着歌德的诗歌的人,会是感受不到温度的力量的人。更不会是一个除了支票和枪口,便不再会说话的人。」 「是你改变了我的看法。伊莲娜小姐。」 顾为经认真的说道。 「就我而言,我非常非常感谢您今天在舞台上做的很多事情,如果我面对的是莱佛士酒店咖啡馆里的那个人,我不会希望她这麽做。如果我面对的是亚历山大,我当然也不会要求他这麽做。」 「但我面对的是你,是那个独自一个人跪在烛火前,用一种触动人心的语气念着歌德的诗歌的人。」 「我在想,你一定是能做到的。」 顾为经拉住奥古斯特的爪子。 「在古代东方贤人的所向往哲学里,宽仁本身,也是一种权力。无为也是有为。不能谁冒犯了伊莲娜家族,就非要去毁灭了对方。」 顾为经用手指做了个引号的手势,说道。 「『kill』或者说仇恨,它本身不解决问题,亚历山大这样心思不轨的人,永远会存在。爱与理解,你今天讲话里,反反覆覆就讲了这一件事情,怎麽到自己身上就不一样了。」 「要是因为冒犯了你的家族,就要受到私刑的惩罚,那麽我才是最该惶恐不安那个人,不是麽?」顾为经耸耸肩。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顾先生,我们两个人说的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伊莲娜小姐才不吃顾为经的这一套呢。 顾为经想要搞辩论赢过伊莲娜小姐,估计得从石器时代开始练起。 她讲的爱与理解,是对于莫奈和卡美尔。 是对于顾为经。 亚历山大算是什麽东西,别乱来沾边。 「如果犯了什麽错误,都在那里大谈特谈爱与理解,那麽公平和正义又该怎麽去得到维护呢。你宽恕了亚历山大这种人,就是对于你的不公平,好吧,就算你的爱心很多,那麽也是对于克劳德·莫奈和卡美尔的不公平。难道,他们的公平就不是公平了?」 「爱与理解,对有些人讲爱与理解有用麽。」 安娜一提起这个,她就来气。 「今天你在舞台上一直很克制,很谦让,好吧,也许你确实改变了罗辛斯的看法,虽然付出了捐出了一幅画的代价。但你改变了亚历山大麽?一次次的温和的把他推开,他一次次的变本加厉的扑了回来。事实胜于雄辨!」 「又好吧,现在,此刻,也许亚历山大的态度确实改变了,然后呢?他是真正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接着做出了悔改麽?不,他只是在害怕,在恐惧,然后在庆幸。相信我,他甚至都不会感激你!当然,要我说,他都不配去感激你。」 伊莲娜小姐一幅恨铁不成刚的语气。 「你跟我说权力的哲学。好,那我也跟你讲权力的哲学,要我说,这种所谓的宽仁,也不是什麽真正的宽仁,这和古典时代俄国沙皇最喜欢玩的把戏,把犯人拖到刑场上去,在行刑之前,行刑官用剑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把剑从中折断,说陛下赦免了你的罪孽,有什麽区别麽?」 顾为经摇摇头。 讲大道理,他从来都辩论不过伊莲娜小姐。 但他又不认同对方的看法。 他心中认为,真正的东方哲人贤者心目之中的宽仁,和伊莲娜小姐口中所举的例子是有区别的,那是一种有别于权力把戏的……真正具有温情的力量。 就像太阳丶春风丶烛火。 「我从来不是说亚历山大不需要付出代价,不需要接受惩罚。他已经正在付出了,你我都很清楚的知道,在《油画》杂志的采访现场,出了这麽大的洋相,对他的学术生涯来说,到底意味着什麽。」 「他所做的事情,他自会付出相应代价。他让莫奈和卡美尔所承受的不公平,他自会受到学界的嘲笑与攻击,甚至,如果这还不够,莫奈和卡美尔的后人,也许还可以起诉亚历山大,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应该去承受的。」 「我想说的是——既然有一套稳定的艺术秩序在那里,有一套社会规则在哪里。想要搬弄事非的人,应该受到的是想要搬弄事非的人的代价和谴责。而非让高高在上的伊莲娜家族让他付出代价。」 顾为经解释道。 「那麽伊莲娜家族遭受的不公平呢,卡拉的不公平呢。要是我今天没有在这里,想想看,要是卡拉没有留下那些记录,怎麽办?要是今天亚历山大占据了上风怎麽办?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卡拉永远的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安娜的脸上带着对亚历山大的愤怒。 (本章完) 第872章 亚历山大的生死签(中) 第872章亚历山大的生死签(中) 化妆室里的气氛凝滞了下来。 安娜偏过头去,端详起了旁边柜子上所摆放着的一支首饰盒子,各种各样的珠宝散落的堆放在其中,看上去颇为鲜艳,实则不过只是些花花绿绿的塑料和玻璃珠子罢了。都是些用来在舞台上表演时只可远观,难以近距离赏玩的舞台道具。 她一粒粒的把里面的宝石取出,放到桌子上,仿佛被舞台道具吸引了兴趣,特意的不去看镜子里的顾为经。 每次和顾为经的眼神对视的时候,安娜自己总是不由自主的会感到温柔。 温柔。 既是温度和柔软,同一件事情的一体两面,冰化成了水,就失去了锋刃。 她不喜欢这样。 有些事情,伊莲娜小姐一定是要占得真正的上风,才会罢手的。她愿意在一些事情面前变得温柔,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可要以为她是一个天性如此的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安娜愿意的话,绝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又冰冷又坚硬的人。 就像之前的采访舞台之上。 在和顾为经短暂对峙的最后,那种暖意还是影响到了安娜,她最后一刻,选择了退让,可下了台之后,伊莲娜小姐非常的不开心。 换句话说。 她又重新「冻」起来了。 连布朗爵士都没能让她退让,都没能让伊莲娜家族受这份气。 亚历山大凭什麽。 就凭他是个跳梁小丑麽? 其实内心里比亚历山大更让安娜不开心的是顾为经——你就为了这样一个跳梁小丑,去和我作对! 伊莲娜小姐才不会听什麽打了他脏了自己的手的理论呢。 安娜讨厌被任何人在那里摆大道理说教,姨妈去世以前,再也没有人能这麽跟她说话,纵然是布朗爵士,她也当面训斥对方不要摆什麽教训年轻的女学生的口吻,请职业一点,称呼她为伊莲娜编辑。 她认为顾为经嘴里所谓的「宽仁」,就像是掌心里的这些塑料的丶玻璃的珠子一样。 是只能摆在舞台上远远的去看的。 近近的托在掌心,便斑驳不堪,原形毕露。 在意识到这场谈话的氛围被顾为经带的,又要往温柔的方向发展以后。 安娜便不去瞧镜子里的顾为经,她用这种方法,摆脱那种泛滥的温度的影响,在这场对话里,去「抹杀」对方的存在。 「怎麽了,不说话了麽。」 安娜听到对方没有反应,心中得意,步步紧逼。 她非要这个小画家承认,也许他是位才华横溢的画家,可在绘画以外的天地里,还是她更在行一些。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顾为经轻声说道。 「今天卡拉的存在,已然得到了证明,这场访谈已然得到了非常好的结果。对伊莲娜家族来说,亚历山大又算得了什麽呢。」 「但这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伊莲娜家族遭受的不公平,就不是不公平了?」安娜反唇相讥。 「那同样完全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倘若,今天亚历山大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这也许是他应得的,但可能会连带其他正在从事相关领域研究的学者们受到了影响。想想看,那些同样正在凝视着印象派阴影的学者们怎麽办?那些关注着艺术史上不受人关注的小人物们的学者怎麽办?」顾为经说道。 「如果同样有另外一个人在研究着卡美尔呢?他想要重新审视卡美尔在莫奈的人生之中所扮演的角色呢?亚历山大无所谓,可他们会不会因此受到连带的影响?我话说到这里,万一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真的不是伊莲娜小姐画的怎麽办?这难道不是有可能的事情麽?」 顾为经反问道。 「这种可能性有多大,这就是你在台上所谓的——要是有研究能带来新的观点,我很期待,我也很感激?」 安娜学着顾为经的口气。 「真高尚,小画家。看来今天所有人都是不虚此行。」 她冷笑道。 「是的,谢谢你的认可,伊莲娜总监。」顾为经认真的说道。 伊莲娜小姐被气乐了。 「不,这不是赞美,我这是在讽刺你。」安娜掌心用力捏住一条珍珠项炼,边说话边转过轮椅。 「乌托邦般的幻想是无法实现的,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人间就是人间。」安娜瞅着顾为经:「哪里有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抉择呢?没有的,那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也不是你能做到的事情。那是上帝的领域了。」 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总有不公平在那里。」 安娜循循善诱道:「这就是人间的无奈,顾先生,与其沉溺在幻想之中,勇敢者更应该接受这一切,对麽?重要的是做出抉择,而不是黏黏糊糊的纠缠不清。就像你说,要是莫奈的后人觉得不爽,还能去起诉亚历山大呢。我难道什麽都不能做了。」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 他点点头。 「是的,我同意您的观点,也许很难达到绝对的公平,重要的是做出抉择。」 「要不然是对伊莲娜家族的些许不公平,要不然是对其他研究者的些许不公平。那麽……」顾为经说道:「如果认为只有这两种情况,那麽我当然应该是选择前者。」 即对伊莲娜家族的不公平。 「因为伊莲娜家族都应该去下地狱?」 这次。 伊莲娜小姐是真的生气了。 她冷冰冰的盯着顾为经。 「因为你们更强。我不希望有不公平发生,但如果你告诉我,世界的本质就是不公平的,强者和弱者必须要有一个去遭受不公平的待遇。你问我的抉择是什麽,我难道要去选择让普通人去承受这一切麽?」 顾为经认真的回答,「和您,和尊容的伊莲娜小姐比起来,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地位上的弱者。如果不公平真的要存在,难道不应该更要和弱者站在一起麽?不是因为我弱我有理,而是一种温和的同情心。」 「我再说一遍。」 「我来自一个治安环境比较混乱的地方,曾见识过社会的阴暗面,我曾被人拿着枪抵着头,我也面临过生死抉择。」顾为经轻声说道:「您知道麽,伊莲娜小姐,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自己特别的强,超级厉害,有关系,手上也有些钱,还认识些大人物。我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个人,生而不同,甚至还能对黑道教父送上门来的拉拢推三阻四。我觉得他们也不过如此麽。我甚至觉得,四周普通人的苦难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那些枪击丶绑架丶人口买卖,永远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因为那是普通人会承受的事情,他们太弱了,没有能力。而我,我可不普通。」 顾为经耸耸肩。 「后来我发现,全部都是鬼扯。」 「fuck——「哔」」 顾为经说了一句极为粗鄙的俚语。 从伊莲娜小姐第一次见到年轻人的那时算起,印象里,顾为经从来都是一个很文静的人,五官不算特别立体,但颇有氛围感,乌黑的头发紧紧的贴着前额,眉头时常微微的蹙着。 没有古罗马雕塑的严肃冷峻,却有一种独特的诗人气质。 安娜把心里偷偷把他称之为「神圣的忧郁」。 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看着顾为经手里拿着一本诗集,安娜会觉得这个男人在装腔作势,好似她生命里曾出现过的,无数个使尽浑身解数,就只为了吸引她去多看对方一眼的人们一般无二。 越是接触的久了。 安娜反而就越是觉得,顾为经是不一样,他便是那种,你会觉得他能站在古老的遗迹之前,慢慢念着古老的诗集的人。 他站在缺了鼻子的狮身人面像或者罗马万神殿的遗迹之前。 无论那是多麽庞大,多麽古老的古迹。 你也不会觉得画面的构图会因为一个如此年轻的男人的镶嵌其中而有所失衡,阳光会把他涂抹成一团无处不在的光影。 即使罗辛斯指责他在造假,亦或亚历山大在咄咄逼人的时候,你也永远只会听见他在温言温语的说话,像是位文雅的绅士。 可现在。 一个粗俗的狸语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 他说话的声音那麽平静,安娜听上去不像是在骂人,反而年纪和他非常不相符的苍凉的感觉,从男人的声音里洇了出来。 「在一个失序的混乱社会里,人是非常无力。很多时候,你会心存幻想,觉得自己可厉害了,是超人,你也能做黑道片里的大哥丶教父,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人人尊敬,或者拿把枪哒哒哒,像johnwick一样,所有人都尊敬你,这样的世界多酷啊。不不不,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 「就像我,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不公平的事情存在,那对普通人来说,总是比对强者来说苛刻的多。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运营着所谓代表『体面合理绅士消遣的』教父。」顾为经说着《教父》里的唐为妓院和赌场生意辩护的经典台词。 「普通人永远不会是开赌场赚的盆满钵满的人,不,他们永远是在赌场里输的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人。普通人永远不会是靠着开妓院发家致富的人,他们也不会是在妓院里进行『合理消遣』的绅士们。你觉得那里很爽,拿出钱来,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可是不是的,如果性剥削存在,普通人就是被性剥削的那些人。她们自己,他们的妻子,姐妹。他们青妹竹马的恋人,便是那些在妓院里为了20美元的报酬陪别人睡觉的人,是因为不愿意卖淫而被人鞭打着的人,是痛哭的人,不是大笑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是杀手的世界,johnwick强啊,他能为一条狗杀翻天去。可其他被杀的狗的人呢,其他被杀了家人的人呢。普通人不是jonhwick,他们也不是反派,他们就是在世界的角落,因为一颗流弹而死去的人。」 「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他们是被欺凌的男人,被霸占的女人,被逼为娼妓的良人。」 顾为经温声说道。 「豪哥,编辑女士,你知道那位搞艺术品洗钱的造假商麽?」 「不怕您笑话,如果社会是一场拳击赛,他总共只对我稍微认真一点的出了一次拳,在他因为特殊原因,真的极少显得如此『仁慈』的情况下。我还是立刻就倒下了,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没有躲闪……也……没有任何办法。」 「世界就是如此无奈的,关键是要做出抉择。」 顾为经点点头:「伊莲娜小姐,我真的真的真的太赞同您的说法了。说的真好啊。」 「这件事我在脑海里想了多遍,却是第一次的说出来。」 「伊莲娜小姐,您来自一个富豪之家,您的家族的故事写满了整本艺术史以及半本欧洲史,所以,我刚刚所讲的那些事情,它一辈子都永远不可能会发生在您身上,对您来说,它只是一则遥远的故事而已。我不一样,这样的事情,它们就曾发生在我身边,它们就曾发生在我自己的身上。」 「人们总是同情强者,代入强者。这其实没有错,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去同情弱者。亨利四世和雪地里的三万个农民,在舞台上,同样的话,我已经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我当然可以把自己代入到亨利四世的心情里去,但那才是遥远的故事。而在这个故事里,我从不是皇帝,我是农民。」 「所以,在强大的伊莲娜家族和卡洛尔之间。我不想选择伊莲娜家族。」 顾为经说道。 「你口中的那个卡拉的故事,不也是关于这件事情的麽?」 安娜眼帘低垂。 她沉默不语。 「伊莲娜小姐,我理解您的不开心。但我愿意说这些话不是为了亚历山大,而是我愿意相信,您是一个心中存在温度的人。我感激您为我做的一切。我感激您拿出的那三百万欧元。」 「您大可以去随意惩罚亚历山大。」 「但若是能有更两全其美的方式。」顾为经轻声说道:「伊莲娜总编,我也会非常非常的感激的。」 —— 五分钟之后。 艾略特秘书推开了门,身后跟着亚历山大。 很奇怪。 亚历山大的身高至少比艾略特高了一个头,他也没有真的物理意义上的躬着身,缩着腰走进来。可也许气质上的佝偻比身材上的佝偻更加显得低矮。 他跟在秘书小姐身后,就像艾略特牵着条狗似的。 「你喜欢侦探小说麽?」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恰好听到里面的人开口说道。 (本章完) 第873章 亚历山大的生死签(下) 第873章亚历山大的生死签(下) 与世上所有女演员们的化妆间一般无二。 房间里有着浅浅的香水的味道,过往的那些群芳云集的姑娘衣服首饰身上的味道已染进了整座屋子的底色之中,还有窗外的海风的气息,窗台上的青草的气息,阳光下金粉似的尘埃空灵的气息—— 以及,身前一只黑白花色斑点的大狗子。 它上半身拂在爪子上,咧开嘴,呲着牙,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叫声时,那让旁人感到心惊胆颤的危险气息。 奥古斯特像是接到了什麽无声的信号一样。 在艾略特秘书带他进门后的一瞬间,就从角落里男人的腿上跳了下来,昂着尾巴堵在了它的身前,好比什么女王座下的荒原巨狼。 亚历山大看着身前的这一幕,小心肝扑扑扑的在胸腔里蹦躂个不停。 都出乎丹麦人自己的预料。 在舞台之上,他竟然没有受到更加「粗鲁」的对待,虽然他已经像一朵风雨中的花一样,被吹的七零八落,草叶四散。 但亚历山大竟然有些庆幸。 是的。 他还要谢谢伊莲娜小姐呐。 这种酷似受虐狂式样的感受的由来很难解释的清楚,倘若一定要说些什麽的话,那麽便是亚历山大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油画》杂志艺术总编的学术审判,却没有受到来自伊莲娜家族夹带着怒火的私人审判。 前者仅仅只是将他雨打风吹去,后者嘛……他还以为会把自己丢进炉子里烧成灰烬呢。 换成十六丶十七世纪。 遇到这种事情,在乡下一点的地方,真的搞不好,什麽领主的侍丛半夜就带着火绳枪上门了,嗯,对于真正的「帝国」伯爵来说,可能在大城市里也一样。 莫非,这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亚历山大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乱动,看着史宾格犬展示着嘴里闪亮洁白的尖牙,小腿一阵的幻痛。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威风,这麽吓人的狗子。 亚历山大一边在小声的告诉自己不要怕,只是一只狗狗而已,另一边他简单理性分析了一下,认为伊莲娜小姐生气到要想着放狗子咬他的概率其实很低很低。 但不为零。 思及此处,亚历山大的腿肚子更有一点抽筋了,要是这狗子往他身上扑,他是要转身就跑还是原地大叫好呢,就算叫破喉咙,又有没有人来救他…… 「奥古斯特,乱跑什麽。」 安娜挥挥手。 把史宾格犬唤了回来,俯下身轻轻的抓挠着狗子的耳朵用以安抚,心下却很得意。 对嘛。 这才是她机灵的宝贝狗子,这才是自家奥古斯特的正常发挥。 「您的狗狗叫做奥古斯特麽?这是罗马皇帝的名字呢,真威风,好漂亮好漂亮的一条狗子,有血统证书的吧……」 亚历山大望着眼前的狗子讨好的伸舌头舔着安娜手腕的模样。 他倒不介意跪舔。 舔伊莲娜小姐不丢人,再说,他今天已经足够的丢脸了,也不差这个了。 亚历山大只是怕直接360度滑跪,跪舔《油画》的艺术总监反而马屁拍到马脚上,触怒了对方,曲线救国,先舔舔舔着安娜的狗子再说。 「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舔狗的舔狗,也是她的舔狗。」 伊莲娜小姐头也不抬。 她不置可否的重复问道:「你喜欢侦探小说麽?」 亚历山大侧过头,望着脚落的年轻男人,他进门那刻就认出了对方。 顾为经,《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发现者,比他更早的来到了这间化妆室里,看上去此前已然呆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了。 丹麦人不太确定这个问题,伊莲娜小姐是问自己的还是问顾为经的。 他不敢乱抢答。 顾为经思考了片刻:「还好吧,小时候爷爷的书架里有一套雷蒙德·钱德勒的小说。」 「充满暴力美学的硬汉派推理?」安娜挑挑眉毛,「和你的风格不搭,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更有神秘气质的那些呢。」 他不知道爷爷的书架里为什麽会有那套书,顾童祥看上去不像是喜欢看侦探小说的那群人,因为书封上的「硬汉派」的标注麽?老爷子就特喜欢有硬汉气息的文学作品。 顾为经耸耸肩,没去理会伊莲娜小姐突如其来的调侃。 化妆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亚历山大尝试着阅读着空气里的奇怪气氛……然后……没读懂。 他停顿了三秒钟,才又试探性的开口,决定接入自己的话题。 很可能,这是他缓和关系最后的机会了。 访谈结束以后,亚历山大逗留在歌剧院的后台久久不愿意离去,一来,他不想去面对外面的那些记者,他太明白那会是怎麽样难堪的场景了,二来,他想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私下里再见到安娜一面。 哪怕她离开这里的时候,能施舍的留给自己几句话的空隙也好。 开始到现在,自从安娜嘴里念出「卡拉·冯·伊莲娜」的名字那一刻开始,就不是亚历山大想不想要道歉的问题。 而是一离开这个门。 他以后想见女主持人一面,跪舔上两句,都难如登天。 笑话。 人家是他亚历山大想见到,就能见到的麽! 「伊莲娜小姐,我真的真的很是抱歉。」他用自己所能够想到最为诚挚的语气开口,都快要哭出来了,「抱歉,还有顾先生,我……我都不知道该怎麽开口了,关于台上的那些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的本意绝非如此,只是,只是……」 他嗫嚅着说道,「我来这里的时候,是想要去帮助您的,我对着上帝发誓,我真的是这麽想的……」 亚历山大瞥了顾为经一眼,眼神诚挚,心底深处却充满了怨恨。 崔小明都觉得唐宁搞的是把他骗过来杀的局。 亚历山大也觉得这是货真价实的宰猪局。 sonofbitch! 他在那里装个屁的好人啊,他配麽,他明明知道这幅画是伊莲娜家族的卡拉所画,还在那里拿腔拿调。 亚历山大相信,顾为经早在最开始,搞不好就清楚这件事,才有底气表现的这麽坚定,否则他凭什麽放弃卡美尔,选了位名不见经传的卡拉当做论文的主角? 亚历山大最为讨厌这路人了。 不过。 这种时候,还和人家伊莲娜家族的狗对着干,明显实在想不开。就像跪舔奥古斯特一样,此时此刻,该舔还是要舔下去的。 「我知道嘴上说的道歉很无力,如果有任何事情能够弥补您,能够让你觉得好受一些,我做什麽事情都可以。」 「任何事。」亚历山大强调道。 「这样,出了这个门,我会立刻向那些记者道歉……」 顾为经不置可否。 伊莲娜小姐挥了挥手,打断了亚历山大的絮叨。 「你呢?亚历山大先生,这个问题也是问给你的。」安娜抬起头,轻描淡写的问道:「你喜欢侦探小说麽?」 亚历山大被这个没来由的问题问懵了。 他不知道侦探小说和今天的话题有什麽关系,某种评论家小姐奇怪的跳跃思路? 亦或是某种占卜? 喜欢不同类型的侦探小说,代表着不同类型的人格,就和抽塔罗牌一样? 亚历山大不解对方问题的真意,又不敢不答。 「嗯,这个……喜欢……的……吧?」他回忆着今天访谈里所发生的对话,「我挺喜欢阿加莎·克里斯汀的小说的,很伟大的女作家,当然,小说里难免会有一些时代的烙印,按照您所说的,一种无意识的梦呓——」 亚历山大说话间,眼神一直落在安娜的脸上。 遗憾的是。 伊莲娜小姐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他说话,像是一块寒冷的坚冰,他实在无法通过对方神态的细微变化,看出自己有没有回答出正确答案。 「——您呢?」 话语的最后,亚历山大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我对侦探小说整体上不是很感兴趣,我会觉得有一点点的枯燥,但真要说的话,我喜欢福尔摩斯。」 「最老派,最古典的大侦探。谁不喜欢呢?」亚历山大立刻附和道,「他有一种优雅的高贵气质。」 伊莲娜小姐依旧不搭理亚历山大,她伸出手,从艾略特秘书手里接过平板电脑。 「就在刚刚,在亚历山大先生你走进大门的时候,《油画》杂志社的官网上刚刚更新了一则新的通告,内容是关于我们这一次舞台上的访谈的。」 安娜又一次变换了话题,就像她刚刚提起上一个问题那样突兀。 亚历山大顾不上思考总监女士的脑回路,立刻被女人所说的内容抓住了全部的心神。 安娜打开平板电脑的屏幕,《油画》的主页上已经出现了一则被置顶的文字内容,只经过简洁的排版,在版面设计极为精巧的《油画》官网上,反而显得格外的醒目。 像是没有来得及经过任何的版面修饰,直接被伊莲娜小姐以她的艺术总监的权限,命令立刻上传上去的。 「顾先生说,今天每个人都在这场采访上收获了很多。包括,卡拉,卡美尔,甚至是莫奈。」 「他说整座艺术史上人们关注功成名就的大画家多,观察那些艺术行业里同样辛苦付出的失意人少,关注那些本来就处在聚光灯中心的成功人士的多,关注那些不被璀璨光芒照到的阴影的少。」 安娜看向顾为经。 「他说,要是那些愿意去做这些有关艺术界相对不那麽闪耀的人士的研究者,能够得到鼓励,就更好了。」 「我认为,有些时候,痛苦是成就伟大的必要的催化剂。欲戴王冠,必要承受其重量。这没有什麽好说,顾先生则说,这种痛苦是不是自身便带有其特有残酷性,甚至艺术家的创作,是否又本身带有将痛苦美化的意味?比如,那幅着名的《撑洋伞的女人》或者《临终的卡美尔》。」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马太福音》。」安娜说道:「那些光茫照耀之下的大艺术家,就像磁铁,吸引着四周的一切光茫,也许反而剥夺了人们感受那些不那麽成功者的悲欢的能力。」 「这些就是艺术的阴影。」 「我们两个没有说服彼此,没关系,我们又同时都认同一点,那就是天才不孤立存在的,就像一个画家,他是家庭,社会,爱情,种种种种的力量,种种种种挣扎的结晶。而艺术史的研究,既应该感受这的力量,也要感受这样的挣扎。」 「去感受他们做出那些抉择的理由。」 「因而,失意者基金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会把注意力投注在这样的方面之上。艺术史不只是由提香丶贝尼尼丶卡拉瓦乔这些人构成的,他们很璀璨,他们很重要,他们很伟大。但与此同时,在他们画教堂宏伟的穹顶画的时候,世界上也有很多小画家存在,画家行会里有很多卖一到两枚铜币流水线作品的廉价画师,小市民家庭里也会攒钱像照照片一样,为家人留下画像,这也是艺术史的一部分。这也能代表着人文精神。就像莫奈不只是莫奈,他是家人丶朋友,日常所接触的一切的结合。理解他们,也能更好的帮助我们去理解莫奈。」 「那麽,这就是学者的作用。」 「他们不断的研究着这个社会,也让人们不断的深入理解着四周的一切。」 「未来的多年之中,每年所评选出的获奖者里,都会包括一位这样的学术写作者。我们也会希望一些学者,去把目光关注到这些方面。」 安娜说道。 「你,你想让我写一篇关于莫奈的着作麽?」 亚历山大眉头紧锁。 「不,准确的说,是顾先生提出了这个建议,他希望让你写一篇关于卡美尔的着作。看上去,你很擅长这一点,不是麽?其实如今会看过去,不断有新的文献被发掘,卡美尔,这位印象派有史以来,着名的模特,正在脱离简单的模特形象,变得更加立体。」 「《油画》杂志社会尽可能的提供文献资料方面的帮助,但不会对具体内容加以限制。不光是你了,我们还会资助不少的学者完善这样的研究,并评选出其中最优者。当然,我们的资金有限。」 「对于您来说,这可能是无偿的,但我觉得也无所谓。这不就是你所想的麽……你没有钱,便拿出力所能及的东西来,拿出你的精力,去帮助卡美尔?」 亚历山大初听觉得愕然。 后听,觉得手脚冰凉。 亚历山大在舞台上提出那个建议的时候,可不是真想要「帮助卡美尔」的。 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清楚,他的那篇论文是怎麽一回事了,而这种事情是这样——学术研究,偶尔会出错,但通常来说,都是研究的人越多,受到的关注越多,受到裹挟的越小,结论遍会越清晰。 亚历山大原本想的就是搞个大噱头来吸引眼球的。 只要够有话题度,够有利益,阴谋论往往就很有市场。 可现在。 情况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金钱方面的利益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了,亚历山大最想干的事情,就是把这件事情完全揭过去,当做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单纯就是他犯了个错而已。 做研究还不能犯错麽? 他运气不好,被伊莲娜家族踩死,不丢人。 这个顾为经偏偏就是不让他道个歉,装装可怜,就把事情揭过去,他非要让亚历山大把自己承诺过的事情,原封不动的做到。 当然。 亚历山大可以继续死鸭子嘴硬,继续声称,莫奈抢走了卡美尔的作品,声称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是卡美尔画的。 但他又不是白痴。 他才不做这样的研究呢,不提伊莲娜家族那边的问题,亚历山大比其他人更清楚,自己真就是个搬弄是非的三流学者。 现在这个场面。 有千万欧元的基金会,有伊莲娜家族做后台,人家根本不差自己一个研究者。 在那些真正从事印象派相关研究的优秀者面前,他搬弄事非,又拿不出好的着作,会被衬托的像个搞地平论的小丑。 事实上。 就算他不搬弄是非,他也写不出好的着作来,这个奖项所带来的关注根本与亚历山大无关,人家也不差自己一本着作。 顾为经就是非要逼着亚历山大在写作中,一遍又一遍的花费时间精力,抽打自己的脸。 你知道是什麽是具有学术素养丶有正义之心的研究方式,你知道怎麽做研究,哪怕是用完全一样的题目,也可以写出不一样的文章? 你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对其他真正的研究者,或者卡拉,是多麽的不公平对麽? 那麽亚历山大先生。 为什麽你现在知道了。 之前却不知道呢。 伊莲娜小姐拿着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了「莫奈与卡美尔」两个名字,递给了对方——「就这样吧,要长篇着作。我不对您的观点有任何限制,但请记住,如果我认为您对这件事情敷衍了事,滥竽充数,或者缺乏最起码的学术精神。」 「我一定会很生气的。」 安娜没有做任何的额外威胁,只说了一句,她会很生气。 反而听到亚历山大冷汗直冒。 他踌躇的站在原地,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麽求情的话。 「不愿意麽。」 「不,我怕,我怕写得不好了,我可能很难驾驭这样的写作任务,而且……一部长篇着作,这可能要好几年的时间,我,我……」亚历山大挣扎道。 「好吧。我同意。」 安娜点点头。 女人竟然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又得意的瞥了顾为经一眼,直接把把纸条收了回到了。 「刚刚顾先生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就对他说,我觉得你没有办法驾驭这样的写作任务,再说,这种研究可能要持续好几年了,让亚历山大无偿的做出这样的贡献,太残酷了一些。」 「不好。」 亚历山大完全不觉得安娜说他没有能力是一种诬蔑,反而感激的笑了。 对。 就是这样。 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觉得,还是发钱给你好了。伊莲娜基金会在非洲有个长期的艺术类援助项目,为期十年,一直缺乏足够的人手。现在,我提供一份工作机会给你。具体内容艾略特会和你对接,我会给你提供升职机会,前提是你做的足够好,但基础薪资会比较低……」 安娜随手在另一张便签上写下了艺术项目的名字。 两张便签摆放在一起。 像是一份生死签。 (本章完) 第874章 安娜的审判 第874章安娜的审判 我饶天不饶。 天饶? 我不饶。 ——安娜·伊莲娜。 —— 海风轻拂,阳光吹透了纱帘。 亚历山大盯着伊莲娜小姐钢笔之间的字迹,被深沉的无力感所笼罩。 刚刚听到第一个建议的时候,他的鼻尖便嗅到了令自己难堪的滋味,亚历山大完全无法接受那样的结果。 此时此刻,他才忽然明悟,刚刚他嗅到的只不过是某种馀味罢了。 二者之间的浓淡差异,就像房间里被晕染上的香水味道和泡在倒满香奈尔5号的香水的浴缸里的差别。 而今。 亚历山大,他才真正的被强烈的恐惧所笼罩。 「伊莲娜女士,我明白您想要惩罚我,把我派去伊莲娜基金会下属的项目里,但……」 「惩罚?」 安娜调侃道:「我可是给你提供了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呢。而且请注意,我不是把你派去了基金会的下属项目里——」 「不是?」亚历山大心存幻想。 「不是,和基金会相关,但是两个不同的体系,你只是辅助者。」 安娜肯定的点点头。 基金会下属的项目里,很多处在第三世界国家的岗位或地处偏远或薪水微薄又或条件艰苦。 伊莲娜小姐原本是想把亚历山大找个「穷乡僻壤」丢进去的。 然而,顾为经却提醒道,女人身为这样一个拥有很多雇员的大型家族基金会的所有人,她在心里把这样的项目当成了处罚犯错对象的地方,对那些项目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并不公正,对项目本身也显得不庄重。 慈善项目自有其特殊性。 它不同于普通的盈利性质的公司。 那里并不该当成监狱,就算环境像是监狱,甚至就在监狱里工作,相关的其他工作人员也不是因为犯了错才来到了这里。 相反,是很多人是因为善良的信念。 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顾为经的说法说服了安娜。 「我提供给你的是一个《油画》杂志的实习助理的岗位,是《油画》和伊莲娜家族基金会合作,跟踪基金会在非洲的相关艺术项目做联合调查报导的。」——而她给亚历山大的岗位,碰巧会既地处偏远,又条件艰苦,还薪水微薄。 安娜看向门口站着的男人—— 你看,亚历山大先生,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她身为一家商业公司的私人大股东和高层管理人员,当然有着把让自己不开心的小弟去「发配守皇陵」的权力,顺便还有取消所有的特殊外派津贴,以儆效尤的权力。 「那应该是一个心理学方面,给女子监狱里的囚犯提供艺术类教育以减少未来的潜在的恶性犯罪二次发生率的长期公益工作。希望你辅助那里的工作人员,收集到一些足够精彩感人的报导,亚历山大先生。」 「你大可以把这当成惩罚,但要我说,这是个颇为难得的机会,《油画》杂志的职位很紧悄,而以你原本的资历,想要面试《油画》杂志的岗位,其实挺难的。我觉得你应该要把握住它。」 伊莲娜小姐阴阳怪气起别人来,从来都是一把超级好手。 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仅仅只是陈述事实,听上去又那麽的毒舌。 「想要为行业作出贡献,也不是只有写着作一条路。与其做你不确定能不能做好的事情,不如做些力所能及一定能办好的事情。在台上你也说了,自己对财富并不看中,甚至愿意把研究的收入都捐出来。」 「真高尚,不是麽?我不需要你捐什麽,我还会给你发工资,相信我,我保证,肯定比当地的最低时薪要高的。」 安娜再次发动了锐评。 自不必说。 她没有听到「谢谢你的认可,伊莲娜总监。」这样能把她当场给噎住的回答。反而,亚历山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幅要被人噎的坏掉了的神情。 她在心里得意的微笑。 不是她的狗子不争气,不是她的锐评不给力,刚刚那全都是特殊情况! 「基金会会定时汇总各个相关项目的运作情况,《油画》杂志社也会,如果你做的好,我也会给你加薪的机会。」安娜表示她也不是什麽魔鬼。 「对不起,安娜小姐,对不起……」 「停,不要道歉,我不想听你的道歉。学术研究有对有错,关于这些事情,我们访谈里已经解决完了,我不会说我心里没有想法,但我也不会再为此再责怪你。」 「对你来说,这不是惩罚,这是奖励,为什麽要为了被人奖励而道歉呢?」 「按照你在舞台上的表述,我觉得现在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鼓励勇敢的人,我提供平台,你提供精力。有什麽要道歉的地方呢?」 安娜根本不听,直接就把亚历山大想要求饶的话硬堵了回去。 「你没有做错,就请不要说对不起。我也不想去听。」 她才不要亚历山大痛哭流涕的道歉。 她只要亚历山大把自己说出的话,一丝不苟的走下去。 两条路。 想要继续职业生涯。 顾为经要求他深刻的忏悔。 伊莲娜小姐则要求他做出相应的苦行。 这都是亚历山大声称自己已经做到的事情,而若他真的做到了,他不需要向她道歉,也可以转身走下去。 安娜给他这个机会。 「考虑到项目的完整性,就算中途后悔,想要离职,我也希望你至少呆到三年后相关的项目周期结束。当然选择权在你手里。」 亚历山大盯着安娜手边的两张便签,要不然伊莲娜小姐还是改成放狗子去咬他吧? 要是被狗子咬了就能让女人消气。 他情愿对不住自己的腿肚子,毕竟,那只是一时间的疼痛而已,而非长达数年的钝痛。 「工作地点在哪里,肯亚还是约翰内斯堡?」亚历山大抽了抽鼻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问道。 不就是三年麽。 他能做到的。 「《油画》非洲的办公室在肯亚,不过这个项目目前的主要重心在东北非的不发达地区,你现在出发的话,应该是先飞去肯亚,然后再——」 「我还是完成相关的研究着作吧。」亚历山大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下定决心了,他没等安娜把话说完,便立刻做出了抉择。 「你刚刚不是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完成这样的着作麽。」安娜继续抽着他的脸。 「虽说,呃,虽说如此……但有关卡美尔人生的写作,尽管水平有限,但有了《油画》的文献资料,想想看,我还是很期待的。」 想想在没水没电,传染病一个比一个猛的地方,拿着极少的薪水工作上三年的时间。 亚历山大觉得在精神上狂抽自己的脸的行为,已经能算得上舒舒服服的头部spa了。 伊莲娜小姐摇摇头。 不。 亚历山大先生,现在可完全由不得你了。 「《血字的研究》,柯南·道尔笔下的第一个故事,尽管他后来写了很多个充满了精巧逻辑推理的故事,但我最喜欢的仍然是《血字的研究》。我说了,我其实对那些侦探推理并不是很感兴趣,很多侦探小说对我来说,都像是一种特意被设计好的文字游戏,但《血字的研究》是不同,它有一种萧索而庄重的美感。」 伊莲娜小姐用手指拿起桌子上的两页便签。 「一则侦探小说,它却拥有着充满的宿命感的开头。福尔摩斯和他的搭档华生第一次相遇,他们被一则公案吸引了注意力。伦敦的一间公寓里发现了一具美国男性的尸体,现场没有任何明显的打斗的痕迹,只有人用鲜血在墙上写下了『r-a-c-h-e』五个字母。」 「rache.」 「这个单词是德语。」女人念道,「意思是复仇。」 「这是一个关于复仇的故事。摩门教的长老们以家庭做为筹码,要求少女露西必须要嫁给他们。露西和恋人霍普私奔,逃亡,然后她的父亲被杀害,露西在抑郁中死去。再然后这个故事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直到漫长的三十年以后。」 「我最爱的是这个故事的结尾,当复仇终将来临的时候,霍普在一间屋子里堵住了摩门教的长老。用刀抵住他的脖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玻璃小瓶。」 「瓶中装着两颗一模一样的药丸,一颗由淀粉制成,一颗里面包裹着致命的毒药,一颗无毒无害,一颗服用下去后,会让人痛苦的死去。三十年以后,霍普平静的盯着摩门教长老的眼睛,告诉他,请选择吧。」 「你吃一颗,我吃一颗。他说,让一切都交给上帝来裁决吧,一粒吃了送命,一粒吃了活命,让我们看看,这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公道,恶人是不是会自有恶报。」 安娜高声念道。 女人的声音很清脆,坚韧的清脆,似有金属碰撞之音。 「霍普站在那里,看着对方吞下药丸,然后面目扭曲狰狞的死去,然后他用鲜血在墙上写下了五个字母。rache,既代表着复仇,又暗示了露西的名字。」 「真棒啊。」 「这沧然悲怆的宿命感。」安娜说道:「我自己对这个故事本身的印象,其实胜过了福尔摩斯之后所有的推理故事。」 安娜把手中的两张便签纸各自折迭了两次,旋即在掌心揉成了两枚指甲盖大小的纸丸。 她把纸丸一起倒进桌面上刚刚腾空的那只首饰盒里,递到男人身前。 「亚历山大先生。」 安娜盯着对方的眼睛,平静的问道:「请问,你喜欢侦探小说麽?」 这一刻,伊莲娜小姐真像是位艺术世界的君王,她端坐在那里,让犯了罪的臣子去向上天祷告,选择自己的生或者死。 …… 亚历山大呆滞的看着这一切。 此时此刻。 一种无声的战栗笼罩住了他,他想要开口却无法争辩,早在他进门的那一刻,轮椅上的年轻女人便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 在她刚刚问自己愿不愿意去继续「完善」自己的研究的时候,那是亚历山大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的最后机会。 他迟疑了。 所以,选择权便离亚历山大而去。 此刻,他只能去惊恐的接受命运的审判,审判他的现在丶过去丶以及将来。似乎早在亚历山大推门而入的时候,《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就预料到了此时此刻的场景。 所以,刚刚的第一句话,对方才会寻问自己—— 你喜欢侦探小说麽? 安娜没有真的像侦探小说里所描写的一样,从口袋里掏出柄锋利的小刀递住亚历山大的脖子,如果他想,他可以立刻转身便走。 然则又有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他,束缚着他,让亚历山大不得不站在原地。 因为有比刀锋更加锋利致命的东西,顶在他的职业生涯,他的职业生命,那位虚幻意义上的「亚历山大」的脖颈之上,那是来自伊莲娜家族以及《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的威严。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转过身就走,便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直接自杀,伸出手来赌一赌运气,似乎才是更聪明的做法。 亚历山大的肢体动作犹如缺乏润滑的机械一般的僵硬。 他慢慢的,慢慢的,把手伸进那只首饰盒子里,摸到了一枚纸丸,犹豫了一下,却不敢拿出来,换成了另外一粒,想了想,又再次换了回来。 反覆纠结再三。 安娜也不催促,平静的等待着。 最终。 亚历山大一咬牙,从首饰盒子里掏出了一张纸丸,手指颤颤巍巍的把他剥开,十几秒钟时间,他的手心里依然充满了汗水。 终于。 里面的文字显露了出来—— 『莫奈&卡美尔』。 omg! 亚历山大几乎要哈哈大笑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看到这两个名字表现得此般开心过,凡是就怕对比,刚刚对他来说无法接受的选择,在另一张便签的衬托之下,有仿佛安逸的天堂。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抉择。」 安娜说道。 「当然,当然,我会继续之前的研——」 「你会去肯亚的《油画》分部报导。」 亚历山大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捏着手里的纸条,不可置信的看向伊莲娜小姐……不是说,让上帝来审判嘛,不是抽签嘛。 这白纸黑字写得好好的呢。 他把手里的纸条展示给安娜:「伊莲娜小姐,上面写的是莫奈&卡美尔。」 伊莲娜小姐歪过了头。 她认真的看着那张纸条好几秒,似乎反反覆覆的研究着上面的文字,然后点点头。 「写的是去肯亚。」 (本章完) 第875章 年轻的教宗 第875章年轻的教宗 伊莲娜小姐伸出了手,把纸条从亚历山大手里拿了出来,用一种缓慢的语调再次重复道。 「是肯亚。」 她的声音平缓而又闲适,冻人的冷气慢慢的渗入到了亚历山大的呼吸里,被他吸入肺腔,然后又洇透了骨髓。 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委屈。 亚历山大站在原地,嘴唇不由自主的颤动着:「不,不,不,您不能这麽做。我们说好的,让上帝做出了抉择,这是上帝的旨意!我抽到的便签上明明写的就是「莫奈&卡美尔」……」 安娜又一次的摇摇头,用那种为学校里的小孩子更正作文里的错误单词的语气,温柔但坚定的说道。 「是去肯亚。」 她向亚历山大伸出了手。 「欢迎来到《油画》杂志社,实习助理爱里亚克·亚历山大先生,在你走出这扇房门的时候,相关的消息便会在杂志社的官网放出。具体的聘任合同的副本,也会发送到您的邮箱里。您可以认真考虑之后再进行做最后决定。你随时都有反悔的权力。」 看伊莲娜小姐的神情,男人完全相信,相关的通告早在他走进这扇房门之前,就已经被准备好了。 「但如果你决定要履行自己做出的承诺的话,也请快一点,倘若各种任职手续办理的够迅速的话,那麽您应该还来得及赶上这个月飞往肯亚的飞机。」 亚历山大感受到了绝望。 他最后把乞求的目光望向了房间里的年轻人。 「顾先生……」 顾为经随手继续拿起柜子里上的那一本诗集,低下头,装作认真阅读的模样。 三分钟后。 亚历山大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房门,怀里还抱着《油画》杂志社的实习助理的聘书。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听见门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声。 —— 「你在笑什麽,你在嘲笑我麽?」 安娜转过头去,瞥了年轻男人一眼。 顾为经眼神盯着诗集。 不做回答。 他清楚伊莲娜小姐此刻的不爽大约不是针对亚历山大的,而是针对这次抽签本身。 「我曾给过他选择的机会,是他自己拒绝了。你又觉得我做的过分了麽。」女人缓声询问道,顺手把桌子上的那张便签纸条重新揉成一团。 趴在女人脚边的奥古斯特仿佛嗅到了什麽。 它昂起头来嗅了两下。 狗子忽闪忽闪大耳朵,很灵性地哒哒挪了两步,躲到了一边。 男人耳朵里听着伊莲娜小姐平静的声音,那个漫不经心般的悦耳声线和纸条被反覆揉碎的沙沙声音完全混在一起,带来了非常矛盾的观感体验。 配合犹在耳边的亚历山大「这是上帝的旨意」的嚷嚷之声。 仿若房间里正有人,在用一种平静的丶分外漫不经心的神态,撕扯着上帝老人家雪白的胡须。 顾为经是个无神论者。 他想像着脑海里的这幅场面,也觉得要念上两声罪过,罪过。 「theyoungpope,thenewpope.(年轻的教宗,新任的教宗)。」顾为经说道。 「我就把这当成你是在赞美我了。」安娜看着亚历山大离去的房门,「不过差的还很远,尽管我确实是《油画》杂志新任的艺术总监,最年轻的艺术总监。但起码此时此刻,欧洲的艺术教皇,这样的头衔还是属于布朗爵士的。」 「亚历山大表现的这麽听话,只是因为他今天已经输掉了所有的筹码。」 这种人,就算他想去投靠布朗爵士,布朗爵士都懒得多看一眼的。 随着尘封一百五十年的隐秘故事伴随着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画作重现人间,此时此刻,马上便会迎来伊莲娜家族在《油画》杂志社里风头最盛的时期。 安娜这位刚刚就任的艺术总监,在她返回《油画》杂志社后,颇有贾伯斯当年二度重返苹果公司的声势。 不过。 这些都是未来的展望。 现在就说完全动摇,乃至取代了布朗爵士在《油画》杂志社,乃至在整个艺术领域内的地位,还差的非常非常远,布朗爵士的缪斯计划,毕竟是一个牢固的利益联合体。 安娜甚至不太清楚她该如何选择。 家族声望就像是光滑柔软的茧。 她裹在光鲜亮丽的绸缎之中。 风光无限。 又进退维谷。 她可以做身为一位伊莲娜小姐最擅长的事情,分化拉拢,将种种台前幕后的密谋编织成网,她是《油画》的艺术总监,手中握着诺大的权力,她可以在撰写编辑文章的时候,打压所有不听自己话的画廊,收买所有愿意听自己话的画廊。 十年后,二十年后。 她相信自己能完全击败布朗爵士,伊莲娜小姐从来都不惧怕挑战。 可那样的话《油画》又真的能变成一家公正客观的艺术评论媒体杂志麽?艺术丶电影这样的评论类媒体就是这样的艰难,它充满着每个人的主观喜好,又希望整体的风格能够公正丶客观。 击败布朗爵士的方法,是否意味着成为另一位布朗爵士,不,她不需要成为布朗爵士,她只需要成为伊莲娜伯爵就行了。 恕她直言,伊莲娜家族曾经名字后的那两个头衔可全部都不是「伯爵」,而是「帝国伯爵(reichgraf)」,前者是领臣,后者是诸候,直接效忠于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本人,尽管没有皇位的选举权,但在礼法位阶理论上和波西米亚国王丶莱因-普法尔茨伯爵等那四位着名的世俗选帝候是完全平等的。 布朗爵士这种靠着卖力搞埃及的考古研究,苦兮兮写美学评论,熬的头发都白了,最后才拿到个obe勋章的人,真的别来沾边。 但到了最后。 这会是一家向曾经地窖里的那位卡拉致敬的杂志,还会是专为了伊莲娜伯爵的自己利益发声的艺术杂志呢? 女人一直都想着要去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就是无奈的。 从没有绝对的公正。 也没有绝对的公平。 有些事情总会有人要做,无非是选择自己,还是选择布朗爵士来做一些事情罢了,关键的就只是强者总是能勇敢的做出选择,然后去击败所有挡在自己身前的敌人。 无论代价是什麽。 无论敌人是谁。 是亚历山大。 还长着白胡子的老者——不管那是长着白胡子布朗爵士丶长着白胡子圣诞老人亦或者是长着白色胡子的上帝。 安娜攥住手里的便签纸条。 「这个角度说,倒也算不上错。」顾为经把手中的书本放到一边,「但我说的其实是美剧。」 「哦?」安娜发出了一声鼻音。 「我在中学里看过一部电视剧,关于一位虚构的史上最年轻的罗马教宗。他入主梵蒂冈之后,处理一位记不清犯了什麽罪的红衣枢机主教。处理的方式是让对方去转地球仪,转到哪里,就让他哪里当地区主教。」 「按你的说法,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那他转到了很偏僻的地方麽?」安娜说道。 「倒没有,他好像是转到了曼哈顿,反正是一处有宫殿般奢华的宏伟教会建筑的地方。」 「他没能去成曼哈顿?」 「对,年轻的教宗还是把他发派去了阿拉斯加还是哪里的漫天风雪里。」顾为经说道。 安娜轻轻笑了一下。 「很好。就是亚历山大可称不上是什麽红衣枢机卿。」 她说道:「等下次什麽时候,我有准备能把布朗爵士打包发派去研究因纽特人的雪地画的时候,我会考虑你的建议,让他来我面前去转个地球仪的。」 伊莲娜小姐松开手。 掌心里已经被压缩捏成一起的便签纸就滚落了出来。 安娜展开那张纸片,看着上面「莫奈&卡美尔」的名字。 亚历山大确实抽出了这张他所渴望的便签。 对方就算是失心疯了,也没有胆子在女人面前继续玩他之前在论文里做的指鹿为马的那一套把戏。 二选一。 他抽签的运气真的不错。 奈何碰上的是安娜·伊莲娜。 「这是个很好的建议,顾为经确实想到了一个接近两全其美的好点子。」 安娜愿意给听从顾为经的谏言,资助学者们去研究那些艺术史上的小人物们。 但很可惜。 「那不是给你的,不是你亚历山大先生。」 她喜欢福尔摩斯笔下《血字的研究》这样充满宿命感的故事,它是安娜的审美癖好。 女人还真不是那位霍普先生一样,会屈从于命运的人。 她愿意设施予命运一次这样的机会,让它好好把握,去让「恶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很遗憾。 命运像曾经的很多很多人一样,尝试讨好伊莲娜小姐失败了,它表现的毫无美感。 于是,女人倦怠的对亚历山大下达了旨意。 那并非是万能的上帝的旨意。 那是来自安娜·伊莲娜的旨意。 命运说:「卡美尔」。 安娜说:「肯亚」。 要是命运不让亚历山大付出代价,那麽安娜她就自己来。 —— 歌剧院的会场之内。 访谈进行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对曹轩这样的高龄老人来说,是不小的体力负担。 在台上的访谈正式结束以后,老人家对助理交代了什麽事情,交由杨德康去应付场内的嘉宾以及艺术中心所围拢而来的媒体,自己就先由弟子们陪伴着离开了。 从有手机眼快的记者抓拍到的照片来看。 老人家虽然神态稍显厌倦,但是精气神很足,心情看上去非常好。 刘子明没有跟着大家一起离开。 他向老师和林师兄打了个招呼,依旧一个人留在坐位上,从怀里掏出了个菸斗出来,在手指间摸挲。 其间歌剧院的工作人员有过来劝阻。 却发现这位酷大叔派头的中年男人,仅仅只把空菸斗含在嘴里,作cosy吸菸状,并没有真的在吞云吐雾,虽觉得遇上了一桩咄咄怪事,还是转身离开了。 刘子明就这样独自一个人坐在最前排的扶手椅上,既不点火,斗里也没有菸丝,可是一口一口的抽的很是投入,像是在品尝着指尖这支古雅的手工檀木菸斗经年累月下来,被烟雾晕染上的馀味,又像是在独自一个人,抽着整场跌宕起伏的艺术对谈的馀味。 旁边有些留下的嘉宾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们其实很想过来做一番寒喧的。 艺术行业既有阳春白雪,不染世间尘埃,仿佛纯粹的乌托邦般的一面,也有颇为物质的那一面。 理想主义让这个行业表现的仿佛比其他行业更出尘。 有钱的人超有钱,穷的人超级穷的现状,又让这个行业表现的仿佛比其他行业更现实。 同样是印象派,德加丶塞尚这种阔哥儿们,人家就是能在莫奈一个冬天搬上七次家的年代里,听的起歌剧,跑到巴蕾剧院里泡女演员,在上流社会的圈层里混的风声水起。 论艺术界地位。 刘子明和伊莲娜家族没有可比性。 论财富。 刘子明自己肯定也和伊莲娜小姐也没有任何可比性。 但两者中的任何一者拿出来,刘子明都是几乎能瞬秒杀全场绝大多数人的水平,就算是欧洲策展人唐克斯,人家照样也得直接笑出12颗牙齿来捧一捧。 这是没有任何水分,杠杠硬的牛皮大人物。 整场访谈的过程里,在刘子明因为台上发生的事情患得患失的时候,他自己其实也在受到很多人的关注。具体形容一下,在很多人的心中,刘子明都能称得上是一句「小·伊莲娜」。 因为财富的原因,刘子明搞不好在很多人心中的份量,比他那位在艺术行业更风光的小师妹,还要重不少。 艺术家的身价有高有低。 船王家的银子,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 可人们又似乎隐约曾听说过,刘子明一个人抽菸斗的时候,不喜欢被旁人打扰的怪癖。 所以他们有不好意思真的凑过来,怕遭到了傲气的白眼。 终于。 刘子明吸够了「烟」,他把自己的菸斗揣在了怀里,在剧院里扫视了一圈,找到了他的目标,于是,径直遍走了过去。 此时此刻。 顾童祥顾老爷子,正在乐滋滋的打着远洋电话。 电话的另外一端,来自顾童祥从未想到过的人,对方竟然是马仕画廊的大boss,马仕三世本人。 (本章完) 第876章 老顾子嗯 哼 哈刀斩马仕三世 第876章老顾子嗯哼哈刀斩马仕三世 「你好,我是马仕。」 顾童祥刚刚从怀里摸出电话的时候,看到屏幕上陌生的号码,听到听筒那端传来的声音,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马仕画廊是家族画廊。 马仕家族一手创立了这家国际知名绘画厂牌,并运营到了今天,「马仕」这个姓氏之于马仕画廊,同样好比「伊莲娜」这个姓氏之于《油画》杂志社。 地位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毕竟。 《油画》杂志社又不叫伊莲娜杂志社。 马仕画廊真的叫马仕画廊。 事实上,以创始人名字所冠名的商业公司里,把创始人家族放逐出公司的情况并不少见。 克鲁格兄弟银行,就经历了克鲁格·福斯·汉默联合银行到克鲁格·福斯私人银行再到克鲁格兄弟银行之间的转变,银行家先生也在这个过程里变得越来越富有,不过,不管画廊运营状态或好或坏,它会不会在马仕先生的手里走向巅峰,又在另外一位同样名字的马仕先生手里消散于难以预测的商业浪潮之中。 起码。 时至今日,这家价值以亿欧元计算的超级画廊,它依旧牢牢的被掌握在马仕家族的手里,也被牢牢的掌握在顾童祥手中电话另外一端的男人手里。 顾童祥自己其实是没有反应过来,他正在和一位大富豪说话的。 马仕三世显然习惯了这麽介绍自己,整间画廊,乃至整个艺术界,如果提起马仕先生这个名字,且不加额外的任何修饰,那麽就只有他本人了。 而刚刚加入画廊的顾老爷子脑袋没太能转过这个弯来。 他轻轻的吸了口气,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故作深沉的说道。 「嗯。」 马仕家族又不像是人丁稀少的伊莲娜家族,不算为艺术家私人服务的经纪团队,这些大型画廊至少有上百位乃至几百位雇员,各个方面的岗位里拥有马仕这个姓氏的人不说十位,五六个还是很容易能找到的,还不算那些旁系的成员。 像顾老头目前自己的经纪人汉克斯。 汉克斯·马仕。 他就也姓马仕,外表看上去像是30%的商业精英,外加70%的被老板kpi折磨的职场牛马的混合产物,到也并非什麽虎躯一震,就让旁人纳头而霸的王道人物。 顾童祥的这声鼻音。 内心的情况大致意思是——哦哦哦!你是马仕家族的成员唉!大老板的亲戚呢,这个逼装的开门见山,佩服佩服,然后呐,然后呐,找我啥事,在听着呢哈! 电话的另外一端,沉默了片刻。 对面喜欢自我介绍过后,艺术家们一定会致以非常非常热情的反馈的,没想到顾童祥表现的这麽平淡。 他特意的等待了好几秒,才又重新开口,试探的补充道。 「我是马仕。」 「马仕三世。」 顾童祥张大了嘴巴,口型化作了o型。 哇! 他没有听错吧,竟然是大老板本人亲自翻了自己的牌子,实在也太有面子了吧。他加入马仕画廊这些天来,别说大老板了,伦敦分部的负责人都没能见过呢,他确实也才刚刚加入马仕画廊不久也就是了。 顾童祥下意识的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没有搞错的话。 马仕三世那边,按照时区,可能还是凌晨的时分。 访谈开始的时候只会更早,莫非——boss昨天晚上一宿没睡,一直在隔空注视着这边的访谈结果。 顾童祥咂咂嘴。 和老杨不同,老杨舔人的技巧属于进攻型的,伸着舌头,追着人舔。 顾童祥好听点说叫做含蓄,说难听点叫做加引号的「闷骚」。 论文化素养,顾童祥其实是比不过老杨的,老杨再怎麽油,人家真的是正经的高级知识分子,名牌大学生,大一时就能在陶然亭公园里背着手对着波光粼粼的的湖面,在妹子面前念济慈全篇的牛人,陪曹老来到德国,曹轩本人至今没能学会德语,老杨半年后就已经可以在酒吧里,吃着蒜蓉香肠,随口给金发大妞讲笑话了。 固然有年龄大了,学语言比较困难的因素。 老杨的聪明程度,也真的可见一斑。 因此,在老杨绞尽脑汁的想要给伊莲娜小姐讲段子的时候,顾童祥只能抱着手机猛猛的打造自己的社交形象,意图让人家无意间刷到的时候,感些兴趣。 打个比方。 面对一条冒着泡泡的小河沟,老杨是穿着个大裤衩子,摇头摆尾的冲进河沟里开捞。顾童祥则是站在河边,扛着钓杆,有鱼没鱼信手甩上两三杆子,看看有没有愿者上钩的。 顾童祥人生第一次接触大型画廊的一把手。 他设想着种种可能,马仕三世为什麽要给他打这个电话?合同方面的事情麽,还是双年展的,他的还是顾为经的,大概是关于孙子顾为经的吧,大老板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麽?他主动的联系自己是…… 谈话并没有因为顾童祥脑袋里研究着渔杆的十八种不同造型凹法而有所中断。 马仕三世沉默了片刻。 他顿了顿。 这位马仕画廊的掌控者竟然主动开口说道:「顾童祥先生,我明白您在心中对我有所不满,我有我自己的困难,但……好吧,在这场谈话开始之前,我正式的向您表示歉意,我希望您能够接受。」 完全无法想像的到。 谈话的一开始,马仕三世的姿态竟然表现的相当之低。听上去倒像是顾童祥才是两个人之间的boss。 顾童祥又直接呆了。 what?why?这都哪里跟哪里啊?马仕三世为什麽要给他道歉?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麽? 顾童祥的喉咙里即将发出一声清澈而又困惑的懵懂疑问的时候,又被顾老爷子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我本来打这个电话,是想要去恭喜顾为经先生找到了这样的……瑰宝。但您的态度我理解,是的,在恭喜之前,我想跟您说一声抱歉。」马仕三世又一次的重复道。 顾童祥有一点很好。 他学的会——静。 静,就是无为丶沉默。 不动如山,便坚硬如铁。 这是顾童祥从海明威的作品里学到的东西,海明威最重要的文学理论之一叫做「冰山理论」,核心就在于简洁。 冰山漂荡在海面之上,因为冰的密度是液态水的大约十分之九的缘故,所以海面上能够被人所看到的部分永远只有十分之一,剩下九倍的体积,永远都藏匿在海平面以下。 所以远远的看上去只有那麽一点,巨轮铁达尼号开了过去,啪叽,沉了。 海明威的写作风格也是如此。 永远只写一分,永远只握住双手,去让读者只能够看到指缝里的一分。 剩下的九分全余着,藏在水面里,藏在文字之中,越是去读,越是会觉得回味悠长。 如今已经又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海明威的作品的馀味,仍然绵延不绝。 顾童祥一辈子相对严肃的现代文学作品,只读过海明威,他也从来都以海明威的座下忠犬而自居。 怎麽是个酷酷的硬汉。 他不懂,但人家海老师懂啊,梦中藏着狮子的含金量懂的都懂,什麽好多说的。 顾童祥纵然只得些许表面皮毛,却也自己开发出了一套人生理论。 余着。 尤其在不清楚情况的时候,更要如此,在懂的时候,顾老头装起逼来,从来不手软,而在不懂的时候,他反而会是一个很是清静,分外安宁,分外「气定神闲」的人。 顾童祥想过很多次。 倘若那天在莱佛士酒店的咖啡厅里和伊莲娜家族对谈的是他顾童祥,他一定不会当场和人家吵起来,而是会端杯咖啡,优雅的把皮鞋呆在小腿上,目光出神的看向窗外,发出几声不置可否的鼻音,等安娜多去谈些什麽。 要做海山的冰山,我的朋友。 其他海上的冰山安安稳稳的漂浮在海面之上,「顾童祥」没准是座根本不够份量,轻飘飘的塑料之山,但他只要不动,不摇,沉默的趴在海面上乖乖呆着不动,混在其中。 远洋邮轮桅杆上的了望员伸着脖子举着望远镜看过去的时候,照样会把他当做是一座重逾万均的庞然大物,拉响全船的警报,心怀恭敬的远远的退让而开。 他pose都在脑海中演练好了。 奈何找不到施展一番的机会。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换成普通人,听到马仕三世开口便是如此的说话,定然会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顾童祥自己也挺摸不到头脑的。 然则。 他把嗓子眼里的那声充满惊讶的「哦」生生咽了回去。 老爷子坐在歌剧院的椅背之上,优雅的哒起了小腿,眼神出神的注视着舞台的红色幕布,语气由上升调,临时转折为了下降的陈述语气。 「嗯。」 顾童祥发出了一声轻浅的鼻音。 嗯? 嗯是什麽意思? 这话听的马仕三世那边相当相当的没底气。 果然如此对吧?这对爷孙那边,不光有曹轩那里的关系,还早早的肯定和伊莲娜家族有所沟通。 才会对这场访谈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 能获得来自伊莲娜家族,来自《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的私人关系,他这位洲际画廊的大老板实在也就算不上是什麽了。 讲道理。 伊莲娜家族可能很难在三言两语之间,就动摇布朗爵士的利益同盟,但安娜要想为某个画家引荐家画廊,拿份好合同,这种小事,真的就是随随便便递一句话的事情。 她随便翻牌子的。 这种小忙,行里再以桀骜不驯着称的那几位大佬,在如今伊莲娜家族的声势之下,也根本不会去惹人家的不开心的。 他们的马仕画廊一直说,这次新加坡双年展是在正式签约之前,交顾为经的一次「入职测验」。 测验从来都是双向的。 和考试完全是一个逻辑。 学校选择学生,学生同样也在选择着学校。 在所有博弈游戏里,谁的份量更重,谁的话语权更大,谁表现的就更风轻云淡,不急不躁。筹码更多的人,自然能坐在牌桌边,用吸管嘬着不加冰的马天尼,看看别人的底牌到底是什麽。 这次艺术访谈,何尝不是这对爷孙给予马仕画廊的「入职测验」呢? 看看画廊对于他们支持程度。 他们稳操胜券,因此才能在这过程里,如此的平和且淡然。 而马仕画廊过去两周里这种犹犹豫豫,抠抠搜搜的态度,是不是已经让他们觉得厌倦了?等访谈结束才来打电话凑热闹恭喜,是不是也有点「不差你一个」的意思? 马仕三世原本还是对伊莲娜家族和这对爷孙的关系有所私下里的猜测。 现在。 顾童祥这种沉默的态度,他顿时信了五六分。 「希望您不要介意。」 他很诚恳的说道。 「我没有介意过。」 顾童祥语气听不出来太多的喜怒。 「这样最好了。」马仕三世立刻说道,「在访谈结束的那一刻,我本来想直接亲自联系顾先生的,为经。我发了祝贺简讯,打了电话去,没有人接听。我在想他是不是有点忙,那我觉得,应该给您打个电话。毕竟您是他的爷爷。至少,这是我的态度。」 马仕三世又说道:「来自马仕画廊的态度。」 「那麽您呢?」 「哼。」顾童祥轻轻哼了一声,然后说道。 「马仕先生,我从来都是非常非常尊敬您的。」顾童祥也不会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太高,他的语气听上去也挺诚恳的,只是做个敌不动我不动的冰山。 「您的家族在艺术界有非常辉煌的历史。」他缓缓的说道。 「我也非常的尊敬您,顾先生。那麽,我们ok了?也许马仕画廊在之前的这段时间表现的不够好。我也不找什麽合同方面的理由,合同归合同,道歉归道歉。您能代表顾为经先生,接受我的歉意麽?」 「我想不到有任何不接受的理由。」 顾童祥依旧是那幅不温不火的语气,老爷子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马仕画廊做了它承诺好的义务,这就够了,我不认为你需要道歉。」 「不,我坚持。」 顾童祥越是没烟火气,马仕三世越坚持。 马仕三世很固执的说道:「而我保证,马仕画廊能带给您,以及您的孙子的资源,并不像过去两周里所展现的那样,我保证我们仍然是他最好的,最优秀的,最合适的选择。」 「您拥有我的承诺,以马仕家族的荣誉做为担保的承诺,顾先生。」 男人说道:「你们有什麽要求,可以直接和我本人说,我向您保证,在艺术行业,马仕这个名字曾经无往不利过,以后也会是如此。我们永远是优秀艺术家通向梦想的阿拉丁神灯。」 「你们有什麽梦想麽?没关系,请告诉我。」马仕三世开始打感情牌。 「威尼斯双年展的金狮奖。」 阿拉丁神灯? 顾童祥沉了沉嗓子,试谈性的问到。 (本章完) 第877章 顾童祥给孙子哼来的新合同 第877章顾童祥给孙子哼来的新合同 顾童祥随口之间的一句话,让马仕三世的一口老血差点从嘴里喷出来,大爷让你讲讲你的要求,没有让你漫天要价好伐。 对方的路数太诡异,让马仕三世意识到这场谈话会很难熬。 那种平平淡淡的口吻,沉默之中透露着举重若轻。 非说对方对待自己谈话的态度太过轻浮罢,又说不上。 顾童祥的语气听上去无疑是认真的,纵使称不上恭敬,也能说得上是诚挚,仿佛是在严肃和马仕三世讨论着这个问题。 就因如此。 反而让马仕先生那番生意场上滔滔不绝的富有诱惑力的蛊惑言语,直接又被噎回了嘴里。 那口吻就好似在说……你问打动我的要求是什麽,那我就给你要求,我是认真的——做不到,那就怪你们马仕画廊没本事用这幅牛皮轰轰的口吻说话喽。 得亏马仕三世也非常人。 毕竟是偌大生意的掌门人,硬生生的挺住了差点被闪断的老腰,将顾童祥抛过来的这个大杠铃生生很有水平的端住了,没让他直接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当然。」 马仕三世深深的吸气:「这是我们共同的愿景目标,不光是威尼斯双年展,历史上几乎所有的欧洲顶级艺术展览,马仕画廊几乎都有过两位数以上的参展画家,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得到了评委会的认可。也包括了金狮奖。马仕画廊历史上的威尼斯双年展金狮奖得主不是一位,而是两位,在整个艺术界这都是——」 他只好扯扯画廊辉煌年代的往事了,马仕画廊论历史底蕴,确实放眼整个欧洲,都是top级别的。 「哈。」 顾童祥轻轻的哈了口气。 真的挺厉害的哈。 马仕三世又住嘴了, 顾童祥仿佛看穿了他的底气不足,如今商业画廊的影响力在威尼斯双年展这样的国家级别的奖项面前也在逐渐消退,他确实除了谈一谈当年的盛景以外,也没有太有诱惑力的条件。 马仕三世希望用自己所描绘的美好图画,勾住访谈桌边的那位年轻人的心,把他牢牢的和画廊绑定在一起。 而他爷爷顾童祥就仿佛是一道坚硬的冰质围墙。 他觉得自己话语里的热气应该已经穿了过去,要是那个年轻人能亲耳听到这些话,顾为经想必应该完全沐浴在了马仕画廊的光芒之下,可他真的伸出手去触碰的时候,他的言辞依旧撞在了那层透明的障壁之上。 马仕三世尝试着变换方法,无论是低姿态的道歉,还是高姿态的描摹。 他全都试了。 顾童祥也似乎全部照单收了——可那层无形的透明屏障依旧就在那里,就在他含义不明的语气词之中,他顽固不化,不动如山。 「马仕画廊有一个长期的愿景计划,画廊希望能够成为一个值得信任的合作夥伴,伴随着顾先生在未来共同实现这个目标。那麽,就眼前的事情,有什麽需要画廊能够为顾先生所做的麽?」 马仕三世换了个说法,主动说道。 他不怕这对爷孙向他开口,有利用价值才会开口,需要用你才会开口,把你当成自己人才会开口。 他只担心顾童祥这种嗯丶啊丶哈式样的清清淡淡,没个反应。 当然。 开口就管他要个威尼斯双年展的金狮奖这样的事情,马仕三世确实也没有办法做到就是了。 眼前的事情? 顾童祥想了想。 「新加坡双年展的金奖。」老爷子依旧很谨慎,有什麽说什麽,但惜字如金。 这句话。 又把马仕三世给乾的沉默。 顾童祥不是很理解,听筒对面的沉默是什麽意思。 敌不动我不动。 马仕三世保持沉默,顾童祥同样也保持沉默。 「很苛刻的要求啊~」 良久,他听到马仕三世轻轻的说道。 「苛刻。」顾童祥慢慢复述着对方的话。 我去?没惹你不高兴吧。 苛刻就算了嘛。 你既然上赶着问,我就那麽随口一说,你态度那麽好,还不准人有梦想了。 他真没有拿捏要挟马仕三世的意思。 道歉的话出口之前,顾童祥又提醒自己要绷住。 于是。 他又开始复述自己的话,「嗯,我一向都是很尊敬您的,马仕先生。」 而几秒钟以后,话筒那边马仕三世一声长叹。 「我也希望能够配得上您的尊敬,顾先生。」不知怎得,马仕三世语气更加的恭敬了,「我明白,以你们所展现出来的东西,去要求画廊为你们争取到这样的奖项,并不过分,就是我们这样的画廊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刻。」 「马仕画廊并不惧怕任何一家参展的画廊,我们有更好的资源,更优秀的媒体渠道。我非常愿意为顾先生去争取本次双年展的最高奖项。只是情况是这样的——」 「一来,时间确实很匆忙。艺术宣传是一套完整的系统。我们介入本次双年展的时间很晚,顾先生的参展内容也早就定了,这种油画,画廊方面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什麽个性展台出来,就算我们愿意出资源,这也不现实。二来,从技术角度来说,马仕画廊没有办法去许诺把金奖给您,事实上,没有任何画廊能行。」 「如果有任何画廊向您做出了这样的承诺,那麽,它们一定是在骗您。」 顾童祥竖起耳朵听着。 「如果您的潜意识里觉得,某某双年展是一个比威尼斯双年展等级更低的奖项。no,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误判。威尼斯双年展是世界上最着名,历史最悠久,故事最丰富的城市双年展,仅此而已。国际上现在有很多相对新兴奖项,它们没有那麽悠长的历史,规模更小,资金更低。但他们同样代表着一座城市的文化形象。这完全是另外一种逻辑。理论上每个城市都有每个城市的文化风貌。a城市并不比b城市低级,a双年展也不比b双年展等级更低。」 「也许有的画廊能许诺给您五年之内,把顾为经的作品成交价格记录推到100万美元,大不了自己来买麽,这里面有艺术伦理以及反洗钱方面的问题存在,但我知道,行业内有些画廊就是这麽干的。」 「但很难有任何一家画廊,能够许诺你一定能拿到某某某的奖项。无论是威尼斯丶新加坡,还是别的什麽。我可以做出这个承诺,刚刚我差点就这麽做了。」 「如果顾为经能拿到金奖,那麽是马仕画廊的功劳,如果不能,那我们也不『损失』什麽。」 马仕三世沉吟了片刻。 「但是顾先生,我觉得这样对您不够尊敬。」画廊主诚恳的说道:「您说您对我很尊敬,我非常感激,我也希望能够对您保持尊敬。」 顾童祥本身对于马仕三世够不够尊敬,也许不够重要。 但和伊莲娜家族拥有密切关系的人,值得马仕三世保持由衷的尊敬。 说真的。 马仕三世到现在为止,以一个生意人的精明和多疑,他有七成相信伊莲娜家族和顾为经关系不一般,有五成相信,搞不好早在《油画》的访谈开始之前,顾为经和伊莲娜家族早就达成了私下里利益交换的可能性。 他接触过安娜。 一个非常非常难以让人接近,难以招架的女人。 他目前只得到了一些从访谈现场传来的二手消息。 马仕三世说不太准,他总是有点觉得,从反馈上看,这两个人之间表现的太有默契了。 这也是迫使马仕按捺不住,当场拨打了这个电话的最主要原因。 比起曹轩这样没啥烟火气的艺术家。 反倒是伊莲娜家族这个名字,更能让欧洲的画廊主们感受到由衷的畏惧。 「我向您保持尊敬的方式,就是愿意对您讲一些大实话。有些画廊习惯用虚假的利益欺骗您,把他们也拿不准的好运气当做自己的功劳。」 「那不是马仕画廊。」 「我不欺骗您,也许,马仕画廊不是如今大型画廊里,能够提供给合作夥伴最为丰富的艺术资源的那家。但马仕画廊可以去做如今所有的大型国际画廊里,对待合作夥伴最为真诚,最为坚定的那家。」 「唔,我在认真的听。」 顾童祥说道。 「您永远有我的承诺。」 马仕三世说道。 在拿出了一位大画廊主对待值得尊敬的对等合作夥伴的态度时,马仕三世的语气里消失了刚刚那种上门推销员式的激情。 男人连一开始那种低姿态的谨小慎微都消失了很多。 顾为经爷孙毕竟都还不算是行业里的大人物。 他也不是在和伊莲娜家族直接对话。 以马仕三世的身份,在顾童祥面前,太激情或者太拘谨,都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对方深浅的演出。 此刻这般语气平缓低沉的模样,反而更加的真诚。 「第一。」 「马仕画廊无法承诺顾为经一定会拿到这一届的新加坡双年展的金奖,但,马仕画廊可以承诺,在我们打完这个电话之后,一到今天这里上班的时间,一个完整的经纪团队就会从欧洲出发,我们会全力以赴,帮助顾为经先生展现出他最好的自己。」 「另外。有关那个谁的事情……」 「崔小明对吧。」 马仕三世好好的回忆了一下,才从脑海里拽出了崔小明的名字。 「如果您愿意,这件事也可以完完全全的交给马仕画廊来解决。马仕画廊和崔小明曾经有过接触,我们的艺术总监曾经建议过考虑签下他,但相关传闻出现以后,画廊方面已经完完全全的和崔小明断绝了任何进一步接触的举动。」 「早在几天以前,我便已经吩咐下去去做这件事情了。」 马仕三世明确表示着自己的态度。 他也绝非是仅在尘埃落定以后,才会做些锦上添花般的工作的人。 「我向你们保证,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可以把这个名字从脑海里彻底完全遗忘,如果需要的话,马仕画廊很乐意为您解决掉这个麻烦,我说的是完完全全的,毫无后遗症的解决掉。」 马仕画廊也听到了关于这件事情的汇报。 《油画》毕竟就只是一家艺术评价杂志而已。 不是《油画》不强。 而是专业并非完全对口。 面对这种似是而非的传闻,伊莲娜小姐愿意在舞台上风轻云淡的点上一句两个人之间绘画风格的相似性,又提到顾为经绘画风格的来源,并在访谈结束之前,亲自为顾为经澄清他认为亚历山大的指控是毫无来由的,已经做的足够的多了。 崔小明胆子都吓破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 崔小明画了一张不错的作品,而模仿和借鉴,互相激发灵感,在行业里并不鲜见。 马仕三世想着伊莲娜小姐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为顾为经做更多的事情,至少她本人不会。 人家是《油画》的艺术总监。 介入才出道的年轻新人画家之间说不清丶理还乱的口水仗里,实在是跌份儿。 马仕画廊的营销公关团队,搞这种事情,才是最专业的。 崔小明能吊着马仕画廊的offer欲拒还迎,和他有资格跟马仕画廊认真谈条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就是因为崔小明在马仕画廊面前没有太多的议价能力,这才迟迟没有办法真正的达成协议。 马仕画廊想要追他,崔小明才是能让经纪人不断的打来电话的艺术新星。 马仕三世生气了。 崔小明算哪位? 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罢了,可画廊旗下那些大画家们,又有哪位,不算曾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呢。 崔小明再去奋斗个十年二十年再说吧。 马仕三世不介意在崔小明身上,展现展现自己画廊的公关能力。 「唔。」 顾童祥抿住嘴唇。 「最后……」 马仕三世直接抛出了重注,他几天前没有拖着整间祖辈传下来的画廊基业,在年轻人身上梭一把,彻底把他们绑定在一起的勇气。 此刻尘埃落定。 马仕三世并不缺乏加仓的勇气,而且很大。 「我相信此刻应该不缺乏画廊在和顾为经接触,就算没有,马上也会有很多人蜂拥而至。我不想用之前的那纸预签约合约绑架住你们。我想告诉你们,马仕画廊能给你们的,是其他所有的画廊都给不了的。」 「无论里森丶佩斯丶高古轩什麽的……无论是谁,他们都一定无法与马仕画廊相互比较。」 「因为马仕画廊带给你们的——将会是尊敬。」 「以及自由。」马仕三世缓声说道。 「什麽?」 交谈开始以来的第一次,一直坐在椅子上装冰山的顾童祥愣住了,他吃惊的出声。 「这是什麽意思,马仕先生,什麽叫自由。」顾童祥无法在那里继续装深沉。 「自由,freedom,无价的自由。」 马仕三世含笑说道。 「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们彻底忘掉了之前的那份合同吧。我们前往新加坡的团队,将会携带两份文件。」 「第一份合同是份撤销性质的合同。撤销掉之前马仕画廊和顾先生之间的合同要约,双方都不用支付任何的违约金。」 「签字之后,顾先生从此和马仕画廊再无任何关系。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接触其他的画廊。」 打电话之前。 马仕三世便一直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马仕画廊凭什麽能留下顾为经。 他凭什麽在这场「群狼环伺」的竞争之中,牢牢的咬住嘴里的肉不松口。 他凭什麽能在今日留下顾为经。 拼薪水,还是拼艺术资源。 他又凭什麽能在未来的三年丶五年丶乃至十年之内,都依旧牢牢的留下顾为经? 违约金能有多少钱呢? 不是马仕三世不想定个1个亿欧之类的违约金,但这不光是人家会不会签的问题,它显然也是违法的,一般按照所在地的法律和行业协会的要求,违约金应该会在合同总金额的50%左右。 有点类似于球员的转会合同。 顶级球员的解约金理论上无法律上限。 但周薪一千磅的青年队球员,解个约,就让人家赔一千万英镑,明显不可能。 诚然。 马仕三世那份合同报价很高,而且各种投入的资源成本很难准确估价,他带来就是所约定的违约金的数额其实也很高,官司打的好,顾为经转身跑到其他画廊签了大合同的话,确实能拿到不少钱。 不过。 在马仕三世已经得知,访谈的舞台上,安娜·伊莲娜抬抬手指,就替顾为经写了张300万欧的支票以后,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哥们,这种时候,再谈那份预签约合同,就显得很不礼貌了。 顾为经或许会因为一些理由,而不得不留在马仕画廊。 不管是什麽缘故。 一定不是因为合同上的违约金数字。 顾为经不缺这个钱。 可能伊莲娜家族那里愿意暂时帮个小忙,更有可能的是想要抢肉吃的新的画廊会帮忙顺手把违约金也给出了。 能参与到这场角逐里的大画廊,没有任何一家是会缺这个钱的。 包括马仕画廊自己。 纵然顾为经缺这个钱,马仕三世也不缺。 他当然缺钱,要是顾为经解约能赔一个亿出来,马仕先生也就不提这事儿。 现在的情况,他好歹也是顶级画廊的掌门人,为这三瓜两枣计较,跌份儿。 马仕画廊缺少的是一个亿,而非是一百万,起码,不是以这种方式靠对方的解约金挣到个百八十万的。 马仕三世有他的缺点。 他是一个性格摇摆不定的人。 马仕三世也有他的优点。 他是一个商业嗅觉很敏锐的人,这两点有一部分是矛盾的,马仕三世性格里的瞻前顾后,让他的敏锐嗅觉往往失去了用武之地。 就在刚刚电话播通的那一刻,马仕三世又开始犹豫了起来,踌躇着他手里握着顾为经的合同。 这是自家画廊最大的优势。 白白扔掉这分合同,未免太难受了。 顾童祥这幅看不明白深浅的沉默路数,反而侧面助攻马仕三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算了。 试探不清楚就不试探了。 倘若真的靠着原来的合同,把顾为经绑在画廊里,不过也就绑个三年的样子,合作不愉快,画廊的资源花的别扭,顾为经带的别扭。 无非双输。 和老东家到最后反目成仇,对薄公堂的案例,在行业里多了去了。 顾为经这麽年轻,他无非沉淀个三年而已,马仕三仕签下这份合同之时的期望,绝非是什麽沉淀三年。 而绑不住。 一纸合同有何益处? 到时候还不是签个彼此尴尬的仇人出来。 彻底想明白了这一点,马仕三世反而松弛了下来,他爽朗的笑笑。 「之前我们双方拟定的合同,跟一本书一样,太麻烦了。画廊不是会计公司,画廊需要的要的是感性。我们真的需要这样的合同麽?条条款款,太让人头大了。」 「我的曾祖父以前说,艺术家和画廊合作,就像是夫妻。最后不欢而散,婚前协议签得再详细,顶多能做的也就是止损。如果能和和美美,婚前协议,签得再多麽详细,也不过就是一只空文。」 「充满诚意的誓词比合同更重要。」 「如果你还愿意继续选择马仕画廊,如今的协议是这样的,第一,我们说好的画展,它就是顾为经的了。我无法像你们承诺本次双年展的结果,但我答应你们,无论双年展的结果是怎麽样的,马仕画廊都会将为了顾为经在阿布达比罗浮宫里召开他的个人画展。这个约定保持不变。」 「同时。」 「新的合同将会一份法国式合同。」 「法国式合同。」顾童祥重复了一遍。 「一种约定俗成的合约习惯,法国的法院在艺术家和商业画廊之间做出判决的时候,会较为倾向于艺术家中心主义,且立场会比较倾向于认定代理合同不具有排他性质,也就是非独家代理。」 「按照马仕画廊的惯例,只有两种艺术家在洽谈的时候,我们会使用这样没有强力绑定关系的合同范式,要不然是那些默默无闻的小画家,要不然,是行业最顶级的那些非常强势的顶级画家。」 「约束越少,艺术家自由发挥的空间便越大,无论是艺术上,还是商业上。」 「新合同会非常的简练,只用一张纸,乃至一句话就能写下来——合同期间之内,每个合同年,艺术家需要向马仕画廊交纳三张作品,题材不限,种类不限。同时,所有经过马仕画廊寄卖丶出售,以及画廊所组织的画展中的作品,马仕画廊享有30%的代理抽成。」 「除此之外。我不做任何的要求。」 (本章完) 第878章 年轻的理想与更年长的人 第878章年轻的理想与更年长的人 顾童祥在心中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敲着小鼓,表面却不动声色的问道。 「看上去是很宽松的合同。」 「看上去?」 马仕三世更正道:「并非看上去,实际上这便是马仕画廊所能给出的最为宽松的合同了。马仕画廊所带给您的孙子顾为经的只有帮助,而不带任何一丝束缚的成分。」 「我们只在代理的作品销售额里抽三成,也许有的画廊能给20%甚至15%,但那些人都是扣出成本利润抽成。什麽叫做利润?一场艺术展成本花了多少钱?10万,200万还是3000万?想做帐有的是法子。」 男人说道。 「尊敬。顾先生,马仕画廊只对您说实话。我们是行业里最好的平台之一。我们值得这30%。」 「若是你们想要的的话,那麽,甚至可以一边接受马仕画廊的代理,一边寻求另外一家代理画商,cdx,pace,无论那是什麽,都可以。只要其他画廊没意见,不会有来自我们这边的任何束缚。」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蛊惑人心的魔力充盈在其间。 这是真诚的力量。 马仕三世往往只愿意把这样的力量施加在极少数人的身上。 他在读mba的时候,有同学在酒吧里说自己最欢喜的事情,就是在达成协议最终签字的时候,对手表现出一幅垂头丧气的神色。 那他就应该谈了一笔不错的供应链合同。 垂头丧气要远好于得意洋洋。 起码这意味着这份报价里,对手没有获得过多的利益,或者你没有被人所隐瞒欺骗。 今天。 马仕三世却决定想要去听一听马仕一世的话,画廊和艺术家之间最好的艺术合作,不是买卖合同,而是婚姻。 失败的婚姻怎麽处理都是痛苦的,而幸福的婚姻对双方则都是幸福的。 马仕一世一辈子都没有上过大学,没读过mba,他甚至没有念过中学,靠在法国倒腾石版招贴画起家,去世的时刻,已经成为了巨富。 他一辈子结过六次婚,把马仕画廊塑造成了行业里最风光的名字,和早期印象派的救世主——大画具商保罗·杜兰共同被誉为当时欧洲画坛的商业双子星。 认真想一下。 先祖应该对「什麽是失败的婚姻」和「什麽是好的画廊」这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都挺有丰富的人生经验。 「没有必要去理会那些繁琐的条款了。它们无关紧要,这是一份没有独家代理协议的独家代理合同。我希望你们可以只跟马仕画廊合作,因为我们会是最适合您的,而非合同的限制。」 「五年,马仕画廊或者顾先生你们,每年一谈判,双方都有权随时无责任的跳出这份合同,没有签约金,也没有解约金。当然,要是有其他画廊开出了报酬丰厚的独家代理协议,马仕画廊也可以尝试着匹配报价。」 「但如您这样的勇敢者,既然会把艺术界目前历史最有悠久,最拥有国际影响力的奖项当成人生的目标,想来,这样的合同,才是你们所最需要的。」 马仕三世最后说道。 「那麽……」 「您愿意麽?」 见鬼了。 顾童祥心想。 他都没搞明白,一份全新的合同为什麽突然就明晃晃的砸进他的怀里来了。不过他用朴素的商业头脑随便判断一下,也明白这真的是一份极好极好的合同。 与原本的情况相比。 马仕画廊似乎没有付出更多的东西,可对方几乎解除了对艺术家的所有要求。 除了每年的三张作品。 顾为经完全是自由的。 理论上,顾为经随便交三张空白的便签纸都行,他就履行了自己对马仕画廊的全部义务。 而30%抽成的合约也许不是行业最低的那一档,但胜在公开透明,且只有对马仕画廊亲手操刀的画展以及寄售的艺术品才能生效。 也就是说,画廊想赚这30%,得艺术家愿意让他赚这个30%才行。 真让老爷子挑选的话,顾童祥实际上更对马仕三世嘴里那个「匹配更高报价」的建议感兴趣。 他是个比较「苟」的人。 不太在乎束缚。 要是马仕画廊能给个开个十年的合同,每年给老顾发个几十来万的,旱涝保收,那就是能直接活活美死,原地升天的理想世界了。 十年长了? 别逗。 要是马仕三世不嫌弃,老顾同学愿意签个一百年的,生是马仕的人,死是马仕的鬼,三从四德,多瞧其他画廊一眼,都是自己不守规矩。顾老头愿意住在画廊所提供的在阿登森林边富含氧离子的温泉疗养院里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下去。 拿皮鞭赶都赶不走。 狠狠的白吃白喝,薅画廊的羊毛。 他的所理想生活最多也就只有这般,马仕三世盛赞他的野心,真是恭维错了人。 但老顾先生学得会沉默。 而且。 约莫是小时候顽固的留下了顾为经的内心歉疚的原因,从小到大,顾童祥在关键的抉择上,有的选的情况下,又极少替顾为经直接做出选择。 「年轻的人总是不希望不束缚的。」 顾童祥说道。 他盯着歌剧院的舞台,眼底浮现出顾为经说出他会捐掉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时的神采,觉得自己有点不理解自己的孙子。 可他又想起很多个很多年以前。 父亲从地板上拿出偷偷藏起来的钱,大约五美元,煞有介事的买走自己手里的作品,让他卖出了人生中第一张素描画时的模样。 在最初拿起画笔的时候,他心中也曾有过雄心壮志,年少轻狂的吧? 一个画家的一生的意义真的就只是从五美元到五百美元麽? 也许比那更多。 「他们在开始的一段时间里,往往都会觉得整个艺术世界都是他们的。」顾童祥说出了这通电话之中,他所讲的最长的一番话。 「更年轻的人无所畏惧,对生活充满了浪漫的想像。每个人,似乎都有这样的开始。」老爷子轻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追忆的神采。 「然后怎麽样呢?」 马仕三世问道。 在顾为经的爷爷的心目之中,这样的浪漫会迎来成功,还是失败呢? 「然后。」 顾童祥摇摇头,他轻笑的回答道:「然后,他们就成为更老一点的人啦。」 马仕三世沉默了片刻,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顾先生。」 「您的孙子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青年艺术家之一,而您,您是我见过的最为睿智的老艺术家。真是太过深邃的回答了。」 「亲爱的马仕三世先生,这哪里是什麽智慧呢,这只是实用主义,正因为我是个愚笨的人,所以只能说一些怎麽都不会错的浅显道理。」 顾童祥也大笑了起来。 他额头上只有很少的几根头发,爽朗的笑起来,额头的头发像是春风中轻柔颤动的柳枝,竟难得的透露出几分潇洒的意味。 「我坚持我的观点。」 马仕三世听上去很是严肃。 「那麽,您会代表顾为经接受马仕画廊的新合同麽?」画廊主问道。 「抱歉。」顾童祥摇头。 「你们仍然不满意麽,我很难再降低抽成了。」 马仕三世喘了口气。「我必须要考虑画廊里的其他画家的意见。这真的不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游戏。马仕画廊对您保持诚实,刚刚我所说的,真的就是我们所能最大限度的拿出的东西了。我甚至可以跟你透个底,我们在跟酒井一成先生接触的时候,报价总额非常的高。那是一份数千万美元的顶级合同。我们不可能给一个新人画家这样的合同。这关乎于整个艺术世界的秩序。就算我真的给了,顾为经他也承担不起。」 「想想看。一位初出茅庐,尚不满二十岁,只参加过一次双年展的画家,拿到了这样的合同,会引发怎样的舆论?收藏家们又会怎麽样看?是炒作还是洗钱。相信我,过高的签约费对如今的顾为经真未必是好事。他会拿到这样的合同的,我由衷的希望,顾为经有一天能从我手里拿到这样的合同。我没准是最希望能签下这样的支票的几个人之一。但那不是今天。」 「而我所给您的自由度,却是连酒井一成都不曾能拥有过的。」 马仕三世对油盐不进的顾童祥实在没有办法。 他沮丧的说道。 「要是从这一点来看,顾为经第一份合同,拿的便是最为顶级的合约。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麽的价码,顾先生,我也不知道其他画廊能出到多少钱。但我尊敬您,出于我的尊敬,我恳切的希望您,能给顾为经一个机会,不要为了看上去很丰厚的签约金便拔苗助长,我也恳切的希望您,能给马仕画廊一个机会。让画廊能在多年以后,在我的办公室里,由我亲自为顾为经开出一张后面有一连串零的支票。那远比他今天所能得到的报价最高的合同要多,要多的多的多。」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的父亲差一点就签下了安迪·沃荷。当时我们的报价是45万美元,对方的意向是五十万美元。没错,我们只有五万美元的缺口,却因此失之交臂。那是我父亲一生的遗憾。」 马仕三世真的有点急躁了。 「听上去有点蠢,但那是半个多世纪以前。五十万美元在早些时候都能请玛丽莲·梦露拍部电影了!45万美元的报价,其实已经是整个美洲的艺术家有史以来拿到过的最高价格。我很希望能替父亲弥补这个遗憾。」 「今天我可以拿50万美元签下顾为经,但我更喜欢弥补这个遗憾的方式是二十年后,三十年后,让马仕画廊再次开出一份有史以来最高的价格。那时我一定不会为了几万,几十万吝啬,若是那份合同上面写着一个亿,我会比谁都开心!」 「顾先生!」 「你误会了。」顾童祥听完了马仕三世这一长串的话,才耐心的说道。 「抱歉,不是不满意。您问的不是我的意见,你问的是顾为经的意见。」 顾童祥耸耸肩说道:「抱歉,我不知道答案。」 「我已经是更老一些的人啦,也看不懂,所以,我就不要替年轻的多的人去做出回答了。我替您询问一下顾为经的意见,可以麽?」 「当然。」 马仕三世点点头。「但请不要让我们等待太多的时间。再过几个小时,经纪团队就会出发了。」 「再过几个小时,我会让顾为经自己亲自给您打个电话回去,就打这个电话可以麽。」 「我会让我的手机保持畅通的。」 马仕三世颔首。 「那麽,便就这样吧。和您通话很愉快。」马仕三世又犹豫了一下,他踌躇再三,还是开口。 「我相信您感受到了马仕画廊的诚意,看在我们这场愉快的谈话的份上。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麽?顾先生。」 在谈话的最终,马仕画廊已经亮出了自己的全部底牌。 顾童祥依旧是那幅看不太出深浅的样子。 他终于不试探了,径直a了上去,想要看看对方不动如山的底气到底是什麽。 「尽我所能。」顾童祥说道。 「你们和伊莲娜小姐,呃,顾先生,为经,他和安娜·伊莲娜之间,两个人有什麽……呃……」 马仕三世用心的斟酌着措辞。 合同? 协议? 利益交换? 都似乎有点越界。 万一帷幕之下,真有点什麽见不得光的事情呐,刺探别人的隐私本来就要冒风险,把头伸进顾童祥的帷幕里,就算老爷子正在洗澡,没准也无伤大雅。 把头探进伊莲娜家族的帷幔里…… 就算什麽也没看到。 搞不好也轻则啪啪啪被抽脸,重则几秒钟后,一颗血淋淋的大狗头就咕噜咕噜的滚了出来。 「约定?」 马仕三世犹豫了半天,才含含糊糊的挑选到了个差不多的词汇。 顾童祥倒是有点听明白了画廊的所有者想要问什麽。 「没有。」 顾童祥坦白的说道:「据我所知,此前顾为经和《油画》的艺术总监就只在艺术家晚宴之上见过了一次面。」 「而且那时闹得还挺不愉快的。大致情况,就像刚刚的访谈里所说的那样。」 装冰山是一码事。 顾童祥同时也很有自知之明,装不起的逼他千万不能乱装,万一被别人扯破那就很是丢人了。 伊莲娜家族的虎皮等级太高,他们爷孙这水平把握不住的。 万一马仕三世是看在伊莲娜家族的份上,才给的这份合同,顾童祥把逼给装了,回头不是把宝贝孙子架在火上烤麽。 他拎的清轻重。 这事儿不敢乱打太极,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本章完) 第879章 安娜老师给不听话的小顾同学的 第879章安娜老师给不听话的小顾同学的课后留堂 「从前有一头狮子——别的狮子都是坏狮子,每天吃斑马,吃角马,吃各种各样的羚羊,有时候坏狮子还吃人。吃斯瓦希里人,吃恩布卢人,吃万多罗博人,还特别喜欢吃印度商人。这些非洲的印度商人们个顶个的身体肥壮,很对狮子们的口味。」 「这一头特殊好狮子,因为天性善良而受我们所喜欢的好狮子,背上长着翅膀。因为它长着翅膀,所以别的狮子们都要拿它开心。」 ——讽刺童话《好狮子》·(美)海明威 —— 「可是——」 马仕三世张开嘴。 可是他所想像的到的情况不是这样的。 这场谈话里,马仕三世始终把握不太住顾童祥的深浅。 一方面,马仕三世悄悄的告诉自己,就算真的有什麽内幕消息,对方很有可能也会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 另一方面,画廊主又不相信,顾童祥能把事情遮掩的这麽好,能让自己一点的馀音都听不出来。 他见过很多的形形色色人,听过无数实话,也听过数倍于此的谎言。 顾童祥能算是马仕三世见过的人之中的异类。 但他的声音听上去蛮真诚的,此间的真诚,反而让马仕三世感受到了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不想听到这麽真诚,这麽干脆的答案。 真的不想。 马仕三世面对他看不透的选手,选择了「举手投降」,把大把大把的筹码交给对方,固然有交个朋友的因素,却也不是为了偷偷瞄一眼对方的底牌的时候,只看到一张方片三的。 好吧。 顾为经称不上是一张方片三。 考虑到他自己,他的人脉,他发现了k.女士的作品,以及曹轩之间的干系,纵使顾为经和伊莲娜家族之间当真只是businessisbusiness的关系,他也能算的上一张方片a。 马仕三世的这个价码,他想买的不是一张a,是一对a,乃至,是一幅同花顺。 哪怕含糊一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呢。 拒绝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他对着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布帘,听着布料磨挲的沙沙之声,那还更能拥有一些曼妙的想像空间。 而非此刻直接把帷幔简单粗暴的撕开,展露出其后的空空如也。 马仕三世从不是会被顾童祥那些含糊其词的哼哼哈哈,完全糊弄住的人物。 也许是他敏锐的商业直觉,也许是他的多疑,也许在这件事上,两者本就是一码事——它们全部都在提醒着这位大老板,会不会整通电话,他都在对着一只空空荡荡的帷幕自说自话,和一个不存在对手用力的较着劲儿。 「您询问的是顾为经的意见,而非伊莲娜家族的意见,对吧?」 顾童祥再次确认道。 「要是后者,可能换成为经,他也无法给您想要的答覆啦。」 他有属于小市民的精明,也有属于小市民的的扑拙。 老顾同学只装能力范围内的逼。 一个年轻人可以把握的住一份与自己雄心壮志互相匹配的合同与期望,却很难把握的住一份与别人的雄心壮志相互匹配的合同与期望。 因为填写答案的决定权不在他们的手上。 马仕三世说,以顾为经的年纪,一份报价过高的合同不适合他。 顾童祥则说,以他孙子的年纪,一份承载了过度期待的合同,也未必是好事。 要是一辈子在混乱的环境里打拼,带给了顾童祥某些勉强能够称的上是智慧的东西的话—— 在荒野里接受自然的风风雨雨,也许不是一个人最好的出路,但也不是最差的。 起码也要好过被欲望催逼的拔苗助长。 普通人是很难把握的到最好出路的,只能尽量去避免最差的答案。 「可是,他给伊莲娜家族带回了一幅那麽重要的作品啊。他们没有更深入交流过嘛,关于顾为经的未来?为什麽不试图多聊聊呢。」马仕三世犹不死心的轻叹道,「谁抛给野兽一块肉,就算是最难讨好的狮子或者猎豹。至少也能得到一声满意的哼哼吧。从草丛里走出来,表达一下善意啥的,对吧。」 「分情况,你可以去逼迫一头上了年纪的狮子,人们很远就能听到老狮子的哼哼声示警,吃到一块肉就会满意。听到枪声觉得危险就会往前跑。但年轻的狮子可能就像是受了伤的狮子,他们会平平展展的趴着,隐蔽在一个地方,你以为草丛后面连只兔子都藏不了。但它们一旦被人进入了自己的领地,觉得被侵犯了就会扑上来,一声都不会吭。」 「年轻的狮子是很有攻击性的。」 「让谁过多的去试探存在这样狮子的草丛,一准有人会受伤的,这像是蓄意谋杀。」 顾童祥觉得这事儿他有发言权。 可以装个小逼。 他随手援引了一下海老师的话。 狮子!狮子!狮子! 海明威可喜欢狮子了,猎狮子的人,被狮子狩猎的人,梦见狮子的人。 小说到处都是狮子在满地跑。 马仕三世沉默了片刻。 他不适应顾童祥这种粗浅的直白到简洁的深邃的圆润转变,一下子又把对方给唬住了。 他这是回答自己的问题麽,亦或者是含蓄的警告? 顾童祥嘴里说的只是狮子麽,那只一旦觉得被侵犯了自己的领地,就会一声不吭的扑上来的,是伊莲娜家族,亦或是顾为经? 而那只会呜呜叫的老狮子呢? 马仕三世刚刚才觉得帷幕后空无一物,他刚刚准备掀开帷幕看个究竟,在指尖触摸到帘幔的瞬间—— 顾老头扭哒扭哒哼哼的洗澡。 马仕三世则认为,他听到帷幕后面老狮子喉咙里咕噜咕噜的警告之音。 约莫是天性相克的缘故。 马仕三世犹豫再三,又怂了下来。 「算了,不提这个事了。就按照我们刚刚说好的。是或者否,我等待着顾为经给我一个答案。」他最后说道。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再说。 对艺术家的束缚少,意味着对画廊的束缚也少,除了约定好的那次个人画展以外,顾为经想要让马仕画廊拿出更多的资源来。 他始终也得证明自己,有能力值这样的价钱。 「再见,马仕三世先生,感谢您的合同,我很尊敬您。」顾童祥点点头。 「再见,顾童祥先生,我也很尊敬您。」 马仕三世挂断了电话。 你可能觉得这样的草丛背后连一只兔子都藏不上,可让谁去试探这样的草丛,便是蓄意谋杀。 画廊主想着顾童祥的话。 真有趣。 他对自己说道。 —— 「我爷爷特别喜欢拿着狮子丶公牛丶或者猎豹举例。我认为艺术的创作里,也应该有着这些动物的精神——」 十几米开外。 歌剧厅垂落的帷幕的另外一面,伊莲娜小姐和顾为经的交谈进入了另外一个阶段。 他们正在谈论着顾为经的参展作品。 展厅里的那幅《阳光之下的好运孤儿院》。 与马仕三世所推测的不同,安娜本来真的是想要在舞台上好好的谈谈「崔小明」的问题的。 安娜从来都不是一个谁过于「淤泥」便不愿意屈尊去踩死对方的人。 尤其在真正惹火了她的情况下。 更是如此。 伊莲娜小姐踩死你,连眉头都懒得动一下,不意味着她就懒得面无表情的踩死你。 「狮子总会要扑击猎物的,无论那是羚羊还是斑马,有些情况之下,甚至是犀牛。」安娜说道,「它是一种很有力量感的生物。奥古斯特·罗丹就极为喜欢狮子,他认为雕刻一只狮子的时候,刻画野性的力量感,要胜于刻画外貌和细节。不是刻出它的肌肉,而是刻出囚禁着它的咆哮。」 女人把目光落在角落里,和雕塑家罗丹拥有同样名字的奥古斯特身上。 一直偷偷瞅着这边的,狗子察觉到了主人的注视。 它似乎明悟了些什麽。 奥古斯特立刻站起身,扭过头甩甩耳朵,挺起拥有狮子般顺滑毛发的肩头,做回头望月状,呲开牙露出了一个如雄狮一般威风凛凛的……谄媚微笑。 史宾格犬吐着舌头,朝着安娜云舔了两下,却没有汪汪叫的扑过来。 聪明的狗子察觉到了,女主人的心态,有那麽一点点的微妙。 安娜在舞台上没有踩死崔小明,不是因为女人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也不是安娜觉得顾为经刚刚找到了卡拉的作品,她就如此立场鲜明在重要的问题上支持顾为经有「利益交换」的嫌疑。 她是祖国人,她想干什麽……呃,不是,她是安娜·伊莲娜,《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 艺术世界最有权势的人物。 安娜想去锐评谁,就能去锐评谁。 《油画》杂志的份量太重,可以不去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伊莲娜家族的身份又太高,跑去主动踩布朗爵士这个等级的人物也许是利益交换,踩马仕画廊这个等级的画廊可能也是。 但踩崔小明不是。 就像踩亚历山大也不是一样。 你会把随手掸去长裙上的一粒灰,当成某种利益交换麽? 亚历山大最后把求助的神情看向顾为经,便是由于连他都很清楚的明白,这事儿真的跟顾为经没有关系。 那不是顾为经请求伊莲娜小姐狠狠的「玩弄」他的感情。 没这码子事。 单纯就真的是自己惹得安娜小姐姐不开心了而已。 亚历山大被安娜随手扔去了遥远的非洲大草原上嗷嗷的追狮子或者嗷嗷的被狮子追,是因为伊莲娜小姐不开心。 安娜最后没有踩死崔小明,也是因为伊莲娜小姐心中的不开心。 对顾为经不听话的不开心。 怎麽,既然伊莲娜家族的粗暴手段你觉得不好。 那麽。 我也就不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了,好吧。 如果你想要我帮忙,也行,要求不高。 但得你主动开口请求我,事情就这麽简单。 安娜在访谈结束之后,把小顾同学叫过来「课后留堂」谈话,便也颇有几分出自这样说不清的微妙情绪在里面。 现在。 打发走了亚历山大之后,他们交谈的中心,终于从卡洛尔的处于舆论中心的老油画之上,转移到了顾为经处于舆论中心的那幅参展油画之上。 亚历山大从来都不是让安娜开心或者恼火的重点。 卡洛尔,卡拉才是。 顾为经,他才是。 奥古斯特正是因为敏锐的嗅到了这一点,在话题变得微妙之后,看看女主人,又看看小顾子。 于是。 狗子很苟的润开了。 它可精着呢。 侦探猫?汪(不屑),叫它大侦探狗好伐。 「海明威也很喜欢关于狮子的隐喻。」伊莲娜小姐望了一眼顾为经,「你曾向我提到过,您的爷爷顾童祥很爱读海明威。」 「大爱。」 顾为经回答道。 他双手手指互相抵着放在膝盖上。 伊莲娜小姐看向了对方,那你懂……什麽艺术家梦中的狮子麽? 她在心中想着,随口问道:「你的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创作也来源于这样的生命力?此前在舞台上,我询问你,你的那幅画的灵感来源是否是源自于《雷雨天的老教堂》,你回答说,既是也不是。能向我解释一下这是什麽意思的麽?」 「在我看来,似乎也有类似的生命力在画面里流淌。」 「谢谢您的称赞。」 顾为经点点头。 有生命力在画面里流淌,也许这句话听上去有些朴实,顾为经认为它是很高很高的评价。 他画出那幅画的目的,便是为了得到这样的评价。 安娜小姐直接一语中的。 「一半一半吧。」顾为经想了想,给出了他的回答。 「一半一半?」伊莲娜小姐示意顾为经说下去。 「闪电刺破雷云,用光去照破某种黑暗的事物……《雷雨天的老教堂》的主题是关于这件事的。其实,在早期的创作之中,这幅画的主题是关于后者的。」 「雷云与黑暗?」 安娜说道。 「可以这麽说吧,更早版本的那些《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它整体的画面氛围要显得阴郁的多,比现实世界要更加阴沉,更加暗色调。」 「那种想像界和象徵界之间的关系麽?」安娜引用了拉康的艺术理论。 「你问到我了。」 顾为经笑了一下,「我不清楚什麽是想像界和象徵界,或许是吧,一开始有人指点我,把那坐圣母像放在画面的最高点,让它的影子投射在画面的中央。整体的画面氛围会有点阴沉。阴沉到沉郁——」 「一种苦难的象徵。」 和之前一样。 又一次。 顾为经的话才说到一半,安娜就又道出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论专业的艺术素养。 安娜比顾为经要高的多,也还要比陈生林高的多。 「这和《雷雨天的老教堂》里的意象,很有相似性。」 (本章完) 第880章 安娜二回合大战顾为经 第880章安娜二回合大战顾为经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狮子……喵?」 ——阿旺危险的舔着爪子。 —— 「直觉上这是一个和《雷雨天老教堂》很相似的建议。」 风吹着窗边的帷幔沙沙作响,仿佛胶片转动时的轻微底噪,轻柔的白噪音背景晕染中,房间里的二人对话就像是从一盘古老的磁带录音机里缓慢的播放出来。 「为什麽你没有采取这样的建议呢,为什麽你画到一半时放弃了。是觉得这是一个过度俗套的观点麽?」 「俗套。」 顾为经思考着,「也不能完全这麽说。凝视历史永不俗套,当地的宗教冲突至今都仍然存在……但,我觉得那样的画会过于像是一个笼子。」 「笼子。」 「对,阴影的笼子,它被阴影笼住,所以画面里的一切都是阴暗色调的,它沉沦于历史的泥潭之中,英国殖民者,日本军队丶战争丶混乱丶失序……而孤儿院的主体是一群小孩子,他们是一群被父母遗弃的人,也许是父母不要他们了,也许是父母无力供养,甚至是也许父母死去了。客观上他们没有家庭。」 「被父母抛弃,被家庭抛弃,也许也被社会抛弃。」安娜一连说了三个抛弃,「孤儿被父母『丢入』了孤儿院之中,就像丢入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里,也许社会对于他们来说,也同样是个巨大的笼子。」 「这难道不是某种事实麽。」安娜反问道。 「是事实,但也许是有点残酷的那种。」顾为经回答道:「印象派是一种充满主观情感感的画作,艺术家看到的是事实,又不应该只是一种事实,不被事实所局限。他们所看到的,更应该是一种感性的情感。」 「什麽样感性的情感。是你心中的感性情感,还是你的画面的主体——那些画面里的小孩子的主观情感?」伊莲娜小姐说道。 「有些时候,很难区分的清楚。莫奈绘画《撑阳伞的女人》的时候,他的妻子卡美尔按照医生的记录,已经染上了很严重的产后疾病……形销骨立。那麽,莫奈笔下的那位阳光而妩媚的女子,是他心中对于卡美尔的幻象,亦或者是在卡美尔精神世界之中,真的有那样一位妩媚阳光的漂亮女人存在?」 顾为经手掌垫在下巴之下,说道:「所以我觉得,很多时候,只要两者挨得足够之接近,画家的主观情感,和画面上的人的主观情感的界限就会模糊消逝,它们就会很大程度之上的重迭在一起。」 他把两只手掌的掌心相对,一上一下的搭在一起。 「这就是所谓的共情的魔法。在我心中,一位好的画家,应该有和四周的一切事物共情的能力。」 「听上去情感基础相当的丰沛。」 安娜评价道。 「我认为自己是一定程度上能理解那些孤儿们的生活的。」 「因为你经常去那里做义工,带来了很多变化麽?」安娜询问道,她注意到了顾为经神色的惊讶。 「我对你的了解,也许比你以为的要多。」 女人从容的说道。 「这肯定是原因之一。」顾为经说道,「另一方面,它大概也源自于我成长的环境。我同样也来自于一个缺乏父母关照的家庭。」 「你有着和孤儿院小孩子们同样的环境?」 「不,也不能这麽说,这显得有点……嗯,老实讲,我的家庭要比孤儿院的孩子们富裕的多的多的多,从小在家庭里,家人教我画国画,在外面,我读着英式的贵族学校长大。学校里唯一的授课语言是英语,『第二语言』是法语。家人从我很小时候,就计划着将来把我送去外国去念书。我没有跟那些孩子们同吃同住的经历,我也不会说,我真正的融入了那里的生活,几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倘若我今天告诉你,我用了这麽一百天不到的时间,便完完全全的了解,代入,体会到了孤儿院的小孩子们的成长经历。一定会有所偏颇,对那些小孩们显得不够公正。对那些在孤儿院里持之以恒的做了一年,两年,甚至很多年的义工的人们来说,也显得不够公正。」 「他们的劳作丶努力,付出的精力,也是远远比我要多的。他们比我更有资格去说,什麽是同样的环境。」 顾为经想了想。 尽管在对方面前提起「富裕」这个词汇显得有点奇怪,就像一只小黄家蚁在白色的巨象面前,吹嘘自己强壮得足以举起一大片的薯片粒。 年轻人还是说道。 「但共情的力量便来源于此,不是麽?」顾为经反问。 「一个无法从物理层面上直接变成另外一个人,但心灵可以尽可能的贴近。我了解他们的脆弱,因为我曾经同样的脆弱。我了解他们的敏感,因为我曾经同样的敏感。我……」顾为经语气里稍作停顿。 「我了解他们心中的愤怒……因为,曾经的我也同样的愤怒过。」 「每一个小时候生活着缺乏父母陪伴着的孩子,心中也许都曾经燃烧着这样的愤怒。这些情绪在时刻追逐着他们。不安定感,不安全感。渴望被人爱,又害怕再次被爱所伤害。」 「这些情绪同样也构成了你口中的阴影麽。」安娜问道。 「我想是的。」 顾为经回答道。 「我为此焦虑不安,我为此彷徨无措,我为此迷茫而又无助。可另一方面……爱。」 「爱是一切的答案。这话被说了一万遍。听上去空洞的不要不要的,但我现在,真的是这麽认为的。爱是我们对抗生活的力量。」 「我来自一个混乱的国家,但我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成长环境。那些真正的贫困,饥饿,疾病,罪恶……它们都没有发生在我的身上,这是我的幸运。我的成长过程之中,父母是缺位的,但我有我的祖父。我的祖父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人,他构建了我的生活的秩序。他拼尽全力的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生活条件给我。」 「东方的家长往往是一个极少说爱的人。我的印象里,爷爷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但他让我知道,那些不安定的情绪并非生活的全部。我知道他永远都在那里,永远都在我的身前。他让我可以试着过一种精神上与众不同的生活,从生活的阴影之中走出来,这种爱,这种精神之上的屏障,最终带给了我归于宁静的力量。」 「你有个好爷爷。」 安娜用一种奇怪的神色盯着顾为经看。 「便是这样的力量,让他在刚刚的访谈里,做出了那样的选择麽?」 「他让你成为了一只不愿意吃人的,背生双翼的好狮子。从荒芜大草原飞走,一直飞到了这里,飞到了新加坡,直到坐到了我的面前。」安娜说道。 「吃人是狮子的天性,不吃人的,则是真正高贵的好狮子。」 女人靠在椅背之上,做出心理分析。 「这是夸奖麽?」 顾为经看向女人。 安娜既不肯定,也不否认,她思索了片刻,又一次问道:「水晶球理论,卡拉那次为期几个月的壮游旅行,像是坐在水晶马车里看着外界的世界……那麽,顾先生,你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百天的对于孤儿院孩子们的匆匆观察和写照,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也会是一种水晶球般的刻画呢?」 「我不知道,做为一个画家,我自己很难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我需要一个更长的时间,才能做出回答。」 顾为经想了想。 他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 「然而,正因为我无法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正因为这没准是一幅『水晶球』般的作品,我才更不希望水晶球变成预言之球。我不希望用一幅阴郁的画来定义他们的人生。我不喜欢生活对于他们是个笼子。」 「一开始给我提绘画建议的人仿佛在说——出生在这样的孤儿院,就注定是无法获得幸福的,出生在这样的孤儿院,生命就注定是阴郁的。甚至是出生在这样的孤儿院,就注定是要变成被牢牢关在笼子里的人。」 顾为经想起了豪哥那个「世上从无善恶之分,有的只有命运」的机械决定论调。 他摇摇头。 一连说了三个注定。 「我不希望让所有看到这幅画的孩子,认为未来的生活一定是一只标签上贴着『不幸』标签的笼子,他们的命运被牢牢的关在这样的笼子里。」 「没有人有资格就这样决定一个孩子的一生,为他们的一生下达『悲剧』的定义。我不行,英国人不行,圣母像也不行。」 「大家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生病的卡美尔可以在心中住着一位阳光妩媚的漂亮姑娘。被生活遗弃的孩子,也可以在心中充满着生活的英雄主义。」 「这是我想要用这幅画所表达的。」 顾为经最后总结道。 「阴影存在,但阳光也在。」 「《雷雨天的老教堂》里大雨倾盘,而我的那幅作品里天气晴朗而妩媚,这就是两者最大的区别……」 …… 安娜不说话了。 女人扭过头去,盯着窗外晴朗的天空,等待着顾为经的声音的声音在耳边逐渐的停下。 「你刚刚说,不知道什麽是象徵界,什麽是现实界。」 安娜的声音很轻很轻。 恍若幽灵。 「拉康在他的精神分析理论之中,把一个人的精神分成了三个维度。象徵界,想像界和真实界,这便是艺术三界理论。」 「具体的理论很复杂。用一种较为粗浅的方式理解。想像界代表了自我精神的投射,像是某种镜子里的理想化自我,是脑海中所构建的自我认同和他人认同。而象徵界则象徵着法律丶道德丶文化氛围丶身份标签……」 「所以,有可能象徵界大雨倾盆,而想像界里,人们虚构出来的天地里,则阳光明媚。」 「拉康认为。人极难极难,几乎不可能完完全全的触及真实界,在某一刻完全的活在真实界之中。与此同时,三界理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则——」 「处在社会中的人,是很难通过完全沉浸在想像界里的方式,去逃避生活的。这样做,几乎一定会带来新的麻烦。」 「顾先生——」 安娜说道:「人是不能活在想像中的阳光里的。」 她看着窗外的天色。 「生活的英雄主义。」 女人念着顾为经口中的词汇,她轻轻的嗤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刻骨的不屑与失望。 也许此刻。 安娜心中的不屑,要比她刚刚对于亚历山大要更甚。 比那样的不屑要不屑的多。 也要失落的多。 「给我拿一片印度商人口味的三明治来。」安娜锐评道。 她倏然转过头。 用一种近乎于凄楚的眼神盯着顾为经看。 「如果今天换成你的爷爷坐在这里,如果他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了解狮子或者了解海明威,那麽他便一定会明白,我刚刚说的那句好狮子,绝对绝对不是什麽称赞与夸奖。真实含义恰恰相反。」 「非洲大草原上生活着一群坏狮子。他们每天都要捕猎各种猎物,尤其爱吃印度商人。好狮子不同,它来自一个高贵的地方。它说着其他狮子都听不懂的法语,喝鸡尾酒,吃义大利面。最爱说的话叫做——我有一个好爸爸,我的爸爸是一头尊贵的狮鹫。比起其他狮子来,它更善良,善良的多,对那些血腥野蛮的捕食很是不屑。」 「太粗鲁了不是麽?」 安娜攥住手掌,声音平缓的讲道。 「而在故事的最后。」 「好狮子扇动背后的双翼,飞过大海,飞到维也纳。降落在英雄广场之上,看着那些威风极了的铜制战马的雕塑,等欣赏够了艺术品之后。它便漫步走到了维也纳里它最为常去的酒馆里。」 「海明威写,戴着白手套的侍者向它鞠躬行礼,询问它,令人尊敬的,讨人喜欢的,又善良又高贵的好狮子先生——」 「请问您今天要点什麽餐呢?」安娜看向顾为经。 「照例是三明治。好狮子说道。它思索了片刻,舔舔嘴唇,询问侍者——」 「有印度商人口味的三明治麽?它看着自己的故乡,看着满堂高贵的人,觉得自己开心极了。」 安娜再次重复道。 「顾先生,所有狮子的在吃人,好狮子吃人,坏狮子也吃人。吃人是属于狮子们的美德。」 「对与那些勇敢的狮子们来说,吃人是狮子的美德。在虚构的阳光里逃避这一切,才是虚伪的。」 「才是懦弱的。」 「狮子们有一颗雄浑的,狂野的心。我如果是你,那我一定不会放弃心中的愤怒。顾为经先生。」 「愤怒既是力量。」 (本章完) 第881章 二人的二次见面,有个狮子般的 第881章二人的二次见面,有个狮子般的结尾(上) 「没有人能逃离那样的阴影,无论你把那称之为阴影丶沉郁丶不幸丶幽灵,还是别的什麽,它是真实的一环,它也是我们自我的一环。」 安娜栗色的眼睛盯着顾为经。 盯着个柔软的男人。 她的神色中带着因为幻想的失落所带来的伤痛,伤痛又带着一种隐含着的快感,因为藐视所带来的心理上的快感。 就像撕扯开了一幅你曾以为画的很好,能和你心心相印的作品。 初时你会觉得痛。 旋即。 在纸张被刺啦一下一分为二的那刻,在她冷笑出声的那刻,一种报复得逞般的破灭的乐趣占领了女人的心灵。 那是一只充满力量的野性的坏狮子,对一只的没有力量的,把头埋在沙丘里,做着阳光明媚春秋大梦的好狮子的报复与不屑。 不。 所有狮子都是吃人的,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吃义大利面,喝鸡尾酒的狮子。 因此。 世界上也就根本没有好狮子和坏狮子的区别。 只有真与假。 只有真正的,拥有狂野之心,保持心中的永不燃尽愤怒的狮子。 那颗野性的,狂野的心,是维持着自己和生活搏斗下去的力量之源。 愤怒的咆哮着露出尖牙的狮子。 才是万兽之王。 在安娜的世界观里,狮子可以柔软。 但只会永远柔软着的,永远爬在假山上晒肚皮的连牙齿都没有了的狮子,要不然是动物园里买票参观的伶人,要不然则是马戏团中踩着皮球钻火圈的小丑。 它们空有狮子的外貌。 却只是猫一般温顺的动物了。 它们已经不再有……让生活感到畏惧的能力了。 「真的不敢相信,顾先生,竟然要由我来对你说这句话!我在维也纳度过了我人生之中的一半时光,结果竟然是由我来向你讲述这样的故事,实在是太过讽刺了,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会比我更清楚什麽是生命的力量的。」 「人是不能只活在想像世界里的,人是不能抛弃掉身后追逐着你的那只幽灵的!」 「无论你跑了多远,那只幽灵都永永远远地跟在你的身后,因为那是你的影子,你人生的一部分,你的命运,你的欲望一部分。你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沉溺在虚构的想像里,然后对自己说——」 「真是个好天气。」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 「你不想让他们感受到被困住了,不想让他们觉得命运的不幸?这是天真的,也是幼稚的,甚至是致命的。」 伊莲娜小姐心中有愤怒的火焰在涌动,语气冰冰冷冷。 「他们出生在孤儿院里,他们被父母抛弃了,他们被家庭抛弃了,甚至也可能会被社会抛弃了,他们的父母死了,散了,不要他们了!如果这不是命运所注定的不幸,那麽什麽才算是不幸。」 「被丢离部族的饥饿的小狮子,除了牙齿,还有什麽。那些在阴影里的孩子们,除了愤怒,还有什麽。愤怒是他们战胜这个孤独的世界的唯一的力量。你怎麽能让他们去忘记愤怒呢。他们难道能坐在酒吧里,喝着杜松子鸡尾酒,吃着义大利面条活下去麽。」 「不能。」顾为经回答道。 「正是如此。他们必须要理解这个世界是什麽样的。他们必须要像真正的狮子一样去对待生活,他们必须要咬牙切齿的努力,他们要小心谨慎的匍匐在草丛里,在泥泞里,在水滩边,直到能够发出咆哮扑上去,死死的咬住生活的咽喉,去死死的撕咬住命运的咽喉。」 「生活是拿着枪的猎人。你教小狮子们忘记了吃人的美德,教他们忘记了愤怒的力量。那麽,当猎人拿着枪靠近时他们要怎麽办?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时怎麽办?连直视枪口,露出尖牙的勇气都没有,那把头去藏在草丛里,高唱着天气真是晴朗麽?」 「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要面对猎人,必须要拥有吃人的美德。你有个好爷爷,但他们没有。」 「生活的英雄主义,前提条件是认清生活的本来面貌。想要谈爱与理解,前提条件是心中拥有着燃烧着火焰,拥有着燃烧着愤怒。有些道理是很好的道理,有些画也是很好的画。但那终究只是画面之上的璀璨阳光。」 「燃烧在纸面上的阳光,不会带来真正的温度,你是这个意思麽?」顾为经想了想,「很好的比喻,真像是您的风格。」 顾为经又一次准确切中了安娜话语里的意蕴。 遗憾的是。 这次,安娜没有再次露出不由自主的微笑以做奖赏。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才具有动人的细腻魅力。若没有了猛虎,拿着玫瑰花猛嗅的,便是庸碌的花花公子了。 伊莲娜小姐生命中,从来不缺乏愿意说出一些妙语连珠的话语,挖空心思来奉承着她的人。 安娜原本以为顾为经了解自己。 现在想来。 那便都是些虚幻着的自我感动,对于顾为经和她,他们两个人任何来说都是。 就像顾为经的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他以为自己是和孤儿院里的小孩子们共情。 事实上。 他只是沉溺在阳光明媚的想像之中,在和虚幻着的自己共情。 又像是那篇有关卡洛尔的论文,伊莲娜小姐和顾为经之间有关卡拉着的谈话,顾为经能让安娜心生期待,他能让女人心生好感,觉得温柔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于顾为经说了很多很有道理的话。 那些很有热意的话,仿佛映照着卡拉的人生。 这让安娜错误的以为。 顾为经是了解卡拉的勇气的。 真是一场美妙的双重幻梦。 温顺的大猫,在某些特定的角度上,会看上去像是狮子。 一个不勇敢的人,在某种情况之下,也会看上去像是非常勇敢的人。 勇敢的人能化作闪电照亮人间,不勇敢的人,活在想像中的晴空之下,也能表现得阳光明媚,看上去无所畏惧。 这骗过很多人。 也骗过了她。 这样的人在她面前,告诉她,对方觉得自己是有温度和热意的人,又有什麽意义呢。 终究只是画纸上的阳光,来自假狮子的鹦鹉学舌罢了。 「在美术馆里明亮的补光射灯之下,这样的灯光看上去明艳极了,但在阴影里,无光的夜色之中,灯光一灭,这样的光线也就顿时灭了。」 安娜锐评道。 女人盯着顾为经的脸,觉得意兴阑珊。 年轻人坐在那里,安静的坐在靠背椅之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那次在莱佛士酒店的咖啡馆里那样,露出愤怒的神情,哈哈大笑,说出些刻薄挖苦的话。 他看上去既得体又精致。 而正是这样的得体与精致,让伊莲娜小姐感受到难以忍受的意兴阑珊。 她所以为的咆哮山林的野兽,把命运当做人生的试金之石的野兽,可以永远养在心中的野兽。终究变成了一只背生双翼的,说高贵的法语,慢条斯理的吃义大利面的好狮子。 「伊莲娜小姐,你太强硬了,也太愤怒了,你不理解什麽是孤儿们的心——」男人依旧是那种平和的语调,就像失去了生气的能力。 「够了。」 安娜听得想吐,她为自己心中曾被对方所打动的柔软,而感到想要呕吐。 她挥挥手。 「顾先生,请千万不要再劝我什麽放弃愤怒了,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也许你也从来不了解什麽是卡拉。」 「愤怒是卡拉能够走下去的勇气。她从来没有忽视过笼子存在。但她没有拿着支票本一去不返,她没有逃走。她转过身,回到了巴黎。她死在了笼子里,可那依然是很勇敢的行为。用光去映破阴影和虚幻的自我催眠,无知者无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如果你用画笔画一幅《撑阳伞的卡洛尔》,会画出一个阳光而妩媚的女人。没错,也许在地窖中死去的的卡拉心中也活着一个阳光而妩媚的女人。」 「但她的阳光是出于勇气与坚定,而非对于命运虚幻的误解。你会画得看上去很像,像到能骗过很多人,也几乎骗过了我,但实则,南辕北辙。」 「顾先生,我们对彼此都有很大的误会。」 安娜一字一顿的说道。 「如果你要敢把刚刚那句话说完,敢说我不理解什麽是孤儿,那我就把桌子上的水杯泼在你头上。你可以试一试,但我保证我会这麽做的。」 「我在几岁大的时候,我的父亲驾驶的一架塞斯纳172小型运动飞机坠毁在阿尔卑斯山上,飞机副驾驶上坐着我怀孕的母亲。」 房间里安静的很。 狗狗奥古斯特乖乖的趴在一边,夹着尾巴一动都不敢动。 连窗外的风声在这一刻都仿佛停了,掀着纱帘不住的摇晃的力量,不是海边从来不会消失的风,而是伊莲娜小姐话语里惊人的力量。 「我比你要更有资格说,什麽是孤儿。我也要比你更有资格说,什麽是孤儿人生中所面临着的情感阴影,什麽是永远追逐着她的不安定感。」 「同样。」 「我也要远远比你更有资格说,勇敢的接受这一切,勇敢的直视着这些阴影,直面这些灰暗的情绪和色调,要比闭上眼睛,催眠自己遗忘着这一切,更勇敢。」 「远远勇敢的多。」 顾为经静静的听着。 这一次。 他不打断我了麽,他不反唇相讥了麽。 不,当然不。 他就是这样的人。 安娜冷漠的想道,他要是有这样的能力,要是有这样的魄力,那麽,他就不会刚刚容忍亚历山大胆敢侵犯他的领地,他就不会容忍,那个崔小明在他的面前搬弄是非,却不做任何表态。 真是黑色幽默。 这个年轻男人,有能力哈哈大笑,推开一张价值300万欧元的支票。 却失去了露出獠牙,失去了真正的撕咬别人,让敌人,让生活心惊胆颤的愤怒。 有些时候,你会被他唬住,觉得他真的很有力量。 最终。 她又成功看穿了这一切。 「所有的狮子都吃人,吃人是狮子的天性,在维也纳的午餐俱乐部里点一片印度商人口味的三明治的好狮子,要比其他坏狮子虚伪的多。」 「你就是这样的好狮子。」 「可能你不是一只虚伪的狮子,你只是一只被阉割掉的狮子,你失去了你的愤怒,你遗忘你的愤怒,你就再也没有了让人颤抖的咆哮的能力了。无法直面鲜血的狮子,它只能像雕塑一样,活在展台上。」 安娜的嘴巴是真的毒。 看上去。 顾为经很平静。 安娜也很平静。 可女人表现的越平静,她的内心就越失望。 顾为经表现的越平静,安娜的话语就越是毒舌,她的话语是尖利的钢针。 而她用钢针一遍又一遍的戳着对方。 这种无所顾忌的痛快里,有带着一种痛苦,隐藏着极深的痛苦的期待。 伊莲娜小姐心底深处也许报着一种幻想,想要去刺痛对方,想要把他逼到绝路,直到最终暴躁的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当马戏团里的狮子被鞭打到极处的时候。 它也许也会忽然咆哮起来。 那一刻。 在这个非常残忍的时刻里,却又也许是它一生之中,所表现的最像是一头真正的狮子的时刻。 顾为经只是很慢很慢的摇摇头。 安娜不知道这算是什麽。 起码。 这不算是真正的咆哮,连猫咪一般的哼哼都算不太上。 伊莲娜小姐给予的回应是一声的嗤笑。 「不同意,证明给我看。」 「你知道麽,顾先生。我今天访谈结束以后,想要邀请你过来见面,我自己的内心是存在着一些小心思的。我一直等待着你对我开口,请求我来为你主持公道。请求让我来替你惩罚崔小明的诬蔑。」 「直至刚才。我都一直在等待着这件事发生。」 「只要你开口,我便会去做。只要你开口,只要你说,伊莲娜小姐,请你帮帮我,我就会为你完成这件事。然后去嘲笑你。在伊莲娜家族面对可能的不公平的时候,推三阻四,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受不了了?」 「真是虚伪的双标,不是麽。我甚至觉得这会成为以后我们两个人之间很有趣的话题的。」 「但现在,我忽然意识到了,你其实是不会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的——你没有这样的勇气。」 (本章完) 调整作息,今日请假一天 调整作息,今日请假一天 如题。 (本章完) 第882章 二人的二次见面,有个狮子般的 第882章二人的二次见面,有个狮子般的结尾(中) (啊,可悲的染上了牛马综合症。不更新睡不着。) 「你不向我开口,比你向我开口做出请求更糟糕。你不表现的愤怒,比你上一次的愤怒,也要更糟糕。」 「糟糕的多。」 伊莲娜小姐的目光从顾为经身上移开。 在这场访谈后的短暂对谈之中,女人第二次有意的迫使自己从对方身上移开了视线。 第一次是因为柔软。 安娜移开了镜子里的目光,因为她害怕自己话语会被顾为经连带着一起柔软下去。 第二次是因为愤怒。 顾为经依然坐在那里和她对话。 但他又已经消失了。 一幅画的残骸被丢在燃烧的火焰里。 烟气漫卷。 剩下的只有黢黑苍白的灰烬。 这个男人便是那幅画,他先是被女人刺啦一下撕成两半,然后又立刻被丢进了安娜心中的炉子里。 伊莲娜小姐胸口起伏的线条是炉子的风箱。 一起一伏。 她的脸色平静,山峦起伏之间,却把顾为经的存在烧得烟气滚滚,灰飞烟灭。 「抱歉。」顾为经想了想。 「你为什麽道歉?」 「刚刚说,你不理解什麽是孤儿的那个。确实,我做了不合适的表述。」 「好的。」安娜冷漠的回答道。 他道不道歉已经没有关系了。 在女人心中,他已经被烧成了一团废墟。 人们不需要一团虚无,来向你道歉。 他就坐在那里,坐在原地,物理上的存在没有任何变化,近的伊莲娜小姐伸出手来,就可以把手边的水杯泼在他的脸上。 顾为经直到这一刻,他还没有明白,最糟糕的事情在于安娜已经不想把杯子里的水泼在对方脸上了。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他在成为虚无的那一刻,便天然丧失了能让伊莲娜小姐感受到愤怒的能力。 就算是燃烧,它也不是安娜所更喜欢的那种愤怒的燃烧,乾柴烈火丶绚丽焰火式的熊熊燃烧,而是湿哒哒的,闷闷的燃烧。 他太闷了。 闷得连女人胸口处那座美得惊人的炉子,都要被盖灭了。 她以烈火待他。 他回之以湿烟。 这样的争吵让安娜无比疲倦,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火焰撞上他,不像火星子掉进汽油桶里,一下子爆燃起来,而是反过来,要逐渐的熄灭她心中的愤怒。 这种感觉让安娜恐惧。 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对方那样的人,失去了自然的野性,失去了吃人的野性。 也失去了属于强者引以为傲的力量。 被阉割掉的狮子要比好狮子更糟糕。 好狮子,它只是虚伪而已,它只是坐在维也纳的俱乐部里,细嚼慢咽着三明治。 好狮子仍然是狮子。 两片被电热面包机烤得酥软的牛奶面包里,仍然夹着的是肥壮的「印度商人」的血与肉,仍然遵循着大自然的野性法则。 它们被逼极了,被鞭子打,被针头刺,它们还是会咆哮一声,撕掉面具,目光凶狠的扑上来。 雄浑的力量存续在它们的心中。 阉割的狮子就只是家养的猫咪,猫咪看上去偶尔天不怕地不怕,嗅到猫薄荷,可能也会兴奋的吼上两声。 但那已然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了,它们遵循着完全不同的道德律和生存法则。 「抱歉。」 她讽刺对方,得到的回答,便只是一句抱歉做为回答。 他不为自己不敢咆哮而感到愧疚。 顾为经却为自己刚刚可能说了让她伤心,刺伤她的话语,而感到抱歉。 太软弱了。 他懂麽。 真正的狮子,被别的存在逼近自身的领地的时候,一定是会扑上去的!亚历山大胆敢踏进伊莲娜家族的领土,不管那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间迷了路,都应要被斩下头。 「我接受你的道歉。就这样吧,之前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说我们应该要好好的谈谈。现在,我们也谈过了,今天我们有一个漫长的谈话,彼此都很累了。如果没有什麽想多说的,就这麽结束吧。」 「伊莲娜小姐……」顾为经张嘴。 「关于基金会。」 安娜直接说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一直有效,这一点请放心。顾先生。」 「也许我之前的情绪有一点点的过激。但就立场而言,伊莲娜家族始终感谢您能够找到那幅作品,无论你是否认为她出自卡拉之手。伊莲娜家族的谢意都是不变的,这一点和我们刚刚的谈话无关。」 陡然之间。 流淌着的愤怒从伊莲娜小姐的话语底色里褪去,她变得彬彬有礼了起来。 彬彬有礼的外交辞令。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外交辞令。 刚刚安娜话语里的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此刻伊莲娜小姐话语里的平静,才是真正的平静。 「关于这之后的事情,艾略特秘书会去联系您的。有什麽问题,也可以发我的工作邮箱。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这样吧。我们仍然进行了一次不错的访谈。后续,可能纽兹兰副主编会再为你做一次私人专访。」 她一板一眼,井井有条的安排好了后续的事宜。 好似之前的争吵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安娜闭上了嘴巴。 她没有直接下达粗暴的逐客令,仅仅用房间里的沉默告诉对方——现在,你该离开了。 女人看向窗外。 顾为经盯着安娜的背影。 化妆室里闷声闷气的安静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窗虽开着,风还在流淌,空气已然凝固。 狗狗奥古斯特似乎忍耐不住这样的气息,它慢慢的从角落里站起来,小心翼翼的走过来,静悄悄的用头去蹭伊莲娜小姐的小腿。 安娜如雕塑一般坐在原地。 她一句话也不说。 顾为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过身,向着化妆室的房间门走去。 年轻男人同样也如雕塑。 身体在行动,气质却仿佛凝固。 悄然无声。 「我之前刚刚采访过陈生林。」 顾为经刚刚走了两步, 身后的安娜轻声说道。 她盯着半开的纱窗,分不清是否在和无形的幽灵对话。 「我们谈论了很多的事情,关于他的那个地下艺术品造假集团,关于伊莲娜家族,也关于……g先生。」 伊莲娜小姐只说了这一句话。 关于这个话题,安娜本来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时至此刻,女人又觉得完全不必要再说了。 顾为经是真的g先生,还是是假的g先生? 也罢也罢。 也无意义。 反正对她来说,那是「假」的顾为经,假的爱,假的勇气。 人的生活之中,会遇到很多很多虚幻的影子,一场漫漫的长梦。 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在幻梦之中寻找真实,就像在画里寻找阳光,都无意义。 顾为经也许可以用片刻虚假的勇气,用虚假的力量,唬住时日无多的陈生林。但唬不住安娜。 「你知道麽。」 「关于孤儿的那个,我刚刚其实更加期待着你能把那句话完的。我心中的那个g先生,是哪怕我会把水杯中的水泼在他的脸上。他也会把想说话的说完的,他也会奉行自己的原则的。」 「能大笑的拒绝三百万欧元是一种力量。可是能面对着猎枪,勇敢的吃人,更是一种力量。你拥有前者,却缺乏后者。我说你是一头被阉割的狮子,可能是不公平的,但你和我想像的不一样。」 「mr.gu」 「你拥有前者,却缺乏后者,但这并不能是算你的错。我为我刚刚的态度感到抱歉。今天我有一点点失态。」 顾为经从来没有做错什麽。 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唯一的错误,便是错误的带给了伊莲娜小姐非常错误的期待。 刚刚那一瞬,倒是顾为经敢昂着下巴,把那句话强硬的说完。 伊莲娜小姐真的会把水泼在他的脸上。 安娜从来都说到便做到。 相较这种情况,那反而是一种更「好」的可能性。起码证明,他是会咆哮的,他是会被那些雄浑的丶狂野的力量占领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发出嘶吼的。 这句简单的抱歉。 便真的让安娜彻底失去了继续这场谈话的所有兴趣。 「卡拉做的最勇敢的事情,不是跳上火车离开巴黎。她所做的最为勇敢的事情,是跳上火车返回巴黎,她没有用幻想的跳避去解决问题。她冲进了自己的笼子里,和一团乱麻的人生战斗到底。」 「绝不妥协。」 「g先生和陈生林说。这个世界善与恶很重要,他永不妥协,我同意这个观点,我很钦佩。但我想说,真与假也很重要,和善与恶一样的重要,甚至更重要。」 「真正的善行需要的是直面鲜血的愤怒。虚假的善良,只需要闭上眼睛,念一句thelifeissobeautiful,然后便以为自己拥有的勇气。」 「问问你自己,顾先生又或者是g先生,此时此刻,在你的心中,还有愤怒的火在燃烧麽。」 「伊莲娜小姐。」 顾为经原地转过身。 他看向女人。 「是这样的,我今天并不感到愤怒,因为我觉得你说了很多很正确的道理,人应该要像狮子一样,我爷爷最喜欢狮子了,我回去告诉他,他一定会喜欢你的很多比喻的。」 「我为什麽要为正确的道理而感到愤怒呢?」 「但这个世界是这样的。他们是生活在贫民窟里的,孤儿院的小孩子。」顾为经轻声说道:「他们是孤儿,你也是孤儿,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从小到大的生活中,也缺少能够完全扮演父母这样的角色的人。」 「但我们又都是不一样的。」 「很多人仅仅只是活下去,就需要拼尽全力,我觉得您始终没有完全的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你说他们必须要学会愤怒,他们必需要要明白自己的不幸,他们必须要学会忍受着饥饿,要咬住牙齿,要努力努力再努力的和生活搏斗。」 「你所说的每一句都都是正确的,但在我心中,这又不是他们所需要的。」 这是整场谈话里。 顾为经第一次反驳伊莲娜小姐的话。 「我相信您一定很了解艺术品,我相信您是一个很好的艺术评论家。就像我相信,你也许不了解孤儿院里的生活一样。」 「只有动物园里的小狮子,才需要勇敢的逼迫着自己去对生活亮出獠牙。真正降生在荒原的野生的小狮子,它是不会需要去学会忍受饥饿的。」 「饥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顾为经站在原地,他慢慢的说道。 「你知道茉莉麽,一个很有趣的小姑娘,她患有爱滋病,在孤儿院里,她就是最受普通小孩子排挤的那类人,从小没有人跟她一起玩,每天就可怜巴巴的看着大家。我不需要去教会她,什麽是忍受孤独。」 「我知道哪怕到现在,在学校里,可能也会有人排挤她。我知道这一点,但她不跟我说,所以我也不和她说。甚至,从另一方面来说,我知道那些学校里排挤她的孩子,或者那些不让孩子们和她接触的家长,脑子里想着什麽。对此,我是生气的,同样,我也是能理解的。」 「茉莉是个好孩子,她勇敢,坚强,善良。接触的久了,其实很多年长些的大人们,那些不在意hiv的大人们,或者能让自己试着接纳她的孩子们,其实都蛮喜欢她的。」 「其实,孤儿院里是有很多很多,并没有那麽让人喜欢的孩子的。我甚至可以说,他们很让人讨厌。」 「他们不坚强,不勇敢,也不善良。你可能去孤儿院里根本看不到他们,但他们又是真实存在的。我见到过有一个大些的孩子,他跑过了摸酒井胜子小姐的裙底,尝试要去猥亵她。当然,他没有得手。」 「可你问我愤怒麽?我怎麽会不愤怒呢。我愤怒极了。我一把掌就想扇在他的脸上,我想让他滚,我想让他从孤儿院里消失。我费劲那麽多的辛苦,想要孤儿院的日子变得更好一些,不是为了提供给这样的人的。」 「那时我刚刚在孤儿院里捐了一笔对那里来说相当不小的钱。如果我要这麽做,我相信我是可以做到的。孤儿院的院长会卖我这个面子,或着害怕得罪我,可能会想办法把他转去别的地方。」 (本章完) 第883章 二人的二次见面,有个狮子般的 第883章二人的二次见面,有个狮子般的结尾(下) 「我盯着他看,他十五岁,属于孤儿院里年纪最大的那几个人之一,但看上去又瘦又小,脸上斑斑驳驳的,眼神则有些发黄。」 「我盯着他看,他也盯着我看,眼神粗鲁,咬牙切齿又夹杂着一丝空洞而无助的绝望。」 「我们都一言不发。」 顾为经回忆着那时的感觉。 那个孩子有着十五六岁的年纪,十三四岁的身材,二十多岁的皮肤和神态,以及说不清多少岁的眼睛。 「你觉得那种空洞是一个时日无多的垂死老人才会流露出来的,你觉得那种迷茫像是一个什麽都不懂的婴儿,一个很小很小很小的孩子。」 「你真是个人渣,这句话几乎要从我的嘴巴旁边脱口而出了。那一瞬间,我忽然又问自己了一个问题。从小到大,类似的话他听到过了多少遍了。」 「人渣丶败类丶流氓丶小偷丶贱人丶社会渣子丶坏孩子丶loser丶sonofabitch……」 顾为经一个又一个侮辱人的词汇从嘴巴里吐出来。 他站在门框边,面对着看向窗外的伊莲娜小姐。 那些字眼被他丢进这场谈话之中,不带有一丝烟火气。 没有烟火气不等同于被抽离了词语本身的含义,变得虚幻而缥缈。 而是没有烟气。 也没有火气。 它不像是烟气一样四散缥缈,也不像是火焰一般噪热沸腾。它们被抽离了道德评判的意味,仅仅只是因为存在而存在。 「sonofabitch.」 安娜听着这个绝少绝少会出现在围绕女人四周的谈话里单词,以及那些她所完完全全听不懂的东南亚地方俚语。 听不懂且明白。 那些词汇被顾为经说出来以后,既不上升,也不下降,似是密度和空气完全一样的凝滞在空气之中,环绕在这间化妆室里,散发着独特的气息。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流进又流出,海的潮气,则留滞了下来。 伊莲娜小姐感受着这样的味道。 它拉住了女人疏离的思绪。 它源于语言本真的味道。 安娜想,艺术传统里有一种论调,就是关乎于语言本身的宗教性的。古早的语言崇拜存在在很多民族的神话传说之中,认为语言是人类和神明,人类和这个自然沟通的载体。 也就是所谓的—— 「咒语」。 巫师或者萨满祭祀们挥舞着法杖,虔诚的念动咒语,然后便有自然的力量从虚空中生成。 年轻人复述的话语里,去除了烟火气后,便也有这样的力量降下。 没有一个大火球从空气中凝聚而出,糊在谁的脸上,窗外也没有突然之间便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力量被施在于命运之上存在。 它是一只梭子,穿行于命运三女神手里的纺车。 命运的女巫亲吻睡美人的额头,对国王的刚刚降生下来的小公主说,她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 在社会的角落,一家破败的孤儿院里,命运的女巫把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放在台阶之上。 她温柔的说道。 「youareasonofabitch.」 既是对于过去的陈述,又是对于未来的预言。 「从小到大,这些词汇都环绕在他的耳边。在困难的国家,在混乱地区的贫民窟里的孤儿院是很难很难拥有一种宁静丶贫穷却又恬淡祥和的生活的。他真的也不是什麽好孩子,因此,类似的话他一定听了太多太多。」 「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词汇。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样的定义。」 「他很愤怒,憎恨着这个世界,也憎恨着自己的未来。他又很迷茫,他不在乎这个社会的看法,不在乎其他人对他看法,不在乎这一切的一切,甚至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在二十岁时就死掉。」 「他伸手的那一刻,脑海里想到的只有片刻麻木的兴奋。我相信他知道我要说什麽,他知道我要打他,我要骂他,我要让他滚。」 「可他通通的都一点也不在乎。还能怎麽样呢?」 「真是一场悲剧。」顾为经说道。 「不是麽?他的整个人生就笼罩在这样的阴霾中,他的人生拥有着那样的底色,我不需要再在这样的底色上画阴影了。」 顾为经陈述完了这个故事。 「伊莲娜小姐,我一直都很愤怒,我觉得你说的真好,教给了我很多事情。愤怒是力量。」 「自然界里,很多动物听到让他们恐惧的噪音的时候都会逃跑,唯有狮子被侵犯自己的领地以后,面对拿着枪的猎人也会勇敢的扑上去,愿意去直面这一切,这是美德。」 「你看,问题便在这里,如果非洲大草原上有一块鲜血淋漓的肉,人的,羚羊的,犀牛斑马或者别的什麽的。任何一个天性吃肉的动物都会扑上去。」 「秃鹫吃人,野狗吃人,鳄鱼吃人,狮子也吃人……这是生存的天性,这种千篇一律的事情怎麽能算得上是美德呢。」 「狮子的美德不是吃人,是面对猎人的枪口,它也愿意扑上去。所以,吃肉吃的油脂四溢,嚼得吱吱作响从不是美德。愿意不一样,愿意勇敢的承担生活的持续,维系生活的领地,才是美德,才是狂野的雄浑之心。」 顾为经说道:「才应该是真狮子与假狮子的区别。」 「这是一场艺术竞赛的的双年展,崔小明画了一幅实际上不错的作品。也许他那幅画是为了狙击我去画的,画展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也没有宽容到想要启发自己的竞争对手,但台面上的事实便是如此了。从作品本身内容的相似程度来说,我们之间不会比很多艺术名家之间的内容相似性更高。更不会比毕卡索的很多画和非洲民俗画的相似程度更高。」 「有人可能想要去搬弄是非,亚历山大想要借你这样的『狮子』一口吃掉我。要是因为今天我找到了卡洛尔的画作,要是因为仅仅是我拥有伊莲娜家族的谢意,就跑过来说,帮帮我,好麽,帮我一口吃掉他吧。」 「那我和亚历山大做的事情又有什麽区别呢?这是我今天没有向您开口的原因。」 顾为经想起半年之前。 他站在墙壁前,面对墙上的那幅勾好线条的壁画作品的时候。 心中也许有一瞬,觉得那幅画被分配到他的手里,会不会有什麽问题存在?可那样漂亮的作品吸引着他。 磁铁会吸引铁粉。 一幅好的艺术品,也会牢牢的吸引着艺术家的心魂。 他忽略掉了其中可能存在猫腻,还是不由自主的按照任务手册的说明,提起了画笔。 他动了曹老的画。 曹老却没有怪他。 「这是任务分配表上发给我的,我有信心能画的最好,我相信这是对眼前这幅壁画最完美的展现」,是的,没有错,顾为经没有经验,他是一个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的新人,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里面的规矩。 没有错。 顾为经取得了很好的结果。 还是没有错。 顾为经有一千个,一万个解释自己行为原因的理由。 但归根结底。 他能走到今天的唯一原因都只有一个,那就是那天,曹老做为那幅画的负责人,老人家并没有责怪他。 顾为经以前真的不懂,他觉得系统牛皮,他觉得能做好就一定要做的最好,能修补好,就一定要修补的最好,这是对艺术品的尊重。 最后他也得到了曹轩的称赞。 这都像是「他可真牛皮」的明证,他是天生的神射,张弓搭箭,在系统的加持下,他轻而易举的一箭就贯穿了靶子上的红心。 到了今天。 在这段时间经历了这麽多的事情以后,顾为经却慢慢的懂了一些。 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从来都不是做试卷。 就算这个世界的本质真的是在做试卷,做试卷的方式也绝对不只是写个答案在问号后面那麽的简单。 他拿着系统所给予的标准答案,便错误的以为他天下无敌,考了100分全因为自己答题答的好。 不是这样的。 结果当然很重要,然而过程同样也很重要。 现在回想那日的情景,顾为经还是觉得隐隐的后怕,那天他做了非常非常多,青涩的,不成熟的,甚至是无知且错误的决定。 那是一个阴毒的陷阱。 顾为经拿起画笔的时候,便已经掉进了旁人设好的圈套之中。 顾为经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不能被接受,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就像那些年轻人常常会犯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错误一样—— 「我要对这画负责,我知道怎麽画是最好的。」 离谱。 他是什麽东西,他才多大,他有什麽资格宣称自己能够对那幅画负责。 这句话本身就完全不成立。 顾为经的这句话是非常非常错误,且非常非常非常的不负责任的,要为修复项目负责的是本地相关部门,而曹轩是那幅画的第一负责人,他顾为经够说这句话的资格麽,不管有怎麽样的内情,他都是只在拿着别人的作品作秀罢了。 曹老说的很对。 那样的壁画是前辈们智慧的结晶,是一笔一画由本地画工们用了毕生的心血绘画上去。 在这些画面前,连曹轩这样的百岁老人,也不过是一个后生晚辈。 顾为经他更是真的什麽都不是。 他凭什麽说相信自己能调出最好的色彩啊,就凭自己的艺术审美麽?就算他真的相信,他也必须应该要和项目的负责人说清楚……这是规矩,而任何规矩存在,全都是有理由的。 任务板上没有这样的硬性规定。 允许调出最适宜的颜料,只有笼统的色块标注,但这种笼统的标准,便很可能是那麽多项目里的本地画家和国际画家商议好的最优结果。 所谓的发挥空间。 不是给一个有「实习」性质的小打杂小孩子的。 顾为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 他太年轻了,看到系统写着「标准答案」四个字就迫不及待的填写了上去。 顾为经那天能平安无事的从大坑里爬出来。 从来不是因为他装了一手绝妙的好逼,也不是因为顾为经把壁画修复到了最好,更不是因为他很自知知明的不去碰那些没有把握的部分。 只是因为曹轩在能一脚踩死他的时候,没有踩死,而是想了想,最终老人家扶下身,伸手把小孩子从坑里给拉了出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遮在了自己的身后。 一个顶级大师,面对异国他乡素未谋面,却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动自己的画年轻人。 画不好。 曹轩背锅,人家会说他是这幅画的负责人。 画的好。 还是曹轩背锅,人家会说,这麽大的大师,连一小孩子都比不上。顾为经是在踩着曹老的脸出风头。 这都叫什麽见鬼的事情啊。 无论画的好,画不好,曹轩都可以当场把拐杖敲在他头上,拂袖而去,让他自己去处理这个烂摊子。 没有。 他真的只需要骂上一句,就行了。 但这个在项目开场的时候,这位再三强调过可以来镀金,可以来刷实习经历,但任何胆敢有让他觉得对前辈工匠的心血不尊重的行为,他都不容他的老头子。 面对那种情况。 他只是声音很严厉的教给了顾为经,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麽去做。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画得好,你是少年天才,比我要强。」然后拿起画笔,把所有的责任全部都承担了下来。 有些事情,初时发生的时候,他只觉得的寻常。 过段时间回首。 却发现,他原来站在阳光里。 顾为经年少轻狂的朝天空胡乱射了一箭,曹轩轻轻的接住箭,拄着拐杖走过去,把箭插在靶子上,然后悄然离开。 这样的暖意始终温暖着他。 「伊莲娜小姐,画上的光亮永远不是只存在在画上的,它要是能照亮人心,便是真正的光亮与温度,无论是几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二十二年,这就是艺术的力量啊。」 顾为经轻声说道。 「这就是艺术的力量啊。」 「你知道麽,伊莲娜编辑,我之前说你做了一个好比喻,不是夸奖。而是我觉得真奇怪,我从小就是看着《油画》杂志长大了,它是整个艺术史上最重要的杂志。」 「而这样的道理……竟然是要由我来教给您的。」 「我是来自一个相对贫穷的地方的人,而您,您可是《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啊。」 (本章完) 第884章 愤怒与爱 第884章愤怒与爱 伊莲娜小姐用手指勾住窗外的帘子,推开了半扇窗,让阳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海风把整扇白色的纱帘都压在了她的躯体之上,裹挟着她,发出平缓的响声。 这样的声音,就是安娜对于顾为经的话语所有回应了。 不肯定。 不反驳。 刚刚在镜子里看顾为经,她担心那会成为一种温柔的暗示。 这种情况下接话,安娜小姐担心它会演变成一种服软的表达。 伊莲娜小姐认为「服软」这个词含义本身就代表着屈从。 这个词本身便是令人厌弃,面目可憎的。 屈从即是屈辱。 她不忍受屈辱,她也不屈丛于任何之人。 所以,推开窗户的这个动作,让更大的海风吹在她的脸上,让白纱帘压在她的身上,让耳畔的白噪音吞噬这场谈话的声音,便是伊莲娜小姐的全部回应。 在她所成长的环境里,无论是对是错。 发自内心的「抱歉丶对不起」这样词汇,从嘴边说出,它所带来的羞耻感,也许要甚于做错事情本身的羞愧。 你低下了头,你就不再是狮子王。 …… 「太祖闻其食器声,以为图己,遂夜杀之。既而凄怆曰:『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裴松之注释(南朝) …… 顾为经说完这些话,等待了片刻。 他转过身。 拉开了房间门。 「那你为什麽要道歉呢?」就在顾为经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女人的声音混在风声里,从他的身后幽幽地传来。 伊莲娜小姐凝视着海风。 她最后问道。 没有做错为什麽要道歉呢,她不喜欢这个词汇里所隐藏着的讨好,或者退让的意味。 「抱歉,对不起,我犯了个错误。」 这样的词汇可以做为某种外交辞令的一部分,顺带着说出来。 比如,抱歉,也许刚刚我的态度过于急躁了一些——它是出于逐客的礼节而非愧疚讲出,女人心中并无愧疚,就算有,也是拿着狮子的道德律去要求一头温顺大猫或软弱羚羊的那种强人所难的愧疚。 起码。 那个抱歉的字眼里没有任何软弱,任何讨好的成分存在。 她从不习惯于讨好别人。 她也从不习惯于看着别人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一声「抱歉」,关于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事情,安娜是战胜了心中一万层关隘,才在便签纸的结尾写上,我很抱歉嘲笑了你的衬衫。 写这句话时,女人心中的困难程度要远远甚于她拿着信用卡,让艾略特去在酒店的裁缝店里为顾为经定制一件新衬衫时的困难程度。 「抱歉」这个单词被郑重说出的份量,要比那件让老杨羡慕嫉妒恨的流口水的高定料子的正装重。 重的多。 多一百倍。 顾为经是一个过于习惯讨好别人的人。而她要向他指出,「抱歉」是一种带着讨好性质的错误,哪怕讨好的对象是她自己。 伊莲娜小姐早就倦怠了人们的讨好。 如果他真的是一头狮子,他这麽轻易就想要讨好别人,他这麽轻易的就想说出了「抱歉」,让安娜觉得自己的抱歉很廉价。 「因为我确实做错了事情。」 顾为经说道。 「我说你不了解确实孤儿并不合适,我确实没有意识到你是个孤儿。我本意并不是想要冒犯你的。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了错。我很难避免这样的错误,抱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应该说一句抱歉。」 「这是我该做到的事情,也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有我的理由,你有你的伤痛。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伊莲娜小姐,有没有人告诉过您,您其实也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敏感人?」 「您一直都在害怕。总监女士。我相信您确实是了解孤儿的。孤儿就是一群总是在害怕的人。」 顾为经迈步走出了房间。 「我有个好爷爷。他挡在了我和生活面前。我希望我能为孤儿院的孩子们做到同样的事情。」 「您知道麽,如果有一天,生活把猎枪指向了您,我也会尝试着做一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的。」 「狮子般的美德,安娜小姐,您说的真好。」 顾为经关上了房间门。 伊莲娜小姐伫立不动。 「谁都可以这麽说不是麽?」 良久。 她摇头轻声对自己说。 就像奥勒「表弟」曾告诉她,想要帮助她一起分担伊莲娜家族的责任。 对她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很容易,因为她是赶着生活跑的人,生活也许拿着把燧发枪。 她? 她不只有枪,她还有燃烧着的黄金狮子战车。 可女人还是沉默不语。 顾为经的话语里的含义和奥勒一样又不一样。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富有的人之一,她也是艺术世界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她遇上了有些对手,踩死了其中大多数,又打败了剩下的大半,比如范多恩,比如亚历山大,有寥寥几个人她暂时还没有办法彻底击败,可但凡与她为敌,就算是布朗爵士照样也狼狈不堪。 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去轻视她。 连奥勒,那位银行家的儿子,他也只敢像埃及艳后讨好凯撒一样,浑身涂满金粉的尝试着讨好,取悦他。 这麽多年了。 姨妈死后,这些年来,还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她没有那麽强,她心中缺乏着安全感。 伊莲娜小姐,你在害怕。 第一次有人……把她,当成是一个弱者般的去关爱。 纵然那是一个空头支票般永远不会发生的承诺,纵然伊莲娜小姐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在生活面前露出软弱,也许那只是顾为经特有的讨好方式…… 纵然复纵然。 也许又也许。 可安娜小姐,她依旧还是沉默不语。 不,也许也并非是这麽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在女人耳边说过这样的话。 在她像一只树懒一样,慢悠悠的,藏的很深很深的,把一个故事用嘲讽的方式讲给别人听到的时候,讲述自己关于对不成功的恐惧的时候。 有人说—— 「我想抱抱她。」 伊莲娜小姐坐在轮椅上,远方的太阳正在向着海平面垂落。 安娜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卡拉的船票。 那篇论文,这场访谈,艺术中心里的纷扰……这几日以来的一切,都是关于卡拉的。 学者们争论着,拼凑着在一百五十年前的某个雷雨天,教堂外的卡拉凝视着闪电划破夜空的场景。 他们用了一万种方式,去在想像里回忆着那般光景。 各执一词或殊途同归。 无论如何。 又没有人能真正的穿梭时间,回到那天的夜晚,去看到所发生的一切了。 此时此刻。 一百五十年以后,另外一位伊莲娜小姐刚刚结束完那些争吵,她坐在窗边,盯着窗外的风景。 有人会像讨论卡拉那样,讨论今天发生的一切麽。女人想,有人会像争论《雷雨天的老教堂》一样,争论今天发生的事情麽? 安娜不清楚。 无论如何。 又没有人能够真正穿越时空。 她只能坐在窗边,在脑海里想像着那是什麽样的场景,想像着艺术史的学者们,将会怎样去刻画此时的图景。 沉默的时空里,两个人沉郁的背向走开。 年轻的艺术家的脚步轻若无声,他的身影连同脚步声一起,融化在了歌剧院后台的回廊甬道之中,他或愤怒,或平静,或轻蔑。 而在他的背后。 脸上挂着或轻蔑,或平静,或愤怒神情的年轻的艺术评论家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融化在了海风之中,纱帘漫卷,裙袖飞扬。 这样的风,这样影,是否寓示着什麽躁动而不安的情绪? 想像着那些唧唧喳喳的评论家们。 伊莲娜小姐伸出手,吧嗒一下,用力的关上窗。 风噪声消失了。 纱帘从她的身上落下。 归于平静。 大舔狗奥古斯特跳上了安娜的膝盖,蹭来蹭去,愉快的叫了一声。 —— 「……」 「安娜·伊莲娜和顾为经艺术生涯的早期争论,关乎一个重要的问题——爱和愤怒,到底哪一者是更加本源的力量。」 「伊莲娜女士是《油画》杂志历史上非常年轻的艺术总监。当时行业内把《油画》杂志社的理事长称之为『艺术的教皇』,按照这样的观点,伊莲娜女士就像是切撒特·波吉亚,那位史上最年轻的红衣主教。遗憾的是,这位红衣主教和艺术家顾为经之间的关系,不像艺术史上那琳琅满目的红衣主教和艺术家之间的组合那麽类似于雇用关系……他们是非典型案例……在艺术上,类似于伏尔泰和沙特莱女侯爵,二人在一个庄园里共同生活了十六年,共同完成了很多学术工作,甚至一起参加了法国科学院的学术竞赛,又时不时的爆发一些争论。」 「当然。」 「与女侯爵和伏尔泰关于牛顿的科学争论不一样的是,伏尔泰文风锐利,充满了犀利的讽刺,且文采飞扬,还有一种特殊的幽默感。单纯就文字风格而言,祖上拥有着两个帝国伯爵头衔的安娜·伊莲娜反而是两人间更加『犀利』的那个。」 「她认为,人只有意识到愤怒的力量,只有足够强大的去驾驭心中的愤怒,理解自己内心中的阴影,这个世界不被阳光照亮的部分,才有资格去谈论爱,否则那就只是盲目的,无用的,空洞之爱。」 「顾为经则持有近乎完全相反的观点。他认为爱不是愤怒的仆从,相反,愤怒是爱的仆丛,只有爱,才能让人能够去驾驭心中情感的火焰。单纯出于欲望的愤怒所迸发的不是力量,而是对于生活失去秩序的恐惧……」 「不得不提,顾为经的人生观,也许很大程度来自他的爷爷。」 …… ——《来自艺术的力量·第十五版·第一卷——顾为经与安娜·伊莲娜:从心而终》第39页 —— 顾童祥低下头,用两根大拇指卖力的敲着手机屏幕上的英文字母。 「顾先生?」 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正在卖力打卡歌剧厅,一一更新自己的ins等社交帐号的顾老头昂起脑袋,看了过去。 「刘……刘先生。」 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顾童祥立刻便坐直了身体,想要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您说的真好,有关年轻的狮子和年老的狮子的那个。」刘子明挥挥手,示意不用。「抱歉,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听到了一点谈话。您真的是一个很睿智的人。」 他的神色充满了毫无虚假的敬佩。 伊莲娜小姐不喜欢说一声「抱歉」。 刘子明这样的人,你让他发自内心的尊敬一个人,也是很难很难的。 纵然是伊莲娜家族,刘子明也只是对于对方艺术世界里的权柄和财富的客观尊敬,而非对于伊莲娜小姐的主观尊敬。 他承认安娜很厉害。 「尊敬」——这个词又有点太大了。 刘子明一生中只真正的尊敬寥寥无几的几个人,顾童祥如今也成功位列这个清单之上。 真是厉害呀。 刚来到剧院里的时候,顾童祥表现出了不在乎那些外界的看法,就只是坐在这里默默的看书。 他就觉得顾为经的爷爷不同凡响。 逢大事有静气。 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位老先生绝非简简单单的有静气那麽简单。能目不转睛的直视锋刃必定是静气,在海面上和鲨鱼搏斗,最后只带回了一只巨大的马林鱼骨架,当然也是胆量。 这都很厉害。 不过。 能在锋刃面前面不改色的对手,能在海面之上和30条鲨鱼轮番搏斗,最后带回了一只新鲜完整的大马林鱼,外加30幅鱼翅,那才是最厉害。 它需要的不只是静气和胆量。 还需要谋略。 还需要智慧。 顾童祥来到了这里,说,他只需要静静的看书就好了。 那时显得有点装。 但当老爷子就这麽静静的看书,有什麽波折都面不改色,无论台上发生了什麽,顾为经捐画,还是几次危险的争吵,全部都风轻云淡,就这麽看着伊莲娜家族被化敌为友,所有敌人都被打的七零八落。 那就不是装逼了,那是真的牛逼。 刘子明相信顾童祥很可能早在来到歌剧院的时候,就预料到甚至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他哪里是静静的看书呢? 顾老先生分明是稳坐钓鱼台啊!这点小风小浪,根本就撼动不了他。 「我这里有一个邀请,是关于几天以后的小聚会的。」 (本章完) 第885章 顾为经推销记 第885章顾为经推销记 刘子明向顾童祥提及了他的那个筹备中的船上派对。 「准确的说,是一个私下的艺术沙龙,应该会有几位双年展的评委以私人身份参加,当然,更多都是东南亚这个圈子里的比较年轻的画家,也有些先锋艺术家,还会有些时尚圈子的人士。」 刘子明介绍道。 「比起双年展的官方晚宴,没有那么正式,比起刚刚的访谈,没有那麽严肃,大家聚在一起,看看体育比赛,或者就是聊聊天。」 「哦,伊莲娜总监也会来,她答应了我的邀请。不少圈子里的朋友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像是『十日谈』,大家在一条与世隔绝的地方,在一条漂浮在海洋的大船之上,人们轮流讲述着关于艺术行业的见解。」 刘子明随口报了几个鼎鼎大名的新生代艺术家的姓名,「若是顾老先生您也能来,以长辈的身份谈谈您的创作经验,那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大家应该都挺期待的。」 期待这个词,刘子明说的太含蓄谦逊了。 艺术家们往往会有意或者无意的形成各种各样的圈子。 古时东夏有南方画北方画的区别,欧洲义大利有威尼斯画派丶佛罗伦斯画派,喜欢玩印象派的有落选者沙龙,喜欢学院派的有法国巴黎官方沙龙,爱好后腰别把大砍刀去打网球「你敢瞅我」丶「瞅你咋得!」的,也可以去混混卡拉瓦乔那种非常疑似有黑社会性质的寻欢作乐小团体…… 反正人人都能有个去处。 连梵谷这样走精神病路线的,也能和高更一起组队出道。 直到如今。 画派的区分没有以前那样泾渭分明,各种艺术团体并没有消失,却变得越来越多。 大到皇家艺术协会,欧洲的各种画廊主组成的经销商产业联盟,有像以达米安·赫斯特为首的英国新生代艺术家团体,小到随便找家咖啡馆,三五圈内好友几个人一起录个播客……它们都能算是一个又一个的圈子。 圈子并不是独立存在,而是一个套一个,嵌套在一起,最终构成了如今的艺术社会。 刘子明自己的私人社交圈子规模不大,却极为高端。 高端到也未必指的是圈子里画家一个两个身价有多高到不可思议,收藏家们一个两个有多麽富有。 唐宁有些时候都难免要逼迫自己主动参与一些她不喜欢的社交活动,多交交朋友,认识几个对产业有兴趣的投资商,努力的向上编织着自己的人脉网络,去支撑着她的野心。 刘子明没这个必要。 刘子明没有唐宁那种一定一定要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顶尖画廊,去做成什麽什麽样宏伟事业的欲望与野心。所以,他有资格表现出不为俗物所动的清高。 唐宁张扬而刘子明内敛。 唐宁的傲气是在脸上的。 刘子明的傲气是在心中的。 起码圈子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让刘子明在不喜欢对方的情况下,还要主动去认识认识对方,把自己的圈子和对方的圈子套在一起的理由。 恰恰因为如此。 恰恰因为哪怕你是在商业上非常非常成功的艺术家,哪怕你是非常非常富有,昨天才在某场拍卖场一掷千金,刷了一百万美元买了张莫奈的知名藏家。 人家刘公子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你。 所以能成为他的私人圈子的一员,才仿佛是一种特别的荣誉,它便意味着「恭喜你,刘子明认为,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所谓高端。 便是人无我有。 便是求而不得。 能得到他的认可,能得到刘子明亲自送来的聚会邀请,对行业里的很多艺术家来说,都像是一天早晨醒来,他发现信箱里多了一只来自某位以高冷着称的女神或者男神送来的沾着露水的玫瑰花那样令人惊喜——它是真正用金钱也买不到的奢侈品。 正在画廊外面潇洒的玩弄记者们的感情的老杨装了这麽多年逼。 新加坡双年展的艺术家晚宴,他想油就油,就算是那些超级大展,他也是堂堂杨老师,也是个角儿! 遗憾的是。 他却从来没有参加刘子明私人聚会的机会。 连唐宁也没有。 唐宁要是开口,她肯定是能去的,老杨要是真的开口对他说了,估计应该也是能行的。 只是唐宁是很傲的人,她永远不会开这个口,就像刘子明不对她开这个口一样。 有些比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杨德康则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也不会开这个口,同样就像刘子明不对他开这个口一样。 有些瓜强扭的不甜。 有些事情。 真说出来,那就没意思了。 老杨在刘子明身前,扭哒了这麽多年,都没能扭哒来的邀请函,仅仅第一次见面,就被双手递到了顾童祥的身前。 老爷子若是个消息灵通的人,他便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这样的邀请的份量。 安娜在她的社交帐号一周前,便提到了她对这样的文化沙龙感兴趣,会到时候到场。 「刘子明先生告诉我,这是一场只有一个晚上的十日谈,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你可以喝酒,聚会,聊天,看比赛,也可以听着感兴趣的人讲述你所感兴趣的故事,并不只局限于艺术,就算跑题也没有关系。」 「我喜欢这样的构想。」 「艺术对我来说便是严肃的工作,跑题以后,它就成了日常的生活。」 ——《油画》杂志艺术总监的官方工作帐号如此留言道。 关注《油画》杂志,对很多艺术家们来说,既是工作,又是生活。 有心人注意到这条信息之后,立刻便让刘子明的这次组织的聚会的含金量又来到了另一个不同的维度。 任何一个年轻些的艺术家几乎都不会放弃能够被刘子明这样的大佬,认为是与众不同的人的机会。 而即使是那些大佬,即使是这个行业里最成熟也最成功的那些油画艺术家们,那些年轻人心心念念的渴望能够得到认可的对象,也几乎每个人都不会放弃想要成为《油画》的艺术总监感兴趣的人的绝妙机会。 谁人不渴望伯乐的千里马呢? 哪怕是真正的千里马,被《油画》杂志看中,总监女士的魔杖一点,也能立刻变成背升双翼的黄金飞马。 在《雷雨天的老教堂》很可能是k.女士的作品,这样的消息被放出来以前。这段时间里,来到新加坡们的艺术家们,包括那些评委和嘉宾,对刘子明的私人聚会的关注程度是要远高于对顾为经的访谈的关注程度的。 只是它的入场门槛是刘子明的认可。 它实在是要比搞到一张听艺术访谈的门票,困难上太多。 为此动心的又何止老杨一个呢? 师兄妹几个人在他在新加坡家中的院子里吃榴槤,林涛为他工作忙碌没有办法跑去刘子明家里的私人植物园鉴赏一圈而遗憾。 唐宁临走前却和魏芸仙若无其事地忽然说道。 她的工作也很忙的,不过这几天既然被老师要求来新加坡看展,她也只得让自己闲下来。 「除了要陪陪老师,其它时候倒是有些无聊,没事的时候,去看看大海也挺好的,师姐有什麽更好的建议麽?」 这话看上去是说给魏芸仙说的。 刘子明明白,那大概是说给自己听的,暗示自己可以请她当聚会的嘉宾,她这位大画家也「不介意」捧捧场子,谈谈未来的艺术规划啥的。 大概魏师姐也听懂了吧? 她知道唐宁并不是问她的意见,所以她笑着没说话。 以唐宁的性格,她愿意拐弯抹角的说出这样的话来,真的蛮不容易的,刘子明想起之前唐宁和他之间关于在筹建大型画廊的讨论。 唐宁现在缺钱,不缺小钱,缺上千万的大笔资金,也非常缺资源,不缺小猫小狗为她摇旗呐喊,缺的是顶级的营销和宣传渠道。 和cdx分手之后,新画廊依旧冠以「唐宁&cdx」的名头,刘子明明白那更类似于因为合同而相互妥协的产物。 cdx的很多媒体资源,以前都是完全围绕着唐宁这位画廊最重要的资产去服务的,既然她要出走,自成一方诸侯。 那就也要她自己去想办法令起炉灶了。 过去的老东家很难发自真心的卖力为她人做嫁衣。能不像其他竞争对手一样,希望她赶紧破产,就很不错了。 看着唐宁这幅竟然愿意对他说上「半句软话」,只为了能在私下场合见见安娜,多争取一下《油画》杂志的媒体资源的模样。 刘子明不得不感慨,自家师妹现在确实日子过得紧张。 快要被她的新画廊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伦敦居,真是大不易啊。」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发自内心的同情着唐宁。 然后他装作没听懂。 在树荫下低头出神的把玩着怀中的菸斗,最后,唐宁气呼呼的就跺着脚扭头走了。 不过,看她的脚步倒是走的稳健有力。 听着唐宁师妹落地有声的步伐,刘子明默默在心中祝她成功。 …… 「真是很好的提议。」 顾童祥坐的很直,嘴角抿的很紧。 「刘先生……」 「叫我子明就好了,顾先生,您是长辈。」刘子明立刻说道。 「我很荣幸能得到这样的邀请。真的很荣幸。」顾童祥顿了顿,看上去沉思了片刻。 「但是——」刘子明开口,他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隐含着的转折。 「但是,很抱歉,我可能不得不拒绝你的要求了。我实在太老了,老得无法应付这种充满了啤酒和欢笑的场合了,希望你能谅解我,子明。」 顾童祥沉声说道。 哎呦,这可不能去呐,顾童祥在心中对自己说。 顾老头只装能撑得住场子的逼,他一听刘子明的形容,就知道那是什麽模样的场合。 高端人士汇聚。 顾老头愿意在同行面前装逼,他在艺术家协会面前装的飞起,那是因为他只需要说自己懂的事情就行了。 摆pose,最怕深入到具体的内容细节。 这就好比他顾童祥是位南郭先生,爬在冰山群里装深沉,混在人堆里摆着造型吹乐器。结果他造型摆的太酷,太有型,太深沉,被大王看见了,邀请他现场上来和他一段既兴solo,或远远的看着铁达尼号真的拉着气笛撞过来了。 那不润等什麽。 不润不就露馅了麽。 这种私人沙龙,可不是顾童祥摆个造型就能糊弄过去的。 「子明,我并不是一个多麽成功的画家。你在艺术道路上的成就,也许是我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你是真正的大师,但我不是,你看过我的画,就会明白,我只是一位并不成功的画家。」 顾童祥实话实说。 「不不不,艺术从来不是只关于技法的,它更是关于思考的。思考比技法更重要。」 顾童祥越是一幅虚怀若谷的谦逊资态。 刘子明就表现的越是佩服。 瞧瞧人家。 再瞧瞧唐宁。 这便是差距,差距从不只在绘画本身之上。 「哪怕画面之外,您能给我们讲一讲人生的经验也行啊,任何方面的。」刘子明固执的说道。 顾童祥摇摇头。 他宁静的看着刘子明。 「你错了,我一生最擅长做的事情,就只是坐在这里,默默的看书而已。我不是一个好的表述者。」 「既然那是一个年轻人的聚会,为什麽不邀请为经呢?你们都比我年轻的多,也都比我有前途的多。」 顾童祥不动声色的推销起了自己的宝贝孙子。 「年轻人不怕犯错,也不怕说一些看上去很有几分傻气的话。我觉得,今天这样的场合,为经表现的尽管欠缺了几分火候。但却有一种青年人的志气,不是麽?」 「当然,当然。」 刘子明立刻点头。 「我原本就是想要邀请顾为经的,我等在这里,就是想要见一见他,我看到了他的作品,真是不同凡响。」 顾童祥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又摇了摇头。 「为经是一个敏感的孩子,我以前觉得他可能有点脆弱,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他有一刻坚韧的心。他看上去很文静,却是个愈强则强的人。」 「让他去准没错。说到思考,他比我要强。看到没有,他是那种能和《油画》的艺术总监擦出火花的人。他能和很多人都擦出火花。」 「这是年轻的狮子才有的特权。」 (本章完) 第886章 长辈 第886章长辈 「火花四射?早在今天之前,您就知道这里会发生的事情麽。您特意跑来新加坡,是帮顾为经安排好的这些事情麽?」 刘子明回忆着之前访谈现场所发生的一切。 「最后的那样的对话表态,也是您的授意麽?需要更多的研究的那个。」 帅大叔很奇怪,顾童祥是怎麽想的。 「要我看,要不是顾为经『垫』了一下,按那位伊莲娜女士的性格,她刚刚是想把这幅画可以直接被认定成了卡拉的作品。她完全有这样的能力和权威。」 刘子明好奇的问道。 以他捕捉神态的能力,刘子明听出了顾为经和伊莲娜小姐访谈最后那段对话的些许馀韵——他察觉到了两人沉默的眼神交锋。 没有收藏家会不希望自己手里的作品,可能出自历史上最重要的画家,或者具有惊人的来历。 来历越大,说法越多,价格越高。 世界上的小便池那麽多,唯有杜尚手里的那只尿盆能够成为二十世纪最为重要的艺术品,要是没有遗失的话,定然是个不可思议的天价。 尽管那只名叫「泉」的小便池,它本身也许蕴含着对艺术市场肆意定义价格的批判性思考。 世界的诙谐之处便也在于。 这种批判性思考本身,也是能在消费社会里,被赋予一个金碧辉煌的价格。 几乎所有的艺术品藏家都希望能邀请学者来鉴定,最后得出结论,某幅画「是」出自某位知名画家的手笔。 人之常情。 今天。 安娜兼具伊莲娜家族的家主和《油画》杂志的双重身份。 她亲自走到舞台上,办了一场艺术访谈,想要为自己的先祖的存在证明,她想要告诉世界,那幅画是卡拉的作品。 卡拉便是k.女士。 而顾为经却说,这很好啊。 不过。 他也很乐意看到了更多对于那幅作品的研究,看到「卡洛尔」的更多种不同的可能性。 而顾为经恰恰是一开始,在卡拉什麽都不是的时候,最为坚持「卡拉」便是「卡洛尔」的那个人。 刘子明很少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设身处地的想像。 他大名鼎鼎又身价巨万,倘若今天换成自己坐在伊莲娜小姐的对面,他都未必有魄力,做出和顾为经相同的事情。 仅仅只是—— 「为了『卡洛尔』?」 真是分外高贵的回答。 「不,我没有安排任何的事情,我想,那些话,全部都是为经自己的意思。」顾童祥风清云淡的说道。 和孙子一样。 刘子明面前的老先生丝毫也不愿意居功。 「我不是跑来新加坡,『安排』他的。」 老人的声音很是安详。 「顾为经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做为长辈,我越来越不熟悉他了,过分的指手画脚,只会阻碍他的人生。过分的表达关切,又会让他觉得不安。所以,我是跑来『新加坡』,是让为经来安排我的。」 刘子明神色有点困惑。 「如果顾为经告诉我,他需要我的建议,我就提供帮助。如果为经告诉我,他需要我的支持,我就提供关切。如果他什麽都不说……那我就什麽多馀的事情都不做。」 「很多时候,我就静静的坐在这里,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事情。我静静的坐在这里看着书,静静的坐在这里,看着孩子自己成长,也是分外的幸福的事情。」 老顾同学的言语朴实无华。 刘子明却听得愣住了。 一瞬间。 他的心被顾童祥话语里的深意敲中了。 「我就静静的坐在这里,静静的看着孩子自己成长。」 一位长辈就是这麽看着自己的孩子们的麽? 他想起家里的一幕幕。 他更是想起了曹轩,想起了曹轩那封多年前写给他的关于决定性瞬间的信件。 刘子明难以抑制想起了,曹轩凝视着他怀里的那根菸斗,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是静静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年以前的新年,凌志轿车的后座上他无意之间回头望去。 穿蓝裙子的女人跟在兴高采烈的拿着瓶菠萝味汽水小步快跑的孩子背后,轻轻的喊道—— 「阿仔。」 「您一定是懂的。」刘子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曹老什麽都没有说。 曹老却什麽都明白。 顾童祥说他什麽都不懂,这太过谦虚了,刘子明相信,顾童祥一定是早已什麽都懂了。 咦? 奇怪。 我又懂甚麽了。 顾童祥心中困惑,人家在和自己说话,自己低下头翻书显得太做作了。 刘子明在那里沉默不语。 顾童祥只得也沉默不语的盯着前方帷幕垂落的舞台,脸上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顾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刘子明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但是极为的恭敬,甚至有一些拘谨。 「呃。」 顾童祥沉吟,心下紧张了起来。 「万一孩子做错了事情怎麽办?万一……事情的发展和你想像的不太一样了怎麽办。他会不会在无意之间因为武断的抉择而犯下了什麽严重的错误。」 刘子明想起了他在海边烧掉的那些文件。 记忆里滚烫的火星几乎要吹到了他的面颊之上。 他像是想要强迫的接受命运的审判一样,低沉的声音询问道:「您会觉得非常失望麽。如果您要是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的所有事情,您会要求顾为经做一些不同的选择麽?比如,去要求顾为经不要捐掉那幅画,亦或,让他不要去违了伊莲娜总监的意思?」 「恕我直言。」 「我几乎从未看到过《油画》的艺术总监会为了顾为经这麽年轻的人去做出让步。但我能感觉到……访谈的最后,伊莲娜小姐还是表现出一点点的不开心的。」 「在场的很多人可能都没有注意到,但我看出来了。」 「您会觉得这不好麽?顾为经会不会担心,自己的表现让您失望了?」 那个女人是利剑,是刀锋,是习惯以单凭自己的意志,就能割开所有挡在她面前的束缚的人。 顾为经阻止了伊莲娜小姐,拉住了她的手。 却也付出了代价。 这话刘子明本来不该说。 他才是第一次见到顾童祥而已。 他当然可以说一些不要钱的客套话,说顾为经表现的真的棒极了,真有大艺术家的气质。 顾为经没有处理好和伊莲娜家族的关系,无比奢侈的白白抛掷了来自《油画》杂志的好感。 这又关他刘子明什麽事呢? 他刘子明不是生来便最讨厌这些没必要的「社交智慧」的麽。 他最讨厌庸俗无聊的人,他怎麽能教别人去做那些庸碌无聊的事情。 不过。 他还是说了。 静静的看书的顾童祥仿佛拥有着一种深邃的魔力。 他不得不让刘子明像关切自己一样关切着顾为经,让刘子明像是刨开顾为经的心一样,刨开自己的心,做出坦白和陈述。 顾为经会不会没做好? 刘子明自己又会不会没做好? 他要是没能把那些材料在海边烧毁,又怎麽办?刘子明相信,曹轩没有任何可能性,知道他偷偷找人调查过顾为经。 刘子明还是担心。 要是自己让老师失望了……怎麽办?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倘若曹老知道这一切,知道顾为经一定会在伊莲娜家族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那他呢? 刘子明要是做出了错误的抉择,那麽得罪死伊莲娜家族的,不就变成自己了麽。 他犯了这样的错怎麽办。 迫使着刘子明开口的魔力来源,也许是顾童祥身上的静气和谦逊,也许是顾童祥话语里的深邃的馀味,是那些意味深长的狮子和海明威。 它让刘子明抱着请教一位充满智慧的前辈人生哲学的心思,请教对方。 迫使着刘子明想要的开口的魔法,又也许只是顾童祥的真诚。 又也许只是顾童祥话语里的慈祥,是那句「我就坐在这里,静静的看着为经,就很好了」的朴实。 刘子明此刻可能不是在和一位老艺术家探讨着什麽深奥的艺术理论。 他只是在请教一位老人,如何看待自己的晚辈与孩子。 「你就不担心顾为经做错了事情麽。」刘子明说道:「毕竟,《油画》杂志作风凌厉,那位伊莲娜小姐,又是一个很强大的人。在这些艺术评论杂志面前,任何错误都是危险的。」 「他们都不喜欢被人冒犯。」 这是人世之间最朴实无华,又最深奥不过的问题。 顾老头也许只是在那里摆酷酷的造型。 不懂还要装懂。 又也许。 顾童祥真的什麽都懂。 有些书的馀味能盘桓在历史里整整一个世纪。 他这几年海明威,看了这麽多年,只敢说读了点皮毛,一知半解。 他几乎一个人把顾为经从小带大。 静静的看着小孩子变成年轻人,已经快要二十年。 有些书。 不需要读,便已然懂了。 …… 顾童祥静静的看着台上的帷幕,此时此刻,他真的像是一座沉默的冰山。 很少很少的情绪从老爷子眼波中流露了出来。 更多的东西深深的藏在心里。 他宁静仿佛的透明。 他不动的如同山丘。 「或许吧,那麽多有关如果的事情,我哪里能够说的清楚呢。」 顾童祥慢慢的说道。 「但我相信……为经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他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善良是一种勇气。 勇气便是力量。 「我相信他心中的力量,能够改变一些人的。我不了解《油画》杂志是一个什麽样的杂志,也不知道伊莲娜家族是什麽样的家族。那对我来说都太遥远了。」 「我愿意相信,为经心中的力量,能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如果他真的认真的考虑之后,做出了自认最正确的事情。如果伊莲娜小姐也是个真正强大的人,那她会欣赏这样的力量的。」 「倘若不是。」 「那麽,就算得罪了伊莲娜家族,又算得了什麽事情呢?」 这一刻,顾童祥不知不觉之间,来到了人生装逼事业的崭新高峰。 刘子明沉默了下去。 刘子明想起了,自己拿着那些不知真假的材料,犹豫不定的那些日日夜夜,他想起了自己在巴颂出门之前,询问了的他那句—— 「告诉我,你觉得这些东西,是真的麽?」 这句话是刘子明问给巴颂的。 响在耳边。 又仿佛变成了曹轩老先生的声音:「告诉我,刘子明,你觉得这些东西,是真的麽?」 「相信心中的力量。」 这句话有两个不同的解释。 就算曹老真的能够知道这一切。 可能曹老也真的很喜欢顾为经,他笃定的相信着顾为经心中的力量,他相信顾为经是个善良的人,他相信顾为经的力量能够改变很多人,也包含着刘子明自己。 就算没有那幅《人间喧嚣》。 在刘子明让人把这些材料带给顾为经,让他「体面」离开的时候,顾为经也能征服他,打动他。 又也许。 曹轩也在相信着他。 在相信着刘子明能够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他相信刘子明是一个有力量的人,那种力量能指引着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相信就算没有那一切,刘子明也会在最后,握着菸斗,把那些材料留在车上。 亦或者。 如果刘子明经过了这些抉择,经过了内心的所有思考。 在最后的最后。 他手中的这些资料说服了自己。 刘子明抛开了疑虑,真的确定相信顾为经和豪哥曾勾结在了一起,或者相信有关《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所有事情,包括伊莲娜家族在内,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麽就去做吧。 他相信着自己的弟子有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就是事实的全部真相,那麽,就算为此去得罪伊莲娜家族,又算得了什麽呢? 刘子明不知道会是那种答案。 他只觉得,曹老的暖意,是给他们所有的弟子的。 「就算论文是假的,这是我拔苗助长犯了错,责任在我……犯错的人应该要承受该承受的代价。但我,我也容他。」 刘子明站在顾童祥身边。 和顾老爷子一起目光出神的看着远方,嘴角微微的抿着。 所谓长辈。 就是需要建议的时候,为你提供建议,需要支持的时候,为你提供支持。风雨大作的时候,为你遮风挡雨的人。 曹老像顾童祥一样相信着内心的力量。 善良是力量。 勇敢者会欣赏彼此的力量。 暖意终会融化所有世间的寒冰。 —— 顾为经从后台绕出来,找到剧院里正等待着他的爷爷的时候。 吃惊的发现。 一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帅大叔正陪在自己爷爷身边。 「顾先生,请问能和您一起合一张影麽?」 大叔请求道。 (本章完) 第887章 晚辈 第887章晚辈 「刘……老师。」 顾为经几乎立刻认出了那位帅大叔的身份。 曹老的四弟子,林涛教授的师弟,在整个南亚都很有名的艺术家刘子明。 顾为经之前没有直接跟刘子明有过接触,间接的有过些许了解。 听老杨说,这场艺术访谈,刘子明是出了很大力气的。 来到新加坡后,老杨暗示又他最好在访谈其间多加「小心谨慎」,顾为经还以为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存在。 他是没想能和刘子明一见如故的,甚至不觉得对方会是林涛那种亲切的长辈。 刘子明这样的身份,人家完全有资格表现的如同安娜一样看似礼貌,却极其难以接近也难以讨好。 就算表面没有表现出冷峻来,心中像唐宁那样傲气十足也是肯定的,甚至远比唐宁更加清高孤僻。 他怎麽都没想到。 第一次见面。 刘子明居然是一个这麽客气,热情的人……甚至客气热情的有一点过了头。 超脱了一见如故的范畴了。 「顾先生,请问……能和您一起合影麽?」 这不对吧。 太奇怪了。 何德何能啊他顾为经。 他刚刚是在舞台上出了些风头,但刘子明经历过的比这更大的场面多了去了。刘子明是真正的金光四射大人物,顾为经只是沾了些伊莲娜家族的风头,脸颊上蹭了些许金粉而已。 以两人的身份地位间的差距,这话反过来说还差不多。 顾为经错愕的愣了原地。 「呃……当然,这……」 他在后台上面对安娜的指责,他尚且应对自如,声色之间不见任何明显起伏。 一出来。 刘子明这幅吊诡的客气模样,倒是直接把他问懵了。 小狮子心中有一腔热气,面对着高举着猎枪的猎人,呲着牙冲上去就好了。 无非是战斗或者死亡。 可若是刚出了草丛,就看见一头体重三吨重有非洲之王之称的巨象趴在路边,鼻子卷着香蕉,热情洋溢的向它打着招呼……那麽,这个世界的打开方式有问题吧? 顾为经愣愣的从口袋里掏着手机。 「刘老师,我很荣——」 「当然可以,子明,我很荣幸,为经,正好,你过来摄影吧。」 年轻人愣神间。 场中的另外一位mr.gu,却已经潇洒的一笑。 他从怀里摸出了手机塞在了孙子的手中,站在了歌剧院观众席的走廊边,整理着他最爱的西装三件套。 「快点呀,别愣神,大人在等你,要用广角镜头,在底下划一下,拍的亮堂些,可惜,今天没有带相机来,对了,iso别开的太高……」 顾童祥摆好了pose,见孙子还站在原地半天没有个动静。 他很不满意顾为经的没有眼力见儿,摆摆手指,立刻遥控指挥道。 一看就是专业老摄影法师的风范。 刘子明分外恭敬的站在顾童祥的身边,略微侧过半个身子,于是顾童祥也分外豪迈的把一只胳膊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刘子明脸上露出了微笑。 顾为经被这场面给震撼住了。 他默默的抬起手机,像是遥控木偶一样被老爷子指挥着举起手机一阵拍。 「对,再来一张。」 「嗯。」 「为经,你也和子明一起照几张照片,来,手机给我,站在这边,微笑。亲热一点。」 「一丶二丶三,cheese。」 …… 顾童祥自己拍完了照还不满意,觉得这麽好的绝佳装逼机会,自家孙子错过了实在太可惜。 转而他又从顾为经的手里夺过了手机,安排他乖乖站好,就像所有喜欢摄影的老大爷一般,指挥着晚辈们站在一起,手机电子快门咯咯咯得响动声连续不断,俨然已经是艺术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的风采了。 顾为经悄悄地观察着刘子明的神态。 「您今天是第一次见我爷爷麽,刘老师。」顾为经分外客气地询问道。 「刘子明。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刘子明拍拍他的肩膀,他任由自己被顾童祥指挥着,眼神动作之间,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模样。 「为经,你活泼一点,比一个年轻人的那种耶的手势。说,耶。」 拿着手机的顾童祥在取景框后面对孙子指指点点,让他去做那种很有羞耻感,却在老人眼里,莫名的会认为很潮的动作。 顾为经分外尴尬。 谁知。 刘子明竟然真的很认真的主动的比了一个「v」的手势,对着镜头投入的露出了微笑。 「我其实觉得自己一直也都挺年轻的,还能勉强被算作年轻人的行列之中。」他转头看向顾为经,对他说道:「别不耐烦,等你年纪大了些就明白,人的一生,能够聆听一位充满着智慧的长辈的教诲次数是很有限的。」 「比起内心的豁达和充盈。旁人的眼光,从来都不是那麽要紧的事情。」 刘子明望着照相的顾童祥。 「你爷爷就很明白这个道理,不是麽?」 「真是反朴归真啊。」 他轻声感慨道,宛然从这个土气的动作里,明悟了新的一层人生之真意。 「你爷爷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今天教会了我不少的道理。你刚刚既然叫了我一声刘老师,那麽,我也要给你一个忠告。艺术家最重要的事情是思考,你爷爷说,要遵循内心的力量。所以,要做自己内心认为很艺术的事情。不要去做自己内心认为,外人会看上去很『艺术』的事情。」 「人的想像再是自由不过。它虽不能超出内在的,外在的,那些感官所提供的原始资料储备,却有不受局限的能力,把那些观念加以掺拌,混合以及分解,最终成为一切样式的虚构和意境。(注)」 (注,观点出自洛克《论人的知解力》) 刘子明轻声说道。 「你的笔触很强,不会弱于这个年纪的唐宁。但不要被形式所局限。有些人画了一辈子艺术的作品,却未曾真正艺术的生活过。没有真正触及想像的,内心的力量。」 「有些人当了一辈子别人眼里的大艺术家,却没有当过一分钟属于自己的艺术家。」刘子明叹道。 他想着唐宁。 「这真是世界上最为一等一无聊的事情。这真的又是世界上最一等一无聊的人。」 刘子明松开了揽住顾为经肩膀的手,又笑了笑。 「当然。这话只是在提醒,不是在责怪。这段时间,有空的话,多来我的家中坐客吧,我看过你的那幅《人间喧嚣》,老师让我去看的,真是一幅杰作。估计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对我换一个称呼了。」 「你今天就做的很好啊,过几天跟我去个聚会。伊莲娜小姐也会过去,她今天最后是不是稍微有点不高兴。或许你们需要中间人做个斡旋沟通?」 大叔朝着顾为经暗示挑挑眉毛。 顾为经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能把他的眉毛挑出此般意味丰沛的内涵。 「但也别去担心这个,如果你需要,我会帮忙,不需要的话,就做好你自己就行了。我不敢保证,得罪了伊莲娜家族,还能在艺术社会混的风生水起。抱歉,我没有这个能力,但我保证,就算得罪了伊莲娜家族,你也能去做你自己。」 「要是开画展什麽的缺钱,给我打电话。别客气。」 刘子明这话说的直白坦荡,又说的毫无烟火气。 能把「我很富有」这件事,说的这麽轻描淡写的。 顾为经人生之中只见过三个人。 伊莲娜小姐。 刘子明。 以及…… 蝙蝠侠。 他感动刘子明愿意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感动刘子明看出来了他和伊莲娜小姐之间的对峙,却愿意跑过来说他可以当中间人。 他更感动于,刘子明对他说—— 「但别去担心这个。」 「请你大胆的去做你想成为的自己。」 刘子明不理会一时无言的顾为经,他走过去,双手接过顾童祥手里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双方认真的交换了各自的联系方式。 「我听到了您一些刚刚和马仕画廊的交谈。马仕画廊是很好的画廊,却不是唯一的选择。我和白立方画廊的创始人杰·普林斯关系很好,他在九十年代yba运动里,在达米安·赫斯特的职业发展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如果顾为经……包括您自己,有什麽需要的话,请务必不要客气。」 刘子明发给顾童祥一个社交名片。 「真的不考虑一下麽,到了下个周末,双年展这边快要结束了。正好是本周的f1新加坡赛的正赛周末,要是比赛结束的早,没有事故安全车的话。也许会有体育明星来呢。」 刘子明还是不太死心。 他忍不住又一次的提出邀请道。 「不了不了,太闹腾了,年纪大了,熬不了夜。」顾童祥继续拒绝道。 「是喧嚣不是喧闹,不是麽?它是一种生命力。这是您的孙子顾为经的原话,我看了他和崔小明之间的交谈。」 顾童祥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笑。 刘子明等了两秒钟。 忽然也大笑了起来,仿佛两位宋朝的禅院高僧,在那里打着外人谁也读不懂的哑谜禅。 「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吧。我们走吧,估计过两天,我们还是要见面的,那时候,您就真的是货真价实的长辈了。」 两个人寒暄完毕。 刘子明请顾童祥先走。 他看着顾老爷子转身潇洒离去的背影,想起没有能成功送出去的邀请函,叹了一口气。 这一幕,好似一个人得到了校园里最受欢迎的男神或者女神送来的玫瑰花。 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在别人会为了这只玫瑰花的意味而虚荣的欣喜若狂的时候,他却只是低头嗅了嗅花,怜惜的把玫瑰花插在了花坛边新鲜的泥土之中。 仿佛连天空,都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变得晴朗了一些。 心有猛虎。 细嗅蔷薇。 这里面自然本真的味道,真是艺术气息十足啊。 刘子明一起向着歌剧院外面的通道走去,他看着前面的顾童祥和顾为经这对爷孙的背影,感慨着摇头。 那真的是他求而不得的……冰山…… 呃。 冰山,冰山老头? 「你刚刚和刘先生有过交谈麽?马仕画廊是怎麽回事?」 前方的顾为经困惑的问向自家爷爷。 顾童祥微微的昂起下巴。 「为经。」 他以高贵冷艳的姿态,深沉的说道—— 「你要和我学的,还有很多。」 —— 剧院门外,杨德康依然在给媒体朋友们指导着工作,在各路麦克风之间,跳着圆滑无比的华尔兹。 旋转。 跳跃。 闭着眼。 万花丛中过,油油油油油,片叶不沾身。 很是快乐。 在和本地艺术媒体的朋友玩「你来抓我呀,抓我呀,抓到我就让你嘿嘿嘿」的油戏,玩得不亦乐乎的杨德康找了个空隙,喝了两口水,瞅着门口空地前的某处。 老杨一呲牙。 「嘿,敢跟大爷玩这套踩人的把戏,现在轮到你们爷俩丢人现眼了吧。」杨德康露出看热闹不显事大的阴险笑容。 他在原地直乐。 老杨丝毫都不掩饰他那分外洋溢的幸灾乐祸的心情。 正在那边,向着四周新闻记者辩解着什麽的,是一对父子。 崔轩佑和崔小明。 大光头崔轩佑脑门倍儿亮,上面全都是亮晶晶的汗水,这月份儿,新加坡的气温并不算低。 但歌剧院室内冷气很足。 室外又沿着海,一直有着凉风。 短短这麽短的时间,崔轩佑的脑门上就出了这麽多的汗,也不知道到底是被天气给热得,还是被那些媒体刁钻的问题给急得。 亚历山大在舞台上引用了很多他们准备好的观点,证明顾为经和崔小明二人之间的作品,也许存在着超出「巧合」以外的相似性。 这些固然都不是些决定性的证据。 但随着亚历山大的狼狈退场,《油画》的艺术总监又亲自为顾为经提供了他所创作作品时,一个完整的逻辑链。 此时此刻。 原本他们给顾为经所准备的材料,就都变成自己踏在上面,站着不动也不是,抬脚也不是的大地雷了。 老杨早就看这对老小子不爽了。 这麽玩是吧。 搞笑。 要不是杨德康才刚一呲牙,就被曹轩很生气的给敲打了回去,还没开冲呢,就被老太爷给按住了。 老杨早就嗷嗷叫着扑上去了。 咋得。 真不把他杨德康当成杨老师杨扒皮啦。 他杨德康能把奥勒这种人,三言两语之间给乾的暴击连连,他真愿意,让他们脱层皮也未必太难。 老杨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不行。 老杨摇摇头。 他着急。 老杨那个心善啊。 他见大光头满天大汗的模样,心中很是不忍。 他背着手,晃着小肚腩就挤了过去,准备为他送点阴冷的风儿。 (本章完) 第888章 牛仔「酷喳」拔出了枪 第888章牛仔「酷喳」拔出了枪 「呜!崔先生?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哈!太巧了。」 老杨跟节托马斯小火车头似的。 他发出了一声颇为响亮的「wu」声,做为吸引崔小明父子的注意力的语气词,在他们朝这边投来视线的瞬间,摇头摆尾的就朝那边冲了上去,本来围拢在四周的媒体朋友们神奇的被油开了一道缝隙。 杨德康没入人群。 一个闪现。 他就直接出现在了准备开溜的崔轩佑父子的身前。而杨德康自己的身后,还跟着那一列紧追其后的记者们,将刚刚出现的缝隙完全填满。 崔轩佑被逼到了角落。 「你好啊,杨老师,又见面了。」 男人只得露出了分外无奈的尴尬神色。 天可怜见,崔轩佑实在没有能想出这有什麽可巧的。 走夜路走多了,「酷喳」一下遇上鬼,不是巧合。 在河边久了,「酷喳」一下,踏湿了鞋,不是巧合。 既然如此。 那麽在这样的场合,「酷喳」一下,就遇上了唔唔唔呲着牙的杨德康,就也不会是什麽巧合。 具体的后果严重程度大概在酷喳一下掉河里和酷喳一下遇上鬼之间。 崔轩佑暂时还不好说是哪种。 要不是太像是底气不足临阵脱逃,崔轩佑他们早在伊莲娜小姐讲述有关卡拉的故事的时候,就要撒丫子开润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妈妈! 老子不玩了。 没办法,来都来了,这种时候开撤就直接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在了脸上。他们爷俩硬生生的装出了一幅好棒,好感动的姿态,硬是撑完了这一整场。 在《油画》的艺术总监谈论顾为经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时候,还不停的微笑着颔首。 他们就像是两位穿着皇帝的新衣逛街的人。 这个故事里,最惊悚的一点是—— 他们爷俩还不是皇帝。 新衣穿在国王身上,「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这样的故事才有人信,若是穿在故事里的骗子身上……呃,那不就真成了光着屁股遛弯的神经病了麽。 而每当台上那位真正的国王把视线投向舞台之下的时候。 崔小明爷俩明明很清楚的知道,台下的嘉宾和观众这麽多,伊莲娜小姐几乎不可能是在寻找着他们。 他们依旧汗流浃背。 他们依旧坐立不安。 谎言是一场有关权力的不平等游戏。 国王身上的新衣需要童言无忌的孩子用他特有的天真和直率所刺破。 国王面对光屁股的小孩子? 她什麽都不需要说。 她什麽都不需要做。 她只需要端坐歌剧院的舞台上,对着她身边那位衣着「乾净整洁」的小孩子,露出亲切微笑,然后再对台下投以意味深长的目光就足够了。 几乎是访谈刚刚一结束,父子二人顾不上四周认识他们的双年展的评委嘉宾们隐含丶亦或者乾脆就是非常明显的怪异目光。 崔轩佑拉着失魂落魄的崔小明就往外走。 遗憾的是。 他们才出了艺术中心,还是被那些捕捉消息的能力有如狗鼻子的新闻媒体给拦住了。 崔小明向来应付媒体应付的游刃有馀,有着不等同于这个年纪青年人的成熟与玲珑,做的比他这位父亲还要好,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在本地的儿童类电视节目里谈论什麽是艺术的理性范式了。 少年老成的可怕。 崔小明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一切,无非就是回答几个问题而已。 顾为经能在台上应付罗辛斯骂他是个骗子,应付亚历山大对他的恶毒攻奸,那麽他也能应付这样的压力。 倘若崔小明小时候在读毕达哥拉斯学派有关几何审美和理性范式的文章的时候,也顺便东西合璧的读一读史记。 那他就会意识到。 两千多年前,有另外一个年轻人和他抱有完全同样的想法。 「无非就是提刀剁个人而已嘛,早就习惯了,又有什麽好怕的呢?」十三岁的皇家杀手秦舞阳小朋友面对记者,如此拍着胸脯表示道。 十二岁便敢当街杀人。 拽到飞起。 从不意味着当你抱着卷地图,走到你心中的秦国「老登」面前的时候,不会因为对方的阵仗而恐惧得「色变而振恐」。 同理。 要是崔小明要认真的把曹轩老先生在之前美术谈话里,关于顾为经的那一节听到了心里去,就会意识到,有些人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少年天才。 他们的人生就像是一幅华丽优美的水墨画,一盘每一个回合都精雕细琢的《文明6》游戏。 从一开局,就用地图钉精心的规划出了无比宏伟的蓝图。 从开局就规划到了胜利。 一切都是顺风顺水。 直到某一回合,你心目中的囊中之物,被设计修建在地图中心的关键奇观建筑,金字塔,牛津大学或者威尼斯军械库,在差一回合建成的时候,「酷喳」一下,被其他的玩家给抢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电脑给砸了。 来自「艺术的诅咒」,曹轩如此说道。 人生要能是一幅尽善尽美,完美无缺的画卷,自然太棒不过。可既然书圣王羲之的《兰亭集序》里能一连写有21个「之」字,字字不同,字字变化,字字尽皆是神品。此般神妙之外,都另有一处添加,一处涂盖,五处增补改写。 那麽大概人终究还是要学会如何面对失败的。 这才是能成大器的艺术家,能度过幸福人生的人,所必须经历的事情,比单纯作品本身的「逸神妙能」更加重要,也更加被曹老所看中。 来自长者的醇厚教诲,总是充满了人生的智慧的。 崔小明并非是秦舞阳,说他完全经受不起失败也并不公平。 仅仅只是能够走出人群,向着安娜·伊莲娜介绍自己,与面对对方冷淡的挥手找个台阶下,和真正与之为敌,所承受的压力是完全不同的罢了。 意识到自己在这场艺术双年展里输的一败涂地。 出门面对那些讥讽的面容的时候。 崔小明本以为他做好了准备。 可是…… 他还是崩掉了。 他站在那些雨点般抛洒向自己的问题里。 天上阳光明媚。 崔小明则站在倾盆大雨之中。 魂魄出窍。 失魂落魄。 倒是崔轩佑,这个看上去远远没有自己儿子耀眼的男人,不能说不成功,但一辈子顶多就自认是个二三流的画家的父亲,却是有一股白手起家,在异国他乡打拼出一番天地的人所特有的韧性的。 在连番的打击之下,崔轩佑倒是硬生生的挺住了。 访谈一结束。 拉着崔小明的无视四周的那些眼神,转身就走的是他。在滨海艺术中心之外,拽住自己儿子,不让他走的同样也是他。 「不能就这麽离开。」 崔轩佑很明白这一点。 起码要给个回应。 沉默也是回答。 沉默在一些情况下是最好的回答。 沉默在另一些情况则是最坏的回答。 这种时候,与其让某些小报狗仔们随意的编写新闻,还不如他们这边先给一个简单的回应再说。 「好的艺术作品,永远都是趋同的。就像顾先生说,他的那幅作品灵感并不来自《雷雨天的老教堂》,然而,伊莲娜总监依然在《雷雨天的老教堂》和《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两幅作品之间,看出了某种相似性。这种巧合总是存在的……对麽……」 崔轩佑开始挑选了几个问题,做出谨慎的回答。 「是不完全来自。」 外面有媒体立刻追问道。 崔轩佑瞥了一眼,那好像是一位颇为难缠的新闻记者,以像大侦探一样审视着采访对象口中的每一个遣词造句而闻名。 「所以呢?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只是一个修辞上的差异罢了。」他摇摇头。 「那麽,下面这个呢。崔小明的作品和顾为经的作品之间……我可以认为《新·三身佛》的灵感和《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之间两者的灵感关系是——完全来自,不完全来自,完全不来自。」 「是三选一哪个?很简单的问题。喂,小明?看这里,这是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幼儿园的小孩子都能听懂,为什麽你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呢……」 …… 崔轩佑忙碌着替自己的儿子应付着那些媒体,应付的左支右拙。 他远远的看见老杨正在远处看着这边乐的时候,就知道要糟。 他勉强敷衍了一下。 转过身就准备走,谁知老杨根本不给他装没看见逃跑的机会,当场就给他直接怼在那里了。 「叫我老杨就行了,杨老师这个称乎我可实在是太担当不起了。您真是太客气。」 老杨在笑。 他伸出了手。 看上去很和善。 和善得崔轩佑心里阴风阵阵,毛骨悚然,小心翼翼的握住了老杨的手。 「你们今天是来看顾为经的访谈的,连老爷子也是麽?不奇怪,我之前就得知曹老爷子很看重他,真是个震撼的发现啊。」 崔轩佑讨好的说着客气话。 「现在的年轻人太厉害了,比小明强多了。」 他拍了一下自己儿子的肩膀。 「杨老师……」 「请叫我老杨,谢谢。」老杨忽然不笑了,他那张满是褶子,油滑滑的脸突然严肃了起来。 社交场上的老杨从来都是八面玲珑的人。 和和气气的,油光油光的。 他就像是那种很有中老年吉娃娃气质中老年男人,会觉得这样的人,就算偷偷的伸手撸上两下,或许会听得一两声汪汪的叫声。 但总不会挨了咬。 现在仿佛是一滴…… 呃。 仿佛是一滴洗洁精滴进了油锅里,一点一点的把脸上所有的笑意都融化了个乾净。 老杨的脸上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一双小眼睛动也不动的直直盯着崔轩佑,面色平静,眼神似电。 他依然用力握着崔轩佑的手。 腕上的大金表在太阳之下,反射着金光,刺得崔轩佑不由自住的微微偏过了眼神。 在艺术家晚宴上,老杨把自己的大金表,交给了顾为经,让他要潇洒起来,要当去个「角儿」,说金表是成功男人的象徵。 金表是否是成功男人的象徵不好说。 老杨整天不论穿什麽,戴什麽,都给外人一股土了吧唧似的感受。 可大约是错觉。 在这一瞬间,那只blingbling的手表,真的像是成功男人手里的象徵,不,手表什麽的并不重要。 在这一瞬间,老杨有一股和往日完全不同气势涌现了出来。 他像是一位威严而稳重的成功人士,一位足够强大的人,所以,他手上的那只偷偷找人后镶了一大圈钻石的迪通拿手表,才表现的像是成功男人的象徵——或者,老牛仔手里用来顶住敌人心口,反射着阳光的转轮手枪。 真正硬派的牛仔。 穿什麽并不重要。 他终究是要拿手里的枪说话的。 大约又不是错觉。 因为这一刻,偏开视线的不只是崔轩佑而已,连旁边那些围观着的,喧闹着的,唧唧喳喳崔轩佑怎麽做也安抚不下来的媒体们。 也都一起闭上了嘴。 大家屏住呼吸,望着抓住对方手不放的中年男人。 顾童祥装逼靠摆造型,杨德康靠摆造型装逼……这里面是有微妙的差别的。 老杨很喜欢摆pose。 他不摆pose,他照样也是圈子里大人物,不输于很多艺术评委,甚至未必输于一些知名策展人的大人物。 马仕三世,克鲁格银行的代表……都需要非常认真的对待的那种。 也就是曹老没有正式的经纪人而已。 做助理,做到老杨这个位置,已经直接做到顶了。唐宁这麽傲的人,也许心中会有点看不上老杨。 但她提邀请,也不是邀请老杨过来做她自己的经纪人的。 唐宁知道分寸。 不太合适。 连她都是邀请老杨过来,愿意的话,可以去当她的新画廊管理经营的「创始合伙人」的。 崔轩佑做梦都够不着的那种。 多少时尚圈的大牛,画廊的大老板,都是从艺术助理或者经纪人的岗位上出身的。 安娜·伊莲娜是《油画》的艺术总监,欧洲艺术评论届的无冕之王。 杨德康何尝不是艺术世界的打工皇帝了呢。 (本章完) 第889章 捕食的猪笼草 第889章捕食的猪笼草 「yang丶mr.yang。」 老杨平静的说道:「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杨德康。」 「老师是一个非常非常严肃的称谓与关系。传道授业者,方才能称之为老师。」 「崔先生,据我所知,我们之间应该没有这样的往来吧?」 曹老都没资格请教您问题。 他老杨哪里有资格在这里当您的老师呐! 「对吧?还是我记性不好,忘了?要不然,您给我提一下哈。」 老杨朝着崔轩佑玩味的挑了挑眉毛,语气不咸不淡,像是一口油旺旺的缸底老油直接就糊在了大崔的脸上。 所谓物质的守恒定律。 油不会消失。 油只会转移。 老杨脸上溶解掉的油,还白花花的冒着热气呢,他就橇开崔轩佑的嘴巴,吨吨吨的给这位可怜的中年人硬生生的灌了下去。 差点把崔轩佑生生的噎死在这里。 杨德康的骤然变脸发难,这种姿态让在场那些经验丰富的媒体似乎人人都意识到了,此间似乎确实有些见不得光的猫腻,大家不约而同的兴奋握住了相机。 「何必……何必这样。」 崔轩佑的脸色难看极了。 「就是随口打个招呼而已,我是好意,要是这样的话,那也没有什麽能多说的,我们还有事。小明……」 崔轩佑想要挣脱开杨德康的手,转身拉着自己的儿子离开。 「不着急。崔先生,不着急。」 老杨哪里给这家伙就这麽借着由头敷衍着离开的机会啊。 他竟然拉住崔轩佑的手不放。 硬生生的把他沾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有多亲热呐。 崔轩佑身材相当高,他是在不少人也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飞叶子飞了太嗨,跟瘦竹竿似的欧美时尚艺术圈里非常少有的身材魁梧高大的类型。 他至少比矮胖矮胖,看上去大概身体蛮虚的老杨高上一个半头。 却不知是因为不敢用力,还是害怕场面闹的太难看更不好收手的缘故,小幅度的甩了两下,一时间竟然脱不开杨德康拉住他的手掌。 殊不知。 这显得他的动作更加的滑稽。 老杨和他的拉扯落在四周的人眼中,不少人都想到了——一只长着小肚腩的捕蝇草把一只亮头苍蝇粘粘住挣脱不得,正在缓慢的拖进肚囊里消化乾净的场面。 再搭配这两个人反差的体型。 认真点说。 场面蛮克苏鲁的。 「松手。」崔轩佑忍不住的直皱眉,话一出口,看到儿子,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艺术创作之上,有相似之处,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麽。」 他另一只手空挥了挥,用以推开四周黏稠的空气,或者那些记者们快要杵到他鼻子上的相机镜头。 「杨先生。」 「难道您会要说,崔小明画得不对麽?」 崔轩佑似是在向四周的媒体暗示,崔小明不过是画了一幅和顾为经有一点「相似」的作品,老杨现在这是一幅这麽咄咄逼人的模样,未免表现的太霸道一些了。 可若是你看他的眼神。 你又会觉得,一个想要威胁别人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神色的。 他的面色苍白的像是铜香炉上的白霜。 他说这些话,是因为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说这些话。有些人挥拳为的是进攻,有些人挥拳只是在哀求。 老杨呵呵笑了笑,朝旁边避开了眼神,依然不松手。 霸道? 真遗憾,他老杨就是这般威武霸道的汉子,他在《油画》上的头像,他来新加坡的穿搭……爷走的就是霸道总裁的路线。 抱歉。 乖乖趴好。 哭吧哭吧,大爷是不会因为你哭泣就心慈手软的。 他可是专业助理。 「哪里的话。」 老杨又拽了不再挣扎的崔轩佑几秒钟,等待着四周的报纸拍摄了充足的镜头之后,他才松开了手。 「崔小明是双年展的参展艺术家,他画得好,画得不好,这是展览的策展的策展人和评委们的事情。有抄袭,没有抄袭,顾为经和崔小明之间的作品相似性……这是双年展的艺术伦理审查委员会的事情。」 「我就是一个做助理的,不算是专业人士。」 「既当不了别人的老师,也没有资格在这里乱指指点点。崔小明的作品的好坏与否,都轮不到我杨德康在这里说三道四。」 做私人助理的第一要务,便是不能给雇主添麻烦。 老杨平素里那麽爱装逼的人。 此刻姿态出奇的摆放的很低,他才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给顾为经或者给曹老找麻烦,落给别人嚼舌根的口实呢。 有关作品好坏,艺术性成分高低的问题。 安娜·伊莲娜这位艺术总监随便说一句话,都要比他装一百句大尾巴狼还好用。 老杨看了看崔轩佑。 想这样就油滑的混过去,真不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啊。 跟我玩这套。 老杨「唔」的一下冲过来,把崔轩佑当场怼在这里,按住,拿枪顶住他的肚子,让他乖乖别动。 然后。 牛仔却微微一笑。 重新收枪入鞘。 「咱们来玩一个游戏……来赌一块大洋,去猜一猜我的枪膛里有没有子弹?」 燕双鹰脸.jpg 「崔先生,我不是非要拦着您的。」 老杨主动侧了一下身,「只是今天舞台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包括前几天,崔小明和顾为经在展馆里讨论艺术作品的视频,我全都看过了。」 「恰好今天在这里碰上了。既然那位亚历山大做出了那麽严重的指控,我觉得这件事情最好得有个结论——」 「关于顾为经有没有,存在不存在对于崔小明的抄袭和模仿。」 老杨盯着崔小明的脸。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既然有这样的话被抛出来,最好还是要有个结论的。有些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有些时候,沉默是最糟糕的回答。」 「不是麽?」 牛仔侧着头,哼着小曲,转着弹仓。 黑洞洞的弹仓,照破了崔轩佑心底黑洞洞的恐惧。 老杨还没有开枪。 崔轩佑的心底,就似乎已然破了一大洞。 「不过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无聊说法罢了,我哪里能管得了那个什麽亚历山大怎麽说?我觉得是没有的事,话我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情,不如你多去问问亚历山大。」 崔轩佑继续示弱。 于是。 老杨的姿态也变得更弱了。 他来讨一个说法。 讨的也不只是一个说法。 你强硬,他就把你拽住,你柔弱,他就把你黏住。 反正就是不让你跑。 「谢谢,谢谢,这是一个明确的结论,我替为经谢谢您。但是,事情是这样的,捕风捉影也好,阴谋论也好,任何推测也许都有一些背后的理由。就像我说『老师』是一个很严肃的词汇,会影响到一位画家的一生。今天正好大家都在这里,媒体也有很多,我希望就不要把件事里留下任何疑团的成份,留给未来另一个几十年后,另一个一百五十年后的学者媒体们去谈论了。」 老杨说道。 「年轻人往往是很青春洋溢的,但年纪大些的人,往往见到多一些,这个世界丑恶的那面,会想得阴暗一些。小孩子们可以天真,但大人们有义务去帮他们避免好一些麻烦。我觉得这既对顾为经好,也对您家公子好。」 「您是崔小明的长辈,我不敢说自己是顾为经的长辈。可是……既然顾为经愿意叫我一声杨哥。有必要的时候,我希望能帮他一些力所能及的忙。这是我的私心。」 老杨刚刚在媒体面前装了那麽久的逼。 干起事来。 他也不怂。 「您这样的艺术家肯定是很忙的。你想走,我揽着您走,但倘若你愿意留下来,听我把这件事说个清楚,彻底还顾为经一个清白。我这里谢谢您,等会儿我亲自开车,送你们离开,可以麽?」 杨德康缓声问道。 崔小明父子尴尬的这里,老杨没再拉着他们,可他们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更加手足无措了。 杨德康不再理会无言的崔轩佑。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四周的新闻记者,仿佛在开一场严肃的新闻发布会。」 「事情是这样的,顾为经和崔小明都是很优秀的年轻艺术家。他们两个人之间也确实都有一些渊源,我把事情的完整过程在这里告诉大家。」 「崔小明和崔轩佑先生正好也在这里。」 「也许有些地方,我表述的不清楚,甚至我做出了错误的陈述。希望崔先生能够随时做出更正。」 老杨既没有吹捧顾为经,也没有贬低崔小明。 他只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作为开场。 「我不知道,在场的媒体朋友们,有没有人看到几天前,发生在双年展会场里的崔小明和顾为经之间的讨论……或者说是辩论视频?」 「就是他们讨论艺术家和绘画风格的那个?我看到了!」 场下立刻有记者举起了手。 「他们讨论了很多艺术家的绘画风格以及东西方的艺术气质。杨先生,你有什麽看法麽?」他问道。 「梵谷丶吴冠中都是我们这个一百年以及上一个一百年里,非常优秀的艺术大师。就像崔小明先生和顾为经,都是我们这时代,也许也都有机会成为下个时代里非常优秀的艺术家那样。他们都发表了很好的观点。我主要想说的不是这个,我看到那个视频里,崔小明曾提到……曹轩曾主动希望顾为经向崔小明学习,希望要模仿崔小明的艺术风格?」 「这件事真的发生过麽?」 大家立刻问道。 「yes.」 老杨先是一颔首。 「andno.」 旋即,他又是轻盈的一摇头。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恰好完完全全的经手了这件事情。」杨德康说道,「今年早些时候,在一个国际艺术项目里,曹轩便关注到了顾为经,老先生建议他可以考虑参加今年的新加坡双年展。为此,林涛先生每个星期都给顾为经上了一节绘画指导课。」 记者们静静的听着。 「顾为经在练习作品的过程中,经常去一家当地的孤儿院里采风,就是卡洛尔画下《雷雨天的老教堂》的那家旧日的教堂。顾为经最早关于《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艺术构想也源自于此。」 「大概是今年三四月份的时候吧。曹轩老先生听闻了这件事,他看到了顾为经的参展作品。」 「他认为其间艺术风格还有诸多不够成熟的部分。老人家觉得崔小明是年轻一辈的画家里,在这个领域走的比较远的画家。于是,他要我拨通了一个电话,便是给崔轩佑先生的。」 「他在电话里亲口里介绍了顾为经想要参加今年狮城双年展的想法,并希望崔先生能够给顾为经提供一些参展作品的艺术相关建议。」 「我把顾为经的作品,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发送到了崔轩佑的邮箱。并且注明了参展意图,构思,和该作品的使用目的。」 老杨发邮件的时候,信息写的从来都是很全的。 谁的画,怎麽画的,来源如何,又要拿去用途如何,何时要用。 老杨做这种事情。 所有的信息都留得明明白白,即使是在电话里随便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东西,他也会不厌其烦的在工作邮件里多写一遍。 老杨直觉再灵,也不可能当初便能预料到今天的场景。 顾为经第一版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只能算是一个模糊的构思,那时候,杨德康甚至都不太认为顾为经真的能入围这届双年展。 老杨随手画一个,都能算是名人书画。 要比那张画值钱的多。 可他依然像是处理行业内顶级大画家的作品一样,处理顾为经随手画下来的一张草稿,附带了一份内容详尽的作品附录,把所有相关信息都写得很清楚。 再说一遍—— 「这个就叫专业!」 老杨在心里偷偷给自己的英明神武的点了一个大赞。 牛皮。 看到没,顾小哥,画家有个优秀的经纪人或者助理,是多重要的事情呀! 「我所有事情,在邮件里都有记载。」 「当时我们并没有任何渠道,能够得知崔小明先生也会参加今年的狮城双年展。崔轩佑先生,也没有告知过我们。」 (本章完) 第890章 不要怕,我会出手 第890章不要怕,我会出手 崔轩佑张开嘴巴。 欲言又止。 喂,这可全然不是一码子的事情! 他一共前后收到过两幅顾为经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让他产生格外浓郁的危机感,并非由老杨发过来的那张,他儿子崔小明借鉴内容风格的也不是那张。 他也没有那麽蠢,曹老发给他一张画,让他指点一下,他不愿意指点不说,还偷偷把画内容改了改,让自己儿子给发了画展。 这未免实在是过于不会做人了。 崔轩佑额头光光,不代表心也同样光光,一丁点情商都没有。 把自家小明的《新·三身佛》和最初的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摆放在一起,几乎看不到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 从画面风格,笔触,到作品构图,全都没有。 他们既然敢跑过来参加画展,这点起码的底气,肯定还是会有的。 就算是和后来的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相比。 崔小明也称不上是抄袭。 顶多也就是借鉴。 顶多就是做事不那麽磊落讲究罢了。可老杨这麽说,听上去就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了。 崔轩佑着急的思考着,这里面有什麽可以解释的空间。 「当然……为了崔小明先生的清白,我觉得需要额外特殊做出说明的是——在三月份,由我发给崔轩佑先生的那张作品,它的名字固然也叫做《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但实际上,和如今正在展览现场参展的那幅作品《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并非同一张作品,具体画面内容有一定的不同。」 谁知。 老杨话风一转,不等崔轩佑开口,自己就率先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杨德康停顿了片刻,看向四周的记者,轻轻的吸气。 三秒。 身为西部小镇最吊的牛仔,他可是出了名的「快枪手」,从拔枪瞄准到子弹命中靶子,最长只需要三秒钟。 吸,呼。 一丶二—— 没有等到「三」,当老杨的小肚腩开始用力的收缩,把腹中鼓进来的空气重新压出去的时候。 已经有人见缝插针的开口了。 「杨先生。」 记者问道,「您指的是亚历山大口中的那个顾为经早期和崔小明艺术性相似程度更高的作品麽?他说是顾为经看到了崔小明先生公布在社交帐号的作品,因此产生了模仿的念头。」 「按照您的说法。这件事情的具体真相是完全相反的,对嘛。」 啪。 正中目标。 普通的子弹撞在靶心上,往往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而老杨的子弹,则会发出了「是崔小明更早的看到了顾为经的画?」的声响。 哎呦喂!这声音响得真地道嘿。 咱爱听。 老杨满意地晃晃肚子。 懂不懂什麽叫做枪斗术啊!虚假的枪斗术是靠着高速摇晃枪口的力量,把子弹在空中甩出一条弧线正中目标,非常有违物理定律。 牛爵爷已经一口老血吐出来了。 而真正的枪斗术,则是高速的摇晃小肚子,只要足够有技术,朝着虚空中随便的开一枪,就会有枪靶被召唤了出来,画出一条弧线,让你正中靶心。 杨老师微微一笑。 「我觉得这是非常不严谨的说法。」杨德康说道,「我不知道亚历山大口中的作品是哪张,在我看来,整件事情就像是一场闹剧。」 「我只能说,在艺术家参加画展的过程之中,经常会出现多易其稿的事情,对画面进行适当的修补和增改,这件事很常见。」 他云淡风轻的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然后又直接略过了第二个问题。 给大家充裕的遐想空间。 「我不是双年展的评委,在这里对他们的两幅画进行艺术性高低的比较,不合适。」杨德康说道。 「不过,我倒觉得崔先生应该会觉得那幅画很好。」 老杨又继续说道:「因为当时,我们所收到的来自崔轩佑先生的答覆则是——」 「这张画画的已经很棒了。他评价道,色彩流畅,笔法工整,不愧是曹大师看中的年轻人。作品的色块简洁而清晰,线条的构图错落有致……」 杨德康的好脑子此刻发挥了作用。 崔轩佑目瞪口呆。 他完全无法能想像到,这家伙只是随便听了一耳朵而已,竟然就能原封不动的把他当时对顾为经作品的敷衍的答覆,纹丝不动的全部复述下来。 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差。 话语里当然听不到标点符号,且连崔轩佑自己都不太能记忆清楚,当时他具体的确切说辞。 邮件会有记录。 电话大概率是不会有录音的。 当时看上去也没有任何要录音的理由。崔轩佑是不太相信,他做为一个助理,会把曹老给别人通的电话,纹丝不动的录制下来的。 然则。 老杨的表情就是有一股自信。 他没有张牙舞爪,没有拍着胸脯保证,甚至连小肚腩都不摇了,如一只自动答录机一样,复述着当时的谈话。 在场的所有媒体,包括崔轩佑自己,看见老杨,都会不约而同的认为,这个中年男人脸上正写着——「我所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差」这一行大字。 它在无形中极大程度的提高了老杨话语的可信度。 有些吃瓜群众忍不住轻轻的笑出了声。 太有趣了。 听出崔轩佑这番话里吹捧中夹杂着虚假的成分,不算困难。 崔轩佑也不算多麽的过分。 偏爱自家孩子是人之常情。 艺术行业,古典时期有些画家会有一些独特的颜料搭配,笔触罩染的方式方法。这就像巴赫曲子中的格律和复调,乃至乐句所隐含着的「bach」的唱名音符一样,是一个艺术家最为显着的风格标志。 他们因此而特殊,因此而与众不同。 崔轩佑表现出这样的敷衍姿态,从来都不是多大的罪过。 搞笑只是因为,不少人联想到了崔小明和顾为经那场在展区里的辩论。 私下里电话中的吹捧和当面正式场合里,面对镜头时的鄙薄碰撞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化学反应。 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事实胜于雄辩。 不需要任何的艺术素养。 只是把这样的两段话放在一起,所有人便会立刻明白,父与子,崔轩佑和崔小明两个人之间,有一个撒了谎。 要不然崔轩佑因为虚伪而说了假话。 要不然崔小明因为虚伪而说了假话。 要不然两者都是如此。 「崔先生对顾为经的作品评价很高,非常的喜爱。」老杨侧头看了一眼大光头艺术家,好似以为这些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完全听不出内涵的推诿一样,点了下头。 称赞亦或阴阳道。 「他觉得亚洲绘画界将来又要出一位新星了,在这样的作品面前,他已经没有什麽想教或者能教的了。」 老杨最后总结道。 「所以,事实本身已然很是清楚了。」 「曹轩先生确实建议过顾为经学习一下崔小明的绘画风格,但是,崔先生是一个非常谦逊的人。他不愿成为顾为经的老师,认为顾为经已经绘画好到他教不了的程度了。」 「我想,这件事情的本来面貌便是如此。」 老杨平静的说道。 「顾为经在这场双年展的参赛作品《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存在对于《新·三身佛》的模仿,完全是一场无稽之谈。从客观上,就是很难发生的事情。」 「耽误了大家一点时间。我在这里,感谢大家。」 老杨努力的缩了缩肚子,向着在场的全部媒体,鞠了一个躬。 整个叙说的过程之中。 老杨没有装一句逼,没有多说一句不必要的话,他甚至没有对崔小明或者崔轩佑任何一个人,做出一句当面的指控。 什麽都没有。 他只有有条不紊的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的叙述了一遍,连观点都是引用的崔轩佑本人的,连杨德康的主观看法都很少。 弄得嘭嘭大作,打的火花四射,枪弹乱飞不是高手。 那是星战的描边暴风兵。 真正的高手,牛气如燕双鹰一样的人物,只需要一颗子弹,就可以锁定胜局。 乃至于连枪都不需要开。 就像阿莱大叔用一把酒吧街拿来喷牛排的塑料大火机,震的握住手枪的吴琴莱不敢有任何动作一样。 弹仓旋转一周。 枪仍然还是插在腿边的枪套里。 对手却已经捂着心口惨叫着倒下。 老杨越是能油,越是能讲话能八面玲珑,越是明白,这种时候不要玲珑,不要油。 越油越给对方润走的空间。 他一点都不油。 有什麽事情就说什麽事情,语气不急不缓,讲话讲得像是清泉流水那样淡。 水至清则无鱼。 无鱼更好。 正好让大家看看,水面之下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只回答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顾为经从来没有对崔小明有关抄袭或者模仿。 他身为顾为经的「长辈」。 老杨做好这件事情,就已经足够足够了。 他不会给这件事上留下任何圆润油滑的空间。 杨德康是曹轩的私人助理。 曹轩打了个电话,想要替顾为经求教作品,求教没求教好,结果还反而惹上了些风言风语,这事儿弄得——曹轩大概永远不会在意这样的事情,老人家一笑也就过了。 顾为经也不会在意。 说句不太好听的。 他可能也没有资格在意。 但老杨要替他们去在意,他得把所有的首尾都给全部都处理的好了。 设想一下,等顾为经有资格去在意这种事情的那一天。 万一十年后,二十年后,人家成了大画家,功成名就了,想到这一节,心里始终不太爽,偷偷的埋怨曹老怎麽办呢? 艺术家可以光风霁月,可以阳春白雪,不惹尘埃。 老杨总是会想得更多一些。 所以哪里需要马仕三世插手帮忙呢,双年展都没结束,即然顾为经那边自己没有什麽问题。 他杨哥随便找了个机会。 把崔小明他们摁住,酷喳一口,就给直接当场吞吃掉了,连个饱嗝都不用打。 堂堂杨老师。 解决这种问题,用不着去打饱嗝。 再剩下的。 亚历山大访谈之间所说的那些东西是怎麽一回事,《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和《新·三身佛》之间,是否存在着过强的相似性。 乃至崔小明是否存在对于顾为经的有意模仿…… 在今天以后。 这是媒体们关心的事情。 这是崔轩佑和崔小明需要应付的问题。 可那不是顾为经需要关心的了。 老杨晃着肩膀,油鱼入水般分开人群,潇洒的朝着歌剧院的入口走去,给人群留下了一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身影。 天边的太阳照在他油亮油亮的耳朵和后脖颈子上,阳光燃亮了他的侧影,仿佛骑着烈火摩托,酷喳酷喳酷喳离开的恶灵骑士。 身后的崔轩佑面对着再次围拢而来的记者们。 加倍的闪光灯亮起。 加倍刁钻的问题被抛了过来。 他则被这样的火焰,烤成了一具骨头架子,在绝望的河流里不断的下沉。 直到此刻。 崔轩佑才意识到,他们既不是掉进了河里,也不是遇到了鬼。 没有二选一的选择题。 他们先是掉进了河水里,然后又撞见了一只水鬼。 —— 老杨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给顾为经发简讯,告诉他,自己在歌剧厅的门口等着他。 老杨没有送曹老回酒店而是留下来不是专门要装逼,也不是要解决崔小明父子的。 装逼就像吃薯片。 不需要什麽特定的餐具,随时随地,兴致来了,想装就可以装一个。 解决崔小明的麻烦,也像吃薯片。 同样不需要什麽特定的餐具,看情况合适了,随口就一口可以吃上一个。 杨德康留在这里。 主要是特意为了等待顾为经,陪顾为经一起上车的。 他刚刚在舞台上才大出了风头,场外有很多媒体记者都在等待着他,那着刁钻的问题问人,拿着放大镜看人是媒体的本性与职责。 应付这些问题,也是所有的公众人物都应该学会的事情。 老杨担心顾为经没什麽经验。 因此在这些事情上不留神吃了亏。 老杨发完简讯,拿起手机啪的拍了张照,开始发朋友圈。 (本章完) 关於作品内时间线的调整 关于作品内时间线的调整 作品最开始的时间线大约被设定在了2010年代中期。 当时没有设计清晰的时间点,大概16年左右的样子吧,就一种模糊的感觉。很多读者发现,时间线被拉的离现在这麽紧,有点吃惊,因为一开始我也没有确定确实的时间点。 只是在曹老给顾为经推荐去参加双年展的时候。 顺手就编了新的一届2023双年展出来。 现在想想。 为了之后的展览好写,还是做一些时间线的微量调整。 以当前的时间线中途减去五到六年。 由2023年变为了2017年。 也就是说,文中的所有2023都改变为了2017,毕竟这本小说虽然算是架空小说,但就写作难度考虑,与其写幻想的未来,不如去写真实发生的过去。 当然。 之后发生的所有画展,也全部都是架空的。 我会对之前的文中所出现的时间点进行微量的调整,但整体上应该完全不影响阅读。 只是告知一下下。 第891章 对峙 第891章对峙 「哦!不。」 「济慈说——」 「不要去那忘川,不要饮那乌泉。不要把毒汁当成美酒!」 …… 「你忧伤的灵魂,别让那阴险的夜枭,陪伴心底难解的悲哀!」 「阴影迭加的阴影,只会混混沌沌。」 「极度的苦闷终会将清醒的魂灵拖向黄昏——」 「我却说,但是,在故事的最终,在热烈的海浪拍打着岸堤的时候,你只要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双眸。」 「一切又终将会真相大白!」 「——2017年夏,杨德康写于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门口,看《油画》杂志访谈,由感而发。」 咔嚓! 老杨高高举起手机,呈四十五度凝视着远方的海天交接住之处,努力的昂头藏起双下巴,按下了自拍键。 补足了这套九宫格相片的最后一张。 他点击发送。 老杨美滋滋的刷新着朋友圈,看着社交帐号上开始变多的点赞数量和「杨老师威武」的欢呼呐喊。 随手又成功的装到了一个逼。 老杨鼓着腮,像是嚼着空气中无形无质的精神薯片。 「哦!不!哦!不!哦……不……!」 老杨在咧着嘴轻声的哼哼,颇有猛张飞霸王帐前唱虞姬悲歌的感觉,一声「on,no!」哼的那叫一个勾弯带拐,抑扬顿挫,要在戏楼里给别人喝倒彩,大概也是一把子的好手。 老杨觉得自己真的是忧郁而多情的年轻诗人。 徐志摩什麽的,生在这个时代,可能也只能自称一声「小杨」。 「嗡。」 再次刷新后手机页面上跳出来了一个提示,有一位特别关注的用户,也刚刚更新了自己的社交帐号。 「刘子明」。 老杨停下了摇摆的身体。 他暂停了欣赏那些给自己点赞,喊「杨老师666」的回覆,准备先点进去,点个赞喊喊「刘哥666」。 老杨刷新手机,看着刘子明发的消息,随手编辑的回覆。 等等。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心中的牛仔似乎嗅到了别样的气息。 老杨小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好几圈,他突然发现,那条社交帐号竟然是刘子明转发别人的。 「是的,狮子。」 「一种强大而优美的生物。」 「海明威说,受了伤的狮子是世界最可怕的生物之一,他们会平平展展的趴着,隐蔽在一个地方,你以为草丛后面连只兔子都藏不了。但它们一旦被人进入了自己的领地,觉得被侵犯了就会扑上来,一声都不会吭。」 「而我说,但是,年轻的狮子也就像是受了伤的狮子。」 「他们青涩又心怀着无所畏惧的魄力。」 「和无数人都一同擦出火花,这是年轻的狮子才有的特权。」 「——顾童祥写于2017年夏日,在滨海艺术中心歌剧厅内,观《油画》杂志访谈有感而发。」 谈笑间,轻描淡写就把崔轩佑父子一口吃掉的老杨。 他的神色忽的变了。 男人脸色严肃了起来,看着那组刘子明发的九宫格照片。 照片里,有刘子明揽着顾为经肩膀,罕见的比出v字型手势的照片,男人脸上的笑容清淡又纯粹,全然看不出在老杨的直觉里刘子明一直都是一个性子疏淡而冷清的人。 刘子明日常也会笑。 这麽多年了。 老杨很明白。 大多数时候,这位刘先生脸上那种带着嘲弄性质的,玩世不恭看向这个世界的笑容,与现在出现在照片上的刘子明的笑容。 它们都唤作微笑。 都是一样嘴角微微抿起的肌肉动作。 它们又绝对不是同一码事。 老杨的手指向着一侧轻滑,神色凝重的点开另外一张照片,那是刘子明和一个和自己一样穿着三件套体面西装的男人的合影。 一个六十五岁上下的老人。 额头光秃秃的。 仅有的几根头发,被骄傲的梳成很有蓬松感的造型,对方一边看向镜头,一手搭在刘子明的肩上,嘴角同样微微的含笑。 老杨的心又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见鬼! 照片上刘子明那种亲近的姿态是装不出来的,是他发自内心的接纳一个人时的表现。 他身边的老人笑着看向镜头。 笑得高深莫测。 老杨知道那是谁,是——顾为经的爷爷,顾童祥。 老杨长久的凝视着照片上的老头子,他和顾童祥接触的不算多,印象里那就只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子。 说不好。 很奇怪。 大体上像是冰山,却隐约感觉不是很有份量的冰山的模样,见过海市蜃楼般的冰山麽,在老杨的眼里,大约就是这样的感觉的。 虚虚实实。 实实虚虚。 变幻莫测。 对方既然他是顾为经的爷爷,不论是真是假的,那都是老杨的小游艇永远不会去撞上去存在。 所以是真是假。 也就没有必要过多的探究了,因此,老杨没有与顾童祥有什麽太多的私人交集。 来到新加坡后,他才在顾为经的嘴里听到了对方爷爷的另外一面——那位拿着本海明威,广播里放着上海滩,脖子上围着白围巾,开着八缸雷克萨斯从街上驶过的风骚汉子。 光是听着扮相,他就觉得小顾的爷爷多少能算是个人物。 直到刘子明转发的这条朋友圈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刻。 老杨才意识到。 他已经尽可能的高估了这个老头子,没料想,难道……终究还是低估了麽? 杨德康愣在原地。 片刻后。 他把手机的屏幕锁屏关好,捏在手心。 手机曲面屏边角抵在他的手心,触手之处温润圆滑。 曹轩的私人助理站在那里,把顾童祥的照片牢牢地抓住,如同捏着一桶最终只能属于一个人享用的乐事薯片。 「真是高手啊。」 老杨轻轻的对自己说。 可是人生总要有这麽一回,不是麽? 高手对决,刀剑相交,火花四射,方能显示真正出的男儿之本色。 世上只能有一个小马哥! 老杨笑了笑。 他收了收肚子,昂首挺胸,整理着自己正装的领带。 他摆出了一个肃穆的pose。 站在原地。 等待着一场命中注定的盛大相见。 —— 顾为经从歌剧院的大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又被这阵仗唬了一跳。 曹老的私人助理跟个门神似的伫在歌剧厅的出口处。 站的无比的笔直。 神色也无比肃穆。 经过折射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火亮火亮的,燃烧出了一种夺人的气场。 「杨……哥?」 顾为经站住了。 「您在这里等我呢,真是辛苦,这太阳挺大的,真没必要这麽接我,可以在旁边的阴凉处等着,发个定位叫我过去就行了。」 「太麻烦您了。」 顾为经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他和伊莲娜小姐的谈话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和刘子明的合影也用了几分钟时间。 没料到老杨就这麽直挺挺的等在太阳底里。 新加坡的七八月份唉! 海边也许气温不会特别爆炸的高,太阳却是很晒的。这麽西服革履,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的站在阳光当中,不热麽?难道不怕中暑麽? 老杨看上去仿佛燃烧起来的模样。 他是真的快燃烧起来了。 他的脸上和身体上,那是真的被生生的烤出了一层油汗出来,这能不看上去火亮火亮的麽! 这别给晒脱水了吧! 顾为经感动万分。 老杨却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麻烦,太年轻,你不懂。」 他想道。 对于真正的男人来说,有些仗是不能认输的。 装逼,最看中气势。 高手过招。 一点马虎都出不得。 起手势开头一输,便直接输了一半。 「绝世高手就在这里。」 老杨把目光看向顾为经后面几个身位的地方。 他抬起脚就往前走,伸出手去。 「顾先生,终于又见面了。」 顾童祥正哒哒哒的遛着弯遛出来,思索着到时候遇上了外面的媒体采访,应该怎麽摆造型呢。 遇上了杨德康。 他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两个男人面对着面,站在距离彼此只有一米远的地方,想要握手,又因为莫名的原因略一停顿。 就像两位西部牛仔,站在空旷的小镇马路上,面对着面。 谁也不动。 都等待着对方拔枪的那一刻。 「迪通拿的大金表,成功男士的象徵。杨先生很有品啊。」 最终还是顾老头先开了口。 「你的正装也不错,当然,头发的发型很好,非常有型。」 老杨慢慢的开口。 刚刚那一刹那,一次简短的交锋,两人的动作似只有不到半秒钟的停顿,又仿佛在无声之处听惊雷。 已经暗自相互过了千百招。 两人的手掌紧紧握在了一起,又转瞬既收。 「顾先生请——我看到了您刚刚发的朋友圈,年轻的狮子和年老的狮子,真是有哲理的教诲,很刚强。」 老杨微微侧过身,晃晃膀子,做出邀请的手势。 「杨先生太客气了,您先请。我一直关注着您的社交帐号,您的诗歌有一种忧郁的气质,您有一颗诗人般敏感的心。」 顾童祥也微微侧过身,轻轻颔首,姿态举重若轻。 两人目光再此交接。 这一次。 双方的眼神中都有了真正的激赏意味。 「顾先生请——」老杨微笑。 「杨先生请——」顾老头也微笑。 忽然,两个人的眼神又都是一变。 两人之间初次交手,三言两语之间,你来我往,却互相都很投入忘我。 他们本还想再说些什麽。 却发现。 就在这样的短暂的空隙,那些眼尖的记者们已经围拢了过来,把顾为经堵在了中间。 —— 「顾先生,关于《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发现过程,能再详细的给我们说一说麽。我听说日本画家酒井一成也曾看重了那张作品……你们之间爆发过争执麽,现在,他又联系过你麽——」 「喂,顾为经,关于画展的事情,你怎麽看。崔小明的作品是你的模仿品麽?他的《新·三身佛》摆在特邀展区,而你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只摆放在普通——」 「顾!你是否觉得本届双年展的组委会存在有舞蔽的行为?」 「告诉我,你会选择起诉罗辛斯麽,亚历山大呢?我注意到,刚刚《油画》杂志的官方网站更新了消息,说明亚历山大将前往非洲的……你知道这件事麽!」 「你和安娜·伊莲娜有私下里的内部交易对吧!你们一定有的。」 …… 只是一刹那。 雨点般的问题也向着顾为经兜头砸下。 太多的事情想问了。 关于展览的,关于论文的,关于《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关于《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在场的每个人都想从这位年轻人的嘴里挖掘出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来。 有人陈述,有人恳求,还有人挑衅。 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每个人都始尽浑身解数的誓要吸引到顾为经的全部注意力不可。 「刚刚杨先生替你表示,从客观上不可能存在你对崔小明的模仿,对此,你有什麽想对崔小明说的麽——」 「抱歉,抱歉。顾先生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采访,他已经很累了,现在不再接受提问了。更多的事情,等双年展结束后再说。劳驾大家让让道哈。」 后面高手过招的两个人都顾不上装了。 老杨已经冲了回来。 背身如同nba防守队员一般,一屁股不着声色的把一个询问他「和伊莲娜家族是不是有什麽见不得光的内部交易」的狗仔拱到一旁,把四周的记者们全部都挤走。 顾童祥也走到孙子身边。 轻描淡写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顾为经跟他学习,多摆酷酷得造型就行了,不要多说话了。 小心着了道。 说了一些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的发言。 两个人向是左右护法一般,为顾为经开出了一条通道,老杨示意顾为经跟他走。 顾为经往前走了两步。 他思索了片刻。 然后又停住了。 他昂头看向侧方,既使在很多记者都被吸引过来的当下,那边依旧还是围拢着一圈的人。 一个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人同样站在人群之中。 那是崔小明。 顾为经听着四周的问题。 他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杨哥,请您稍微等一下。」他转过身,快步朝着那边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这幅的《新·三身佛》,画面设计很大程度来自于阿富汗的群山——」 第892章 画得好 第892章画得好 「tobeornottobe,thatisa」 ——(英)威廉·莎士比亚—— 崔轩佑被困住了。 据说落在河水里,被水鬼吃掉的人,在找到替死的伥鬼以前,魂灵会永远留在那里。 盘桓着。 盘桓着。 盘桓在翻涌着河面上,浪花是他们虚幻的手掌,不断拍打着行船的船底,很多年后,人们从水底清出一团裹着淤泥的荒草,草叶里,裹挟着几根白的发荒的骨骸。 老杨潇洒不羁的酷喳酷喳的就走了。 崔小明却无法离开。 他的肉体可以离开,一具行尸走肉似的离开。 他做为画家的魂灵会永远留在这里,留在滨海艺术中心前汹涌如潮的空气里。 生生世世。 他不走,他的父亲也没有办法走。 一个想要把别人拖下水的人,自己却一个趔趄仰面栽进了水里。然后一个连着一个,一个拉着一个,挣扎着对抗着由他们所搅起的漩涡。 一起越沉越深。 这是充满黑色幽默的一幕。 也许是自作自受。 亦是行业里的悲剧。 顾为经望着眼前的这对父与子,感受到了一种虚无缥缈的宿命感。大约在几个月,曹老拨出那个电话,想要替他向崔轩佑求教的时候。 他。 崔轩佑,崔小明,包括曹老本人,任谁都不曾会预料到今日在这里会发生的事情。 历史在某一个分叉口,稍微拐上一个弯儿,那麽这个故事,便原本很有可能会能成为一桩美谈。 …… 老杨看着顾为经的背影。 他在心中哼哼。 如何优雅的装逼这件事,水太深,年轻人把握不住,搞不好自己也一不留神的掉进坑里去。 这种事情,就像是卖油翁,最出讲究一个火候。 只有熟能生巧,才能炉火纯青。 老杨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全都做收拾的妥当了,剩下的事情,沉默在这样的场合,便是最好的回应。 非要跑过去再啪啪啪的狂扇崔小明的脸,明显就是气盛的年轻人愿意去干的事情了。 「可确实。」 小顾哪里能有杨老哥这麽成熟稳重呢? 老杨又在心中笑笑。 他没有去阻止对方。 张狂是才华横溢的青年艺术家的特权。 春风得意时更是如此。 要是杨德康发现了那张女士的画,他现在想必正在发朋友圈—— 「恭喜杨总喜提铁达尼号一艘,原版原漆,29缸燃煤锅炉,46000千匹标准英制马力,无按揭,不分期,全款提船,实力,不必多言,你的大船自会为你代言。」 与之相比。 扇扇崔小明的脸,为自己出一口恶气,实在不算是什麽。 「那天,在和你讨论完艺术风格之后,我在二层的展台上看到了你的作品。那幅《新·三身佛》。」 顾为经慢慢的说道。 「刚刚有人问我对那幅作品的看法……」 随着他的开口,四周的喧闹之声也几乎立刻消失了。 他的声音很轻。 旁边的媒体和记者不得不屏住呼吸,努力的竖起耳朵来,才能听清他在说些什麽。 崔轩佑也是。 他向前迈了一步。 「顾先生,小明和这件事没有什麽关系,当初你们讨论——」 顾为经摇摇头。 「我在那幅画面前站了很久。」 「画得好。」 他回想起那幅《新·三身佛》,回忆着自己在那幅作品面前所产生的感悟。 「画得好。我觉得那是一幅很好的作品。」 他又重复了一遍,顾为经转身便跟着老杨离去。 老杨眨巴眨巴了眼睛。 崔轩佑愣住了。 自从从滨海艺术中心里出来,便失了魂一样的崔小明,侧着头注视着顾为经消失在人群里。 人生中的第一次。 崔小明觉得自己输的是那麽的彻底,输的是那麽一无所有。 刘子明远远的眺望着这一切,心中的最后一缕不安,也从心底融化得尽了。 那个晚上。 在驱车返回家的路上,刘子明用车载蓝牙拨通了电话。 「老师,我想和你说一些事情……」 同样是在那个晚上。 顾为经的工作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未知的邮件。 后来,顾为经打开那封邮件的时候,发现里面什麽都没有,没有文字,没有标题,来自一个匿名的私人邮箱。 唯一的内容,则是一张被摄像机在telegram手机屏幕上,匆匆拍下的画稿照片。 —— 休息日后。 又是一个周一。 安娜·伊莲娜胸前挂着《油画》杂志的身份卡,倚着一支手杖,慢慢的踱步走进双年展的展厅。 年轻的艺术评论家穿着一身青绿色的上衣,搭配比青色略浅一些的紫罗兰色泽的内衬,以及色彩纯度较低的暗红色绸缎长裙。 以色相角度。 这种纯度对比鲜明的衣着,穿在身上很难驾驭的好。 属于大俗大雅的搭配。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的时间,距离展览馆正式向公众开放,还有大约两个半小时。她因为一些原因早早得来到了这里,空荡荡的展馆里仅仅就只有女人一个人。 慢慢地踱步。 慢慢地踱步。 她穿行在展台和展台间。 要是身为「潮流毁灭者」的杨穿这种色调的衣服,搞不好会让人觉得一只掉毛的斑点狗,在展台里快活的乱窜。 她则犹如一只在凌晨时分,夜昼交替的朦胧树林枝头里,动作缓慢的树懒。 女人的身影倒影在被射灯映的雪亮的光洁地板上以及身后黎明前的夜幕里,都像是印象派画家的笔触,散发着时而鲜明,时而模糊的冷光。 这是双年展的最后一周,与新加坡国立美术馆合作的特展馆已经到期闭馆,在展中的休息日的时间,展览的工作人员重新装潢布置了这间展厅。 展馆变成了截然不同的风格。 伊莲娜小姐的目光随便看着一幅整张画面都由几个零星的对比度强烈互相镶嵌的色块占据的布面油画上掠过。 这幅画的名字叫做《万花》。 安娜能看出,这幅油画应该是受到了马克·罗斯科的影响,这位从耶鲁退学的艺术家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自学成材。 他自称自己有一个非常孤寂的前半生。 没有记者,没有新闻,没有艺廊,没有画具商,没有收藏家……一条孤独的艺术之路。 孤独到他大多数时间,都在一个餐馆打工洗盘子维持生计,剩下的时间则在纽约一家服装厂当裁缝工人。 而他的后半生。 这位看上去没有什麽特别的魅力,秃头的,嗜烟如狂的中年画家,则被认为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天才人物,带给了艺术世界一场关于视觉的奇迹。 被和欧洲的毕卡索和美国的达库宁的并列在一起,成为了收藏家的心头好之一。 如今作品价格纪录相比早早过亿的前两者,要稍微寒酸一点,也比不上杰克逊·波洛克这样的红人。 大概仅仅只有……七到八千万美元左右。 顶级大师的「仅有」,总是这麽别具一格。 「据说……」 伊莲娜小姐微微站住脚步,想起来,有人指责过罗斯科的作品和很多色块拼接画的画家风格很像。 像是克莱福德·斯蒂尔丶巴内特纽曼等等这一系列艺术名人,甚至直接就跳了出来,对着媒体指责,马克·罗斯克无耻的抄袭了他们的灵感与创意。 并不稀奇。 抽象派的色块画,画面几乎都是由非常简洁的元素构成。 很多作品和作品之间,看上去相似程度确实挺高的。 不光是抽象派了。 整个五十到六十年代,整个美国,从西海岸到东海岸,尤其是纽约,在曼哈顿艺术街区的任何一家咖啡店里,无处不再的爆发着这些关于抄袭和被抄袭的口沫横飞的争吵。 在各种艺术展览上更是如此。 这就像是一场非常传统的保留节目。 想到这里。 女人在作品之前微微站定,双手迭在一起,那支纤细的碳纤维手杖被她垫在手心之下如同伫着宝剑。 「画得好。」 「画得好。」 安娜侧着头轻轻的念道。 要是此时此刻,这位画下这幅名叫《万花》的布面油画作品的画家就站在旁边。 听到来自《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的称赞,不知道会不会激动的热泪盈眶,觉得下一个「罗斯科」,下一个单张作品能够卖出7600万美元天价的大师宝座,已经开始向他招手了。 不过。 女人事实上并非是在盛赞面前的这幅《万花》。 她甚至不是在称赞着某一幅特别的作品,她仅仅只是在复述自己一日前所听闻的另一个人的话。 一个年轻人看向另外一个年轻人。 他们互为仇敌。 「画得好。」 他如此说道。 伊莲娜小姐不清楚,她应该怎麽评判这样的事情。 她与对方之间,那场有关好狮子,坏狮子,真狮子以及假狮子的辩论还言犹在耳。 她告诉过对方,艺术世界不是幻想乡。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也许是有点残酷的那种。 在1950年前后,在纽约的曼哈顿,在整个美国,有多少人在画类似的带有抽象作品特质的油画? 100人? 500人? 还是1000人。 连美院的学生都算上的好,零零总总,搞不好会有五千人呢。 女人手指按着复合材料的温热的表面。 这五千人的作品,在巅峰时刻里,几乎构成了北美艺术作品交易市场上的整整半壁江山,他们作品价格加起来,能买下帝国大厦。 一百亿美元。 或许不是个太夸张的数字。 一百亿美元,一百个人,人人都是超级富豪。 一百亿美元,500个人,人均2000万刀,听上去也很不错。就算是分配到5000个画家的头上,每个人的作品也能值个200万美元。 但不是这样的。 狮子和老虎不同,狮子是群居动物。 狮子的法则是,一群狮子围拢在一起,但世上永远只能有一头狮子王。只有那麽一两个人,他们随手的一幅作品,就能卖上整整一亿美元。稍差一些的那些,身价会相差整整一百倍。 更多的那些色块画家,他们的作品连1000美元都卖不到。 他们消逝在人海之中。 找不到半点踪迹。 伊莲娜小姐可以不在乎一个画家的作品到底是值1000美元,值100万,还是值一亿美元。 《油画》杂志能够让1000美元的作品值100万。 能让100万美元的作品值一个亿。 她在乎的是精神。 狂怒的,燃烧着的,充满战斗欲望的精神。 战斗啊,那种充满叛逆气质的战斗精神,那种对世界充满了嘲讽与戏谑的战斗精神。 罗斯科,他和艺术界战斗,和艺术市场战斗,和所有的评论家们战斗,甚至在和自己的身体战斗。 他的名言便是—— 「艺术是一场关于真相的冒险,而真相,又总与悲剧相关。」 他患有严重的疾病,病得差点死掉,被医生奋力抢救过来之后,一边烟不离手,一边纵情大口狂饮。 令人惊奇的是。 尼古丁,或者酒精,这两项严重危害健康的致癌物质并没有夺得他的生命。夺走他的生命的……是一把剃刀。 通常来说,割断手部动脉并不像割断颈部动脉那样的致命。 但罗斯科做到了。 这位已经成为了那曼哈顿艺术区里1000位画家里最成功的那个,这位已经功成名就的大画家用一把小剃刀,努力的割断了手腕部位的全部血管和神经,并且在自己的画室里痛苦的死去。 而在他死去后。 有两件事发生了,这位一生之中几乎没有什麽朋友,婚姻也很失败的艺术家,他所最信赖的艺术伴侣,他的私人经纪人劳埃德在他死后的三个月里,立刻偷偷转移走了罗斯科遗留下来的800幅作品。 后来他因此在70年代被判处了920万美元的罚金。 第二件则是—— 罗斯科一辈子似乎都在尝试着和资本主义艺术市场的高度商业化搏斗,死后的作品却是一个天文数字般的价格,成为了艺术市场商业化运作最成功的画家作品之一。 1970年代的920万美元。 充满了黑色幽默。 「真是一场悲剧啊。」 伊莲娜小姐在心中发表锐评道,她忍不住对眼前的作品露出了轻轻的笑容。 碰巧。 她想着,碰巧,同样的话,在那场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里,也从顾为经的嘴里说出来过。 艺术是关于真相的。 而真相,便是一场悲剧。 罗斯科的人生,也许便是一场成功的悲剧。 卡拉呢? 一场失败的悲剧。 「可是……这种悲剧的属性,不也正是很多艺术作品的魅力所在麽?」 在空荡荡的双年展展馆里。 安娜轻声对着空气的询问道。 「不是什麽悲剧,都能被演绎成一场阖家喜剧的。那这只会抽离其间的魅力,这只会抽离其间忧伤的,令人深思的灵魂。」 所谓艺术的酒神精神。 它不就是在痛苦面前,纵声豪饮,去狂醉一场麽,在注定会发生的悲剧之中,去铸就自己的魂灵。 伟大的悲剧,胜于平庸的喜剧。 顾为经。 伟大的悲剧,永远胜于平庸的喜剧! 莎士比亚人生中创作了无数的戏剧,有悲剧也有喜剧,可是他的恋人收获爱情,有情人终成眷属,恶人幡然悔悟的《皆大欢喜》,哪里能够与《李尔王》丶《麦克白》丶《哈姆雷特》相提并论呢。 「你看,莎翁比你明白这个道理。」 安娜的嘴角间勾起玩味的微笑。 莎士比亚早年间以写让人哄堂大笑的喜剧出名,他在伦敦有个小剧场,男女主角的台词风趣幽默,有着浓厚的段子手的气质。 想来,每当演出的时候。 场上场下,定然都是些其乐融融的场景。 可是当他慢慢的步入中老年的时代,他的剧作,便渐渐的开始以悲剧为主了。 让人怆然泪下。 安娜无法想像,要是《哈姆雷特》最终变为了一出引人发笑的喜剧,王子没有刺杀叔叔,剑上没有毒,母亲没有饮下那杯毒酒,美丽的奥菲莉亚没有精神崩溃的在溪水中溺亡,那部剧到底会成为什麽样模样。 那样的话—— 大概世上除了少了莎士比亚的一出戏剧,拉菲尔前派的那幅着名的名画《奥菲莉亚》大概也就不会出现了。 艺术世界里,便少了两幅优秀的作品。 也许是两百幅。 安娜实在无法想像,要是大家最后全部抱在一起,在舞台上痛哭的场景。 那大概会是世界上最可乐的场景。 烟和酒从来都是有害健康的东西。 安娜还是实在是无法想像,那个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罗斯科,那个日子过的像是位精打细算的股票经纪人一般的罗斯科,他到底是什麽模样。 安娜也无法想像。 那个安安心心在酒宴派对和一场场下午茶里,度过自己人生的卡拉,到底是个什麽模样。 这样的卡拉和真实的卡拉。 到底哪一者才更加令人发笑,到底哪一者才更加另人想要落泪。 换成是安娜。 她一定会充满艺术感的斩下崔小明的「头」的。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这麽做的,好好先生式的人生,便太缺乏艺术式的杰出魅力了。 「你怎麽就学不会,如何去面对悲剧呢?」 伊莲娜小姐把掌中的手杖略微提起,又不轻不重的落下。 手杖黝黑的顶端敲打在光洁的地板模糊的人影之上,安娜似乎在透过这个动作,透过这个影子,轻轻遥遥地敲打着某人的脑门。 「连生活的无聊锁链都挣不脱,面对猎人的猎枪,只是一句无聊的玩笑。」 「我该如何信你呢?」 「顾先生。」 伊莲娜小姐这句话并不是嘲讽。 她只是在感慨。 顾为经当时所说的话,也许是真心实意,可终究,他也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罢了。 「翱翔,飞行,漂浮,震荡,罗斯科的作品上的色块所追求的是一种空间感的塑造。它应当比空气更轻,又比铁块更重。它既浮于天上,又沉于水面。」 「而显然——」 安娜随便打量着眼前的这幅作品,微微歪了歪头。 「这些色块就只是停留在画布的表面而已。」 「失败。」 「纵然是抽象派的作品,也不是没有主题的,它所追求的——应当是一种哲学式的表达,内敛的性感。」 「失败。」 「色块画看上去简单,但温和无力的色块,是无法创作强有力的表达的。而在看上去画面比较的凌乱的作品里,这种强有力的表达又很重要。」 「失败。」 …… 安娜失去兴致的转过身,离开了展台。 她迈步走了两步。 然后又停住了。 就在那位绘画了这幅作品的艺术家倘若就在现场,心中也许会诞生出一线希望,以为评论家小姐会折返回来的时候。 「优秀的抽象派作品,应该有一种特质——哪怕它看似简单,又应该会让人落泪。哪怕它看似混乱驳杂,在观众转过身的时候,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惊人的炙热感。」 「绘画作品是火焰。」 「即使是你背对着它,即使是关了灯,你依然知道它就在那里。它依然会像是雄雄燃烧一样灼烧着你的后背。关于这一点,我那天确实做了错误的表述。」 「我应该道歉。」 「但——很遗憾。」伊莲娜小姐顿了顿,「我也没有在你的身上感受到这样的特质。」 「还是失败。」 安娜拄着手中的拐杖,如一只龟速移动的树懒一般,慢慢的踱步走了。 身后。 徒留下那位不知道发生了什麽的新加坡艺术家,不知道会不会被伊莲娜小姐锐评得破碎的道心。 喏。 这个才叫伊莲娜小姐的嘲讽。 女人在展厅里穿梭,从这件重新布置的展厅里的一个展台绕到另外一个展台,像是一只树懒,从一只枝头,小心的跳到另一个枝头。 时不时发表一两句锐评。 直到某一刻,伊莲娜小姐再次停住了脚步。 她知道自己会看到某幅作品。 她知道自己是为此而来。 她却不知道,她会看到这幅作品。 她是一位文采斐然的评论家,她博学而机敏,尖刻又能直抵本源。 当看到很多作品的时候,她都会发表锐评。 她会想到诗歌,想起拜伦。 安娜能从一幅不太成功的作品里想到马克·罗斯科,再想到希腊戏剧,现实的争端,想到威廉·莎士比亚,想到很多很多……在那一大串的名字中想到别人又想起自己。 可当某一天。 当你真的遇到了生命之中的某张作品,某张真正的画得好的作品。 这些名字,那些艺术理论,又全部都在一瞬间都消失。 她只会转头,凝神,轻轻的张开嘴。 「啊。」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眼。 唯一的字眼。 啊。 他真的懂得。 好的绘画,会是火焰。 第893章 刘子明的沙龙 第893章刘子明的沙龙 「世上当然存在即轻于空气,又重于铁块,明明只有很简单的色块,却能旋转,跳跃,漂浮,翱翔的东西——」 「罗斯科的画?」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一只叫阿旺的猫。」 ——顾为经—— 哐唧。 顾童祥一个狗吃屎栽倒了在了米梧槽酒店的床铺上。 狸花猫灵巧的跳上旁边的窗台,慵懒的一回眸,神情分外的不屑一爪子便把旁边的沐浴花拍到了地面上。 洗澡就像节食,都是无聊的凡人的庸人自扰。 「不节食不会饿死,不洗澡也不会脏死」——倘若有一天,猫科动物们像是电影《猩球崛起》那样,统治了整个世界,在阿旺命令小顾子和老顾子像是博格勒姆父子雕刻总统山一样,用整座山的花岗岩雕刻自己威武霸气的巨幅手办的时候,一定会敕令把这句金科玉律也顺手雕到旁边。 访谈结束后的又个周末。 下午时分。 窗外的天色还在将将擦黑的时候,顾童祥就打扮的酷酷的上门了。 他是来接自己的孙子去刘子明的社交聚会去的。 顾童祥爷孙两个人先再次简单谈了谈刚签约的马仕画廊新合同的事情。 这件事上,为经和他讨论了好几次,两个人都不觉得有什麽问题。 之前顾童祥稍微提了两句,他更倾向于一份更加稳定且相对丰厚的保障条款的长合约。 不过。 顾为经觉得这份合同很好。 顾童祥认真提过意见以后,也就顺其自然了。 本周二,也就是五天前……他们已经和飞来新加坡的马仕画廊的经纪团队,完成了新合约的签约。 前来签约的画廊代表依旧是汉克斯。 马仕三世也是个妙人。 他的那份新合同,主体内容真的就只有一张纸,一句话而已,甚至连附录都没有——「这大概是过去二十年里,行业里最简单的一份签约合同了。」 在顾为经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 汉克斯如此感慨道。 马仕三世希望这样充满艺术感的合同,未来的一天能够被摆放在艺术馆里,仿佛是那些达达主义的作品一样,大片大片的留白,极为简单的画面构图,甚至一张巨大的画布上只有一个墨点,却能引出一连串各种各样的哲学辩论。 画廊的法务团队却认为。 能不能引发哲学讨论不好说,引起法律讨论倒是蛮轻松的,搞不好能引出一连串各式各样的经济纠纷。 反正,汉克斯苦笑着自嘲说道。 「无论是在美术馆里,还是在法院的陪审团中,引起一连串的辩论,大约是肯定的了。」 这次汉克斯并不是一个人来着。 马仕三世来了一份白纸一样的合同,随行的还有一个四人的团队。 「他们都是精英,绅士亦或者……野兽。这取决于你怎麽看待他们,也取决于你要求他们为你做什麽样的事情。」 经纪人先生说。 整个团队都隶属于马仕画廊的公关部门,这些人非常善于营销包装一位艺术家以及他们的作品。 他们可以为你联系评论家,可以为你设计海报,可以为你搞到评委们的艺术鉴赏笔记。 而如果有需要出一些「奇招」的话。 当他们得知那里的垃圾桶里藏着策展人或者评委会主席未支付的帐单,能够要挟他们乖乖就犯的话,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嗷嗷叫着冲去翻找垃圾桶的。 画廊内部喜欢叫这批人「杀手组」。 他们对待奖项就像职业杀手对待目标一般冷酷无情,只要马仕三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绞尽脑汁的提着目标的脑袋回来。 对画廊来说,他们也许要比汉克斯重要的多。 负责签约的汉克斯才是这个小团队里的那个挂件,那个随行人员。 当然。 「这只是个玩笑似的比喻,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杀手,他们只是善于公关。」汉克斯又开了玩笑。 而双年展到了此刻这个时间。 来自马仕画廊的专业团队,再怎麽专业,他们所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 马仕三世派精锐的团队过来,更多的只是表明表明态度。 「起码,要是真的能获奖了,汉克斯说,他们能替你写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致辞。」 顾童祥复述道。 老爷子一边在心中默默期待,他们翻唐克斯的垃圾桶好运,一边告诉顾为经。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这种时候,还是放松心态,顺其自然都好了。 他看了看表。 盯着在地板猫盆边淦饭的猫猫。 「f1大奖赛正赛的时间是晚上9:00,刘先生说,8:00以前到港口就行了,现在出门有点早。我们不如趁着这会儿,给它洗个澡吧。伊莲娜小姐的那条大狗看到了没。」 顾老头是个善于学习的人。 「多漂亮啊。」 他指点道:「听我的准没错,得有造型,咱们家阿旺得多管管,野猫习气太不优雅了。」 「一点都不artist!我们先给它洗个澡,然后……」 想来。 当杰出的人生导师,海明威的迷弟,装逼界的强者,摆pose界的宗师,马仕画廊的签约大画家「童祥·顾」先生在二十五分钟在床上扑了个狗吃屎,摔的腰间盘突出都要又发作的那刻。 他一定会对「顺其自然」这个说法,有了个全新的深刻认识。 「为经,快,帮我看一看,下巴上给挠破皮了没。」 —— 夜幕降临。 晚上七时四十九分。 这个点,新加坡已经彻底进入了夜晚,远方城市里的霓虹灯连成一片一片的亮了起来。 夜晚的城市灯火太亮,白天又一直阴个天,所以天上无星也无月,海面显得有些昏暗。 波浪翻涌。 涛声连绵。 「我看了天气预报,据说今天晚上会有两个小时的雨,九点半左右开始下,那时比赛应该正跑到一半。」 「佩鲁贾·波罗」号货轮。 船龄十九年零六个月。 排水量63000吨。 它不算是穿行在繁忙的马六甲海峡中吨位最大的船,那些大型的货柜货轮或者运输液化天燃气的lng货船,轻易动辄排水量10万吨以上。在运洋货运公司里,类似「佩鲁贾·波罗」号只能算是中等个头而已。 得益于现代造船工业的发展。 它其实已经比一百年前的那艘白星邮轮公司的珍宝,大西洋航线上的明珠,大名鼎鼎的「铁达尼号」吨位大了接近50%。 当它在航行在海天交接处的时候。 人们会觉得那只是一艘慢吞吞前进的船而已,可当它停泊在港口边,普通人站在下面的时候,会意识到,它简直大的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城市。 一位本地的艺术记者昂着脖子,努力的看向上方的甲板。 随口说道。 「天空体育的评论预测大概会有一场精彩的比赛。不过,我倒不希望如此。法拉利双车头排发车。多少年了,上次这种场景还是00年初法拉利王朝的年代呢。我宁愿不要下雨。」 「头排发车,一二带回,安安稳稳绕着街道跑上52圈,就算场面无聊一些也无所谓。」 沙龙的风格完全由主人来掌控。 大家可以严肃的像是在听一场正式的交响乐表演,也可以轻松的像是一场闲暇时间用来寻欢作乐的派对。 作为提振文化经济以及城市形象,几乎同时举办的两张旅游名片。 今天的来宾多和狮城艺术双年展相关,社交沙龙的正式主题却被定成了观看「一级方程式的新加坡大奖赛」,明显就是此间的主人不希望聚会的氛围太过严肃化。 这是放松聊天的场所。 而非奋力工作的场所。 也许用不上寻欢作乐那麽具有浮华气质的修饰词,主办方却希望来宾不要太绷着,都能够在这里度过一个相对轻松的夜晚。 「我同意。」 沙龙的主人看上去和这位文化记者很是相熟。 他伸出手拍拍对方的胳膊。 「哦,您也是铁佛寺(注)麽?」记者笑呵呵的问道,「我还以为您会支持梅赛德斯呢。你和刘易斯关系不错不是麽,听说这位世界冠军在创建自己的个人服装品牌的时候,还联系过您?」 (注:tofosi,义大利语里对法拉利车队和尤文图斯足球队的粉丝的称呼。) 「我指的是希望不要下雨。」 刘子明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我可为了布置露天甲板,专门请了派对公司,花费了很多的心思。」 男人看向对方的眼神。 笑了笑。 「派对公司什麽的都是小钱,但下次,我可找不到这麽大的船了,这样的货轮出一次海,纵然只是空载,燃料钱可都要比派对钱贵的多。」 「而且嘉宾也很有意思,您应该能写出一篇蛮好的文章的。我真的为这场沙龙,费了不少心思。」 「你说的是顾?」 记者问道。 他抿了抿嘴唇。 「你之前向我提到过他。拜托,这位令人羡慕的老兄,哪里会缺一篇非常优秀的好文章啊。你知道昨天的《纽约时报》都报导了这件事麽?尽管只是第三版,但……那可是《纽约时报》啊。」 「相信我。每支车队每年花个几亿美元跑比赛,狮城烧了上亿刀办夜晚的街道赛,小山一样的银子花了出去。但今天晚上,第一个冲过终点线迎接方格旗无论是法拉利还是梅赛德斯,他们都未必能登上《纽约时报》的第三版呢。」 「还有《油画》杂志,它们不是要为这件事出上一期特刊麽,就在这几天。」 记者先生看上去分外的感慨。 「道理是如此。问题是,大家关注的全都是伊莲娜家族的画,而非他的画。」 刘子明的声音低沉又条理清晰。 「顾为经是一个艺术家。」 「很优秀的那种。」 「我同意这一点。」记者说道。 「那你同不同意,被人关注对艺术家来说,或许是值得欣喜的事情。不过,一个艺术家所拥有的应该不止于此。一位优秀的画家的野心,也不会只是会希望因为——『发现了别人的画』而被记住那麽简单。」 「媒体应该去发现顾为经他自己的画。他以双年展的参展画家的身份来到新加坡。所有新闻都在关注着他所找到的作品,关注着他和伊莲娜总监所在歌剧厅里谈论的作品。而他自己的作品,却也就同样摆在滨海艺术中心的展馆之中,显得有些……无人问津。」 「那并不是一幅差的作品。」刘子明说道。 「当然,我同意。」 记者附和的笑笑。 「不,我的意思是说,那张画,你看过对吧,我不是在说它不坏,也是在说,它不比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要画的差。」 「顾为经画的,并不比那位卡洛尔或者说k.女士画得差。」 「如今媒体上长篇累牍的都是对于《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关注,与之相比,顾为经自己的作品甚至称得上是无人问津。而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那都已经是一个古人的画了!」 刘子明此刻的口吻,分明便是在抱怨了。 「要我说,很多人在这两者之间,有些本末倒置的。顾为经,他最主要的身份是一个艺术家,而不是那些搞名人画的。」 「名人画有名人画的优点,可我坚持认为,最为纯粹的画家还是最应该因为自己的作品本身而被人关注!」 记者张开了嘴。 最终又只是苦笑了两下。 刘先生这话讲得站着说话不腰疼,立场倾向性实在是不要太明显。 多少人想画名人画还没有那机会呢。 再说。 一张仅仅是画的优秀的作品,完全是无法和这种早期印象派画家,也许见证了西方油画艺术史上最重要的画派的诞生的作品相互比较的。 顾为经也远远没有资格和k.女士这样整个《油画》杂志都因为她而诞生的画家,相提并论。 这就好比。 如今的画家画张肌肉解剖图,嚷嚷着自己画的比达·文西还准,为啥别人能卖一个亿,他不行。 这实在是关公战秦琼式的比较方式。 刻薄一点的说。 要不是因为卡拉,要不是因为伊莲娜家族,顾为经哪里有资格获得那麽多的关注,那里有资格登上纽约时报的报纸版面呢? 刘先生当然不是不明白这麽简单的道理。 记者其实也听明白了对方是什麽意思。 他只是无奈的沉默。 第894章 顾为经的困难 第894章顾为经的困难 「总不是一件坏事,让更多不知道他的观众,知道了他。让原本只是匆匆一瞥的评委和嘉宾们,牢牢的记住了他的名字。」 穿着白衬衫的记者笑笑。 「他的作品,他的画,两个身份是在互相成就的。」 「那我更希望他是以一位优秀画家的身份,被人们牢牢记住的。」刘子明也笑笑,「无意冒犯,但我说实话,我不是说两者身份有高有低,可……一位好的画家,他随便说些什麽,都能成为深刻的行业见解。」 「而一位优秀的评论家——他们也许能转型去做策展人,乃至艺术风尚的倡导者。」 「但他们转型去画画,相比前者,恐怕要面对更大的困难。」 「他们是伯乐。伯乐忙着去发现千里马就够了。自己真哒哒哒的在赛马场跑起来,却未必能跑多快呐。那可不是光动动嘴皮子就行的事情。」 记者站在原地。 眨巴眨巴着眼睛。 咦? 这语气听上去带着刺。 这话说的大概约莫应该,不是在揶揄那位《油画》杂志的伊莲娜总编吧。 不会吧,不会吧。 他总觉得,刘子明的语气里,有那麽几分对于安娜·伊莲娜的阴阳怪气。 早在访谈结束的当天,消息灵通的人就得知,《油画》杂志会抓紧时间马上以这个内容,出一篇特刊出来。 《油画》很少会出特刊。每一次都是有全行业瞩目的大消息,或者有鼎鼎大名的艺术家巨擘离世,才会临时出一期怀念性质的回顾杂志。 比如。 五十年代,杂志社就因为杰克逊·波洛克的猝然离世,出了一期专门的纪念刊物,全刊总计44页,映照这位让美国艺术行业脱离欧洲审美标准的艺术家短暂而又辉煌的44年的人生。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它们一定会出的。 实在没有什麽值得惊讶的地方。 这件事的意义之于《油画》,丝毫不亚于之前的「缪斯计划」。 为了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杂志社派到新加坡的报导团队,哪怕是全员加班加到心脏病发作,也会叼着硝酸甘油,在打字机前做出一期内容丰沛的杂志出来。布朗爵士那边就算脑子抽掉了,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以理事长的身份给安娜下绊子。 封面内容自不必说。 肯定是《雷雨天的老教堂》。 据说。 安娜·伊莲娜会亲自负责那场访谈,「雷雨天的老教堂」丶「失意者的基金会」以及与女画家卡洛尔相关的文字撰写。 不光如此。 一「画」得道。 鸡犬升天。 做为论文的两位撰写人,酒井胜子以及顾为经,两位年轻得发指的画家,也得到了这份鸿运的关照,各自能在本期的杂志里获得一篇属于自己的栏目专访。 这实在是太让人心生嫉妒了。 画家能登上《油画》杂志的第三版,比登上《纽约时报》第三版还意义重大。 一来。 他们各自都拥有整整一个独立的版面。 二来。 《纽约时报》是着名的报业巨头不假,报业集团的总市值要比《油画》杂志贵上不少。 然则。 术业有专攻。 报业巨头有很多,《纽约时报》不是唯一的。 它难以称得上是美国的新闻老大,它叫纽约时报,但它甚至都难以称得上是纽约本地新闻行业唯一的老大。 《油画》杂志社却是唯一的。 它叫「油画」,人家真的就是所有与「油画」相关的艺术行业里的至尊,不光是「油画」,还有水粉,水彩,版画…… 它是货真价实整个欧洲艺术评论行业的第一名,并能把第二名远远的抛开。 艺术家能登上《油画》杂志的意义,可能比不上文学家拿个诺贝尔文学奖或者龚古尔奖,但最起码能相当于文学家得到了一篇《巴黎评论》的专访,相当于获得了某种顶级创作者的光环认证。 《巴黎评论》为三十四位诺奖得主出过专访,就算没得奖的那些,村上春树丶玛格丽特·尤瑟纳尔……每个人也都是文坛大佬。 《油画》杂志则为二十世纪以来,几乎所有在欧洲备受认可的艺术家出过单人的专访。将五十年代以后的很多重要奖项的多数获奖者都囊括在内。 而从今以后。 顾为经和酒井胜子,他们也是其中的一员了,可能也是这些金光闪闪的名字之中,最为年轻的两个人。 实在是让人羡慕他们的好运啊。 这场双年展里的很多评委,他们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这项访谈工作本来是由副主编纽兹兰先生负责的,就在大家以为又是一场艺术行业里的佳话即将诞生的时候,少数业内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前不久得到了消息。 就在本周一的时候。 伊莲娜小姐的私人秘书打给了纽兹兰一个电话,叫停了对于顾为经的访谈。 艺术总监女士决定取消了原定发表在《油画》杂志特刊之上的评论栏目。 碰巧。 记者先生便是这样消息灵通的人士。 「名人画有优点,亦是负担。社会往往期待着专业的画家有一种不染尘埃式的执着。人们会担心画家的『艺术性』会被『名气』所消耗。会担心他在其他方面获得了这麽大的关注,获得了这麽大的成功,也付出了那麽大的精力,所以……他就不是一个好的专职画家了。」 刘子明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真是一场悖论。」 「有些时候,即使是自认代表着艺术权威的评论家们,也不能逃离这场悖论之外,担心自己的权威受到质疑。连那些本最有资格无视这些束缚的人,依旧被笼罩在束缚之中,这真是分外令人伤心的事情。」 「有些时候,世人的议论,比金钱的束缚更难挣脱。我真觉得,就算是最公正的艺术评论家们,也很难不带任何偏见的看待一个人,看待一幅作品。」 「什麽是偏见呢?」 记者轻声反问道。 他很有哲人气质的说道,「所有的主观情感,你都可以说它源于一种偏见,不是麽?」 他和刘子明做着快速的对答。 好似是两位棋道高手,在海边的棋盘上下着快棋,在潮声之中你来我往,互相提子落子,黑白交锋。 记者一边对话,一边在心中暗暗的腹诽。 真的吧。 真的吧。 这位刘先生肯定也是消息灵通的人,他果然是因为《油画》杂志决定取消掉了对顾为经的专访,因此才心生不满的吧。 记者在心中忍不住想着—— 不是他说。 这屁股坐的也实在是太歪啦。 在顾为经获得了这麽大的关注的情况下,《油画》杂志却反而取消掉了对他的专访。 外人看上去不可思议。 记者先生其实挺能理解,这里面的逻辑的。 在这种情况下,《油画》杂志其实挺难做的。 到了《油画》这个等级,人家早就不需要什麽噱头去吸引流量与金钱了。 它便是流量与金钱本身。 它要的是艺术性。 而艺术性,在有些人心目中,它和商业属性又是不那麽兼容的,截然相反可能不是一个恰当的形容,但至少这是两条不同的轨道和评价标准。 就像艺术片和商业片,独立电影和好莱坞大片。 在绘画界,也许「艺术性」很高的作品,也能卖很贵很贵的钱。 电影行业,可能体现的更加明显一些。 你是很难想像,类似《复仇者联盟》这样的电影,能跑到坎城拿个金棕榈,或者能跑到威尼斯拿个金狮奖对吧? 就算是再「不拒绝」商业片的奥斯卡。 顶多顶多也就是拿到一个技术类奖项就顶天了,主要的艺术类奖项,到导演,影评人,演员乃至电影公会的投票评委们,几乎人人都知道,它是不可能拿到的。 公关团队再牛皮也没辙。 实在是风格不搭。 艺术片不是票房不重要,但它们往往都有着自己的发行院线和营销逻辑,有些制片商会把看上去觉得「卖不太上票房」的电影带去威尼斯或者坎城,希望能拿个大奖回来,这样就能哗哗哗的卖票挣钱了。 可在一部作品本身就已经有巨大的关注以及票房成功的情况下。 再跑去冲奖。 那些关注起到的就未必是正面作用了。 哪怕看上去比威尼斯或者坎城商业化的多的奥斯卡,甭管背后怎麽营销,怎麽公关,标榜的也是纯粹的「艺术奖项」,是颁发给艺术家们而非是商业大亨。 商业上的成就,已经有票房做为奖励了。 奖项的组委会,是很怕传达给外界谁红,谁有钱,谁卖的好,谁获得的关注多,就把奖项颁发给谁这样的印象的。 画展也是同理。 你真拿个几千万美元出来,大张旗鼓的拿去冲奖,也未必就一定能捧个奖杯回来。 顾为经的作品,或者说,顾为经本人,此刻的境遇—— 他便是《复仇者联盟》。 「iamiron」 钢铁侠那麽有钱,那麽牛皮,飞行战甲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却很难飞进电影协会的会员的心里。 顾为经那麽有名,名气却不能转化为奖项。 很可能。 卡洛尔,卡拉,以及女士,是在过去的这一周中,整个艺术行业最为火热的名字。 胜于酒井一成,胜于唐宁。 胜于草间弥生,村上隆,班克斯,赫斯特。 搞不好要真有关注指数能够被量化的话,各种搜索量和讨论度能够胜于毕卡索,地位直追达文西。 问题便在于。 顾为经是那幅作品的发现人,那是他的画…… 那又不是他的画。 卡拉抱着《雷雨天的老教堂》,这样的组合能够通杀当下艺术界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奖项。真的便是伊莲娜小姐在访谈先场所说的讽刺笑话,倘若梵谷今天走在街上,全天下所有艺术奖项的评选委员会都会哭着喊着把奖搬给他。 换成顾为经抱着《雷雨天的老教堂》? 这样的搭配就有点奇怪了。 评委们脸上的表情,也会有点奇怪。 换成顾为经抱着他自己的画,那麽奇怪的表情,就又变成了玩味的表情。 恰如此刻记者脸上的神情。 既使那是一张刘子明口中,一点都不比卡洛尔画的差的作品。 「刘先生,您多少也得替策展人和评委们想想啊。」 甭管唐克斯见到伊莲娜小姐,要笑出多少颗牙齿舔上去,可做为志向远大,也许想着有一天能把捷豹汽车换成劳斯莱斯,好好支持支持民族品牌的策展人。 他其实挺怕留给公众乃至舆论一个—— 他要求把双年展的艺术奖项颁发给顾为经,就是为了奖励他在社会舆论里获得的巨大关注这样的印象的。 不少评委应该也是这麽想的。 「他们真挺难做的。顾为经在论文研究里做出的贡献,有社会舆论关注,双年展可以提供舞台办一场访谈,但它本身的职能不是干这个的。」 「而且,您也多少得替伊莲娜小姐那边想想啊。」 记者摇摇头。 刘子明是大艺术家,大富豪不假。 他却不是一个对对方言听计从的人。 记者能算是东南亚很知名的艺术学者,甚至本人也是一些双年展的评委,绝非小人物。 说白了。 大人物也好小人物也罢。 以刘子明的性格。 记者要真的是一个只会言听计从,谄媚讨好的人,今天这场谈话也不会发生了,他搞不好,压根就得不到来参加刘子明的私人聚会的邀请。 男人有什麽说什麽的说道。 「设身处地。倘若我是那位伊莲娜小姐,我应该也挺担心留给公众——给顾为经一篇他本来没资格获得的艺术专访,用来奖励他发现了一幅伊莲娜家族的作品这样的印象的。」 「她大概也是后来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决定取消的那个栏目。」 「伊莲娜小姐才刚刚当上了杂志社的总监。奖励顾为经的发现?那张300万欧元的支票已经足够足够慷慨了不是麽。你总不能指望着,人家把自己艺术总监的位置一并给奖励出去。」 「人家可是花了50亿刀,才重返的《油画》杂志社。」 「那位顾,他能得了300万欧元,真的也该知足了。新加坡双年展金奖的作品,能卖到5万美元麽?可能有点困难。搞不好也就是个3万美元左右。」 「她给对方的是这个数字的一百倍。还能奢望些什麽呢。」 第895章 赛马 第895章赛马 「你要是真的这麽看好他的话……」 记者伸手掏向怀中。 刘子明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个煤油打火机。 记者挥了下手。 摊开手掌,里面是一粒单独包装的口香糖。 众所周知。 新加坡的一项着名的市政相关的政策便是自1992年开始,全面禁止售卖咀嚼式口香糖,那位李先生的名言便是——「若是嘴中一定要嚼些什麽的话,嚼个香蕉是个不错的建议。」 杨老师觉得霸道总裁出门抱着支大香蕉嚼,看上去不够体面。 选择嚼支火柴棒cos周润发。 不过。 药用性质的口香糖,依旧可以在药店凭藉医生开的处方购买。 记者察觉到了刘子明看向他的目光,他把那张包装上印有nrt(尼古丁替代疗法)字样的糖纸在掌心中揉成一团。 「慢阻肺病,医生说,要是我想要安稳的活到70岁的话,最好就不要吸了。只是写文章的时候,总觉得差了点什麽。毕竟老习惯了,你呢,老样子,每天一斗麽?」 他是真的和刘子明很熟悉。 「差不多吧,每天一斗,偶尔两斗。」 刘子明随口应道。 「尽早戒吧。」 记者摇摇头。「越早越好。」 「没有烟抽,能有口香糖,下雨了,也许海上风浪大了点,但晚上会有场激动人心比赛……事事总有个替代品的,也许来说对大家那都是一个更健康的选择。」 顾为经已经获得了远远超出本次双年展层次的受关注程度。 何必非执着于奖项不放呢? 评奖这种事情,很难事事圆满,事事顺遂的。 有得便有舍。 有舍才有得。 顾为经没能拿到大奖,可他拿到了300万欧元了啊! 组委会的评委们不必有选择困难症,放下了包袱。艺术总监不必担心杂志的内容权威属性遭人质疑,也放下了包袱。 只有顾为经开心的抱着包袱回家,里面包着一张数百万欧元的支票。 300万欧元和一座双年展的奖杯放在一起,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大概率都会选择前者。 伊莲娜小姐的选择看上去有些淡漠无情。 淡漠无情,也是人之常情。 她已经给了百倍于顾为经本来应有的回报了。 没有人是这场交易里的输家。 每一个人都获得了他们希望获得的东西。 「就算你真的那麽看好他的话……」 记者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完了刚刚讲到一半的话语。 「同样没必要太过遗憾的,依我来看,顾为经大概率也不会在本场双年展上颗粒无收的,最佳青年艺术家奖,最佳创意奖,总有一个是属于他的。」 「刘先生。其他人不明白,你难道不明白麽?重要的是展现自己。」 记者调侃道。 「千里马和伯乐,你说的是这个比喻吧。」 「如果艺术家是马,双年展的本意也不应该是一场赛马比赛。有些双年展是吧,但有些双年展,它更像是一场选美比赛,马术展览啥的。比赛里变数太多,不是每匹马都要想着第一个冲过围场的终点线的,有些马虽然跑得慢些,人家姿态很漂亮啊。鬃毛油亮油亮的,脸盘奇长,或者耳朵长的很有特色,这也是很讨人喜欢的嘛。」 记者伸出两根手指,在脸颊两侧模仿耳朵。 望之男人不光是法拉利的车迷,对研究马经马报什麽的,也是甚为有自己的心得。 「往届新加坡双年展都没有金奖设立的,侧重一个艺术交流,都是搞搞公众选择奖,媒体投票奖。这一届虽像传统双年展一样设计了金奖,还是抱有平常心比较好。顾跑来参展的时候,大概率都未必想着自己能拿到它。」 刘子明沉默了。 记者说的逻辑很清晰。 双年展首先是个展,其次才是个竞赛,它是一个艺术展台的往往属性要强于艺术家们角斗场的属性。 理论上能够展现自己,要比能够获奖重要。 没有谁会是这场比赛里输家。 旁人会觉得此般说法,听上去未免过于的冠冕堂皇,过于的理想化。刘子明能听出记者大概率是认真的。 哪怕记者不相信,他刘子明与情与理,也都应该相信这件事情。 要是连他这样的知名艺术家,都不相信这样的事情。 那也实在是太让人悲伤了。 刘子明沉默了片刻。 隔了许久。 他摇了摇头。 「所以,不管怎麽样,我能邀请你在栏目上,为顾写一篇艺术评论文章麽?」 刘子明询问道。 「只是一篇文章?」 「只是文章。」刘子明点点头,「你完全可以畅所欲言,想写鬃毛就写鬃毛,想写脸盘就写脸盘,想写耳朵的形状,就写耳朵的形状。你想写什麽样的看法都可以。我只有唯一一个建议,把文章的焦点放在顾为经画展的作品上就可以了,而非那篇论文。」 「后者确实也不会缺一篇报导的文章了。」 「赛马比赛也好,选马比赛也罢,可不管怎麽说,也展览的是马……要是观众们的视线,全部都被吸引到马背上的马鞍镶嵌着多麽华贵的金银珠玉,乃至马背上的骑手有多麽漂亮。我总觉得会有点奇怪。」 「即使那位『骑手』是伊莲娜家族?」 记者实在没能忍住,他坦白的问道。 「即便那是伊莲娜家族。」 刘子明也很坦白。 他知道顾为经此刻最需要什麽,他也清晰得明白,想要让双年展的评委们放下内心中的包袱最需要什麽。 不是更大的流量。 不是更多的曝光。 顾为经完全不缺这个,他缺乏的是把流量和曝光度从伊莲娜家族的作品身上,引导到他自己作品身上的人。 他缺乏的是把公众贴在他身上的主要标签,从一个「好运小子」,变为「优秀艺术家」的能力。 运气未必会常伴随他的左右。 顾为经这一辈子,大概也只能拥有一张属于卡拉·冯·伊莲娜的作品,也只能有一次机会从伊莲娜家族手里拿到一张三百万欧元的支票。 他这辈子。 却能拥有很多很多张属于顾为经自己的作品,也有机会从很多双年展的组委会手里,拿到很多很多的奖项。 狮城双年展只是此间的开始。 刘子明很担心,这次得不到双年展组委会的认可,顾为经从此就成为了某种「奖项绝缘体」。 一只花瓶。 欧洲的艺术行业里就是有很多这样的先例存在。 在一段时间里很有名,得到了很多采访,很多关注,却因此而不太「讨」评论界喜欢。 这个名字短时间内变得太热了。 热到把艺术性都蒸发没了。 一旦什麽奖项被颁发给了它,连带着奖项或者评论家本身的艺术含量也就跟着全蒸发没了,他们的评奖直接变成了为一场「艺术投机」行为去唱赞歌。 换句话说—— 这个艺术家很有名却不够酷,它不是下出金蛋的神奇母鸡,而是流量的灯光把屁股下的普通鸡蛋镀上了一层金漆。 而很快。 当公众对相关的讨论话题厌倦了后,曾经为鸡蛋刷上金漆的人,又会提着它的脖子,把它剥皮拆骨,煲了鸡汤。 刘子明明白,这种评论界的警醒是有道理的。 营销,炒作乃至洗钱。 各种各样吸引人目光的噱头层出不穷。 很多行为艺术和普通人眼里的疯子也仅仅有一线之隔。 艺术的投机行为无处不在。 可顾为经不是这样的人,五颜六色的妖艳聚光灯终会熄灭,类似「花瓶」式的标签,却会伴随着他很多很多年。 他现在需要一篇不是讨论伊莲娜家族的故事,不是吃他和崔小明之间的瓜,不是谈论那个「失意者基金会」……这些事情未来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被人们去讨论。现在,顾为经最需要的只是一篇足够权威的,讨论他自己的作品的艺术评论文章。 真想让策展人放下顾虑—— 外界媒体的反应,也很重要对吧?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很多人总是喜欢跟随别人做出决定来分担压力。 要是外界全部都认为,顾为经本身便创造了一幅足够优秀,足够感人的作品,那麽那些流量,讨论和关注,不过就只是锦上添花般的事情。 好马配好鞍,叫锦上添花。 一匹懒乎乎的,杂花色的,看上去便一幅躺平模样的小毛驴,换上金玉的马鞍,只能唤作本末倒置。 《油画》的栏目,原本就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而恰恰。 原定的栏目被取消,瞬息之间,又似乎倒转了一百八十度,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 既然,伊莲娜小姐明哲保身是可以理解。 那麽。 刘子明觉得,他自己的不爽,也大概同样是可以理解的。 「在那端着架子瞧不起谁呀,这。」 伊莲娜家族在艺术界有着辉煌的历史,《油画》杂志在艺术界有着最权威的地位。 这都不假。 不是所有人都要依赖着《油画》杂志的评论文章,或者买手指南版块上的起伏涨跌过日子的。 这也不假。 300万欧元当然是一笔极大极大的钱,伊莲娜家族愿意拿出这笔钱来,姿态便已经做的很够了。 在伊莲娜小姐看来。 其他人的态度,她愿意搭理的时候,她可以心情好,稍微照拂一二。 她不想搭理,就可以不搭理,她有足够的权力不在乎顾为经这样年轻画家的态度。 这不假。 那麽在刘子明看来。 就算300万欧元是一幅双年展金奖作品价格的整整100倍,可顾为经,他愿意交易,他可以握住对方的手,说这是一笔很好的买卖。 他不愿意交易,也可以不交易。 他也可以反问一声凭什麽。 倘若顾为经就想要新加坡双年展的金奖。 那他就应该有得新加坡双年展的金奖的权力。 这同样也不假。 顾为经的作品有这样的资格。 他刘子明的……师弟,也应该有这样的资格。 换个角度说。 搞不好顾为经本人其实是没这样的想法的,年轻人跑来参加双年展,大概率是根本就没盼望着能拿金奖回去。 谁在学生时代,作品有资格能去电影节上转悠一圈,就很开心了。 真能期待着得什麽大奖呢? 无论是什麽最受观众的青年画家奖,还是最佳创意奖,都是很圆满的结局了。 对顾为经很圆满。 老师昔日和对方定下那个孩子气的赌约的时候,最大的期待,估计便也是这般。 但年轻人可以不乎。 他是长辈。 顾为经可以不问,刘子明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替他去问一问的。 顾为经对崔小明说「画得好」。 而顾为经自己,他更加有资格去当的起一句「画得好」。 「你应该知道……」 刘子明张嘴,他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刘子明和身边那位本地的媒体朋友一起不约而同的抬起头,下意识的抬起眼帘遥望。 货轮的船弦,本来是用来固定各种各样的救生圈和缆绳索具的地方。 他所雇佣的派对公司重新布置了整艘船的甲板。 他们用圣诞节时妆点家里的松树树冠的彩色led灯带重新布置了船上两侧的护栏,红蓝二色的彩色霓虹穿行编织在有小孩大臂粗细的暗翠色的船用绳索之间,仿佛是水井边潮湿的千年老藤,在夏夜里无月的夜晚,陡然之间开出了鲜嫩的花叶。 刘子明原本是对这样的设计不满意的。 他觉得承接项目的派对公司不是很专业的样子。 他把沙龙开在老式的货轮上,追求的便是一种工业废土风格和现代艺术的混搭效果,和世界上其实有很多艺术创意园是开在废弃的工业建筑的旧址上一个目的。 派对公司没能很好的领会刘先生的意图。 彩色led灯带。 实在是太鲜嫩了一点。 「我办的艺术沙龙,不是家长给小孩开6岁的生日派对,这灯带不带音乐吧……最起码,别开着开着沙龙,这里忽然播放起了生日快乐歌或者,jinglebells,那实在是太破坏气氛了。」 刘子明在第一次上船时,拨弄着船弦上的灯带,对着身边的船长发表着意见。 此时此刻。 就在刘先生和身边的记者谈话的当口。 一位女人忽然走到了栏杆边。 手扶在围栏上,看着远方的港口和城市中的灯火。 光洁莹润。 整个人映在光里。 又飘忽不定。 第896章 大船,起航 第896章大船,起航 夜色里。 她穿着象牙色的披肩裙。 白色和黑色在色彩里都是纯度很低的颜色,常说的两种无彩色。 白色的纯度最低,明度最高。 所有的颜色在色带光谱上靠近这两种颜色,纯度都会降低,就像是被晕染了一样。女人身边的夜色,都被她映照着成了一种极具明媚和神秘感的钴蓝色调,形成了光环般散开的彩雾。 科学上说,这种光芒肯定是那些发光的小彩珠的功效。 而艺术上则说。 如果她没有出现在这里,那就只是些十来元一米的廉价的儿童生日宴会的彩灯罢了。 「哦。」 记者昂头望着,他轻声叹着。 「她已经来了。」 他知道那是谁。 他们站在暗处,船舷上的光带和明亮二字无关,从岸边看向夜色里的甲板,几乎很难看清对方的正脸。 又还能是谁呢? 雾气般散开的色彩,犹如幽邃海面上的光霞。 他们站在这里,都仿佛能嗅到她衣裙上的法国香水的馨香气。 她照亮了四周的光线,气味,以及声音。 「是啊,半个小时前就来了。那位秘书小姐没有上船,就只有她一个人。」 刘子明点点头。 「做为沙龙上最重要的嘉宾,却是最早到场的几人之一,就这一点来说,我应该感受到荣幸。」 「你应该知道……」 记者想起了之前刘子明没说完的话。 他不知道刘先生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什麽,他却知道—— 「就算我笔杆子写的都冒烟了,我的栏目也替代不了《油画》的栏目的作用的吧?」男人用力的嚼了两下口香糖,「尽管这样讲有些让人丧气,我相信自己是个有不错洞见的评论者,不过……那确实不是一码子的事情。」 「这种浓烈程度的差别,不是菸草和尼古丁替代疗法的区别。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刻,无论《油画》它们内部董事会怎麽争执,在整个行业里,你都找不到任何第二家媒体,能做《油画》的替代品。你在药店里买不到含有『权威艺术评论』添加剂的替代口香糖。我也卖不了它给您。」 「刘先生。」 《油画》以及其它。 不是《油画》。 便是《其它》。 刘子明摇摇头,他沉默不语。 「好吧好吧。」记者挠挠脑袋,「我可以引用你的原话麽?」 「在一场关乎于马的比赛里,评论的重点,应该放在赛马本身上,而不是金子做的马鞍?」刘子明点点头。 「当然。」 「这个可以……我主要想引的是那句,哒哒哒跑的那句。」记者昂起一边的眉毛,「很多评论家就是动动嘴皮子在行,真的跑起来,还不一定跑得怎麽样呢。」 刘子明笑了。 他思索了片刻。 摇摇头。 「你可以引用我关于评论家的抱怨,但别用这个比喻。」 「太激烈了些?」记者笑呵呵的问道。 「不,只是我无意嘲笑伊莲娜小姐的腿,这是不对的事情,我担心会让别人误会。但可以这麽写——刘子明先生认为,《油画》杂志在忙着关注伊莲娜家族的作品以外,也不妨分分神关注一下顾为经自己的画。」 「它同样有趣。」 「好的。」记者点点头,「我很期待今天晚上的聚会。我有一种预感,不光是一场有趣的比赛,顾先生,也会是一匹有趣的马的。」 「船上见。」 刘子明拍拍记者的肩膀。 「要是比赛顺利的话,海况也好的话,刘易斯的经纪人跟我说,他可能比完赛会来。」刘子明指了指船长室后面的直升机停机坪。 「佩鲁贾·波罗」号在设计的最开始,出租方曾考虑过运输一些危险品或者紧急救援的需求,是少有的拥有额外的直升机甲板的远洋货轮。 「哦。那我现在转行去当体育记者,还来得及麽?」 记者问道。 「起码戴着这个帽子不行。」 刘子明大笑。 他望着记者头上帽子上的跃马标志。「我想,奔驰大概是不会同意他们的当家巨星在竞争对手法拉利的帽子上签名的。」 「船上见。」 记者和刘子明说了声寒暄,转头向港口临时加装的电动登船梯走去。 刘子明继续留在原地。 不断的和每一个来此的客人握手,寒喧,表示欢迎。 「船上见。」 「一会儿见。」 「晚上好。」 …… 他是晚间沙龙的主人,刘子明希望每一个来此的客人都能忘掉工作,忘掉压力,度过了一段轻松愉快的好时光。 然而。 沙龙还没有真的开始,它就变成了一句虚无的空话。 今晚有一个天生就会让人产生压力感的女人。 某些盛大的典礼仪式上。 有些人只需要步履闲适的缓步的摇曳前行,长长的裙摆拖拽在地上,由丝锦制成,光滑如瀑,身后那些为她拖着裙摆的近臣女官们,便会浑身绷的紧紧得,小心翼翼的调整着步伐,既不能走的过快,让长裙少了飘摇的美感。 又不能走的过慢,怠慢了贵人。 「真是讽刺啊。无聊。」 刘子明心中不无嘲弄的想。 今天晚上,在这场沙龙里,这场属于他自己沙龙里,会想要跑去追在屁股后面拖《油画》杂志裙角的人,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呢? 大概。 要比会跑去要刘易斯·汉密尔顿签名的法拉利车迷更多吧? 刘子明懒得想这些事情。 他只是发现,在她的影子出现在船舷边,遥望着远方的港口的之后。 连以「风雅名士」自居的刘公子自己,这场沙龙的主人,都在不经意间慢慢变得紧张了起来。 有一句话没有错。 喜欢或者不喜欢。 《油画》杂志都是欧洲全权威的艺术杂志。 它没有替代品。 她也没有。 他今天晚上也许邀请了很多人为顾为经写一篇文章,但它们都加起来,影响力也未必比的上一篇《油画》的专栏。 「年轻的狮子总是能轻易和很多人摩擦着火花四射的。他们不会被生活所打败。」刘子明想起那位老先生风轻云淡的教诲。 审视着自己的内心中的紧张,面对着《油画》杂志时的紧张。 刘子明觉得自己也真是不够酷啊。 「大概我已经老了,算不上是什麽年轻的狮子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考虑的太多。」 男人自嘲的想道。 刘子明站在港口边回头看去。 女人依旧站在船头,在点点灯火里望着港口里的点点灯火,如一尊在凝固中流动的雕塑。 「但无论这是不是一场赛马比赛。终点就在那里。」 「金奖就在那里,不是麽?」 「既然本届设立了,它就是想要去让人评个好坏的。」 刘子明似在对着海风长考。 「没有什麽理由。」 「如果是最优秀的马,围栏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它的心便会为了能第一个冲过终点线而跳动。他是来赢下比赛的,他不是来当第二名的,更不是拿一个看上去也挺好的奖项的。」 「伊莲娜小姐。」 男人对着那个影子无声的致意。 「希望今天晚上有一场精彩的比赛。火花四射。」 他想着顾童祥的话,一语双关。 他做了很多准备。 刘子明出手相帮,那是他觉得这件事很棘手,他担心顾为经正处在一个尴尬的处境之中。 他太了解安娜这样的人了,他身体的某一部分,也是这样的人。 他们做出了决定,轻易便绝不会更改。 而倘若,有那麽一星半点的可能,顾为经真的能够让伊莲娜小姐改了主意,为自己重新赢回《油画》杂志的版面。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 大马力涡轮增压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银色的豪华运动轿车带着风声开了过来,明亮的灯光映亮了港口边的海雾。 刘子明眯了眯眼睛。 他发现。 那竟然是自己的车。 宝马轿车在港口边停好。 后座的车门打开,顾为经从车上走了下来,提着一只黑色的双肩包,双肩包的两侧则各插着一瓶矿泉水。 「玩好哦!到时候给我打电话,要是太晚了的话,自己打车回家也成,但给我发个简讯,记得要多照照片——」 车内传来一个老头子的嘟囔声。 刘子明想了想,他朝顾为经点了点头,然后主动朝着宝马车走了过去。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了顾童祥的脸。 「刘先生,为经就托付给您了。」 顾老头向着刘子明寒暄。 「顾先生,您今天晚上有安排麽?」刘子明注意到,大晚上的,顾童祥照样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上去比自家孙子穿得还正式。 「哦,滨海艺术中心外面有一场和观众的现场艺术交流的活动,马仕画廊有参与。」顾童祥解释道,「就是什麽教教小孩子画画之类的,会在社交平台上有现场直播。」 「我正好没事。杨先生也跑过去帮忙了。这辆车也是他下午时借我用的,他应该和您的管家询问过了。我前段时间特意考过国际驾照。」 「没事,没事,您直接拿去开就好。我还有一辆空着的suv。」 刘子明挥挥手,示意没关系。 「那边的活动,有什麽我能帮上忙的麽?」 刘子明又一次的确认道。 「没事,没事,真的就是教小孩子画画,很小的交流活动而已,我能应付的了。」 顾童祥不好意思的摇摇头,表示麻烦刘子明简直是大材小用。 「年级大的人,都喜欢小孩子的。」 「为经他多谢照顾啦。」 顾童祥再次向刘子明打了声招呼,转动方向盘,掉过头,开着运动轿车远去了。 港口很空旷也很安静。 刘子明从摇下的车窗里,能听到远去的轿车的蓝牙音响里播放着分外强劲的音乐声。 「成功,失败。」 「浪里看不出有未有。」 「浪奔,浪流……」 「浪里分不清欢笑,悲仇……」 「……」 「刘先生,我现在就上去麽?」 身边的年轻人站在旁边,礼貌的问道。 刘子明不答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辆宝马车上,看着顾童祥开着车,一路「浪浪浪浪」的消逝在远方。 他记起了那是一首叫做《上海滩》的老歌。 上世纪伴随着中国香港无限电视台的电视剧红遍了大江南北,包括东南亚的大马和新加坡。 歌声激情洋溢。 「你爷爷跑去教小孩子画画了?」 刘子明轻声问道。 顾为经知道刘子明曾邀请过爷爷也来晚上的沙龙,他担心刘子明对此有看法,他出声解释道:「是的,他说体育比赛什麽的,对他来说——」 灯火辉煌名人汇聚的艺术沙龙就在这里。 人人都想去拖伊莲娜小姐的裙摆,就算不想,也想要在这里获得些什麽,证明些什麽。 而顾童祥。 他却开着车,播放着激昂的音乐,告别了这里,转身一路跑去教导小孩子画画了。 看上去洒脱而欢快。 「不是所有最优秀的马,都要挤在围笼里,挣抢嘶鸣奔跑着比赛谁能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刘子明沉声叹息。 「真正高贵的俊马,对它来说,无拘无束的跑在宽广的草原之上,轻嗅草从中的迎春花,反而是更让他们开心的事情。」 「还是我着相了啊。」 刘子明拍拍顾为经的肩膀,示意他把对方送上去。 和顾童祥比起来。 他和顾为经,终究还是又一次的等而下之了。 「他怎麽说你的双年展,告诉我,你期待获得金奖麽?」刘子明问道。 「我当然是期待的,我爷爷说,顺其自然。」 刘子明用力的点点头。 「你爷爷真酷啊。」 「真是太酷啦。」 这场晚上的聚会仅仅提供了一个缥缈的机会,没有谁能够轻易的改变伊莲娜小姐的决定,而顾为经能够顺其自然一路火花的赢下《油画》杂志的版面麽? 刘子明原本是不太看好的。 现在。 他又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他可以不看好顾为经,他甚至可以不看好顾为经的作品,既使那篇作品那麽强烈的触动了刘子明。 但艺术的归艺术。 生活的归生活。 只有很少很少的艺术作品,才能在几乎所有方面,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比如《铁达尼号》。 稍差一点的,就变成了《肖申克的救赎》了。 这部在很多榜单之上,全都被位列电影史排行榜第一名的作品,在1994年的时候,先是票房惨败,然后又和奥斯卡失之交臂。 刘子明却不能不听从顾童祥的人生智慧,一只睿智的老狮子,一匹在广阔天地里几无拘束的奔跑的年迈俊马的生命智慧。 顾童祥觉得自己孙子能做到。 那他。 搞不好真的能做到,也说不定呢? 刘先生转过头来,再抬头看去的时候。 他发现—— 船舷上伫立着的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 「i』llneverletgo,』llneverletgo!(我不会放弃的,杰克,我永远也不会放弃的。)」 ——1997詹姆斯·卡梅隆《铁达尼号》 —— 一声嘹亮的汽笛声后。 巨大的货轮便被白色的小引水船慢速拖着,驶离了新加坡港。 天气预报上说,港口上大约有二丶三级的风,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的增大,在这艘6万吨级的巨轮之上的嘉宾,几十位派对公司的服务人员,还有船上的水手们,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晃动不适。 轮船破开波浪,静如在冰面上滑行。 一捧篝火在甲板上燃烧。 顾为经的侧脸被火焰照亮,发际整齐,瞳孔乌亮。 金灿灿的篝火在他的眸子里映成了两点像是被画笔沾着金粉勾点上去的光茫。 摇曳着。 缭乱而蓬松。 「……在十七世纪的时候,我们的荷兰神童,伦勃朗·哈尔曼松·凡·莱茵接到了一笔巨大的订单。下单的对象是玛里亚·特里普。她曾被评论家认为是整个荷兰王国最美丽的新娘,同时也是最有钱的那个。她是着名财阀特里普家族的女继承人,她的父亲曾经一度拥有着从莱茵河南岸到卢森堡一半铁矿资源……」 讲述者端着一杯气泡水,慵懒的把手臂放在篝火之上,把玩着手里金色的火焰,水中的气泡在火光的炙烤之下不断的从杯底冒出,在液面上破碎。 玻璃杯的表面,则结着冷霜。 刘子明头带着王冠,侃侃而谈。 身后的投影幕布上,即将开始比赛的f1车手们,则坐在花车上绕着赛道巡游,接受着新加坡本地观众的依次欢呼以及媒体们的采访。 游轮上的人们,也在依次玩一个游戏。 轮船上有一捧盛大的篝火。 自不必说。 那不是真正的篝火。 这可是一条船! 哪怕是一条已经退役马上就要解体拆解的旧船,在甲板上这麽用明火也实在太扯淡了。 就算刘子明家里是船东。 船长也会嗷嗷叫着选择翻过船舷一个猛子跳进海里狗带的。 那也是派对公司的布置。 外面是一只看上去旧兮兮的汽油桶的外壳,里面则利用透镜,像钟摆一样摇晃的灯烛,以及一点点制造烟雾的乾冰做出火焰的全息投影。 这样就能人为的模拟出围炉夜话的效果。 此刻「佩鲁贾·波罗」已经开舶起航,远方滨海弯上那座被聚光灯照亮的大桥上,方程式赛车比赛还没有开始。 因此。 做为主人的刘子明提议,这段时间大家可以一起玩个游戏,热热气氛。 愿意参与进来的人拿着沙滩椅,座在篝火边。 参照《十日谈》。 圈子里的每个人都要轮流站起来,在篝火边给大家讲上一个故事,题材任意,内容任意,唯一的要求就是尽可能的有趣。 「以一次笑声为准,起码,在讲述的过程之中,要能听到一次明显的笑声。。」 然后大家可以任意对这个故事发表看法。 你想聊聊艺术。 可以。 你想聊聊认为今天晚上哪只车队会赢得比赛。 可以。 这些东西都不想谈,想聊聊自己感情生活里的糗事,甚至哪怕是站起来,把这当成开放麦的表演,讲一小段的脱口秀,甚至表演一小段才艺。 当然也可以。 实在讲不出来的人,也不强求,你可以选择喝一杯啤酒或者气泡水。 刘子明是这场沙龙的主持人。 当仁不让的。 他第一个站了起来。 按照义大利作家薄迦丘笔下十日谈的描述,主讲人应该在头顶戴上一只有月桂树的枝条所编织而成的花环。 依据希腊的传统。 桂冠会带给人光荣与尊敬,它是统治权的象徵,是国王头顶冠冕的隐喻。 大海上找不到任何月桂树的枝条。 但真的有人在一边自助餐的长餐桌边,找到了小朋友过生日所用的塑料王冠,上面还有「happybirthday」的字样。 好事者起哄把这个头冠拿了过来。 刘子明只得戴上。 他讲述的则是一个关于伦勃朗的故事。 「我们都知道,伦勃朗有个天才儿童式的开始。克里斯蒂安·惠更斯,光的波动理论的提出者,概率论的奠基人,精确摆钟的发明人,牛顿先生的老前辈。克里斯蒂安·惠更斯的父亲,名字叫做康斯坦丁·惠更斯,我就直接称呼他为老惠更斯了。」 「老惠更斯一辈子为这世界带来了两名天才儿童,他赞助了两名杰出学者的职业道路。一者关乎艺术,一者关乎科学。成为科学家那个,便是他的儿子。成为艺术家的那个,不难猜,肯定便是伦勃朗了。做为伦勃朗最早期的主要赞助人,他把他介绍给了总督绘制宗教画,后来他又认识了来自奥兰治的公主殿下。」 「他的这个行为,改变的不只是伦勃朗一个人的职业道路。我无需为大家复述伦勃朗的个人成就了,他在20岁以前,就已经成为了整个荷兰最成功的画家。比他的前辈范戴克和鲁本斯都要更年轻,年轻的多。」 在场的嘉宾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顾为经。 聪明人已经意识到了,刘子明讲述这个故事,从不仅仅只是谈论艺术史,或者讲述一位古代欧洲大画家的人生经历那麽简单。 在场的这些人中。 如果有谁算的上是神童,有谁在20岁以前就声名大噪。 便只有场中最年轻的嘉宾顾为经了。 哦。 曹轩的四弟子,刘子明自己也能算是。 很显然。 这个故事要不然是关于刘子明自己的,要不然就是关于顾为经的。 第897章 幽默故事 第897章幽默故事 「自从伦勃朗被惠更斯所赏识开始,他的职业生涯便伴随着连绵不绝的鲜花,掌声以及金币。伦勃朗是整个荷兰最伟大的画家之一。也许放在除了法国和义大利之外的很多欧洲国家连之一都不用加上。但是荷兰不行,荷兰不光拥有伦勃朗,它还拥有梵谷。」 刘子明手指轻叩掌心中的玻璃杯,掌心的温度,将杯壁上的寒气融化成液滴。 「双年展期间,我见到有人在谈梵谷,我就想着说说伦勃朗。」 「伦勃朗和梵谷,他们两个谁是风车之国历史上no.1,这个话题可能充满了无聊的争论,有一点是确定的,伦勃朗无疑在财富上要比他的后辈成功的多。在梵谷一辈子只卖出了一幅30枚荷兰盾的绘画作品的三百年前,在伦勃朗的画室订购一幅作品就要花费500枚荷兰盾,有些时候需要翻倍,也就是整整1000枚金币。」 中年人耸了一下肩。 「嘿,梵谷,在关于如何讨好评论家们喜欢的这一点上,你应该多向自己的前辈学习学习,不是麽?」 刘子明抿起嘴唇,带着一丝轻慢,一丝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俏皮话。 活脱脱像是一个功成名就的艺术家老前辈坐在那里指点江山。 诚实的评判它绝非一个多麽好笑的玩笑。刘子明没有说出什麽让人捧腹大笑的幽默段子,仅是语气稍显的诙谐。由于他是沙龙的主人面子的缘故,场内的嘉宾还是非常给面子的配合笑出了声来。 刘子明一指篝火边的众人,示意他已经完成了「一次笑声」的任务。 然后便接着说道。 「可就算是伦勃朗,他也不是总能讨荷兰的评论家们所喜欢的。」 「自年少之时,被惠更斯所赏识的那一刻开始,伦勃朗的人生总是和一场又一场的成功相伴。他在北海之地声名鹊起,他来到海牙,便几乎轻易的便可以把海牙的首席宫庭画师的职位揽入怀中。巴赫为了这样的的宫廷岗位奔波了半生,伦勃朗却轻易的拒绝了这样的橄榄枝。」 刘子明比划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他来到阿姆斯特丹,阿姆斯特丹的市民阶层便立刻以他们前所未有过的热情接纳了他。评论家说,那样的盛况,让人联想到了多年以前,这座年轻的城市接纳鲁本斯的年代。」 「伦勃朗开了自己的画室,他过着远超常人的奢华生活,一幅画是普通市民10年的收入,生活富足,应有尽有,是王室和总督的座上宾,评论家们笔下的宠儿。来自北海的画布上的国王,艺术之王。他本可以成为下一个鲁本斯的。」 「直到他在一幅作品上搞砸了一切,他画了一幅失败品,然后开始被人们所抛弃,被他曾热爱也曾热爱着他的城市所抛弃。」 男人停顿了片刻。 「1640年。」 「《夜巡》。」 这句话和上句话,《夜巡》与失败品。 两个意味截然相反的句子,两个意味截然不同的词汇。 两者联系在了一起的时候,形成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立刻便带着绝妙的幽默意味,让人会心一笑。 《夜巡》丶《蒙娜丽莎》以及《宫娥》,着名的世界三大名画。 它们各自有属于各自的命运。 伦勃朗不是靠着《夜巡》走向职业生涯的高峰的。 相反。 伦勃朗从小就坐在高峰上。 他的职业生涯起点便是高峰,然后从一座高峰爬向另外一座高峰。 而《夜巡》以及他之后的不少副作品,因为一些原因,并没有被当时的评论界所接受。 这幅价值500个荷兰金盾的作品,让他直接从高峰上跌了下来。 无需刘子明特意讲述。 在场的人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却还是在此时轻声笑出了声。 幽默丶诙谐以及一点点的无奈掺杂在一起的笑声。 「我应该不需要向大家介绍《夜巡》以及它背后所蕴藏着的故事了,每个人,每个对油画有所了解的爱好者,都对这幅作品耳熟能详。而我想说的是在伦勃朗所绘制的另外一张画,现在看来没那麽有名的作品——《玛利亚·特里普肖像》,荷兰的特里普家族像阿姆斯特丹城里的着名艺术大师伦勃朗下订单多订购的作品。」 「《夜巡》丶《玛利亚·特里普肖像》,一幅画完成于1640年前夕,一幅画创作于1642年。几乎是完全同一个时代的作品,却是伦勃朗的职业生涯的重要分野线,象徵着他一生作品的两种不同的,甚至是截然相反的内含。」 刘子明举起了空闲的右手。 「更成功的,更受评论家喜欢的,更受人们所追捧的那个青年大师,艺术神童伦勃朗。人人都喜欢的伦勃朗。」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陷入职业生涯滑铁卢里的,被委托人拒绝支付酬金的,让艺术评论界畏惧的不知该如何开口的伦勃朗。」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玛利亚·特里普肖像》让委托人很满意,在评论界饱受赞誉,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它。 它是一幅足够完美的作品,带着显着的巴洛克式样的色彩风格,兼具十七世纪时能把一位西欧的画家送至成功殿堂的一切的必备要素。 女人站在深色的斗拱门廊之下,手指轻柔的扶在腰边。 她的皮肤红润而洁净,细腻的像是用瓷片烘烤而成,而非用画笔描绘出来的……光亮的看不到任何纹理。 纹理是凡人衰老的象徵。 永具童真的圣女,纯净而高贵的天使,她们不需要肌理或者皱纹做为自己无用的点缀。 与之相反的是。 她身上的服装,颜色很简单,除了白色和黑色两种调子之外,只有一点点的翠蓝。 它又被描绘着极尽华丽。 伦勃朗几乎在以一种炫技式的卖弄手法,来描绘着特里普小姐身上的蕾丝花边。 与翻看巴赫的乐谱的时候,总能在乐章的一些角落,看到由德语的音符唱名所组成的「bach」这个单词,然后会心一笑一般无二。 早年间伦勃朗的油画里,总是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蕾丝边角。 它是画家独属自己的签名。 伦勃朗先生画蕾丝边堪称欧洲画家里的一绝,在1639年开始创作的《玛丽亚·特丽普肖像》,便是其中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极大成之作。 衣裙,披肩,前后衣襟上的各种装饰性制的蕾丝系带,一层套着一层,一片压着一片。 黑色的衣裙上镶着金丝,金丝上压着彩线。 因为光线的关系,它们共同形成了一种神秘的翠蓝色,再往上则是白色的披肩从深褐色的背景里延展了出来,发源于深色调的底色,又隐没入纹理细制的衣裙。 她看上去不像是一个人。 而像是一座山。 一座夜色里,山顶覆盖着层层白雪的山丘。 它是一幅画出来就必定会成功的作品,评论界对这幅作品的追捧和关注也不光是因为伦勃朗的笔触,也因为这幅画所背后的意含。 伦勃朗在1640年前后,接到了来自特里普家族的两笔大订单。 他总共给两个女人画了两张作品。 一幅给寡居的特里普夫人,以赞颂她的贞洁品行和富有端庄。 一幅给即将出嫁的特里普小姐,祝福这位整个荷兰北部地区最富有的财阀女继承人的爱情永远坚贞,希望神圣的婚姻能够得以通向神圣的永恒。 怎麽。 你是对特里普夫人的贞洁有意见,还是对特里普小姐的婚姻通向神圣的永恒有意见? 除了明显太没眼力见儿的人,谁会闲得没事,给人家特里普家族的婚礼唱唱反调啊。 仅仅一年之后。 伦勃朗所创作的《夜巡》,它画面的表现力又完全呈现出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特里普·小姐的肖像是一座雪山。 夜巡就是一堆海边的礁石。 前者以精致的庄严取胜。 后者以斑驳的活力触动人心。 除了艺术史着名的争执——民兵公会的军官们在订购《夜巡》的时候,所有人aa制均分了伦勃朗的佣金,结果拿到画一看,人物有大有小,有主有次,有人站在c位,有人只隐约露了个侧脸,大家因此十分不爽以外。 另外以当时的审美来看。 伦勃朗的画风其实是很粗糙的。 风格的粗糙。 笔触的粗砾。 自《夜巡》开始,伦勃朗受到了评论界的攻击,被雇主拒绝付款,甚至惹上了一些有关酬劳的诉讼官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种粗糙的画风。 画室的雇主和画家的赞助人不能接受,便是因为,有人坚持认为伦勃朗交了一幅半成品出来。 他们想要的是伦勃朗完美无瑕的作品。 而非粗砾斑驳的作品。 伦勃朗以精致触及粗糙,尝试以绘制特里普小姐披肩上蕾丝花边的虔诚态度,去描摹坑坑洼洼的独特质感,光和影在画布上交错的质感。 他以落入悬崖谷地的方式,飞向艺术的山巅。 「我不知道伦勃朗更喜欢哪一个自己,我实际上也并不知道伦勃朗更喜欢那幅画。」 刘子明顿了顿。 「身为磨坊主的孩子,他大概应该不会讨厌被奥治兰亲王视为荷兰艺术之未来的感觉,也不会讨厌评论家追捧他,把他称之为第二个鲁本斯的感觉。」 「他未必就更讨厌更成功的自己,而更喜欢失败的那个自己。两者无疑全部都是真实的伦勃朗。两幅作品,对他来说都同样的重要。」 「但我想。」 「伦勃朗的面容,那张带着帽子,留着胡子的脸,却只会被画在其中之一上。伦勃朗很有幽默感的把自己的头像,画在了夜巡里人群之间。要是这样的头像出现在另外一幅作品上……」 「那——」 「我只能说,我真的实在是佩服他的幽默感与勇气。」 这是刘子明今天晚上讲得最好的一个艺术笑话。 他一语双关。 真实的面容拥有两种不同的含义。 一是相比《玛丽亚·特里普肖像》这种伦勃朗单纯以客体的身份,用拘谨而恭敬的心态所创作的作品,《夜巡》画面风格可能更加接近于画家真实的追求。 其次。 它还有一重浅层的表面的含义。 正如刘子明话语所说的那样——「真实的面容」,就是纯粹的字面含义。 伦勃朗在完成甲方任务的过程里,玩了一个俏皮的花活。 他在画《夜巡》的时候,真的偷偷摸摸把自己的脸混在了其中,摆了个酷酷的pose,天衣无缝的融入人群。 一堆军官去画室下订单。 拿到画以后,瞧啊瞧啊,猛然发现居然画面里多了一个人。 在《夜巡》里,这种程度的自我表达,只能算得上是一场画家和雇主之间的捉迷藏游戏。 但想想看。 这种事情要是出现在另外一幅作品上,那也就是幅歌颂神圣而永恒的婚姻的画—— 美丽的特里普小姐即将出嫁,她坐在闺房的拱门下摆好甜美庄重造型,让画家画肖像。 等特里普家族收到画,婚礼前展开一看。 愣住了。 特里普小姐旁边,伦勃朗的大脸也豁然出现在了那里,也在那里瞪着两只大眼睛准备混入画面之中。 omg! 这出大事了好吧。 它已经不是会不会被委托人拒绝支付佣金,会不会被评论界喷的问题了。 伦勃朗不被人拿把大砍刀追着嗷嗷叫着砍出三条街去才怪呢。 有位想像力丰富的客人,《夜巡》里伦勃朗神情丰富的脸出现在了财阀小姐的出嫁贺礼画里,会是什麽模样,立刻便被无比诙谐的场面给逗乐出了声。 想要捧腹大笑。 他笑了两声,发现在场的很多人都没有笑。 一时觉得有些奇怪。 这位客人是来自时尚圈的人士,他的主业是在法国的一家服装公司做合伙人设计师,只在每年中间春夏时装周和秋冬时装周之间的短暂空隙才会回到新加坡。 他听闻了有关《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故事。 这种量级的消息,就算谁躲在月亮上,它都会追过来,强行灌进你的耳朵里的。 但他不了解双年展的内幕。 因此。 设计师没有听明白刘子明话语里的第三重含义。 最重要的那重。 对于年轻的神童来说,人生中有两幅作很重要的作品,它们本身没有高低之分,都影响了他的人生,也影响了整个艺术届的发展。 《雷雨天的老教堂》正如《玛丽亚·特里普肖像》。 顾为经只是那幅作品的客体,一个与画面主题相关,又没有那麽相关的人物。 矜持的评论家们对《玛丽亚·特里普像》大加赞扬的同时,却忽视了《夜巡》所带来的艺术性。 忽视了《夜巡》之上,伦勃朗真实的面容。 从艺术史的角度来说。 它真是一桩分外幽默,引人发笑的故事。 (本章完) 第898章 伊莲娜小姐不在乎(上) 第898章伊莲娜小姐不在乎(上) 在场的很多人用探寻的目光搜索着四周的面颊,他们猜疑着对方的反应。 他们很想知道。 伊莲娜小姐是怎麽看待刘子明所讲述的这个幽默的故事的。 他们很想知道—— 倘若特里普小姐在世,他会怎麽看待伦勃朗,怎麽看待《玛丽亚·特里普肖像》和《夜巡》之间的差距…… 这位《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怎麽在心中衡量两个不同的伦勃朗之间的份量。 「画下《玛里亚·特里普肖像》的伦勃朗是艺术史上的第二个鲁本斯,是巴洛克时代在历史上的回响。画下《夜巡》的伦勃朗是艺术史上第一个伦勃朗,他开创了属于自己的艺术时代。」 「敬第二个鲁本斯,也敬第一个伦勃朗。」 刘子明把手里的玻璃杯轻轻的举起,然后放在嘴边,将汽泡几乎快要在寒冷的火焰里流散了个乾净的苏打水一饮而尽。 「敬第二个鲁本斯,也敬第一个伦勃朗。」 聚在甲板之上的人们也纷纷端起饮料,出声附和,举杯致敬。 男人将头顶的生日王冠取下,交给他左手边的女性客人。 他独自走到一张背对着投影银幕的椅子间坐下,随手拿起野餐桌之上一片炸虾片,放进嘴里。 从讲述者变成了旁观者。 刘子明有时间开始观察着四周每一个来宾的反应。 很多人都听出了他的话语中的含义,反响既不算冷淡,也不算热烈。 有人无奈的摇摇头。 有人朝他轻轻的点点头。 也有人苦笑了一下。 尼德兰王国用了接近100年的时间,才重新拥抱了他们的神童画家,有些事情,不是你说那幅画更有意义,那幅画就真的更有意义的。 那怕你是刘子明。 再说。 那可是伦勃朗。 伦勃朗的成就已经被艺术史反覆的论证过了。 而顾为经?他远称不上是1640年的伦勃朗。 那年伦勃朗34岁,功成名就,日进斗金,是整个阿姆斯特丹,整个西欧和北欧,算上巴黎丶佛罗伦斯和威尼斯在内最为富有,身价最高的艺术大师。 他甚至未必称得上是1624年的伦勃朗。 伦勃朗十四岁上大学,十七岁师从当时的艺术大师皮尔特·拉斯特曼,20岁上小就已经娴熟的掌握油画丶素描和版画等诸多绘画技法,都有见树,都有佳作,是欧洲的画界全才。 1624年的伦勃朗差不多和顾为经现在相同的年纪。 20岁上下的伦勃朗已经是名声大噪的艺术新星了,他筹备着开设属于自己的画室,即将永远的改变尼德兰画家在艺术史的定位。 无论他早期的作品是不是酷似鲁本斯。 那时的他,都已经是评论界的宠儿了。 评论家们至少都可以骄傲的说,他们不光拥有扬·凡·艾克这位传说中的油画发明人,在中世纪结束即将两百周年之际,他们的年轻画家正将整个《油画》推向下一个艺术高峰。 此刻的顾为经和同样的名气伦勃朗拥有的名气也许不相上下。 两个人的故事很像。 又截然不同。 他们名气的来源不一样,意义内含也不一样。 一者来源于己身,一者诉诸于他人。 两个伦勃朗,全都是伦勃朗。 让评论界心生欢喜的《玛丽亚·特里普肖像》和让他们心生疑惑的《夜巡》全都是伦勃朗的画。 卡洛尔的《雷雨天的老教堂》也许确实是《玛丽亚·特里普肖像》不假。 顾为经自己的作品到底是不是《夜巡》?乃至于到底有没有资格去用这样的比拟,沾人家伦勃朗的边。 依在场的很多人看。 这事吧—— 还有得去说着呢! 看在刘子明这麽推崇他的份儿,顾为经顶多顶多也就只能算得上是1617年的伦勃朗。 那个被惠更斯所赞助的天才画家。 惠更斯一辈子那麽多的子女,也只有一个成为了伟大的科学家。 惠更斯大概一辈子也赏识了很多画家。 终究。 只有一个成为了伦勃朗。 想来,在场的很多人,在和他一起举起杯子,说那句「敬第二个鲁本斯,也敬第一个伦勃朗的时候」,内心中实际上带着分外奇怪的情绪吧? 称不上满怀藐视。 仅是颇为微妙。 刘子明面无表情的嚼着嘴里的虾片,品尝着虾糜被高温油脂所逼出的芳香气,心情同样也颇为微妙。 他仔细的观察着顾为经。 好的幽默故事从不止于幽默,也不止于「一声笑声」。 笑容是情感的不经意间的流露与宣泄。 纵观整个人类的绘画历史,记录「笑容」的作品极为罕见,在整个肖像画的领域内十不足一,把时间放在古典美术范畴内,也许十不足一就要直接变成了百不足一乃至千不足一。 微笑既难维持,又难控制。 往往诞生又消散于转瞬既逝的瞬息,很难被精确的捕捉。 早期的欧洲的保守人士又认为,嘴唇存在的意义便是包裹牙齿,对所有人来说,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齿而笑,都是不体面的行为。对于真正的高贵的淑女来说,这个行为更是不优雅的,乃至于是淫乱的。 这一瞬间。 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精确掌控能力,她抛弃了淑女的优雅,让自己屈从于欲望。 不管那时的戒律多麽的野蛮落后,又冷酷无情。 可就算是真正冷酷无情的人,她也是会笑的。 就是有这样的时候,你把自己绷得紧紧地,发自内心的相信自己不会笑。 不过没有理由的,你还是不自觉笑出了声。 大笑亦或者苦笑。 饱含温度,亦可能心生嘲弄,反正人们就是这样笑出了声。 不经意间的笑容和泪水,它们这都是天底下最无需道理,最不需要复杂的艺术理论做为支撑,不需要任何提前的练习的事情。 所有人生下来就会笑。 正如。 所有人生下来就会哭。 它不需要任何经验主义做为基奠,诞生于自然而然的身体直觉。刘子明称这样的身体直觉,称之为感性的「决定性瞬间」。 它胜过千言万语。 刘子明笃信,每个人都会在这样的故事里表现出些什麽东西来。情感是最好的镜子,映照着他们对顾为经作品的态度,也映照着他们对于顾为经这个人的态度。 那麽—— 顾为经自己呢? 他有听出刘子明所讲述的故事之中的丰沛内涵麽? 他拥有足够强的敏锐,从伦勃朗的故事里捕捉到自己的身影麽? 对方坐在人群所形成的圆环的另外一侧,和刘子明之间隔着那座装置艺术品一般跳动的投影篝火。 刚刚站在中间的时候,从亮处望向暗处,他看不清顾为经的表情,只能看到对方眸子里所映着的两点摇曳的篝火。 坐下来之后。 刘子明能看清顾为经的半张侧脸。 依旧没有什麽表情,很平静……亦或说很纯粹。光线在他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轻薄而质密的光,就像是从空气中扯出了层纱衣出来,披在自己的肩上。 男人端详了片刻。 遗憾的摇摇头。 他什麽也没有看出来。 既无任何能被刘子明比拟为伦勃朗的兴奋,他也没有因为四周人微妙情绪,感觉自己受到了轻慢而心生愤恨。 他就像是一个小孩子。 披着浴衣,坐在沙滩椅上,在这个其实无星也无月的夜晚,默默的看着星光。 你能从一个看星光的人身上,看到什麽激烈的情绪呢? 梵谷式的星空麽? 大概吧。 遗憾的是。 刘子明发现,顾为经并不像文森特·梵谷那样,是一个非常非常激烈的人。 而身为故事的讲述者。 连刘子明自己也不确定,顾为经到底是不是伦勃朗那样的人。 倘若梵谷出现在这样的宴会上,他要不然会慷慨陈词的诉说些什麽,要不然……也许会对在场的众人表现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认为都是些无法理解自己的俗物。 换成伦勃朗? 他大概一定会很喜欢这样的场合。他会哈哈大笑地和四周的众人碰酒杯。 如鱼得水。 刘子明清楚,伦勃朗大概率不讨厌为王公贵族,富商巨贾们画些肖像,他不讨厌成功的自己。伦勃朗很享受身为一磨坊主的儿子,却能被评论界追捧的感觉。他喜欢出入上流场合,把家里用各种各样的象牙,纺织品,土耳其的手工地毯装饰一新。 然后在家里把自己和身为市长女儿的妻子打扮成想像之中的来自印度的王公夫妇。 不管是何种反应,那都很艺术,而非像此刻这样的沉默。 刘子明还寄希望着,他能得到一点更加耀眼的,燎人的,「火光四射」的正向反馈呢。 他若如梵谷般激烈,刘子明便在一旁提供帮助。 他若如伦勃朗般欢喜,刘子明就把这个舞台让给他,让他自由的发挥。 这是向评论届们展现自己,表达自己的很好机会,应该值得珍惜。 杨德康要是在场。 社交沙龙,幽默故事,伊莲娜小姐在场,刘子明的支持……你杨哥要是有这条件,有这舞台,老牛仔已经像是开了挂的小陀螺一样,背起行囊「biubiubiubiu」原地转出残影来了。 今天这艘船可以原地把船名换一下,改叫做杨德康脱口秀专场了。 但是…… 顾为经要是表现出了一种天然的丶也许是羞怯的不适应。 他刘子明又该要怎麽办呢?刘子明总不能推着顾为经去展现自己吧,这种事情老杨会做,刘子明却是不屑为之的。 「只需要静静得看着他就好了!」 顾童祥说,他不想当那种恼人的长辈,如果顾为经不提要求,他就什麽也不做,静静的看着。 这就很好了。 刘子明也不想当恼人的长辈,不过,顾为经这幅一个火星子都没有的模样,让他实在是心中有些没有谱。 顾童祥说。 顾为经是一只年轻的狮子。 情感上刘子明愿意相信这一点,他在那幅《人间喧嚣》上曾见过这一幕,他觉得那幅画是一场关于勇气的奇迹,像是面对死亡的骄傲征服者,一个足以用强而有力的目光战胜死亡的人。 那幅画里他在灿烂的燃烧。 火光四射。 在另外一方面。 有些时候,他又很难相信,这样的……容他用「辉煌夺目」这个词汇去形容,这般辉煌夺目的作品真的出自这个沉默的年轻人之手。 刘子明会觉得。 他可能寄托了过多的期待。 那分明还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 顾为经。 他是没有必要理解,领悟,考量这麽多的事情,亦没有必要,非要把自己锻打的火光四射的。 刘子明沉思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 戏谑的笑,带着苦意和嘲讽的笑,因为他看见了安娜·伊莲娜。 刘子明刚刚在篝火边,讲述关于伦勃朗的故事的时候,心中的情绪分外复杂。 他很矛盾。 一半的他希望这个讽刺性质的故事能够刺痛伊莲娜小姐,能够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另一半的他,又希望希望《油画》杂志的编辑,能用一种宽忍的,深邃的态度面对这个故事,思索自己的行为。 换句话说。 刘子明既觉得《油画》的行为让他不适。他又觉得,要是伊莲娜小姐能够回心转意,重新给顾为经一个版面,那对这位年轻的画家来说。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双年展,才是圆满的结局。 一座金奖奖杯。 一篇来自《油画》杂志的个人艺术专访。 无数画家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在这样的年纪,便全部被收入怀中……实在是很幸运的事情,那他就真的仿佛是20岁上下的伦勃朗了。 纵观整个近代艺术史,只有寥寥几人,获得了这样的殊荣。 刘子明自己都没有。 但碰巧。 刘子明和其中一个这样的幸运儿很熟,他不久前还敷衍的拒绝了对方想要参加这场沙龙的要求。 那自然是唐宁。 因此。 刘子明才举起酒杯说——「既敬第二个鲁本斯,也敬第一个伦勃朗。」 既敬第二个鲁本斯,也敬第一个伦勃朗? 既敬卡洛尔。 也敬顾为经。 他用这样的故事,表达着对《油画》杂志温和的不满。 可他在搜寻伊莲娜小姐的身影的时候,却发现,她并不在此刻的人群之中,女人正坐在十来外米外的长餐桌边,漫不经心的吃着一只草莓。 (本章完) 第899章 伊莲娜小姐不在乎(下) 第899章伊莲娜小姐不在乎(下) 伊莲娜小姐端坐在长条桌边。 曾有一个面容尚带有些许稚气的派对侍者好心的走过来,担心轮椅在海上航行间因为不期而至的颠簸摇晃失稳弄伤了她,提议自己可以随侍在客人的身边。 安娜选择了婉言谢绝。 在女人心中,那定然是毫无必要的热情。 她学过如何跳舞,也曾接受过专业的花剑训练,懂得该如何在疾风骤雨般的剑式之中,移动身体的重心,仅仅运用腹肌和呼吸的力量,把骨盆优雅而安稳的立于座位支撑点之上,随着思维的旋律,进退自如。 她不喜欢自己软弱的姿态展现在人前。 现在这一点的波浪起伏,根本奈何不了伊莲娜小姐。 刘子明从小在海边长大。 早在船舶离港的那一刻,他一瞬间便明白,安娜·伊莲娜一定会比在场的绝大多数的客人都更适应这所有的一切—— 沙龙。 航行。 以及言语的交锋。 三者都是。 她适应这些,就像适应呼吸。 早在数个世纪以前,伊莲娜家族就在他们的庄园里,日复一日的举办着各式各样的沙龙以及酒会,会客厅各位诗人,画家和音乐家为了向伊莲娜家族致敬,乾杯饮尽的汽泡酒能够把整条多瑙河染成波光粼粼的金色。他们曾造过一条名叫「白色雪绒花」号的船,在它诞生时也许是中欧最快的一条私人游艇,当所有燃煤蒸汽机全力工作的情况下,能在风浪之间跑到接近35节的最高航速记录,在十九世纪末法国帆船赛上仅仅以75码的距离落后,拿了第二名。 言语交锋,呵…… 对很多客人来说,今天晚上的沙龙是一场一生只有一次的新奇人生体验,是遥远的故事书里的段落照进了现实。 而对伊莲娜小姐来说。 那只是古老生活的重新排列组合,把三者全部迭加在了一起罢了。 顾为经对这一切有多麽的不适应。 伊莲娜小姐对这一切就有多麽的轻松自如。 对于一个吃惯了草莓,吃腻蛋糕的人来说,有一天,你能寄希望于让厨子端了盘草莓蛋糕上来,就能当场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对方品尝之后,露出惊讶的神色麽? 刘子明非常明白这一点。 但当他真的注视着女人坐在远处,面无表情的用叉子吃一粒蛋糕上的草莓的时候。 他还是没来由的发出了一阵冷笑。 那是他对于「美」的嘲弄与冷笑。 安娜·伊莲娜。 她无疑是很美的,这一点无需多言。 但对于一个从来不会笑,或者说,很多时候几乎失去了笑的能力的人来说。 与其说她美得高贵优雅,不如说—— 她美得淡漠而无情。 她美得冷漠而酷毒。 她不是会被别人一个吻,从百年的沉睡之中醒来的白雪公主。 她是那个会板着脸对着镜子问「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的那个王后后妈。 刘子明无疑是那种非常具有艺术想像力,又很敏感的文艺中青年。 他竟然从伊莲娜小姐吃草莓这个动作里,一眼就望穿了了格林兄弟收集的德国童话里,皇后对着镜子往苹果上抹毒药般的无情意味。 无情。 即是不在乎。 她不在乎那颗苹果是什麽样的滋味,也不在乎白雪公主是个什麽样的女人。 她只在乎自己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安娜·伊莲娜坐在深色的轮椅上,安然端坐。 女人所处的位置离这里的篝火并不远,足够能清晰的听到这里的聊天的声音,她又像是独自坐在属于自己的王国里,过滤到了人世之间一切不需要被聆听的喧嚣与喧闹。 刘子明不相信伊莲娜小姐听不明白他那个故事的含义。 哪怕顾为经这位当事人懵懂无知。 伊莲娜小姐也一定完完全全的能理解刘子明话语里的丰沛内涵。 她若选择理解,她可以微笑的鼓掌。 她若心生愤懑,她可以讥笑的当场反唇相讥,让刘子明下不来台。 她能轻易的办到这两点。 伊莲娜小姐只有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众人,漫不经心的咬着一粒鲜草莓。 刘子明是在表现不满也好,他是在寻求沟通也罢。 伊莲娜小姐不在乎。 第一个伦勃朗,第二个鲁本斯,玛里亚·特里普家族,夜巡,评论家……刘子明费劲心思的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把自己的态度像是镶嵌在蛋糕上的草莓一样,镶嵌了进去。 伊莲娜小姐不在乎。 特里普家族算什麽? 有些钱的乡巴佬而已。 顾为经能不能沾伦勃朗的边的不好说,特里普家族最好别来沾伊莲娜家族的边。 特里普家族不过只是荣幸能收获了两幅伦勃朗的油画作品,而在艺术史上留名。而伊莲娜家族曾让无数油画家因为能有荣幸为伊莲娜家族作画而名垂青史。 这种有几个钱,但一个爵位都没有的商贾,当年想见到高等帝国伯爵一面,都是要有预约的。 刘子明刚刚还在观察着顾为经的神态,因为拿不定主意而心生苦恼。 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担这个心。 画上的玛丽亚·特里普小姐,是不会因为人间真实发生的故事而出现表情的变换的。 阿尔卑斯的雪峰,难道会因为谁讲了一个幽默故事,而发出回响麽? 即使没有人类,星辰也会亘古不移的按照它的规律所运行。 对于所有的人类来说,这样灿烂的美,大概亦是冷漠而酷毒的美。 伊莲娜小姐愿意在访谈的过程之中,和顾为经做出某种互动,他们两个人像是银汞一般的贴合在一起。 只因为那是一张伊莲娜家族的画。 在那幅画以外。 她又变成了《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 顾为经仿佛是古时候围绕着篝火,对着天空跳着奇怪的傩舞,祈祷着哈雷彗星会如期而至的可怜的天文学家。 碰巧。 偶尔彗星真的会在天边擦出漂亮的火花。 更多的时候。 他是沉默寡言的默默的注视着天空也好,跳的大汗淋漓,火光四射也罢,甚至哪怕自己都跳进火海之中,做为对于星空的献祭。 它都对结果没有任何的影响。 顾为经是否火光四射也从来都不重要。 任你费尽心思,揣摩心意。 哈雷慧星不在乎。 安娜·伊莲娜…… 她不在乎。 —— 「宇宙很美,但宇宙既不友善,也不敌对。」 「它只是漠然。」 —— 顾为经坐在沙滩椅上。 海风拂面。 他手里拿着一支橘子味的汽水。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样的现场沙龙了,刘子明猜测的没有错,顾为经总是不能很好的适应这样的场面。 很难说,这是现场的客人们的问题。 顾为经明白。 他是一个相当幸运的人,长辈们对他很是照顾。 上一场莱佛士酒店里的艺术家晚宴,老杨带着他,他觉得自己和那样觥筹交错的场景格格不入。 是顾为经自己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的。 从没有人拦着他,也从没有人当面的嘲笑他,他自己都不去尝试的社交一二,他怎麽去融入那样的场合呢? 这一次船上沙龙。 也有刘子明关照自己,他听出来了那个关于伦勃朗的比喻,对刘子明很是心存感激。 顾为经不清楚应该如何给予恰当的回应。 一起说「敬鲁本斯,敬伦勃朗麽?」 会不会有点过于自恋了。 自恋是很多艺术家的美德,顾为经却觉得羞涩。 他端起手里的橘子味汽水,随波逐流的浅浅饮了一口,做为感谢。 他还是觉得自己和四周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这依然不是客人们的问题。 今天更是没有人会嘲讽他了! 顾为经明白自己现在可是「风头正劲」。 短暂的两周过后,情况和他刚来到新加坡那会儿已经大不一样。 他不再是跑来参展的普通画家里的随便一个。 他是顾为经,是《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发现人,是双年展里的当红炸子鸡,来自全世界的聚光灯都照在他的身上,四周全是一张张好奇的脸。 纵使是对「第一个伦勃朗」这个说法不以为然的那些人,对于他—— 顾为经能感觉到。 那些人也是充满了好奇的。 他们凝视自己的眼神并没有恶意。 今天能够登上这条船的客人,多少也都和刘子明有些交情,不给顾为经面子,也得给刘子明的面子。 在刘子明明确表现出对于他的看好和支持的情况下,还在哪里冷嘲热讽,明显是情商过于欠费了。 他只是不太适应而已。 刘子明讲的故事通俗易懂,伦勃朗的《夜巡》又足够鼎鼎大名,这个故事顾为经是听懂了的。 可还有很多他听不懂的。 大家聊艺术,聊音乐,聊电影。 那些从一个又一个头戴王冠的主讲人嘴里说出的名字与单词,人名长长一大串的法国新浪潮导演,各种实验题材的艺术作品,还有亚洲的艺术名家们。 他们谈论绘画镜头的运用,怎麽样进行视觉语言的阐释。 刘子明希望沙龙的气氛尽可能的轻松。 大家聊的东西,依然有很多很多,顾为经都没学过,没看过,没听过。 少数几个人,比如候孝贤,杨德昌这样的知名大导,他知道有这样的人,他们的作品,却还是从来都没有看过的。 他不知道大家为何而笑。 什麽时候应当笑。 什麽时候又不应当笑。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人。 顾童祥就是独具慧眼的看穿了这一点,意识到这样的场合,实在不是能摆个酷酷得pose就能乱装逼的,需要的技术水平太高。 他这路二把刀应付不过来,于是就直接润掉了,潇洒的找老杨玩耍去了。 顾为经只得一口又一口抿着手里的橘子汽水。 抿着抿着。 他就直接出了神。 他不讨厌这样的氛围,这种厚重的带着质感的谈话,对于懂得的人来说,会有一种浸润在其中的欢欣的感觉。 顾为经读得懂情感。 他能察觉到,四周的大家不经意间的露齿而笑多是发自会心。 那一定是蛮美妙的感觉。 他跟不上节奏,又不会是人家的错误。 与刘子明猜测不同的点在于,顾为经其实蛮喜欢今天晚上这样的场合的。 哪怕就是这样,静静的坐在沙滩椅上,在无星无月的夜空里寻找星星—— 此间的感觉其实也蛮好。 他所生活的城市就挨着海,反常的是,顾为经小时候很少会在海边玩,他更绝没有机会能坐过这麽大的船。 行在海上,轻微的潮声入耳,身体却几乎感受不到过多的摇晃。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它有一种沉浸般的隔绝感,你觉得自己既不航行在海上,也不飘在天上。 顾为经身下的沙滩椅在海水与云天之间次元的缝隙之中飘行。 他想起了不久前的皇家植物园。 那时他和酒井胜子也一起坐着一支带着遮阳棚的小船。 湖水宁静,无声的荡漾。 年轻的男孩和年轻的女孩亲吻,拥抱。 两个人像是一个人。 此时此刻,他坐在一艘难以想像的大船之上,仿佛坐在他以侦探猫的身份所画的那套《燃烧的世界》里,站在海水中,汹涌的海水只能漫过他们的小腿的古巨人的肩头。 潮来潮往,坐起来却很宁静。 他坐在人群之中。 一个自己在跟着众人一起举杯,一口又一口的抿着杯子里的汽水。 另外一个自己出神的发着呆。 一个像是两个人。 他仿佛是一只在交响乐团里怎麽也调不准音,合不上拍子的提琴。大家琴音如雷,你举着琴弓茫然四顾,大家在倾刻之间同时休止,你又在d弦上,拖出一丝变了调的尾音。 前者是难以用言语所描绘的幸福。 时间仿佛静止了。 后者是难以用言语所描绘的清冷。 时间也仿佛静止了。 顾为经望着身前的投影幕布上的比赛。 幕布后那个一个周末便挤来了20万人次的观众,灯光雪亮,引擎轰鸣,解说员的语气就像灌了二十瓶红牛一样的世界。简直遥远的就像是宇宙的另一端所发生的事情。 忽然。 顾为经愣住了。 他注意到屏幕的摄像镜头从一个胖大叔的脸上滑过。 (本章完) 第900章 酒井一家 第900章酒井一家 「喔喔喔喔喔,老婆老婆,这里声音可真大啊!」 麦克拉伦车队p房里。 胸前挂着大奖赛访客卡的胖乎乎大叔昂起下巴,正用一支没有标签的保温杯吨吨吨的喝着一旁薅来的免费能量饮料,一幅活力十足的模样。 围场里的每一支车队都有严格的赞助商条款,不允许竞争对手的冠名赞助品出现在自己车队的p房停车间之中。 所以前面的媒体区找不到饮品。 酒井一成放下水杯,意犹未尽的擦擦下巴,准备到后面的休息间里再去接点快乐水喝。 溜达了两步。 没有听到耳畔传来的预料之中的责怪的声音。 大叔又踌躇的停住了动作。 无他。 唯皮痒尔。 成家的胖大叔是一种很奇怪的神奇生物。 当他们被老婆大人用小皮鞭抽打着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要求节食减肥的时候,会觉得好悲伤,好绝望。可忽然之间,没人在屁股后面打他们了,他们又感受到了奇怪的空虚,以及一种奇怪的危机感。 屁股痒痒的。 咦! 我不是你最亲爱的大宝宝了嘛! 我可要去喝快乐水了呐! 那麽一大杯,呼呼冒着碳酸汽泡呢。我嗷唔一下,就直接吨吨吨的灌下去……你难道不准备发表啥意见了? 酒井大叔有点疑惑。 「你要也来接一杯不?」 酒井大叔像是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小毛驴,摇晃着屁股勾引着老婆大人的鞭子般的目光。 没反应。 大叔原地思考了两点五秒钟,直接把杯子放到一边,忽然快乐水也不接了,圆润的滚了回来,调整了一下嗓音。 「老婆老婆,你不舒服麽?」 他问道。 「没事。」金发阿姨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不舒服。心情不好容易长皱纹呐。」 酒井一成非常笃定的唱着反调,一幅今天晚上不挨几下老婆的小皮鞭抽,就皮痒痒得睡不觉的模样。 酒井太太是西班牙人, 今年围场里有两位重要的西班牙车手。 一位是小红牛的青年车手卡洛斯·塞恩斯,另外一位则是麦克拉伦车队的传奇老将费尔南多·阿隆索。他在0506年接连两年战胜了巅峰车王舒马赫,掀翻了法拉利的连冠王朝,成为了西班牙人的体育英雄。 这样的屠龙之旅又似乎耗尽了他的所有运气。 往后的十年里。他数次以仅仅几分的差距,在全年的最后一场比赛里,输掉了世界冠军的竞争,也为他的故事增添了些许悲情英雄的色彩。 有传言说。 明年和麦队的合同结束后,对方将选择退役,彻底的告别职业赛场。 酒井太太这两周一直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为了讨老婆欢心,也为了想让自家闺女换换心情,酒井一成今天拖家带口,带着老婆和孩子,一起跑来看比赛来了。 麦队用的就是日本汽车厂商本田的引擎,酒井大叔很轻易的就发动了人脉关系,从本田赛车运动部门的一位高管那里得到了车队现场的贵宾票。 他们一家十几分钟前。 刚刚和阿隆索分别合了影,酒井太太还得到了车手送来的一顶用西语写着亲切赠言「至克鲁兹女士」的帽子。 酒井太太看上去似乎还是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外表看上去,她宛如是一位资深的体育爱好者那样,抬头出神的盯着车队指挥中控台上的那些复杂的赛车数据屏幕。 然而。 比赛现在都还没有发车呢。 所以。 金发阿姨就单纯的只是不想让别人发现,她在愣神罢了。 「没有,我挺开心的。」 酒井太太随手扬了扬手里的金橙色帽子。 女人掩饰的很好,她能骗过别人,却骗不过酒井一成的「情感雷达」。 胖大叔浑身的肉肉原地颤了颤。 古代的帐房现场叮当作响的拨动珠子,推算帐目的增漏得失。酒井一成则能摇曳着他比杨德康「宏伟」许多的大肚皮,盘算着老婆大人心情的晴雨好坏。 他晃了两下他自以为存在,实则并不存在的腰肢。 不难猜。 酒井一成也听到了《油画》那边的消息,他大概能思忖到妻子正在想些什麽。 「老婆啊。」 酒井一成语重心长的劝谓道:「终究还是有了很好的结果,不是嘛?《油画》那边的事情不必担心啦,我觉得无论怎麽样,咱家姑娘应该能在本届双年展上有些收获的。比我们一开始所预料的最差的结果好多了。」 「这完全不差的呐。」 酒井大叔转过头来,偷偷瞄了一眼。 纲昌正抱着个胳膊,伸着个脖子,盯着旁边正躺在方程式赛车正下方,最后一遍做气流扩散器检查的欧洲技师瞧不个不停。 姐姐胜子站在他的右手边。 女孩伸手拉着纲昌的手,她看上去很宁静。 酒井胜子脸上的神情分外专注。 酒井一成在女儿脸上的表情中,瞧不到日式漫画里,玫红色的青春宣告结束之后,天地失色般的哀伤,也看不到任何被四周欢乐的气氛感染的欢喜。 她拉着身边的弟弟。 两个人近在咫尺,手指相连,身处着截然不同的次元。 纲昌因为技师们搬弄着新奇的赛车而专注。 胜子的娴静和专注,则是一个他身为父亲,身为善于观察生活的艺术家,照样难以完全拆解个乾净的谜团。 一片池塘边缓慢的开放的春花。 这样的娴静,这样的专注,这样的景象所自带的幽玄气质,酒井一成一生中曾画过数不清多少多各式各样的花。 他依旧谈不清。 女儿的心思。 父亲也很难说的清楚。 「要不然,《油画》那里,我跑去找找人——」 酒井一成在妻子身边小声的咬着耳朵。 「其实,我到宁愿没有这样的好结果。」 金发阿姨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也低低的,在四周高转引擎的测试,以及刹车通风导管散热器工作时的啸叫噪音里,她的声音几乎轻的听不太清。 「我们不是为了《油画》杂志的专访写的那篇论文。」 「我们也不是为了伊莲娜家族的k.女士,发现的那幅画。」 女人的声音混杂在四周的喧嚣里。 「这些……又都是没那麽有干系的事情。」 金发阿姨对丈夫说道。 「算是意外之喜吧。」酒井一成尝试着劝说道。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让胜子怎麽做呢?」 妻子出着神盯着那块布满着数据的电子屏幕。 和丈夫想的不同。 金发阿姨不止是在发呆而已。 现代赛车上所安装的传感器,能让坐在指挥台和p房的领队与技师们,时时监控到赛车每一次换档,每一次踩下油门踏板,以200迈的时速冲过高速弯角时每个瞬间的详细工作状况。 数据的摇测精度能达到千分之一秒。 很难想像。 f1赛车其实是一个比百米赛跑,时间精度要求更高的比赛。一些情况下,两部不同的赛车,由两位不同的车手驾驶,在100秒的时间内跑完一圈5公里长的赛道,消耗的时间相差不会超过0.5毫秒。 而纵然女人面前屏幕上的数字再多一百倍,各种检测精度再精确一百倍。 碰到情爱这样的事上。 它也只会跳出一团乱码。 酒井太太在想,普天之下,找不到任何一块数据显示屏,能够告诉她这件事情的损益得失到底几何。 谁赚了。 谁亏了。 又应该要怎麽做,才是真正最正确的事情。 「胜子她得到了一份礼物,她又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酒井太太抿了下嘴。 「我能感觉到,胜子不快乐。胜子不快乐,那这样的交换,用快乐去换成功……我宁可不要——」 女人摇摇头。 酒井一成张开嘴,他想要说些什麽宽慰人的话。妻子一直以来,都是比他自己更加固执执拗的人。 酒井一成心境蛮咸鱼的。 他是最开始那个抱着天大地大,孩子开心最重要的开明家长。 酒井一成从来没有刁难过顾为经,亦没有给顾为经制造过任何的门坎。 他从来都觉得,年轻孩子们的情情爱爱,各种因缘际会,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倒是老婆大人不放心。 妻子是那个又是跑过来想要撮合女儿和小松太郎,又是高傲的和顾为经约法三章的母亲。 因缘既会。 修短随化。 「缘」这个字,迷人之处在于,水晶球,篝火,星象,血型,茶叶杯里的残茶根……古往今来的人们发明了无数种不同的方式想要做出预测。 最终。 结果依旧是一团混沌。 谁能想到。 今时今日,酒井一成能够对这件事继续讲究一个顺其自然,坦然面对。 真正放不下的人。 依旧还是酒井太太呢? 想要撮合女儿和更加门当户对的小松画廊的少东家的是她,告诉丈夫说,「和简·阿诺合作潮牌的事情,说不做,也就不做了,没那麽重要」的是她。 和丈夫说「这不是酒井胜子想要的东西」的人,也是她。 缘份这样的事情。 真的是说不清的。 几个星期以前,酒井太太要是更勇敢一些,事情的结局也许就改变了,酒井大叔要是更勇敢一些,事情的结局也许就改变了。酒井胜子要是更勇敢一些,事情的结局也许就改变了…… 甚至。 归根结底。 顾为经要是更勇敢一些。 事情的结局也许同样也就改变了。 抛橄榄枝的人需要勇气,接橄榄枝的人? 同样也是。 就像顾为经在咖啡馆里问胜子,你看,对我来说,倘若未来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我都需要问自己,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你的父亲没有达到他所能达到的高度,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你不能达到你本应该有的成就。 那麽。 胜子小姐。 如果我不得不询问自己,我们的爱情是否会你的一生中所犯过的最大的「错」。 我又该怎麽去面对你,我又该怎麽去面对自己呢? 财富和声名。 是人人都想要的事物。 亦是人人都逃脱不开的束缚。 顾为经下定了决心,他有勇气去直视死亡,他有勇气面对西河会馆里那个仿佛有一千张不同的脸,一千个不同的名字的神秘男人。 在经历了这麽多的事情以后。 他具备了对对方说「no」的决心。 却没有对胜子小姐说「yes」的决心。 每个人都尝试了。 所有人都尽了自己的努力,去尝试着通向感情的完美结局,却又在那个夜晚阴错阳差分道扬镳。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不够勇敢。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太过勇敢。 有也许—— 这件事情从来也不曾有过完美无瑕的结局存在。 因为年轻的男人和年轻的女人那时都太年轻,他们初尝了爱情萌发时最甜美梦幻的滋味,在品尝间沉醉,却又都没有做好准备,去承担漫长生活的重担。 伊莲娜小姐和顾为经说—— 想像里阳光明媚。 但人永远都不能依靠沉浸在想像里,去逃避真实的生活的。 它永远会引发新的问题。 伊莲娜小姐可能是个双标的人,但她以评论家的身份,发表的「安娜锐评」,永远都是很有道理的样子。 「至少,两个孩子都有了很好的艺术之路呢。」酒井大叔安慰着妻子,尝试引导对方从阳光些的角度乐观的看待问题。 「当初。我是相信我会获得幸福,我才决定嫁给你的。一成,我从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功成名就的大画家,才会因此嫁给你的。」 酒井太太出神的说道。 酒井大叔又乖乖的把嘴巴给闭上了。 老婆的皮鞭落在他的身上,发出「哔波」的一声爆响,抽得酒井大叔全身一阵的摇曳。 快乐的胖子也被妻子身上的情绪所感染了。 他觉得就算跑到后面去,大口大口的痛饮快乐水,现在暂时也快乐不起来了。 他一个劲儿的抽着鼻子。 「早知如此。」 他听见酒井太太有些哀伤的叹了口气。 「当初我就应该坚持把胜子带回去的。」 金发阿姨赌气的说道。 「要是选择了小松太郎,你说,对胜子来说,会不会那才是更好的,更合心意的结果?」 妻子在男人的耳边问道。 「我的错。」 (本章完) 第901章 心有所动,即知所爱 第901章心有所动,即知所爱 「真正的爱情应该有魔力,在爱情结束之后,能让人们能成为更快乐的自己。」 酒井太太指尖掐着手里的橙色帽檐,下达了她的断言。 「而是非更悲伤的自己。」 胖子大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瞅着一边的多媒体屏幕,比赛开始前,体育转播的镜头时不时的从场边护网之外各队车迷观众的脸上扫过。 不管是哪支车队的应援衣服,手上举着那位车手的大头板,大家都在笑着。 酒井一成不禁下意识的来回张望,觉得按照老婆大人的理论,全场正有数万人沉浸在爱情般的幸福之中,300公里的比赛过后。 只有一支车队,一位车手会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对他们的粉丝来说,那时心中的欢欣,大概就是爱情修成正果的滋味了。 剩下的很多人,心中会充满了遗憾。 那麽遗憾呢? 遗憾就不是爱情的本来面目了麽?比赛结束后的遗憾,便代表此刻脸上的笑容是虚幻的事物麽? 竹篮打水,井中捞月。 充盈的喜悦只发生在你把怀中的篮子投向水井之中的瞬间,篮子升起,梦就碎了。 一滴一滴的水珠顺着竹条滴落下来。 空空地欢喜一场。 酒井大叔因这样弥漫着苦意和颓唐的想像所触动,他盯着妻子的手里的帽子。 他也想,正像是太太所说的那样,小松家的孩子可能才是更好的选择。 有些快乐。 看似是真的快乐,却是无根的浮萍,在快乐之中酿造的悲伤。 有些平淡。 看似是庸碌的平淡,却是常绿的草木,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它都会在那里。 长长久久。 大叔年轻时本就是敏感而忧伤的人,几乎下意识的就想要随口就吟出感人的诗来。 「饮尽快乐水,抬杯欲复接,忽见手中织帽……谁人知——」 「我心尤悲?」 酒井大叔信口在脑海里编排着打油诗。 这本是一部日本平安时代的着作《荣华物语》里的小诗,本是一部描写华族生活的着作,四十卷的篇幅之中,却倒是有一小半与各种皇族和公卿们的死亡相关。这首诗本是书中的主人公藤员道长为女儿妍子送葬时,忽然感慨世事无常时所念的悲歌。 思之念之。 更是悲上加悲。 二十年前多愁善感,忧郁英俊的帅哥酒井一成,搞不好已经也要开始当场哭唧唧了。 没料到。 酒井大叔悲伤还没完全涌上眼角呢,他便直接被自己填进短诗里的意象给逗乐了。 他噗呲当场笑了出来。 咧开嘴。 像是只被被自己的尾巴逗乐的大猫。 金发阿姨不喜欢老公此刻的没心没肺,转过头来,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酒井大叔摇摇头。 「老婆——」 他拖长了尾音,慢慢的说道。 「我觉得真正的爱情未必是能让人变得更快乐的东西。但真正的爱情一定是能让人变得更好的东西。」 「爱既是奉献,又是收获。」 从二十年前的哭唧唧的忧伤的那个酒井一成,到如今心宽体胖,觉得生活充满了乐趣的酒井一成。 酒井大叔觉得,这就是爱对于他的改变。 乐趣和快乐都是这样的改变的一部分。 却又不是全部。 它是花,而非根。 「那什麽才是更好呢?小松健太和顾为经,安稳的平淡和不知所措的伤心,哪种才是更好的?」 金发阿姨反问道。 酒井大叔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胖子只能摇晃摇晃大肚腩,给予了沉默的摇曳。 「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酒井大叔心里想着。 他挽住妻子的手。 这时,他瞅见面前的多媒体屏幕之上忽然闪过自己的胖胖的脸,转播镜头正扫过车队的p房,最后停留在了酒井一成一家的身上。 「老婆老婆!」 酒井一成朝屏幕示意,他绷住自己肚皮,摆出了一个不动如山的威猛造型。 技师将方程式赛车从支架上放下。 引擎呼啸。 赛车驶出p房,开上了赛道。 …… 那天晚上。 新加坡有一场足够精彩的比赛。 久违的双车同时从头排起步发车的法拉利车队,在起步的第一个弯角便直接撞在了一起。 跃马车队的一号车手塞巴斯蒂安·维特尔绝望的看着竞争对手在他的身前纷纷驶去。 五年以前的巴西。 在巴西英特拉格斯的漫天大雨之中,驾驶着奔驰赛车,以赛道上凶狠和从不留任何情面闻名的车王麦可·舒马赫在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上,在直道上温情脉脉的让过了他的德国晚辈维特尔。维特尔重新以1分的差距领先了阿隆索并再次加冕世界冠军。 那是他生涯连续第三年加冕为王,那年他25岁。 在曾经舒马赫还在苦苦的为一个世界冠军的头衔而奋斗的年纪里,维特尔已经再成为了有史以来的最年轻得分车手,最年轻的最快圈车手,最年轻的杆位车手,最年轻的分站冠军车手,最年轻的世界冠军车手,最年轻的两冠王之后,再次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三冠王。 那一天。 世上的所有体育媒体都会相信,这个德国的年轻人会就这麽永远永远的赢下去。 第五座世界冠军奖杯。 第十座世界冠军奖杯。 永远永远。 统治着这个赛场,直到时光的尽头。 那场大雨里,银色的奔驰让过它的赛车镜头,成为了体育史上最经典的照片。媒体兴冲冲的告诉世界——「车王拖起了车王」。 当他选择和舒马赫一样,加盟法拉利车队的时候。 媒体甚至不再觉得他是第二个舒马赫,他不是第二个方吉奥,不是第二个塞纳,不是第二个舒马赫,他是第一个传奇的塞巴斯蒂安·维特尔。他将在义大利的马拉内罗之内开启自己的传奇王朝。 五年之后的今天。 命运没有再眷顾他。 一模一样的场景,在比赛开始的瞬间就发生了事故,赛车被撞掉了头。 遗憾的是。 他再也没有办法,像战神一样,驾驶着破损的赛车一辆一辆的重新超回去,他直接退赛了。 银色的奔驰赛车从他的身前呼啸驶过。 有新加坡街道赛之王美誉,曾在这里无数次赢下比赛的维特尔,在他最擅长的赛道里第一个发车,也第一个离开比赛。 新加坡是那一整年比赛的转折点。 汉密尔顿驾驶着奔驰赛车,在赛季的后半程逆转了结果,反败为胜,加冕了自己的第三届世界冠军奖杯。维特尔则从胜利者,变为了输掉比赛的人。 人们也说。 那年新加坡,是维特尔整个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几年以后。 维特尔退役,一个时代结束了,他是才华横溢的传奇冠军,体育巨星。也是不太成功的成功者。人们所等待着的,那个理所应当的属于法拉利和维特尔的传奇王朝,曾昙花一现般的露出影子,从未到来。 恰如竹篮打水,井底捞月。 很是遗憾—— 「他没能成为第二个舒马赫,也没有成为第二个车王。」有媒体非常恶毒的评价道:「要是他在2013年的时候赢下冠军就直接选择原地退役,那他就是真正的无法被人所复制的传奇车手了。」 酒井大叔是在晚饭时的电视转播上,看到的这个新闻。 酒井一成静静地默然了一会儿。 他从来就不是特别热爱体育赛事的人,他知道那应该是一个很好很强的车手,在世界各地有无数的车迷,退役很让人惋惜。 可他更多的触景生情的想到的是那天晚上。 那场快乐与失望,激情与遗憾并存的比赛,那场他和妻子之间快乐与失望,激情与遗憾并存的关于「爱」的对话。 生活就是这样的。 快乐和失望,激情与遗憾永远都在那里,它们都是生活的组成部分。 没有人断言成为第二个谁谁谁,即使他们很像,即使看上去这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情,可生活,总是难以预测的。 可生活也有某种惊喜存在。 接替维特尔车手席位的正是年纪比他还要大的阿隆索。酒井一成当年还以为他马上就要彻底退休了呢。 一位曾经最年轻的世界冠军以悲情英雄般的身份离开了赛场,另外一位曾经的最年轻的世界冠军,别人嘴里的悲情英雄,在退役几年以后,以40馀岁这个对高强度赛车来说的惊人高龄重新坐回了驾驶舱。 最后一次的向着人生中第三座世界冠军的奖杯发起冲锋。 谁能知道,他是否可以成功呢? 「生活就是这样。」 酒井一成拉起老婆的手,「在驶过终点线以前,没有人知道结果,也没有人知道会有怎麽样的惊喜或者意外发生。做家长希望孩子能够永远的幸福快乐,却很难替他们做出选择。」 「既不能替他们去品尝快乐,又很难替他们去避免遗憾。」 「但生活却也远远不止是一场比赛,艺术也不是。酒井胜子不需要成为第二个谁谁谁,第二个草间弥生,也不需要成为第二个酒井一成。」 酒井一成拿起旁边的一瓶减脂奶昔,吨吨吨的大灌了一口。 「我记得那天晚上,你问我,小松太郎和顾为经,他们两个人才对胜子来说,才是更好的那个——」 「都不是。」 酒井大叔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天站在身后,亭亭如玉立的女儿。 「感情上有很多很多的选择,但我想,在生活里,成为酒井胜子,才是最好的那个。」 「爱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 「成为第二个谁谁谁是别人评价的事情,成为自己,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情。」 「人可以不成为依附着别人而生长的藤蔓,不成为别人衣服上的白碎花。」 「胜子就是胜子。她可以去当池塘上的花,常绿的乔木,水边的草叶芦苇。她可以成为想做的自己。」 「这就是爱的作用,成为真实的自己。」 「然后——」 「无论胜子想去喜欢谁,不想去喜欢谁,便都好。心有所动,既知所爱。」 —— 顾为经拂去了酒杯上的水滴。 刚刚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投影屏幕上的电视转播镜头里,出现了酒井一成夫妇的身影,下方还有转播方打上的字幕。 「酒井一成夫妇。」 「theartists(艺术家)」 电视机屏幕上的酒井一成挽着太太,不动如山,就像一只从精灵球里刚刚被放出来的,吃饱喝足,刚刚淦完每天40公斤进食定量的大卡比兽。 屏幕停顿了两秒。 它像是攀登雪山的人一样,非常艰难的颤颤巍巍越过了酒井大叔的肩头,投向了身后年轻人。 明明和父母一样。 酒井胜子也和酒井纲昌站在一起,姐弟两个人还手拉着手。 摄影师手里的镜头却非常圆润的直接忽视了纲昌同学的存在感,直接锁定在了胜子小姐的身上,给了她一个全身的近景。 至于纲昌? 诺。 那不是还是给露了几只手指和半个胳膊出来了麽! 「sakaitakakura(酒井胜子)」 她在屏幕下方所拥有的头衔,甚至比她父亲还要更多。 除了同样一个模糊的「艺术家」和「酒井一成之女」的头衔以外,还有「狮城艺术双年展的参展画家」以及甚至还有一行「印象派油画《雷雨天的老教堂》发现人」的注释。 有可能是因为,酒井一成的名气够大,不外加任何的标注,观众可能也知道他是谁。 更大的可能性。 便是对于近期的相关热门话题的照顾了。 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相关讨论,以及跑出了滨海艺术中心之外,甚至跑出了艺术行业之外,变成了近期分外时髦的社会话题。 同样在一场航行之上。 看到眼前的人。 顾为经被一阵宛如昨日重现的感觉所笼罩。 琴盒里取出昨日弹的手指流血的琴,拨弄琴弦,弹那种虚幻的琴音弥漫而出的时候,便能感受到一种「美」与「爱」的脆弱性。 他想要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转播屏幕却依然切走了画面,变为了一张张幸福而快乐的脸。 顾为经想要怔怔的出神。 身边却有人轻轻的拍拍他的肩头。 顾为经回眸。 「顾,到你了,给我们讲个故事吧?或者喝杯酒?你到法定饮酒年龄了吧?」 身边有人把王冠拿来递给他。 (本章完) 第902章 爱情故事(上) 第902章爱情故事(上) 顾为经接过那顶王冠。 篝火边的所有嘉宾们都在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自轮船驶离新加坡港之始,这个年轻人就一个人坐在一边。 刘子明把他介绍给嘉宾的时候,他也只是礼貌的点点头。 轻轻的笑一下。 说一声你好或者您好。 顾为经并不知道,他的这种内敛和不适应,落在了在场的很多客人眼中,变为了笼罩在他身上的清高气质。 又也许是傲慢。 艺术家是有资格清高的。对于年少时便富有盛名的艺术神童们来说,连本会将人远远的推开的傲慢,都会有条件的变得可爱了起来。 所谓的条件,便是他真的在闪闪发光。 顾为经又确实是在闪闪发光,几日以来,这麽多的聚光灯映在他的身上,就算是一块色泽黝黑的岩石,也要被映得亮堂了。 问题似乎也就出在这里—— 几日以来。 这麽多的聚光灯映在他的身上。 就算是一块无聊无味无趣的色泽黝黑的岩石,也要被映得亮堂了。 那是聚光灯的光,而不是黝黑的岩石的光。 说顾为经是一块黝黑的岩石,难免稍显尖苛,在场的众客人中的有几位,上周《油画》杂志和他对谈的时候,就在歌剧厅的现场。 他们觉得顾为经还蛮有趣的。 但他是一盆清水。 把清水放在夜晚无遮挡的院子里,碰上天气好,明月高悬的时候。 人们会看见,铜盆子也装着一个月亮。 金黄饱满。 光彩流溢。 水波中被人打了一颗凝圆的蛋黄。 可是天气一阴,云彩一遮,盆子里的月亮就消失了,那就又变成了一抔清水。 顾为经不能错把卡洛尔的画,当成他自己的画,也不能错把《油画》杂志映在他身上的光,当成自己由内而外发出的光。 现在。 就变成了云彩遮住了真实的月亮,他又变成了一盆平淡的清水的时候。 有心人可一直观察着呢。 自从沙龙开始以来,顾为经和《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两个人并没有什麽特别的沟通,连一个特别的眼神交流都没有。 伊莲娜小姐有一种特别的天赋,能给予所有人众生平等,一视同仁的疏离和冷淡。 而顾为经他自己,在不谈论卡洛尔的作品的时候,也就没有了让她网开一面的特权。 他一同被笼罩在这张疏离冷淡的大网之中。 「再给我们谈一谈那张女士的作品吧?」 有人在轻声叫着。 「伊莲娜小姐可以一起麽?」她转过头来望向不远处的女人,「继续那场访谈,我们还没有听过瘾呢。」 女人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象牙色的披肩带着夜晚里特殊的寒气。 那人嘴唇动了一下。 她惊觉对方绝不会是一个半推半就,就参与到某种众人的热闹活动里来的人。她敬畏这样的寒气,转而又闭上了嘴巴。 「给我们聊聊你在艺术中心一层里的那幅画吧?」 记者先生也开口了。 有几人同样见过了顾为经第二周多出来的那幅作品,印象派,在这个时代的双年展里显得有点老套。 老套但经典。 的确是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画作。 刘子明看出了顾为经此前的失神,他意识到了顾为经有可能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 年轻人这幅模样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各种亲朋好友的聚会的时候,只要他在场,大家就总是想让他提笔「画」些什麽,好好的表演一番。真心或者假意,刘子明得到的永远都是夸奖。 讨好他。 讨好他的父亲,或者讨好他的老师。 刘子明却蛮讨厌这种被大家赶鸭子上架似的表演的,他不想当那种橱柜里,穿着华丽的丝锦衣服,被人们拿来展示博人一笑的偶人。 刘子明也讨厌成为那样的家长。 顾为经要是享受这样的场合,像伊莲娜小姐那样,能轻易的适应丶应付这里的一切,享受人们对于他的关注和追逐。 那多展现展现自己,是很好的事情。 如顾为经不能适应。 他不喜欢这样的关注。 刘子明虽心里遗憾,觉得还是算了。 所以。 他主动开口:「好了,好了,我替他喝一杯吧,你们就不要难为人家年轻人了。」 顾为经沉吟了片刻。 他注意到了刘先生眼神里闪过的遗憾,注意到了大家对他的迟疑,或好奇,或等待,或不耐的注视。 不同的神采环绕在篝火四周,随着眼帘的眨动。 犹如色彩斑斓的蝴蝶绕着光华旋转。 顾为经不是一个讲述幽默故事的能手,他没有三言两语,便让大家的情绪跟着自己的叙说跌宕起伏,最后哄堂大笑的本领。 他本来确实就想着喝一杯汽泡水了事。 不知怎得。 迟疑了片刻之后,年轻人忽然迈步,走进了蝴蝶围绕着的光华中央。 他从阴影走到篝火边,黑色的头发搭在眉间,整个人被光线照得轮廓分明。 「在新加坡的航班上,我在飞机上中途看了一部老电影。」 顾为经以这句话做为开头。 他一张嘴。 四周的嘈杂声倏的一下就归于寂静,所有飞舞的蝴蝶张开翅膀,悬停在火光和黑暗的交界处,凝固不动。 顾为经把手中的王冠戴到脑袋上。 「那是一部上世纪的胶片电影。」 「它名叫《爱情故事》。」 顾为经又想起了那部半个世纪以前的老掉渣的电影,在那天空无一人的公路上。 阿莱大叔在前方开着车。 蔻蔻小姐哼过它的同名主题曲,《爱情故事》。 「那是我第二次看这部电影,第一次看它,是在几周以前,就在我画《人间喧嚣》的时候,唐克斯先生同意把那幅画放在滨海艺术中心里展出——」 「拿了奥斯卡七项提名的那部麽?阿瑟·希勒导演的?」 台下有嘉宾询问道。 顾为经迟疑了一下。 「大概吧。我不知道谁是阿瑟·希勒,但我想,有人和我说,它可能是七十年代最伟大的爱情电影,它拿了奥斯卡不是麽?」 嗡。 四周的人传来了几声淡淡的浅笑声,仿佛他说了什麽非常幽默的玩笑。 顾为经困惑的愣了几秒。 …… 伊莲娜小姐把手边的叉子放在了桌子上。 《lovestory(爱情故事)》。 她看过那部电影,一个老派的爱情童话,讲述的是一个英俊多金的富豪之子在哈佛大学的校园里和刻苦勤勉,戴着棕色的粗框眼镜,学习艺术的穷人家的女孩坠入爱河的故事。 一言以蔽之。 「辛德瑞拉」的故事新编。 她也知道大家为什麽要笑,安娜能明白大家心里的那种微妙的情绪。 奥斯卡是电影行业里最受关注的奖项,却未必是最有艺术含金量的奖项,得了奥斯卡可以等同于「非常受人关注的电影」,却并不能直接等同于「非常伟大的电影」。 对于很多艺术家而言,也许威尼斯或者坎城这样的欧洲奖项,都要比奥斯卡更重要。 而把世界上所有得了奥斯卡的电影专门拉出了一个排行榜出来。 《爱情故事》大概不至于像是《莎翁情史》那样的被很多人列在榜单的倒数第一名,却也是平平无奇的一部。 甚至整个七十年代的提名获得者中。 它都算不上特别出彩的那类。 大家刚刚笑,是因为大家觉得顾为经抖了一个小包袱,安娜没有笑,是因为,她知道对方大概是说了一句蠢话。 「那部电影以女孩的死亡做为结尾——这并不是什麽悬疑故事一样,在结尾时才出现的突然转折……在看电影最开头,我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 「……在电影的第一幕,第一句读白便是——」 —— 「一个女孩,在她25岁的时候,便死了。关于她,能说什麽呢?」 「得说她美丽,聪明。」 「得说她爱莫扎特和巴赫,得说也爱『披头士』,得说她『还爱我』。」 ——(美)《爱情故事》第一幕,第一句台词。 —— 「爱莫扎特,爱披头士,还爱我。」 伊莲娜小姐在心中想着这句话,她摇摇头。 就和很多口味独特,有着自己特殊的选片标准的影评人一样。 安娜并不是特别喜欢那部电影,也不是特别喜欢那部原着小说,她对整部电影的评价就像是对这句台词,充满了特意煽情的味道。 爱莫扎特,爱披头士,还爱我? 真的有正常人这麽说话的嘛。 矫情。 「在电影的第一幕,最开场的那一瞬间,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将要看到一幕凄美婉转的爱情悲歌,正因如此,电影中他们相遇,相识,相恋,一起学习,一起读书的场景才更加富有打动人心的魔法。」 「我第一遍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也被这样的情节所打动了。」 「有了珍贵的回忆,死亡便不可怕。这些鲜美的,甘甜的东西,嗯……哪怕,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瞬,也要远胜过那腐烂而无聊的漫长人生——」 顾为经回忆着他在西河会馆里,和蔻蔻小姐一起观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内心的感受。 他的心中充实着幸福。 是的。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去了,但是内心之中依然充满着某种东西,这部电影所蕴含着的情感,填补住了他内心的空洞。 昏暗的电影院里。 两个人看着电影幕布上的画面。 上世纪六丶七十年代的老电影以如今的视角来看,台词冗长,节奏缓慢,没有任何华丽的布景,就连反派都不够激烈,剧中的大反派那位男主角的大富豪老爹算不上非要棒打鸳鸯的类型,顶多顶多就是希望他们能够等待两年再结婚罢了。 整部电影都是一场俗套剧情的集合。 一场长度为100分钟的缓慢的流水。 可这样的流水却流淌到了顾为经的心里去,他仿佛想要靠这部电影去说服自己。 他拥有着比富可敌国的豪哥更好的更甘美的事情。 他拥有着财富所无法取代的感情。 生活对他已经这样好了。 因此。 死亡,看上去也不是那麽可怕的事情。 「顾为经,你能做到的,你能直视着陈生林的眼睛,告诉他,我不怕他。」 顾为经没有提任何和陈生林直接相关的事情。 他只是尝试着阐述着他心中那种抽象的感觉,阐述着自己提笔作画时,在心见所涌动的心得,那些爱与恨,甘美与苦涩。 他用《爱情故事》里的情节做为比喻,也像这部电影一样,将那些激烈的情节,变为了漫长的流水。 诚实的说。 顾为经说的并不好。 漫长的流水本来就是勾人心魄的反义词,更不必说,顾为经本就不是一个勾人心魄的人。 他既缺乏伊莲娜小姐那种勾人心魄的美姿仪,也缺乏安娜那种勾人心魄的演讲能力。 更不必说。 扣除情感滤镜和看电影者的特殊心境以外,《爱情故事》真的是一部没啥突破性的老套电影。 美式言情和韩式狗血剧的双重鼻祖。 场内的那些嘉宾们大多数,听着听着,就失望的丧失了兴趣。 他们很多人都是专家,甚至是狂热的电影爱好者。他们实在没有什麽心思去听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将什么半个世纪以前的俗套爱情故事。 没有人会催促顾为经赶紧换人。 这样的礼貌,在场的人都是不缺的。 然则除了少数几人以外,他们对顾为经的关注,也就仅仅只剩下了属于「礼貌」的那部分而以。 伊莲娜小姐却是很认真的在听着。 她把这个故事对照着顾为经那幅《人间喧嚣》里的淡淡的,缭绕不去的忧郁之意,她感受着这个故事里的内涵,正如她感受着画布上缭绕的将明未明的深色调阴影。 顾为经作品里的深色,往往有一种湿漉漉的质感。 宛若卡拉笔下的雷云。 一种饱常着,包容着雨水的深色调。 顾为经似乎喜欢使用这样的大面积相对柔软的笔触,去传达某种分外的激烈的色彩。 就像整部电影里。 导演似乎想让将愈加深厚的爱,笼罩在一种悲伤的氛围中那样。 「爱会刺透黑暗,雷云,乃至死亡。」 女人在心中询问着自己。 这就是顾为经的那幅《人间喧嚣》所想要表达的主题麽。 那麽。 又是否因为曾见过巴黎凯旋门上燃烧着云朵。 所以卡拉不再害怕地牢的幽暗。 第903章 爱情故事(下) 第903章爱情故事(下) 「第一遍我看这个故事的时候,非常的感动,也非常的伤感。一种宁静而平缓的伤感,就像是看着莫奈的《日出·印象》。抛去这个名字,一只太阳红通通的挂在港口的海潮之上。朦胧的雾气充满了疏离感,仿佛光线溶解在空气里——」 「我第一次看这幅画的时候,不知道它的来历。我不知道那到底是日出还是日落,我不知道这种变幻不定的色彩会在何时逝去。」 顾为经站在篝火之边。 「后来老师告诉我,这幅画的名字叫做《日出·印象》,于是,我内心里的情绪又在一瞬间安定了下来。」 刘子明听着顾为经的讲述。 他是师兄妹几人之中涉猎范围最广的那个。 老师曹轩儿时曾在江南的禅院里居住过不短的时日,刘子明想起了他自己也曾读到过的一桩佛门的着名故事。 唐朝时有位新罗高僧,立下志向,欲前往东土大唐修习佛法。 僧人在夜半时分赶路,觉得口渴,在荒野里找到一水潭,休息畅饮之后,觉得清泉甘甜,甚是解渴畅快。等到天明时分,日光大亮,新罗僧骇然的看见水泊中正有一只死去腐烂的骷髅。 他顿觉浑身颤栗,想起自己昨日所饮之水。 僧侣呕吐不止。 刘子明隐约感到,这个东方式的故事和顾为经所正在讲述着的故事,有着某种颇为相似的地方。 印象派追求的是某种主观的情绪表达。 绘画者把他这一刻的情绪凝固在了画布之上,观画的人内心的心绪不同,在看到画的那一刻,两种心绪相互碰撞,又会营造出截然不同的观感出来。 倘若克劳德·莫奈把他的那幅开创了印象派的名作唤作《日落·印象》。 仅仅只是一字之差。 凝固在画面之上变幻莫测的光影,也许就又能看出截然不同的意味出来。 「我画画时,你觉得全身全心的沉浸在身前的画布之中,每一时,每一刻,每一秒,你是为它而生的,你是为它而存在的,若是有必要,你也可以为它而死……」 顾为经双手交叉。 「我相信《爱情故事》的男主在对着镜头讲述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的时候,也会抱着这样的感受。」 「那是他的完美爱情,那是他的完美人生。」 「既付出,也索取。」 「他是上流阶级的富家公子,他开着义大利工程师手工打造阿尔法·罗密欧跑车上下学。他的姓氏就意味着庞大的财富,哈佛大学里有一堆大楼都是以他家族的名字命名的。而系主任找他聊天,讨好他,奉承他,希望他能说服他爸再给哈佛的法学院捐一栋新图书馆出来。」 「当他找到真正对的那个人,找到他的的时候。他这些东西全部都不要了。他和父亲断绝往来,从自家的庄园里搬了出去。和妻子搬到了一座小公寓里去住,结果连哈佛的学费都交不起。而妻子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她拒绝了成为顶级艺术家弟子的机会,跑到一所私立学习里当音乐老师,拼命的工作供丈夫上学。」 「《麦琪的礼物》。」 台下的那位记者平静的说道—— 「丈夫把怀表卖了给妻子买梳子。妻子把头发卖了,给丈夫买金表链。经典是足够经典了,但这样的故事被讲了太多遍了。那整部电影所有的故事情节都很俗套,几乎没有什麽新意,顾,你难道不这样觉得麽?」 顾为经沉默了几秒钟。 「我觉得很精致。」 他回答道。 「怎麽讲?」记者追问道。 顾为经不知该怎麽回答。 「它不是生活,它是一出被精心设计的舞台剧。」伊莲娜小姐在心中替顾为经说道。 有劳伦斯奖的评委曾和安娜说,所有西方的演员都应该练习演莎士比亚。 因为每一出成功的美国好莱坞电影里面,都会隐藏着莎士比亚式样的故事。 学会了演莎剧。 你便掌握了整个好莱坞的演出方式。 这说法固然有些武断。和那位评委本身是英国人,觉得他们玩的比美国表亲玩的高级,好莱坞式电影工业固然有可取之处,但说到艺术水准就不成了的心态有关。也和奥利弗·劳伦斯爵士是英国史上最为成功的哈姆雷特的扮演者,劳伦斯奖对于莎剧演员的偏爱有目共睹相关。 这话也许也有一定的合理之处。 导演科波拉在精心阅读《教父》的剧本之后,去除了很多情节,只为迈克·柯里昂梳理出了一个王子复仇记式的故事脉络。 而《爱情故事》? 它的主线,那无疑便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在故事的第一幕,罗密欧与朱丽叶在舞会里相遇的第一眼,两个人便会毫无阻碍,毫无隔阂的坠入爱河,相信对方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和真命天女。 永远甜蜜的一起微笑。 永远站在一起,对抗着来自家族的阻力。 而故事的最后一幕。 在舞台血色的帷幕从两侧合上之前,他们又都会死去,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那样。 大概—— 这就是顾为经口中的精致感吧。 他们爱彼此,爱的像是一枚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的水晶。 「我相信故事男主在向镜头诉说他的感情故事的时候,如同在描绘一颗剔透的玻璃珠子。」 顾为经说道。 「我相信,即使知道了这样的结局,知道了他的妻子将会死去。他也对自己的感情没有任何的遗憾。妻子快要死去的时候对他说,嘿,奥利弗——」 「奥利弗·巴雷特四世。」 「让巴黎见鬼去吧。巴黎算的了什麽?」 「巴黎算的了什麽?」 伊莲娜小姐在心中念着这个句子。 有人觉得巴黎是艺术之都,是财富和梦想之城,是欧洲大陆的心脏。当然,伊莲娜小姐对此持保留意见。出于伊莲娜家族所秉承的传统荣誉感,她坚持认为维也纳才是真正的艺术之都,才是欧洲大陆的心脏。 有人认为「巴黎值的一场弥撒」(注)。 同样出于伊莲娜家族所需秉持的传统荣誉感,安娜小姐就不对此发表什麽锐评了。 (注:历史笑话。法王亨利四世曾经被视为新教领袖之一,后来,他发现自己有机会获得整座巴黎,当上法国国王的时候,他想了想,说出了这句欧洲历史上的经典名言,然后就为了巴黎,转身改宗天主教了。) 无可否认。 巴黎和维也纳对于欧洲艺术史来说,谁更重要,这一点也许能打上一百年的口水仗。 可巴黎确实是古往今来欧洲的时尚之都,西方艺术家们所梦寐以求的地方。 刻薄如伊莲娜小姐,也不会否认这一点。 那里有罗浮宫,印象派,有毕卡索,有半部欧洲的绘画史。 就连她的卡拉小姐,也是在巴黎度过了她少女时代,一个又一个的春天。 她非常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巴黎那麽好,那麽美,我为得到去巴黎的机会,奋斗了那麽久。 但请不要伤心。 你没有对不起我。 快要死去的女孩对她的丈夫说道,「请让巴黎见鬼去吧。」 与你相比。 巴黎又算得了什麽呢? 纵然安娜·伊莲娜是以看一出精心设计的舞台剧的角度,欣赏这样的故事的。 她依然被这句话隐隐的触动了一下。 巴黎是艺术心脏也好,值得一场,两场,一百场弥撒也罢,与你相比,巴黎什麽都不是。 我是不后悔的。 你明知道这样的情节既老套,又庸俗,被不同的人写了一千遍。 读来时。 依然觉得一剑穿心。 「我是不会感到后悔的。」顾为经说道,「我相信那一刻,电影男主奥利弗·巴雷特四世先生正在对自己这麽说道。在回忆这个故事的时候,他会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也对记忆里的她的妻子说——」 「让巴雷特先生见鬼去吧。无论是巴雷特第三,巴雷特第二,还是巴雷特一世。统统见鬼去吧。」 「他会觉得为了自己的妻子,为了他们的爱情。巴雷特算是什麽东西。那些哈佛的大楼算是什麽东西,他们家的大银行又算得了什麽?」 「如果那一刻,他能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妻子的生命,我相信他会毫不犹豫的去做的。」 顾为经说道。 「如果他跳向爱情的火焰,就能向世界证明他的爱的纯粹,我相信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的。」 「这样的爱,难道能说,不是真实的爱呢?」 「但是,我在来到新加坡的飞机上,第二遍看这个故事的时候,陡然之间,我忽然想要发笑。」 年轻人的脸上浮现出快活的笑意。 心中却像吞掉一粒苦涩的盐。 「他们总是那麽甜蜜,他们总是那麽合拍,他们总是齐心协力,好吧,也许有那麽一两句彼此的争吵,却又总是在一天之内便和好如初。」 「他们在见面的第一刻便爱上了彼此,没有理由的。」 「我总是在一遍遍的想着那句话。奥利弗对于妻子的人生总结——她爱披头士,她爱巴赫,爱莫扎特。」 「也爱我。」 顾为经目光扫视着篝火之侧的众人。 「我相信奥利弗也是爱着他的妻子的。」 「但是……」 「莫扎特丶巴赫,以及披头士呢?」 —— 「你该如何证明爱真的存在,激情过后,我们又应该去如何度过自己漫长的馀生?」 ——顾为经—— 场面有点冷。 如果这是一场脱口秀表演的演出,那麽效果应该蛮灾难的,也就是所谓的包袱被扔在了地上,却没有「响」的情况。 「那麽巴赫,莫扎特,以及披头士呢?」 顾为经并不善于表述自己。 所以。 这句话听上去显得有点没头没脑的,人们最开始不是很能理解,他到底想要去说些什麽。 伊莲娜小姐却知道。 那天歌剧厅里的对话,她还是影响到了顾为经。 人是不能活在想像之中的阳光里的。 她说。 那麽。 人又能不能活在想像之中的「爱情」里麽? 顾为经询问道。 奥利弗这样的花花公子,到底为什麽会第一次见面,就爱上那个女孩啊。只因为对方有一双看上去很漂亮的眼睛麽。 那个女孩又为什麽会在图书馆里爱上奥利弗呢? 只是因为奥利弗给她要了一杯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呢? 莎士比亚的舞台剧里,男演员和女演员的相爱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只需要用咏唱般的语气,叹上一句「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星火般的光泽」,罗密欧就会因此爱上朱丽叶。 生死不渝。 至死相拥。 他们在死亡的那一刻,都坚定的相信着,自己是为了爱情而死去的。 他们愿意去为了爱情而死。 可是生活本身呢? 回忆永远是美好的,一枚不含杂质的水晶,按照顾为经自己的话说,一枚剔透的玻璃珠子。 放在心里。 藏在回忆里。 它会被记忆打磨的愈发晶莹,永远光亮蔟新。 可放在真实的生活里呢?它难道不会被生活的琐事涂满灰尘麽。 在这个圆满无瑕的「爱情故事」里,自私的富二代爱上了努力的灰姑娘,于是一切都很凄美,生活有了新的解释。 可是。 唯一没有被真正解释的,便只有「爱」这个字眼本身。 「一切的理由都是爱,所有勇气的跟源都是爱。唯有爱本身,爱不需要任何理由。」伊莲娜小姐对自己说道。「它只是存在,它只是发生。」 「那麽,这样的爱又是真实的爱麽?」 这是顾为经抛给所有在场的嘉宾的一个问题。 是爱。 亦或只是另一出《俄底浦斯王》? 他们两个人心中燃烧着的爱,两个人愿意为之寻死觅活的爱,它只是弑父情节和恋母情节两种古希腊悲剧桥段的集合。 看上去最让人欢喜,最让人痴狂的情感。 它本身则源于更为深沉,更为经典的一出悲剧。 「那麽,巴赫,莫扎特和披头士要怎麽办呢?」 安娜从顾为经这个不成功的笑话里,听出了更深沉的回响—— 「要是奥利弗的妻子没有在25岁时死去,那该怎麽办啊?」 「要是铁达尼号没有真的沉没,那又该怎麽办啊?」 他们还能白头到老么? 这是伊莲娜小姐过去二十馀年的岁月里,所曾听过的最苛薄的笑话。 于是。 安娜·伊莲娜就这麽笑出了声。 第904章 事实证明,快乐教育很重要 第904章事实证明,快乐教育很重要 甲板变成了墓园。 篝火,就是被谁挂在坟墓上的那盏灯笼。 顾为经靠着铁皮桶站着,他头顶戴着的那顶可笑的王冠,整个人是被光影映射出来的幽鬼。 此事的明证有二—— 第一。 葬礼上总是有很多人齐聚一堂。 人人面色沉痛犹豫,悲声痛哭者有之,面色沉痛者有之,可真正心生戚戚者却未必太多。 大多数关系相对较淡的客人都只是出于某种礼节性质而来,他们出于某种礼节性质,或者以一种怜悯的姿态,而面露悲色。 他们不是为了记住某人而哭,而是为了遗忘而哭,悲意从脸上消失之后,这个人的存在便从他们的生活中彻底的抹除去了。 既然客人的哭声是如此。 想来客人的笑声也是不差的。 第二。 幽鬼所说的话,阳间的存在应是听不懂的,它努力的哭,推着墓碑前的灯笼缓慢的摇曳,阳间的蝴蝶则在灿烂的草丛中飞舞。 它们生活在阳光明媚的欢快世界。 与幽鬼的哭声里的悲意相交,相迭,却不相容。 既然幽鬼的哭声是如此。 想来幽鬼的笑声也是不差的。 沙龙里的客人没有谁哭,他们在笑……短暂的几秒的沉默冷场之后,大家才意识到顾为经的故事这便已经讲完了。 两三位好心的客人便顺从的笑出了声。 他们不是真的觉得这个故事有多麽的好笑,未曾反应过来它的笑点具体在哪里。 他们只是善良的不希望顾为经觉得过于难堪,站在中间,下不了台。 出于礼貌的性质,为这个失败的包袱而笑。 出于怜悯之心,为刚刚那个失败的表演而笑。 顾为经站在摇曳的篝火之中。 他努力的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带着对生活的幼稚的审视和稚嫩的警惕。 他在想。 「若是那位漂亮的贫家姑娘,没有在刚刚结婚的那年便死去,该怎麽办呀。」 「要是铁达尼号没有在冰冷的北大西洋水面上沉没,对于萝丝和杰克完美的爱情来说……」 「那又该怎麽办啊。」 在一艘马上就会沉没的大船之上,抱紧一个人说我爱你,也许并不那麽困难。 可这样的爱真的能抵的过漫长生活的柴米油盐麽? 那种导演对完美爱情的想像,恍如爱情永远停留在大船沉没的一瞬间,恍如爱情会永远停留在妻子躺在病床上,对你说让巴黎见鬼的一瞬间。 当「爱」在死亡之中凝固,被记忆的水晶封存。 它才是完美无瑕的,才是梦幻的,才是「artictical」。 可顾为经对这样的爱能否长长久久,并无太多的信心。 奥利弗是美国人幻想之中的完美丈夫,富有,英俊,健壮,能在冰球场上带着哈佛的校队痛殴敌手,还是大律师。 他是童话中的王子。 她的妻子则是完美的妻子,体贴,聪慧,风趣又幽默,还很努力。 那是梦中的故事。 但顾为经总觉得,他们所有的爱,都是为了一场准备好的注定会到来的死亡准备的。那不像是人间之爱,而是神殿之前牵手而行的两位祭祀。 梦中的故事,始终都被困在梦中。 倘若这样的对话不是发生在25岁,而是发生在95岁。 顾为经觉得。 那恐怕,才是真正的爱了。 爱能战胜死亡,那麽爱,能战胜无聊的生活麽? 顾为经自己被他的这个笑话里,那种尖酸的,刻薄的,恶毒的意味给逗的笑了。 他笑着摇摇头。 看着四周面露体贴笑容的客人们,感觉自己身处一座小小的坟墓之中。 他的故事里所有的幽默含义,都被困在这具坚硬的空壳之中,无法传达。 他们的笑声和自己的笑声,他们的情感和自己的情感,彼此相交,彼此相迭,彼此又并不相融。 忽然之间。 他听到了一声旁边传来的笑声。 那样的笑容充满了嘲弄,带着尖酸的,刻薄的,恶毒的意味。 任谁都能轻易的听出这个笑声里所宣泄出的冷意。 客人纷纷转过了头,面露复杂的神色。 是安娜·伊莲娜对着顾为经讥笑出了声。 一只蝴蝶。 它停留在了墓碑之上。 —— 「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以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 (明)汤显祖·《牡丹亭记题词》 —— 「顾先生知道中央咖啡馆麽,很多年前我每一次去维也纳,我都会跑到那里的咖啡馆里喝咖啡。」 与此同时。 滨海艺术中心。 一瘦一胖两个西服革履,皮鞋鋥亮得可以当镜子照的男人并排站在《人间喧嚣》的展台台面前。 他们各自双手背后,正在虎视鹰扬的视察着艺术家们的工作。 「维也纳麽?嗯。」 瘦而秃的男人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正在「嗯」些什麽。 「维也纳是一座很美很古典的城市,那里的咖啡馆可是好地方啊。倒退个一百年,便真真正正的能称得上是名人汇聚了。我喜欢在那里喝咖啡,那里的咖啡味道说不上和其他地方有什麽区别,但总能给我一种非常奇妙的想像。」 胖些男人卖弄着自己的见识。 「随着下一次的门铃打开——」 「克里姆特丶列宁丶契诃夫丶弗洛伊德丶李斯特丶维根斯坦丶或者《油画》杂志的那位创始人先生……他们就会收起雨伞,抖落街道上的雨滴,走进门来,坐在我面前,点上一杯咖啡,开始抽菸斗。这种想像总是很有趣的。」 「嗯。」 瘦男人又继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鼻音。 「当然,也有可能会是阿道夫。」胖男人话风微微一转,「你不觉得这就和逛画展很像麽,有些时候,不会看到真正杰出的艺术家的作品。另外一些时候。你只能看到一些伪装成艺术家的疯子的呓语。」 大概是这个绝妙的笑话的作用。 他身边的老人撸了一下额顶的头发,让它看上去更茂密些,然后发出了一声爽朗豪迈的大笑。 「杨先生,那你怎麽看待为经的这幅作品呢?」 「自然是杰作。」 胖男人想了想。 「可能称不上是少年李斯特之于音乐界,但是嘛,以您孙子的年龄,能画出这样的作品,也当真当真是后生可畏了。」 「过誉了,杨先生,你这样的称赞,会让他过于的骄傲的。」 「一点也不过誉。顾先生,倘若我要有这样的晚辈,连我自己也会非常的骄傲的。」 胖男人话说到此处。 自己的逼装完了,却不满足,话风一转,反手抛出问题来。 「那麽顾先生。您又怎麽看待小顾的这幅画呢?印象派的作品,以当今这个年代国际双年展评委们的审美喜好来说,会不会显的过于老旧了呢。」 「奖项的评选,是从多种方面一起综合考量的。」胖男人摩挲了一下小肚腩,进入了装逼技能的冷却时间,「这幅画依我来看,是一幅立意深刻的杰作不假,但恐怕,评奖方面,未必就占有多大的优势啊。」 「顾先生以为呢。」 「唔。」 瘦男人沉默了。 「评奖的事情,我说不好。」 正当旁边的人,觉得自己这一次短暂较量稍为少胜了一头的时候。 「但要我说——」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这是一幅狮子般的作品。」 「哦?怎麽说。」 胖男人作出洗耳恭状。 「狮子般的美德便是关于勇气的美德。勇敢的接受这一切,勇敢的直视着这些阴影,直面这些灰暗的情绪和色调,去发出让生活颤抖的愤怒的咆哮。」 男人沉声说道。 他的语气威风凛凛。 像是一头……秃了头的老狮子。 「人应该要有狮子般的美德,我想,艺术作品也应当如是。只要懂了这一点——」 「那麽我便以为,什麽的作品,都不是老旧的作品,都不是过时的作品。」 胖男人怔了怔。 他大概有点不相信,身边的这个家伙能做出如此深刻有力的见解。 他的小肚腩抖了两下,缓缓侧过了头。 身边那个瘦个子的男人也在侧过头看向他,额顶孤高的两撮被特意梳的蓬松的头发,在滨海艺术中心夜晚十足的冷气里摇曳着。 两个人目光相接。 不约而同的。 又在同一时之间爆发出爽朗舒畅的笑声,仿佛水泊梁山聚义大厅里,举杯畅饮,惺惺相惜,随时准备斩鸡头烧黄纸结为异姓兄弟的绿林英豪。 「杨先生,您真是一个妙人啊,幽默感十足,有深刻有理。」 「顾先生,您也一样。话语中总是很力量感的,我很少这麽说,但您一定也是生活里的强者。」 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战斗!爽!战斗! 顾童祥已经很久没有装的这麽痛快了,和杨德康接触的多了,顾老头才意识到正是人生不识杨德康,装到尽头也枉然。 自那场艺术访谈结束之后。 他们只短暂的交手了几次,每次皆是欢快而尽兴,才几天时间,他们却已经像是认识了很多年。 老杨那麽抠门的人,竟然连刘子明借给他的mpower赛车,都打了招呼,让他拿去用了。 老杨也心中诧异莫名。 他知道,自己以前真的小看了这位顾先生。 他刚刚看似轻描淡写,却依然已经装出了全力,拿着来新加坡之后,在机场里才从安娜小姐那里抄来的段子,使用一招「乾坤大挪移」用做进攻。 没想到。 顾为经的爷爷却脸也不红,气也不喘,当场一招霸气侧漏的「飞龙在天」就给抵挡了下来。 合拍的就像是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那样。 厉害。 两位装了半天,装到大道都要磨灭了,却一句自己的话都没有,全部都是伊莲娜小姐的搬运工的男人转过身。 他们肩并肩的向着一边的活动区走去。 这个时间,往日里双年展都是不开门的,不过,这已经是本届狮城双年展的最后一周了。为了配合同样在滨海区举办的体育赛事,这几天每天晚上,双年展的展厅里都会举办些小的文化类活动。 小的讲座沙龙,亲子教育什麽的。 马仕画廊建议顾童祥要是没有特别的安排,也可以来这样的场合刷刷脸。 像顾为经那种《油画》的专访是别想了。 这种小型活动,亦是聊胜于无。 此时双年展的活动区里,放着让大家随意作画的长条桌,桌边则围拢着小孩子们以及带孩子来玩的家长麽。 「叫顾老师。」 「顾老师好。」 「顾老师,你看看我画得怎麽样。」 「顾老师,你刚刚画得好厉害啊,这是牡丹花麽……」 他和老杨刚刚一起去闲逛了一群,此时再次回到休息区,立刻就被一堆小孩子们围拢了。 今天这里虽然知名的评委很少。 但老顾却玩得很开心。 他装到爽。 他享受着这种被围拢着,被崇拜着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顾为经小的时候。 老顾同学觉得今天这里真的是来对了。 倘若去了刘子明的沙龙,他在那里就是一个小透明,别人看他的眼神顶多礼貌,却于尊敬和推崇无关。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那样的地方,他肯定是潇洒不起来的。 但在这里。 他是厉害的顾先生,是顾老师,是顾老而非老顾。 是艺术家·顾。 甚至是大师·顾。 他在小孩子面前,画到飞起。 刚刚顾老师又被旁边的杨老师一烘托,酣畅淋漓的逼出了自己最好的装逼状态。 顾童祥觉得自己的精神头正好,精气神皆是十足的巅峰。 他劈手从身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小孩子手里接过画笔。 「来,我教你们怎麽该画竹子。画竹,讲究的是——」 顾大师要出手了! 就问你们怕不怕。 老顾同学挥毫泼墨,抬手既就,他觉得往日里自己孙子教给自己的东西,不需要多麽深刻的思考,就天然的汇入自己心间。 斑驳的竹影生长在心间。 他便是长袖飘飘的轻灵剑客,在竹林之间闪转腾挪。 手中的画笔就是宝剑。 剑光阵阵。 竹叶落落。 看到落在面前铺陈在画纸之间的竹叶,不知是否是错觉的缘故。 老顾同学觉得他今天画的格外的好。 这一日。 顾童祥的中国画技法,终于成功突破至5职业二阶之境界。 第905章 任务完成 第905章任务完成 年少的男女自以为是爱的歌者。 不像老者那样容易满足。 年轻人的心思婉转细腻,又不易被世人所知晓,只有当冰冰凉凉的水流从脸颊上滑过的时候,才能浇灭那种无处诉说的炽热温度。 用更通俗易懂的表达方式。 顾为经听到了系统面板的提示音的时候,他正在洗手台边洗脸。 喷头里洒下的透明水流,让他感受到了颇为清凉的意味,这让顾为经从之前所发生的事情里将精神抽离了出来。 「叮!」 「您的破境任务已完成。」 顾为经将凉森森的水流涂抹在下颌和眼皮上,闭着眼睛,以出乎预料的新奇态度打开了虚拟面板—— 【破境任务——】 【中国画,先观前辈遗迹,及诸法家所临摹,研求探索,寻源溯流。后由迷而悟,因触得开,借笔墨以抒写性情。以此师人,检验得失,方之伪学之是非,终可通达于心。】 【任务内容:请您检验自身所学,辅导一名中国画技法低于5职业二阶的画家,使其开悟,达到该水平。】 【(此任务已完成)】 「原来爷爷回酒店刻苦钻研绘画技法去了?」 「还是很用功的啊。」 顾为经凝视着面板上「已完成」的提示。 半晌之后。 他在心中感慨。 说起来,中国画技法是顾为经过往所有绘画技能里第一个到达5圆满的,却又是油画丶素描丶中国画三者里,最后一个到达6等级的。 便是源于他在这个破境任务上花费了不短的日子。 要不然瞬间彻悟,要不然勤勉的苦功,其他的破境任务各有各的难点,终究只要顾为经自己努力就行了。 唯有系统所给出的这个任务。 它不光是「师己」,更重要的是「师人」。 顾为经自己努力还不行,要的是他爷爷也努力,于是乎,就像所有给孩子辅导功课,最后辅导的心浮气燥的家长一样。 他的小皮鞭抽打着老顾同学嗷嗷直叫。 亲爱的老爷子却始终在路边瞪着一双清澈而迷茫的大眼睛,徘徊不前。牵着也不往前走,催促「鞭打」的狠了,还哼唧唧的往后溜达着倒退两步。 小顾同学能怎麽样? 小顾同学也真的很无奈呀,好不好。 于是乎。 小顾同学和老顾同学,这一对爷孙两个,便双双挂在了突破的门槛上,进退不得。 这段时间,对这事儿,顾为经已经佛了。 急又能怎麽样呢? 该教的都教了,该练的也都让练了,不开窍也没法子啊。 家长在鸡娃的时候,始终鸡不出来成果,在火冒三丈的气头上,搞不好会生出不如再生一个,开新小号重练的感慨。 顾为经总不能再练个老爷子出来吧。 堂堂豪哥都没有把顾为经磨平,这件事上,顾为经的心火却被老爷子消磨了个七七八八。 再加上这两个月里,家中的大事一桩接连着一桩。 他体谅老爷子不容易,鞭子随之抽打的少了,也就顺其自然了。 未曾想。 原来,爷爷背地里真的很刻苦! 他定然下了未曾被顾为经看到的苦功,就像今天,明明说自己是去参加什麽艺术活动却在私下里认真的开卷去了。 苦心人,天不负。 顾为经大约不会知道,他爷爷和杨德康两位哼哈二将,在双年展的会场里快活的摆着pose装着逼,顺手把境界就给破了的行为,在他的心间被额外脑补出了悬梁刺股的勤奋形象。 反正结果是好的。 系统面板上。 他的中国画也终于来到了「6职业画家三阶(32/50000)」。 顾为经睁开眼睛。 颌间挂着水珠,面色柔和的年轻男人的脸映在镜子里,他正在和自己对视,因为未曾擦乾的脸,皮肤呈现洁净的白沙色。 顾为经用手边的纸巾,擦拭着镜中人的下颌。 「你好。」 年轻人对着镜子说道。 绘画技巧基于美学的审视和画笔的复现。 有着原本两项六级的绘画技法打底,来到新加坡之前,刚刚完成《人间喧嚣》的顾为经审视着镜中的人。 体验更多的是一些细微的变化。 6级别的中国画技法来到大师之境前的最后一重境界后,顾为经就像对「美」这样的元素,有了更加细腻的适应性。 系统面板上称破境任务的目的是—— 由迷而悟。 因触得开。 借笔墨以抒写性情。 他在脑海里重新回忆着面板上的任务说明。 系统希望顾为经能够在教导别人的过程里,建立自己的艺术理论,归根结底,是要为成为能够彻底登堂入室的艺术大师而做准备。 顾为经巧妙的捕捉到了镜中人的美感。 听上去有点自恋。 倘若着他凝视着镜子对望,摇摇头,轻笑着说「每天早上面对镜子,我都会无可抵挡的坠入爱的长河」。 大约就很有西班牙的达利侯爵的味道。 顾为经摇摇头。 他抿了一下嘴角。 什麽话也没有说。 「美」永远并不是只有一种表现形式,它更多的是一种思想。 希腊雕塑式完美的身影,也许是不一定是美的。 皮肤粗糙斑驳的农夫农妇,也可以是美的。 「漂亮」丶「英俊」这样的词汇被升华成了「美」,它原本的词意边界就发生了消融与扩展。 「美」和「丑」,在客观的描述之外,都多了一分基于情感的,审美化的表述。 就像一幅画上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和一个人孤独站在那里。 「独自」变为「孤独」,画面表达力上,顷刻之间,就额外多出了一重情感之上的表述。 5和6之间的区别,呈现在顾为经的视野之中,更多的便是这样的改变。 刚刚关闭的水龙头里,那一滴凝滞在那里,随时都可能滴入洗手池又永恒的凝固在出水口之下的透明的水珠。 墙上熏黑的潮湿霉污。 洗手台台面上反射着的光。 镜面的晶莹。 它们没有任何变化,它们又像是一块空白的海绵,随时都被滴入新的意涵。 甚至顾为经手边那只刚刚擦拭镜子的纸巾,它沾上了玻璃表面的潮气以及浮灰,它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旧纸巾。 丢进垃圾桶里便是它的宿命。 但如果充满了情感的去审视着它,白仿佛会变得更白,黑仿佛会变得更黑,色彩都可能会随着顾为经的动作发生变化,孕育着美丽或者丑陋的可能。 而镜中的人自己呢? 他不是水龙头,纸巾,或者玻璃上的一层光影。 他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着情感的人。 他不是空白的海绵。 而是一块蓄着了水的海绵,它在呼吸,既吸入着空气,又吐出着空气。 既吸收着情感,又吐出了情感。 也许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如此,都是蓄着水的海绵。 顾为经盯着镜中的人半晌,望着下颌上的那滴水在地心引力的作用流淌,然后滴在了衣襟上。 他在黑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什麽,又品味不太出具体的滋味。 此中有真意。 欲辨已忘言。 也许是绘画技法还不够,也许是人生阅历还不够。 顾为经把手里的纸巾折迭好,收进衬衫胸口前的兜里。 然后。 他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他沿着船舱内部的狭长通道迈步前进,和一个脸颊上长着青春痘的年轻侍者擦肩而过。 脚下的这艘体型庞大的巨轮,建造之初完全是为了运货设计的,内部通道很窄,被游漆漆成蓝色,如今防锈漆已然开始褪色了,一扇又一扇带着转盘的封闭式水密门时不时出现在走廊两边。 很有工业式的氛围感。 侍者认出了他是船上的客人,很有礼貌的侧身让到了一边。 顾为经走过身,扭过头多看了对方两眼。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有神,对方不好意思的侧过了头,看上去颇为羞涩。 「抱歉。」 顾为经点了下头,也不好意思的收回了视线。 他越发觉得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是一幅姿态不同的画作。 这样的画,每时每刻,都在表述着不同的含义。 世界便是个最大的展馆。 顾为经在狭小的通道里走动,和对方对视之后,他想要快点去甲板上呼吸呼吸新鲜的海风。 他走出了舱房。 他回到了甲板上,向着船头望去,货轮中央体积最庞大的部分原本放置货舱的地方。前方稍微开阔些的地方,被简单改造成了沙龙甲板。 顾为经隐隐能听见人们的喧嚣声和天空体育解说员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比赛如今早就过半了。 刘子明和他说,f1的比赛和老美纳斯卡那样一个椭圆赛道,几十上百辆丰田和雪佛兰呼呼呼的绕圈,比着比着,几辆甚至十几辆赛车就撞到了一起,像是打撞球一样不同。 方程式赛车相对精细。 别看它速度特别快,却是穿针引线,绣花似的比赛而非大刀阔斧直来直去的比赛。 这种比赛。 喜欢的人很喜欢。缺点是,看不懂的人会觉得很无聊。有些比较狭窄的街道赛,可能20辆赛车就跟开火车一样,从头唔唔唔的连着开到尾。 顾为经就属于看不懂的人。 他之前尝试着盯着屏幕上发生的一切,除了开场时头排红色车队的赛车直接撞到了一起以外,他没太看出个所以然。 所以他才跑到船舱里洗了个脸。 顾为经花费最大精力的事情,反而是回忆着那声冰冷的笑声。 伊莲娜小姐不知是否是相同的心思。 几分钟前。 安娜从沙龙甲板里离开了,离开之前,她拒绝了旁边女宾的陪同,转头向着身后看了一眼。 她的动作快速而隐蔽。 顾为经注意着那个带着淡淡冷意的眼神,他思索了片刻,并没有前去前方的大甲板,而是转过身,沿着这条长达170米货轮左右两边的通道,向着船尾走去。 在船尾的淡淡海风之中。 顾为经看见了伊莲娜小姐扶着围栏而坐,她目光恬淡的看着大海,像是坐在宫殿里,等待人觐见的女王。 —— 悟空道:「师父昨日坛前对众相允,教弟子三更时候,从后门里传我道理。」 ——明·吴承恩《西游记第二回——悟彻菩提真妙理断魔归本合元神》 —— 「你怎麽跑来了。」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船尾处的女人连头也不转一下。 「也觉得这场比赛有些无聊麽。」 她心下欢喜。 语气却是分外冷淡的。 天可怜见,也不知道安娜小姐有没有读过《西游记》,人家菩提祖师,多麽牛气的神仙呀,超级巨佬,在美猴王的头上敲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上。夜半时分,见悟空真的跑来了,也要好好好讲上一句「你今有缘,我亦喜说」的。 伊莲娜小姐倒好。 她明明在等对方,那个眼神就是一记迷语。 等顾为经真解了迷时,把字母一个个填在拼字游戏的空隙里。 她却还要来上一句:「你怎麽来了?觉得比赛无聊麽?」 你是觉得比赛无聊才跑来的,可不是我非要你过来的哦! 诺。 伊莲娜小姐她就是这麽难以打交道的人。 「看不太懂。」 顾为经走到栏杆的另一边,维持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随口说道。 「有什麽难懂的,谁第一个冲过终点线,谁就是冠军。」 安娜发表锐评。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容易看懂的事情了。」 「要我来说——」 轮椅上的女人的声音由高转低,最终隐入风中。 要她来说。 顾为经刚刚所讲的那个故事,才叫真的难懂呢。 「你知道,就在上上周的时候,我去了那家孤儿院。」 伊莲娜小姐缓缓的开口了,就像往常的所有场对话一般,她牢牢的抓着交谈的主导权。 「我带了一份悼辞过去。」 「由茨威格写给《巴尔扎克》的悼词,描述着维克多·雨果在巴尔扎克的葬礼上,发表演说时的场面。我觉得卡拉会喜欢茨威格的,而她也喜欢巴尔扎克。」 「你知道巴尔扎克是个收藏家麽?」安娜随口说着。 顾为经摇摇头。 「他曾在日记里记录过他怎麽给自己追求的女人,一位王后的侄孙女布置婚房。很有趣的描述。」 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第906章 两个人的第三次见面,有个他们 第906章两个人的第三次见面,有个他们都没想到的展开方式(上) 「那是在他写《人间喜剧》的时候,比起写作,他人生中更重要的目标却是讨好他所刚刚认识的德·汉卡斯夫人。」 「一位真正的『德』。」 女人卷起舌头,用法语念出「de」这个和德语里的「von」一样,彰显体面身份的姓名前缀。 「一位真正的汉卡斯小姐应当也必须住在宫殿一样的房子里,一座辉煌的美术馆,一座罗浮宫。门厅里要摆放着丁多雷斯和荷尔拜因的画作,会客室里要摆放着伦勃朗和拉菲尔的油画。这还不够,必需得有当代艺术名家亲手为他们的婚姻而绘制的纪念肖像。也许是透纳?那也是透纳声名鹊起的年代,只是遗憾他是个英国人。」 「日常的衣食用度也必须要足够体面,桌子上的盘子必须是来自东夏的外贸瓷,酒杯则应该是来自萨克森州的……」 顾为经想像着那样的场面。 他初时沉浸在伊莲娜小姐所描绘的无比豪奢的场面之中,渐渐地,他却有了一种异样的感受。 这不像是一个家。 正如女人所形容的那样。 这像是一座辉煌壮美的美术馆,一座罗浮宫而非一座爱之巢。 墙壁上镀着金的肖像包括着屋子,一团熠熠生辉的金光裹挟着冰凉的冷气。 「原来写小说这麽挣钱的麽?」 顾为经感慨道。 「不,巴尔扎克把一生一半的时间花在追女人,另一半的时间则在他的编辑和债权人追在屁股后面疯狂催稿中度过。」安娜随手一把尖刀插在可怜的大文豪的胸口,「汉克斯女士给了他大约十万法朗去布置他们的房子。」 伊莲娜小姐看了顾为经一眼。 清楚他大概对那时欧洲的货币没有概念。 「一笔很大的钱,相当于现代的上百万美元。足够在那时的巴黎买下一座舒服的房子,然后把它妆点的富贵堂皇。但如果以罗浮宫的标准来看,大概差的有点远。」 「那他怎麽实现自己的构想呢?」 顾为经奇怪的问道。 「买廉价品。当时有些伦勃朗的作品要卖到7000法朗,可有些,只要善于发现和等待,在二手市场和旧货市场上,只要700甚至500法朗就足够了。」 安娜点点头。 「巴尔扎克是一位这麽杰出的艺术品鉴定者呀。」顾为经佩服的说道。 如果谁在旧货市场上捡到一幅达文西,这也许是天降好运,也许是特意被制造出来的财富神话。 但如果谁能在旧货市场上稳定的捡出一座罗浮宫出来。 那不得不说,这就是铁打的鉴赏实力了。 简直难以想像。 「是的,巴尔扎克坚持表示自己的社会身份里应该要有『眼光高绝的画廊主』这样的头衔。而如果成为眼光高绝的画廊主的秘诀是,在巴黎的跳蚤市场里找到出售艺术品价格最低的二手商人,无条件的相信他告诉的你的东西。然后继续相信罗浮宫里那幅作品是假的,他手里的那幅是真的。」 安娜再次点点头。 「那我想,他说的无疑很正确。」 顾为经怀着对前辈欧洲收藏大师的敬仰,认真的花了一点时间思索这里面的深刻逻辑关系,然后,差点被伊莲娜小姐给噎死。 她那麽一本正经的说话。 顾为经一下没反应过来。 合着巴尔扎克是……法国国宝帮啊。 他由衷的相信,刚刚要是在人群之中讲幽默故事的是轮椅上的女人,那反响一定很成功。 年轻人转而又觉得那会是一个颇为奇怪的场景。 对古代古典戏剧的传统场景而言,真正的上位者仿佛很少会在戏台上也扮演同样的上位者。 在戏剧里扮演自己,似乎这样就太无聊了。 李隆基在他的梨园里和优伶们嬉笑打闹,历史上,这位一日之间便连杀三子的权力君主,在戏台上最常扮演的竟然是鼓手和丑角。而恰恰相反,会在舞台戏剧式的场景里头戴王冠的人,往往又可能是在生活之中被人嬉笑的苦命之人,恰如狂欢节圣迹剧演出后的花子王,丑大王,愚人王卡西莫多。 卡西莫多以「丑」被人们所讥笑,可他本身却又隐含着关于美的救赎。 这般奇怪的戏剧镜像式的身份倒置,一环嵌套着一环,镜中人对着镜中人。 顾为经觉得就像是一种奇怪的隐喻,戏台之上,戏台之下,到底哪个是更加真实的人呢? 刘子明在沙龙提议,大家仿照十日谈,每人讲一个故事,本只是随口之语。 在其他人的身上都没有太大的感觉,仅仅只是简单的聚会游戏。 放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身上…… 它就会显得颇为古怪。 仿佛真的是一个中世纪欧洲式样的故事,而在这样的戏剧故事里,唯有安娜是无法头戴些东西「扮演」君王为大家取乐的。 无论是月桂树的枝条编织,还是一个写着「happybirthday」的塑料头冠。 那样就会显得无趣。 因为身为《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 她统治着欧洲油画界,恰如教皇统治着神圣的罗马。 「顾,你知道麽?巴尔扎克在写给那位王后侄孙女的信里疯狂的嘲讽大仲马。大仲马订购一套来自中国的进口瓷器,花了足足快要一万法朗。而他?他只需要300法朗就能搞到同样体面的东西。他保证汉卡斯小姐在用它们吃饭的时候,将生活的像是公主一样。」 「几周后。」 「巴尔扎克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被一群荷兰搞山寨假货的二道贩子给骗了。他在日记里写——这些餐具说是正统的中国货,其实就像是说我是正统的中国人一样。」 伊莲娜小姐愉快的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带着经典安娜式的对于生活的挖苦与刻薄。 顾为经盯着伊莲娜小姐的眼睛,想要从这双望向他的栗色瞳孔里,捕捉某种一闪而逝的含义。 他看到了某种无法挣脱般的悲伤气氛。 酒神在纵声大笑里,酝酿着一个又一个悲剧式的故事。 「你是想说,巴尔扎克其实没有必要做这些的,凭着自己的想像构建一座冰冷的豪宅,最后把自己搞的债台高筑。即使一位真正的『德』,一位汉卡斯小姐,她所需要的也不是虚幻而华贵冰冷的笼子。」 顾为经想起了伊莲娜小姐口中卡拉的故事。 一位真正的「冯」。 一位真正的「伊莲娜小姐」。 她住在罗浮宫一样的庄园之中,却被这样的冰冷笼子禁锢至死。 「真是悲剧。」 顾为经说。 「不。」 伊莲娜小姐摇头。 「我想说的是,搞不好巴尔扎克是对的。大多数真正的『德』,大多数真正的汉卡斯女士,王后的侄孙女,是无法逃开冰冷而华美的庄园的。即使那对她来说,是一座笼子。」 女人用和顾为经讲述《爱情故事》时相似的语调说道。 「真是悲剧。」 汉克斯女士大概爱巴尔扎克,她知道巴尔扎克所做的所有事情,却又没有在中途加以阻止。 也许是因为她是个浮华惯了,天真惯了的女人。 被巴尔扎克书信里所描绘的华美罗浮宫,那些伦勃朗和荷尔拜因的作品给迷住了,相信了他所描绘的这一切。 又也许。 她看穿了这一切,王后的侄孙女知道那只是一些廉价的破烂。 却和巴尔扎克一起沉浸在这样的梦里。 长梦不醒。 谁又知道呢。 「普拉特尔的春天。」 伊莲娜小姐轻声说道。 顾为经没听懂。 安娜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说:「你刚刚讲了一出《爱情故事》,而如果是我,我刚刚走过去的话。我会念一出《普拉特尔的春天》。」 那也是个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经典故事。 一位贵妇。 伯爵以及很多人的情人,来自维也纳的稀世美人,因为参加宴会所必须的新衣服没有送到而大发雷霆,心情低落。最后,她突发奇想,非常艰难的找到了一身寒酸布满灰尘的皱裙子,简朴的去普拉特尔……维也纳着名的公园散散步。 就像个十足的乡下姑娘一样。 那天,在公园里贵妇认识了一位乡下青年,他们一起度过了惊人快乐的一天。 没有时髦的马车,没有珠宝,什麽都没有。 他们只是散步,野餐,聊天。 年轻人从来不知道她是谁,但那位贵妇人就像是中了魔法一样,在这样质朴纯粹的关系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们只是单纯的「爱」。 贵妇人生中有过很多很多的男人,要是安娜用刻薄的角度来锐评,没准可以用「人尽可夫」这样的词汇。她有无数上流社会的追求者,给很多很多人当过情人,只为换取豪奢的生活。 但当她和那个青年人亲吻到一起的时候。 简简单单的一个吻,却驱逐走了她的所有记忆,她和无数人睡过觉,但那却是她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爱之吻」,他们回到年轻人的家,狭窄的学生宿舍。 「她终于答应,把以往曾成百上千次,不计其数次像打发乞丐似赏赐给别人的东西,像一件价值连城丶精美无双的珍奇礼物似的馈赠给他。」 安娜手指抚摸着围栏,低低的声音念着。 她发现能够真正让自己感受到幸福的东西。 可第二天早晨。 贵妇人还是回到了维也纳的家中,她发现房间里徘徊不去的法国香水味让她感到恶心。 因为这样的香味让她联想到自己此时的生活。 那种混浊的,甜的发腻的感受,让她想要呕吐。她本来漠然的接受了自己的生活,可现在,她的心中萌生了对于真正的「爱」的渴望。 然而。 她又马上意识道—— 「她已无法回头。」 马上就会有一个追求者上门,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多个。 那昏暗而甜腻的生活,将继续沉沉的包裹着她。 「她已无法回头。」 安娜小姐再次重复道,用那种和此前听到《爱情故事》时,同样的充满刻薄,冰冷,恶毒意味的笑声念道。 《爱情故事》也许是顾为经嘲讽自己的故事。 那麽这个《普拉特尔的春天》就是安娜·伊莲娜用来嘲讽自己的。 她便是这个故事里的主角。 奥地利的稀世美人儿,贵妇。 亦或者人尽可夫的娼妓。 她不是伯爵的情妇,她自己就是伯爵,但她是生活的情妇,艺术的情妇,「伊莲娜」这个姓氏丶财富以及名望的情妇。 贵妇把自己卖给了很多人,用来换去豪奢的生活。 安娜·伊莲娜。 她把自己卖给了《油画》杂志社。侦探猫,她不过就是自己在普拉特尔公园的春日里遇到的大学青年罢了。 她把她的欣赏,愿意的话自己可以像赏赐乞丐一样,赏赐给很多人千百遍的东西,郑重其事的给了对方。 生活是一辆沿着既定轨道行驶的火车,一列注定要开往目的地的轮船。 贵妇意识到了自己想要什麽。 她却无法回头。 马上,随着那个短暂的春日结束,贵妇的情人,她的崇拜者与追求者,管它怎麽说,就会一个又一个排着队上门,在旧日的生活里无法自拔。 而马上。 她也会沉浸在《油画》杂志董事会的拉扯之中,无法自拔。 她先是不知道,以自己奇怪的身份,应该怎麽处理侦探猫的画作。 现在。 《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麽处理顾为经的那幅《人间喧嚣》,他是应该因为和伊莲娜家族的关系得到更好的奖励,还是更差的? 要是她害怕来自杂志社内部的闲言碎语,对顾为经来说,又是否公平。 刘子明的那个故事。 她在一开始就听懂了。 安娜·伊莲娜平静的吃着那枚草莓,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给予巧妙的回答。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的身份,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的头衔。 只要明白自己想要什麽就好。 一个人当然可以一边是举世瞩目的大文豪,一边是战斗欲爆表的小狼狗,一边是眼光绝佳的画廊主人的(注)。 但很遗憾。 心只能有一处地方。 人是不能一边给很多人当着情妇,一边在普拉特尔公园里,幻想着纯真又纯结的爱情的。 (注:没有错,大文豪巴尔扎克在德·汉斯卡夫人那里的爱称叫做「loup-loup」(亲爱的小狗狗),考虑到巴尔扎克是个很魁梧的胖子……不得不说,其实出乎意料的很萌。) (本章完) 第907章 两个人的第三次见面,有个他们 第907章两个人的第三次见面,有个他们都没想到展开方式(下) 与其在那里给卡拉·冯·伊莲娜念悼词,不如好好的给她的侄孙女。 给自己。 给安娜·伊莲娜念上一通悼词,悼念她未逝又已逝的死魂灵。 「倘若要是我突然从这里跳下去,你会跟着一起跳下去麽?」 女人盯着身前的大海,身体好似随时都会跟着视线一起跨越栏杆,迈入深邃的波涛之中。 她的语气是沉重的石头。 隐没在浪花里,连个泡沫都没有浮现出来。 「不。」 顾为经手搭在栏杆上,也用着一块石头似的语气说道。 「伊莲娜小姐,我不会。」 安娜听懂了他所讲述的那个故事。 也许女人在那个虚幻的故事里感受到了相似的忧郁气质,也许这样虚妄的无妄的「爱」让她心生萧瑟的冷气。 也许伊莲娜小姐厌倦了被丝绸紧紧裹挟着的生活,又发现自己挣扎不开,深深的意识到了这其中所蕴含着的悲剧属性。 但这不意味着。 顾为经会有兴趣要和身边的女人一起玩什麽「youjump,ijump」的游戏。 这种寻死觅活是伊莲娜小姐这样的人,才有资格玩的任性游戏。 也许她是不想嫁给钢铁大亨的萝丝小姐。 顾为经能画一手好的铅笔素描,但这不等于他就是杰克。 他还有自己的理想,还有自己的人生,还有很多很多想要去做的事情。 他还有自己的爷爷,有家人,有朋友。 …… 他哪里有资格只因为人家大小姐由着性子说要跳海,就也要任性得学着电影翻过栏杆,说什麽「youjump,ijump」呢? 这实在是太扯了。 萝丝和杰克是天生的一对,他不是。 何况。 顾为经很清楚的知道,伊莲娜小姐她是绝不可能翻过栏杆的。 坐着轮椅不是问题。 可他听女人那副语气,他就明白了。 伊莲娜小姐有着将所有的事情都说的像是确有其事般的能力,她说火星人明天会入侵地球,也听上去是个天经地义般的事实。 唯有这句话。 它就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伤悲春秋的自我哀怜式样的感慨。 一种安娜式样的特殊情调。 一场cosy的游戏。 「我保证。」 纵然如此,尽管如此,顾为经还是用一板一眼,毫无任何情调的语气说道。 他不希望伊莲娜小姐会出现任何的误读与误判。 「真无情。」 女人平静的回答道。 「知道麽,你刚刚失去了一个彰显迷人的英雄气概的好机会。」 「顾,狮子的美德不是吃人,是勇敢的面对猎枪。上周你还说,要是真的有必要的话,倘若我觉得无助的时候,你会为我做些什麽的。」 「现在还不到七天,却又反悔了。」 安娜锐评道。 「我都没让你面对猎枪呢?看来,起码你不太具备诚实的美德。」 她的语气听上去是嘲讽,实则是调笑。 安娜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从这里跳下去的。 也许顾为经是个能画出好素描的杰克。 但她不是萝丝。 这也不是什麽《铁达尼号》式样的电影,束缚住萝丝的是她的母亲,是她的未婚夫,是她的家庭。 萝丝选择跃向大海去逃离束缚。 而在伊莲娜小姐自己的故事里。 萝丝是她。 她的母亲,她的未婚夫,这所有的所有,同样也是她自己。 人无法通过沉浸在阳光明媚的幻想里去逃避现实,人同样也无法通过跃向大海去逃避自己。 她只是在通过忧郁的幻想来获得心灵上的安慰。 萝丝宁愿面对死亡,也想要去挣脱家族的束缚,在这个爱情故事里,她的身体是不自由的,她的精神是自由的。 而安娜。 她连《油画》杂志的事情,都犹豫不定,挣不开,也放不下。 她哪里能做萝丝呢? 伊莲娜小姐讲这样的话,只是一个充满复杂心态的玩笑而已,就像画好妆,在舞台剧里扮演着朱丽叶。 萝丝和杰克或许是天生一对。 她想要扮演萝丝。 但她又终不是萝丝。 有趣的事情恰恰也在此处,伊莲娜小姐相信身边的年轻人听出了那只是一个玩笑。 她在无声邀请着对方演一场角色扮演的舞台游戏。 世上也许有一百万人愿意陪她玩一场这样的游戏,倘若此刻她身边站着的是她的奥勒。 在安娜话音出口的那刻。 对方便已经开始脱上衣,翻栏杆,望着她的眼睛说「youjump,ijump!」了。 她那麽美,他崇拜着自己,追求着自己。 既然是舞台剧,那麽一起演一场《铁达尼号》又有何妨呢? 奥勒会和她一起沉浸在这样突如其来的疯劲之中,一起快快活活的演上这出关于调情的游戏。也许伊莲娜小姐会终于愿意在这出舞台剧的最后,把对方所一直渴望的东西,把她的吻赏赐给对方。 倘若奥勒真的表演的非常非常的好的话。 那麽。 也许伊莲娜小姐也会任由那贪婪的,虚幻的欲望火焰把自己吞没。 既然生活里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那麽何妨在舞台上长梦不醒呢?就像大文豪巴尔扎克写给追求者的文献里的那座幻想中存在的罗浮宫。 人生中有那麽一个疯狂的晚上。 她是萝丝。 她是普拉特尔的春日公园里的乡下姑娘。 这便足够了。 就像茨威格小说的结尾——「她害怕这渐趋明亮的,更加清晰的白天的到来,但她又慢慢地开始回想起来,它像行将消散的阳光照进她如此昏暗丶阴郁的生活。她忘记了即将到来的一切。」 她。 安娜·伊莲娜忘记了即将到来的一切。 这就足够了。 如果一个演员演的足够好,那麽在帷幕降下前的片刻时光,他会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真的以为自己是位英雄亦或国王。 「不。」 安娜想了想那样的场景。 她又摇了摇了头。 比起她会任由缭绕的火焰,将自己和奥勒吞没,更加有可能的事情则是,在奥勒开始和她扮演舞台剧的这一瞬间,在他对自己说「youjump,ijump」的那一刻。 安娜就对这件事情失去了任何兴趣。 她会意兴阑珊。 她又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 她。 安娜·伊莲娜,她从来都是一个这麽难以讨好的人。 即使这是一场舞台剧,身边的顾为经依然只用一块石头一般的语气,说了句「不,我不会。」 他连自己为什麽要跳海都没问。 他甚至还补上了一句。 「我保证。」 真刻薄啊。 大概就是这样毫无情调的回答,才让安娜·伊莲娜有突如其来兴趣和对方玩这场调情游戏。 她喜欢对方的理解。 她也喜欢对方的无情。 真高贵。 —— 多年以后。 安娜总是会回忆起那天货轮上发生的事情。 当她问身边的男子会不会跟着自己一起跳下去的时候,伊莲娜小姐的手指离轮船的栏杆只有0.01毫米,他们却都相信,这是一个永远不会变为现实的玩笑。但是在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安娜和顾为经两个人会在大海里拥抱在一起。 因为那是一个足够疯狂的晚上。 安娜一生中经历过无数的事情。 可她还是会觉得。 那是她所经历过的最疯狂的夜晚。 也是最完美,不,完美用来形容这个充满着悲剧属性的夜晚,显得过于没有悲悯和通情之心。 从任何角度来说。 那起码是个会被牢牢的记住,充满戏剧化冲突的夜晚。 这场故事有着两个人开始时都从来没有预料的到的展开方式——火花四射。 ——《来自艺术的力量·第十五版·第一卷——顾为经与安娜·伊莲娜:从心而终》第56页》 —— 「记得那天你给我讲的关于那位孤儿的故事麽?」 围栏边的女人岔开话题。 伊莲娜小姐转过头来,她坐着轮椅,转了一个圈,面对着大海,也面对着背靠着围栏的顾为经。 「你怎麽处理的。」 安娜好奇得询问道。 「这些天来,我其实一直都在想这样的问题。你安慰了他麽?抱抱他,告诉她,说你不怪他?」女人出神的说。 「那个想要摸胜子小姐裙底的孩子?」 顾为经说到。 「不,我没有打他,但我请求院长以监护人的身份要求他每天晚上不能参加娱乐活动。一个人在一个小空房间里呆着,面壁思过,连续两周,每周三天,每次三个小时。」 「真强硬。」 伊莲娜小姐说道,她抬了抬眼帘,用说不清是鼓励还是嘲笑的语气说道。 大概听上去是嘲笑。 其实是鼓励吧。 「我以为你会跟他说一声做得好呢!」 好吧。 顾为经听出了安娜话语里的淡淡地嘲笑。 他认真的摇了摇头。 「我愿意对崔小明说画得好,是因为崔小明确实画得很好。单纯做为画展来说,他的作品无可厚非。同时,我在崔小明的眼神看到了害怕丶恐惧甚至是哀求。」 「我相信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他的眼神里会出现害怕丶恐惧丶乃至哀求,那只是因为他怕你,那是因为他觉得你能毁灭了他,你怎麽确定是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伊莲娜小姐反问道。 「我不清楚。」 顾为经摇摇头,「我也没有说他做得好,我只说他画得好。记者问我对他的作品有什麽看法,那就是我对我他的作品的真实看法。」 「以直报怨?」 顾为经尝试着把这词翻译成英语。 「我所能做的,就是给一个诚实的,正直的回覆。」他说道。 「倒是像个圣人。」安娜锐评到。 这次听上去像是肯定,实际则是伊莲娜小姐的嘲笑。 顾为经抱住了手臂。 「不,我绝对算不上是个圣人,我其实是个蛮愤怒的人,而且,我也做过很多很多的不太成熟的事情,甚至我做过不少的错事。」 「你知道麽?曾经有个国际合作的艺术项目。那项目的第一天,有人跑过来向我说了一些挑衅般的话语。我转身准备离开。」 顾为经回忆着那天他和田中正和的冲突。 「然后他在耳边说,我一点血性都没有,而我爷爷和我一样上不得台面。」 「你怎麽回答的?」 安娜想了想,她觉得这话蛮像她和顾为经之间关于好狮子坏狮子的辩论的。 「我没有回答。」 顾为经摇摇头。 在安娜的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的时候,他转而说道:「我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伊莲娜小姐被他的神转折给逗笑了。 她歪了一下头。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安娜调侃的说道。 「你觉得这是错事麽?」 伊莲娜小姐可不觉得这是一场错事,对方完全自找的,放在早年间,有人敢这麽侮辱她的家族,别说打一拳了,搞不好枪都拔出来了。 顾为经想了想。 「起码,我至少要说,这是一件很不成熟的事情。我觉得我做的很不好。」 「首先。经历了这麽多的事情,我越来越觉得私下的暴力和拳头,从来不能解决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它往往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你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归咎在艺术家的激情上头。」 「其次。对方内心里所想得就是引诱我动手,然后把事情闹大。把我赶出那个艺术项目里。我给了他一拳,却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里,把自己置入一个尴尬的境地里。这样也很不好。」 「是的。现在的我来看,我是做了一件错事。那件事有很多种解决方式,但我选择了糟糕的一种。」 安娜没有说话。 她在思索。 她和顾为经的不同,便在于她从来都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 「所以呢?最后他成功了麽?」 「没有。」 顾为经摇摇头。 「我说他辱骂曹老先生,我实在听不过去,所以我给了他一拳。」 「很聪明。」伊莲娜小姐眨眨眼睛,「但曹轩先生大概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欣赏着你吧。」 「不。不聪明。」 顾为经思考了片刻。 「我觉得那更像是某种街头智慧。有些街头智慧可能是真的智慧,有些街头智慧的底色大概更多的是无奈。」 年轻人经常思考着在艺术项目的第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那些无奈的丶滑稽的闹剧。 「它出自我内心之中的不安全感。事实上,我把曹轩老先生置于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处境之中。」 讲道理。 顾为经觉得当时自己有点小机灵。 但放到曹轩的角度,人家老爷子直接就日了狗了好吧。 这都什麽鬼啊。 人家堂堂国际大画家,信佛的居士,本来都已经封笔了,这次专门跑来以外籍顾问的身份,来大金塔参加艺术项目,想要独过清静的时光。 结果项目还没开始呢。 听说底下有两个小孩狗咬狗打起来了。 其中一个还宣称是以自己的名义。 曹老明显很难做的。 (本章完) 第908章 信任游戏 第908章信任游戏 顾为经至今都没有想明白,为什麽那一天,曹老先生会愿意同意那个孩子气的绘画比赛的提议。 但他深深地为了那天自己所做出的谎言而愧疚。 在艺术道路上,曹轩旦凡霸道一点,较真一点,人家有一百种办法整自己好吧。 甚至什麽都不做,把那件事抛给艺术项目的工作人员,对他来说,照样也是一地鸡毛般的结局。 那天早晨。 顾为经有保持诚实和正直的机会。 可保持诚实和正直需要勇气,他没有这样的勇气。比起这样的勇气,他更愿意相信他那些机敏的,灵光一现的小聪明。 顾为经认为比起说实话。 这样的街头智慧才能更好的帮助到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才能带给他更强烈的安全感。 他不知道这样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不过。 年轻人感受到了自己这样的选择中所隐含着的悲剧属性。 他充斥着麻木的无力和无奈。 顾为经是什麽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一点的呢? 艺术项目结束后的某一天?他在和那个孤儿院里的少年对视的时候,他在滨海艺术中心的后台休息室里和伊莲娜小姐讨论好狮子还是坏狮子的时候。 没准比那些都早。 早在黑社会第一次登门的时候。 「那段时间我可牛气了,我觉得自己掌握了这个世界运转的真正规则。市井规则对我有利的时候,我讲市井规则,艺术家的痴气对我有利的时候,我讲艺术家的痴气。」 顾为经看着伊莲娜小姐。 「我觉得我特别厉害,大家都是白痴。而我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那个人。每个人都应该看到我身上闪闪发亮的闪光点。每个人都应该爱我。如果有人不爱我,那麽是个这世界的不对。」 「世界上所有早熟的孩子,往往都会有这样的想像。」 女人调笑着评价道。 顾为经没有笑。 「曹轩老先生之所以欣赏我,不是因为我是沙海里的金子,在闪闪的发光。仅仅只是因为老人家愿意看到我身上的闪光点而已。我其实也做了很多很多的错事。」 他以为自己的小花招能骗过所有人。 见鬼。 他凭什麽这麽以为啊。 只需要稍稍加以思考,现在的顾为经,他就马上能意识到这整件事里的荒谬之处。 都不用拿艺术大师的敏锐洞察力这麽玄之又玄的说话。 只说一个耄耋之年的老先生的人生智慧,就要胜过他千千万万了。曹老爷子一辈子经历过多少事情,他才经历过多少事情。 人家小时候就在旧上海滩跟外国的洋行大班周旋了。 他和田中正和这种小瘪三式的撕扯,老人家一眼把你望到底好吧。 本来那件事就要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是曹老。 是曹轩突然同意了那个孩子气般的比赛,老人家笑笑,把这件事接了下来。 顾为经却自以为是他的市井智慧的胜利,他相信讲一个有利于自己的谎言,比保持正直和诚实更加的聪明。 如果这是对的。 那麽在后来。 他又不讲所谓的市井智慧了,他用一种颇为鲁莽的方式,直接动笔画了壁画。 而曹轩旦凡在这件事上,选择也和他顾为经去玩玩市井智慧,讲讲人情事故。 不用多。 头发丝那麽细的一丁点就行了。 他当场就被踩的连根渣都不带剩下的。 曹老盯着那幅壁画看了很久,然后说。 「画得好,我不如你」。 这句话将会永永远远的印在顾为经的心里,就是这样的话,就是这种温柔而和煦的态度,像一扇由钢铁铸造而成的墙,阻止了那种悲剧精神在年轻人身上的蔓延。 顾为经和伊莲娜小姐原原本本的讲述了那个关于壁画的故事。 「我跟曹轩先生说,在那幅画面前我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抑制的美,一种关于『美』的元素强迫着,逼迫着我去动笔。」 「曹轩选择了相信这个故事。」 「他说画得好。」 顾为经轻轻的眨着眼皮。 「那天在滨海艺术中心门口,在我和崔小明对视的时候,我想起了这个故事。我希望这一次,可以去相信崔小明真的觉的想要悔改了。我也愿意相信,也许,在崔小明曾经看到我的作品那一刻,也是有一种关于『美』的元素,激发着,强迫着他去动笔。」 「别人可以不在表达关于作品的态度时被要求保持诚实。」 「但唯有我,我不行。」他说。 「我没有这样的权利。否则,我就又变回曾经的自己了。」 女人听凭着身侧的年轻人诉说着他的故事。 她想像着自己要是面对这样的情况,应该会如何处置。顾为经的眉眼,他的语气,他举手投足之间的神态,都在讲述着一个相同的故事。 那种像是一棵维也纳街道边甜栗树,到了入秋时间,从根茎,到树枝再到叶片,都圆润如一的新鲜的金黄气质吸引着她。 只是。 伊莲娜小姐觉得还是太「柔」了一些。 它会是一块在铺满街道,踩起来沙沙作响的垫子,却缺乏能够烤化冰山,烧得人神魂颠倒,浑身滚烫的炙热缭人感。 她是个带刺的人。 行事风格,也总是带刺的。 「你认为这是最正确的处理结果麽?」伊莲娜小姐询问道。 「大概不是吧?」 顾为经摇摇头。 「我甚至都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好的处理结果,这只是我能力所能及做到的事情,我很难做到更合适的选择了。」 「人总是有无奈的。」 顾为经的眸子出神。 「那为什麽呢?那个孤儿院里的孩子,你却把他关了禁闭呢?」安娜指出了顾为经话语里的错漏。 「我说了呀。我只说崔小明画得好,没有说崔小明做的好。在这场双年展上,他已经因为自己行为,自食其果,受到足够多的惩罚了,所以我原谅了他。包括亚历山大的事情,我只是说他不应该因为想要说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不是伊莲娜家族的作品而受到你的惩罚,就像艺术学者不应该因为说《救世主》不是达文西的作品而受到惩罚一样。」 「我又没有说,他所做的事情便是对的。」 「要是因为他想要摸我的女朋友的裙底,结果收到了一个拥抱,那麽,我到底是在想传达给他,传达给其他孤儿院的小孩子们,一个什麽样的价值观呢?过度的宽容,等同于纵容这样的行为。」 顾为经笑了笑。 「伊莲娜小姐。」 「我没有打他,不意味着我没生气。和您说过了,我一直都是一个非常非常愤怒的人。」 「我发泄自己的愤怒的方式,是跟他谈话。」顾为经说道。 「谈话?」 「对,他被孤儿院的院长要求不能参加晚上的娱乐活动,如果有空的话,我就会在那时候跟他谈话,冷着脸和他讲他为什麽做错了,他到底哪里错了,他想成为怎麽样的人……」 「有用麽?」 安娜问道,她相信类似的话曾经有无数人,说过了无数遍。 「我想应该是有的,我絮絮叨叨起来,功力可强了。」 顾为经微笑着说。 「也许有很多很多更好的选择,如果有更好的青少年教育机构,有专业的相关人员,肯定能比我做的更好。可那只是一家贫穷的孤儿院,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我相信这是比把他打一顿,或者把他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更有效的宣泄愤怒的方式。我希望我能够把他当成一个人去看待,而不是沾在脚上的泥巴,把它继续踢到更深的污泥里中。」 「只有当他是一个人,这些事情才是有意义的,这些惩罚才是有意义的。他的忏悔和愧疚,也才是有意义。」 「真拧巴。」 女人淡淡的说道。 她想像着那样的场面,一个人的房间里,年轻人和一个少年面对面的而坐,互相冷着脸。 一个人在那里絮叨着。 一个人则不想去听。 她觉得这样的场面分外的好笑。 伊莲娜小姐是果决的人。 她觉得你要不然就乾脆忽视他,把他当成不存在,要不然就要刚硬坚决,让这家伙直接滚就好了。 就像搬家。 面对一个犯罪率高发的糟糕社区,要不然你就接受这一切,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要不然。 你就把房子卖了,直接离开,换个治安环境良好的富人区生活。 何必这样呢。 先让孤儿院的院长把对方关了禁闭,然后又不厌其烦的跑过去,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跟上了年纪的老嬷嬷一样,婆婆妈妈的。 她能想像对方既担心惩罚的不够,又担心过多的宣泄了自己的愤怒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态。 这不在那里没事闲得,拿着别人的错误折磨自己玩麽? 他是个前途远大的年轻画家。 有这样的絮絮叨叨的功夫,他都画了多少幅画了。 「你把这当成了体会艺术感悟的方式?」 安娜想要为了顾为经的无聊行径找到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为了更深的理解孤儿院里的生活,为了画好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她说。 「任何行为都能被说成体会艺术感悟的方式。」顾为经看着安娜的脸,「我不是为了能画出一幅好的作品,才会专门那麽做的。我更愿意把它说成,找到生活的力量的方式。」 「爱。」 顾为经说道。 「爱与理解?」 「爱与信任。」顾为经回答。 信任真的很重要。 曾经在菲茨国际学校的操场上,他问莫娜·珊德努小姐。 「你愿意信任我麽?」 如果他们中间拥有着某种信任,结局可能依旧是有所不同。 不能说这是莫娜的错。 信任从来都是相互的,顾为经知道,倘若自己那时对莫娜有着更多的信任,不让敏感和不自信充斥着自己的内心。 将更完整的自己,在她的面前展现出来…… 但那样敏感而不够自信的自己,难道又不是真实的顾为经了麽? 只能说。 人生总是充满着大量的无奈以及遗憾的。 「我希望他能信任,他能信任我所说的一切,是有道理也是有温度的。我也希望我能信任他,信任他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真实的忏悔。我能信任他,他能够以后成为更好的人。」 「你说他们的人生充满了不幸。」 「过往的不幸运不等同于将来的不幸福。悲喜剧,悲喜剧,他们有个悲剧般的开端,却也有权力,靠自己的努力,拥有喜剧般的结尾。伊莲娜小姐,我就不说什麽为社会做贡献这样非常宏伟的话了。起码,我希望他能过好自己的人生。这样我所付出的时间才是真正有意义的。」 顾为经看到了伊莲娜小姐眼神里的嘲笑。 「这话你怎麽不去跟豪哥说去?」 女人的被动被触发,忍不住的发出了安娜锐评:「你怎麽不跟豪哥说,他也可以有个喜剧般的结尾?你和他说的是——抱歉,我可以复述一下你的原话。」 「往后的人生之中,你注定在痛苦和恐惧之中度过,这是你应得的。你说我双重标准,你自己不也是双重标准麽?」 伊莲娜小姐审视着顾为经。 「我不是在批评你,但说到底,还不是那位造假大亨把你逼的狠了。而对你来说,那个小孩子只是一粒浮灰,所以,你可以优渥而从容的在它身上展现自己的恩德和宽仁。」 你看。 我知道的事情,远远比你想像的要多。 小画家。 女人不喜欢在任何一场交锋之中占得下风,于是,她很是轻易的就把顾为经逼到了墙角。 顾为经无奈的笑笑。 「这世上有人信奉彻悟的意义。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就算你的一生做尽恶事,恶贯满盈,在人生的最后一瞬间,躺在病床上,只要你在最后的瞬息在心中念一声神明的尊号,便可获得大解脱。我尊重这样的信仰。」 「不过,我个人,却是不愿意信的。」 「我愿意相信,既使在人生的最后一瞬,一个人对自己一生的真诚审视也是有意义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付出代价了。」 「那你相信什麽?」 安娜反问。 「普罗米修斯的火?」 「我相信爱与信任,能阻止一个人,成为豪哥。」顾为经说。 (本章完) 第909章 啊,冰山,冰山!!!(上) 第909章啊,冰山,冰山!!!(上) 「哦,我亲爱的伊莲娜小姐,您真的是个酷的不行的人,直到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顾为经—— 「你会感受到一阵责任感,当你望着那个孩子的眼睛的时候。」 顾为经伸出手指,敲敲自己耳廓上的软骨。 「有个声音在你耳边对自己说,现在,能够帮助到他的便只有我了,世上有那麽多人,但只有我,此时此刻,要是我愿意伸出手拉他一把,要是我愿意信任他,他也愿意信任我,我也许就能改变他的人生。」 「不是上帝,不是佛陀或者菩萨在对我说话,是我自己,我的内心在对我说话。」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是曾经的自己,在对现在的自己说话。在小的悲剧变为更大的悲剧之前,让我去做些什麽,好麽?你不能把他的行为等同于豪哥的行为。」 「而倘若,有一天,他真的变成了豪哥,那我也就没有任何办法去拯救他了。」 安娜紧闭着双唇。 拯救? 伊莲娜小姐无法赞同顾为经的行为,欣赏,却又不理解。 人不会讨厌一棵街头的甜栗树,不会讨厌它在正午时份,给行人所提供的小小的凉爽阴影,不会厌恶树叶踩在脚下时,柔软的沙沙作响的感觉。 但人却未必希望自己变为一颗甜栗树。 人却未必希望,自己会成为一张被别人踩在脚下的垫子。 顾为经所做的事情,当然是很暖的,就像「世上只有妈妈好」一样,天然便肯定正确。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也跟着附和着说「世上只有妈妈好」了。 安娜不。 伊莲娜小姐是超级毒舌的。 她则想要问问对方——「人人都知道妈妈是好的,但世上有八十亿人……你能成为所有人的妈妈麽?你能靠你的絮絮叨叨的拯救所有人麽?」 「如果不能。」 「那你所做的事情,又真的有太大的意义麽,它不过只是一种自我的精神满足罢了。」 总得有个理由吧。 伊莲娜小姐是接受顾为经为了画一张杰出的作品,而帮助那个孩子的。 安娜也能接受顾为经是为了在酒井胜子面前展现自己的「男友力」,展现自己的「责任心」,去帮助那个孩子的。 他可以把「抽对方一巴掌」这个宣泄愤怒的行为,换成另外的方式来表现。 本质上都一样。 伊莲娜小姐却无法理解顾为经,是真的出于想要改变对方的目的做这件事。 不是安娜无法理解这件事本身。 而是伊莲娜小姐无法像理解自己一样,去理解顾为经。 本质上便是他们两个人世界观的差别——你到底要怎麽样度过自己的人生,你到底要和什麽样的人共情。 人生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你把时间花在一件事上,就无法花在另外一件事上。 伊莲娜小姐向往那些激烈的,高贵的,闪闪发光的事情,她崇拜着那些激烈的,高贵的,闪闪发光的人生。 如果她的人生足够璀璨。 她接受自己在20岁的年纪便死掉,如果能成就真正伟大的功业,那麽生死本身便没有那麽重要了。 正因如此,她崇拜卡拉。 相反。 要是一个人度过了平庸无趣的人生,碌碌无为的消磨了自己的人生,什麽事情也没有做成,被生活抽打的像是迷宫里的白鼠。 那麽。 这样的人生,就算拥有着普通人的幸福,就算长命百岁,就算能活到120岁,就算能活到150岁。 安娜也不要。 她崇拜着恺撒在元老院的长阶上,捂着胸口死掉。她崇拜着纳尔逊,在他一生荣耀的顶点,被一颗子弹穿透身体,捂着胸口死掉。 她崇拜着拜伦,崇拜着拜伦那首《哀希腊》。 她的崇拜甚至不夹杂任何政治目的。 她既崇拜着纳尔逊,又喜欢着拿破仑。 安娜所喜欢的仅仅是那种哀伤的,鲜血从胸膛里流出的感觉。 伊莲娜小姐听出顾为经之前所讲的《爱情故事》的含义,她的笑声除了和顾为经同样哀伤的共鸣之外,还有对年轻人小小的嘲讽。 嘲讽他那敏感的天真之心。 顾先生。 光会直视悲剧还不够。 真正优雅的人,真正高贵的人,是应该会接受悲剧,乃至会欣赏悲剧的。 面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心生悲意是对的。 可你要静静的欣赏它,静静的接受它,而不是想着去怎麽改变它。 悲剧便是艺术的一部分。 体面的绅士应该坐在戏剧的私人包厢里,在罗密欧与朱丽叶饮下毒酒,相拥着死去的时候,一边动情的落泪,一边轻轻的鼓掌和身边的友人慨叹道。 「真是一出绝妙的好剧啊。实在太精彩了。」 你总不能戏演到一半,拔腿冲上舞台,拦下蒙太古和凯普莱特家族的恩怨,让这两人赶紧一起快乐的私奔吧。 这就太不体面了。 面对顾为经话语里的隐藏的问题。 伊莲娜小姐给出的回答是——正因如此,所以奥利弗的妻子合该刚刚结婚,在他们最幸福的时候死去。 铁达尼号就必须要撞上冰山,让杰克沉没在大西洋零度的冰水里。 冰山必须存在。 只有这样。 他们的爱才是神圣的,才是高贵的,才是晶莹剔透又坚不可催的完美之爱。 这样的爱才足以被人铭记百年。 这样的爱才能被萝丝,以我之名冠你之姓的永远融入自己的生命之中。 一瞬间永存的闪闪发光的爱,胜过让它在漫长人生的柴米油盐里被消磨个乾净。 这才是真正的美。 而坐在一间小房间里,和一个灰尘般的人,絮絮叨叨婆婆妈妈的说来说去,算什麽闪闪发光的事情嘛! 它又哪里有任何美感存在呢。 分明就是在浪费宝贵的人生啊。 他本来可以做很多很多更有意义的事情的。 「除了一份感激之外,真正的意义又在哪里呢?你真的在乎他的感激麽?」 安娜说着淡漠无情的话。 「你说听到了年轻的自己的声音,要我说,你们从始至终,就不是一样的人。」 她的语气骄傲,纤薄的嘴唇之间象牙色的牙齿洁白而晶莹,和女人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几乎完全同色。 一同向着顾为经摄出闪闪放光的迷人色泽。 「那我们之间絮絮叨叨的意义又在哪里呢?」顾为经反问道,「您不是也没有不耐烦麽?」 「完全不一样的。」 安娜抿着嘴。 狮子可以和狮子共情。 它们可以趴在一起,蹭蹭脖子,拱拱鼻子,慵懒的一起打个哈欠。 狮子却是永远无法和绵羊共情的,更无法跟老鼠,跟灰尘共情。 因为它们是截然不同的物种,它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心。 伊莲娜小姐只爱她愿意去爱的人,安娜只在乎她愿意去在乎的人,至于其他的那些——她连抬个眼皮的闲功夫都欠奉。 她也可以为了侦探猫消磨时间,因为对方那些闪闪发光的作品,所以女人所消磨的时间便有了意义,她一个又一个读书的晚上,也因此有了意义。 她却绝不会和绵羊丶老鼠以及灰尘多去说一句话,多看对方一眼。 忽视便是最大的轻蔑。 安娜在滨海艺术中心里,在认为顾为经缺乏真正的勇气的时候,转瞬之间,她就对年轻人丧失了全部兴致。 狮子是勇敢的动物,她可以对着干预闯入领地的冒犯者咆哮。 母狮子可以很有耐心的,叼着一块肉,一点一点的喂给一头让人怜爱的小狮子吃。 赞助人跟她们的艺术家之间,便是这样的感情。 艺术便是他们之间的「肉」,便是他们之间的爱与信任,是伟大的巴赫写给凯萨琳伯爵,让他有了一个甜美的梦的《歌德堡变奏曲》。 这种纽带,让他们处在了对等的地位上,欧洲艺术史上伟大的作品,因此而诞生。 他们只需要为彼此存在。 而狮子又永远永远不会去想喂养绵羊。你就算真的去叼块肉给它,它也吃不下去。 狮子吃肉。 绵羊吃草。 所以狮子吃绵羊。 顾为经他嘴里那套关于爱与信任的说辞,安娜不觉得错的离谱,她只愿意信一半。 狮子和狮子之间可以爱彼此,可以信任彼此。 这个世界不是理想的天堂。 这个世界注定有绵羊丶老鼠以及灰尘存在。 绵羊会被吃掉。 老鼠缩在阴影里。 灰尘落入泥潭。 这就是自然法则,生活在其中,就自然要接受这样的法则。 强者应该摆脱人世之间的无聊束缚,以坚任不拔的自我意志,贯穿整个人生的开始以及结尾。 旁者。 皆是杂音。 「他们终究是人啊。也许是落入泥潭里的人,可却不灰尘。」 顾为经读出了女人笑容里的含义。 「人是不能被当成灰尘来对待的,尤其是孩子。孩子应该被教育,应该被关爱,应该被信任。应该有人去教会他们怎麽样生活。」 「既使他们做了错事。」 「面对儿童犯罪,你不能用一种轻慢的语气,说,哦,不过是孩子,就宽容他们的错误,觉得那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也不能用一种轻漫的语气,说,哦,是些坏孩子,摆腿就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沼泽里沉没,觉得这和我有什麽关系呢?反正我们不是一样的人。」 「总有一天。」 「当一个想要摸女孩子裙底的人,变成了下一个豪哥。」 「那他就会跑来来找曾经的我,找下一个我。」 顾为经说道。 伊莲娜小姐觉得,如果你觉得身边的社区有问题,搬去优渥的富人区就好了。 顾为经却觉得。 人是不能靠着搬家来解决过去的问题,真正的问题如果不去面对,如果不去改变,那麽它便永远都会找到你。 「你也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呢。」 安娜点点头。 顾为经在滨海艺术中心的后台里,对她说她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伊莲娜小姐讨厌自己给人以脆弱的感觉。 所以。 她此刻抓住机会,嘲笑了回来。 终于。 安娜找到了她想要的原因,评论家小姐认为,这是源于顾为经从小生活在治安条件较为糟糕的混乱地带。 他婆婆妈妈的性格源自于安全感的强烈匮乏。 他想要在这样的行为中,获得精神上的虚拟安慰,就像想靠着戴上一串十字架的项炼来驱离灾祸一样。 「放心,如果下次你遇到了这种事情,请给我打电话。」 安娜笑着说道。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拿着钢笔在其上写了一连串数字。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号码。」 女人说道。 「看在你直接说,愿意为我做些什麽的份上,即使那只是口头上的承诺,我也会保护你的。」 bingo! 至此。 伊莲娜小姐愉快的认为,她把在一周以前,在滨海艺术中心的后台上丢掉的「场子」,全部找了回来。 顾为经说她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她也说顾为经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顾为经说他会帮助自己。 伊莲娜小姐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她不需要在别人的拥抱里获得安慰。 她是真正的强者。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 他们享受着这片刻的沉默,彼此对望着,伊莲娜小姐端详着手里的信封,却不把它直接交给对方。 女人的指尖捏着厚厚的信封。 不光是一个电话号码而已。 信封里明显还装着一封很长的信,她单独把顾为经叫过来,在船尾僻静处私下里交谈,就是为了这封信。 此刻。 伊莲娜小姐还是犹豫了。 她盯着这个信封,不知道是否要把它交给对方。 顾为经也没有开口。 他背靠着栏杆,也出神的看着原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在两个人都不说话的当口,海潮阵阵,妆点在船舶围栏上的霓虹灯闪烁着彩光,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之声。 「jinglebellsjinglebells,jonglealltheway……」 竟然是一首圣诞节的儿歌。 那是他们二人手边装饰用的彩光条带灯上自带的电子音乐,要是刘子明听到了这一幕,大概会愤怒的觉得这个派对公司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真的把他的工业风沙龙布置成儿童派对现场了。 不过。 两个人却觉得此刻的场景,出乎意料的很是优美动人。 带着孩子气的电子音乐,冲淡了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他们不约而同的听着音乐,神色安祥。 「这是一封信。」 安娜捏着信封的边角。 「你知道我让《油画》杂志取消了关于你的专访吧?」 女人说道。 「抱歉。」 「其实这周一,我看了你的那幅《人间喧嚣》之后,便准备了这封信。但我还没有想好,到底要怎麽用它。」 安娜低着头出神。 「你知道——」 她的话尚未说完,眼神中就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伊莲娜小姐从来就没有失态过。 因为顾为经突然往前走了两步,重重的把她抱了起来。 (本章完) 第910章 啊,冰山,冰山(中) 第910章啊,冰山,冰山(中) 时间倒转到两柱香时间以前。 「stewie·griffin」在走廊上侧身,恭身让过对面经过的年轻人,派对外包公司的服务生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 这个行为让他的心中很是不爽。 「东方人……永远是个大问题。」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懒得区分对面这个人来自cjk的哪一国。 chinese丶japeneseorkorean,中国人,日本人还是韩国人,这里面又会有什麽任何区别呢?至于什麽新加坡人,马来西亚人,印度尼西亚人还是那些周边星星点点的小国,那就更无所谓了。 反正亚洲人往往就像蝗虫一样,跑得到处都是。 「peter」是奥地利人。 他说在一战结束的时候,那时还是个小孩子的祖父告诉他,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强烈的饥饿之中。 还有寒冷,在1919年的冬天,整个普拉特尔公园里连一棵树都没有留下,整个维也纳的街道里没有。 要知道,那里可曾被人们亲切的称做森林之城啊! 任何一棵树。 都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们,拖回家里,丢进壁炉里劈成柴火烧掉了,一个日耳曼少女的贞节只能换上一袋子土豆。 「不过钢琴……」 即使在战后那个最难熬过的冬天里,钢琴依然是很紧俏的物资,也是人们最重要的娱乐方式,生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人会把钢琴劈碎了当柴烧。 「peter」说,那时候,他的曾祖父想用农场里整整能吃三个月的土豆换一家人房子里的钢琴,却还是被拒绝了。 这就是他们高贵的民族性。 日耳曼人不仅仅诞生最顽强,最精锐的勇士,它还诞生了最伟大的哲学家和艺术家,这可出上帝创造了这个优秀的民族,赋予他们合法统治这个世界的明证。 他们在战前也确实统治这个世界。 世界即是欧洲。 欧洲即是文明。 哈布斯堡王朝,汉诺瓦王朝,罗曼诺夫王朝,芬兰的黑森家族,英国的韦庭家族。 一个日耳曼人。 一个德国人。 他们在德国就当德国人的皇帝,他们在俄国就当俄国人的沙皇,他们在英国就当不列颠人的国王(注)。 (注,这也是个常见的右翼宣传优越论调的方式。但严格意义上,按照当年小胡子那套种族分法,这些家族都未必能算是纯种的日耳曼人,当然,要是非按一滴血原则,有一滴日耳曼人的血……那就另说了。) 他们被全世界请去当统治自己的君主,去当高贵的主人。 做昂格鲁-撒克逊人的君主,做斯拉夫人的君主,还做拉丁人的君主。 他们生来就是世界上最纯粹,最上等的种族。 为什麽他们会输掉战争呢? 因为他们之中软弱者叛徒和一些劣等人群的卑鄙阴谋,也就是这些人,让他们在那个寒冷的冬天里,丢掉了无数珍贵的工作机会。 他们渗透进了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抢走了属于自己高贵国民的工作岗位。 他们试图让雅利安人最后的高贵后裔,彻底消逝在历史长河之中。这是劣等民族对于优等民族的反向清洗。 「peter」说。 如今。 这样的故事又一次在欧洲上演,他们的神圣使命,便是在事情变得无可挽回之前,勇敢的站出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peter·griffin」是老大,也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过去受过完善的军事训练的人。 在被军队开除以后。 他又训练了他们,也教育了他们。 年轻人其实对peter不是很感冒。 拜托。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那一口说起雅利安人来演讲者般特意而做作口音,那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当做宝贝一样的铁十字勋章以及纤细的鲁格手枪,最过分的是,他还喜欢在闲暇的时候,画上一两张油画。 这模仿的行为也实在太明显了吧。 年轻人实在是无力吐槽。 他有很多次忍不住想要和「peter」说,他这个行为叫做cosy,在如今的z世代年轻人中很流行。 而对方,实在不算是一个好的coser。 放在漫展之上,一定是那种被人鄙薄和嘲讽的肥仔,天哪,你想cos元首,多少也先把肚子减一减再说吧? 自从对方从军队退役后。 他便在不断发胖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办个cos元首的全球漫展。」 低头让过船舱内狭小通道的「stewie」在他的内心中泛起这个颇为奇怪的念头。 尽管年轻人对「peter」的失败模仿行径有些不屑。 他还是要承认。 大多数时候,对方的话语还是颇为有道理。 哪里有高等民族向着劣等民族让道的道理呢,哪里又有优民族给次等民族端盘子的道理呢? 这是问题。 而问题终究是要解决的。 「哦,听说亚洲的妓女滋味还不错,有机会可以去尝尝(注)。」 (注,这句话引用改编自一部反应极右翼文化的纪录片。) 「stewie」忽然皱了皱眉,前脚掌用力的踏着地板。 他注意到,那个东方人在扭过头来盯着自己看。 对方眼神里某种探究与探寻的意味冒犯到了他。 他笑容之后的领地被人侵犯。 错觉麽? 服务员不喜欢这个眼神。 他也不喜欢这个眼神所隐含着的隐隐的含义。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弱者,他的领地,他的骄傲被人所侵犯了。他为对方让道这个行为背后所暗含着的耻辱性,被这个眼神所凝固,让他不能轻松的丢到脑后。 于是。 年轻的服务生扭过了脸去。 「抱歉。」 穿衬衫的亚洲男人意识到了他的不快,轻声的道了声歉,便扭回头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嗬。 东方人就这样。 他们是软弱的,没有脾气的羔羊,只会挤在一起咩咩乱叫,你稍微皱皱眉,他们就会惶恐不安的自己道起歉来。 「stewie」在他的心间冷笑。 「嘭!」 他对着对方的背影,做出口型,想像着子弹穿透对方的眉心,沽沽的流出鲜血,这家伙倒下时脸上还残留着惊惧的表情的模样。 但…… 不是现在。 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他们可不是为了这样的小角色而来的。 「peter」怎麽说来着。 除虫很重要。 可铲除雅利安人内部的败类,确定粮种的精纯,远远要比消灭一两个虫子更重要。 就是因为有那样的人存在,他们才会连续两次输掉战争。 那女人也不算什麽真正的高等民族。 「stewie」特意在维基百科上搜了一下,她们联姻的太多了,西班牙的拉丁裔,斯拉夫人,奥斯曼人…… 「伊莲娜」。 这个名字听上去,东欧斯拉夫人的感觉就很重。 搞不好她的身体里还有蒙古人的血呢。 怪不得,对方的曾祖父,当年在奥地利旧日的高等贵族们纷纷加入帝国军队,为伟大的雅利安人的荣誉而战的时候。 胆敢站在元首的对立面。 她的身体里便潜藏着因为大量的混血而带来的劣根性。 她是个真正的杂种。 一株经过多次嫁接杂交的小麦,还保持着美丽动人的外表,内在却已经混入了低劣的基因。 不需说。 她会坐轮椅,就是这样低劣基因存在最无可撼动的明证。 倘若元首在世,这样的人,也是同样需要集中处理掉的。 一个残缺的上位者,会造成多麽严重的危害,威廉二世已经证明过了。 而奥匈帝国? 他们空处于欧洲血统鄙视链的顶端,可最终走向失败与覆灭,最归根结底的本质原因,就是帝国里的杂草和虫子太多了。 像伊莲娜家族这种。 身负高贵的使命却又自甘堕落,自甘放纵的人。 「stewie」从来都是无法容忍的。 铲除雅利安人内部的败类,确定粮种的精纯,远远要比消灭一两个虫子更重要。 一次行刑式的处决,就是她理所应当收获的东西。 服务生一边沿着船舱内部狭长的甬道前进,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一个telegram群组。 「除了生物德国人之外,没有人应该获得留在德国的权力。为什麽我们的收入在便少,为什麽我们的生活在变得困难?」 「有那些人存在,这就是原因。」 前几天的时候。 群组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投票,是关于某个社会议题的。 这样的讨论的议体在群组里经常会出现,这个群组里的人,他们都认为自己隶属于某个中世纪「圣殿骑士」一般的组织之中,讨论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们称呼自己持有某种特殊的族群观点。 「stewie」知道。 在外界,它们更广泛的称乎往往是「白人至上主义」,或者……「新nazi」。 服务生不在乎。 受难的救世基督,也曾被异教徒钉上十字架,但是最终,它终究将会死而复生。 就像元首会在他们的身体里,死而复生那样。 白人优先从来便是他们的理念。 至于「新nazi」,对于所有把元首当成偶像崇拜的人来说——它难道不是肯定丶赞同与褒奖麽。 这时。 服务生看到有人在群里发送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标语。 「stopasianhate!!!」 请停止亚裔仇恨。 标语上的最后一个单词,被鲜红的万字符涂抹掉了。 于是。 这个标语因此就直接变成了—— 「stopasian!!!」 想到刚刚的经历,服务生忍不住在唇边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点击了下方的大母指,给这张图片点了个赞,随既,他和拿出手机,发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伊莲娜小姐站在船边的背影,以及她的个人推特帐号,在这个月月初的时候,所转发的那条她将会参加刘子明的沙龙的社交信息—— 「刘子明先生告诉我,这是一场只有一个晚上的十日谈,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你可以喝酒,聚会,聊天,看比赛,也可以听着感兴趣的人讲述你所感兴趣的故事,并不只局限于艺术,就算跑题也没有关系。」 「我喜欢这样的构想。」 「艺术对我来说便是严肃的工作,跑题以后,它就成了日常的生活。」 有人认出了照片上女人的身份。 「那个漂亮妞儿?」 群组里有人说道,「搞艺术评论的……什麽的,我打个赌,她的胸口肯定能装的下两品脱的啤酒,也许是三品脱。」 人们理所应当的开起了粗野下流的玩笑。 服务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我不喜欢她。」 他写道。 「我只喜欢纯正日耳曼人的艺术。这是世界上唯一的圣洁艺术形式。我太爱它们了。其他的——」 服务生发送了杂种这个单词。 「我准备要干一件真正的大事。」 几秒钟后。 群组里有人好奇的询问道:「你要干什麽?」 「peter「从来不允许他们几个人在社交帐号上,去谈论具体的行动计划。 ins不行。 推特不行。 reddit也不行。 连这类的端到端加密的聊天软体里也不行。 尽管peter看上去像是一个暴躁的演说家和一个失败的coser的结合体。 涉及到具体的行动。 他还是有着接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人特有的严谨和小心。 但到现在。 这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peter」自己,也会在社交帐号的里发个声明的。 「到时候看新闻。」 服务生言简意赅的说道。 他迈步推门走进狭小的管道检修房。 「peter」丶「lois」丶「meg」以及「brain」已经都在这里面了。管道上挂着两只大号的旅行袋,从旅行袋的袋口里,露出枪只冰冷的身影。 「给他一把枪。」 年纪最大的那个中年人说道。 「你来的比我想像的要晚。」 「刚刚耽误了一点点的时间,我一直想着能不能私下里陪同一下目标,为她推推轮椅什麽的,她拒绝了。」 噗呲。 旁边的小个子男生直接笑了出来。 「2,8定律,2,8定律。stewie。」 他说。 他说的不是财富的28定律,而是西方年轻人在ins之间经常流传着的一个说法。 世界上只有20%的男人是有魅力的。 这20%的男人掌控着世界上80%的女性资源,而他间接的通过这手里80%的女性,操控着整个世界。 「那怕面对的人质,你也只得到了一个no。」 小个子男生恶毒的笑着,说着,他从手提袋里的一支小型glock手枪丢了过来。 「看来你的『枪』不够大呀。」 「fuck。」 见到这一幕的「peter」忍不住重重的踢了他一脚。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扔枪,不要扔枪,会走火的。这么小的房间,四周都是金属墙壁,你是想要玩死我们麽。」 (本章完) 第911章 啊,冰山,冰山(下) 第911章啊,冰山,冰山(下) (补一下之前欠alstonke大大盟主的更新。) 「别娘们唧唧的了,今天晚上,你们会有充足的和那位伊莲娜小姐独处的时间的。」 中年男人用力拍拍小个子男孩的肩膀。 「麻利一点,meg,把你的枪再检查一遍。」 「meg」的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狂躁的神色。 meg,meg,meg……为什麽就他的昵称是「meg」—— 那个动画片里的女性角色? 「stewie」说因为他的个子矮小,显得最娘,为此,他们曾经大吵一架,在训练中他差一点就给了对方一枪。 「peter」及时制止了这一切。 在这件事情以后。 「peter」便再也不让他们两个人私下里一起行动了,「stewie」也管住了他的臭嘴,表面上的。 私下里。 他知道对方仍然会拿这件事开些玩笑。 见鬼。 要是能自己挑的话,他宁愿当「brain」,《恶搞之间》卡通电影里的那条斑点狗,小时候他就有一条长着白耳朵的棕毛狗。 那条狗上了年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很喜欢旁人去撸他的耳朵。 他们一起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对「meg」来说,那条狗远远比他冰冷的医生父母更加亲近。 当「狗」好。 当「狗」胜过当女人。 「peter」告诉他,很遗憾,《恶搞之家》里格里芬家的家庭成员里,现在就只剩下「meg」没有被人选了。 剩下的名字全部都有人用了。 如果他实在不想选择「meg·griffin」做为自己的名字的话,也可以选格利芬家的邻居。 比如克利弗兰。 说完,peter便大笑了起来,自认自己讲了一个绝妙笑话。 克利弗兰是格里芬一家的黑人邻居,也许是整部恶人汇聚的《恶搞之家》卡通片看上去最正常的那个角色。 拜托。 开什麽地狱玩笑。 黑鬼……那还不如女人呢。 「话说,我们不再等一等麽?」 「meg」将手枪插在后腰的枪套上,把一个gopro运动相机用固定带别在胸口,然后说道。 「我刚刚听到那些人聊天,好像有人提到,等晚些时候,有可能汉密尔顿会来。我不太懂,那是很有名的黑人巨星吧?」 「就像勒布朗·詹姆斯。他和詹姆斯谁更有名一些?」 meg耸耸肩。 「我们为什麽不一起去做票大的?一个败类,一个黑鬼。我们会因此成为圣徒的,就像雷(注)。」 (注:这里的雷,即臭名昭着的美国罪犯詹姆斯·厄尔·雷,他曾在联邦德国的军队服役,并提前退伍,于1968年4月4日,用一杆雷明登7600型步枪射穿了马丁·路德·金的脖子。) 「peter」停止了手头上的动作片刻。 「meg」在得到这个消息后,过去一段时间,兴奋的好几次向他卖弄着这个提议。 中年人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所隐含着强烈的诱惑性。 要是同时干成了这两件事情…… 「算了,我刚刚扫了一眼比赛,解说员说,他已经可以下专业的判断了,汉密尔顿会毫无悬念的赢下今天晚上的冠军。这是一个伟大的成就。」 什麽鬼。 「meg」停下了摆弄运动相机的动作。 「你还是什麽赛车粉丝麽?这不正好麽。」 「不。」中年人拉动他手里的那只g63自动步枪的枪机,看着弹仓里弹头涂抹着绿色油漆的北约制式铅芯子弹。 「我的意思是,赢下冠军就会有颁奖礼,记者采访,还有庆祝派对。他不一定会来,更不一定什麽时候会来。到时候可能很晚了,可能这艘船都返航了,或者离港口太近。不确定性的因素太多。」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个机会。」 真是不容易。 他们想要寻找到合适的动手机会,已经好几个月了,安娜可能从来都没有把寄到家中的死亡威胁信当成一码事,和管家说,不过是些什麽都不懂的人的无聊玩笑罢了。 没必要当真的。 不过。 她还是接受了更高的安保等级,以及专业人士的专业意见。 从不轻易拉开窗帘,随身携带警报器……连办公室的玻璃都换成了防弹的。 「peter」相信着自己身体里流淌着雅利安战士神圣的血脉。 但就他们这几个人,真的跑与那一整个防弹车队的奔驰越野车里的精悍保镖们去玩荒野吃鸡游戏。 那也是纯找死。 他们就像影子坠在她的身后,研究着社交媒体上所出现的日程轨迹,从一处跟到另外一处。 终于。 一个神圣的机会降临了。 这几周来。 他们想办法从菲律宾的黑市搞到了枪枝,新加坡的危险品管控极为严格,但港口往往有空子可以钻。混上船也比他们想像的容易,承接场地布置的派对公司把这次沙龙,当成了它们的一个高端客户项目。 他们甚至直接也转发了伊莲娜小姐本人的推特日志。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 「peter」设计了非常复杂的前期计划,他都做好了要绑几个人的准备了,结果大概是这种布置比足球场还要大的沙龙场地,很耗费功夫,那家派队公司又非常缺乏人手。 他们六个人超级顺利的就跑上船了,甚至公司里都没人检查他们仿造的身份信息是不是真的。 顺利的荒谬。 顺利的可笑。 这种荒谬和可笑里透露着隐隐的漠视,就像他们是不值一提的疯子和虫子。人们从来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会发生的可能。 这样的漠视正如安娜·伊莲娜的轻蔑。 在接到「peter」亲自制作的死亡威胁信之后,这女人依旧过着往日里那种风轻云淡的生活。 该上班上班。 该出国出国。 她把他们痛骂了一顿,把伟大的奥地利神圣的历史贬低为污迹,却又像是个没事发生的人一样。 仿佛从来没有意识到。 历史会重演,那封威胁信里的内容,有变为现实的可能性。 peter很愤怒。 他要用自己的狂怒告诉世界,他们是能做出一番大事的。 他要用自己的狂怒告诉安娜·伊莲娜,她要为自己的轻蔑和侮辱,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败类啊。 他们在一战的年代,背叛了帝国皇帝的信任,背叛了伟大的奥匈帝国,在第二次战争的年代,背叛了德国人和奥地利人的神圣使命。 他们是罪人。 那就是今天了。 当年。 元首阿道夫没能把她的曾祖父碾死在集中营里。 就由他来做到吧。 「有些事情比除虫更重要。」刷着手机的「stewie」大概意识到了「peter」正在想着什麽。 他随口说道。 「确定粮种内部的精纯,比播撒除虫剂本身更重要。」 「peter」说出了他的经典名言。 多杀个黑鬼,哪怕是有名的黑鬼,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优先级,也远远比不上这件事。 狭小的管道检修舱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中年人不耐烦的看了好几次表,正当他觉得再这麽等下去,可能会被派对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发现异常之后,忍不住想要自己出去找人的当口。 管道舱的大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看清来人的身影以后。 他这才松开拖住自动步枪护木的左手,恼火的说道。 「你怎麽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掉到海里去了。」 进门的是个身材同样有些肥胖的戴小金属框镜子的胖子。 「chirs」从门外走来。 他是最后一个。 「peter」所组织起来的这个小团体,格利芬之家六人组,全部到齐。 「他的体重,就算掉到海里,也会自己浮起来的!」 身边的女人「lois·griffin」发出了响亮的嗤笑。 胖子脸色很红,铅白色的额头上挂满了汗水。 「还能怎麽样,害怕了呗,要我说,他才是个真正的娘们。」 「meg」的声音很恶毒。 他直白的戳穿了对方内心里的恐惧,亦有可能,他在这样的嘲讽,掩盖着小个子年轻人也存在在自己内心里的紧张与恐惧。 「丹尼——」 胖子刚开口。 就被「peter」劈手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今天再让我听到,你喊我的名字,我就杀了你。」中年人冷酷的威胁道。 「呃,peter,我们真的要这麽做麽?我是说,我们可……可能会死的吧。」胖子都没感受到疼,他喘着气短短续续地说道。 「这可是一条船啊。就算那个小妞身边没有保镖,可真的大功告成了,我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我们跑——」 「正因为这是一条船。」 「stewie」说,「所以我们哪里都能跑,现在是夜晚,这船上到处都是动力救生舱,干完这一票,我们这麽一跑,别人根本找不到我们的。当年库珀劫持了飞机,带着50万美元,往内华达州的沙漠里随便一跳。美国的fbi拿着放大镜找了他50年,连跟毛都找不到。」 「这里比沙漠大无数倍,这里附近有上万个岛,他们拿什麽找去。」 「可是。」 「没什麽可是,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就算有什麽突发情况,这一船的人有很多名流和新闻文化界人士,我们随便劫上几个。那些警察就什麽都不敢做了。」 peter挥挥手。 中年人语气敷衍的说道。 他没有多馀的时间浪费了。 他被旅行袋里最后一支手枪递给「chris」,又从口袋里拿了个小的装着白色粉末的口袋。 「你太紧张了。」 「孩子。」 中年人说道。 「你需要这个,它能让你觉得好一些,就当一场格外刺激的游戏,ok?」 中年人也不理会他了。 他有拿了的几包,分给四周的所有人,他自己也倒了一点药粉出来,用下拇指勾着,吸进鼻子里。 呼…… 太阳穴的血管在跳。 「peter」深深的呼着一口气,尽量平息的那刻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 有精致的钢琴声,从耳边响起。 恍若幻听。 不。 那不是幻听。 「你在干什麽?」「peter」瞪着身边用手机开始大声的外放音乐的「stewie」。 「来点音乐。」 stewie说道。 「很应景的。」 他转过手机屏幕,给中年人看里面日本动漫的场景。 「驾驶者二号机明日香就是在这首曲子里,被逐渐撕碎的。我们的视频,到时候也要用这首曲子做bgm。」 「东方人虽然是虫子,但他们写音乐偶尔还是不错的麽。」 「旋律柔软了一些以外,有日耳曼艺术的一半水准了。」 「stewie」收好行李带,把外放的音乐切换回苹果无线蓝牙耳机,迈步准备第一个走出管道检修间。 「peter」拍了拍他的肩膀。 「巴赫。」他说。 「什麽?」 服务生摘下一边的耳机,歪过头来。 「噔噔噔噔。巴赫。」中年人笃定的说道:「我不知道什麽是明日香和二号机,但这是巴赫。」 「噔噔噔噔。」 「巴赫写的《卡农》。」 他从服务生身边擦肩而过,哼着钢琴曲。 「这就是日耳曼人的音乐。」 一行人推开大门。 走廊上正巧有着另外一位络腮胡服务生走来,看到他们之后,顿时露出怒容。 「喂,你们在这里干什麽呢。不要偷懒,知道不知道,大……」 面像凶恶的络腮胡话说到一半。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这个距离,他看清了「peter」手上拿着的是什麽东西。 那是—— 自动步枪麽? 他的语气瞬间被卡住,大脑似乎无法理解,这里为什麽会有一把自动步枪,更无法理解,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麽,身体却已经下意识缩到了一边。 颤颤巍巍的举起了双手。 「peter」冷漠的迈步上前。 嘭! 枪响了。 一发子弹穿透了他的肚子,络腮胡捂着肚子沿着墙壁倒下,尖嚎声,演着整个船员通道在货轮里回荡。 「please,please……」 他的哀求尚未完全出口。 第二发子弹就已经穿透了他的脸颊,彻底终结了他的痛苦。 两次开枪的都是lois. 他们之中唯一的女人,三十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暗沉的雀斑。 她以一种冷漠无情的态度,射杀了这位船员。 随着这两声枪响,在这夏天举世瞩目又骇人听闻的「佩鲁贾·波罗」号货轮劫持案。 至此。 它正式的拉开帷幕。 因为犯案的六位极端人士,全部都以美国动画《恶搞之家》里格利芬一家的名字做为自己的代号,又被后世的学者,法学界人士和历史学家,称为格利芬案。 与1944年,小胡子元首派遣10位士兵,企图奇袭枫丹白露,绑架盟军司令的格利芬行动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关联。 这艘60000吨的巨轮,在海上开着开着,在夜晚,一头撞在了冰山之上。 (本章完) 第912章 真火花四射 第912章真·火花四射 顾为经背靠在货轮的护栏之上,心里想着心事,彼此的沉默拖慢了时间。 沙钟的细砾卡住了。 夜晚在呼吸之间老去。 「就这麽静静的呆一晚上,也好。」 耳边传来满是童音与稚气的颂歌声,顾为经在心里想着,不过就算如此,当那一男一女两个人沿着舷边的长甬道接近,他还是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距离上看不清对方的脸。 他们都穿着派对公司侍者的深蓝色统一服装,是船上的工作人员,两人和整艘硕大幽深的船箔融为一体,照着舷侧的彩灯,散发模糊的布面油画般的气息。 「你知道麽?」 轮椅上的女人拿着手里的信封,对他说。 顾为经微侧过头。 他微眯缝起眼睛,看向远处,想要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发自于身体里的直感,顾为经隐约的辨识出,前方的男性侍者,应该便是此前在船员通道里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服务生。 光线很昏暗。 顾为经的辨识力,仅仅依据玄学般的对气质的嗅觉和对画面的联想。 「你知道我让《油画》杂志取消了关于你的专访吧?」 女人在他的耳边说道。 知道什麽? 顾为经在出着神。 他没有在听了。 好的画家看到飞瀑,会想到激情,看到孤峰,会想到孤高耸峙,看到冰面,会想到倒影,想到空阔寂寥。 …… 对于客观景象和感性世界的之间关联属性的巧妙捕捉,在如一团乱麻般的红尘丝线里,一把牢牢扣住牵引着两种事物之间那根细丝的能力,便是持久的观察世界所获得的回报。 顾为经看到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踱步走来的脚步。 他想到了交错而过时,他和侍者对望的眼神,相似的暗沉与斑驳,让年轻人联想到一块未涂抹开的沉年膏药。 顾为经下意识的迈步往上走了两步。 「抱歉。」 「其实这周一,我看了你的那幅《人间喧嚣》之后,便准备了这封信。但我还没有想好,到底要怎麽用它。」 安娜低着头出神的时候。 顾为经望见走过来的女性工作人员,她抬起了手上的事物,她两只手里都拿着东西。 左手抓着的,是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 右手所拿的…… 抱歉。 那是手枪麽? 一男一女两个人从阴影中走入更明亮的场域,沉郁的气质,也被他们带了出来。 光影变换。 比起他们被光线所照亮,更像是他们将身后的影子硬生生的撕扯到了光线之中。 沉郁的气质随之一同扩散。 而在顾为经看清来者脸上笑意的瞬间。 几乎一切都是下意识。 电光火石的瞬息。 他重重的抱起前方的伊莲娜小姐,扑到一边的缆绳之后。 —— 安娜·伊莲娜坐在轮椅上。 女人一颗心沉没在纸间被灯光映亮的白色信笺之中,沉默在思绪的踌躇和犹豫之间。 因此。 在突然被人抱起来的那次呼吸里,她茫然又无措。 伊莲娜小姐人直接呆掉了。 年轻人用他瘦削的,男子气的,带着韧性的胸口咬住了安娜的身体,他环住她的腰,把她从身下的轮椅上提了起来。 安娜的皮肤陷进了这样的坚硬包裹里,又立刻以更强的姿态,反向包覆着了对方。 躯体的大面积接触,使得女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拥抱毫不温柔,她腰肢后部被咯的有着轻微的疼痛,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她的身体向后折去,如被风兜住的帆。 同样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 伊莲娜小姐身体充斥着失重般的悬浮感。 这样的触觉体验带来强烈的联想—— 一只树懒坐在石头上,尖锐的指尖扎着一枚果子,正在慢悠悠,慢悠悠,慢悠悠的移动着。 往前挪动一寸,又迟疑着缩回了半寸。 这速度在《疯狂动物城》里,已经能赢得「闪电」的尊号了。 忽然之间。 对面的那颗大树等不及了,它张开枝干,俯下身,摇曳着树枝把这只树懒从身下的石头上抱了起来。 「唔。」 于是。 戳着爪子的树懒,面对这个难以被理解的奇幻般的场景,她就迷茫的不知所措了起来。 —— 「嘿,顾,你得学会让地心引力去发挥它的魔力。」 ——菲茨国际学校十三年级授课老师·瓦特尔 —— 她要做些什麽呢? 尖叫。 不。 伊莲娜小姐很讨厌尖叫,她心中,那除了彰显自己柔弱的气质,从来不解决任何实际作用。 她同样极讨厌没有边界感的行为。 喂。 你不能在大街上乱动动脚的好吧?它是最基本的社交礼貌,最基础的身体尊重。 这个强烈拥抱已经完全超脱正常社交的范畴了。 安娜尤为厌恶,那种自以为风流倜傥的调情手段,什麽「我看到你的眼睛,我知道,你的眼睛在命令我吻你」丶什麽「哦,别反抗,我知道你现在最需要的,便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奥勒就特别擅长搞这个。 那种典型自恋的认为自己的魅力无可阻挡的花花公子式的泡妞手段,本质上是很不尊重人的。 伊莲娜小姐从来对此嗤之以鼻。 他以为自己是谁? 发情期的猴子麽,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喜欢你? 天哪。 你得分清一个稍显暧昧的玩笑和令人讨厌的性骚扰之间的具体区别在哪里好不好。 在得到明确的允许之前,他是不能凭着自己的喜好就乱把一个只见了几次面的年轻的女士从轮椅上给抱起来的!就像他不能走在大街上,噘着嘴乱去亲别人那样。 就算你有一双比我想像的还要有力的肩膀,也不行。 就算……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瞬息之间,第一反应没有伊莲娜小姐想像的那麽令人厌恶,也不行。 这是不能妥协的原则问题。 一个乾脆的耳光。 就是这样的没有边界感的行为最为应该,最为合理能收获的回答。 随着顾为经托起她的动作,伊莲娜小姐手臂自然伸着,她思索着应该抬手抽上去……还是大声呵斥对方把自己放下来就够了? 被树人抱起的树懒挥舞着它的小爪子。 它一边在这个动作里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一边思考着要不要把爪子挠上去,戳在树人脸上。 闪闪发光的尖锐爪子的锋利程度被她的犹豫剪断,被安娜的呼吸磨砾的光滑,逐渐失去了戳痛人的能力。 最终。 在一次被思绪拉的很长,实际时间又很短的急促呼吸过后。 树懒的爪子只是轻轻勾住了树枝。 伊莲娜小姐勾住了顾为经的脖子,准备用愤怒的眼神敕令这个没礼貌的树人放自己下来。 她还是很生气的。 「喂,小子,就算你想演《铁达尼号》,也不能是这个演法。」 她想说。 留给她酝酿愤怒的眼神的时间不多。 她眼神的迷茫尚未完全被新的情绪所取代,顾为经就重重的前扑,把她压在了身下。 两个人的身体分外激烈的搅拌在了一起。 嘭! 一声很大的响声,然后是几缕几乎在同一个时间闪烁起来的四渐火花,再之后,伊莲娜小姐耳边听到「xiu~」的纤细声音。 似是有人用很细的气息吹哨子。 又仿佛是硬币在桌子上快速的旋转。 安娜下意识的侧过头。 她恰好看到。 就在离她的头半米远的地方,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正在两条缆绳交错围成的空隙之间,在金属的甲板上,因为残馀未完全消耗能量所转化成的转动动能而在原地滴溜溜打着圈儿。 伊莲娜小姐觉得她应该知道这是什麽。 她曾在结冻的光滑河面上,见过一次这样特殊的场景。 是一种特殊的旋转玩具麽? 她回忆着。 不。 「那是一枚因为撞击轻微变形的手枪弹头。」 —— 「god,stop,oh……」 「swetie」震惊的捂住脸,整个人傻了,他一把掌狠狠得推在身边「lois」的身上,大声的尖叫。 他妈的。 他差点被这疯女人的动作吓个半死。 「你脑子有什麽问题麽?白痴,『peter』说要活的,先要抓活的。她不能就这麽简单的死了。」 「我知道。」 「lois」满脸不在乎的耸耸肩,咧开嘴,露出淡黄的牙齿。 「我只是想吓唬她一下,我又没有照着她脑袋开枪,我只想给她左边的腿也穿个孔。」 「stewie」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她看。 对方以为自己是谁? 约翰·威克还是詹姆斯·邦德。他们和安娜·伊莲娜之间的直线距离接近30米,夜晚,手枪无依托射击。 这距离普通人射门,都真未必一定能一脚把那麽大颗足球捅进那麽大的门洞里去。 刚刚她在狭小的船员通道里近距离射击,第一枪都只打在了那个络腮胡船员的肚子上。 她怎麽知道自己会打在哪里? 搞不好她觉得自己瞄准的是脚尖,一枪子弹就飞到目标脑袋上去了。 要是安娜·伊莲娜就这麽死了。 他们这次行动的影响力,直接能少上一大半。 他们分成了两组。 「stewie」告诉「peter」,他看到伊莲娜小姐一个人往着船尾的甲板上过去了。 为了能同时控制住场面。 peter带着其他三个人去控制甲板上开沙龙的宾客顺便占领船长室控制这艘货轮的控制系统。 而「stewie」和「lois」则从后往前,仔细搜索货轮的后部区域。 看到「lois」满是血丝的瞳孔。 「stewie」就知道这女人已经在药物影响下,被嗜血的欲望完全占领了大脑。 颤抖,强迫性行为,无法自控,幻视,幻听,暴躁易怒,极度亢奋……这都是嗑药状态下的常见的反应。 「他们都是疯子。」 这是「meg」的话,为什麽他会知道这些,因为听说「meg」的父母都是医生,以前想要送他去上医学院。 见鬼。 「meg」总是会非常大煞风景的提起这些事情,像是个专科医生,自己嗑起药了,却吸得比谁都凶狠。 「stewie」偶尔觉得这事儿无法理解。 他有时候觉得。 要自己的父母也是医生,他可能就不会干这个了。 「你来录像,我去把她带过来来。」 「stewie」把手中的手机交给女人。 「就站在这里录,别走过去。我自己干就行。」 他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他倒不担心自己无法控制住对方,或者那家伙趁机跑掉了。 不开玩笑。 「stewie」敢让她先逃个两分钟的。 一个瘸子和他比赛跑,这是「stewie」所听到的最好玩的笑话。 「stewie」仅仅是担心,身边的疯子嗑嗨了,一个没有控制住,直接近距离再来一枪把安娜·伊莲娜干掉了。 就像她刚刚对那位船员做的一样。 他抬起手,对着lois竖了一个中指,然后便大步向前。 「baby,dadyishome,dadyishome。(小宝贝,爹地回家了,爹地回家了……)」 stewie单手拎着手枪。 他听着耳畔里穿来《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歌声,嘴里念着吊诡的话语,迈着悠闲的步伐,大步向前。 他感受着肾上腺素在体内大量分泌的感觉。 「meg」说嗑了药的人往往都是非常不可控的,患有严重的暴躁症和幻想症。 他认为对方说的话不对。 stewie一点也不暴躁,相反,心跳跳得越快,他就越冷静。 他和lois这样的疯子不一样,他仿佛能驾驭的住药物的「魔力」,他的心跳合上了耳边钢琴曲的节拍。 钢琴的音符如倾斜的玉珠。 耳机里叮叮咚咚。 他的心跳也叮叮咚咚。 在叮叮咚咚的跳跃之中,他本该觉得噪热的,他混身冒着汗,整个人却感受到了一种格外清冷的感觉。 除了心跳和钢琴以外。 仿佛连海潮之声都安静了。 拿着手枪的服务生脚步很慢很慢,他盯着缆绳边的幽暗,觉得那里的黑暗正散发着热烈的光茫。 安娜·伊莲娜正呆在那里。 那里的黑暗,因为雪白晶莹的皮肤的存在,它的存在被一同映亮了。 她的存在。 她的身体。 就存在于那里。 「stewie」对于伊莲娜衣衫之下身体的想像,甚至不含欲望的成分。 不是那种欲望。 女人的身体如同最精美的人偶,「啪」,他觉得当一颗子弹射穿的时候,不会有鲜血留下来。 而是细碎的红色的沙。 就像敲碎了一只灌着沙子的瓷偶。 她晶莹的躯体。 她的存在。 在被海风卷走的沙里,一起散去。 这满是糜华艳丽的清冷想像,让「stewie」的身体忍不住轻轻的颤栗了起来。 看? 他是个多麽冷静的人啊。 「meg」的医生父母,也不总是正确的。「meg」还说,很多药物上瘾的人,往往生存期限不超过五年呢? 希望这也是错的。 做了这一票。 他便是犯罪界的「圣徒」了,而他,还有漫展没有办呢。 「出来吧。」 「stewie」盯着后侧甲板的阴影,笑呵呵的说道。 「我的小妞儿,你是跑不掉的。」 —— 顾为经深深得呼吸。 胃部因为紧张而团成一个团。 他妈的。 他妈的。 他妈的。 顾为经很讨厌把脏话挂在嘴边,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娘。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人表达内心的不解与困惑。 终于。 枪手还是来了,在一艘公海的货轮上,在一个他完全不理解的地点,杀手以顾为经不理解的方式,找到自己。 「豪哥……这麽猛的麽?」 顾为经的脑袋是木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麽豪哥明明都投降落网了,结果——还是派出了外籍雇佣军找到了自己。 这也实在太神了吧! 事实胜于雄辩,顾为经以前听人们在那里传豪哥怎麽和国外欧洲的军火商有联系,怎麽手眼通天——年轻人是有几分当玄幻故事听的。 这一刻。 他信了。 顾为经的嗓子眼里充满了橙子的味道。 之前喝掉的那瓶橘味汽水突然就变成了一块冰冷的铁块,现在,铁块和胃酸发生了反应,沉甸甸的坠着胃囊的同时,酸析出了一个一个又一个绿色的气泡,顺着食管往上涌,戳着年轻人的嗓子眼。 这让他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顾为经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那种悲剧性的气味依然在死死地追赶着他,缭绕在他喉咙里呼出的橙汁汽水的味道里,残留不去。 「怎麽办呢?」 他询问着自己。 他的目光看向伊莲娜小姐,女人侧着头,盯着脸侧的那枚金属弹头发呆。 「伊莲娜小姐。」 顾为经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安娜仿佛着了魔,又入了迷。 她呆呆的盯着那枚弹头。 一声不吭。 一动不动。 「伊莲娜小姐……」 顾为经叫了第二遍,他叫了一半,自己就住了嘴。 又能躲到那里去呢? 他的话只是徒劳的自我安慰。 他们在一艘货轮的甲板上,漂浮在这个世界上,身下是苍茫的大海。 他们注定了哪里都躲不了。 当杀手来临的时候,便已经是无可逃遁的必死之局。 顾为经侧过了头。 他和身下的女人几乎脸贴着脸,一起凝望着那颗已经停止旋转的子弹。 他能侥幸的躲过一颗子弹。 却不可能躲过接下来的第二颗,第三颗。 「当有一天,你发自己自己根本无法逃,逃不了,必死无疑的绝境笼罩着你,你该怎麽去办?」 顾为经询问着自己。 「那就死吧。」 他的心这麽回答着他。 你已经很善于回答这个问题了,不是麽?心中的那个人对他说道。 顾为经忽然不抖了。 他无声的笑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问题如此的熟悉。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却无法被打败。」这是爷爷最喜欢的海明威的话。 真可笑。 豪哥怎麽能够以为,同样的手段,玩上第二次,就能毁灭自己呢。 「这事儿和你没关系。要是可以的话,等会儿尽量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对身下发呆的女人说道。 「嘿,记得我们刚刚那个讨论麽。」 顾为经竟然在这时开了个玩笑。 「记得孤儿院里的那个孩子麽,我此前有份遗嘱,里面专门有一笔钱,是关于他们的。可以的话,请帮我看看他们。让我们看看这个讨论的结果——」 「如果他们没有去当个好人,请告诉他们我很失望。」 「如果他们努力的去当个好人,却没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请告诉世界,我很失望。」 说罢。 顾为经站起了身。 (本章完) 第913章 鸵鸟型安娜 第913章鸵鸟型安娜 安娜沉浸在因为极度的惊愕而造成的混沌之中。 她一动不动的躺在甲板上。 伊莲娜小姐没有被吓傻,她没有陷入歇斯底里崩溃的狂躁,她没有尖叫,没有大喊,没有哭泣。 她仅仅只是呆在那里。 动也不动。 安娜脑子很清醒,思维称得上活跃。 几秒钟的时间里,伊莲娜小姐就意识到了这是什麽情况,随后考虑到了各种各样的可能。 是谁要杀她? 可能性蛮多的,她是非常富有的女继承人。 财富往往会带来巨大的利益。 而她又有不少的敌人。 布朗爵士麽,不,不,不,这太可笑了。她要是就这麽死了,对布朗爵士反倒是个大麻烦。 而且,没什麽理由,她就是相信这件事并非是布朗爵士乾的。 克鲁格先生? 没准吧。 伊莲娜小姐相信,只要利益足够,这位笑起来很和蔼的银行家先生搞不好真的会干这件事。 那是个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的野心家。 只要能得到《油画》杂志社,他可以想方设法的把自己踢出董事会,而若是能得到伊莲娜家族,他大概也未必会多在乎她的性命。 问题是。 杀了她,对方就能够因此得到《油画》杂志社麽? 哪里有这麽简单的事情呢? 整间《油画》杂志社都会面临着巨大的股权变动和不确定性。 不管怎麽说。 她仍然是整间杂志社最大的私人持股股东,对于一个复杂的商业项目来说,随着她的死亡,前景反而会变得愈发扑朔迷离,尤其是,刚刚随着卡拉的故事的曝光,伊莲娜家族的声望正达到巅峰的时刻。 现在克鲁格先生的「敌人」只有自己而已。 她与对方都明白。 比起一发子弹,让她陷在杂志社的内部部门体系里,进退维谷,犹豫不绝,才是更好的选择。 银行家觉得终有一天,她会成为他们的一员的。 有了她的《油画》杂志,才是杂志社的完全体,才能更加清晰的证明,那个缪斯计划的势不可挡。 大概…… 克鲁格先生心中仍然还抱着一些,她能和奥勒走到一起的期待。银行家可能是对的,毕竟,他们童年时代,一起度过了很多时光。 倘若她与奥勒订婚,乃至已经结婚了。 遇上这样的事情。 伊莲娜小姐生活中遇到了任何生命威胁,心中第一嫌疑人绝对是克鲁格先生乾的。 别说是在新加坡的一艘船碰上了杀手,一颗子弹在离她的额头不到半米远的地方旋转。 走到马路上,天上有个花瓶掉下来了,是克鲁格先生偷偷推的。 被桌角的咖啡烫到了,是克鲁格先生偷偷倒的。 走在大街上,轮椅被石头绊到了,是克鲁格先生昨天晚上连夜搬运的石头。 就算是在北极上遇到了北极熊。 那也一定是克鲁格先生和北极熊有不可告人的私下内幕交易,试图用一桶鳕鱼收买北极熊,替他行凶杀人。 反正坏事全是克鲁格先生乾的。 克鲁格先生最好祈祷她会顺顺利利的长命百岁,因为安娜·伊莲娜会把一切的厄运全部都归咎于对方的头上,并找他算帐。 这话会是她的结婚誓词的。 —— 「我是个迷信的人。多麽可笑。有句话得说在前头。要是我的小儿子不小心被警察开枪打死,要是他在牢房里上吊,结论是自杀。要是有什麽新证人冒出来证明他有罪。迷信就会让我觉得,是在座的人对我心怀恶意——」 「再说一遍。」 「假设我的儿子被雷劈了,假设他的飞机忽然失事坠海,假设乘的船坠入波涛,得上致命的热病,哪怕走在街上被火车给撞了,迷信也会让我将其归咎于各位的恶意。而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这样的恶意。」 ——(美)1969马里奥·普佐《教父》 —— 现在,就算杀了她,除了一地鸡毛外,他也什麽都得不到。 最后可能的。 竟然是卡拉。 不是卡拉·冯·伊莲娜,而是她的那位远房舅舅卡拉,血缘关系上的第二继承人。尽管她为对方收拾烂摊子花了数以百万计的金钱,可也许能继承的整座伊莲娜家族的财产相比。 它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想告诉对方,别进行虚妄的幻想了。 在奥地利第一商业银行总部地下金库的某间加密的保险箱里,有她成年时便在私人律师见证下立下的隐秘遗嘱。 她还活着。 有人替卡拉还部分的赌债。 安娜要是突然死了。 对方一个硬币都得不到。 「也许,他不知道这一点。」 伊莲娜小姐心中想着。 卡拉是唯一一个既有欲望,又有充足的动机和他所自以为的巨大利益去做这件事情的人。 伊莲娜不怀疑对方的够不够坏。 她只怀疑对方会不会过于蠢了些,没这个能力。 想了那麽大的一圈。 女人才终于最后姗姗来迟的记起了,几个月前寄到庄园里的那封死亡威胁信。 她无声的眨了眨眼,盯着身侧停止旋转的弹头,整个身体趋于静止。 安娜如死了那样。 对身边的声音,充耳不闻。 「纳尔逊死的时候,会想到,他的结局是在一艘船上,被人射穿胸口麽?」 伊莲娜小姐想着。 多可笑啊。 面对这种情况。 她应该去做的是战斗,亦者是逃跑,而不是想什麽纳尔逊。 安娜就是控制不住。 她从小就读过祖先们所留下的战地手记,想像着他们抽出战刀,在中欧的山谷之间,冲向英国的步兵团,冲向法军老禁卫营时的身影。 马的鬃毛流着湿漉漉的汗水,龙骑兵团特有的带着狮子浮雕和金属导轨的镀金头盔,在摇晃之间,将太阳的光辉反射成了金色的晨雾。 她小时,就常常把玩着家族里那顶1756年战争期间的头盔。 狮子张牙舞爪的凹凸图腾,如拓印版画一样,拓印在了她的心中。 就是现在了。 属于安娜的荣耀时刻来临了。 要是对手把她当成手无拂鸡之力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伊莲娜小姐被顾为经从轮椅上抱起来的时候,安娜茫然,惊愕,有些生气,却不害怕。 要是女人真的生气了。 不说她上来就一个夺命剪刀脚。 反正。 顾为经真的想要毛手毛脚的,他们两个谁能打的过谁,那可不一定。 此时后甲板上就他们两个人,打起来,安娜认为,两个人里一定会有个人被揍得嗷嗷乱跑,而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反正不是她。 她接受过完整的vip反绑架训练。 做为「vip」,她最需要做的事情是「听话」,千万别自己乱拿主意,要听从安保负责人的安排。 其次是「谈判」,安娜也擅长这个。 但对方第一发子弹就打在她的脸旁边,估计是没什麽好谈的了。 再次是「逃跑」。 能不直接激怒歹徒,就不直接激怒歹徒。 最次,要是没有能选择的情况下,才是「战斗」。 她是真正的剑术高手,奥运级别的。 轮椅就倾覆在她的身旁稍微挪动一下身体,伸出手就能够够到的位置。 轮椅的下方有着一根经过特殊设计的折迭式碳纤维手杖。 只要把最下面一节的脚托拔下来,便会露出金属制的锋利尖头。 固然。 安娜清楚体育项目和实战是完全两码事。手杖的实际用处不大,即使她此刻真的有一支寒光闪闪的迅捷剑。 真面对持枪劫匪大概率也是没用的。 可一柄剑。 它的意义不在于杀伤力,它代表着战斗之态度,高贵之精神。 握住了剑,她就是位不服输的强者。 她就是个真正勇敢的人。 「不要跑,所有真正勇敢的普鲁士人跟我向前!」 先代伯爵在日记中曾写,他听说军中盛传博尔山河谷之战的乱军里,有个普军的高级将军没有逃跑,而是在溃军之中抽出战刀,高声呐喊…… 既使对方身为敌人。 那一幕还是很是有勇气的。 「随后,他就被一枚12磅野战炮直接命中,撕成了血肉的碎片。」 伯爵写道。 伊莲娜小姐的学生岁月,这看上去稍显诙谐的一幕记录,常常被她拿来和列夫·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里的着名描写放在一起。 她的先祖同样参与了那次战争。 那是伊莲娜家族史上最后一次的出现在了欧洲军事史的舞台中心。 这一次。 开始时溃败的变成了奥地利和俄国的联军。 年轻的安德烈公爵则逆着人群跑去,带着全营发起了向着法军的炮火冲锋,然后看着天空倒下。 安娜立志也要做这样的人。 只要伸出手。 去抓住轮椅下的那只手杖就好了。 她不能这麽柔弱的怯懦的死去。它既是她的剑,也是她的腿,万一真抽冷的给对方一下,然后让她溜走了。 这艘船非常的大。 想个办法,躲猫猫,也可能能躲不短的时间。 事情也许就有了新的转机。 最起码,她可以告诉顾为经,让他跑,让他躲尝试起来。 让无关的人从这里躲开而不被牵连——这也不是她应该有的品德麽? 于是。 问题来了。 安娜·伊莲娜应该拿起手杖,应该战斗或者逃跑,应该选择愤怒的搏斗,应该选择优雅的去面对死亡。 她认为自己应该保护顾为经。 她在仅仅两分钟前,才做过这样的承诺。 她感受到了对方在自己身上的颤抖。 她有一百种更好的选择,可她却什麽都没做。 伊莲娜小姐只是呆在这里,着魔似的盯着那枚子弹,脑海里可笑的胡思乱想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七年战争,三十年战争,反法同盟,祖先的日记,列夫·托尔斯泰。 炮火中的普军将领,炮火中的安德烈公爵。 在大船的甲板上倒下,捂着胸口死去的纳尔逊元帅。 幻想中的人物和真实的人物。 交错闪过。 用来逃命的,用来做出抉择的珍贵的时间每一秒钟都在流逝。 她的思维如此活跃,整个几百年欧洲史都要在这几次呼吸的时间里,从她的脑海里盘旋一圈儿了。 她的身体如此的麻木。 如此的冰冷。 她能感受的到自己的身体,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在这个要命的场合,她换上了要命的拖延症。 大脑和身体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安娜明明侧躺在甲板上,又像是正从一个很高很好的视角的俯视着自己,目睹着自己的呆滞,无助与颓丧。 「这不是拖延症。」 伊莲娜小姐想着。 她真的是一个很博学的人。 她意识到,这是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下,她的身体出现了完全不受控制的应激反应。 因为外界刺激的强烈介入,交感神经被过度的激活,导致的某种身体的僵直现象。 在强烈的精神冲击下。 她正在出现瞬间的现实感丧失。 生物体内有两套不同的反应机制,一套主动防御,一套被动防御。 主动防御分为战斗或者逃跑,动物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的时候,肌肉会变得更灵敏,也更迅捷。 还有一套则是被动的防御机制。 往往在面对完全无法逃脱的困境,甚至突发的天灾的时候,有些人会出现「冻结反应」。 心率变低。 肌肉张力下降。 大脑会让人「不要动」,缩在那里,去降低吸引外界存在注意力存在的可能性。 「最典型的情况则是鸵鸟遇到危机的时候会把头插在沙子里,或者面包虫会僵硬在那里装死。」 她现在正在把头插在琳琅满目的幻想里,去逃避着现实。 噗嗤! 要不是伊莲娜小姐浑身僵硬,她现在一定会露出她人生中所能露出的最具有讽刺感的刺人笑容。 她用自己的生命,讲了一个有史以来最幽默的玩笑。 老天哪。 就在一周之前,她还在滨海艺术中心里和别人讲什麽好狮子,坏狮子。 讲什麽狮子就是要吃人的。 讲什麽人是不能沉浸在幻想里逃避现实的。 讲什麽是真正的勇气。 就在今天,她还在给别人讲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无意义的事情上,有些人就是灰尘,灰尘需要的是捂着鼻子躲开,而不是关注,你们一生不会有任何交集,多看灰尘一眼,就是浪费时间。 就在仅仅一分钟多锺之前。 伊莲娜小姐还在那里跟别人说,「不要怕,你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而我,我会保护你的。」 安娜这一辈子。 她都没输过任何一场口头上的辩论。 结果。 当她忽然没有了财富,没有了身边的保镖,没有了自她出生起就环绕在她身边的屏障。 一颗子弹射在她的身边。 在她的额头旁弹跳。 她的大脑想要告诉自己,「嘿,来吧,为伊莲娜这个高贵的姓氏而战,来一场足够优雅的死亡。就是现在了,向狮子那样凶猛扑上去,祖先龙骑兵头盔上的金色狮子,正在你的身上闪烁。」 「去吧,握住你的剑。」 而她的身体则用冷冷的声音嘲讽。 「嘿。」 「别逗了,我亲爱的鸵鸟小姐,你什麽都做不了。」 「瞧……你的手正在被吓得发抖呢。」 「安娜·伊莲娜,您真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女人觉得自己在心底说出了人生有史以来最棒的一句锐评。 —— 「伊莲娜小姐——」 女人听着顾为经在轻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嘿,安静,我现在正在思考严肃的哲学问题呢。」 安娜在心中想。 「记得之前我们谈过的那个孩子麽。」 年轻人很没有眼力见儿。 好吧,好吧,好吧,我现在确实相信,你是一个超级能絮絮叨叨的人了。但是你马上就要到天堂继续找上帝絮叨去了,到时候你会有充足的时间的。嗯……尽管我做礼拜时从来不认真,但还是希望上帝能不记前嫌的…… 「替我去看看他们,要是他们……告诉世界——」 他还在自己的耳边继续的说着些什麽。 别逗了。 小画家。 安娜真的是个超毒舌的吐槽专家。 「真傻,你现在还没有明白面对什麽样的情况麽,那些人是杀我来的,我们都要死了。也许我会死在你前面。你跟我说这些有什麽用呢。」 伊莲娜小姐想要告诉顾为经。 别说了。 别说了。 你要还是有这精力,不如赶紧去逃吧,要是幸运的话,搞不好还有机会,自己去找那些人絮叨。想要告诉谁失望不失望的,自己去说。 安娜还是没能张口。 她喉咙乾的厉害。 她其实有点害怕的,害怕死亡,也害怕顾为经真的跑了,把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冷硬的甲板上。 算了。 估计你也跑不了。 还是呆在这里吧,躺在我身边,要是能不这麽絮叨就更好了。 只是—— 安静的闭上嘴。 然后抱我。 「要是能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就抱我吧。要是你感觉到恐惧的话,也就抱我吧。」 伊莲娜小姐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她想要告诉顾为经。 诺,现在我允许你去抱我了,尽管你的手指硌的我肩膀很疼,抱起人来朴拙的要命,很没有技术。 可我不介意。 愿意的话。 不妨抱的更用力一些。 小画家。 就像鸵鸟身上被太阳晒得温温热热的沙滩。 沙滩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没关系。 在这个冰冷的时候,能提供一些温度也好。 伊莲娜小姐想要笑一下,想要在这个冷硬寂寥的时刻,微微的注入一些温度。 (本章完) 第914章 进攻型顾为经(上) 第914章进攻型顾为经(上) 大约是身体想要尽可能的降低能量的消耗,安娜没有成功的露出微笑。 身旁的男人也没有成功读出,她的那次眨眼的巧妙含义。 安静的抱着她不动。 「这人一点都不聪明,还不如奥古斯特呢。」 伊莲娜小姐如此评价道。 她有点想念,她的那条黑白花斑点的聪明的史宾格犬了。 可惜。 没有把它带在身边。 幸好。 没有把它带到身边。 安娜感受着顾为经的手,在她的肩颊骨下方移动,她想用肩膀压住对方,让他安静点,那双手还是从她的身边抽开了。 伊莲娜小姐微微的侧了侧了头。 努力的抬起眼帘。 仅仅这个动作,就消耗了她现在全部的行动能力。 她的视线向上移动,盯着顾为经看,想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想要干嘛。 男人没有看他。 他昂着下巴,望着侧方的黑暗。伊莲娜小姐听到了黑暗里渐渐隐约变得可以听见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吊诡阴森的哼唱声。 这些声音在物理空间上慢慢靠近,又被她的思维驱赶着远远逐开。 鸵鸟把头在沙子里埋的更深些。 同样希区柯克运镜式的既拉远,又靠近的变焦效应,也就出现在了她这个身边人身上。 她的目光上移。 凝视着顾为经的下巴,犹如在她精神封闭出来的小房间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在小孔里窥探偷视着对方。 善于观察的话。 他有个挺好看的颌线,谈不上精致,不像剃刀那样给人锋锐感,是一道有着一定曲律的平弧,微微圆润的凹起。 女人窥视着男人。 盯着那道弧线的远去,望着顾为经支撑起身体,他深深的呼吸,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安娜企图追寻着对方的下巴,也微微动了动身子,似乎趴在地上的鸵子伸着脖子追寻着地面上移动的流沙,企图时刻将自己浸泡在其中。 流沙还是流走了。 顾为经的影子从伊莲娜小姐的身体上滑移开,在圣诞节彩带灯珠的照射下,它们由连接在一起的一团光影变成了两团独立的光影,由连接在一起的一个人,变成了两个独立的人。 安娜赤裸裸的暴露在甲板的海风之中。 她赤裸裸的暴露在那逐渐靠近的晦涩诡异的哼唱声里。 伊莲娜小姐婴儿般的轻轻蜷缩起身体。 你想要跑麽? 那就跑吧。 快点跑,跑的快些。 安娜感受到了失落,并表示理解。她想要伸出手,把轮椅下的那根小折迭手杖递给对方,也许在这样的时候,它能够派上些用处。 这样清醒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回荡,随即如雪溶于沸水一样的化在她烦杂的思绪里。 与现实脱节的疏离感,强烈的凝固感以及巨大的颓丧,铁链般的牢牢的缠绕在女人纤细窈窕的身体上,把她束缚在身下的甲板上,让她什麽都不想做,让她什麽都做不了。 不说话。 不行动。 把微微抬起的头,再次枕回了额侧冰冷的金属板上。 她曾以为自己是卡拉那样的行动派,一百位伊莲娜小姐里与众不同的那个,不久前,她发现自己身体里的那颗梦想之核正被四周人际关系的丝绸越裹越紧。 现在。 她又发现。 她远远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样勇敢。 属于伊莲娜这个名字的比重,占据了她的身体里更大的那部分。什麽都不做,静静得出着神,沉浸在时间滴答流过的感觉里,等待的事情走向未知的结果。 这般万般事情,皆不放在心上的偌大颓唐,某种意义上来说,大概,也能被称赞成贵族的优雅吧? 比起卡拉小姐。 我更像卡拉舅舅。 伊莲娜小姐又开始出神了,她从盯着子弹发呆,变为了盯着顾为经发呆。 人家小画家,遇到这样的情况,还知道试着跑一跑呢。 她却只能在这里可怜巴巴的发着呆。 卡拉在摩纳哥的皇家赌场里醉生梦死。 她躲在自己的思索里,思维紧紧躲在躯壳里,如孩子蜷缩着身体,躲在颤抖的衣柜里,透着钥匙孔偷窥着世界。 有什麽区别呢? 都一样。 刚刚,她还嘲笑着对方的愚蠢。 其实都一样。 安娜安慰着自己,她也是为了顾为经好,那只是根有着锋利尖头的细杆而已,什麽作用都派不上的,更要命的是,手拿利器也许会愚蠢的给顾为经他能够做些什麽的错觉。 这种错判是致命的。 她上的安保课程告诉她,在人身安全受到强烈威胁的情况下,尽可能不要去尝试挑衅或者激怒绑匪。 从这个角度来说。 她这样去装面包虫可能也是有些道理的。就像美国的部分连锁商店,其实是不太鼓励他们的雇员面对零元购的时候,也掏出把枪来和对方开乾的,那是警察的事情。 即使单纯利益角度来看。 商品只是小钱。 要是劫匪觉得你有武器,很危险,搞不好抬起手来,就直接对着你的脑袋来上一枪了,这会导致面临的赔偿可要比被打劫的商品,昂贵的多。 她才是商品。 顾为经只是雇员,他连雇员都算不上,他是那个在不巧合的时间,恰恰好跑来逛商店的路人。 他需要做的是跑。 而不是战斗。 伊莲娜小姐将身体斜倚在甲板上,盯着顾为经,望着他原地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衬衫,随即大步向着甲板外侧走去,步伐坚定有力。 咦。 他要干嘛? 安娜眨着眼睛。 走反了!走反了!你这个方向走,会和对方迎面撞的满怀的。 真是蠢蠢的。 再说了,小画家,你这是逃跑去了,这也太不着急了吧。 这步调走的像是正在踏着主场歌声,准备迈步走进灯光球场,接受全场主队球迷的欢呼的足球球星。乃至于比那更从容,她看着对方的裤腿在脚踝处垂落,鞋底踏在甲板上,轻盈的几乎不发出声音,又厚重的憾人。 是他的身体。 是他的意志。 是这个年轻人迈步的份量,让他们身下这艘排水量将近十万吨的巨轮微微的摇曳,一瞬间胜过了海潮的伟力。 白色的衬衫在光带里映着幽光,化作了这个无星无月的夜晚里纤细而古老的月亮。 —— 安娜意识到了,一个步伐如此不急不缓的泰然自若的人,应该不是为了逃跑去的。 女人感受到了这件事情的严肃,也感受到了优雅的魅力。 她还是觉得顾为经蠢蠢的。 他难道能靠着他的絮絮叨叨,在这样的时刻,说的对面的的劫匪幡反醒悟,金石为开麽? 但管它呢。 女人浸没在倦怠的思绪里,不去多想这些事情,单纯从艺术欣赏的角度,承认这是一幅很「美艳」的图卷。 炫目的光影荡漾船舶的幽邃的甲板上,那是有关勇气的辉光。 衬衫与裤子,白色与黑色。 它们的色调区别于加了可可的巧克力蛋糕。 它更强力,更从容,更厚重,更有质感,有阳刚气也有英雄气的光则便布在他的身体上。 伊莲娜小姐坚持认为他的行为看上去有点蠢。 这样的痴气非但没有减轻勇气的光芒的质感,反而为男子的行为增加了悲剧般幽深的气质。 年轻人酷似正在要表演一出伟大的悲剧的演员。 他是试图尝试着面对风车发起冲锋的骑士,亦是一位十足的王子。 比如哈姆雷特。 又比如特洛伊古城之外,特洛伊的英雄,高贵而勇敢的王子赫克拖耳手持着标枪慢慢地走向城门外的黄土地。 在那里,狂怒的半神阿咯琉斯正在敲打着盾牌,等待着去杀死他。 赫克托尔王子知道若是战斗,他则必死,神谕告诫过了他绝不可与阿咯琉斯为敌,但他还是默默的拿着枪,走向了战场。 他和阿咯琉斯贡献了整个古希腊史诗里最为精彩盛大的战斗,然后死去。 他的尸体被拖拽在阿咯琉斯的战车之后,进行着凌辱。 那样的战斗。 那样的死。 那样的悲剧。 …… 一同构成了这一场悲剧的所有元素,而她,安娜·伊莲娜?她则是特洛伊的海伦,正爬在城墙之上,静静的审视着这一幕的发生。 这位传说中曾配置魔药,让整个埃及的人都为她着迷的神魂颠倒的祸国殃民的公主,静静得注视着这一幕的发生。 整场战争都因为她而起。 她又什麽都做不了,反而像是一个旁观者,坐在高处的剧院绣金包厢里,欣赏着这一切发生的观众。 顾为经就给女人这样的感觉。 站在艺术赏析的角度上。 评论家在心中轻轻鼓掌,为顾为经点了个赞。 顾为经只走出了两步,就在原地站定,沉默的一言不发。 「蠢蠢的。」 安娜继续锐评道。 台词! 念台词啊。 这般艺术化的场景,飘荡苍茫的大海上,实在适合去念上一两句分外有英雄气概的台词了。 伊莲娜小姐觉得顾为经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演会机会。 替他着急。 「我不害怕。」 她终于听到对方说道。 顾为经尝试着举起手臂,挡在自己的胸前。 蠢蠢的。 伊莲娜小姐用挑剔的姿态评价着她的演员,那丝顾为经万一真是个隐藏的功夫高手的幻想,随着顾为经摆出的这个姿势,又完全破灭了。 台词不够好。 姿势……安娜实在是都懒得锐评了。 这拳击不是拳击,摔跤不是摔跤,综合格斗不是综合格斗的,顾为经实在不是什麽特洛伊的战神赫克托耳,这明显就是个随便在电视上看了两眼,便想要拙劣的模仿的普通人的嘛。 绑匪已经走过来了。 他大概也被顾为经这幅模样给逗笑了。 就像看着一只正在张牙舞爪的,试图挡着他的路的小猫。 他拿起手枪,用枪口朝旁边晃了晃,示意他自己跑过去在那里站好,一会儿再去收拾他。侧过头去,看着像婴儿一样蜷缩在一起的安娜。 他轻轻的吹了个口哨。 伊莲娜小姐第一次看清绑匪的脸。 那家伙长得远远比她想像的年轻,头发梳的很整齐,脸上还有些因为内分泌问题,尚未完全消散的痤疮。 他有多大? 20岁?25岁,大概率肯定远远没到三十岁的,那分明像是一个才上大学不久的孩子。 女人认出了对方。 在刚刚上船之后不久,对方曾还询问过自己,需不需要他单独陪伴在自己的身边,为自己服务。 伊莲娜小姐当时委婉的拒绝了。 她不喜欢被人当成弱者。 现在。 再次见到对方,彬彬有礼的伪装完全消散,那双充满血丝的腥红瞳孔里充满了欲望。 来自于野兽对于被捕食者的欲望,对于雌兽的欲火。 想要将她从中间撕碎的感觉,让伊莲娜小姐不寒而栗。 对方笑笑。 他伸出手来,探过身子,就想要薅住安娜的头发。 忽然。 绑匪的脸色变了。 他的身体向后推了半步,让开了挥过来的拳头,然后提膝,扭胯,重重的击打在了对方的下腹部处,发出沉闷的声音。 噗! 像是把一麻袋面粉,重重的丢在地上。 顾为经摇摇晃晃的后推,腰背部撞到身后的栏杆上,他的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张开嘴,想要呼吸,蜷缩在一起的腹部肌肉失去了舒张的能力,他一点空气都吸不进来。 噗! 一些液体从嗓子眼里涌了出来。 带着血腥气。 倒不是血,而是刚刚的那瓶橘味汽水。 可年轻人还是站住了。 「我真的不该喝刚刚那瓶果汁的。」 顾为经用力的笑了一下。 然后往前迈步,想要用拳头去打对方的下巴。 劫匪皱着眉看着他,退后再次让过了这一拳,然后一个拳头打在顾为经的下巴上,把他打的仰面倒底。 「喂。『stewie』什麽情况,你在搞什麽,动作快点。」 身后传来「lois」的抱怨声。 「要我过来麽?」 「呆在那里别动,等我几分钟。」 「stewie」比了一个相当粗暴的手势,制止了女人的靠近。 他一个很谨慎的人,所以「peter」才放心,在他们跑去控制船员,破坏船舶控制系统的时候,把找到伊莲娜小姐的任务交给自己。 他不让「lois」过来,一方面是担心那家伙嗑的太嗨,没控制住自己把目标崩了。 另一方面是。 万一这边进距离出现了什麽变故。 有个拿枪的同伴在远处看着,也万无一失。 现在大的变故到是没有出现,「stewie」只是盯着那个尝试站起来的人,思索着这是什麽情况。 (本章完) 第915章 进攻型安娜(下) 第915章进攻型安娜(下) 嘭!嘭! 身后传来了连续两声枪响的闷响。 「peter」在货轮的某处开了火。 新加坡的枪枝管理极为严苛,纵使他们想办法找到了菲律宾地下黑市的蛇头,也只搞到了很有限的武器。 手枪好说。 步枪比较难。 对方是他们几个人中唯一一个有一把「大枪」的人。 5.56毫米的子弹的爆鸣声听上去比他们手里的帕拉贝鲁姆手枪弹的开火声听上去更加低沉沙哑。 它的子弹更长,装药量要更大,经过军用步枪狭长的枪管充分加速后,在中远距离上所形成的杀伤力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在这样的小空间里。 完全能形成屠杀般的压制力。 「两发,单点射,只开了两枪。」 「stewie」相信「peter」一定很快的就控制住了场面。 就在远方枪响的同时,货轮微微震了一下,轮机组紧急停车,船尾处比一个成年男子还要高大的螺旋桨停了下来。 正在航行的「佩鲁贾·波罗」号货轮在夜晚的海面上,开始无动力漂流。 一边控制目标。 一边摧毁这艘船的控制系统,形成完全与世隔绝的密室。 一切都按照他们原本的行动计划进行。 理智上。 「stewie」认为,他这边的动作也应该加快些。 他从来没有把顾为经放在心上过,那样秀气的人,在他的心中只是一只唧唧喳喳的小鸟。 地上只要有麦粒,他就跑过来日夜啄个不停。你瞪他一眼,他就会惶恐不安的道歉。 倘若有个人拿着手枪指着他? 他就像是一只把又大又肥的猫含在嘴里那样,毕恭毕敬的浑身哆嗦的装死。 面对随手捡到的小鸟。 「stewie」心情好,就捏在手心,玩弄一番,把它的羽毛一根一根的拔掉,看它挣扎着咯咯咯乱叫。 「stewie」心情不好,失去了玩弄的兴趣,就一把把对方的心脏从屁股里捏出来。 要是顾为经听话一些。 「stewie」就把他一起带回前方的甲板上,和宴会沙龙里的其他宾客全都关在一起。 要是有任何麻烦。 他直接被吓的傻了,大喊大叫,颤抖的无法走路……他就一枪崩掉对方,「lois」想要崩掉对方也无所谓。 和之前那个叫了两声「please」然后被打死的欧洲船员一般无二。 他们的生死根本毫无干系。 现在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他们的目标,那位安娜·伊莲娜放弃了抵抗,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是一只在寒风中颤抖着的小鸟。 而他被人打了一拳。 「stewie」被他以为应该是随手捏在掌心的小鸟啄了一口。 早在盯上安娜以前。 「peter」就已经训练了他们两年,精通72种不同的杀人技巧夸张了些,起码他们都受过格斗和枪枝训练。 顾为经尽可能快速的出拳了。 「stewie」依旧非常轻易的躲开了他的攻击,只轻轻的擦了一下他的衣服。 被秀气的小鸟啄了一口。 不痛。 然而折磨人。 与此前走廊里看向他的探究目光一样,「stewie」被这金色鸟喙的轻轻一啄,给啄痛了心。 他妈的。 他凭什麽敢。 我有枪啊!我能一枪就打爆你的头啊知道麽。我有枪你还敢这麽可笑的向我挥拳。 「bro,你这分明是瞧不起人啊!」 「stewie」震惊了。 旋既。 意识到被一只他心中的鸟儿所瞧不起,他便瞬间被巨大的屈辱感所笼罩。 想像一下那样的感觉,对于一个充满着暴虐欲望的劫匪来说,他的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候,就是看着别人在他的暴虐之下,吓的魂飞魄散,苦苦哀求。 哭着,喊着,求着。 请求着对方去放过自己。那位船员「please」丶「please」的哀求声,比耳畔的音乐还要更加美妙。 它让人「如饮美酒」。 那些怯懦丶柔顺的感觉,是心中的施暴欲的最好的资粮,是「stewie」心中装着那口酒精炉子最好的燃料酒精。 现在。 顾为经却在他面前耍起了硬汉的派头,想要进行抵抗。 他跟去赴宴的宾客一样,从容不迫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目空一切。 乃至……他凛若冰霜,高高在上。 身为绑匪,他竟然被一个本该苦苦哀求他放过自己的人质给俯视了。 什麽意思? 我没拿着枪,你可以瞧不起我。 我拿着枪,你还瞧不起我—— 那大爷的枪,不是直接白拿了麽? 那他心中那样暴虐的欲望,想要将人撕碎的火焰,又该去吞没什麽,以得到满足呢? 暴虐的罪犯,他想要获得不是鲜血淋漓的刺激感,更重要的是鲜血背后连带着受害者所露出的臣服以及顺从。 这些能让他得到莫大的快意。 顾为经那样的神气剥夺了「stewie」的享受。 一套饕餮盛宴,在准备进餐的时候,用叉子戳进去,坚硬的触感,让他意识到了原是石子制成的雕塑。 顾为经称不上是正餐。 蜷缩在一起,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的安娜·伊莲娜才是餐桌上烤的外酥里嫩,汁水淋漓的鸡肉派。 顾为经…… 他仅是餐前的开胃甜点而已。 石头制成的开胃甜点已然搅乱了「stewie」进食的好胃口,他完完全全的激怒了对方。 这样的怒火,这样的羞耻感,倘若不通过以酷毒的手段杀死别人用来填补,那仿佛在「stewie」心中,就只是有自杀一条路了。 他拿起右手提着的手枪。 —— 伊莲娜小姐在对方举起手枪的这个动作里,感受到了强烈的阴郁感。 女人鞋尖里被丝袜所包裹的脚趾,用力蜷缩在一起。 痉挛的感觉遍布她的全身。 「就是现在了!太蠢了,小画家,你会害死自己的!」 安娜感受到自己在说话。 她又什麽样的声音都无法发出来,一双手攥住她的心口,捏住她的心脏,不停歇的挤压,像挤水袋似的,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攥了出来。 她的身体在不断的痉挛。 她的灵魂则在沉默的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绑匪没有直接开枪。 原本的他大概率会这麽做,而现在顾为经固执的从地上站起来的动作激怒了他,顾为经的眼神也激怒了他。 他不想听见一声枪响,不想看着他的额头出现一个很小的血窟窿。 这样的结束太简单了。 好比把一块石头做的草莓,嚼也不嚼一下的硬生生得吞咽进喉咙里。要是这麽杀了他,「stewie」的一生都会笼罩在他高高在上的眼神的阴影之中。 他想要更激烈一些。 他想要把这颗草莓砸碎,捏扁,在他的指尖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他满足的响声。 「你的枪不够大。」 「meg「冷漠的嘲笑声响在服务生的耳边,「哪怕是面对人质,你也仅仅只能收获一个no。」 娘娘腔梅格的话,无比强烈的刺激到了「stewie」。 明明不是一码事。 「stewie」依旧无法让自己蒙受此般强烈的侮辱。 他想要听到对方的哀号。 他想要听到对方的哭泣与呻吟。 他想要对方跪在地上企求自己,那样,他才能全心全意,满怀快慰的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高贵的上等人。 「stewie」拿着手枪,在手枪枪柄的位置上轻轻拨了一下,将手枪倒转。 拎着手枪的枪管,重重的对着刚刚站起来的家伙的脑壳砸了下去。 噗。 沉闷的一声。 顾为经一声不吭的倒了下去,伤口从他的额头上绽开,血滴滴的在了船舱的甲板上。 「有病。」 「stewie」嘟囔了一声。 就算这麽凶狠的一击。 也像是在敲石头。 没有听到想像里的哀嚎声,让他有点不爽,搞不好他在愤怒之下,没有控制好力道,直接把他打得昏死过去了? 这样鲜血流淌的感觉,还是一定程度的发泄了些许内心里的凶戾之气。 「stewie」提醒自己先去要紧事。 他迈步,探出手来,第二次想要去揪女人的头发。 女人还是没有躲避。 她就像是被冰封住的河流,被封印住了所有激荡情绪的人偶。 「stewie」的手又是第二次的在原地停住了。 刚刚是有人打了他一拳。 现在。 则是有人拉住了他的裤管。 「stewie」一脚踢在他的脸上,把他踹翻到一边。他踢的又凶又狠,顾为经还是一声都不吭。 他被踢了侧翻了个身。 向后缓缓的支起了身子,手掌在旁边摸索者,想要抓住什麽东西站起来。 这次。 倒是「stewie」往后推了一步。 「wtf,这人有病吧。」 他第二次的忍不住的嘟囔道,说是愤怒,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困惑……乃至一丝丝的毛骨悚然。 那是人类面对超出自己掌控,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事情的自然而然的惊悚。 看似的平静的大海。 忽然你发现海底可能有一只岛屿那麽大的八爪鱼。 是个人大概都会感受到畏惧。 「stewie」费解的盯着顾为经看。 他拎着手枪的枪管,看着这只打不死,锤不烂,敲不动,始终要扑腾着翅膀,从地上爬起来的小鸟。 「呜……你知……我……」 唯一的改变是。 这只小鸟终于唧唧喳喳的叫出声来了。 年轻人低声的哼哼着什麽。 「stewie」以为他要开口求饶,心中动了动,侧耳凝神听着。 「我听说……在金三角的一些园区里……面对不听话不想合作的人,当地头儿就会把底下的人组织起来,轮流殴打他,直倒活活的打死为止。你们会给他灌辣椒水,你们甚至会活埋人——」 年轻人哼哼着。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一片殷红。 这一次,到真的都是血了,滴滴答答的,止不住,不知道是从破的嘴唇里流出来的,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还是从额头的伤口流出来的。 「有人说你们会贩卖被绑架者的器官,也有人说,以金三角的糟糕医疗条件很难做到这样的事情,只能用来炒火爆腰花……反正真真假假的传闻有很多。真也好,假也罢——我一直都想说,太low了,真的。」 「恐惧,你们玩弄恐惧,就像小孩子沾着尿玩弄泥巴。」 顾为经扶着膝盖,用力的呼吸着。 一串一串的血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甲板上,像是连成线的玛瑙。 「一条恐惧的绳索,你们想用绳索穿过人们的琵琶骨,一个连着一个边成你手下的幽灵。但最终,某一天……你们也会成为这条关于恐惧的绳索的一环,成为恐惧的奴隶。」 「我打不过你,我不怕你,我发自内心的鄙视你。」 顾为经用力的抬起头。 他每说一句话都会牵扯到脸上的伤口,所以他说的很慢,声音很轻。 「你们永远永远都是沉没在烂泥里的枯骨,永远都是社会的边缘的loser。」 他呲牙笑了一下。 又一次尝试伸手去打,或者是去够「stewie」的脸。 「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我不怕你。」 「stewie」用力的朝他吐了口唾沫。 他一开始没听明白顾为经的话。 无所谓了。 这家伙言语里的鄙夷折磨的「stewie」想要发狂,尤其是社会边缘的loser,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他。 他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把顾为经打的倒下。 然后揪住他的衣领,拿着手枪的枪管不管不顾的往下砸去。 噗。 噗。 噗。 安娜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 她盯着抡动着手枪的「stewie」和始终在那里挣扎着的顾为经看。她不知道这两个人现在看上去谁更像怪物一点。 两个人正在进行着沉默的拉扯。 拉扯的战场是顾为经的身体。 他们像是在争先恐后的比赛着他先把顾为经全身的骨头都砸碎,还是顾为经先能给他一拳,或者说……把对方身上的血抹在对方的脸上。 伊莲娜小姐不知道他们谁能赢。 她很清楚。 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分钟时间,顾为经就会被活活的砸死。 她看着对方的手臂在抽动,顾为经尽可能的蜷缩起身体,在抵挡着沉闷的锤击。 噗! 又是重重得一下。 伊莲娜想起了他们那日关于勇气的辩论。 顾为经和他说,真正的勇气从来不是吃人,而是勇敢的面对猎人的枪口。 真痛啊。 他不疼麽。 伊莲娜小姐听着那声音都觉得疼,她不知所措,她也跟着疼了起来。疼的女人的全身都在颤抖。 女人知道。 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继续这麽絮絮叨叨的和他说话了。 没有人会嘲笑她。 没有人会跟她犟嘴。 没有人再会跟她讨论,当年的卡拉到底在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里找到了什麽。 这种感觉让安娜·伊莲娜仿佛从中间坍塌了下去,被冰冷的海水浸泡的人疯狂的抓挠着身边的泥沙。 只有抓到些什麽,才能从这样溺水般的绝望中挣脱出来。 噗! 又是噗的一声。 不是顾为经又挨了一下,而是安娜觉得的自己的心被捏碎了,一种温暖的,烧得她全身滚烫的热流从胸口涌入全身。 她的灵魂仿佛又和身体连结在了一起。 那是狂怒的火焰。 比她面对亚历山大时,更强上十倍,百倍,千倍的怒火。 伊莲娜小姐很想将自己的怒火凌驾在世间所有人的法则之上,所有她的疾病,她的痛苦,她的无能为力之上。 她只想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伊莲娜小姐伸手握住了轮椅下放的拐杖之上。 (本章完) 第916章 一剑 第916章一剑 安娜没有把那手杖折开。 时间不允许她做这样的动作,她看到了侍者又一次高高的举起了手枪的枪托。 她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与羞辱。 呆躺在这里,目睹着这一切发生却什麽都不做,对她而言是是一种难以忍耐的耻辱。 刚刚她还忍受着这样的耻辱长达十几秒钟的时间,现在,她却连一次呼吸的时间都无法忍受。 那样的痛苦会摧毁她。 伊莲娜小姐甚至都没有拔下橡胶的脚托,露出固定住的金属锋刃。 没有这个时间。 她只是双手握住手杖,像是提着无头的短标枪一样,用着过去二十多年以来爆发出的最大的力气,朝着持枪凶徒肚子靠下的位置,狠狠的刺去。 与其说是刺。 不若是扑。 像是一头狂怒的母狼,把她整个人身体都投向猎物,都撞向猎物,而不单纯仅仅只是尖利的爪子与牙齿。 这是使尽全身力气的一刺。 噗! 依旧是噗的一声,沉闷的几近没有任何声音。 伊莲娜小姐感受到了手里的阻力,感受到了又滑又韧的皮肤,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编织物想要拉住手杖尖的企图,就像一个虚弱无力的法师念动咒语,想要推开刺过来的剑。 「不,不行。」 安娜以更强烈的法咒化解了这个羸弱的咒语,以更强烈的意志驱散了对方的意志,以更加猛烈的愤怒贯穿了对方的愤怒。 手杖依旧以一个不可阻挡的坚定姿态,向着他的身体里陷去。 它挤压着对方的身体。 先是衣服,然后是皮肤,脂肪,再之后是肌肉以及内脏,也许是幻觉,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伊莲娜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手杖间在他侧腹部最下方那条肋骨上轻轻的滑了一下,然后点在了某个事物上。 「那是肝,还是脾?」 安娜不清楚。 伊莲娜小姐接受的毕竟是体育训练,在击剑比赛里,只要能够在电光火石间让她的剑尖刺中对方击剑服上的得分区就好了。 就算没有剑尖,现代的击剑比赛也是有一定危险性,尤其是剑尖在击打中断裂,一不留神锋锐的断口有可能性会直接刺穿护具。 伊莲娜小姐一直会有这样的恐惧。 现在。 她一点不觉得危险,她只觉得不够危险。 不管挡在女人手杖前方的到底是肝还是脾,她都想要用力的刺穿它,压碎它。就算刚刚的肋骨讨厌的试图顶住攻击而非把它滑开,安娜也相信她能够把那节坚硬的肋骨击断,让骨刺在他的肚子里翻卷。 这不是出于力量。 不。 这是出于怒火,出于痛苦。伊莲娜小姐甚至很冷静,她紧紧的抿着嘴唇,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或者哭号。她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宣泄自己的痛苦和愤怒,她只想把这样的痛苦和愤怒原封不动的返还给对方。 百倍,千倍。 力量也许是有限的,可怒火和痛苦怎麽能被那身织物的衣服或者身体上的皮肤尽数挡下呢? 安娜发誓。 在她觉得自己终于刺不动,任由他的肚子像绷到极点的烂床垫般,把她的手推回来以前,手杖尖至少抵住衣服,在这家伙的肚子里陷进去十厘米。 而这。 绝不是幻觉。 倘若善于讲段子的老杨见到了这一幕,大概会忍不住想起周星驰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感慨一句—— 「谁说没有枪尖,就捅不死人啦?」 有些人就是嘴强王者。 讲起话来可酷了。 伊莲娜小姐一直在教育顾为经,哎呀,小画家,懂什麽叫强者麽?弱者才会婆婆妈妈的,弱者才会脆弱的不接受悲剧,非要改变什麽才行。 悲剧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是组成我们这个世界的一环。 真正的强者会直面悲剧,会欣赏悲剧,会感受其中的美。 悲剧是什麽? 悲剧就是酒神精神,悲剧就是艺术啊! 《罗密欧与朱丽叶》什麽的,艺术成分明显就要比《皆大欢喜》高。法国人讲「lustameigenenschmerz(法语,喜悦来自于自身内在的痛苦)」。 「你是艺术家啊!懂不。」 她「敲着」小画家的脑门教导道。 面对一出盛大的悲剧。 真正的体面人,真正的强者,比如说她,安娜·伊莲娜就会一边感受着哀愁在心间回荡,一边非常平静的接受。 这就是世界的本来面目嘛。 优雅。 要优雅。 这一天。 特洛伊的海伦趴在城墙上,目睹着远方的角斗,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犹如坐在房间大门绣着家族徽记以及姓氏的刺金包厢里,注视着盛大的演出。 她是一只不动不摇的鲜花。 演到一半。 她不鼓掌了,不优雅了,不喜悦了。 受不了的海伦公主直接疯了样的从城墙上跳下来,蹦蹦跳跳的冲到角斗场边,抄起根断的标枪,凶狠的直接戳在了阿咯硫斯的肚子上。 「嗷!」 正在船长室的「peter」猛然扭过了头。 他听到。 后甲板的位置,传来一声凄厉到几乎不辨男女的惨叫之声,听得让人心里发颤,就像有谁走在林子里,被狼咬了一口。 「fuck~」 正在全神贯注的打人的「stewie」手抡到一半,忽然软了下去。 不光是他的手。 他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跪到了顾为经的身体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撕心裂肺的惨嚎着,左手死死的捂住肚子,整个人都如被一根炽热的铁条忽然刺穿了。 疼。 实在太疼了。 连行动前刚刚从鼻腔里吸入的药粉所带来焚烧理智的快感,都无法抵抗着这样的疼痛。 火辣辣的疼痛发挥了冰水一般的作用,把沉浸在嗜血与施虐欲望里的「stewie」拉回了人间。 几秒钟的时间里。 他连呼吸的能力都失去了,他大口大口的张着嘴,一口气都吸不进肺里。 「stewie」痛得以为自己中枪了。 他打了顾为经那麽多拳。 伊莲娜小姐只戳了他一剑,他就被痛苦击倒了,龙虾一样跪着丶弓着背,嘴里发出哀嚎和呻吟,肩膀抽动。 若非处于强烈的兴奋状态之中。 仅仅这一下。 他就会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能力,痛得直接进入休克状态短暂的昏迷。 他还是强行的顶住了。 「stewie」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仅剩下的肌肉记忆让他在此间情况下做出了也许最合理的选择……牢牢的握住枪。 这种情况他已经不想听见什麽哀求了。 只要开一枪。 枪在他的手里,他就还是场面的掌控者,只要开一枪,顶多两枪,他就赢了。 「stewie」右手调整着姿势,从枪管抓向枪柄。 他的右手一重。 有另外一个人也抓住了枪,两个人的手掌在这只手枪上角力。 「stewie」眯着眼看过去,顾为经的左手推在他的下巴上,抹的他满脸的血,右手则也用力攥着手枪的枪柄。 他的眉角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鲜血把眼睛染的血红。 他在静静的盯着自己看。 「stewie」哪怕在巨大的痛苦笼罩下,也被这布满鲜血的狰狞平静唬住了。 他胆颤心惊。 这一刻。 他终于承认,正在和自己的角力的不是什麽秀气的小鸟,分明是一头难以被理解的野兽……也许,更像是某种神明。 「stewie」真的害怕了。 他只想最快速度的夺回自己的枪,然后迅速结束这一切。 他抓着枪,张开嘴,试图呼喊「lois」的帮忙。 噗。 他又挨了第二下。 这次不再是刺击,有东西像是藤条一样,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后颈处,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 「stewie」被抽打着歪向一边。 接连的疼痛让服务生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他的指尖一松。 手枪被人夺走了。 恐惧。 强烈的恐惧一时间压过了他身上的疼痛。 他的一切勇气都是建立在手中的枪枝身上,丢掉了的枪就好比一个人赤身裸体的站在闹市区里,比那更严重——他仿佛一个人赤身裸体的漂泊在大海上,刚刚丢掉了自己的救生圈。 「stewie」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缩着脖子滚到一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去。 跑了两步。 被脚下的绳索绊到了。 重重的跌到在地上,他觉得自己肚子疼的要裂开,这一跤又好像磕掉了他一颗牙。 他顾不得这些。 膝行了两步,继续站起来,低着头跑。 从远处看这一幕就会发现,「stewie」是挣扎着扭打在一起的三个人里,最先成功站起来的人。 那两个人其实根本没有追他。 也根本没有办法追他。 「stewie」已经崩溃了,他听到枪声,听到有子弹从耳边飞过,他听到「lois」在喊他的名字,让他停下。 他则只想着跑。 「嘭!」 「嘭!」 「lois」把正在录像的手机丢到一边,朝着顾为经接二连三的开枪,枪口的火光闪个不停。 顾为经也想开火还击。 他单手抓着枪,朝那边的女人用力的扣扮机。 但是根本扣不动。 安娜从他的手上抓住了枪。 顾为经默契的松开手,身体无力的向后倒去,他没有倒在冰冷甲板上,柔软的怀抱从身后接住了他。 伊莲娜小姐从身后环住顾为经。 脸贴着他的脸。 这样火热而温柔的贴面礼,自宇宙大爆炸以来,到永恒的热寂截止,在无穷无尽的漫长时间里,也许总共只有寥寥几次。 安娜感受着脸颊上的黏腻质感。 黏乎乎的东西一定是血。 女人却贴着不离开,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伊莲娜小姐就这麽抱着顾为经,一个比顾为经刚刚抱她时温柔的多的拥抱,她双手平伸,右手推枪,左手拉枪,稳稳的将这支手枪握在手心。 连续两三颗子弹就打在他们的身边。 面对刚刚让安娜几乎吓傻的子弹,她现在却眉头也不挑一下。 伊莲娜小姐的指尖在枪柄住拨了一下。 吸气。 瞄准。 开火。 对面正在朝他们开枪的「lois」被人推了下,应着枪声而倒。 女人轻轻呼气。 她把枪放在一边,用手轻轻的拦住男人的肩膀,左手反过来抚摸着他的侧脸。 「保险。」 「开枪时要关闭手枪保险。」 她轻声说道。 刚刚stewie在把手枪当成锤子用的时候,打开了保险,所以顾为经才始终扣不动扮机。 「蠢蠢的。」 安娜发出了生平最温柔的一次锐评。 —— 「格利芬案」所相关的不为人知的八卦新闻有两个—— 一丶「外包公司害死人!」 几乎完全遭受了无妄之灾,好好的开着悠闲的派对,看着f1大奖赛,结果遇上了一夥被伊莲娜小姐的社交消息引来的杀手的刘子明先生,他从此对派对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之后的很多年里,刘子明很少再开沙龙,每次开社交宴会,也绝对不从外界再聘请服务人员。 二丶「夜晚,晃动的船舶,四级风,26.73米的直线距离,在压力射击下,一枪首发命中眉心。」——莫非您就是詹姆斯·邦德? 很多年里。 顾为经曾一直以为,这都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和自己的助理谈起这件事情,他才知道,这种事情的技术难度,好比从中场吊射直入球门。 那是一次「世界波般的射击」。 顾为经曾以此事询问伊莲娜,对方总是笑而不语。 ——《一些艺术史上的不为人知的有趣八卦》(英)金德文 —— 安娜把自己的披肩脱了下来,用它擦拭着顾为经脸上的血。 然后按住他流血鼻子。 「别动。」 安娜翻动顾为经的眼皮看了一眼。 「这是几?」 她伸出两根手指。 「2。」顾为经说道。 「恶心麽?」 女人询问道。 「有一点,头很胀。」顾为经没有撒谎,他仍然让自己保持着镇静,「但我们现在应该要……要躲起来。」 「说的没错。」 伊莲娜小姐伸出手,抓住她的手包,从里面拿出手机,仍然有信号。 这艘船上有卫星天线和网络终端。 就因如此。 他们才能在船上收看到实时的体育转播。 「求救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安娜的语速很快,「我知道你想帮忙,但我们帮不上什麽忙。别逞英雄,现在,我们自己躲好,就是帮助大家。」 顾为经点点头。 「需要我扶你起来麽?」 安娜抿嘴,抓过一边的拐杖。 「看看你的样子,别逞英雄,是我扶你起来,需要我把轮椅让给你麽?小画家。」 (本章完) 第917章 真正的铁达尼号(上) 第917章真正的铁达尼号(上) 伊莲娜庄园的宴会里。 克鲁格先生曾在私下里偷偷对布朗爵士发表锐评,不要和安娜比赛演讲,应该和她比赛跑步。 安娜擅长很多事情。 她能喷人喷得狗血淋头,她能用拐杖扎人扎得嗷嗷直叫,大约托伊莲娜庄园山林枝头之间那些可怜兮兮的胖鹌鹑们的福,她可以拿着把手枪在30米的距离上在激情对射之时第一枪就直接爆了对方的头。 无疑。 照样有些事情她确实是乾的格外蹩脚。 比如说画画。 又比如说……站起来小跑,完全是物理意义上的蹩脚。 在伊莲娜小姐嘴上表现出来强烈不服输的口吻之后,那支轮椅依旧还是坐回了安娜的身体之下。 女人建议。 她可以坐在顾为经的腿上,这支轮椅拥有电动模式。短时间内承载两个不算胖的人的体重,应该不困难。 顾为经以安娜也许还要开枪为由,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走起来问题不大。 腿没有受伤。 他只是晕。 持久的钝痛折磨着顾为经。 他脑袋很胀,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所以他接过了安娜手中的拐杖,还轻轻的扶住轮椅的靠背。 「让我搭一下。」他请求道。 伊莲娜小姐头也不回。 她一言不发的就把顾为经的手从靠背上丢开。 她抓住年轻人纤长有力的手,左手按住,像是一只猫用嘴巴叼住另外一只体形比它更大的猫,把丢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个拄着拐杖。 一个坐着轮椅。 两个人就这麽悄悄的出发了。 在经过lois倒地的身体的时候,伊莲娜小姐控制着轮椅小心得从她的身边挤过,面无表情,顾为经看见她后颈的线条微微的绷紧,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往那边看。 顾为经扭过头来,很认真的看了脚边的身体。 一个年轻的短发女人。 欧洲人顾为经不是很好的分辨出年纪,最老也许有30多岁,最年轻,可能只比伊莲娜小姐略微大上一些。 她倒在地上。 眼睑微张。 一支手枪就掉落在她的手边,眉心只有一颗洞,流了不算特别多的血,脑后的地板上,却有着大面积的血滩。 「等。」 顾为经让安娜稍等。 他慢慢的蹲下身体,手从她的肩膀上挪开。 从尸体边捡走了那支手枪。 拿起枪的时候,他的视线对上了「lois」半张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她才刚刚死去片刻,尸体也不算特别骇人的缘故。 没有他想像的可怕。 死人和活人相对而望,已经扩散的瞳孔沾着眼角血,微微的迷离,呈现暗沉的蓝色,带来了极不透明的感觉。 「保险应该怎麽开?」 顾为经把手中的枪递给安娜。 伊莲娜小姐侧头快速地望了一下。 「现在就是开着的,应急的情况下再用,就当成玩具,射击时双手持枪,不射击时枪口别对着我……也别对着你自己。」 安娜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现在不是上射击课的时候。 「别对着我,也别对着你。」这就是「树懒先生的射击小课堂」临时能教给顾为经的全部内容了。 伊莲娜小姐明白。 第一次拿枪的人,手枪射击,倘若超过5米远,子弹就未必能打中目标了。 她没有阻止顾为经的行为,能有个心理安慰也是好的。 她只是祈祷对方能够有一点射击的天赋。 伊莲娜小姐有点遗憾,她的肩膀上温热的触感没有了。 「你把手枪插在腰后。继续扶着我。」 女人指挥道。 「这麽拿着,我怕你紧张之下走了火。」 两个人接着往前方走去。 伊莲娜小姐刚刚也听到前方船头甲板的传来尖叫声和各种各样的嚷嚷声,那里正一片混乱,现在在最初的恐慌后,也进入了诡异的安静。 无论那里发生了什麽。 安娜知道。 一个瘸子和一个脑震荡患者,也许都爱莫能助。 杀手的主要目标肯定是自己。 这种现代货轮内部经过了结构化设计,有些会有安全室。 类似银行金库的设计,从内部关闭后短时间没有大型切割工具便近乎不可能从外面打开,专门留给远洋船员在碰上海盗,船舶被劫持后进入内部躲藏。 他们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找到安全室。 躲到里面,便也就安全了。 问题在于。 现在不是海盗劫船的情况。 杀手是从内部上船的。 完全没有给大家应急反应时间。 伊莲娜小姐不清楚这艘船上有没有安全舱,就算有,她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会不会已经内部上锁了。 他们第二好的选择是。 在船体内部找个房间躲起来,等待救援。 这是一艘足足6万吨的货轮,绑匪的数量不可能太多,有充足躲猫猫的空间。 他们可以缩在一个角落,默默的祈祷运气足够好。 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等等。 说起树懒先生的小课堂。 安娜胡思乱想之间,她心间微微的一动。 明知道现在是说闲话最为糟糕丶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有人在死去,有人在尖叫。 安娜依旧忍不住说道:「有件事情……其实这几天,我一直都很想要问……其实我不该问的,也不是一定要……你要不想——」 安娜犹豫的开口。 断断续续的组织了好几次语言,以能言善辩着称的伊莲娜小姐竟然很反常的有些瞻前顾后。 关于这个问题。 伊莲娜小姐想要得到答案。 她又有点害怕得到答案。 要不是这个情况,伊莲娜小姐是不会询问这个问题,她只会自己去寻找答案。 「别说话!」 安娜还在纠结着呢。 顾为经的手从她的肩头抽走,直接捂住了女人的嘴,她的嘴唇能清晰品尝到男人指尖又苦又腥的血味。 十分钟以前。 他胆子肥的敢这麽做,会被安娜给重重的咬上一口。 顾为经敢摸她的脸,伊莲娜小姐就敢咬。 而现在。 安娜变为了一只安静的树懒,她的手从轮椅的控制板上放了下来,双手握住枪,手臂平伸。 她也听见了。 那咚咚咚的声音。 有人正大着脚步,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在刚刚这边才爆发了枪战的情况下,什麽人会跑过来? 较好的情况下是,有一位见义勇为的水手准备冲过来帮忙。 最坏的情况下则是…… 安娜看到了拿着自动步枪的中年人奔跑的冲出了房间门。他们几乎同时看到了彼此,然后在他看见伊莲娜小姐的手枪那刻。 中年人像一只有着肚腩的猎豹,他以完全不符合他身体的灵巧程度扑倒在了地上。 船舶上的红漆金属支架,挡住了安娜的视野。 「退,我们退回去。」 伊莲娜小姐大喊。 顾为经一言不发的拉着安娜的轮椅,原路往后退。 这场面就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在野外遇到了凶猛的野兽,比如棕熊或者狮子。 猎枪一响。 要是击中致命的位置,野兽就会倒下,要是没有一击避命,受伤的猛兽就会冲过来,把猎人在第二次开火前直接撕扯成碎片。 双方都意识到了致命的威胁存在。 因此。 双方全部都不动。在沉默中互相凝视。 谁是猎人,谁是猛兽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安娜只知道……刚刚她的计划已经全部落空了。 「我们可以谈谈,你们要钱麽?开个数。先生,你只要开个数。」 伊莲娜小姐向后退,顺便朝着那边大喊。 「一亿欧元。」 对面不知道是不是被伊莲娜小姐问住了,愣了几秒钟,也传来了喊声。 「没问题。」 安娜连眉头都没眨一下。 「给我个帐号?我能在十分钟内立刻给你大约3000万欧元,剩下的我需要时间来筹款。一个小时,可以麽?」 对方又不说话了。 「你先出来,然后我们再谈。」那边的人说道。 「你真的准备给他钱麽。」 顾为经轻轻的捏了捏安娜的肩膀。 「我有数。」 安娜轻声说道。 女人盯着顾为经看。 实话实说,如果一亿欧元能买他们两个人的命,如果一亿欧元能让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安娜会给的。 她甚至愿意促成这笔交易的发生。 如果事情这麽简单就好了。 可当然不。 伊莲娜小姐很清楚,这些人既然敢来,就不会这麽轻易的放过她。 再说。 纵然是转帐也不是那麽简单的事情。 这些杀手总不能使用瑞银的签帐服务吧?他们根本没有相互信任的基础。 「你想用什麽付款?先生,比特币麽?」 伊莲娜小姐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 「你要做什麽?」顾为经询问道。 「我要出来了,让我们一起谈谈,先生。」 安娜不答。 她只是喊道。 她快速的拿过扶手上的小包,把那封信拿了出来,用钢笔潦草的写了两个单词,连同钱包一起交给顾为经。 「这里面有一个冷钱包,里面大约有100万美元的加密货币,刚刚那是私钥的助记词。」 女人转过头来用极快的语速说道。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用好它。」 「从另外一侧跑,去船舱里躲起来。记住,帮你自己就是帮我。」 伊莲娜小姐根本不给顾为经思考的时间,轮椅的电机以最大功率启动,就像失控的马车一样,带着她往前滑了出去。 几乎她的身影露出来第一瞬间,对面的中年人就抬起了枪,但安娜更快。 「嘭!」 「嘭!」 「嘭!」 安娜把对方压了回去。 她一只手要操纵轮椅,一只手单手拿着手枪。 她每一开枪。 子弹的后座力都会带着女人的手臂难以抑制的往上跳动,此般情况,就算是真的詹姆斯邦德来了,也几乎不可能击中敌人。 更别说。 伊莲娜小姐也根本就没有很好的射界。 可她还是在开火。 安娜以一种极快的速率,一枪接着一枪的射击着,子弹的撞击和弹跳声络绎不绝。 她也不需要精准的射击。 她只需要争取时间。 伊莲娜小姐不想给对方抬头的时间。 这是为顾为经从另外一侧悄悄的溜掉争取时间,也为自己争取时间。 她从来很清醒。 她刚刚看到顾为经的眼神,就知道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或者去死的准备。 怪不得说他还没自家奥古斯特聪明呢! 这家伙真的对枪械射击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只要有勇气就能解决的事情。 他们两边不光没有任何谈判的基础。 他们也没有任何战斗的基础。 那边的人拿着的一杆长枪,她这里只有手枪,在这样的距离下互射,她的胜率非常的描茫。 对方一旦压过来。 他们连躲都没有地方躲的。 身边的金属墙壁就是一层稍厚一点的铁皮而已,安娜很明白,它也许能防防手枪弹或者霰弹。 这才多厚啊! 步枪弹真的打上去,绝对是一打一个对穿的。 他们就是活靶子。 所以不能谈判,也拖延不起。 安娜不喜欢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她人手上,她要为顾为经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她也要殊死一搏。 安娜觉得自己真是太帅了!她就该有这样火花四射的时刻,如果这是她人生的终点,那麽一边像着敌人冲去,一边开枪,真是个史诗般的结局。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驾驭狮子战车的雅典娜。 那麽的璀璨。 那麽的闪闪发光。 真该把这一幕录下来,要是《油画》杂志的董事会看到这一幕,要是布朗爵士和克鲁格先生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会不会抽起椅子转身就跑。 她合该有个这样的结局。 不是伊莲娜小姐的结局。 而是属于她的,属于安娜,属于古往今来一百位伊莲娜小姐里唯一的那位安娜的结局。 伊莲娜小姐理所当然的结局是死在庄园的某间房间里,老死在那张柔软的马尾鬃毛的大床垫上,被丝绸和羽绒所包围,然后葬在梅尔克修道院的某个自她出生那时,便属于她的墓地里。 只有安娜。 只有安娜才能拥有这样的结局。 卡拉小姐的生命消弥于漫长的混沌,安娜小姐的生命消弥于璀璨的一瞬。 都一样。 伊莲娜小姐行到船舷边。 一发,一发的打完了这支手枪里的所有子弹,听到手枪的枪机发出「咯」的一声空仓挂机声后。 将手枪丢在一边。 然后。 她站起身,从一侧的船弦,翻身跳了下去。 (本章完) 第918章 真正的铁达尼号(下) 第918章真正的铁达尼号(下) 「不!」 这声情不自禁的惊呼,居然是「peter」下意识发出来的。 不了解情况的人只听见这声下意识的轻呼,恐怕还以为他不是什麽绑匪,不是杀手,而是拿着自动步枪想要见义勇为的热心水手。 peter趴在地上,从金属支架的缝隙里,目睹了伊莲娜小姐跳进海水中的完整一幕。 他始终没有开枪。 伊莲娜小姐朝他狂怒的射击。 而他只是低着头,静静的等待着。 一把伯莱塔92f型手枪的弹匣容量比普通手枪要大一些,也只有15发,也就意味着对方哪怕此前一发子弹也没打过,此刻也只能开十五枪。 打完之后。 还有备用弹夹也得乖乖的换弹,这是冷硬的没有任何转圜馀地的定律。 这样冲出来,这家伙又哪里有退回去重新装填子弹的机会呢? 她开火,然后停下。 再之后。 「peter」就完完全全控制住了场面。 按照现在这个开火频率,这件事情一定会在十秒钟内发生。 十秒钟。 他还是等待的起的,一切还能按照原计划实施。 面对女人的疯狂举动。 「peter」内心稍显惊讶,更多的则是不屑。他把安娜·伊莲娜当成了一个疯子,一个在压力下完全崩溃,歇斯底里的女人。 他心中。 女人这样的生物,有两种表现崩溃的方式。 一种是无助的嚎啕大哭。 一种是神经质的大吵大闹,砸碎家里的一切。 安娜·伊莲娜表现的就是后者。 然而,能够打碎的东西是终究是有限的,在她们砸碎镜子,摔坏马克杯,把电视机的屏幕敲出蛛网以后。 终究。 她们还是要面对尴尬的沉默。 「peter」等待的就是十五发子弹全部都被打空之后,那尴尬的沉默。 「peter」心里隐隐有些奇怪。 电光火石的瞬间迅速流逝。 枪声片刻后就已经停止了。 「peter」把奇怪感丢出脑后,端着步枪猫着腰,如捕食的猎豹一般迅速起身,闪身出去。 他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微笑。 「peter」愣了一下。 他看见了对方,对方靠在船舶的侧舷边,正在朝他这个方向匆匆一瞥,脸上也露出了分外轻蔑的微笑。 一个因为子弹打光而分外无助绝望的人。 会露出这样宁静的笑容麽? 他反应过来刚刚自己为什麽会感到异样。 对方的枪射太平静,太有节奏感。 这家伙几乎以不到一秒钟一发速度开火,稳定的惊人,就像按照钢琴节拍器,以较慢的速率打着拍子一样。 一个歇斯底里的人不应该有这般的稳定。 一个歇斯底里的人也不应该有那样的微笑。 她的枪声。 她的微笑。 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感。 她是带有目的主动亲手弹奏「音乐」,而非由着疯狂的激情,狂乱的敲打着钢琴琴键。 「peter」不理解安娜的目的是什麽。 身为军人的警惕让他第一反应,是不是对方留了一两颗子弹。 刚刚的枪声也许比15声要少。对方想要把他诱出来,玩一次西部片式样的「谁是快枪手」的游戏? peter刚想继续卧倒。 伊莲娜小姐的身体一折,便如被海风刮折的人偶,倒向了身后的海面。 他明白了。 那个微笑其实在说—— 「你要看轻我,我就让你好看。」 —— 「no!nonoo……」 peter崩溃的大叫,这可和他原本想像的不太一样。 他有个完整的计划,这麽好的机会,这麽精心的安排,可不是想要目标简单的跳向大海的。 「peter」是有枪。 问题在于,他怎麽能用一把g36自动步枪阻拦一个试图从甲板跳向海面的人呢? 片刻的茫然后。 「peter」快速的冲向舷侧,眯着眼睛想在海浪中寻找着女人的身影。 他在海水上,看到三个正在从白色的油漆桶里胀开,形制酷似漂浮在海面上的橘黄色八边形野营帐篷似的东西。 「peter」恍然大悟。 安娜从来想要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 「抛掷式应急充气救生筏」——它就是伊莲娜小姐最后的nc。 peter心间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 他怒火中烧的举起步枪。 「哒哒哒。」 「peter」已经没有办法进行一次完美的谋杀了,随着人质不听话的跃向海中,他的绑架计划已经化为了泡影。 这种情况下跳进海里,生还的概率有没有一成。 「peter」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比起让目标生死不知的就这麽溜掉,起码他得确定对方真的死去了。 「peter」带着满腔怒火,让手里的g36步枪朝着海面射击。 一个个一人多高的白色水柱不断在海面泛起,连成一片。 「peter」眯起眼睛。 他想要看见有红色的血水染红海面。 这很难。 现在是晚上,海水黢黑且深邃。真有血水冒出来,他也未必能看见。急切之下,他不太能确定伊莲娜小姐的具体位置。 对方月白色的裙子像是深海里游动的水母,在浪花下一闪,就隐没了。 「peter」搞不到弹头含有燃烧时会发出高亮光泽的金属镁的曳光弹混进弹夹,也就无法夜晚射击的时候根据弹道调整枪口。 他甚至很难确认自己的弹道轨迹。 peter不管。 他紧紧盯着大致的方向,任由心中耻辱的火焰主宰着自己,死死的用肩膀抵住折迭枪拖,射击个不停,仿佛一位抡着巨锤的孩子,要把海面上的所有事物通通的砸成粉碎。 叮! 最后一发子弹打尽,枪机发出空仓挂机的脆响。 现代自动步枪快慢机调节到自动档,连射射速并不比很多机枪要慢,把二丶三十发子弹打空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peter」按动释放键,拨动了一下,让空弹匣在重力的作用下潇洒的向着甲板落去。 右手伸向腰后。 他准备去拿第二个备用弹匣。 一阵致命的危机感席卷上「peter」的心间,让他的全身立毛肌不由自主的收缩。 他下意识的侧头看去。 一个衬衫上染着血的年轻人正幽灵一样站在他身边不足十米远的地方,从金属支架边闪出身来,双手拿着手枪。 这千分之一秒的尴尬沉默。 「peter」下意识的想要提枪,弹匣已经装好了,刚刚最后一发子弹的火药燃气会把撞针自动回顶。 不需要再拉拴。 只要按一下空仓释放按钮就行。 「别——」 中年人下意识的想要说些什麽。 嘭。 嘭。 嘭。 嘭。 嘭 …… —— 「youjump,ijump!」 ——1997詹姆斯·卡梅隆《铁达尼号》 —— 冰冷的海水在入水瞬间刺得安娜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七月末的子夜。 海水温度也远远比安娜想像的要低的多,她一瞬间几乎要抽筋了,海水如刀子一般切割着女人的身体。 安娜的心情则远远比自己预料的平静。 救生筏。 伊莲娜小姐有留意到,船舷处装载着的「应急救生筏」的标志。 她当时心中就动念,若是无处可逃,也许它们能派上用处。 安娜最希望能使用的,是那艘前方船侧悬挂着的救生艇。 如今已经不是铁达尼号的时代了。 现代的硬质救生艇先进的多,完全就是一艘小船,全封闭式设计,有雷达,有gps定位器,有能抵扛强风巨浪被打翻还能自动回正的龙骨,还有船用马达。 非常的安全。 正因如此。 它的起放需要使用专门的滑轨吊机。 这种体量大船,真撞冰山上了也能漂个一两个小时,在船长下达弃船命令后,有充足的时间释放救生艇。 她和顾为经都没有这个时间。 短短的半分钟,只够伊莲娜小姐单手转动拔掉一边的释放栓,让那两三个汽油桶式的浮力筏被弹入海水里。 海水刺骨冰冷。 安娜挣扎的把头露出水面,用手用力的滑着水。 就算上了救生筏,又能怎麽样呢? 她已经不知道这艘货轮离岸边开了多远,刘子明希望远离城市,所以早就看不到新加坡的影子了。 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水面。 找一艘6万吨的巨轮非常容易,而找一艘面积不过五丶六个平方米的无动力筏子。 大海捞针。 等人们知道她落水的消息,也许附近的国家会出动军机来搜寻。 但飞机飞的稍微高一点,就会把这艘救生筏和大海的表面反光混在一起,无从辨认。 那还得是白天。 现在是深夜呢。 最好的情况,距离天亮也还要很久很久。 不。 能登上那艘筏子对安娜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能登上救生筏。 她尚且还可以等待天亮,等一等运气垂怜。 登不上筏子,她百分之一万的必死无疑。 她们家自己就有蓝水游艇。都别说大船了,遇上风浪大些的夜晚,从那种小游艇上掉下来,都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海水随便卷两个浪。 你就游不回去了,这还得是在停泊状态下。 伊莲娜小姐没有告诉小画家她的计划。 这是安娜的结局。 并非顾为经的结局。 他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理想,也有安全的多的选择。 劫匪不一定有精力满船找他,就算找到了,100万美元,用的好的话,也许也能交涉一二。 「唉,刚刚太着急,忘了提醒他记住后,要把助记词毁掉。」 希望他在这一点上不要犯蠢。 记得逃跑的时候,把那封信丢进海水里。 可惜。 她的那封信真的写得好认真,好认真的……算了,就这样一起沉没进海水中也好。 伊莲娜小姐尽力的向着一边化学药片进水,开始自动充气的救生筏游去。 忽然。 安娜没入了水中。 伊莲娜小姐克制住想要向着水面冲去的求生渴望,让重力带着她的身体向着无尽的海底沉去。 子弹就砸在她的身边,发出顽皮的孩子打水漂一样的破水声,安娜甚至感受到了子弹射入海水后,因为膨胀的空腔而带来的水波从她的头顶发丝间抚摸而过的触觉。 弹头入水后会随着翻滚失稳而消耗绝大多数动能。 12.7mm的大口径步枪子弹也很难在水面以下1米发挥杀伤力。 安娜吐着气。 顺便把鞋子脱掉。 直到胸闷的实在受不了,女人才重新浮出了水面,继续挣扎着向着救生筏尝试游去。 就这短短一个插曲。 几只筏子里离安娜最近的那只,依然又飘出去了几米远。 伊莲娜小姐扑腾了两下。 每天绝大多数时光都在树上度过,慢吞吞的树懒是会游泳的。 二趾树懒们不像需要沿着亚马逊河道进行迁途的亲戚三趾树懒那麽擅长游泳,碰上南美的雨林下暴雨发个洪水啥的。 掉进水里也能挥挥爪子扑腾两下。 安娜也是。 伊莲娜小姐会游泳这事儿,就和伊莲娜小姐会跳舞一样。 跳嘛。 能跳,也许还跳得不错,可你敢让她现场秀一段嘻哈街舞,伊莲娜小姐就敢拿着拐杖抽你。 游嘛。 也能游,能在游泳池里游,能够短时间掉水里不淹死,不意味着就能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游。 安娜在酒店里洗澡,要求艾略特秘书就陪伴在旁边。 她要是动念要使用庄园里的大浴缸,就会有贴身的使女拿着毛巾等待在旁边。 伊莲娜小姐在自家的浴池里呛水淹死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却不为零。 安娜做了她自认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又游了两下之后。 她终于承认,以她这比树懒还慢扑腾能力,大约是不可能游到那边的救生筏上了。 于是。 她停了下来,翻了一个身,让自己躺在海面上,任由海水的浮力托住她的身体飘荡。 这样是最节省体力的姿势。 保持平衡的话,可以尽可能的海水里漂浮更久的时间。 「就像《奥菲莉亚》一样。」 安娜想着拉菲尔前派画家的着名油画。 又是源于莎剧。 得了失心疯的《哈姆雷特》的女主角失足跌进水波里淹死,《油画》里水流和鲜花拖着女人尸体飘荡,一直飘,一直飘。 飘到时间的尽头。 就像睡着了一样。 而她,求生意志想要让她进行最后的顽强挣扎,她则知道要不然她会在大海里淹死,要不然,会被一发子弹贯穿身体。 比起痛苦的溺亡。 后者反倒可能是更舒服的结果。 伊莲娜小姐看向天,今天晚上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 于是她闭上了眼。 她记起了自己给别人读《小王子》的那个夜晚。 「可惜,那个问题还是没来得及问出口——」 「你……」 「小画家,你认识侦探猫麽?」 (本章完) 第919章 YOU JUMPI JUMP 第919章youjumpijump 安娜在海水里飘荡。 海潮声很大,起伏的水波声以及隐隐约约的枪声充斥着她的耳朵。 安娜竟然觉得很宁静。 《奥菲利亚》这样的作品,本身就很宁静。 哪个十九世纪的小说家说的来着?《哈姆雷特》这部剧本不光只是一出莎士比亚的巅峰戏剧,而是整整一代英格兰人的精神幻梦。 在整场布满了阴谋诡计,宫廷斗争,谋杀,背叛……所有的激情元素的狂乱戏剧里,拉斐尔前派的油画家偏偏选取了这样一幕来刻画。 宁静悲伤的死。 它过于有象徵意义,宛如「欢乐」易碎的实质化体现。 为画家扮演死去的奥菲利亚的女模特伊莉莎白,她是另外一位拉斐尔前派的着名创始人罗塞蒂的妻子,据说她因为连续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把自己泡在冷水里而患上了肺炎,而这也为她和丈夫的不幸婚姻埋下了伏笔。 在伊莉莎白下葬的时候。 丈夫罗塞蒂非常动情的把他给妻子写的诗集放进了棺椁里一同葬下,过了两年,忽然又后悔了,觉得还是把诗集找出版社发表一下的好。 没错。 他又把妻子从地下刨了出来,「开棺取诗」。 又据说。 罗塞蒂到了晚年,又因为这件事情深感愧疚,最后抑郁而亡。 看看,简简单单一部油画,到底牵扯出了多少狗血的事情呀。 同样躺在水面上cosy着「奥菲利亚」的伊莲娜小姐实在忍耐不住,想要发表上一两句锐评—— 「你折磨我,我也折磨你,怨男痴妇。两个互相不合适的人,真是连死了都不安生!」 如果这是一出《哈姆雷特》的完美戏剧,那麽奥菲利亚就只能掉在河水里死掉!就像如果这一出完美的爱情戏剧,那麽杰克就只能平静的沉入大西洋一个道理。 她倘若活着。 她又怎麽能面对之后的那些冲突呢?她怎麽能在「青春的爱情」和「家族的荣誉」(注,二者皆为原文)之间做出选择呢。 她在死去的时候,如梦游一般的手持野花四处游荡。 那一刻。 也许她的内心反而才是真正平静的。 听上去有点冷漠。 谁让伊莲娜小姐就是个有点冷漠的人呢? 她就觉得比起年轻时便死去的奥菲利亚,真的走到了一起的伊莉莎白和她的丈夫,很难说两者谁更幸运,谁更不幸一点。 归根结底,伊莲娜小姐内心是稍微有一点传统的。 她还是更愿意倾向于所谓的「合适」,要比所谓的「真爱」更重要。 与伊莉莎白夫妇相比,画那幅《奥菲利亚》的画家米莱斯明显就找到了合适的那一半。 尽管这里面也有一出相当跌宕曲折的故事,甚至维多利亚时代有不少媒体对他的婚姻多有攻奸。 但无疑。 伦敦的媒体再怎麽不爽。 他都成就了自己的妻子的事业。 他的妻子也都成就了他的事业。 两个人一起快快乐乐的生了大半打的孩子,在罗塞蒂被折磨的精神崩溃的时候,人家米莱斯该封爵封爵,该拿上议院的席位,拿上议院的席位,该当皇家艺术协会的会长当皇家艺术协会的会长。 从画家到贵族。 拿遍了那个年代艺术家们所能拿到的一切荣誉。 这才是正确的人生道路。 伊莲娜小姐骨子里是一个很「强」的人,顾为经这样的小画家也许愿意相信什麽「爱是终极的解」丶「爱是一切的答案」丶「爱是人生的终点」这些充满了艺术的柔软气质的话。 安娜最多只信一半。 她相信「爱」很重要,但「爱」应该屈从让位于自己的人生,而非让自己的人生屈从于「爱」。 面对酒井太太之问。 换成她。 伊莲娜小姐搞不好会对顾为经表达艺术上的欣赏,然后很可能判断也许小松太郎才是更好的选择。 包括安娜自己。 不光克鲁格先生有这样的畅想。 安娜她也真的认真的考虑过嫁给奥勒的可能性。 奥勒不是很坏的选择。 她拒绝的原因一是不喜欢,重要的底层原因在于她觉得奥勒还不够乖,更重要的是克鲁格先生还不够乖。 他们竟然敢妄图「驾驭」她,而不是她「驾驭」他们。 要是她先把奥勒调教的乖巧了,再用小皮鞭啪啪啪的把克鲁格先生给抽哒的服了。 她惊人美貌和克鲁格家的大银行达成了某种圆润如一的平衡。 那麽嫁也就嫁了。 大不了生个孩子做继承人,然后就各玩各的嘛,这种默契,几乎是欧洲上流社会的老牌家族从几百年前绵延至今的不成文的默契。 随便翻开一本小说就知道了。 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里,有多少段艳遇,都是以在某个度假酒店里,一位绅士遇上了独自度假的某某夫人做为开端的。 奥菲利亚和哈姆雷特的悲剧,骨子里,就在于他们爱的不平衡性。 所以只有这样。 本就不平衡的男女,才能在终极的死亡中找到平衡。 安娜。 她既是奥菲利亚,又是哈姆雷特。 想到这里。 伊莲娜小姐反而不挣扎了,她在对抗的海浪的身体顺从了潮水的意志,任由四周的波浪把自己吞没。 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海水涌入鼻腔。 热辣辣的疼。 比女人想像的要痛苦的多,在有生以来最为接近死亡的瞬间,她奇怪的想起了顾为经那个在沙龙上所讲述的幽默玩笑。 「幸好她/他死掉了,否则,他们的爱情该怎麽办啊?」 女人当时只感觉到了这个笑话里的那层冷漠的丶刻薄的含义,所以安娜合拍的冷冷的笑出了声。 现在。 她领悟到了那并不是一个笑话。 她领悟到了也许顾为经说话间未曾领悟到的更深层次的含义。 话语是思想的蛋壳。 有些人只是把这些外壳从一处搬到另外一处,譬如顾童祥和老杨,两大装逼高手从不生产段子,他们只是伊莲娜小姐的搬运工。 顾为经这只絮絮叨叨的母鸡把鸡蛋「生产」下来的时候,只感受到了坚硬的触感。 而在海水的挤压下,那层坚硬的外壳忽得破碎了,更加温暖,更加金黄的蛋液溜散了出来—— 「《铁达尼号》之所以能成为有史以来最成功的爱情故事……到底在于它表达了人愿意勇敢的为爱而死……」 「还是——」 「人愿意勇敢的为爱而活?」 而有人,似乎回答过这个问题。 「伊莲娜小姐,狮子的勇气从来不在于吃人。吃人是很容易的事情。野狗吃人,鳄鱼吃人,秃鹫也吃人,这麽简单的事情,怎麽能够被称作为美德呢?」 那天,年轻的画家站在房间的门口,这麽侧过身来对她说。 「愿意不一样,愿意勇敢的承担生活的持续,愿意面对生活,才是美德,才是狂野的雄浑之心。」 伊莲娜小姐在海水里睁开了眼睛。 她又双标了。 她发现自己还不想死。 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做,她想要给顾为经写一篇艺术评论,她想要继续读读书,她想成为一位无比成功的女性,她想成就自己的事业。 她不光cos完了奥菲利亚。 她还想cosy海伦,主要是特洛伊的海伦,偶尔cos一下写《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的那位社会活动家海伦也可以,又也许是那位欧福良的母亲海伦。她想cos缪斯女神,想cos《浮士德》里的魔女,想cosy卡美尔或者南丁格尔…… 她想cos卡拉·伊莲娜。 最终的最终。 她也想cosy自己。 安娜·伊莲娜小姐还是想要去询问,去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又一次的,以燃烧全部生命激情的态势,以近乎于虔诚的热爱,在海水里扑腾了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一双手臂从她的身后环绕住了她,把她从海面里托了起来。 「我不得不……不得不说……在水里你比我想像的有活力。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请和……我多商量一下。」 五分钟后。 顾为经从后面拖着一会儿在水里扑腾着,一会儿躺平不动,一会儿潜水,一会儿又刨了起来的伊莲娜小姐游到救生筏边。 安娜先是爬上了筏子。 然后把顾为经也拉了上来。 和豪哥的对峙更像是钝刀子割肉,而今天晚上,则要火花四射的多。 他实在是精疲力尽了。 「起码先去找个救生圈啊。」 「讲真的。」 「就算你想演《铁达尼号》,也不是这麽演的,评论家小姐。」顾为经锐评道。 —— 新加坡。 凌晨。 米梧槽酒店行政长廊上,悬挂着的液晶电视的屏幕忽然中断了原本的当时财经节目的重播,一位当地的电视台播音员端坐在镜头前,开始临时插播一条紧急消息。 「早先,一条名叫佩鲁贾·波罗号货轮在离港两小时后,于公海遭遇劫持事件,船上至少有九名新加坡公民以及多位外国公民,传闻包括多位知名人物在内——」 「新加坡警方已出动star特种救援部队以及sts——」 「目前场面已成功得到初步控制——」 「据悉,劫持发生在当日晚间时分,传闻船上出现多次交火,有人员伤亡,具体情况……」 长廊边正好路过的夜班经理看也没有看电视一眼,正在低着头刷着手机。 手机网页和社交聊天里也是铺天盖地的关于那场绑架案的报导。 如今是网际网路时代。 传统媒体制作新闻的速度再快,插播电视新闻的速度,也拍马都赶不上网络媒体的快捷程度。 一位在新加坡警队有线人的媒体记者率先报导了消息。 等到本地的新闻台开始紧急追踪报导,各式的小道消息已经漫天乱飞。 新加坡最大的新闻台的知名主持人正在屏幕上无声的口沫横飞,路过的夜班经理低头盯着手机,70寸液晶屏上衣冠楚楚的嘉宾的身形照亮了他半边身体,他的眼睛却只反射着手里那块6.7英寸的小屏幕上的光影。 这一幕宛如传统媒体巨头们在这个时代影响力逐渐衰弱倾颓的缩影。 要是有老派的本地媒体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不由感慨一声,我们新加坡的传统有线电视行业正在倒下。 夜班经理却不会这麽多愁善感的。 他正在吃着瓜。 尽管平台方已经紧急移除了相关的版块讨论室,还是已经有媒体找到了「peter」几人开始行动以前,在reddit等几个平台上发表着的行动声明。甚至连「stewie」发的那张伊莲娜小姐的背影照片都被神通广大的网络达人找到了。 还有那句——「去看新闻吧」的最后留言。 「那是一个我朋友的时尚沙龙,我差一点就在船上了,天哪,这实在太可怕了,我会祈祷大家平安。」 夜班经理指尖浏览过@lewishamition的帐号,这是一个f1车手的帐号,有几百万的粉丝,刚刚发出的瞬间就被成百上千的转发。 这张暗色调的祈祷的照片和不久前刚刚发的上一张站在领奖台上摇晃着香槟庆祝的照片,形成了风格上的极鲜明的比对。 欢乐脆弱的如同花生。 总是会被轻易的捏碎。 「真是多事的晚上啊,应该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吧。」 夜班经理也转发了那条消息。 「愿平安。」 他按屏幕留言道。 据说伊莲娜小姐现在还没有找到。 在夜班经理先生认为今天晚上注定要在吃瓜关注中失眠的同时。 隔壁的房间里。 趴在床边桌子上的猫正在安然入睡,它轻轻翻了个身,于是从桌子掉到了床垫上。 「喵。」 她迷缝着眼睛叫了两声。 发现小顾子不知道跑哪里浪去了,夜不归宿还没有回来。 差评! 天大地大,吃饱了睡觉觉最大。 猫眯翻了个身,继续安然入睡,在打起小呼噜前,用尾巴抽打了两下床垫,不知是想到了谁。 让你不听话。 噗。 让你逼喵洗澡。 噗。 让你不给我准备夜宵。 噗。 让你让我节食减肥。 噗。 让你让我吃西兰花。 噗噗噗噗噗。 喵喵喵喵喵。 —— 夜晚的大海,波浪翻滚的像是狂怒的猛兽在睡觉时抽打着的尾巴。 或者像一只猫,在你身上跳的踢踏舞。 一只猫。 尤其是体重20磅以上的猫,它看上去很可爱,但真从床头掉到你的肚子上,是很恐怖的一件事情。 分人。 酒井一成那样的圆润的吨位,把猫推到一边,拍拍肚子继续睡,顶着猫睡也不是不行。 换成顾童祥这种掉了毛的老爷爷,能把他隔夜的屎都从肠子里踩出来,跟被公交车撞了似的。 大海之于航船,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64000吨的佩鲁贾·波罗号就像是酒井大叔,这点波浪什麽都算不上,刚刚开船在岸边风浪相对较小的浅海。 顾为经以至于有这艘大船在黑暗的冰面上滑行的错觉。 换成封闭式的小筏子。 那就宛如阿旺在赖床的顾老头肚皮上唱跳rap,时不时再拍两下球。 顾为经觉得那些海浪仿佛是拍打在他的身体上,他不是沿着海浪在飘,而是被海浪抽起来的。 他整个人的身体腾空而起,零点几秒的悬空,撞到侧面的气垫,然后又重重地撞回墙壁,如此的反覆。顽皮的小孩踢着矿泉水的水瓶,他则是水瓶中的一只蟋蟀。 顾为经只能「嗤嗤」的随着肺部和肚子的挤压而不断的呻吟,发出气声。 偶尔撞到伤口处,格外疼痛的时候,他就会叫得稍微大声些。 然后呕吐。 不断的呕吐。 顾为经以为刚刚在那个服务生一膝盖顶在自己肚子上的时候,他就把所有能呕吐的份额,都吐完了。 那麽现在。 也许是没好的脑震荡,也许是晕船。 也许是没好的脑震荡合并上晕船,就像把一粒曼妥斯薄荷糖危险而禺蠢的囫囵吞进了肚子,产生了双重迭加的化学效应。 顾为经认为,他一定把未来十年所有能呕吐出来的份额,也都一并呕吐完了。 他吐个不停。 也吐不出来什麽东西。 大多只是些夹杂着血丝的酸水而已。 「你肚子疼麽?」 黑暗中。 他听到安娜的声音。 顾为经点点头,他有点脱力了,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那麽会感受到暖麽?」 顾为经又摇摇头。 他心下觉得对方这些问题问得实在没有技术含量。 当然疼了。 评论家小姐。你想想看,我是被那麽大一只膝盖,狠狠得顶在了肚子上,是个人就会觉得疼好不好。 暖到是不暖。 没有任何道理会觉得温暖。 他全身都被海水淋得湿透了,而这里……冷得跟地狱一样。 怎麽会有人觉得暖呢? 哦……若是伊连娜小姐后面的问题是在询问她关切的询问自己,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很暖……唔。 顾为经佩服安娜的幽默感。 换平常的时候。 也许顾为经会有耐心多去解释个一两句,他实在是太精疲力尽了,仅仅对抗船只的颠簸就消耗了年轻人身体里残存的所有气力和全部精神。 顾为经他只想要去好好静静。 幽幽的绿光在应急筏里亮起。 上了这只充气筏后不久,安娜就找了一圈。 她没有找到想要找的gps定位器,但找到了船上自带的落水急救箱。 里面有两根为航空救援提供坐标指示的发烟棒以及一组几支装可以在夜晚提供照明的冷光棒。 伊莲娜小姐本来计划着,晚上万一能看到其他在这片水域的航船的影子,或者听到飞机从头顶掠过的航空引擎声再使用。 她想了想。 还是拿了一根冷光棒出来,用力的掰了一下。 没有反应。 她又掰了好几遍。 还是没有反应,这支冷光棒坏掉了,一次性的冷光棒靠里面的氧化液和萤光染料发生反应发光,他们之前乘坐的是一艘快要退役的老船,在轮船的储存和航行的过程里,难免会因为颠簸和碰撞误反应消耗掉。 安娜祈祷他们的运气不要太差。 女人在掰到第三根的时候,莹光棒终于亮了起来。 她舒了一口气。 爬过去,轻拍顾为经的背,盯着他呕吐物里的血丝。 在安娜的人生里,她很少照顾人——说实话,除了照顾奥古斯特以外,伊莲娜小姐不记得自己曾经照顾过任何人。 安娜也讨厌别人照顾。 起码号称是这样的。 她的所谓的讨厌,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抽象概念。比如她讨厌别人把她当成娇柔女人丶弱者或者瘸子,即使她确实是某种意义上较为柔弱,她还是任何意义上的女人和瘸子。 她讨厌别人怜惜的目光。 她永远要求自己在学校里的成绩最好,她刚刚入职,怼起人来就要把那些浸淫行业多年的老牌评论家更加辛辣凶狠,更加富有攻击性。 只有这样,那些荣誉才就是应该是自己的。 是她抢来的。 而不是被被人施舍给自己的。 安娜不喜欢别人因为她是个女人,就降低要求的夸奖自己,又因为她是个漂亮女人,就再把对她的要求和别人相比降低一半。 不。 安娜偏偏不喜欢这样。 她尤为讨厌,布朗爵士像以前千百次一样叫她「安娜」,问她要不要吃点甜点,然后用像是管教不懂事年轻女学生的口吻,来告诉她应该怎样变得更加「职业」一些。 伊莲娜小姐根本不带忍的。 她当场就怼了回去。 不过在真正的生活里,无论她愿不愿承认,她都是被生活格外照顾的人。 坐在餐桌边,桌子上边会自动出现饭菜。吃完饭盘子会在一眨眼的功夫从长条桌子上消失,然后在下一眨眼的功夫变得洁净如新。 柜子就像神奇的魔法盒,里面的衣服永远也穿不完,所有的脏衣服永远都会自动变乾净,棉制的衣服会被熨烫,羊绒的则会被打理整洁,有任何污迹就会被使女送去乾洗。 她需要任何事情,都只需要简单的吩咐一句。 永远有各种各样的家庭教师会按规定的时间,出现在庄园的会客厅里。 所有的这一切。 对伊莲娜小姐都是生活的最正常组成部分,所以她之前才会对顾为经说,要让孤儿院的孩子们保持对于生活的愤怒这样「蠢得冒泡」的话。 即使是姨妈病重的时候。 她照顾对方,或者对方照顾自己的方式,也仅仅只是一起度过下午茶的时光。 人生第一次的。 在一支小小的筏子上。 两个浑身被海水浸湿的人。 生活才对安娜显示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本章完) 第920章 鲁滨逊漂流记 第920章鲁滨逊漂流记 安娜盯着顾为经从胃里反出来的酸水看。 有些时候。 生活既阳光明媚,又春暖花开,就像普拉特尔公园的春天。 而有些时候,无论你想还是不想,生活就是会闻起来散发出呕吐物般的污浊味道。 安娜记得她照顾奥古斯特的过往。 奥古斯特是一条特别聪明的狗子。 它甚至学会了使用抽水马桶,仅此一点,安娜就坚持认为,猫眯虽然很萌很可爱,但狗狗才是人类更优秀的好夥伴。 但多年前。 奥古斯特刚刚来到家里不久的时候,有一次它因为乳制品过敏而患上了呕吐症,病焉焉的趴在地上。 当时还健在的姨妈坚持不让使女帮忙,要求安娜自己照顾属于她的史宾格犬。 她不得不去清理它的呕吐物,还有排泄物。 安娜做的很好。 她不是见到一只蟑螂,就会发出惊人的尖叫声的女孩子,一些呕吐物而已,更是吓不到她。 那整件事的感觉就像是,你看到一只拥了两对土气耳朵的小狗狗可怜巴巴的盯着你看,伸出手过去,它就会唔唔的叫出声。 所以…… 好吧,好吧,别担心,尽管很麻烦,但我还是会照顾你的,否则我还能怎麽办呢? 整件事让伊莲娜小姐心中充满了奉献感。 她不是在照顾虚弱的小狗,而是只要做了这件事情,她就是一个强大的人。只要做了这件事情,她就能让姨妈开心。 只要做了这件事情—— 她就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大人。 伊莲娜小姐此刻的举动,却和她此前照顾奥古斯特时的心态,很不一样。 有过那麽几次,在新加坡,在莱佛士酒店的咖啡厅里,在滨海艺术中心面对罗辛斯和亚历山大质疑的时候,安娜会下意识的把顾为经当成了需要关切的「小动物」来看。 而每一次的结果,他们两个乒桌球乓见面就吵个不停。 这都只说明了同一个问题。 顾为经并不是奥勒。 他不是坐着直升飞机降落在庄园的停机坪里,又是上蹿下跳,又是用头蹭你,又是朝你呲牙,最终目的只为了你撸两下它的后颈皮做为奖赏的家伙。 很难说清伊莲娜小姐这麽做的理由。 她不是出于怜悯丶慈爱丶或者所谓母性的职责做这件事情。 她做这件事情是没有任何理由,她的动机来自一个更高的源泉,一个更底层的本能。 有些时候。 你会为了照顾别人而照顾别人。 有些时候。 你会像关切自己一样去照顾别人。 伊莲娜小姐用很快速的速度瞥了一眼顾为经吐出来的东西,扫了一眼那些清水一样的东西里所夹杂着的红血丝。 她的动作迅速而隐蔽。 不是出于厌恶,而是出于关切。 有些人喜欢别人不停嘘寒问暖来体现她在他人心目中的地位。 安娜偏不。 设身处地的想像一下,要是安娜躺在那里吐不个不停,她并不希望自己在意的人盯着呕吐物看个不停来表达关切。 安娜会很拧巴的感受到羞愧,觉得她无力继续去维持生活的秩序。 扫一眼是她希望这些血迹是从顾为经鼻腔丶口腔里破损的伤口里流淌出来的,而非来源于胃部。 她问顾为经是否觉得的暖,不是在讲冷笑话,而是担心他是否有胃出血的症状。 亦或更糟。 腹部的重击有可能造成胃穿孔,胃部的酸流淌到哪里便会消化到哪里,在远离救援的大海上,这样的伤势将会非常的致命。 事实上。 那又是个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问题。 因为就算是个丰富的医学专家在这里,在没有工具的筏子上,他也什麽都做不了。 伊莲娜小姐抓住一边的织物扶手,凝视着双目紧闭,随着海浪的起伏,头像木头人偶一样来回摇晃的年轻人。 无论是晕船还是脑震荡。 这样晃来晃去,都只会加重情况。 伊莲娜小姐在顾为经的身边坐下,把他的上半身抱进怀里,用手和身体尽可能固定住他的上肢,柔软的吸住了他的头。 「谢谢你,但不用……我……」 顾为经用巨大的意志力睁开了眼睛。 面对吐的稀里哗啦的年轻人在那里试图死鸭子嘴硬的情况,伊莲娜小姐根本连小拇指都没动一下。 身为真正的嘴强王者的安娜只用一句话,当场就把他治的服服帖帖。 「我觉得有点冷,想要抱着什麽暖和一下。」 她用命令般的口吻请求道。 最后一丝意志力被这句话消耗了个乾净,顾为经彻底躺平不动了。 安娜瞥了怀里的年轻人一眼,把筏子边的透气窗的拉链拉开了一些,让流动的海风和冷空气,能够吹拂在他的脸上。 想要抱着什麽暖和一下,是女人随便找的说辞。 真把顾为经抱在怀里。 她才发现对方身体在发烫。 经过了货轮一晚上跌宕起伏的态势变化,又是打人,又是挨打,又是逃跑,又是开枪,最后在大海里淋了个透心凉。 终于。 到了后半夜的这个时候。 他开始发起高烧来。 安娜把萤萤发光的冷光棒挂在救生筏的顶棚上,拉过一边的急救箱,单手翻找了起来。 高能量巧克力,压缩饼乾,急救哨,以及一套鱼线和路亚塑料饵料漂。 这一只救生筏能坐五到十人,应急包里的口粮也是十人份的,短时间内,他们不用考虑用手指拿着鱼线钓鱼的问题。 坏消息是,她没有找到矿泉水。 救生筏不是救生艇。 压缩起来不到一个汽油桶大小的充气筏子,不可能装下太多的淡水。 好消息是。 急救箱的底部有一张应急的防止失温的保暖毯,以及一支小型的吸管型的反渗透膜淡化器。 安娜把顾为经放到一边。 她小心的用急救箱取了三分一的海水,放在他们身边。 重新抱住顾为经,环住他的身体,如树懒环住树枝,用这张防止失温的保暖毯同时裹住他们两个人的身体。 这一次。 顾为经没有再强撑着挣扎。 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安娜把给这艘筏子用来应急补气的打气筒连接到了淡化器上。 她把吸管的进水端插好,一端含进自己的嘴里,两只手在顾为经的胸前操作起了连接着吸管的气压手泵。 海水被气压推过渗透膜。 大约二十下之后,伊莲娜感受到了吸管里有水流流出。 微微的发咸,但是很淡,还微微的发苦。 这种渗透膜的除盐率只能达到95%上下,不过,淡盐水在这样的条件下,未必算是坏事。 安娜啜饮了两口淡水。 吐出吸管。 把它插在了顾为经的嘴唇里,水流流入它的口腔,残留的盐分蜇的他眉头跳动。 「喝吧,你需要补充水份。」 安娜说道。 「不要大口喝,要把水含在嘴里,很小口,很小口的轻轻的抿。」 顾为经默默的从吸管里吸着水。 有凉丝丝的手指从他的身体间拂过,他睁开眼睛,女人的颈项呈现在他的眼前。 秀丽十足。 头顶的冷光灯,随着颠簸摇晃,莹莹得发出绿光。 于是。 就像玉石吸满了光泽。 那样极为静致的美艳,也自己莹莹的发出光来。 顾为经看见伊莲娜小姐手里正捏着一个湿透了的厚信封,刚刚用保温毯包裹住他们两个人的身体的时候,安娜注意到了这个信封和钱包把顾为经的口袋撑的鼓鼓囊囊的。 伊莲娜小姐随手把钱包放到一边。 却把信封拿了回来。 「这支信封——里面装的是什麽?」 顾为经好奇的问道。 「秘密。想知道麽?」 伊莲娜小姐拿捏着他。 刚刚她觉得自己会死的时候,她把这个信封交给了对方,现在,又摆出了一幅想要知道答案,就得求我的模样的。 顾为经想要苦笑。 又觉得疼。 「这样吧,现在不是看信的时候,等到了岸上,这些事情都结束了。」 安娜轻轻一笑。 「我把它读给你听,好麽?」 「这是我们的约定。」 安娜抚摸着顾为经的脸。 等到了岸上,等这些都结束了,我把信读给你听。 而你。 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所以。 我们都必须要勇敢的坚持下去,等待救援队的到来。 「睡吧睡吧,能睡的时候,多睡一会儿。」 安娜呢喃的说道。 「我向你保证,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岸上,四周阳光明媚。」 —— 等顾为经再次睁眼醒来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岸上。 四周阳光明媚。 伊莲娜小姐正在身边打开救生筏的帘子。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可能不是新加坡。 他们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南洋的很多国家很多都处于环太平洋地震带上,地质运动剧烈。 在远古的冰河世纪,这里曾是连绵的陆地,随着冰川融化,原本的陆架被海水淹没,地理位置较高的地点,露出海面,成为了成千上万坐岛屿。 它们有些面积巨大,早就被开发了很多遍,游人如织。 有些被一些高档酒店集团所承包,成为了情人们度过新婚蜜月的圣地。 还有非常多。 至今仍然是无人的荒岛。 他们的筏子搁浅上的,明显就是其中之一。 顾为经认为自己感受到好多了,他扶住伊莲娜小姐,让她走出去,坐在一边的沙滩上,然后废了一番功夫,成功的把这支大筏子也托上了沙滩。 他们对目前的情况进行了简单的讨论。 最终。 两个人得出了结论。 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休息与等待,筏子上有海水淡化器,有足够十个人度过三天的食物。 继续漂流或者像冒险家一样探索这座岛屿。 明显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那麽安心的等待救援,就是现在最好的安排了,到了晚上,他们可以暂时住在那支被拖曳到岸边远离海水的筏子上休息。 不过。 「我觉得到不了晚上,在今天白天,就会有飞机来。」 对此。 伊莲娜小姐还是相当乐观的。 海上的不确定性太大,而陆地,哪怕是荒岛,也意味着希望。 他们一起靠坐在岸边的一颗椰子树上,慢慢的看着大海,等待着救援人员的到来。 安娜注意到了顾为经脸上依旧充满了病气。 「你怎麽样?」 伊莲娜小姐问道。 「好多了。」 安娜继续盯着顾为经审视,她用目光来表达着对于他的回答的不满意。 他这明显不是好多了的样子。 「我觉得不烧了,就是还有一点的头晕。」 伊莲娜小姐审视了顾为经片刻。 「这样吧,呆着也是呆着,我们来画画吧?」 忽然。 她建议道。 「画画?」 顾为经被安娜这个跳跃性的想法震惊到了。 这里可是荒岛。 「对画画。」女人点头。 「反正等待,我们不缺食物也不缺饮水,你是画家,我是评论编辑。除了画画,还有什麽更好的消磨时间的方式呢?在沙滩上下五字棋麽。」 安娜哼哼道。 「那你一定下不过我。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 「那要怎麽画呢?」顾为经指出了明显的问题。 「不需要真的画,你为我形容一幅作品,怎麽构图,什麽样的灵感,怎麽配置颜色。你做我的私人画家,我为你口述艺术评论。」 「就当做游戏好了。只要你想,虚构一个画展也行。」 安娜沿着树木站起身,制止了顾为经想要帮她的举动,她想要简单活动一下身体。 「我之后真有一个画展。」 顾为经说道。 「画展?」 伊莲娜小姐慢慢地趴伏在沙滩上,手掌撑住身体,小腿感受着被太阳晒的温热的细沙的温度,大腿垂直于地面。 顾为经看见碎沙沾在她的脖颈。 「什麽样的画展?个人展?还是某个主题画展?新人画家的个人展很重要,我指的是,也许一些较小的场地是可以接受的,但不要因为非常想要办展,而接受那些非常敷衍了事的机会,或者把自己的作品硬塞进一个不合适的展览之中。」 安娜端正身体,开始缓慢的移动自己的躯干。 相信我——你是不会缺乏合适的展览机会的,安娜想着。 女人慢慢做出伸展的动作。 先是脖子,然后是肩颈。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近乎于凝固了一样,缓缓的呼气,如同一只在树边伸展着懒腰的树懒。 顾为经想要看看伊莲娜小姐的一口气到底能吐多慢。 他尝试着跟着对方一起呼吸,很快他就觉喘不上气来,于是,顾为经说道:「个人画展,在阿布达比罗浮宫。」 她慢慢的歪了一下头。 一粒沙被她的发丝从肩膀上扫了下来。 因为对方动作连贯且没有任何一丝的停滞,所以顾为经没能成功从她的身体姿态里看出,安娜的这个动作是在表示惊讶还是单纯的想要去拉伸左侧的脖子。 「我收回刚刚的话。」 安娜呼吸间开口。 「以任何标准进行判断,能在阿布达比罗浮宫开个人画展,都算不上是敷衍了事的机会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不过。 从安娜恢复动作后,没有做另外一边对称的拉伸运动来看,她刚刚的歪头动作很可能真的是在表示惊讶。 「顾,要我说——你和马仕画廊有合同,对嘛?」 伊莲娜小姐忽然把话题扯向一边。 「是。」 顾为经没有隐瞒。 「你在船上就想要问我的,就这个问题?」 「差不多吧。」 安娜不置可否。「我知道,马仕画廊不久前刚刚在阿布达比罗浮宫给戴克·安伦开过个人美术展,反响并不算好。」 「我听爷爷说,有很多尖苛评论媒体,都用非常恶毒的语言批评了那次美术展,它们都跟蛇信一样,说他无聊的——」 「无聊的想让人拔腿就跑?」 安娜开始活动起了骨盆。 「哦?您也听说了。」顾为经没有想到,竟然连伊莲娜小姐都听说了老顾同学偷偷私下里传过来的同事八卦。 马仕画廊的头牌画家的处境,确实有点让人同情。 「还听说了更多的事情麽?」 安娜让自己的胸口压在沙子上,双手向前够,尽可能沿伸自己身体的曲线。 「戴克·安伦的那次画展,似乎马仕画廊花了很多资源——」 伊莲娜小姐将延伸到极至的身体尽可能的保持平衡,打断了顾为经的话。 「我问的是,关于那位恶毒的,尖苛的,像是蛇信一样,坏心肠的艺术评论媒体的。」女人每从嘴里吐出一个词,她的手指就用力往前够上一厘,整个人绷紧的给人以蓄满能量的琴弦的遐想。 也可以说是鞭子。 顾为经大概还在头疼之中,他敏锐的感受力,心中的那只小雷达已经呜呜的爆起了警。 他却是还是不明所以的问了一个让自己后悔的蠢问题。 「呃,您认识那位批评者麽?」 「何止呐。」 安娜吸气,把身体收了回来,坐在腿上,刚刚绷紧的能量都在听上去非常平静淡然的语气表现了出来。 「不光是我,你也认识。」 「如果对戴克·安伦之前的那个美术展的评论,指的是说它——就像是一场引发焦虑症版本的蒙克的《呐喊》,说戴克的个人画展是一场彻头彻尾神经质的产物,不是引发严肃社会思考的那种,是想要拔腿冲出美术馆的那种——」 安娜跪坐在腿上。 不温不火的说道。 「这是我写的。」 「我就是你嘴里的那个恶毒的,尖苛的,像是蛇信一样,坏心肠的艺术编辑。」 (本章完) 第921章 安娜抽打顾为经 第921章安娜抽打顾为经 令人尴尬的沉默。 老顾同学兴高采烈的嚼着在画廊里听到八卦新闻的小话,应该从来没有预料到有一天,他的孙子会亲口面对面的把他复述给了伊莲娜小姐本人。 顾为经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 伊莲娜小姐也同样面无表情,一幅反正觉得尴尬的不应该是我的样子。 她继续开始了下一组的练习,跪趴在那里,保持核心稳定,把两只脚的脚尖交替向外绷紧。 顾为经看着伊莲娜小姐用手肘在细沙里支撑着身体,努力将右侧小腿绷的笔直,长裙的下摆贴着踝处垂落,慢慢的鼻尖儿上染上了一滴细细的汗。 这一幕,搭配上她笔下「拔腿就跑」的说辞。 顿时便让整篇评价的毒舌意味,又被原地拔高了一个楼层。 顾为经想要评价,又不知该如何做出评价。 出于礼貌,他自觉应该道个歉。 可……有必要麽? 伊莲娜小姐一句话都不说,她的身体,她的姿态,又都替她做出了锐评。 从头到尾。 她从头发丝到足底向外扣紧的趾尖,全都洋溢着一种骄矜的感觉。 「诺。」 「我就是那个又尖苛,又恶毒,怼得玻璃心的马仕画家们郁闷不已的评论编辑,而这——别误会,我把它当成了赞美。」 她用摇晃着的小腿,如是说道。 像是舔着锋利爪子的猫。 女人又一次保持着这个动作,用近似瑜伽的体态俯下身去。 顾为经侧过了头。 「嗯……你不应该要多休息一会儿麽,保持保持体力?我们现在在荒岛上。」年轻人贴心的建议道。 「就因为我们在荒岛上,所以保持良好的身体机能比以往更加重要。」 安娜随口回答道。 「我没有做特别大剂量的高强度运动,每天至少半个小时的普拉提,用来维持肌肉状态,是我康复医生的建议。我不希望等回到陆上后,发现两边的小腿不一样粗细。」 女人侧过身,臂弯扫过身下的沙子,扫出了扇形的弧面。 顾为经没有必要侧过头去。 伊莲娜小姐就是做给顾为经看的,一两天就算不做训练,也不会对她的形体造成明显的影响。 安娜偏要做。 安娜用她的动作在告诉顾为经—— 纵然在荒岛上,人也可以试着维持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 纵然在荒岛上,人也可以尝试着维持着对于生活秩序的掌控。 这样的掌控。 便是希望。 安娜日常的性格里就是要远比顾为经更加强势,更加燎人的。货轮上有过短暂的不知所措的颓唐,躺在那里把头像鸵鸟一样埋在沙子里。 但一旦鸵鸟型安娜把头从沙子里拔了出来。 她便定要紧紧的抓住两个人谈话里的主动权,张扬的展现出她的意志。 面对一座无人的荒岛。 贝尔·格里尔斯去展现自己意志的方法,可能是鸡肉味嘎嘣脆丶蛋白质含量是牛肉的六倍,上岸抓鳄鱼,下海捞海胆。 伊莲娜小姐则是做一组普拉提。 她发现顾为经脸上弥漫着虚弱的病气,既然找不到阿莫西林,那麽保持希望比小口小口的饮水,更加接近于阿莫西林的疗效。 这是鬼知道在哪里的无人岛。 她依然可以进行着日常的康复训练。 而顾为经。 他依然在这里兴致勃勃的筹划着名未来的画展,他可是守着自己呢! 伊莲娜小姐把头从沙上扬了起来,抱着腿坐起身。 「别盯着大海装作发呆了,看我,想看就看,我难道不比大海好看麽?」 安娜坦坦当当的问道。 只要顾为经愿意,他们可以继续船上那个十日谈的游戏,来消磨时光。 薄伽丘笔下的《十日谈》的第一日,便是以男人和女人,一同来到了一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做为开端的。 就像他们一样。 顾为经转回了头。 「一个问题——我前不久因为一些事情,专门查询过马仕画廊代理艺术家名单。我在上面看到了你爷爷的名字。」 「为什麽没有你?」 安娜望向顾为经。 她刚刚惊讶不在于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了罗浮宫或者马仕画廊的名字,那也就那麽回事吧。 她是惊讶于其中的熟悉感。 「要素察觉+1」 伊莲娜小姐拿着放大镜,顺着猫毛,摸侦探猫的猫尾巴的时候,便疑似摸到了马仕画廊的头上。 那次。 她无功而返了一回。 这次,安娜又在顾为经告诉她,未来自己在阿布达比罗浮宫有个画展的时候,立刻想起了业内马仕画廊和阿布达比罗浮宫有为期五年的战略合作协议。 她再一次触碰到了某个字迷游戏的边沿。 似有若无的猫毛挠到了她的掌心。 伊莲娜小姐反手把猫毛抓到手心,这其间还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先不去说,安娜有些奇怪,以侦探猫的情况,就算一家超级画廊愿意去签下它,也不应该第一份合同,便给出了「阿布达比罗浮宫个人画展」这样的重磅许诺。 就像用一团比猫的身体还要大的猫粮,去钓一只猫。 除了她。 谁还会这麽做呢? 也不怕把猫的胃口撑坏了。 「我和马仕三世先生有一份私下协议,这段时间才正式生效。」顾为经出神的盯着安娜看。 「要素察觉+1」 伊莲娜小姐脸上才根本不给顾为经看出任何端详。 她轻轻放过了这个话题,仿佛那只是她兴致所来时的随口一问。 不经意似的,安娜对顾为经和马仕画廊的合作,变得更加关切了。 「画展在什麽时候办?」 安娜问道。 「初步定在明年三丶四月份的样子,要避开当地的斋月,具体还要看相关的安排——」 「嗤。」 安娜抿起嘴,轻轻的露出一声非常刻薄的冷笑。 她挥挥手。 示意顾为经不用理会自己,先继续说下去。 「那麽画展的主题是什麽呢?」女人询问的口气像是一位难以伺候的评委。 「我不知道。」 安娜背过手臂,打量着顾为经。 「离在一场顶级美术馆里的个人画展开幕,只有——」 伊莲娜小姐低头看了眼手表。 发现自己手腕间的那只银色的积家万年历手表早已经因为进了海水而停掉了。 没关系。 手表走不走不重要,它只是安娜用来表达「锐评」的教具。 就和老师批评班上某些不好好学习的疲懒学生的时候,敲敲教鞭是完全相同的含义。 老师敲的是教鞭麽? 不。 领会精神。 老师敲的是某人不开窍的脑袋。 小画家,注意看! 伊莲娜老师现在也是通过这个行为,表达对于小顾同学的催促和不满。 「只有九个月。」 安娜抬起头。 「我问你画展的主题是什麽……你告诉我你不知道?认真的。当然,要是你的画展主题名字就叫做「idon'tknow」,那我向你道歉。」 「那我佩服你的幽默感。」 顾为经刚刚介绍了他的画展,便被安娜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在。 主要依靠同行的衬托。考虑到马仕画廊的王牌大画家的个人画展在面前女人那里所得到的评价。 顾为经竟然觉得,安娜还难得蛮温柔的。 「马仕画廊给了我几个初步的建议。」顾为经解释道,「沙漠中的雪——关于气候问题的。《对于人类命运的思考》,阿布达比罗浮宫里有一个专门的展台,就叫做「思考人类的命运」。」 「那个展台由一个利西普斯风格的苏格拉底雕像,一个贵霜帝国的犍陀罗佛首,以及一个——」 「stop!」 安娜听了两下,她就直接竖起了一根手指,用不容拒绝的态度打断了顾为经的话。 「第一个问题,你去过沙漠麽?」 顾为经摇摇头。 「你见过沙漠里的雪麽?」 顾为经继续摇头。 「第二个问题,关于人类未来的命运,你会有什麽想说的麽?」安娜继续问道。 顾为经明白伊莲娜小姐想要表达的含义。 「有一点吧?」 顾为经想了想。 「但我能理解马仕画廊的意思,从罗马,到东亚,波斯,犍陀罗,丝绸之路……那个展台的艺术风格很混搭。融合很多不同地域的艺术造像。画廊那里,会觉得蛮适合我的艺术风格的,能够去塑造出艺术特点。」 「而我得知那个展台又全部都是雕塑作品。画廊告诉我说,如果我能够去画一组绘画作品来,且画的不错的话。他们就可以和罗浮宫方面运作一下。」 「有希望把我的作品转为永久展览。和那个展台合并到一起。」 伊莲娜小姐一言不发的听着顾为经的解释。 她拿起一边的红色塑料棒。 这是发烟装置。 他们把它从筏子里拿了出来,和海水淡化器一样,就放在身边,以便一旦有飞机从头顶飞过,就能够使用。 女人把它当成了讲桌边的粉笔。 她拿着发烟棒,在一旁较为平坦的地面上,用塑料棒的一端在沙子上写下。 c-l-i-o 女人跪坐在沙上画了一个圆,指着它对顾为经说道。 「clio,克利俄,掌管历史的女神。」 她在旁边继续写道。 「erato,埃拉托,掌管浪漫的女神。」 「euterpe,欧忒耳珀,掌管歌剧的女神。」 「plyhymnia,terpsichore,urania,calliop……分别是整管着颂歌丶修辞丶几何丶天文,舞蹈以及史诗的女神。」 伊莲娜小姐用专门挑了块地方。 最后写道。 「thlia,melpomene,塔利亚以及墨尔波墨涅。」 「她们分别掌管着喜剧以及悲剧。」 写完这些。 安娜做在一边,审视着顾为经。 「这是在神话传说中,能够激发人们灵感,能够带来杰出的艺术创意的火光的全部九位缪斯女神的名字。古代希腊人的传统世界观中,这九位缪斯女神一同掌管着艺术以及科学的权柄,所有卓越的灵感,都来自于这些感情的迸发。」 「很抱歉。我没有在这里看见有一个缪斯女神叫做『画廊说』或者『永久馆藏』。」她说着。 女人反覆抽打着顾为经。 「你能替我找到它麽?」她直视着顾为经,把手里的发烟棒,递向对方。 顾为经沉默不语。 「事情是这样的。画廊给了我一个完整的计划,他们希望我配合——」 「不,不,不。」 安娜摇摇头。 「就拿你所熟悉的人说吧,你知道为什麽曹轩,他没有画廊麽?」她问道,「甚至……甚至刘子明也没有画廊,而唐宁是cdx画廊最重要的资产,她在画廊里享受着最好的资源,但她还是想要去自己开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廊。」 「你有问过为什麽麽?」 女人说道。 「我建议你,等到有空的时候,多去问问他们。」 「是这样的,画廊很好,画廊很重要,他们有着非常非常好的艺术资源,和很多博物馆美术馆都有深度的合作关系。这很好,现代的画廊造就了如今的整个艺术产业方方面面的面貌,无疑,它们将很多不受关注的小画家带到了收藏家们的视野之中。没有现代画廊,也就不可能有艺术市场的惊人高价。」 「这些都很好。」 「就像关于人类命运的思考,重要不重要,当然重要。罗浮宫的永久展位好不好,当然好。可这都不是重点。这些都是因为你而存在的,这些都是为你服务。」 「包括画廊也是。」 安娜吩咐道。 「顾,你要强硬起来。不要受到马仕三世的摆布,让你变为马仕画廊的一项财产。不可以,就算马仕画廊有着业内最悠久的历史,资产规模超过几亿欧元。可那又怎麽样。」 「画廊为你服务,而不是反过来。」 「如果你觉得画廊提供很好的建议,你就点头表示期许。他们完成了自己应该做到的工作。如果你觉得他们的建议你不满意,不要妥协自己去配合他们。他们要请你理解。」 「你要会回答。」 安娜用毫不保留的生硬语气说道。 「不,我不理解,请你理解我们。」 「这是你的个人画展,而不是马仕画廊的画展,你说了算。」 安娜声音软了下来。 「我猜,这件事是马仕三世和你商量的吧?」 她说道。 「9个月,你能准备几张画呢?画展最多能开多大呢?好像什麽都给了,给到一半,又抠抠搜搜的不敢给,怕亏本,小家子气。」 「马仕三世的风格。」 她锐评道。 第922章 顾为经的PTSD 第922章顾为经的ptsd 安娜·伊莲娜在沙上写下「马仕」这个名字。 盯着那串字母。 女人心中涌现出一股子不快,他竟然敢,他竟然敢把他那套可笑的打扮小丑似的糊弄人的把戏用在对方的身上。 与其说刚刚的那番话,是安娜在抡起「小皮鞭」抽打顾为经,不若说,她是在啪啪啪的抽打着马仕画廊的大老板。 好吧。 马仕三世这番鞭子实在是挨的有点冤枉。 不加感情的评价,伊莲娜小姐心里的某一部分,也清楚人家只是做了一个合格的画廊主应该要做的事情。 平心而论。 他大约也确实是在为了顾为经好。 明年就立刻开个展只来得及开那种抠抠搜搜的小型展览。不过,再「小型」的个展搭配上罗浮宫这种金字招牌,也敷衍不到哪里去。 伊莲娜小姐可以说,马仕三世特意耍了个心眼,在开始时便压缩了办展时间,从而控制画展的规模和成本,顺便让没有相关经验的顾为经只能像救命稻草一样,把画廊牢牢的捉住,听从画廊的指挥。 用这样急切的策展时间,凸显出画廊方的重要性。 另一方面。 人家也可以说。 一个二十多岁的画家在罗浮宫的个展,和一个十来岁的画家,在罗浮宫的个展,宣传和营销上是截然不同的。 从伦勃朗到毕卡索,艺术行业一直以来都很吃「神童」的人设。 马仕三世是为了赶在顾为经二十岁的生日以前,就给顾为经在知名美术馆里策划一场个人展览,堪称煞费苦心。 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 很难分个具体的对错。 而且有些事情,曹轩能说,刘子明能说。 安娜也能说。 伊莲娜小姐想不理解谁就不理解谁,《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想喷谁小家子气,就喷谁小家子气。 换成顾为经,说起来未必就多方便了。 把人家辛辛苦苦给你策划的展览方案,像丢废纸一样丢到一边。 说抠搜。 嗬。 马仕三世固然在追捧顾为经不假,但你就真当人家是只丁点脾气都没有的大舔狗了? 真正让伊莲娜小姐那心中隐隐的火苗燃烧起来的,不是这家超级画廊内部疑似有八婆在嚼她的舌根子,而是—— 马仕三世算什麽东西。 他竟然敢妄图在他的手脚上绑上丝线,像是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控他!他哪里有资格跑来当他的策展人呢。 远在欧洲的画廊主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已经被安娜「噗丶噗丶噗」的往心口戳了好几剑。 安娜自己也策划过艺术展,甚至此刻正在滨海艺术中心里展出的那套以音乐剧《猫》为主题的参展作品,就是她为「侦探猫」提供的建议。 奈何…… 安娜小姐姐主打的就是一个双标。 「马仕画廊那里,我来帮你搞定。」 安娜盯着沙上「marsh」这串字母片刻,用不算灵活的赤着的右脚足尖踩在上面,把它抹去,犹如一脚踩在了马仕三世的脸上。 她想了想。 又把那九位女神的名字一并擦去。 无意冒犯—— 要安娜说,这些固然都是奥林匹斯山的诸神,但她们最好还是去管希腊人的事情好了,跑到马仕三世那里作客也行。以马仕画廊如今的经营状况,他们的艺术家,比如那个戴克·安伦,看上去很需要缪斯女神前来做客。 反正不要跑她的领地里来指手画脚。 「忘掉他给你的所有建议,让我们来重新去确认一个展览的主题。」 她如此吩咐道。 顾为经靠在海边的一棵粗长的海人树边,听着女人的话语,冰冷之中暗藏着洋溢的激情。 安娜所表现出来的远远不止对于一场画展的激情。 这种激情还嵌套在另外一种决心之中——那就是,眼前的一切都会过去,他们绝对不会受困在这座寂寥无人的荒岛之上,与椰子树为伴的决心。 自从昨日。 被顾为经从海水里捞上来以后,安娜心中就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对于生命的热情以及决心。 她告诉顾为经。 睡一觉,一觉醒来,他们就回到岸上了。 就算没有。 她又告诉顾为经,不若来画画吧,在太阳落山以前,就会有空中的救援队找到他们。 若是还没有。 明天,后天,乃至一周后。 反正他们一定会获救,这是她说的,这是来自她的承诺。 没有道理又无比坚定。 她身上还沾着海水乾涸所留下的盐渍以及砂砾,连鞋子都在海里丢掉了,可女人她看上去简直容光焕发。 就像昨天夜里。 她把对方抱在胸前,让发烧的年轻人从那只吸管里,小口小口的补充着因为高温和寒冷交杂而流失的体液那样。 安娜从顾为经身上获取了生命的力量,现在,她试图用这样的力量喂养反哺给对方。 顾为经头依然在胀的痛。 仿佛无法清醒般的宿醉感,始终滞留在他的身体之上,徘徊不去。 不光是此刻伤口和低烧。 更重要的是昨日的经历——嘭!嘭!嘭!连续的开火,倒下的男人。 手枪的后座力比他想像的要稍微大一些,他每一次开火,枪管就会不受控制的向上抬起,直到打空整个弹匣。 顾为经不清楚他开了几枪,也不清楚他具体打中了几枪。 他只看见。 那个想要对他说些什麽的男人,整颗头像是挨了重量级拳王的一记凶猛的勾拳一样,向向着右侧歪去。 顾为经都怀疑他的颈骨折断了。 然后血从他的头上沽沽的涌了出来,远远比被伊莲娜小姐一枪同样爆头的那个女人惨烈的多。 等他软倒的时候。 整张脸已经被染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他—— 他杀了个人啊! 顾为经没有矫情到要为了对方哭泣,忏悔似的大喊,omg的,我都做了什麽,我竟然杀了个人,我是罪人之类的地步。 他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不开枪,对方就会开枪。 絮絮叨叨的谈话解决不了世界上的很多问题,有些时候,人生就是一场比赛拳头大小的拳击较量。这是伊莲娜小姐的理论,也未尝就会是错的。 你就是不得不凌厉起来。 那种场景下。 生活就是让人变得无从选择,而这也是生活的本来面目,这就是所谓的……悲剧本身。 他可以平静的面对豪哥的枪口。 他也可以平静的扣下扳机。 顾为经心中没有太多恐惧。 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容易,如果是一把刀也许还需要下定决心,血贯瞳仁。 热武器在加剧了现代战争的残酷性的同时,也一定程度上消减了冲击力。 他只是扣动了扳机。 然后看着鲜血从对方脸上飙溅出来。 仅此而已。 可是…… 就在不到24小时以前,他真的杀了个人啊——不是杀鸡,不是阿旺追逐野生动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了。 或这样。 或那样。 它终究应该意味着什麽的。 这样鲜血淋漓的冲击,甚至让人不禁开始怀疑起了绘画作品本身的意义。他的所有絮絮叨叨的言语,所有和伊莲娜小姐的争论,在真正鲜血淋沥的悲剧面前,都是苍白的。 什麽是真实的? 什麽是虚假的? 在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各种各样血淋淋的悲剧正在发生的时候。 一场在罗浮宫里的个人画展,它所提供是关于真实世界的审问,还是某种鲜花和掌声之中,自鸣得意的慰藉。 顾为经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 甚至。 他发现,即使是后者,他也是挺喜欢的。 是的。 顾为经喜欢鲜花和掌声,他喜欢金钱,他喜欢在滨海艺术中心里,那场访谈结束之后,全场嘉宾起立为他鼓掌的时候,他心目中所涌动着的虚荣感。 他觉得我真棒。 这样的感受真的很好。 人不能自己去欺骗自己。 人类历史上,有些是真正勇敢无畏,充满信念的人,也有些是真正天生的大艺术家。 比如嵇康的风骨。 比如《伏尔加河的纤夫》对于社会不公平的控诉。 比如梵·高。 梵·高听上去可能会被误以为像是死后被炒作起来的「幸运儿」,但顾为经了解的多了以后,知道这家伙真的可酷了。 他就真的仿佛是个过不惯舒适生活的人,一个天生的孤独者。 他就是看不上巴黎那种舒适的生活,老子就是不喜欢,就是讨厌。就是要画那些乡下的生活,要画戴帽子的农妇,要画纺纱的女人,要画破旧酒馆里吃马铃薯的人……要画光兜里的最后一枚铜板,住不起旅店,要瑟缩在甘草堆里的,去尝试用铅笔描摹黎明时分赶去上工的矿工的背影。 这样的人——他怎麽能不成为一个伟大的画家呢? 不到二十岁的顾为经,论作品的影响力,比不过二十岁的伦勃朗。 不到二十岁的顾为经,论作品的影响力,论绘画水平,绝对是要胜过不到二十岁的梵谷的。 早年的梵·高一直都是一个很业馀的绘画者。 他的笔触也根本称不上精美。 然而。 他的作品里始终都弥漫着灼人的力量。 这种发自内心的天然力量,始终是顾为经大多数情况下无法触摸的。 顾为经就是絮絮叨叨的性格。 黑社会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不想拿人家的礼,又害怕被打,所以黏黏糊糊的笑笑,递过条顾童祥的万宝路去。 「唉呀唉呀,吃不了这份饭,高抬贵手。」 他跑去参加国际艺术项目。 也是在说。 「唉呀唉呀,吃不了这份饭,高抬贵手。」 他找阿莱大叔。 「有人保护我,您是大人物,何必在我身上较劲呢哈,苗昂温挺好的,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 …… 豪哥对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古怪。 顾为经也就在那里一直磨叽的黏乎着,希望豪哥能把他当成一个小透明一样忘掉。 豪哥流露出了一点苗头。 他们爷孙两个立刻决定扛着画廊开润,房子也不找人租了,东西也不全收拾了,准备立刻跑路。 是豪哥不抬手的。 豪哥非要逼他,非要「交」他这个朋友,捏着两根手指把他拎回来。 当顾为经意识到自己无路可跑的时候,他生气了,他转回身走到了豪哥面前,一画笔怼在豪哥的脸上,带着破天荒的豪勇。 「去你『哔——』,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就你叫豪哥啊。」 左一巴掌:「我就是瞧不起你。」 右一巴掌:「老子就是不想交你这个朋友。」 把人都傻掉了的豪哥在这场心灵拳击赛里,胖揍成了猪头。 人生中仅仅只有那一次,顾为经仿佛燃烧了起来,他的画笔在逼迫着他,他的心灵在逼迫的他。 他像烈焰般的燃烧。 他全神贯注般的作画,他忘记一切般的作画。 他必须要画下这幅画。 与那些伟大画家的灼人作品不一样,那些人作品里惊人的力量是自发的,是由内而外的。他们需要这麽作画,以证明自己的存在。 梵谷的画是一场忧郁的长诗。 曹轩以老先生强烈的希望,贯穿自己的画笔。 只有顾为经的作品是被硬生生逼出来的。 当一切褪去。 他从大海回到了岸上以后,那样白金色的炽热火焰就消褪了。 他一边悲伤的问着什麽是爱,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一边又接受自己找不到真正的答案。 单纯为了成功而作画。 单纯为了一个知名美术馆里的永久馆藏,而成为画廊主手里的提线木偶。 对梵谷或者曹轩来说……这可能是无法接受的侮辱。 老实讲。 顾为经觉得也不是坏事,他是能够接受的,单纯画画花花草草,像编织精密的丝线一样,编织着手里精巧的技法,还能有大钱挣。 多好的一件事情啊? 伟大之所以伟大,便在于也许只有很少的几个人能够触及。 就算绘画本身没有意义。 可能给孤儿院的小孩子带来更好的生活,能够老顾同学买大别墅,买劳力士手表,他自己也可以尝试着开开法拉利,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本身也是很好的事情。 他手里射出子弹。 那沽沽而流出的鲜血,又射碎了这样的意义。 就像是个世界镀上了一层不同的悲剧的底色,那些丝帛与鲜花,不再像往日一般的动人。 可这个问题又实在太大了。 顾为经不知道他能说什麽。 「我不知道。」 与激情洋溢的安娜相反,顾为经用如同一个ptsd患者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问我,个人画展的主题应该是什麽。」 「抱歉,我不知道。」 第923章 顾为经的新画展 第923章顾为经的新画展 出乎预料的。 这一次。 面对顾为经再一次说出「我不知道」这个答案的时候,刚刚挥舞着手里的发烟棒把顾为经抽打来,抽打去的女人没有冷哼一声露出不屑与嘲讽的神色。 这是一个诚实且清晰的答案。 诚实的面对自己的迷茫是智慧,也是一种勇气。 安娜在这个行业见过太多太多,根本不知道想要表达什麽,却故作高深的人,盯着他们的作品出神,犹如谁想要从一只吉普赛女郎手里的水晶球中尝试看出帝国的兴衰。 好吧。 也许这里面真有两个神奇的巫师存在。 大多数情况下,从那里找到的除了画家自恋的冒泡的倒影外,什麽都看不到。 他们渴望充当艺术界的智者,安娜又知道他们终究将会一直与迷茫相伴。 这样的人要不然是缺乏智慧,要不然是缺乏勇气。 要不然两者都是。 「我不知道。」 顾为经在面对他人生中的第一个个人画展的时候,经过思考做出了回答。 这个答案其实不算糟糕。 以前的安娜可能就要开始给出自己的建议了,就像她为侦探猫所做的那样。 这一次例外。 安娜开始有了更高的要求。 「个人艺术展,世界上有无数各式各样的艺术展,它们通常呈现在观众面前的那一刻,都不单纯是艺术家一个人的智慧结晶。它蕴含了商业画廊的期待,场地方的构想,策展人的的企划,经纪人的沟通,当然,还有很多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的劳动……等等等等。整场展览为艺术家服务,艺术家也为展览服务。」 女人一边说,一边用橙红色的塑料棒在沙地上重新写下。 「s」丶「a」丶「e」 「soloartexhibiton(个人艺术展览)。」伊莲娜小姐重重地在「s」那个字母上敲打了几下。 「个人,只有个人这个环节,是其他人无法帮助你的,也是其他人无法为你服务的。专业策展人可以启发你的创作思路,可以激发你的艺术想像力,马仕三世可以为你打造一个他认为很好的市场形象。但我坚持认为,他们都不能够把你的作品硬塞进一个不属于你的展览之中,不能够把你硬塞进一个不属于你的市场形象之中。」 「无论它叫做沙漠里的雪,还是关于人类命运的思考。你不能把鸡蛋的蛋黄包裹在鸭蛋里,不能把安眠药的粉末塞进治疗心脏病的胶囊之中。那带给观众的往往就是另外一种s.a.e。」 顾为经用困惑的眼神看向安娜。 「seriousadverseevent,药物学术语,严重不良事件。」 伊莲娜小姐锐评道。 「你会让观众们吃坏肚子的!」 安娜侧过了头,「我对你们马仕画廊的戴克·安伦的评价,就是把不知所云的焦虑症,塞进波普艺术的斑点药丸里,然后挂块牌子上面写着包治百病的万灵药,然后希望有傻乎乎的收藏家把它买回家。」 「那麽——这和古罗马时代的假药贩子,有什麽区别呢?」 噗嗤。 继马仕画廊的大老板马仕三世之后,马仕画廊的顶梁柱,头牌画家又被伊莲娜小姐狠狠的毒舌的咬了一口。 考虑到他此前已经被安娜快要喷成马蜂窝了。 多一口,少一口,应该也没有什麽大不了的。 「顾,你一定不能把自己当成什麽戴克·安伦第二,对于你,对于你的个人艺术展来说,都是。不,你要记住,你不是去当第二名的,你来到马仕画廊,你就要当马仕画廊的老大。无论马仕三世怎麽蛊惑你,怎麽描绘出看上很有诱惑力的未来图景。」 「你都要明确无误的告诉他,我就是马仕画廊里最重要的那位画家,也是最好的那位。不是五年后,不是十年后。更不是什麽等戴克·安伦跳槽离开了画廊以后。」 安娜冷冰冰的摇摇头。 「是现在。」 「就是今天,就是此刻。即使你现在呆在一处大海上的荒岛上,你也是最棒的那个。」 伊莲娜小姐直视着顾为经憔悴的脸庞。 「而这一切,你要从人生中的第一场个人艺术展开始。你要把戴克·安伦赶走,你要让他哭泣,你要让他崩溃的大吵大闹。我们要从人生中的第一个艺术展览就告诉它,同样的场地,同样的展览,同样的画廊。而你,你就是比他强。」 「马仕三世试图用他的商业手段蛊惑你,而你,你要强迫他跪在你的身前,强迫他乖乖的把他的一切资源都交出来,只为换你轻轻点点头。」 顾为经抬起眼帘看向安娜。 若非他的头痛挥之不去,他会注意到,伊莲娜小姐话语里的主语,在不经意间,从「你」变成了我们。 即使他的头痛依旧挥之不去。 顾为经还是留意到,安娜身上同时笼罩着的近乎于浮夸的美貌与激情,原本充满了矫揉造作的夸夸其谈的大话,放在她身上,便使得听者有了没有来由的信心—— 和他们两个人一定能够获救同样强烈的信心。 正是这种信心,使得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艺术家,在他人生中第一场个人艺术展上,就把画廊最重要资产,另一位在行业里浸淫多年,曾在拍卖会上大出风头,有着大批粉丝和收藏拥趸的资深前辈踩在脚下这件事,至少听上去变得可能了起来。 顾为经被这样的冲动所感染。 他充满惊奇感的点点头。 让年轻人惊奇的是伊莲娜小姐所描绘的他的个人展览,更是笼罩在女人身上的纯真热情的本身。 「对了。那句话不许对别人说,我暂时不想被别人知道。」 安娜看着沙上的sae,突然仿佛想到了什麽一样,如此地吩咐。 「想要比戴克·安伦做的更好的麽?」 顾为经说道。 这样的事情,在真的做到以前,大约确实是没有必要乱说,图遭笑话。 「不是。」 「我说的是卖万灵药的假药贩子的那个。」安娜说道。 顾为经觉得这话确实攻击性有点强了,却听伊莲娜小姐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想着,或许有必要专门写篇戴克·安伦的文章,而这个比喻——」 「它会是文章的标题的。」 顾为经仿佛听到了戴克·安伦吐血的声音。 考虑到人家是马仕画廊的市场招牌。 一同吐血的没准还有马仕三世本人。 马仕三世签下顾为经的时候,脑海里想像着的是一个长远的发展计划,想像着的是和戴克·安伦高低搭配。 经验丰富的王牌艺术家和能够转换更多中产客户的潜力新星的「双拳组合」。 戴克·安伦是在收藏市场上攻城略地的老将军。 顾为经则是年轻且英气勃勃的勇士。 一家画廊里,两个画家一起抢客户,对画廊主来说,未必是好事。正如马仕画廊所计划着的那个艺术展,销售部想在收藏圈子和艺术市场上给顾为经强化着的标签依旧是「年轻」丶「神童」丶「潜力股」这样的人设。 马仕三世心间未常就不乐意见到顾为经在画廊内部取代戴克·安伦的位置。 但那不是现在。 最好等戴克·安伦的商业价值被完全榨取完成后,或者用一个非常恶毒且不合时宜的比喻来描绘一下……搞不好是某一天里突然疯掉住进精神病院以后。 反正不是现在。 伊莲娜小姐不愿意。 她抬脚大力抽射把,把坐在「马仕画廊最重要的艺术家」这个牌子后的戴克·安伦的脑袋当球一样踢远,然后从背后掏出块空白的新牌子插到脖子上去。 安娜小姐准备掏出小刷子,刷刷刷,刷个「mr.gu」上去。 —— 「我来。」 「我见。」 「我征服。」 ——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泽拉之战后发送给罗马元老院的着名捷报》 —— 用相同的场馆里的一场画展,彻底的击败戴克·安伦,在宣告自己到来的同时一并将画廊纳入自己的领地,固然是份外美好的愿景。 此刻的顾为经无疑离这个目标还十分的遥远。 「我不知道」可能是一个勇敢的回答,却一定不是一个多麽完美的回答。 「没关系,完美的回答本身也并不存在。艺术展这样的问题,是不存在绝对的完美一说的。」 伊莲娜小姐把橙色的发烟棒放到一边。 她捡了一只掉落在沙上的海人树细枝出来,在代表一场艺术展览里艺术家个人那部分的字母「s」上画了个圈。 安娜从圈上延伸了条细线,然后又在细线的末端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 这代表了顾为经的迷茫。 安娜盯着这个问号,犹如盯着一支代表着战斗的蜿蜒号角。 她要吹响它,吹响她在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听姨妈说「我的小女孩,我不应该欺骗你,你真的不适合当个画家的时候」便以为悄然死去的艺术之梦。 「有些时候。我们仅仅只能不断的积累满意解,让自己去逐渐的靠近最优解的边沿。」安娜说道,「这是布朗先生在欧洲美术年会上说的话。就事论事的说,布朗爵士在学术领域能够做出那麽多的成就不是偶然。」 顾为经被安娜激发起了兴趣。 他暂时的把头痛连同萧索的寂寥感一起抛在脑后。 他同样出神的盯着沙上的问号看。 他想要透过一团浓雾看到雾气里忽然飞出了一只燃烧的金凤凰。 伊莲娜小姐不愧是《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她说起话来总是非常有道理。 问题来了。 「那麽什麽是满意解呢?」 顾为经静静得思索着。 「一幅世俗意义上特别成功的画展,是希望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让评论家满意,让收藏家满意,让观众满意,让策展人满意——也让艺术家自己满意。」 「你知道我认为戴克·安伦最失败的点在哪里麽?」 安娜以坚硬如岩石般的冷酷语调说道。 「我觉得他自己对自己的画展都不满意。」 「实在是太可悲了。」 「这世界上有着无数个无法被握住的满意解,而他丢掉了唯一一个,他自己能够有把握握住的那个。」 「所谓的满意解——」 安娜把目光投向一边的椰子树。 「看。」 「最好的满意解,是不自己竭尽全力,疯狂的逼迫自己,为了摘下它而可以不计代价的那粒椰子。次好的那个,则是你确定自己一定能摘下来,紧紧握住的椰子。」 「对你而言,既然你刚刚没有脱口而出的告诉我,关于你的画展的构想,你的野心,你的欲望。那就告诉我,你最喜欢什麽样的绘画风格,什麽样的作品让你感受到喜悦。」 「第一个问题。你想画什麽。」 「我其实画风景画很好,那种宁静的静态景物,没有什麽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但它让我觉得很温柔。」 顾为经想了想。 他慢慢的说。 「那就只画风景。」 安娜没有批评顾为经,现代的顶级美术馆里的知名画家个展,少有纯粹的风景画了。 这是顾为经的个人艺术展。 画他能够画好的东西,想要画好的东西,比画画廊想要他画好的东西,更重要。 「一个美术馆级的个人展,抛除特殊情况,就绘画而言通常要有30—50张作品。小型的画廊级画展要有15到25张作品,至少有三到五幅画家个人的标志性作品。多的几百幅也有,但最少最少,也应该要有十张作品。」 「这十张作品构成了同一个主题。」 「我要画十幅风景画麽?不同场景的。」 「太虚了。小画展要的是浓缩,它应该像是攥紧的拳头,而不是十粒沙子。如果只是一个筹备十年的大画展,那麽你可以画几百幅海量的作品,淹没你的观众。但这是你的新锐展览。」 「浓缩,浓缩,再浓缩。」 伊莲娜小姐提醒道。 「我建议你要做和戴克·安伦完全相反的事情。你需要的是一剑穿心。」 「因此,我给你提个建议。」 「一天。」 「把这十幅画全部浓缩到一天里。从早到晚,白天与黑夜。抽出一天的十个瞬间来,赐予它们不同的意义。」 「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那我想——这就是一场极好极好的个人艺术展了。」 伊莲娜小姐想着她在海水挣扎着的感受。 十秒钟的意义。 十秒钟的热情。 胜过漫长而又苍白的人生。 …… 于是。 就这样。 顾为经的个人艺术展,就有了金凤凰的第一只羽毛。 (本章完) 第924章 树叶里的太阳 第924章树叶里的太阳 顾为经的脚踩断了一支细树枝,发出乾脆的响声。 年轻人弯下腰,把脚下的松色木头抱在怀里,他的腋下,还夹着几枝大大小小的木枝。 伊莲娜小姐建议他,可以跑在海边的树林里边转一转。 荒岛上有大型食肉类猛兽的概率极低,为了防止迷路,还是不要走的太深,就是散散步。 一者是捡些木枝回来,安娜要想办法生一堆火。 火是荒芜之地的文明象徵。 伊莲娜小姐对救援队终将到来持坚定的乐观态度,他们仍然要做在这个岛上度过一段不短时光的准备。 火代表了温度,代表热量。 它可以驱赶万一存在的野兽,也可以让远方经过的航船或者天上搜寻的飞机在很远的地方,一眼就发现有人生存的痕迹。 二者。 安娜还给顾为经布置了一个另外的任务。 完成一幅画,准确的说,在脑海里想像出他的个人画展里的第一幅作品,应该呈现出什麽模样。 「关于画展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和马仕三世商量,在可能的情况下给你更充足时间。不过,最糟糕的情况,你只有九个月的时间来做准备。九个月,十张画。平均一个月画一幅画尚且不够。我们必须从现在就开始了。」 安娜指挥道。 「在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空旷私人岛屿上构思属于你的画展,还有专人点评。mr.gu,我想,无论刘先生对《油画》杂志社有怎样的抱怨,他也该知足了,伦勃朗先生在为玛里亚·特里普小姐画肖像的时候——他一定是没有这样的待遇!」 果不其然。 她当时就在竖着耳朵听刘子明讲的话。 什麽伊莲娜小姐不在乎嘛。 安娜的嘴巴是超级超级记仇的! 嗬,当时小姐姐忙着沉浸在自我哀怜的忧郁之中,没来到及顾的上。 重燃对于生活的热情之后,她就算跑到荒岛上正在玩荒野求生大冒险呢,也要抽个空子毒舌回来。 顾为经蹲下身,挑挑捡捡,拾起一根有着粗大的树节的枝丫。 树枝入手,带着淡淡的潮湿气。 昨天晚上看比赛的时候,解说员说,根据新加坡上空的雷达气象云图的显示,有概率会在比赛接近50圈的末尾时分下雨,而雨水将会给比赛带来额外的变数。 直到顾为经跑去卫生间洗脸的时候。 投影屏幕里都没有一滴雨水落下。 这座海岛上倒是很多树木有些湿润,不清楚是否是昨日的雨云,被风刮到了这里。 大概不算幸事。 雨下在昨天。 既无法让他们收集到更多的淡水,又让顾为经「捡柴火的小画家」的行动,增添了难度。 顾为经用手里的树枝朝地上顿了顿。 它的外表沁了水汽,内心的质地是坚硬的。 伊莲娜小姐仿佛也是如此——柔软细腻的「美艳」包裹着胡桃木般坚硬的质地,对想要实现的野心那孜孜不倦的追求,让刚刚的她看上去简直坚不可摧。 顾为经有些时候,很羡慕这样可以把外界的议论通通抛下,我行我素的特质。 戴克·安伦那麽大一个画家,马仕三世的「心尖肉」,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伊莲娜小姐说要把他踩在脚下。 就要把他踩在脚上。 根本就不问问对方乐意与否哩。 顾为经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树枝抛下,而是用右手单独拎着它。等火生了起来,热量把里面的水汽蒸乾后,还可以当做一条好柴火用。 就算不拿来烧。 它的尺寸也可以让安娜拿去暂时当做手杖使用,行动起来,也会更方便一些。 顾为经用左手伸在裤兜里,拿出了一支纤细真皮链的手表。 看上去没有想像的那麽精致,也没有杨老师的那只宝贝金表那麽bling,bling的闪闪生辉,甚至有一点点的老气。 它呈椭圆形,小小的一支,将官底的翻折式表壳之上镌刻着一行花体的字母。 顾为经读不出来它的含义,应该是德语。 他只看出了上面包含了「伊莲娜」这个单词。 它是安娜的手表,因为进水已经停掉了,简单晾了一晾,重新手动上了发条以后,又「哒哒哒」的艰难转了起来。 安娜把它给了顾为经。 还准不准两说,大体看个数就行了。 安娜要求顾为经不要散步散的太远,每次捡一点点木柴,看到时间差不多就回去。 「时刻——time。」 她说。 「时刻很重要。」 「它就是我们的画展的初步主题。天气蕴含在时间之中,风景蕴含在时间之中,人的心情同样亦是。」 现在时刻大约是中午。 说不准。 太阳正是日上中天的时候。 四周的景色其实很美,细碎的金色沙子,雨后碧蓝的天空,翻卷着冲向海岛的浪花。 正像他爷爷顾童祥所最爱的歌词里所唱的那样浪奔,浪流。 四周的色调纯的像是一幅极高饱和度的油画。 这样的场景不知古往今来,曾经激发了多少艺术家们心中的慷慨豪情。 考虑到他们脚下的这片沙滩,这座海岛,这片林子,在过去的几万年里,至多也只有寥寥几人踏足过。 更是加重了这样的史诗感。 「即使身在狭小的果核之中,也自以为是无限世界之王」大约便是这样的感受。 顾为经能理解伊莲娜小姐心中的热情。 她的耀目,她的热情,和四周明艳的气氛简直相得益彰。 应该是不同人生经历的原因。 大约是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跳出西河会馆的湖,又掉进了碧蓝色的海的缘故,顾为经的性子里总有一份隐含着的忧伤的湿意。 人和人性格就是不同。 唐宁自信张扬,千姿百态。 顾为经敏感多情。 单纯就艺术风格而言,搞不好唐宁和伊莲娜小姐才是更搭的,她们两个一定会一拍既合,为将戴克·安伦踩在脚底的构想而兴奋不已。 哪怕和自家爱出风头的老爷子相比,顾为经的风格都是更细腻柔和的。 他没有梵谷式的狂野。 他是个分外安静的人。 一幅莫奈的《日出·印象》,顾为经儿时初看时,忧心那是否会是描绘日落的场景。 所有繁华,所有的光彩。 会在转瞬之间,消弭于无形,便是源于年轻人特殊的性格特质,便是源于他的父母年少时的离开。 终有一天。 顾为经已经不再为了孩提时代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这种性格特质又一定程度上的保留了下来。 顾为经看了一眼手表,往着林子稍微深处的地方走去,他想要在那些树荫之下,找到更多的未被雨水打湿的木柴。 他走进林子里。 一走进林子,细腻的海沙,翻滚着的海浪,耀眼的正午日头便全都不见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 极静。 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远方的潮声化成的绵密的白噪音。穿行在这样的白噪音间,像是踏在一张树叶铺成的柔软垫子上。 沙沙作响。 四周遍布着各种各样他认不出的植被。 在这种地方,顾为经反而会更加深刻意识到,他现在正身处在一个与世隔绝,远离城市喧嚣的荒岛之上。 正如安娜所说。 她比大海好看。 当你躺在沙滩上的时候,有一个伊莲娜小姐这样的人在你旁边做着普拉提,在兴致勃勃的和你讨论的画展。 人就很难沉下心来。 他会有强烈的割裂感—— 一方面,他们是荒岛上的落难客,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的盼望着头顶的飞机和远方的航船,想要见到其他人影想要的要命。另一方面,某几个瞬间,顾为经会觉得自己正呆在一处繁花似锦的某个旅游圣地的海滩上休假。 只要稍微转过旁边的转角。 就会有熙熙攘攘的游人向他们涌来。 顾为经跑过去,蹲下来捡树边的看上去乾燥小枝,这一块的树木和岸边的海人树不一样。 他认不出来。 顾为经觉得应该是一种有着宽大叶子的棕榈,下面较低的那些,叶片的中央低洼处则尚且蓄着未被完全烤乾的积水。 他原本把收集好的柴火方在一边,在安心捡着树枝。 顾为经的动作稍微大了一些,手臂抬起时挂到了周边的叶子。 枝影摇曳。 叶子间的水珠一滴又一滴的滚落。 顾为经站起手。 他靠在树边认真的看着这一幕。 水滴一滴一点,被地心引力拉长,它色泽致密,缀着金色的阳光。 兜里的手表咯哒咯哒的走。 顾为经出神看着这一幕,直到远方传来了哨子的声音。 —— 「所以,要是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的第一幅画便叫做《树叶》,我们不是要以时间做为主题麽?」 火堆边的伊莲娜小姐说道。 「不是叫做树叶的画,而是关于树叶的画,准确的说,是从树叶里滴落的阳光。」 顾为经回来的时候。 靠着他此前几次拿回来的柴火,火堆便已经成功的生起来了。 安娜尝试了多次,终于用救生包里的镁棒和金属摩擦,点燃了镁棒的包装袋,又用包装袋点燃了被太阳晒乾草叶和小枝,围成了一个小小的篝火。 伊莲娜小姐把脖子上挂着的一只哨子放到一边。 两只救生哨。 顾为经和她正好一人一只,约定了一旦有什麽情况,就用哨子互相沟通。 安娜伸出手,往火边挨了挨,让炙热的温度驱赶身上和衣服上残存的海水,顺便问道。 「这次你去的格外的久。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有什麽新的想法。」 「说说看。别傻傻的呆在那边,小心被烟熏到。」 安娜拍拍自己身旁的空地,让顾为经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树叶里滴落的阳光……」 「……我大概能够明白,你想要表达的含义,能说的更清楚一些麽。」 顾为经把那支长条形的树枝也放在篝火边,用热量烘烤,思索着说道。 「水滴里的正午。」 他小心翼翼的向着伊莲娜小姐描绘着那样的感受,害怕声音稍微大上一些,就将那粒水珠里的炽热天体,一并打碎了。 「它不是正圆形的,呈现液滴的不透明,不规则的形状。」 「它是一滴炽热的铁水,一滴流心的荷包蛋。」——安娜直接接口说道。 她的小画家哼唧唧的形容的费劲。 伊莲娜小姐随便一出手,就给出了非常圆融的比喻。 安娜评价过数十上百张的作品。 她是餐桌上口味最是挑剔的食客,珠宝店里最难以伺候的贵妇人。 安娜总是嫌弃一张张作品画的太软,失败,画的太硬,失败,画的太单调,失败,画的太杂乱,失败,画的太深邃,失败,画的不够深邃,失败。 画的太没有精神,失败,画的太有精神以至于像是精神病院里的疯子,失败。 …… 反正想要得到安娜嘴吧里一个「好」的评价,总是很难的。 侦探猫的作品也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安娜想要挑刺,也总是能挑出各式各样的刺出来。 该喷。 安娜也是能喷的。 侦探猫在安娜心中那麽重要。 一方面,那是一朵漂亮的玫瑰,另一方面则在于参与感,你在一朵玫瑰花了那麽多的时间,因此,它又变得更加与众不同。 两种身份之间的差异,也是安娜·伊莲娜小姐性格里的矛盾之处。 顾为经的那幅《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 它让安娜想起了歌德的诗歌,感动的不行。 转过头来。 继续把顾为经在滨海艺术中心的后台里,喷了个狗血淋头。 别人喷的了的她要喷,别人喷不了的她也要喷,这就是安娜·伊莲娜。 此刻的情景和伊莲娜小姐为侦探猫读书时又变得不太一样。 好比一颗荷包蛋。 伊莲娜小姐在《油画》杂志的工作是给参赛选手端上来的荷包蛋打分。 女人在为侦探猫那里进行的经纪人工作,则是拿了个菜谱,找自己喜欢的私人厨子点菜。 此刻。 她就像是从养鸡场里抱回一只母鸡开始,亲自参与到了一场荷包蛋的烹饪之中。 伊莲娜小姐就如同身前的篝火。 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了一种欢欣幸福的快乐。 那是顾为经砍掉戴克·安伦的脑袋麽?不是,那是伊莲娜小姐亲自把戴克·安伦细细的切成臊子! 有生以来第一次。 安娜让自己完完整整的参与到了一场画展的制作之中。 她对于言语的天赋和对于绘画的朴拙,与顾为经对于绘画的天赋和对于言语的朴拙,达成了一种相映成趣的平衡。 这太幸福了。 (本章完) 第925章 沙画 第925章沙画 「说的好。」 顾为经想像了一下安娜所形容的意象。 假设换作是她,会不会在树叶里所滴落的水波里看到的便是那样的场面呢? 太阳顺着枝叶的缝隙滴落了下来,宛如一颗金黄流心的荷包蛋。 「只是,对我来说——」 顾为经听着自己火苗燃烧的细微声响。 「它太浓烈了,也太……」顾为经花了很久去寻找合适的形容词,他将手指伸向身前的火堆,学着安娜那样烘热着自己。 「——太滚烫了。」 他说。 安娜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午时的阳光终会过去,一滴,一滴,一滴,阳光就这样慢慢的流淌进深夜里。这就是时间的本质……时间让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易碎。」 「一百年以前,印象派的画家也像我们这样,去观察着阳光麽?莫奈与雷诺瓦,他们一定曾经怀着无比美好的心情去记录着阳光和空气。可这些阳光与空气,在它们被画下的那一刻便一同死去。」 「跳舞的男女会分开,会离别,会老去。印象派的画家们团聚又彼此离开。莫奈以那麽热情洋溢的笔法,去记录明媚阳光下卡美尔撑着阳伞的模样。但终究,多年以后,他会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庄园里,望着潭水的倒影,从苍老的眼眶里流出泪来。」 「一滴,一滴,一滴。」 顾为经说道。 他把两只手的手掌心里迭放在一起。 「在这个例子里。」 「年老的莫奈和年轻的莫奈,他们的两种形象,都在那幅《撑阳伞的女人》身上交迭在了一起。于是,看那幅画……就像是过去回忆的……散发着温度的骨灰盒,美好的爱情的遗像。」 顾为经认真的说道。 「现在是正午时份,天高海阔,阳光明媚。正午时分应该是非常璀璨繁华的。太华美,太缠绵,所以也就太易碎。」 「所有的繁华和快乐,往往也都很易碎。」 「正午时份,映在水珠里的小小的金色阳光,一滴一滴的滴在石头里,溅的粉碎,便是这种易碎的象徵……」 顾为经挑捡了一根稍细的树枝。 「仿佛便是在沙上作画。」他说。 年轻人手持树枝如持笔,在他身边的沙土上轻轻的勾画。 安娜认真的听着顾为经的话,双手抱在膝上,整个人浸泡在他所描绘着的清淡丶凄清的想像里,仿佛是听着水滴打在石阶上,一滴又一滴,慢慢的滴到日头西下,直到长夜来临。 幽冷的想像,像是一汪凉水,泼洒在她的身上,让她心中狂热的幸福感慢慢的褪去。 安娜坐在火边。 她微微打了个冷颤。 一种情感在最浓烈处走向消逝。 寒冬过去,当克劳德·莫奈和他的妻子在巴黎郊外的草坪上散步的时候,分别的影子已经笼罩着他们。 卡拉激情洋溢的画下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 卡拉被管家带回伊莲娜庄园,然后死去。 那麽快乐。 又那麽的痛苦。 《普拉特尔公园》的春天,那位伯爵的情人在她的无数追求者即将上门的时候,如此甜蜜的沉沦于昨日之爱的回忆里,正像一个人,抱着旧日的馀烬。 安娜刚刚如此陶醉在绵长的幸福感之中。 那会不会……厌倦的,颓丧的种子,在她心中幸福绽放的时候,便也一同种下? 顾为经的身上有着一种清静感。 在一场酒神的宴会上,大家在这片刻的欢乐之中纵情痛饮,献上一个又一个热情洋溢的吻的时候。 他只是在盯着酒杯出神。 安娜侧过身来,她看着顾为经在沙上的闲笔。 「你不画一幅印象派麽?」 她盯着顾为经握在木枝中部的悬腕握笔姿势,说道:「我以为你这幅画,会是一幅印象派的作品……为什麽不呢?」 女人盯着眼前的风景看。 这样的风景。 这样艳丽的阳光,这样的大海和天空。 他们身处此地,本就像是在身处着莫奈画中的世界一样,天经地义的就应该去画一幅记录阳光和空气的印象派作品。 顾为经没有。 这里连个画板都没有,拿着根树枝信手在沙滩上勾绘些线条。 女人再是如何眼光犀利毒辣的评论编辑,也没办法靠着三三两两的灵星线条,就看出来顾为经正在画着的是印象派,拉菲尔前派,浪漫主义还是什麽……也许在沙上画什麽,看上去遍都像是抽象派的作品。 不是毕卡索结构精致,天马行空,画面布满强烈的几何形状的抽象派。 而是孩子随意在纸面上涂抹时,带着纯真的「傻气」的抽象派。 安娜是注意到了顾为经拿画笔的姿势和正常拿着油画笔刷有所不同,四只手指呈现一定角度弯曲,拖着树枝,大拇指抵住细枝的外沿,整条细枝以相对直立的角度伸向沙地。 「或许正是如此吧。」 「太像印象派的风景了,我觉得换一种绘画方式,能够表现的更好。」 顾为经回答道。 树叶细水,点点到天阴。 刚刚在林子里捡柴的时候,年轻人就动念,他想画一幅中国画。 印象派当然很好,很伟大,改变了整个美术行业……当然,当然,印象派的伟大无需缀述,那种强烈的主观印象风格在整个油画领域独树一帜。 大约正是如此。 少数时候。 有些作品。 会让无法理解的观众看上去显得妄诞古怪。 四周的景色对于仍然有些头昏的顾为经来说,高饱和度的色泽像是一场五光十色的色彩轰炸。 让他很头痛。 风景是烈酒。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躲到儿时便握笔所学的中国画的蔽荫之下,喝一杯清茶。 中国画浓烈处自然也可为烈酒。 清淡时则素雅极了。 顾为经很喜欢。 沉眠在宿醉里的人,醒来后轻轻的饮一杯清茶。 解醉。 安娜尝试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顾为经画画。 主要是看顾为经。 看他的眉眼,看他的下颌,看他头帘下的眼睛,看他握笔认认真真作画的模样。 这张脸的有些部分,依然残存着稚气,脸上还残留着一些伤口。 这样的稚气,这样的清静感,以及昨天他从自己的身上站起身,平静的向着枪手走去步伐,它们全部混合在一起,为这张柔和的脸,带上了一些……额外的线条与风采。 年轻人是很内敛的人。 连他的专注都是很内敛的,睫毛要很久,才慢慢的眨上一顺。 他低下头,在沙上勾出一道线条,他一低头,他的五官就在阳光下隐去了,安娜盯着他乌黑的后脑勺看,精神的线条却变得越发坚硬清晰。 莫奈是这样观察着卡美尔,画下的那幅《撑阳伞的卡美尔》的麽? 面纱放下。 她准确的五官也在朦胧的阳光里变得模糊,唯有她精神的线条变得越发清晰。 莫奈与卡美尔。 女人与顾为经。 他们身份不同,视角不同,连画师和观察的身份都互换了。 幸福感的来源也截然不同样。 莫奈是因为刚刚沉浸在了两人之间的共同情爱的幸福里,而观察着卡美尔。 安娜则是因为刚刚沉浸在了两个人之间的共同创作的幸福里,而观察着顾为经。 唯有那样刚刚身上燃烧着的温度相似。 顾为经在画画。 安娜觉得盯着顾为经的脸看的她,自己也在画画。 好吧。 也不是安娜非要只盯着顾为经的脸看,不看顾为经的画看。 魔镜丶魔镜,告诉我,这个岛上长的比大海好看的那个人是我对吧?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伊莲娜小姐都用不着准备毒苹果的。 主要是……她认真的摸着良心去说,顾为经的画,实在没什麽好看的。 伊莲娜小姐接触亚洲艺术,无论是中国画,浮士绘,还是东南亚的一些绢画,壁画,都不算太多。 她的评论方向主要就是集中在「油画」门类,外加一些水粉水彩,都是些相对传统的《油画》杂志的评论方向。 其他部分。 杂志社有专门的版块主编负责。 每一种艺术风格,往往都有其独一无二的魅力。 接触的少,理解的就少,相应的敏感度就会较低,无论她姓不姓「伊莲娜」,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绘画就像音乐。 非常好的音乐,往往是共通的,能够表达人们共同的情感,能够激发所有人的共情能力。 一段感人旋律,无论是用钢琴弹,还是用民乐演奏,亦或是马林巴琴,听上去都能有让人驻足的力量。 绘画也是。 顾为经的那幅《紫藤花图》上纷纷而落的紫藤花,就让伊莲娜小姐想起了音符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纷纷而落的钢琴曲。 而想要感受到这样的魅力。 起码有两个要素。 第一。 欣赏者不能被傲慢迷住了双眼,傲慢会让人浮躁,会让最杰出的大师,也表现的不如初学的稚子。 因为他们直接失去了欣赏的能力。 第二。 起码得是好的艺术作品,起码不能画得太抽象。 顾为经明显就是后者,他从来没有练习过在沙上作画,也从来没有练习拿着细木枝当做毛笔,尤其还要画那些细小纤细的景物。 做起来别扭的和张飞拿着丈八蛇矛绣花,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顾为经画在沙子上的线条水平,说白了应该比小孩子的信手涂鸦要好,却也没有脱离「涂鸦」的水平太远。 要是当一幅正式的作品去鉴赏。 谁画成这样。 安娜私下里能把他怼到哭鼻子。 考虑到顾为经画得这麽认真,这麽专注的份上……最多最多,她愿意用「可爱」来形容。 「我还是觉得,这样的题材,用印象派的风格来表现是最好的。风景合适,你也很擅长……」 安娜盯着顾为经画完又用手臂拂去的样子。 她发表着自己的建议。 「要不然尝试洒一点水?把沙子黏起来?」 两个人简单的交谈了几下。 「算了。我要去洗澡了。」 安娜发表了女神的经典发言,将谈话暂时告一段落。 荒岛上最不缺的就是水。 纯用高盐分的海水洗浴却可能有潜在的风险,说是洗澡,实际上就是简单的清洁身体。 顾为经去捡柴火之前。 安娜和他已经用救生筏上的绷绳和他们晚上御寒的银色保温毯在两株较近的海人树的树枝间,在沙滩上挂了道帘子出来。 他们可以先用海水大体的洗一下,然后再用过滤出来的一小桶淡水,擦洗一遍身体。 现在升了这堆火,额外用处便是洗完澡,也可以快速的驱走寒意。 安娜拿着那根长木条慢慢的站起身。 顾为经点点头。 他捏着树枝,在火堆边盯着沙子上的涂鸦画,坐得笔直,用绷紧的眼角彰显着自己「正人君子」的端正姿态,防止安娜觉得紧张。 看上去。 他倒是比伊莲娜小姐更紧张一些。 安娜瞅了顾为经傻气的模样两眼,认为她什麽警告的话都不必说了,抿嘴露出了个转瞬而逝的浅笑,走到不远处帘子之后,开始清洗起了身体。 沙子的质地又软又散。 枝条间轻轻的扫在上面,笔触就散了,稍微加上一点点的海水,线条又像是淤积堵塞的河床,呈现不规则的形状,泥沙堆在笔触之间,无法通达。 这本来就是沙子的特性。 强求不得。 顾为经则渐渐地画出了神,他觉得这样的特性很有意思,类似一种极其考验用笔能力的油画颜料。 古时衙役练习打板子。 据说可以在一层布下面放豆腐,打起来啪啪啪的震天响,却连豆腐都不伤分豪,也可以打起了,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掀开布看时,豆腐已经稀碎如泥。 顾为经用笔时,控制着沙子的散与不散之间的感觉,和此间颇有神似。 有一点点像是他画画刀画的时候,用坚硬的油画刀去技压颜料时的感触,却要更细腻,轻种变化更多。 顾为经想了想。 他乾脆把树枝丢在一边。 顾为经直接尝试着用他的手指做笔,在沙子上涂抹出棕榈叶子的形状。 手指推开细沙。 触手细腻而温热。 果然。 效果顿时就有了改变,整个线条要比用树枝作画时自由很多。 (本章完) 第926章 顾为经的线条 第926章顾为经的线条 大笔写大字。 小笔写小字。 顾为经儿时持笔,曾听爷爷说过这样的诀窍。 行笔至毫厘处,用力在指,纤毫毕现。行笔至细节处,用力在腕,运转流畅。行笔至大节处,用力在臂,气贯而生发。 他刚刚拿着树枝在沙上作画,勾勒草木枝叶的脉络就有持大笔,写小字的感触。 行笔起承转合之间,整个行笔的气力是散的,颇不顺手。 真正的艺术名家可以做到拿大笔写小字。 古时传说里也有书法高人,拿够着如椽大笔,写蝇头小楷,笔迹婉转而秀美,显然这颇有炫技的成分在其中。 沙子又细又软,泥土黏腻又无形状。 以顾为经的控笔水平,明显做不到以大臂使大力,画起画来依然灵活轻盈的水准,反而将「笔」抛下,直接以手指画画,以指尖发力,更能捉住他所想要的细腻线条。 「少了变化。」 顾为经盯着沙子上的一片花叶的形状。 大体的形状画出来了。 少了精神。 印象派的独特的色彩风格,很大程度上便源于画面的强烈「动势」,好的印象派作品,它的色彩不是僵硬在画布之上。 它会自如的流动。 它有「呼吸感」。 画家往往强调作品的瞬间性,不调匀颜色,而是用细小的笔触并列混合在一起,造成混色效应,形成色彩在空气中流淌的视觉特性,就比如顾为经初次尝试临摹《雷雨天的老教堂》,便花费了极多的精力,尝试还原出卡洛尔描摹天空中的雷雨云的配色风格。 有人说。 印象派的精髓就在于色彩,学会抽象的观察景物的色彩,把它抽离于原本的形体以外,便是印象派的画家们正在做的事情。 中国画同样也是一种极其富有动态感的绘画方式。 一代一代艺术家们对于线条孜孜不倦的捕捉,更在绘画之间将对于行笔气韵的追求,提高到了近乎于哲学的层次。 宣纸的特性之一,便在于勾勒形体的墨线,很难完完全全的被色彩遮盖掉。 所以很多情况。 它不光是简简单单的笔触,一道墨线,同样也是用来描写「心」的载体。 墨线应该有轻,有重,有急,有缓,有苍劲,有细柔。 变化无穷。 顾为经线在眼前的作品,树叶的形状大体上勾勒是勾勒出来了,问题在于画的很呆板,匠气。 笔触没有张力。 没有「浓丶淡」的变化。 看上去像是一幅画了,却始终称不上是一幅好的作品。 沙画是一门专门的技法,可于沙子上拿着手指当毛笔,画上一幅好的国画……这件事情本身便是一件伪命题,既无这样需求,也无实际的必要。 等离开了海岛。 再拿着纸笔作画就好了。 顾为经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他眼睛还是盯着面前沙上的树叶,盯着沙地上被手指勾出的道道浅沟,如同盯着一块四裂的拼图。 朦胧间。 他似乎捕捉到了什麽。 精妙处见张力。 在沙上画画,这个本无意义的举动,带来了独特的审美情趣。 它没有色彩,只剩下了线条本身。 从临摹《雷雨天的老教堂》,到《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又到那幅《人间喧嚣》。 顾为经在色彩上耗费了非常非常大的精力。 每一处色调应该怎麽晕染,怎麽勾勒,怎麽搭配涂抹。 它应该如何调配,如何运用色彩的补色原理,如何构建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渗入,透过雾气时棉絮般的质感。 以上种种,都是他曾思考着的问题。 现在。 运用色彩的能力,在这个远离一切绘画工具的地方,都被剥夺了。 他身前所呈现的只有线条。 在沙子上,由最朴拙简单的线条呈现出的最朴拙简单的结构。 没有了毛笔,没有宣纸,没有松烟墨丶油烟墨丶墨锭或者墨汁。 没有藤黄丶胭脂丶钛白或者花青。 什麽都没有。 只有线条本身。 顾为经仿佛一下子站在苍茫且空白的原野中,像盯着刀耕火种年代的原始人随手留下的涂鸦一般,盯着眼前的的图案出神。 出神的久了。 脑海中的所有杂念,盘旋不去的头痛,全部都一同消失。 他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冷静去审视着身前的线条。 只有用最流利的线条,最乾净,最澄彻,最直抵本源的线条,才能捕捉住他刚刚抱着木柴时,站在林荫里,看着一滴反射着阳光的清水,从棕榈叶的缝隙间滴落的瞬间观感。 他想像着它应该怎麽随着呼吸自然的生发,怎麽如蛇般灵转游动,怎麽有力量贯穿它的全身…… 顾为经思考了片刻后。 就又收敛了心神。 他不想让它演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狂想。 线条本身便应该是充满细节的。 按照顾为经自我评价,不妄自菲薄的说,他有天赋,也没那麽有天赋。 这一行里,他顶多就是一个中上等的资质。 他无法自然而然的就在脑海里编织出杰出而精准的线条,无法像梵·高把握色彩那样,仅仅凭藉直觉,就把握住那样热烈的温度。 顾为经再一次的尝试着用手指勾勒起了线条,这一次,他画的非常慢。 年轻人的手指在沙上轻涂着,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的力度。 这一次。 一开始,他的手指不停的抖动,那是力量在指尖不听话的汇聚,用了很重的力量想要达到轻柔的效果的南辕北辙的别扭感。 「不要用视觉去感受色彩,要用身体,要用触觉,要用呼吸。」 忽然之间。 他想起了那位果核画廊的安雅女士,在聊天室里告诉过自己的事情。 顾为经曾专门向着对方请教过用手指涂抹颜料时的诀窍。 不要用视觉。 要用呼吸。 他忽然发现,这样的观点,在毛笔的行笔诀窍中同样也有着深刻的体现,也就是所谓的「气」。 力发于指也好,力发于腕也好,力发于臂也罢。 要一笔贯之。 要一气贯之。 无论是用笔触刻画色彩,还是用笔触刻画线条,很多道理都是相同的,很多道理前人都已经说尽了。 老师告诉你的道理,只是老师的道理。 你需要一个契机。 某一瞬间的领悟过后,它才会变成你自己的道理……这原是烂大街的说辞,想要真正的吃透,却很难。 顾为经轻轻的呼吸。 随着吐气。 他慢慢的卸掉了手腕上的力量,让手腕可以回旋运动,让手指顺其自然。 于是。 原本散乱的被推开的沙子,慢慢的变得听话了起来,开始跟着顾为经的手指一起偏斜移动。 就在这个瞬间。 顾为经听到了系统面板的提示。 「叮,恭喜您,您的绘画杂项技法「手指涂抹法」——已经从「普通」评价,提升为「精良」评价。」 顾为经打开系统面板。 虚拟面板上,上方是国画丶素描丶油画丶水粉丶水彩的五个分类,原本下方的杂项列表里,仅仅只有画刀画一项。 只有一项杂项技法达到「精良」级以上的时候,才会被系统单独列出来。 现在,手指涂抹法的技能条也出现在了画刀画之下。 顾为经又转头看向他新画出的线条。 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画的更好了,反而更加倍了凸显出了线条里的杂质,那些不圆润,不圆满的地方。 顾为经原本的线条,就只是纯粹的一条线而已。 它太过空洞,太过没有情趣,空洞到连容纳「杂质」的空间都没有,现在它有了一丝生气,勉强在沙上游了起来,反倒更凸显出游的歪七扭八。 这依然不是年轻人想要的线条。 为了达到目的,顾为经需要更多的帮助。 凡人想要捕捉太阳。 起码你得一颗足够晶莹剔透的水珠,才能把它装进去。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音,反倒是提醒了顾为经。 顾为经直接打开百艺树的分类。 那柱银色的树木依旧光秃秃的,只有画刀画的一项大枝,原本「普通」等级的手指涂抹法,在百艺树上,仅仅只是一只嫩芽。 如今它从「普通」等级变为了「精良」,放在旁人眼中已是非常娴熟的画技,放到技能面板上,不过也只是从嫩芽变为了小枝。 它之于旁边的画刀画技法,就如抽枝的柳条之于椽木。 顾为经点击了旁边的手指涂抹法。 「您是否选择浇灌百艺树,本次浇灌将花费1200点自由经验值,本次浇灌将手指涂抹法从「精良」提升到「传奇」等级的概率为「15.3%」?」 —— 安娜坐在石头上。 她把裙子从帘子上取下,套在身体上,脑海里依旧想着顾为经的画展,就像这里不是海上的荒岛,而是位于《油画》杂志社顶层,拥有天鹅绒的窗帘,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以及一架三角立式钢琴的艺术总监的私人办公室一样。 也不一样。 当她坐在《油画》杂志社的办公室的时候,摆在她桌子上的文件夹,塞在她的工作邮箱里的有一百个不同的艺术展览。 这里面有大都会博物馆里的专题美术展,有罗浮宫里的大型个人展览,有威尼斯双年展某个欧洲国家馆的策展企划…… 琳琅满目。 安娜通常只有时间去浏览其中的很小一部分。 这和她刚刚成为《油画》的栏目经理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大量的工作需要逐步接手有关。然而,历史上那些最经验丰富,最年富力强,最是加班狂人的艺术总监们,也仅仅只能浏览其中的一小部分。 每一个展览都很重要,每一个展览都很重磅。 问题不在于哪个展览更重要一些。 问题只在于,他们想要去「翻」哪块牌子。 《油画》的艺术总监的工作就像是农场主,你有一个巨大的华美的农田,问题你只有一张肚子。她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通通自己采摘下来吃掉,优点则是,她可以想去摘一朵玫瑰,就摘一朵玫瑰,想去摘一朵郁金香,就摘一朵郁金香。 既使在金融狂潮,郁金香泡沫疯长,卖得比黄金还要更昂贵的年代。 她也可以把郁金香当成彩色甘蓝,切碎了炒鸡蛋吃。 安娜却从来未曾为了某一朵花,为了某一个艺术展览,花费过如此之多的心血。 她现在甚至已经想到了画展相关的公关工作了。 公关活动是现在艺术展览的重要一环,那些顶尖的大展,早在展览正式开幕以前的六个月,乃至一直以前,相关的公关活动已经全面铺开了—— 在流媒体上进行gg投放丶向各种杂志和重要的艺评人呈递展览清单,开始约稿,约版面,从一些专业艺术评论媒体,到非专业的金融媒体,乃至是时政媒体。 从《纽约时报》到《泰晤士报》该进行相关接洽的就进行相关接洽。 自不必说,《油画》杂志是里面最重要的一家。 安娜邮箱里被塞满的邀请函,大部分就来自这样的公关团队。 讲究一些的,人家还会为了一场展览专门做一个预告片或者采访短片。 这里面的门道很复杂。 安娜伸出手,整理着裙子的袖子,在心中盘算着的门道。 公关团队和展览之间的适配度,会是这一过程里的重中之重。某个嘻哈歌手发新歌,经纪人找个古典音乐的着名指挥给你写乐评帮你打榜……emm,当然不是说玩古典音乐就要比玩嘻哈的更高级,肯定不是,而是风格非常的不搭,反过来也一样,明明是很好的音乐,也可能整的双方都不满意。 这就是适配度出了问题。 艺术行业每个公关团队丶谘询公司和营销办公室都有自己的专属客户群。 古典美术丶现代美术丶当代美术,三者之间的客户画像有一定的重迭,又有很多的不同。 「一个适合他作品风格的公关团队很重要。展览地点在阿布达比,嗯,阿尔玛·克劳迪的谘询公司怎麽样,我知道她之前在杜拜……」 安娜在心中盘算着联系人名单。 伊莲娜小姐始终觉得,顾为经应该要继续去画印象派的作品。 和马仕画廊不同。 马仕画廊是提出一个计划来,让顾为经围绕着这个计划思索点子。 安娜则是顾为经提出一个点子,围绕着这个点子,完善展览和相关的计划。 她认为印象派很适合顾为经的点子,那样浓烈的动感和对比强烈的光影效果。 「就是天生为了印象派准备的。」她想。 而事实证明过了,他一定会画的很好。 不过,顾为经想尝试一下别的绘画风格,也没关系,毕竟他是第一次以自我为主题的个人画展。 很简单的事实。 婴儿不是第一次尝试行走的时候,就能稳稳当当的在地上跑起来的。 有些人需要经历半年乃至一年的练习。 有些人则需要二十年。 安娜整理好衣服,拿过一边的木枝,慢慢地走了出去。 女人带着湿漉漉的头发的走出去的时候,顾为经正在尝试着用手指触摸那些独一无二的线条。 (本章完) 第927章 一气贯之 第927章一气贯之 顾为经第五次选择浇灌百艺树的时候,刹那之间,百艺树便发生了变化。 分外玄妙的一幕,如千年的时光在指尖转瞬之间流走。面板上那一株小小的枝芽呼吸之间无声生发,变为了如画刀画一般粗壮的大枝。 顾为经曾认真的盘算过自由经验值的具体分配方案,并为浇灌「百艺树」预留出了特定的比例,希望把更多的经验值放在最需要提高的技法之上。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为了那幅《人间喧嚣》,他曾在西河会馆之中一度消耗了他绝大多数的自由经验值。 而现在。 等再度有了些空馀的自由经验值。 这项手指涂抹法,便成为了顾为经所最需要的技法—— 谁说没有画具的? 沙滩是无穷延展的画纸,手指便是他千变万化的画笔。 安娜的欲望总是很强烈。 「即使在海岛上,我们也可以去开个画展。」她说。 她不厌其烦的鞭策着顾为经,让他拔高自己的目标,迫使他变得坚硬,迫使顾为经努力的思考。 她让他相信他应该也必须成为马仕画廊里最好的创作者,让他去战胜世上的一切敌人。 伊莲娜小姐开画展的方式是,哪怕身处小小的海岛之上,她的心已经飞到了阿布达比那间艺术馆之中,已经在脑海中拨通了公关大师们的电话号码,让他们臣服于自己的布置。 安娜的心中永远充满着野望。 她要让自己占据优势,她要策马扬鞭的奔向荒野,她要让自己大展宏图。 顾为经相反。 人总是很难铺就自己的命运,所能做的,无非是在命运的粗暴关口做出自己的想要的选择。 他兴致勃勃的计划着双年展,却在飞机起飞之前,拨通了豪哥的电话。 他和伊莲娜小姐在货轮上探讨着爱,探讨着艺术,探讨着人生。24小时之后,他来到了与世隔绝的荒岛。 它带给了顾为经强烈的关于人生无定的观感。 一个普通人,所真正能够把握的——仅仅就只是此刻而已。 不是十年后,不是十个月后。 只有现在。 只有嘀嘀哒哒所流逝着的每一秒钟。 安娜的热烈和顾为经的清静,安娜的野心和顾为经的平淡,两者没有好坏高下之分。 伊莲娜筹划着名他的画展。 顾为经也筹划着名他的画展。 不是那座位于海沙之间的中东罗浮宫,而就在这里,就在这座海沙之间的荒岛之上。 「有意义的。」 顾为经对自己说。 「那麽,就在这里开始画画吧。」 即使身在荒岛之上,他们也可以尝试着去开个画展。 —— 顾为经依旧着手从最简单的线条画起。 手指涂抹法主要是一种塑造色彩纹理的方式,和画刀画一般,提升到传奇级以后,带给顾为经的是难以被言语所言说的丰富经验以及掌控力。 画刀画技法教会了顾为经怎麽掌控画刀。 而手指涂抹法则教会了顾为经怎麽去掌控手指—— 是的。 掌控手指。 自出生那一刻起,十根手指就是顾为经身体的一部分,他熟悉到几乎忘掉了它们的存在。 而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了如何去操作它们。 顾为经的意思是说,每一个普通人在清醒的时候的多数时刻,都在运用着自己的手指,但在人们从桌子上拿取杯子的时候,会留心指关节是怎麽弯曲,肌肉是如何收缩与舒张,掌中的五根手指是怎麽相互配合的麽? 通常上述的一切,都是在自然而然的状态下进行,它们都只做为「抓取」这个意识的一环存在。 在用手指画画的过程之中,年轻人开始重新理解他的手指。 顾为经就仿佛从出生以来,便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开始第一次尝试着用自己的双腿走路,相当于一个因为久坐在书案之前,身体肌能出现劳损的患者再一次尝试着重新舒展身体。 他在学习一种新的步伐,一种新的锻炼方式,一种新的…… 手部语言。 并非是关于抓捏拿取的语言。 而是关于跨过画布的边界,直接去亲手触摸色彩的语言,关于用手指直接去抓取线条的语言。 手指即是他的画笔。 在这场伸展练习里,顾为经刚刚还是个跟随伊莲娜小姐的呼吸节奏就喘个不停的初学者,现在,他便像是太极宗师或者瑜伽高手一样,能够在悠长的吐息之间,如猫一样,灵巧的伸展或者蜷缩那些线条。 不需要特意思考。 不需要练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不需要对着单词书一个又一个的背着难懂的单词。 顾为经仅仅凭藉心中微妙的念头就可以表达它们,就可以用手指书写丶颂读它们。 那些轻重涂抹,蜿蜒变化,全部变成了身体直觉的一部分,顾为经从沙上抓起这些线条,就像拿起杯子喝口水一样的轻易。 绘画成为了手指新的母语。 沙上的痕迹顺着顾为经的食指指甲月牙似的细尖前行,他指尖发力的时候,痕迹就迅捷有力。 他的手腕放轻,笔痕也就跟着一同放轻,平缓而含蓄。 不光是食指,五根手指竟然都能够使用。 不像是画画。 更类似于弹五弦的古琴。 他每根手指捻住不同的琴弦,托丶抹丶勾丶打丶提丶劈,这只沙琴所发出的琴音,也就是琴弦所震荡出的线条,也就随之一同的摇曳丶起伏丶荡漾。 时而冰泉冷涩。 时而高山流水。 食指的力道最正,是端正执笔的中锋,笔画正直平顺,沙子被整齐的推开,凝而不散。拇指则是藏锋,线条厚重而含蓄,笔锋藏于线内,沙子像云朵一样层层的散开,无往而不复…… 不光如此。 国画最神异的地方就在于,墨线具有独立的生命,它从来都不是焦黑的一团。 顾为经也能像晕染颜料一样,勾勒出不同墨线的质地。 国画里线条浓淡深浅变化,一来是通过笔锋和笔力的不同,二来就是砚墨时加水配比的不同进行调配。 在沙子上,他则也可以通过沙子本身的层次感,去塑造出从最厚重乾枯的焦墨,到淡灰色的影子一般的清墨的色彩变化。 这当然很难。 对顾为经来说,又并不难。 传奇级的技能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它并不是让一项绘画的技艺由难变到更难,而是让它们由难变简。 犹如诗歌,犹如音乐。 它将最复杂,最婉转的意象,用最干练,最有韵律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手指本来就是婴儿的第一根画笔。 顾为经此刻则回到了婴儿的状态,他用澄澈的心感受着那种澄澈的技艺。 于是。 他画出来的线条,同样也是如此澄澈。 —— 安娜末稍处微微自然弯曲的发丝披散在肩膀处,把树枝横着拿在手里,像树懒一般缓慢的踱步踱了过来。 在家女人每天都要做一段时间的行走练习。 她不准备因为身处荒岛之上就对自己的日常习惯做出任何的妥协。 裙子垂落在伊莲娜小姐腿肚子处,她赤着脚行在沙滩上,脚掌的足弓缓慢的踩出一个接着一个月牙状的脚印。 月牙从林子边向着海岸一直延伸。 不出意外的话。 也许就这麽一直沿伸到岸边的泛着白花的海浪边去。 天空美得孤独,金黄的日头依旧挂在那里,她所盼望着的航船,或者远方出现的搜救飞机,依然没有任何的踪迹。 安娜望着火堆边的顾为经。 独自一个人在火堆边认真的研究作品的年轻艺术家,本身就是很有艺术感的场景。 顾为经身上的清静感感染了伊莲娜小姐,同样也推开了安娜。 伊莲娜小姐知道。 她只要走过去,便会迅速的快速沉沦在热切的兴奋感之中,想要把他的画展,把「他们」的画展,变为现实。 她刚刚去洗澡。 一定程度上就是想要用清清凉凉的水花擦去身体上的躁动。 海风吹着她的身体,让她雀跃的畅想慢慢的冷却。 繁华总是易碎的,就像正午浓烈的日头会一滴一滴的滴入深夜一样。 那麽。 她畅想着九个月以后的阿布达比美术展,又是否真的像安娜所以为的那样,那麽的具有意义呢? 安娜是说。 她要以什麽样的身份介入顾为经的个人展览呢? 热心的朋友。 树懒先生? 树懒先生能够说服马仕三仕改变他的主意麽?树懒先生能够说服马仕三世给顾为经更多的时间麽? 还是说。 她要继续一边偷偷的给顾为经策展,一边藏头露尾的对所有人宣称自己是个中立的批评家,给顾为经撰写评论文章。 这太奇怪了,对于《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来说,这样的双重身份,势必会造成某种市场伦理的冲突。 安娜感受到她在某种割裂的身份定义里越走越远。 伊莲娜小姐想起了着名的安布鲁瓦兹·沃拉尔,那位艺术经纪人结识了塞尚,为行业新人塞尚策化了人生之中第一场个人的艺术专题展,并将他一手推到了「欧洲现代艺术之父」的位置。 后来。 他还曾为高更丶马蒂斯,毕卡索,都策划过个人展览。 某种意义上。 伊莲娜小姐想要在部分领域,做到相似的事情,可她却发现,自己无法光明正大的成为这样的人。 不是她无法再在《油画》杂志上发文章。 安布鲁瓦兹·沃拉尔也是一位批评家,写了很多的鼓吹塞尚的文章。 她当然可以表达自己的主观看法。 但—— 「中立的,客观的,没有偏见的评论家伊莲娜小姐」和「策划了展览的伊莲娜小姐」她只能选一个。 这个问题始终始终困扰着安娜。 所有繁华都是易碎的。 所有快乐,所有的幸福也是。 无论她此刻多麽兴奋的策划着名这一切,多麽投入的思考着顾为经画展的安排,她终究都不可能亲手为他缔造出人生中第一个个人展览。 偏偏是她。 她不可以。 《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不可以。 要是她一边策划了展览,一边又为了彰显公正性,狠狠的骂它。 那整场展览就会成为彻头彻底的幽默玩笑。 怎麽做都不合适。 这是一团乱麻一样的,让最聪明的猫猫也无法解开的难题。 「让缪斯女神见证你的一切,并不是用你的言语,而是用你的本来面目」——《油画》杂志新版的封面语其实真的写得蛮好。 她总觉得这句话,布朗爵士是说给自己听的。 布朗爵士实际上从来都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很多时候。 安娜都小瞧了对方。 她以为自己看穿了对方,对方可能也看穿了自己,也许布朗爵士尚且不理解那是为什麽,但他看到了她的迟疑丶彷徨与恐惧。 在缪斯计划的问题上。 伊莲娜小姐认为他在那里又当选手,又当裁判,把布朗爵士喷的狗血淋头。 换到自己身上。 她就有深深地吸一口气,一头埋在沙子下面,开始安心的装起鸵鸟。 所谓的「树懒先生」,在这件事里,无非是脑袋上的那一层热沙,所提供的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虚幻的安全感。 她认为她可以又当侦探猫的经纪人树懒先生,又当《油画》的艺术总监安娜·伊莲娜。 不。 从始至终。 她都是自己。 就像明明邀请函就在那里,她却无法成为新加坡双年展的评委一样,不是对所有其他画家不公平,就是对侦探猫不公平。 如果莫奈知道他终将失去卡美尔。 如果卡美尔知道,她会早早的死去。 那麽。 在撑着阳伞走在巴黎正午的晴空下的时候,她还会那样扭头回眸微笑麽? 伊莲娜小姐原本可以继续懦弱的在沙子里当几天快乐的长脖子鸵鸟。 但当她选择勇敢的把头从沙子里拔出来。 她就要面对这样的问题。 伊莲娜小姐想要走到海边散散心,她扭头回眸,想了想,又朝顾为经那里踱步走了过去。 她看到了沙地上连绵的线条。 平直细劲的线条。 挺拔爽利的线条。 含苞待放的线条。 那些线条以顾为经为圆心,呈弧线排布,向外散开。 一开始仅仅只是普通的线,不成形,却有体。 伊莲娜小姐却能看出它的疏密,俯仰,聚散,甚至是正反。 那些线条如蛇在地上游动,如树木的枝杆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巧妙的向着阳光处延伸。 它变得越来越灵活,越来越生动。 渐渐地。 这些线条连绵在一起,藻荇交错,开出了花来。 (本章完) 第928章 心之密码 第928章心之密码 线条逐渐在顾为经的指尖,显示出明显的聚散变化。 每一根线条,都有自己着自己的朝向丶姿态,都有着自己的美学精神。 它们在地上绵延。 安娜的目光顺着沙地上扫过。 最先线条仅仅只是线条,由点在地面上平移所形成纯粹几何上的空间结构。 渐渐地这些线条开始分别诞生出独立的意趣。 浓淡。 深浅。 圆润而流畅的线,枯涩而苍劲的线,飘移而灵动的线。 沙土还是原本的沙土,顾为经的细长的指尖则是铁犁,是粮种,是雨水以及草木的散发着温度的余灰。 他的手指贴着沙土犁过,其间所蕴藏着的「美」的种子,便开始勃然生发。 它们开始在沙地上自我生长。 有些线条娇弱一些,轻轻浅浅的一条痕迹,像贴在地面上的小草,带着柔软的气息。 它随时仿佛会被岛边的海风吹散,颇似嫩芽在风中律动摇曳。 有些线条长得更大,更结实。 它们清新而挺拔,带着强健且坚实的生命力,在沙上坚韧地横生,就像是在海边所生长的海人树。 还有些线条则更加有趣。 看上去断断续续的—— 安娜盯着轻轻一道如弓一般弯曲的沙痕。它拇指般的粗细,势大力沉,中间有几丝几厘忽然间变得极为纤细,像是从中猛地折断了一般,然后又被续上。 这种断断续续的勾线线条。 往往是不少情况下画线稿时的忌讳。 画个画瓶,勾线的时候,瓶身肚子处的某处线条忽然断了,或者细颈处和瓶口的椭圆差了几毫米,没有成功的连在一起。 这是会被老师批评画的不认真的! 画的好不好,像不像是能力问题。 线条连都不连到一起去,明显就是态度问题了,简直要逼死强迫症,都不需要伊莲娜小姐出马鞭笞你,小学美术老师都会喷你。 达文西小朋友人家顶多画鸡蛋画得不圆。 不够圆顶多是丑鸡蛋。 有个缺口算什麽? 坏鸡蛋嘛? 顾为经之前画的线条也有断断续续的不连贯感,让伊莲娜小姐看的纠结,她拍拍小画家的头说了句「可爱」,就转身跑去洗澡去了。 现在的线条却没有让患有审美强迫症的安娜看得郁结。 那弓形的线条形制是断的,却也没有断。 无形的精神连接着它。 它依然蓄满了力量,它……仍然能射出锋利的箭来。 顾为经告诉自己,应该要一气贯之,应该线断而神连,线散而意不散。 安娜不熟悉这样的审美哲学。 但她熟悉钢琴。 绘画本身就是所有人能读的语言,顾为经用手指说了似断而不断,似散而不散的语言,听到安娜的耳朵里,像是在听钢琴。 线条便是琴键。 她在低音区按下一个琴键,或者是中低音的do,或者是re,手指松掉,足尖却踩住延音踏板不放,让琴弦的声音继续沿着踏板的力度绵延,慢慢地通过调整足腕间的力度,让制音器的毛毡和琴弦若既若离的刮擦,在过滤所有的杂质和毛刺的泛音。 在声音即将完全消散的那一刻, 重新再次重重的击下琴键。 声音便破碎般的迸发出来,制造出水波荡漾式的听感。 这样的线条,就给安娜带来了相似的感受,它是一条线段,一个字母,一个音符,一滴立于沙上的凝而不散的水珠。 顾为经不满足只是画线。 线条被他在指尖编织起来。 字母组成了单词又组成了诗歌,音符连接在一起构成了巴赫式格律严谨的乐章。 晶莹的水珠组成了奔涌的长河。 河水先在地上流淌,绵延百里后消逝不见。 它没有乾枯而是汇入隐藏在地下的河道,在地质结构之中穿梭,在地下水网里积蓄着力量。 于是又是百里。 它轰然之间便奔涌而出。 顾为经画在沙上的线条在绘画之间,随着年轻人的手指流淌,先有形体,有了骨架。 然后在骨架上自然的长出了色彩来。 —— 「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实美。」 ——(宋)苏轼《东坡题跋·评韩柳诗》 —— 顾为经在摆弄了那麽多形形色色的线条之后。 最后。 呈现在女人身前的,则是一幅极简单的作品。 沙上画画毕竟是沙上画画,传奇级别的手指涂抹法,仅仅带给了顾为经灵巧的运用手指来传达心中笔触的能力。 安娜去的时间固然不短。 顾为经要是在这段时间,便在沙子上画出一幅《清明上河图》出来,实在是强人所难。 然则。 留白,本就是中国画的强项。 中国画很少会如同油画作品那般,用笔触和色彩将画面挤占的很满。 顾为经只在选择了林间棕榈树很小很小的一域场景,在身前的沙土上用沙痕勾勒出了几枝交错的树枝,几片宽大的棕榈叶。 现在。 他正跪坐在地面上,用指尖点出棕榈叶上滴落的水珠。 顾为经是在画画,也是在沙上雕刻。 他稍微融汇了一点点子冈刻法的精髓,手指既是笔须,也是碾玉的刻刀。 年轻人想用「蘸墨法」式的观感,努力去还原出在棕榈叶上滚下的水珠的立体感。 这幅画在安娜的眼中。 它充满了颜色。 《历代名画记》里说——运墨而五色具。 颜色所涵盖的意味包括了赤丶橙丶黄丶绿丶青丶蓝丶紫,也包裹了色彩的丰富变化。 它是一种色泽,同样也是一种质感。 火焰的橙黄色在表面的橙黄之外,还隐含着它的热量,隐含着它翻涌着的姿态,捕捉了它的热烈和姿态,同样也就捕捉住了火焰。 类似很多摄影名家喜欢用的黑白胶片相机。 只须黑白两种色彩。 摄影师能把世界的质感在镜头前记录清晰了,颗粒感足够精细,那麽也就有万千种不同的颜色在其间诞生。 顾为经之前留在沙上的线条是他自己的绘画试验,在伊莲娜小姐的心中,它们也是精彩的线条赏析的教具。 安娜盯着顾为经画画,同时也抓着那些线条步步向前。 先是听到了一个音符。 再是一句乐句。 最后,便是此刻的整首乐曲。 顾为经在练习刻画线条的过程里那些炫技般的展示,那些绚烂感,在这幅画里逐渐的消弥。 它变得平淡了起来。 清澈。 澄挚。 自然。 几片枝叶占据画面的一角……也称不上一角,沙滩是无限广阔的画布。 正因为没有确定边界,也就谈不上构图。 构图只存在于绘画者和看画的人的心中,伊莲娜小姐相信,那几枝枝干是从画面的右侧角落里延伸出来。 她在脑海里想像着它怎麽生长,怎麽翻转,怎麽长出枝叶。 它们疏密有致的生长在一起,被自然的动势所裹挟,誓要从沙地里挣脱出来不可! 雨后树木带着清新气息的棕黄色,便也顺着这样的气息,也顺着这样的动势一同覆盖住了沙中的树枝。 然后是宽大的丶嫩绿的枝叶。 顾为经用指尖拂在叶片间头发丝样的纹理,是它的叶脉。 它也是绿色的,暗色调,应该要比叶片的绿色更深一点,也更加坚韧一些。 …… 整幅画是一首音乐。 顾为经画在沙上的线条,就是这首音乐的一连串音符。 伊莲娜小姐有个音乐家朋友,每次去听音乐会的时候,一定要带本琴谱,然后再带个微光手电筒用来看谱子,有些时候还非要坐第一排。 这件事就跟小学老师讲课的时候,有班上的学霸整天坐在教室的第一排,盯着老师看一样讨厌……认真听讲当然是很好的,但你拿着本教师指导手册,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叹气,还要偷偷给老师打分,这是要搞哪样嘛! 都会了不想听,大爷您睡觉好吧,做做其他课作业也行啊。 这麽干是闹事来的吧! 音乐家朋友和安娜说,音符是骨架,音乐是从音乐上长出的血肉。 他每一次都要去看一遍谱,思考着一个音符应该如何延展出下一个音符,然后和台上演出者的演奏相互应证。 这是心灵的相互碰撞。 密叶隐歌鸟。 香风留美人。 伊莲娜小姐踱着步子,绕着顾为经的作品观察。 她眼前无疑是一幅关于正午,关于阳光的画。 顾为经画面里不见大片大片炽热的颜料,他没有颜料,他是用盎然丶清新,明媚的画面动态侧面说明的这一点。 画家用密密的叶子隐去歌唱的黄鹂,用五月玫瑰丶依兰花,和格拉斯茉莉的香风,捉住匆匆走过的法式佳人的衣袖。 顾为经在线条上承载出了美好时光的倒影。 安娜围绕着顾为经的作品缓行,她的目光追溯着顾为经画出来的简单的细枝延伸,想像着在留白里,在没有画出来地方里,一整片雨后正午时分明丽清新的树影。 伊莲娜小姐见到,顾为经的手指一抹,一点。 于是。 所有的清新的意象,又凝聚在一小滴的露珠里,滴入了沙中。 顾为经抬起头,盯着伊莲娜小姐看。 安娜也盯着顾为经看。 「毕卡索一直认为,线条和音乐有相似性,是抽象世界的终极提炼。作画的本质上是手和心灵之间的直接对话,画笔并不重要,画笔仅仅只是实现这一过程的工具。」 女人蹲下身。 坐在顾为经身旁。 「今天我看到了这一过程的生动演示。」 安娜说。 「你也去擦一下身体吧,等你回来……」 「关于你的画展,我有一些建议想和你说。」 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 「塞尚人生中的第一次大型个人展,和他的经纪人沃尔夫关系匪浅。那是在1895年11月至12月,沃尔夫为他联系上了巴黎拉菲特街的一条小画廊。那是欧洲战前的美好年代,艺术市场节节攀高。而那年塞尚已经56岁。他跑去参加巴黎沙龙,巴黎沙龙不要他。他跑去参加印象派,在印象派里也被边缘。」 「他是银行家的儿子。衣食无忧,但在艺术界又一事无成。」 「他会在十年内死去——而在那之前,他会站上欧洲的艺术之巅,为整个辉煌壮丽的十九世纪欧洲美术史,画上一个句号。」 入夜。 顾为经平躺在火堆的一侧,头顶枕着一块木枝。 安娜则盘膝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手搭在腿上。 他们两个人,望着远方的海面和天空,像是两只坐在沙发上,或躺或作姿态格异的一起看电视的猫。 昨夜的雨过后。 这一夜天上没有一片云。 群星璀璨。 他们的四周依然很是安静,只有木料轻轻的燃烧时的哔波声,和两个人对答间缠绵在一起的声音。 安娜的兴致却很好。 他们就这麽聊着天度过了整个白天,看着太阳红红的沉入大海,夜幕涂抹了整个天空。 通常是安娜在说。 顾为经在听。 伊莲娜小姐和顾为经讨论了线条在艺术作品里的作用以及功能。 顾为经和安娜讲述着中国画里关于墨色的探索,安娜则有一种非常惊人的联想能力,告诉顾为经蒙德里安和毕卡索在画笔之下关于线条结构的构建。 他们谈论着线条如何在二维的平面里,切割出多维的视觉空间。 伊莲娜小姐还提起,如果线条本身过于的抽象,完全服从于某种关于形式的实验,会不会让作品本身变得晦涩难解。 安娜提及了蒙德里安的着名的公案。 他的那幅有纵横线条构成的「格子画」《纽约城》,摆在知名美术馆里悬挂了75年,研究来,研究去。 才终于被一位策展人指出—— 抱歉,你们博物馆把这幅画上下挂反了。 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幽默的色彩。 顾为经说她不知道。 伊莲娜小姐笑着说无所谓。 他们又把话题切换回了顾为经本身的艺术展上,安娜此刻正在给顾为经讲述着有关塞尚的故事。 之前她身上的某种纠结的挣扎的恐惧,通通的都消失不见了。 没准。 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安娜便做出了某种选择。 没准。 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安娜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一朵花的美丽,在于它的凋谢。」 这是海德格尔的话语,过往伊莲娜小姐拿它喷人,喷的很开心。 现在。 顾为经用一幅画,把这个道理,将给了安娜。 一朵花会凋谢。 它曾经会凋谢,它未来也会凋谢。 春光会浓缩在一滴露水里逝去,这件事,这幅画,从来都不是关于对未来的恐惧的作品,而是证明此刻之所以值得加倍珍惜的作品。 第929章 等的船终将来,等的人已明白 第929章等的船终将来,等的人已明白 伊莲娜小姐看见新月挂在天上。 空气很清新。 她几乎能用肉眼,看见月亮表面巨大斑驳的环形山。 她一边给顾为经讲述着沃尔夫如何一步一步给塞尚打造他人生里的第一次个人双年展的故事,一边凝视着天上的月亮。 「时间的流逝,带给了时间的意义,不是麽?」 安娜想。 她坐在沙滩上,在距离月面一百万英里的远的地方遥望,试图用自己的目光,把月亮钉在天上。 远远地遥望本身也同样具有意义。 过往的美好的时光赐予了这样的目光别样的含义。 那位小王子也是这样坐在沙丘上,凝视着星空的麽? 在旁人的眼中,那是一百万颗天体行星里普通的一颗,漫山遍野的花田里一百万朵玫瑰花平淡的一朵。 在特定的人眼中。 它并非平淡,实为绚丽。 顾为经那幅树叶里滴落的水珠的沙画,同样如此。 不断滴落的露水,不断流逝着的明媚阳光,将此刻日头的美妙,完全浓缩在了其中。 如果欢乐的时光是无穷而无尽的,那就像是一场永远永远没有尽头的欢宴。 醒了复醉。 醉了复醒。 弥漫着纵情狂幻的味道。 恰好,正因为它的脆弱,它的易碎,它的终将消散,它才变得如此奢侈,变得如此美好,让平凡的时光……让那些含蓄而收敛的线条,也变得如此绚丽。 时间嘀嘀哒哒的流走。 它滴入虚空中消散,滴入每个人的心中,浇灌出一朵独特的花来。 安娜伸出手去,从一边收集好的木柴里拿出一根,丢进一旁的火堆里。 莹莹的火光照亮了沙滩上的深夜,也照亮了两个人的侧脸。 比起刘子明在船舶的甲板之上,用乾冰的烟雾和灯光,两团火是似其神和似其形的区别。 真实的火光看上去没有失重般的快活,没有那麽灵巧的跳跃,还有生活的烟气笼罩在其上。 但它更加富有温度,也更加富有热情。 恰巧,顾为经的作品也是如此,他用线条抓住了温度的骨髓。 恰好。 伊莲娜小姐的心情也是如此。 一炬之光。 通体皆灵。 那样的清静感,曾像是冷水一般,浇在安娜的身体上,清清冷冷的凝固住了女人身上的热情。 它不是冷水。 它是淡酒,先是慢慢的渗入了娇嫩的皮肤,然后让整个人都红润的热了起来。 「晚安。」 她说。 —— 第二天早晨起来。 顾为经又开始发了烧,其实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躺在救生筏一侧的安娜,就听到了他的咳嗽声。 先是零星的一两声。 然后连绵不断。 到了早晨的时分,他的脸有一种病恹恹的红润,没有体温表,安娜小姐无法确定他现在的体温具体是多少。 38度丶38度3丶38度5……还是更高? 安娜用手背在年轻人的额头上贴了贴,触手滚烫。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提这件事情。 他们甚至都没有再谈论救援队和船到底什麽时候会来,他们继续像是昨日一样探讨着昨日关于艺术展的事宜。 伊莲娜小姐没有说让顾为经去睡一会儿,多休息休息,或是怎麽样。 倘若顾为经能够睡着,他会的。 比起相对的沉默发呆,她更希望能做一些,让顾为经感受到乐趣的事情。 唯一和昨日不同的是。 伊莲娜小姐注意到顾为经的喉咙变得沙哑,说起话来很难受。于是,她就不让他说话了。 大多数时候。 他只需要跟随着安娜的话语,点头或者摇头。 顾为经这个人,在伊莲娜小姐心中,最大的缺点就是特别喜欢跟她犟,就像骑一头不太听话,但通心意的小马驹,或者……像两人共乘一匹马。 阳光明媚,哒哒哒的出门散步,骑着骑着,快快乐乐的拐几道山弯,两者就抢起了缰绳来。 要不是顾为经现在在发着烧。 伊莲娜小姐是会喜欢这样由她拽着马的缰绳哒哒哒的跑,顾为经只能乖乖的坐在身后,没法跟她顶嘴的感觉的。 伊莲娜小姐和顾为经谈论着他的展览细节的安排。 每个阶段的细节应该是什麽模样。 哪些方面能够与画廊方相互妥协,什麽样的权力可以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什麽样的领域要让马仕三世乖乖的滚蛋。 安娜用言语为外壳构建出了一个虚幻的空间。 她嘴里的那些游人和画展如此的真实。 安娜用她明艳的激情,把他们拖曳到了阿布达比的艺术博物馆之内。 顾为经又偶尔用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声,把他们两个人拉回了此刻的现实。 于是。 他们两个人一边坐在沙滩边,望着大海,一边在九个月后的美术展馆里穿梭,那里游人如织,有披着长袍面带头纱的阿拉伯男女,也有衣着鲜亮的国际游客。 九个月以后的时空和现在的时空被折迭迭加在了一起。 他们开始尝试去构建出整个画展完成后,希望呈现给观众的最终面貌。 伊莲娜小姐说—— 塞尚的人生第一个个人展览,便是一场非常大型展览。 它具有超过一百五十幅不同的作品,涵盖了画家30年的人生跨度。 「线不存在,明暗也不存在,绘画作品中真正存在的仅仅只有色彩之间的关系。」 这是塞尚的观点。 那些作品中,塞尚试图用雕塑一般的色块去取代轮廓线本身的意义。 而顾为经可以做相反的事情。 用线条去生发出色彩,用线条,去涵盖色彩的精神。 用一百年后的个人画展和一百年前的个人画展相互呼应。 艺术从来不只有一种解法。 就拿十幅作品来举例——这事儿没有个定数,安娜没办法在沙子上写十个明确的时刻出来,让顾为经到点了就画一幅。 但为了尽可能看上去叙述完整,安娜建议,他的作品需要要有一条主线。 塞尚的画展是关于他三十年的人生总结。 史上极少有艺术大师如同塞尚一样大器晚成。 毕卡索的作品展如同风格各异的民歌集,从义大利的乡野小调,到巴黎歌剧选段,再到非洲生机勃勃的鼓音,无所不包。 他十三岁在西班牙参加地方展,十七岁拿马德里的全国金奖,二十岁在巴黎开首次个人展…… 「对了。」 伊莲娜小姐提到这里时朝他眨眨眼睛,「1901年给毕卡索开始第一个个人展的参展人也是那个沃尔夫。有些方面,艺术家必须要有自己的主见。有些方面,连毕卡索也不会犟嘴,要乖乖地听专家的话。」 直到90岁时在教皇宫开纪念展。 毕卡索一生中仅是大大小小的各种个人展览数量接近半百。它们色彩各异,风格跨越很大。所以女人她说这些展览是由独立单元所组成民歌集。 塞尚56岁才开了第一场艺术展。 从以调色刀厚涂画就暗色调序曲,再到各声部体积感鲜明的尾声。 第一场展,便是一整篇的交响乐。 安娜希望顾为经的第一场个人展览,也能带给评论界一首交响乐,哪怕仅仅只有十个段落甚至十个乐句组成的超级短的交响乐,但要有雄心,要结构完整。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 顾为经的画展里必须包含两幅概括性的作品。 其中一幅出能够提纲挈领,统领整个展览的作品。 它会是整首交响乐的第一乐章,也就是所谓的音乐会开篇时的「呈示部」。 一幅能够为整场展览收束的终曲。 以及一幅在展览的过程里,能将整个观众的精神推向高潮,呈现出强大的戏剧张力的作品。 这就是三幅画展里最为重要,最能够展现艺术家个人风格的代表性作品。 剩下的所有作品,应该均匀的分布在这个过程里。 那幅关于树叶里滚落的太阳的画尽管时间上是在正午时分创作的,并非太阳初升的清晨,亦可以做为展览开篇时的第一幅作品。 对于画展来说,它牢牢抓握住了时间的精神。 对于交响乐来说—— 「它则是一幅少见的,慢板的抒情开篇。」 「如果我是你。」女人哒哒哒的用手打了两下拍子,「我会用一幅激烈的,快板的作品做为情绪的收束。就好比马勒的《『巨人』交响曲》。」 顾为经开始尝试构思着画展里的第二幅作品。 他思考着昨天晚上躺在沙滩上看向夜空时的感受认为那应该是一幅有关于「星空」的作品。 「梵谷麽?」 安娜小姐说道。 「我喜欢梵谷。」顾为经说道。 「我们都喜欢梵谷。」伊莲娜小姐更正道。 那样的夜晚。 月亮和星星映照在大海上,依旧是一个无比酷似印象派油画画面的场景。 有关星空的印象派绘画作品在这个世界上不计其数,最有名的当然是梵谷的《星月夜》。 画面上遍布着漩涡一样的星云,紫罗兰色泽铺就而成的天空与黄金熔炉一般的星辉在打着旋儿的笔触里凝结在一起。 顾为经嗓子痛的厉害。 所以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伊莲娜小姐指着的哪幅,他其实想到的是梵·高的那幅《罗讷尔河上的星空》。 「比起梵·高的星月夜,我更喜欢《罗讷尔河上的星空》。」 安娜说道。 那幅画里,星星散发着犹如童话里长长的星芒,与城市的油灯的光辉混在一起,一同倒影在水面上。 一对中年的夫妻呆在岸边,他们依偎着遥望着天空。 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亮的与众不同,每一颗星星,都是能够照亮天空的恒星,那幅作品里凝固着美好而恬淡的喜悦力量。 …… 到了岛上第二日的下午。 安娜不得不停下了和顾为经关于画展的筹划,顾为经病得越发厉害,咳嗽里带上了明显的痰声。 伊莲娜小姐不得不思考,思考画展对于顾为经来说,是否过于的消耗了精力了。 连她也不再说话了。 她没有让死亡一般的沉闷占领岛上的空气。 她开始画画。 没有错。 伊莲娜小姐自己开始在沙子上画画。 安娜很讨厌自己画画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 这就好比一位音乐爱好者喜欢弹一些钢琴曲用来自娱自乐,却远远技艺没有好到能拿来给别人当众演奏那样。 拜托。 不需要别人跑来指手画脚。 甚至也不需要别人的恭维。 安娜……她清楚自己的绘画水准并不怎麽样。对方要不然是在讨好她,要不然是在阴阳怪气她。 女人厌倦了别人的讨好。 至于阴阳怪气—— 呵呵。 可有些时候,把自己不足暴露在别人面前,也并非是那麽不可接受的事情。 有些时候。 你画画,弹琴给别人看,给别人听,根本就无所谓好与不好。 安娜画画属于经典的手残党,她弹琴却弹的很好,不说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进行钢琴独奏会的水准——伊莲娜小姐想在维也纳开钢琴独奏会不取决于她弹钢琴的实际水准,只取决于她想不想——起码她的钢琴水准,给别人当私人家庭教师200欧一小时,对得起价钱。 托这样的福,她有着灵巧的手指,安娜在沙上画起来画,实际上表现的要比她真的拿着画笔画画要更好一些。 当然。 对于沙子上画画来说,这种程度的好,也好的有限。 好到了画出来的图像……大约能有幼稚园毕业的小朋友的水准啦! 没关系。 技法只是工具。 梵谷早年也不过只是个没有经历过任何系统美术教育,业馀水准的绘画爱好者而已。 安娜用看上去幼稚的笔触,试图在沙子上画出《罗讷尔河上的星空》。 顾为经一边喝着过滤后的淡水,一边吃着一小块全脂的巧克力。 安娜把便于咬动的巧克力让给了嘴部受伤的顾为经。 自己吃压缩饼乾。 任何咀嚼和吞咽的动作,都会让顾为经的嗓子像刀子割过般的疼。 他把黑色的巧克力块含在嘴里,喝一口水抿在嘴里,等待着微苦的巧克力被口腔里的温度暖的半化不化了,就和着水咽下去。 顾为经盯着安娜在沙子上的「创作」。 两个人的角色互换。 安娜成为了画家。 而顾为经则成为了她的导师,成为了一边观看着的艺术批评家。 他不如安娜那麽尖苛毒舌。 他觉得安娜画的很好,顾为经就轻轻的点头。 他觉得安娜画的不好,顾为经就轻轻的微笑。 第930章 少女的祈祷 第930章少女的祈祷 伊莲娜小姐觉得,人生之中总有些时刻,比其它时刻更加浓烈一些。 很多日子漂亮得看似是一场繁华的视觉轰炸,实则就像是购物街的橱窗之上的gg。 它们永远有着相似的审美,相似的配色,相似的gg语,它们提供的也无非是相似的氛围感。 看了一幅就如同是看了一千幅,区别也无非是有的在卖围巾,有的在卖运动鞋。 有些日子也是这样。 你先是过了一天,然后重复了一千天——她是在伦敦出席晚宴,还是在巴黎看展,其实并无太大的区别。 而有些看似平淡的充满重复的日子,又会在人的生命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或好或坏。 或喜或哀。 他们在岛上一天天的重复看着太阳升上天幕又降入大海的时光,便同时被平淡的欣喜和幽静的哀伤两种情感涂成了两种不同颜色的色调。 在返回陆地以后,安娜从艾略特秘书的手里拿回了她遗留在货船上的记事本。对于他们在岛上的生活,女人只在记事本的空白页上写上了「梵谷之夜」几个单词。 这个行为酷似150年前的卡拉·伊莲娜小姐,在她二十多岁时的壮游旅程结束后在日记本的空白页上所画下的素描线稿雪绒花。 雪绒花的花语是「重要的回忆」。在中欧,它也象徵着为了爱去牺牲一切的决心。 卡拉心中,雪绒花是一个记忆的书签,代表了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代表了她的勇气与力量。 伊莲娜小姐心中—— 「梵谷之夜」也是一个记忆的书签。 它代表着《罗讷河上的星空》和《星月夜》迭加一起,宁静的幸福和躁动的天空迭加在一起的双重意象。 它代表着她和顾为经,曾经和梵谷与高更一样,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角落,探讨着艺术的回忆。 它也代表着她和顾为经,曾经和梵谷一样,看着天空,然后被对着自然力量的敬畏,对于生命的热情,对于生活狂躁的不安以及……对于救赎的向往所包裹着。 哦,对了。 还有。 在荒岛上的最后几天,伊莲娜小姐讨厌起了梵谷。 在那天她在沙上画过画后,她从来没有一次提起过梵谷的名字,有两次顾为经试图说起梵谷,也被安娜用颇为生硬的姿态,立刻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倒不是梵谷哪里惹怒了安娜,或者安娜在沙上画星星,顾为经微笑的时候太多,把伊莲娜小姐笑得恼羞成怒,想要把梵谷从地下抓过来啪啪啪抽一顿鞭子。 安娜的讨厌,其本身和可怜的文森特·梵·高先生并无任何关系,而是源自于她内心之中的无助。 解释起来稍微有些复杂。 事情的具体原因是这样的——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的,在「树懒先生的策展小课堂」告一段落以后,伊莲娜小姐也已经无法继续上「顾先生的绘画小课堂」了。 概括来讲,顾为经病得很重,而伊莲娜小姐对此根本无能为力。 顾为经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的,而且热的惊人。 安娜不知道该怎麽做。 哦。 知道还是知道的。 她知道他在生病,知道他在发烧,知道他有发炎或者感染的症状,也许他需要一些降温药物,一些抗生素,头孢什麽的。 可女人要哪里去找药物呢? 他们手边连最基础的青霉素都没有。 伊连娜小姐知道该怎麽做,但她实在不知道能够怎麽办。 几乎所有维多利亚时代的经典冒险小说里,当人们长久的受困野外,水手们流落荒岛的时候,往往都多有团队里扮演智者角色的人用野生树皮制作「奎宁」来治疗发热的段落。 比如儒勒·凡尔纳的《神秘岛》。 在冒险家的境遇里。 那简直被形容的像是包治百病的神药一样。 安娜知道这一点。 可是……是所有树皮都有用麽?是所有发热都有用麽?它到底要怎麽做呢。 她盯着那些海人树出神,然后发现除了「奎宁」这个名字以外,自己完全对此一无所知。 可怜的海人树们成功的逃脱一劫。 也许顾为经需要一些更有营养的食品,需要一些维生素的补充。 她知道鱼肉富含维生素。 伊莲娜小姐把救生包里的鱼线,绑在了木棍上,一端绑上了塑料的路亚鱼钩,抛在海中,尝试着钓上来一些东西。 她没有老顾同学明明天天空军,依然能神奇的在照片墙上变出抱着大鱼的合影的魔法。当安娜在一块沙滩上稍微突出海面的礁石上坐了半个小时以后。 她明白了一件事。 这麽坐下去是在浪费时间。 在海岛边快乐生活的鱼儿们,成功的逃脱了一劫。 最后。 伊莲娜小姐尝试尽了自己手头上所能做到的最有效,也是最朴实的办法,如果顾为经发烧发的厉害,她就尝试用淡水擦拭他的额头降温。 顾为经觉得头疼,她就让他小口小口的饮水。 如果顾为经觉得冷,就让他多去靠近火堆。顾为经实在烧的昏沉,安娜担心他会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烫伤了自己的时候。 伊莲娜小姐就轻轻的抱住他的头。 安娜都不清楚。 她这个行为是在给对方降温还是在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 安娜很清楚。 她这个行为是在温暖自己,温暖自己的恐惧,温暖自己对于孤独冰冷的绝望。 有那麽几次,有那麽几个小时,顾为经看上去好些了,温度降了些,能够主动说话,还有兴致能跟她聊天。 但一次又一次的。 正当伊莲娜小姐心生喜悦的时候,顾为经又会迅速的重新发起了高烧。 安娜觉得她的行为仿佛是一位靠着吉普赛人的占卜术,预言股票未来走势的蹩脚投资经理。 顾为经就是她帐户里唯一一支股票。 每一次他的情况好了一些,她就会以为是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根据水晶球里的倒影丶茶叶杯里的残茶根,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而每一次。 他的体温又都会以一种分外变幻莫测的态式,给予她迎头痛击。 这让伊莲娜小姐忽然就念起了梵谷。 她记起了梵·高的死。 梵·高当时的状态看上去实际上并不那麽糟糕。 梵·高对自己开了一枪。 子弹打偏了,远远没到命中要害的地步。 然后中枪后的画家一路溜达着去了一家常去的咖啡馆,见了相熟的友人。 有学者认为,梵·高死亡的一大原因就在于他们的家人相信盖切特医生。 这位给梵谷提供治疗方案的医生笃定相信当时颇为时髦的「顺势疗法」的作用,没有进行任何专业的治疗,也没有把他送去正经的医院。 之后的几天。 梵·高整个人便发起了高烧。 有那麽一段时间,他似乎看上去还好,能够和友人一起吸着烟。 可最终。 他昏迷不醒。 他一命呜呼。 与世隔绝的荒岛之上,顾为经是她的梵·高,她则是顾为经的盖切特医生。 盖切特医生信心满满。 伊莲娜小姐绝望又无助。 所以,她突然就讨厌起了梵谷,就像迷信的赌徒不喜欢听到任何与「输」相关的字眼,迷信的股票经纪人会讨厌提起「亏钱」。 陡然之间。 这种相似感让伊莲娜小姐,这位梵谷的粉丝,讨厌起了任何与梵·高相关的意象。 女人害怕这样的字眼会成为一种象徵。 呼唤的多了。 梵·高就会真的从星空上下来,让死神把他从自己的身边带走。 安娜把自己在沙滩上画着的星星,赤着脚踩了个粉碎。 —— 在岛上的第四天夜里。 顾为经发生了一次抽搐的痉挛,到了早晨才变得好些,被安娜喂了一些水以后,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愿那是睡眠。」 伊莲娜小姐没搞清楚,那到底是睡眠还是短暂的昏厥。 她不敢呼唤对方。 如果是睡眠,那麽把顾为经叫醒,除了让她获得些许的心理安慰以外,无疑于让顾为经再次深陷病痛的折磨之中。 如果那是昏厥,安娜担心自己会崩溃。 伊莲娜小姐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过,把沙滩上的那艘救生筏重新拖向大海的可能性。 南洋的岛屿群连绵在一起。 这个岛是无人的荒岛,但……也许他们离有人的岛屿也不算太远,如果救援队找不到他们,那麽……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靠着洋流去碰碰运气。 安娜很快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能漂到一处荒岛上已经很幸运了,这里起码有火,有陆地,只要扩大搜索范围,有救援的飞机能从天上经过,多少也会飞过来看一眼。 一旦离开岛屿开始漂流。 以顾为经现在的状态,她不确定他能再次撑过大海的颠簸。 所谓的「救生筏」正如「奎宁」,两者别无二致,它们所带给伊莲娜小姐的都是海市蜃楼般的安慰感以及虚幻的想像。 不是她和顾为经兴奋的在沙滩上构建艺术展的那种。 而是你以为你有a丶b丶c三种不同的选项。 实际上。 你拥有的仅仅只有无助和绝望。 …… 也就是那天晚上顾为经抽搐过后,安娜开始了祈祷。 祷告。 祈祷。 对天发誓,对着星星许愿,无所谓那怎麽说,大约是无助之人手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什麽办法都没有。 有的只有愿望。 伊莲娜小姐盯着大海,拿着她的那支手表。 她先是发誓,要是两个小时内有救援队能出现,无论是货轮,渔船还是天上的飞机,她发誓自己会给第一个看见他们的人100万欧元,如果同时救援的船上会有医生,那麽无论他多麽的蹩脚,她也会给他100万欧元。 当场就给。 立刻,马上就给——在她拿到支票本,或者能以任何方式转帐的第一瞬间。 她愿意用100万欧元去买一片的抗生素。 要是医生给她,她就把钱给医生,要是渔民给她,她就给渔民。要是大海把一只漂流瓶推到岸上,里面装着一片头孢的话,她就把一百万欧元的现金抛进大海。 没有人来。 两个小时过后。 她开始重新盼望,要是下两个小时内,能有渔船出没,那麽奖金被提高了到300万。 没有人来。 安娜·伊莲娜。 这个从来不算虔诚的天主教徒,又双膝跪在沙滩上,开始了人生中最为虔诚的一次祷告。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无论她怎麽许愿,向任何人许愿,向任何事情许愿,都没有回应。 自然的伟力是如此的让人绝望。 伊莲娜小姐心中的祈愿变为了愤恨,她斥责着命运的不公,斥责着为什麽要让他们经受这一切,斥责着沙子,斥责着海人树,斥责着梵谷。 她斥责着他们四周的一切事务。 用怒气勃勃的小皮鞭抽打着四周的所有,抽打着这个世界本身。 世界以轻蔑的沉默,回应着伊莲娜小姐的愤怒。 世界上所有的愤怒,世界上所有的绝望,都源自于人的无能为力。 在安娜的回忆里,那时的场景就像是《一千零一夜》里的「瓶中恶魔」的经典故事,瓶子中的恶魔对天发誓,如果三百年内能够得救,那麽它就会给那个人世界上的所有财宝。如果五百年内能够获救,那麽它就会让那个人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 魔鬼等了一千年,才有渔夫打开了那个瓶子。 于是。 积累了一千年的怨气倾巢而出,让恶魔想要去杀了对方。 可所有的情绪,在辽阔的自然面前,都是苍白的。 伊莲娜小姐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 她挣脱出了无用的狂怒。 她坐在救生筏边,蜷缩着腿,怔怔得盯着顾为经的脸出神。 歇斯底里有什麽用呢?歇斯底里的怨气能让他们的未来能有任何改变麽。 才两三天的时间,年轻人的脸颊就深陷了下去,面色苍白而憔悴。 又一次的。 伊莲娜小姐想起了顾为经画在沙子上的那幅画。 繁华而美好的事物的易碎,从来都不是用来让人厌弃美好事物本身,让人远远跑开的,而是让人意识到它们的可贵。 而祈祷。 它未尝是想要得到漫天神佛的呼唤。 更多的……则是让人明白自己是谁,让人明白,到底是什麽对自己最重要。 于是。 安娜从救生筏边走了下来,她慢慢走到顾为经画画沙子边。 沙子上的作品早已斑驳不堪,仅剩模糊的线条。 伊莲娜小姐在那幅画上跪了下来,她双手交握,垂着头,开始向一个一定能回应自己的人祈祷。 不是任何一位神明。 她向自己祈祷。 她也向自己许愿。 第九百三十一章 主角与配角 第九百三十一章主角与配角 「——我们注意到,尽管安娜·伊莲娜曾在不同场合,多次宣称她最喜欢的诗人是拜伦勋爵,但是,她的人生中始终贯穿着奇妙的莎士比亚情节——当我们走进环球剧院,莎士比亚的剧目表里最上方的作品往往是《暴风雨》,当我们去书店买一套经典版的大部头莎士比亚全集,以1623年伦敦所出版的莎翁合集为例,第一部对开本第一个剧目是《暴风雨》。历史上当莎士比亚的剧目第一次被翻译成德语,在中欧演出时,上演的剧目恰恰也是《暴风雨》。」 「一个分外奇妙的巧合——《暴风雨》其实是莎士比亚人生中最后一部传奇剧,它讲述的是男女主角,米兰的大公爵普洛斯彼罗和他的女儿米兰达公主一起流落荒岛,最后又重返意大利的故事。」 「它是莎士比亚戏剧人生的终点,他人生中唯一严格遵守戏剧的三一律的作品,亦是整个欧洲文学世界里,琳琅满目的荒岛文学的开端。每一个故事里,自然像是一面镜子,每个人都会在岛上获得蜕变。普洛斯彼罗公爵在岛上找到了呼唤雷霆和闪电的力量。水手唐泰斯在岛上寻找到了遗落的宝藏,摇身一变,变为了基督山伯爵……」 「所以。」 「关于安娜·伊莲娜如何和顾为经合作,为他策划人生中的第一场艺术展览的过程。关于她在岛上如何做出的那个艺术史上著名的抉择。也请允许笔者去化用《暴风雨》中的一段记述来记述它——」 「“要是我曾经给你太严厉的惩罚,你也已经得到了补偿,因为我已经把生命中的一部分给了你。我是为了她才活着的的。现在,我再把她交到你的手里:你所承受的一切苦恼都不过是我所对你的热爱的考验……如今,当着这天,我许给你这个珍贵的赏赐。”」 「——(英)威廉·莎士比亚《暴风雨》」 「这是在荒岛之上,普洛斯彼罗公爵把他的心,把她的女儿米兰达交给恋人王子菲迪南德时说的话,我想,这也是荒岛之上,当面对自然的伟力之时,安娜·伊莲娜把她的心,把她关于艺术的热爱,从伊莲娜这个名字里,交还给自己时所说的话。」 「当她跪在沙滩上看向大海的时候,她即将迎来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身份的转折。」 ——《来自艺术的力量·第十五版·第一卷——顾为经与安娜·伊莲娜:从心而终》第73页 —— 安娜躺在病床上,拿着一本几日前紧急出版的《油画》杂志纪念特刊在津津有味的翻看着。 特刊的封面被从中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那幅卡洛尔的《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画稿,另一半里,则是顾为经和她的合影。 合影应该出自之前滨海艺术中心里的访谈的抓拍照。 什么罗辛斯、亚历山大、古斯塔夫博士……这些无关紧要的讨论嘉宾镜头都没有捕捉,因为坐位角度的问题,连顾为经也只有一个稍显模糊模糊的背影。 照片里。 伊莲娜小姐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只白色的丝绸手套,凝视着镜头侧方的方向,栗色的瞳孔里,则隐隐约约的映着面前年轻男人的身影。 两人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安娜认真的回忆了一下。 这应该是关于《雷雨天的老教堂》到底是不是一定是卡拉的作品的问题上,两个人讨论着讨论着,差点又互相狂喷起来时候的场景。 伊莲娜小姐那时正在那里不开心着呢,能拍成这么含情脉脉互相深情凝望的模样,也真的是挺难为摄像师小哥和图片编辑的了。 “我猜,董事会的女士们先生们,一定以为我死了,连艺术纪念特刊都发出来了。” 安娜欣赏着《油画》杂志上的照片,点点头发表着锐评。 “确实是太过吓人了。” 坐在陪护沙发上,正在一个个拆开桌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探视病人的礼品,并把绸带上方所别着的信笺卡收集起来,根据需要到时候写回信的艾略特秘书闻言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幸好,您没有事。”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们在荒岛上的第六天凌晨,有人注意到了岛上沙滩上的烟火。 他们两个离最近的有人岛屿已经极近了,直线距离不超过50公里,正因如此,约莫是灯下黑的效应,救援的飞机搞错了搜救的方向。 最先是一架夜间接送游客上岛进行低空飞行的水上飞机,注意到了沙滩上夜晚的火光。 仅仅两个小时后。 他们所乘坐着救援直升机便直接降落在了新加坡中央医院的主楼顶的停机坪。 尽管伊莲娜小姐认为自己最需要的只是好好的去洗一个澡,不过,为了让大家安心,安娜还是没有固执,很配合的接受了完整的身体检查,然后躺在了医院的加护病床上,吊起了葡萄糖营养液。 尽管医生认为,伊莲娜小姐现在所最需要的是好好的去睡一个觉。 不过。 为了让自己安心。 女人非常固执的让他闭嘴,在床上又睁着眼睛等待了四个半小时,葡萄糖都吊完了。直到安娜非常明确的从主治医生那里得到了顾为经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的消息以后,她当面的向主治医生致以了由衷感谢,这才沉沉坠入梦乡。 能得到安娜·伊莲娜小姐的诚恳感谢,是一件非常非常能够给人带来满足感的事情,圆下巴上胡子剔的青光的医生看上去极为开心。 不知他若能知道,就因为救援队没能在特定的时间内赶到,他刚刚和300万欧元的奖金失之交臂,会不会转而郁闷的想要把脑袋上的头发拔下来几根。 人这样的生物,就是此般的变幻莫定。 绵羊只要有草吃,狮子只要有肉吃,就会充满了喜悦,活在一种动物性的纯粹之中。 而人—— 人是否觉得快乐,亦或是感到忧伤。 往往只取决你想要得到什么,而你真的得到了什么。 在生命中的很多时刻,大家总是在社交软件上不间断的复制着别人的欲望,更多的钱,更多的财富,更高的地位。 a想成为b。 b盼望着成为c。 漫天漂浮的都是欲望虚幻的变体。 当有一天,人真正变成了自己,印象派般美好瑰丽的梦想之核在心中生根发芽的时候,他们才会真正的获得满足与快慰。 安娜在病床上躺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三十一章主角与配角(第2/2页) 呼吸悠长。 她一觉便睡了十四个小时,然后,她试图将这几天流落荒岛所丢失的时间通通都补回来。 安娜开始以宛如工作狂般的精神处理起了邮箱里遗留的工作邮件,打理起了几日之内所耽误的工作。 这间特护病房被她变成了办公室。 艾略特秘书一度担心,安娜是正在经历着某种表现奇怪的创后应激反应症状,悄悄观察了好几天,她才确认,小姐确实没有表现出神经质的行为,而是真的乐在其中。 她近乎于把整个人都浸泡在充满满足感的宁静幸福之中。 处理手头的工作看上去是真的让伊莲娜小姐感受到由衷的喜悦。 想着世上大概不存在任何一种ptsd反应症状是让人感受到喜悦和幸福,女秘书这才放下心来。 除了每天的康复性运动,以及在楼下医院的花园里散一会儿步之外。 安娜这几天来很少会踏出她的病房一步。 工作。 工作。 还是工作。 等到有闲暇心来,翻阅起杂志社之前发的纪念特刊的时候,距离她来到这间医院,已又是三天以后了。 “……至少有二十家重要的大型电视台发来了采访的申请,还有数量两倍以上的杂志社。《时代》、《福布斯》这些也就算了。最令人惊讶的是,昨天我收到了《vouge》的主编芭芭拉女士的电话,她想为您打造一组大片,成为下一期的封面人物。” 艾略特汇报着工作。 “《vouge》想要拍我,我不觉得是多么让人惊讶的事情。” 安娜一边端详着她的封面照,一边随口发表着锐评。 艾略特笑了一下。 伊莲娜小姐还是原来的那个伊莲娜小姐。 “所以,您要答应么?那可是《vouge》在追逐您呀。我认为它们之前给妮克·基德曼拍的那组摄影照超棒的。” 艾略特看上去很是兴奋。 自己的美照能登上顶流时尚杂志的封面,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她这样的很多女孩可以写上“遗愿清单”的梦想了。 所谓的遗愿清单,不是指死前一定要做到,而是就算把自己瘦死,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小姐这一遭确实受了苦,能得到《vouge》封面大片的待遇,也算得上是有所回报。让艾略特也很有参与感。 “是么?让它就继续追着吧。” 安娜的回答依旧超级酷。 艾略特耸耸肩。 “那您要开个新闻发布会什么的么?记者们想要见到您的面,简直想见的疯了,这几天,医院的保安们简直苦不堪言。” 艾略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过去,亲手把一束送来的鲜花插在窗户边的装着水的花瓶上,盯着窗外的景色。 秘书似乎想到了什么景象。 “我这几天连悄悄出个门,都能遇上想要从我这里骗出点消息来的记者。你不知道,他们为了能拍到一张您在病房里的照片愿意付出什么样的筹码!” “比我给你的工资还要多么?”安娜随口问道。 “不一样。那可是美男计。” 艾略特皱皱鼻子,哼哼道:“再不开新闻发布会,我可不确定能坚持多久哦,有个法国的记者,真的超级帅的。” 安娜轻笑了一下。 “会开的,等再过几天吧。” 艾略特没搞明白,伊莲娜小姐在等待什么。 她从窗边侧过头来看向安娜。 这几天以来,从她的遇袭,她的失踪,再到她的获救,有关安娜·伊莲娜的新闻不间断的轰炸着大家,让全世界吃瓜群众的心情也随之一同跌宕起伏。 从卡拉·伊莲娜作品的发现,再到安娜·伊莲娜的失踪,这里面的事情,看上去仿佛足够去拍一百部跌宕起伏的好莱坞大片的。 与之相比。 无论是《油画》杂志社,还是新加坡的双年展,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双年展早就已经在上周结束,但没有人再在乎最后的结果。 她们为了报道双年展而来。 双年展本身却成为了这场报道了没人关注的配角,一个最不重要的注脚。 就像人们去剧院里看戏,没有人会盯着剧院戏台上的木地板出神。 唯一的主角就是伊莲娜小姐。 唯有安娜而已。 或许……那个顾为经也能算上个台上的演员,遇袭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他们两个又在荒岛上一起获救。 但是不重要。 这从来都是一出独角戏,《哈姆雷特》真正重要的主角,从来都只有哈姆雷特一个人而已。 伊莲娜小姐实在太耀眼,耀眼的会把新闻里别人的身影,通通都映成模糊的光影。 正如小姐此刻正在出神的端详着的那本《油画》杂志关于的她的纪念特刊的封面一样。 …… 伊莲娜小姐凝视着《油画》杂志的封面。 画面外的那双光洁的栗色眸子和画面里的那双光洁的栗色眸子相对着出神。 谁盯着自己的照片发呆,就和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都是非常具有自恋气质的事情。 安娜当然有这样的资格。 不过。 仔细观察能发现,她其实并不是在盯着自己的照片。 安娜是在盯着占据杂志封面左侧的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出神。 几个月以前,她刚刚来到新加坡的那天,安娜也是这样盯着一本杂志的封面出神,那是刊载顾为经和酒井胜子论文的《亚洲艺术》。 她发现,两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实际上竟然是不一样的那幅画。 是的。 从拿着放大镜,一处一处一比一的比对角度来说,这两幅画其实相差的挺“远”,比例有轻微的变形,教堂的透视关系有所改变,墙面岩石的花纹不一样,连烛光所映出的漩涡都有轻微的不同。 它们是非常不一样的作品。 两幅画仿佛是双胞胎姊妹。 没有同卵双胞胎那般的相似,眉眼的结构都有轻微的变化……就像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的异卵双胞胎。 依旧还是很像。 关于所谓的“艺术荒漠”—— 关于所谓的“艺术荒漠”——(第1/1页) “仰光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也有着自己的美术传统,贫穷从不代表是艺术荒漠,我相信纵使是那些世界上最苦最贫瘠的地方,也能诞生不比世界其他任何地方差的大画家。但贫穷代表着很难开发出足够的本地市场潜力。而现代艺术品拍卖,往往都是一些富人的游戏。” 再次说一下哈。 随便引了一下原文。 之前书友群有人聊天,可能理解错了。 文中应该“艺术荒漠”这样的形容,大多数都是加引号,什么第三世界国家的画家……加引号的意思是所谓的,是反讽,是对欧洲中心中义或者炒作的反讽! 从来不是指,那些地方就真是艺术的荒漠。更不是指,贫穷的地方,就不能诞生好的作品。 就像毕加索从非洲部落传统绘画汲取营养一样。 讽刺伊莲娜小姐曾祖父那样,认为除了油画,世界上其他艺术种类都不是艺术的人,是这本书的核心之一。 《全能大画家》关于所谓的“艺术荒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九百三十二章 克鲁兹女士和女儿 第九百三十二章克鲁兹女士和女儿 安娜翻开杂志。 在杂志的扉页里,她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封面上那幅印象派油画更加清晰的艺术图片。 她慢慢地端详着这幅与众不同的作品,似在咀嚼着那些笔触。 “我像是看到了卡拉的艺术之梦啊。” 良久。 女人才轻轻的叹道。 伊莲娜小姐把目光扫向扉页的的右下角,看到了图片来源的标注。 正如安娜想象的那样,它是由参展艺术家,作品发现人顾为经赠送给新加坡双年展的一幅亲笔的临摹画。 安娜随意地翻着手里的杂志,饶有兴趣地看着它的相关报道。 本期杂志配有一篇艺术家个人主题专访,采访的人物是本届狮城双年展和ubs瑞银财团联名的最佳新人艺术家奖得主酒井胜子。 不奇怪。 采访酒井胜子本来就是定好的事情。 她和顾为经两个人全都失踪,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杂志社只好把纽兹兰副主编给《雷雨天的老教堂》另外一位发现人酒井胜子之前已经进行过了的艺术专访拉过来进行凑数。 “那个……布朗爵士现在就在医院楼下,他说他非常想要和您好好的见一个面。”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艾略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向着安娜汇报。 “这样,那就让他上来吧。” 女人想了想。 安娜这一次没有拒绝,她把手里的杂志放回病床边的书架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露出里面所摆放着两封信。 一封薄,一封厚。 厚的那封皱皱巴巴,信封上布满了水印,似是被海水泡透又重新晾干的。 薄的那封则平整且崭新,由伊莲娜小姐在昨天晚上刚刚写就。 “我确实有东西想要交给他看。” 伊莲娜小姐说道。 —— “之前你去了好几次,现在他醒了,你反而不去看看他么?” 医院相隔的好几个街区以外。 月初的时候,女孩和顾为经一起聊着如何面对《油画》杂志关于他们的论文访谈的咖啡馆里,酒井胜子和她的母亲相对而坐。 那时。 她和顾为经话语间还称呼伊莲娜小姐所主持着的对谈是危险的《泰坦尼克号》。 仅仅几周后。 顾为经便和伊莲娜小姐一起在船上遇袭,一起掉到了海里,也一起获救,而她则获得了一篇《油画》杂志的专访。 根据一些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的记载,救援直升机降落在海边的时候,两个人还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就像《泰坦尼克号》电影里的杰克和萝丝一样。 金发阿姨坐在咖啡桌边。 她穿着一件短上衣,头上戴着一只古典风格的女士软帽,珍珠链在小手包就放在桌子上。 胖胖的酒井一成被老婆大人以现在是“母女私密谈话”时间为由,被赶到一边的角落处,正在独自快活地解决一只抹茶口味的奶油小蛋糕。 “那是荒岛,晚上是很冷的,再说,小顾那时候都生病的烧糊涂了,不能因为这事儿怪他。”金发阿姨开口道。 酒井太太望向女儿。 胜子额头低垂,正默不作声的翻着桌子上的《油画》专刊,额间细软的刘海遮挡住眼帘,头轻轻的侧着露出白皙的脖颈,明明就坐在母亲的对面,她又觉得女儿独坐在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 酒井太太用力地捏着手里的咖啡杯。 倘若手中的是质量不佳的薄塑料杯子,或者瓶装饮料,搞不好已经被她捏的咯吱咯吱乱响了。 她这样的暴脾气哪里能看得了这个呀! 克鲁兹女士是多麻利的一个人啊,说扇酒井一成巴掌,就扇他巴掌,说不让他吃甜甜圈,就不让他吃甜甜圈圈的。 目睹着女儿深陷在那种弥漫着潮湿气息的踌躇之中。 酒井太太心里实在是窝火。 想爱就要去追呀。 “你知道的,妈妈,我不是想的这些事情。” 胜子轻声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出发,我叫个车——”金发阿姨发号施令道。 酒井胜子轻轻的摇摇头。 金发阿姨皱眉。 “有些关切的话,为什么不去当着面说呢?” 酒井胜子趴了下来。 女孩把侧脸抵在咖啡店的桌面上,皮肤感受着木质桌面的纹理,触感冰凉。 酒井太太自觉烦躁得不行。 “真好。” 胜子轻轻的说道。 “妈妈永远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除了你所想要留在身边的事物,余者便全都是杂音。” “你还在纠结你们两个分开的事情?” 克鲁兹夫人用指尖用力地戳着桌面。 “完全不干你的事情,要我说……这事儿通通全都怪你爸。”酒井太太一件一件的数落道:“他根本就没有考虑你的态度,说把你送走,就把你送走。给唐克斯打招呼调换展台,就调换展台,通通都是他的错,这个人——” 一边的桌子边正快乐淦饭的酒井大叔冥冥之中感受到仿佛有无形的杀意向着自己涌来,肚子不由得猛的用力地抖了抖。 他停下了淦蛋糕的动作。 酒井一成叼着勺子探出了头,像是一只被天外掉下来的松果砸中脑袋的胖仓鼠一样,奇怪的左顾右盼。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千错万错,全都是你爸爸的错。你根本没有任何的选择。” 另一边的桌子上。 酒井胜子笑了一下。 女孩露出了柔顺的笑容,却固执的摇头。 她的身体姿态带着一种迷惑性,让人搞不清楚,她是在说自己不再为了她和顾为经的分开而纠结,还是在说这件事不怪父亲。 “妈妈。” 胜子微闭着双眼。 “不是这样的。” 她轻轻的说道。 “爸爸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女孩说道,“他要为这个家庭负责,他要为人家策展人负责,他也想要去为我好。” “你这么怪他,是很不公平的。” 胜子说道。 酒井太太轻轻哼了一声。 “妈妈,你爸爸当初也想要为你好不是么?” 酒井胜子反问道。 “他让你留下,他觉得你应该有一个更‘体面’的丈夫。他威胁你说,要是选择了爸爸,要是离开了他,就要和优渥的生活告别。你就要和度假的别墅,你的奔驰小车,你的包包和鞋子说再见,和自己过往的人生说再见。反正这些都是他带给你的……你不愿意听我的话,那你就管我爸爸要这些事情去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三十二章克鲁兹女士和女儿(第2/2页) “他当时在威胁你……但我想,他那时心里想着的,大概也是在为你好的。” “你怎么回答的?” 胜子抬起了头。 “你平静的说‘好’,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我总是想着。” 她说。 “如果说是你,在那天晚上,一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的。人总是要先找到自己,才能去爱别人。” …… 酒井胜子一个人走出了咖啡馆的大门,去街上散心。 酒井太太则像无声的猫一样,迈着步子,走到了酒井大叔的身后。 胖子大叔吃蛋糕的方式很有特色。 咖啡馆里所提供的奶油蛋糕很小,酒井一成的肚子又很大,他先用勺子把三角形的蛋糕从中切成两半,挖住其中的一半,嗷唔一口吃掉,然后再把蛋糕切成两半,嗷唔一口吃掉——颇有古希腊著名的阿基里斯和乌龟赛跑的悖论里,只要他每一口永远只吃当前蛋糕的一半,就永远也吃不完蛋糕的乐观精神。 胖子大叔此刻正盯着盘子里半个调羹大小的动物奶油含情脉脉的相着面呢。 忽然之间。 他身前的盘子就被黑森森的影子所笼罩了。 他的肚皮猛的绷紧,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脑袋,挽如被大灰狼搭住肩膀的旅人。 身后酒井太太正面色平静的凝望着他。 “老婆,老婆……和胜子谈完心,谈的怎么样了呢?”酒井大叔露出乖巧的笑容。 “还行吧。” 金发阿姨点点头。“胜子有自己的想法。” “吃得挺开心?”克鲁兹女士继续面无表情的发问。 “你让我在一边喝个咖啡不是?反正光喝咖啡也是等,不如……”酒井大叔察言观色了一下。 老婆大人这幅面无表情毫无怒意的样子,让胖大叔稍微有点虚。 他决定放弃“哎呀,一不小心这蛋糕偷偷跑到我肚子里了,真是调皮呢!”的抵赖说辞,像放弃挣扎的卡比兽一样,乖乖坦露出肚皮任rua。 他小心翼翼的讨好道。 “别看是一家小店,这里的奶油品质还是挺不错的呢!” 酒井大叔小心翼翼的用勺子挖起盘子里的蛋糕,献宝一样的举到金发阿姨的脸前。 “最后一块,老婆你来一口嘛。” 金发阿姨摇摇头。 “一成,你吃吧。” “真的不要?”酒井一成谨慎的拉扯一下。 “真不要,你吃吧。”酒井太太很是温柔,“既然这么好吃,吃完就再点一块吧。” “唔,真的——” 酒井大叔大眼皮先是开心一抬,又是眼神一凝:“——真的不好吧。” 危险! 危险! 危险! 呵,想骗过我?女人。 老婆大人出乎预料的温柔语气,让酒井一成毛骨悚然,他自觉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这就好比期末考试成绩不佳,结果又被班主任抓住了偷偷在课上玩手机。 向来严厉的班主任忽然温柔的问你—— “这么好玩,要不要再玩一会儿?” 这是让你玩手机么?这分明就是陷阱。一旦傻乎乎的点了头,瞬间便会落入河东狮吼的连招之中。 酒井一成自认瞧出了其中的猫腻。 这下难搞啊。 自家妻子看上去真的很不开心。 这种不开心的程度看上去并非是那种搞来几张家庭套票,带着老婆大人去现场看看麦克拉伦的比赛,混两个f1车手签名合影就能哄开心的了。 他在心里狂敲小算盘,计算着哄老婆开心的一百种方式,同时嘴上则很是强硬。 “老婆,这我得批评你。” “噗。” 他想非常有硬汉气概的用手掌重重的拍一下桌子。 瞥了一眼老婆的眼神。 没敢。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临时变成了拿着指关节敲桌面。 “我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这样的高热量奶油,顶多就吃上一块。再多,就算买一送一,白送给我,我也是不吃的。减肥,最关键的就是自律,就是自我管理,意志力便是其中的——” “吃吧。” 克鲁兹根本不搭理酒井大叔在那里乱吹牛皮,她认真的说道。 “没关系,这算是我请你吃的。反正这是你的体重重新减回125磅以下之前,最后一次吃奶油制品了——” 胖大叔呆住了。 他在妻子的口气里,听到了一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呃,那个……” “我不是在寻求你的意见,我是在认真的告知你。从今天开始,到你的体重达到健康范围以前,注意,不是正常体重,而是最健康的体重以前,我们家的餐桌上,不允许再出现这些东西。没有蛋糕,没有烧鸟,没有甜甜圈,没有含糖饮料,也没有例外。” “没关系。我也不吃。” 酒井太太认真的说道。 “我陪着你。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我吃什么,你也必须吃什么。” “格哈德·里希特今年90岁,草间弥生今年91岁,我一直在想,我们至少要一起活到80岁。这是我的目标,那么,应该也是时候要去下定决心了。” 金发阿姨说完。 根本不再理会丈夫的垂死挣扎。 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转身追着女儿的脚步,她也走出了这家咖啡馆,只留下酒井一成一个人对着桌子上的勺子发呆。 良久。 “excuseme?” 服务生走了过来。 “先生,请问您是要结账么?”侍者询问道。 “不,上个蛋糕。”酒井一成用力的拿起盘子上的叉子,把上面的奶油嗷唔一口吃掉,分外严肃的说道:“口味随意,但要你们这里最大的。” —— 新加坡国立医院。 与伊莲娜小姐所在的同一层的特护病房里,顾为经也躺在病床上。 继在船上时受了伤,又落了水,还着了风寒。 他的情况要比安娜严重不少。 已经几天过去了,顾为经还基本上只能躺在床上,身边的仪器的示波显示屏上显示着心跳和血氧。 在安娜会见布朗爵士的同时。 他的病房里,也来了一位格外特殊的客人。 一位精瘦的老人正坐在沙发边,戴着老花镜,端详着《油画》杂志扉页上的作品。 第九百三十三章 曹轩与新徒弟 第九百三十三章曹轩与新徒弟 “所以——在海岛上的几日时间,你便已经确定好了个人画展的第一幅作品?” 老太爷坐在沙发上,端详着手里的书页,笑着问道。 杨德康则站在窗边,对着废纸娄很狗腿子的拿刮皮刀削着一只苹果。 顾为经依然不方便下床。 有访客来他的病床的上半部分便被护士小姐设置成了倾斜的支起的状态,他倚在 兆翡颜回头轻唤一声,径直走上前去,对着那守卫的两名士兵亮了下令牌,忽然抿唇滴滴一吹,她颈上的银蛇闪电般射出,左一扑,右一窜,两名士兵立时倒下。 噩耗接连传来,中年将领眼前一黑,几欲栽倒。尽管上头有命在先,心中已有计较,但真正得闻,仍是无法承受。 这期间,不管是她威胁,吵闹,摔物,甚至拒食,结果都是一样,元熙一去不回,而她到最后还是只能乖乖吃饭睡觉,拖垮了身体,更是于事无补。 司机看了看打表器,再看了看手表,这才说出了价钱。而原本低着头的林微一下子抬起头来,一只手还伸在钱包里面。 秦惊羽看着两人,心里忽然有丝恍惚,觉得这讨论争辩的场景略为眼熟,就连说话语气都是似曾相识。 不管如何,这火魂珠已经被他拿到了,那么他就占据了一定的主动权,不管对方有什么样的计划,眼下都注定要落空了。 “我是太医。你要知道什么尽管可以來问我。但绝对不能容许你做这种不要命的事情。上次救不了你。难道这次你还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吗。 下一刻,一股凶戾的气息朝着墨南席卷而去,如海浪般将墨南淹没,吞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三十三章曹轩与新徒弟(第2/2页) “你要送我们回去?回哪里?”她在心里冷笑,当初她就是被他这样的眼神骗了一次又一次,现在,以后,都不会再上当了。 傅瑾是大学教授,所以说话是有板有眼的,且都井井有条,林微甚至于想要插上几句话,最后也还是显得有些徒劳。这些人,想必都是做了一番功夫的,这才来谈判,不然你以为他们一见面就能剔除这么犀利的问题来。 不一会儿,房门被嘎吱推开,冷苒心一颤,而后便听见丫鬟从外面抬水进来的声音。 萧燕抿了抿嘴,暗忖被大清帝王护在羽翼之下疼宠的滋味果然不错。只是不知乾隆这条渣龙可以将对她的这份宠爱维持多久? 祁安落只得将钱收了起来,寻思着明天再给齐齐。上了楼,她拿出钥匙来开门,不知道是头太晕还是怎么的,竟然迟迟都开不开门。 有时候因为共同进行任务,他们四人常常会待在一起就地扎营,或者如同军人似的分上下二床。 陶纯显然睡不着,就这么含情脉脉的盯着男人看。看的眼睛酸涩还移不开视线,渐渐的,她眸底的兴奋变成了一丝丝的惋惜。 祁安落的视线就那么随着他的身影,知道后面的车摁起了喇叭,她这才回过神来,钻进了驾驶室。越是急,好像就越是不顺。她好会儿才发动了车子,这时已有车插到了她的前面,后面的司机更是骂骂咧咧的。 傅恒闻言爽朗一笑,举起酒杯与弘昼碰了杯,谢过了弘昼的好意,也便不再推拒。 不要不要!这才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呢!他仔细思考谋划了许久,才为主人选定了大清朝最有权势又年轻有为的夫君,怎么能让主人轻易的离开呢? 第九百三十四章 展览金奖 第九百三十四章展览金奖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老师。” 顾为经沉默了片刻,在认真的思考,最终年轻人如此用尊敬的声音说道。 杨德康听到了他的心在同一刻破裂的声音。 我有啊! 大爷有好多好多呢。 “你说说看,顾老弟,你说说看。”杨德康痛心疾首的在心里嘟囔着,“曹老一大把年纪了,心愿就是送别人个礼 站在这里,听着街市的喧嚣声隐约模糊的传来,让人有身在高处,恍如隔世的感觉,果然像身处天宫一样,如果站到天台边缘,俯视俗世凡尘的滋味一定很不错的。 翻遍了裤兜,也没找出半分钱。然后,刘潜就用很诚恳的眼神看着司机。 其余护卫恍然大悟,回想起对面这郡主的彪悍行径来,立刻齐刷刷抱拳:见过郡主。 听到如此惊天动地地发言,张浩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将这个美眉引导到了一个对男性同胞们不利地道路上去了。 白承耀?还有个姐姐?阿圆丈二的和尚,摸不清头脑,难不成白家在外面还有一个同胞姐妹,自己却不认识? 展鹏很镇定,事实上一见到展昭的表情,他就心里想明白了,昨日那题型太简单,展师傅肯定是答出来了。 可是有人没把郡主当太大的事儿,比如早就对趴在土堆里缩头乌龟似的深恶痛绝的千总大人,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跟张大山刚才一样的动作,鹞子翻身拔地而起。 “晚会儿——再叫唤!去周围打听打听,阿福都干了些什么?”出离了愤怒的阿圆发火了,伸出脚来对白老三的歇斯底里几欲踢出去。 “哎呀!咱们忘记问张天舜要破坏龙岛的赔偿了。”火长老拍了一下额头叫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三十四章展览金奖(第2/2页) 从最低等的魅魔一直爬到今日的高度玛苏菲亚见识过的、经历过的实在是太多了月亮那点讽意。自是不会被她放到心上。 龙百川也没有多说什么,把自己的车钥匙直接给了他们,让他们可以随意来往。 “是的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我之前已经说过,不用几天时间,你就会乖乖送我回去,不过现在看来,你估计连几天都撑不了了。”陈风不遮不掩。 沈景初笑道更温柔了,他踩着平坦的路面,笑眯眯的眸子撑开一条冰冷的缝隙,黑眸凝望黑暗,恍若是在凝望着浩渺的深渊。 慕雪染又坐到了帝九枭旁边,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带着温暖的笑意。 歌柒挂断电话,她主动敲了莫司空的门,推门进去后,办公室没有莫司空的人,她走到休息间。 沈初浅脑门上炸开一朵青筋十字架,这会儿不摔逗猫棒了,直接回头一爪子挠花了厉涵渊的俊脸,而后狠狠蹬腿儿踹开了男人一个高窜进卧室找了个缝隙猫在里面,任由厉涵渊怎么叫就是不出来。 “……谢谢爷爷。”慕筝腹诽道:醉了酒还是这么偏心,果然他们男孩子在慕家是没有地位的。 空灵的唇旁掠过了一丝勉强的笑意,他微微侧过了头,掩饰着内心的失落,轻声说道。 一直到此时,李宇轩这才猛然站起身来,并闪身来到了白龙的面前。 一合欢宗弟子急匆匆的来到了正在与项少倾饮酒聊天的谭欢的面前。 娜美只知道江流出手三次,第一次打鱼人阿龙,等她赶到的时候阿龙已经凉了。 周乾龙突然出现演武大场的正中央,随后看着面前的余尘轻声笑道。 第九百三十五章 一个熟悉女人的来信 第九百三十五章一个熟悉女人的来信 著名的艺术评论编辑,《油画》杂志的栏目经理,艺术总监安娜·伊莲娜在自己的房间之中进行了为期三天的认真长考后,这天清晨终于来到了顾为经的病房。 她看了一眼奖杯上的文字,以及那张作为奖品的10000新元的支票。 伊莲娜小姐突然想起—— 除了那位cdx画廊的画家以外,侦探猫也“输”掉了这 张入云闻言正待一笑,不想叶秋儿又追问道:“先别笑!你且说说,那个自称是你大哥的男子说的一番是不是真的?你又哪里认识的这般野人,当真不知自爱!”说话时秀眉深皱,显是对当日段惊霆心性举止深以为厌。 然不会这么傻,所以,这红光,将她困住之后,最多伤破点衣服吧? 幸好,风河的服装,男子的便服以宽大这主,这才没有让风无情在众位街坊面前出丑了。 只不过,不得杀害任何一个投降的风河生灵,以及,风尘的盟友,因为,风尘的盟友,现在,不正也是,冥界的盟友。 “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我也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毕竟球员的受伤,让我们感觉非常的难受,哪怕他不是我们球队的球员,但大家都是球员,知道受伤意味着什么情况。 的消息,除了做一些仿制品,让世人感受到那里生灵的聪慧外,就无法再做其他的事。 一爪之下,必定能够震荡许阳的力量,逼许阳露出破绽,下一爪就可以要了许阳的性命。 而梨花指却因为张入云习得弹指神通两厢内力凝聚蕴结的法门完全不类,如此倒让乐长老人费尽了心思,待终于将合炼的法门冥想出来时,却又因张入云内功还不够,而有所阻滞。 “喂,是9号先生吗,请问你在哪里?”农行门口不远处,慕白提着一个旅行箱静静等待着专车的到达,忽然,电话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三十五章一个熟悉女人的来信(第2/2页) 一盏茶功夫,鼓声戛然而止,全军做好了攻击准备,纷纷骤然静默。 盛云烨拿着结婚证,淡然的表情闪过一丝仓促,掩耳盗铃一般将结婚证背在身后。 骆落月准备举起的手,也只好收了回去,眼神复杂地看了易阳一眼。 爱情方面,姜宛瞳也会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找一个她喜欢,而对方也依旧满眼是她的男人。 他以前是教过朱允熥的,虽说是放的那种散养状态。但对于朱允熥那感人的智商,他是有着深切体会的。 随着这种权威的不断上升,当眠熊城的疫情彻底结束之际,人们越来越多地将“圣光”挂在嘴边,而不再是“大灵”。 这就跟他们炼尸洞以僵尸作为外丹修炼手段一样,毒蛊峰的外丹自然就是蛊虫,一般来说,蛊虫与宿主性命相连。 越是靠近放假,就越是忙碌。尤其是明天就是知识竞赛和元旦晚会的时间了,于是整个学校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甚至扫地的工勤大妈,都在一团忙碌的氛围中转。 听到动静,温离下意识看过去,见对方手里并没有稀罕玩意儿,不明所以。 下午去镇上卖鱼终究比不上早上,她准备晚上多钓点鱼,明天一大早去镇上。 余姚等人看了好一会,才发现原来是蓝鸟忽然扎进了一团灰色的乌云,导致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就变得灰暗了起来。 神器榜每年都有变动,而上面只记录排名前一百的神器。五百年前就消失在人间的苍神护臂,估计已经不在榜上了,但却不妨碍它本身的价值。 第九百三十六章 安娜的信(感谢游鹭汀大大 第九百三十六章安娜的信(感谢游鹭汀大大的盟主!) (抱歉,这两天可能要请假。之后找时间看看争取加个更。谢谢!) 安娜表达自己的口吻,要比曹轩直白且迫人的多。 她观察着顾为经,描述着历史上艺术家们的境遇与心情,如同植物学家们描述着花圃里的一株花,一株玫瑰、水仙、郁金香或者……车前草。 她把他们的生长与枯萎,把枝叶之上的每一处丝状的叶 (抱歉,这两天可能要请假。之后找时间看看争取加个更。谢谢!) 安娜表达自己的口吻,要比曹轩直白且迫人的多。 她观察着顾为经,描述着历史上艺术家们的境遇与心情,如同植物学家们描述着花圃里的一株花,一株玫瑰、水仙、郁金香或者……车前草。 她把他们的生长与枯萎,把枝叶之上的每一处丝状的叶 自己为什么要坚持着要和他们一起出去做任务?图的还不是为了这个,掌门师伯可以改变体质,提升修为的灵丹。 另一边,卡普和佛之战国同时跳上天空,一拳,一掌落下,一瞬间,两座要塞被打平了一半。 众人见状也纷纷后退,没人敢靠近,因为此时的男子全身莫名其妙的鼓起一些包在他体内不断游走,男子已经痛苦的将自己的上衣服撕破,让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而这个时候,沈水吉才意识到,袖子里的东西,对自己有多么的重要,然后就开始拼命地争抢,可是,此刻的吴汉早已将那个东西握在了手里。 不过他们却没有直接落下去,而是停在了半空,双双抬眼朝着侧方天际看过去,那里正有一道流光划过,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但就在一人一虫落定脚步的同时,那道流光居然也一个折向朝这边过来了,分明是一个活物动静。 “不好。”看着这名冒险者那气势汹汹的一刀,凌冽的刀风便是在耳边呼啸,顿时亚尔丽塔的脸色便是一阵的难看。 吓得准备埋葬的官兵两腿有些打颤,只见棺材里的人忽然坐了起来,几名官兵一声大喝:“跑”直接跑的没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三十六章安娜的信(感谢游鹭汀大大的盟主!)(第2/2页) “院子?”王觉顺着夏鸣风目光,扭头望去,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座巨大的宅院,众人丝毫没有发现,感觉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以他的反应速度是完全可以击中对方的,只是在出拳的一刻,此处空间重力陡增,延缓了出拳速度。 “艾洛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与其杀戮,不如支配,所以我要杀了这个世界的神,支配一切,无论是恐惧还是力量。”高木的眼中闪烁着光,他是认真的,认真的在做一件人类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咦?它啥时候长出的胡子?”雨霖灵看着大蛟的无风自摆的长须惊讶出声。 陆悠悠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在不确定眼前的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言多必失。 流光转动,淡淡的金色纹路浮现在皮肤上,刹那间方休仿佛金刚临凡,佛陀降世般,一股恐怖厚重的威压自他身上传来。 时间一长,陆节看出不对劲了。他主动进攻了一下蛮族军队的营寨,对方竟然坚守不出。真是没见过这么怂的蛮族,听都没听说过。 纵然叶皓月再如何的阴森可怕,方逸都仍然是笑脸面对,与叶皓月形成鲜明的对比。 “怎么会这样?”若汐黯然失神,如失了魂,这么多年坚信的一切,此时骤然崩塌。 他如何能够一意孤行,为了一己私怨便让覃清夫妻,整个容家还有楚煜身后的家人都替自己拼命。 “邀请函下面不是写了吗?这一次晚宴的形象大使,白星染。”陆悠悠翻了翻白眼,感觉霍天麟宛若一个智障。 而且她自认容貌绝佳,就算不是倾城倾国,也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好颜色,许多男人见了她的真颜都会忍不住垂涎,可这家的男主人却只是微微怔了一下就淡然的别过了视线,可见是个有定力的男人。 第九百三十七章 安娜的奖励 第九百三十七章安娜的奖励 安娜把手里的信纸收拢在胸前。她盯着病床上的年轻人,一句话接着一句话的念着。 儿时的岁月里,她曾无数次地熟读这些经典的剧本。 莎士比亚、歌德、巴尔扎克。 哈姆雷特、奥菲莉亚,罗密欧与朱丽叶,仲夏夜之梦里的两对恋人和长着翅膀的仙子…… 所有的这些人物,那些已经死去了几百年的剧作家 李玉也有些理解他们,毕竟他们这些长老在修真界都好几万年了,相比修真界,他们在凡界反而没多少年。 在被现实狠狠地磨平了棱角之后,他们终究会清楚的认识到,他们并不是天之骄子,最多也就是天之饺子。 抄袭这件事情要是实锤的话,别说李辛玉要被业界嘲笑,排斥,他们的品牌也要受到巨大的影响。 更别说,慈航静斋要是有这种高手,还用得着用美色当武器,去搞什么‘以身饲魔’。 服务员有礼貌的伸出右手,领着陆浩然来到了另外一个看房的区域。 你现在是心里有她,自然觉得她什么都好。忠勇侯夫人不悦地说道。 虽然江凡在路上已经跟他打了预防针,透露了一些内容,但他还是不愿意接受。 认亲仪式,王兆没有前来,因为他不想自己参加这种尴尬的场面。也许李将军和王沛,看到他有些许的不舒服。 林正志又一次念出了咒语,他手中的古印开始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气息。 “我当年上学的时候,全建筑系就只有一台照相机,出去采风打一尺厚的报告才能批下来一卷胶卷,你这倒是好了,自己就给备上了!”乔工感慨道。 过了两日’阿元便离开了沈府;此事并没有人注意,因为他是奉了沈侯爷的军令,到边关去了一——这在沈府是常事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三十七章安娜的奖励(第2/2页) “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一条人影突然扑来,大袖一挥,剑气如雨,倾泻而至。 黄琳看她一眼,扭捏着接过了,那食盒里放着几样精致的茶点,当中就有黄琳看了半天没动一口的梅花酥。 众人神色变幻不定,这话不由得她们不动容,任你如何富贵,谁敢不敬神佛? 当这几骑精骑到了眼前张阳才看清楚,是一行来了五骑的精骑,同时也看见了他们打的旗号就是这次北上灵州,支援灵州大都督任城王的左卫大将军秦叔宝的旗号。 吕雉的精明让她印象深刻。吕雉是在为吕家的福祉着想,那么她是不是也该为白家的福祉着想?父亲对于富贵的渴望,可不在吕家之下。 “第二斧,大地破灭!”雷横稳住翻腾的气血,大步跨出,一斧劈在了地面之上。 “太夫人!”沈妙歌出声打断了沈太夫人的话,他不能容忍太夫人如此诬蔑红袖的名节;而和他一向出声的还有沈夫人。 原来他那日在山上救了梅子,回来后狗蛋娘就和秦老友提了东西上门臧舅肿很是让花婆子开心,免不了就痴心妄想起来。 “妈的,练气流的修炼功法,只要找个修炼者的尸体,基本就能分解出来,可这世界上,炼体流的修炼者太少了,我又该怎么获得炼体功法?”方平一边跑,深感遗憾。 不只为了早日得偿所愿,同样希望在人族历史上记录一下,地皇伏羲末期,大凉国国主杨昱登基,有国民一万二千一百余人,设有祭祀大臣,外交大臣,常务大臣,国内共有臣工近三十人。 第九百三十八章 仲夏夜的花仙女 第九百三十八章仲夏夜的花仙女 安娜望着窗外的天空。 这个新加坡的早晨,在中央医院楼隔音良好的加护病房里,一切都显得分外安宁。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洒落,细微的灰烬在明亮的光气里逐一闪烁,窗台上的那只玫瑰花似乎还湿润着,花叶缀着凌晨的水汽。 一切都刚刚好。 这让女人记起了几日前的歌剧院后台,他们两个又大吵一架,互相嘲 “又装神弄鬼?”卡奇卡帕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准备朝林安走过去。 几名慕容家的强者,直接被那满天的水剑给穿得浑身是洞,鲜血溢出。 “怎么?不想要吗?”欧阳颜看到张先生的神魂做出一脸苦色的嫌弃样,便是笑道。 兰子义与鱼公公看着章鸣岳和蔼温暖的笑容,听着他静如止水的声音,心中登时发毛,居然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兰千阵入京,那得是何等要事? 高延宗目光如炬,炯炯有神,他盯着兰子义不放,只等兰子义作答。兰子义喝过酒后拿起筷子,他本想吃一口在思考一二,可高延宗在旁熟视,这时候动筷子的尴尬谁人能受? 幸好金元素他还能控制,不然的话就算阿迪娜将飞刀给他兑换来了他也没有办法使用。金刀毕竟太大,要不是康氓昂的意念强大很多了,想要控制金刀进行攻击的话还是有些困难。 “到了大陆上,有什么打算吗?”陆风出声了,头也没回,眺望着天边的明月。 现在特种部队也只能靠情报网络的情报去追踪泰坦,所以暂时没有什么行动计划。 兰子义在城头望去,贼寇北营从接敌的哪一点开始燃起了一丝火星,火星慢慢变大最后成了燎原野火,点燃了整片贼营。 三昧真焰瓶中也喷涌出三昧火焰,与那青红相间的火焰交集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三十八章仲夏夜的花仙女(第2/2页) 爪功三年可成,混元指也不难练,只需勤学苦练便可,鹰爪功最难练的就是飞鹰之劲。 “队长,沈司令已经打电话通知拦截了,你别着急。”叶千蝶说道。 “我告诉你,下次再敢拖我来这里我会让你后悔……”韩锦风话还未说完,幽深的眸子却像着了火似的越来越亮,瞪得越来越大。 “有字?”陆晓歌戴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一直都以为只是纹而已。 练武之人都有一个习惯,到了一个地方,都会不自觉的用眼睛扫一下四周。 虽然秦龙和苏月婵没有那种关系,自己和他也是没有结果的。她觉得自己之所以紧张秦龙,一定是因为他帮了自家的忙,自己仅仅是感激他而已。 钱师傅把我送到路口,然后就开车往北去了。我心想等公交回去太慢,又怕已经没末班车了,于是一边往南朝城门口走一边想挡出租车。这时头已经越来越疼,我按着太阳穴偶尔呻吟一声,可这附近似乎没有出租车经过似的。 “刘铭海——”我听见魏丽丽的呼唤,看上去很焦急,身边还有张倩的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也正焦急的望着我。 安诺的视线在达尔西染红的军服上停留了许久,正打算把机器人喊进来拿出去干洗,一对湛蓝见底的眼眸盯在他的后背上不能移动。 “铃兰,你这像什么样子,主子都没吃呢。”彪哥忍不住说他这个妻子。 卫阶差点为之语塞,和刘裕比起来,张颌确实还是太嫩了,原本卫阶就有着让张颌来拖慢刘裕行程的打算,此刻被刘裕如此直白地就给说了出来,反倒是让他有点尴尬了。 第九百三十九章 让开,我来操作 第九百三十九章让开,我来操作 老杨一开场就丢出了王炸。 马背上的恶灵牛仔以睥睨众生般的姿态挥舞起了套马索,扫视着面前的顾为经,语气介于收买人心的恶魔与……保险公司上门推销员之间。 “你还太年轻。” “顾老弟,这里面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滴。” 杨德康分外语重心长的说道。 “嗬。” 也许是错觉,杨 就在于洋准备离开之时,突然有人传来一个传信给他,于洋收到那信后,打开将那个纸打开一看,面色微变。 “又来打扰你了。”苏杏无奈地放开孩子们的手,让他们在地里抓泥块玩。 居高临下的王旭选了个隐秘的地方重新埋伏下来,而对方一行也渐渐暴露在眼中。 “你倒是不知道害羞。”楚默好笑道。感觉到她停了下来,他用力搂紧她,不让她动弹,“欢儿,别闹了。再闹我真忍不了。”这会儿他已经很难受了。 虽然股份是他给的,给了就是别人的,在经营方面少数服从多数。 “你真的决定了?”王旭说道。玩幻世这种游戏,如果想要以此赚钱必须是全职,休闲玩家是出不了头的,除非本身就有钱。 大半功成名就者,很难绕开人生拼搏中遭遇的黑历史,但成功后的他们,普遍不乐意别人重翻那一页。 “没有,我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男人穿上我的睡衣是这个样子。”刘芳捂着嘴又笑了起来。 但是不戳吧看着又手痒,干脆就转开了头不再看他,眼不见手不贱。 前面一间禅房门儿吱呀一声,一个白衣少年行了出来,脸色立刻一变,一声低喝:“什么人!”抬手就劈了过来。 “玄战天前辈告诉我你们是人形化的,我哪知道你们什么模样呀,我见过的都很吓人的,我还是尽量往好了想刻画出来的,你就凑合着用吧。”苍剑离翻了一个白眼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三十九章让开,我来操作(第2/2页) 白凤站了起来,对着宁岳鞠了一躬,宁岳惶恐,连忙避开,却无奈白凤硬生生的让宁岳无法闪避,宁岳苦笑道。 “父亲说得没错,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好一阵子,四方鼎终于突破毒阵,穿山甲在后方大吼。 宁岳眉头一皱,就这么简单?宁岳可没那么着急,先是在边上看了看,直到确定两人的身影再次出现,两人在浮出岩浆面之后,便各自散开,向着不同的地方游去,看到这一幕,宁岳这才直接跳下去。 不久,一个琉璃瓶就烧了出来,苍剑离将阴阳混元水关注进去,果然没有意外发生。 回到营地后,雷弯刀惊奇地发现营地一下子多了几倍的人,预感到有大人物来了。他冲进帐篷内,见到枫山首领枫子,赶紧施大礼,枫子是他十分敬佩的人。其帐篷内还有父亲雷长老、方长老、汤长老及他们的儿子。 李三娘看罢,热泪盈眶,眼中一片模糊,豆大的泪珠禁不住顺颊而下,打湿了前襟。 苍剑离目光注视着三才承天柱,随着禁制索的铺设完成,三才承天柱逐渐凝实,就在这时,虚空中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向着无极神龙殿拍去。浑厚的混元真气,激荡四周。 总体意思已经说明白,至于怎么执行,苍剑离不会太多干预。熊烈却心神震荡,这个计划执行,将会带来什么样的风波,简直无法想象。 欧阳鹭把无痕扶起来后,观看了四周,此地呈半坡形,树林较厚,较粗,俨然耸立着,尤其坡后面,随时都有风险,而且又较近。 第九百四十章 快跑,骑骷髅战马的牛仔大哥 第九百四十章快跑,骑骷髅战马的牛仔大哥哥,对面那是……三体人啊! “……你得有个中间人,为你处理这一切。” 杨德康从嘴里抽出最后一根黄澄澄油亮亮的鸡腿骨,气势在这一刻以难以置信幅度节节攀高,犹如大殿之上,荆轲酷喳一下从地图里抽出了那柄锋锐的青铜宝剑。 终于,已到了图穷匕见之时。 杨老师用力挥舞着他手里的鸡骨头。 “你必须百分百的信任他。” “既然不错,我们就把这块地方拿下来”何惜梅笑着说道,她又何尝不知道呆在这里挺无聊的。 “什么人?”剑如风一声低吼,和冥牙一起拔出了自己的武器。然后仔细的打量着周围。 夜莺把一个弹匣从郑奇的头顶上丢了过去,何惜梅随手接住,然后装到了她手中的m1911手枪上面。 “差不多……”妮姆芙这样应了一句,之后放下碗:“我有事情先离开一下。”说完之后就推开门跑出去了。 然而,这些英灵之所以能成为英灵,自然是因为在历史上留下了的伟大功业。 从琉荒城一战之后,墨峰的部众就再也没有传回来过任何消息,他们等了这么久终于盼来了这只传讯鹰。 裘加成见周爱国故意将王子君的名字排在他的后面,脸上有些不自然。当下一放酒盅,就准备说话,却见那被周爱国显摆一般地放在桌子上的bp机又尖锐地响了起来。 好吧,这念头只是一闪即逝,赵轩就又收回了邪念,有啥好偷窥的?那多没意思。 “他们也许会专门派一支战列舰队来攻击我们。”杨兆华对温安良说道。 所幸的是,阴灵知道的并不多,否则若是古神之事都被传出去,这大长老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石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四十章快跑,骑骷髅战马的牛仔大哥哥,对面那是……三体人啊!(第2/2页) 这已经足以说明,梅林的幻之世界对虚无界是多么的危险,连规则之源再感应到幻之世界后,都要疯狂的将幻之世界击溃。 这股规则之源的力量,好像已经认定了梅林的幻之世界一般,疯狂的压迫着,似乎不把幻之世界击溃,便不会不朽。 有时候,林碧若也会在不远处练习剑法,闲暇之余,楚暮也会看一看林碧若的剑法,几次之后,楚暮发现,这林碧若的剑法根基十分扎实,一门基础剑法,被她练得犹如流水潺潺,剑光柔和,剑势连绵不绝。 目光一扫,莫语便知自己从未见过有关此鱼的记载,只怕是那早已绝迹的远古恶鱼,在这与外界隔绝的洞府中才有存活。 血色被侵染之后,休班就彻底失去了理智,就像是一头恐怖的野兽彻底苏醒了,心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打死谢尔顿,谁都无法阻拦,谁阻拦谁就是敌人。 与此同时,那魂落花的枝条,再一次长了出来,偷偷摸摸的向火龙游走而去。 几句话的工夫,瓶子上的禁法被苏景破去。这尊瓶子颇有神奇地方,否则也困不住蜂侨,不过瓶中法度重内轻外,苏景从外面摧禁并不费力。 “回去吧,好好修炼,争取通过剑尊考核,成为精英弟子,早日与司空战大人相会。”费康道,十三战将联玦离去。 琴家宅院占地面积极大,修建的精致奢华,无数年的底蕴积累,处处透着威严贵气。 所以,百里登风也是丝毫不敢怠慢,纵身跃起,连续施展出“青龙擎天木”和“贪狼撼天盾”两式,顷刻间,风云雷动,乾坤色变,众妖无不骇然。 第九百四十一章 顾为经的难题 第九百四十一章顾为经的难题 伊莲娜小姐的只是非常吝啬的出现在了教学楼门前片刻。 一辆悬挂着奥地利牌照的黑色奔驰gls汽车沿着汉堡美院的内部道路驶来。它车速不算快,出现的时机却极为准确。 几乎就在那只轮椅驶下建筑前坡道的同一时间,黑色的suv就准确的挡住了众人好奇的视线和手机镜头。 片刻之后。 深色的汽车 经历过江之林的事件,柳烟视对恶魔先生的诡计多端已没有任何怀疑,以至于对明天最后的收网不曾表现过一丝忧虑。在二人眼里,这位“麻”字门的钟法师已是彻头彻尾的囊中之物。 “矫情!”顾靖风朗声一笑,吃痛的手却不收回,看着沈清舞吃味的模样,很是心满意足。 看着王奈杰一副“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根本不用鸟你”的表情,韦恩·查斯坦火气蹭蹭蹭往上直冒,又不能发作,只好端起面前的水杯大口喝水掩饰情绪。 杜若溪挑的原石都特别大,直径在一米左右。好在解石师是个熟手,解起原石来特别熟练,速度一点都不慢。 即便面对的是帝京云家这个庞然大物,仍旧肆无忌惮,甚至接连让云萱和云葵吃苦头。 因为杜若岚发了疯,根本听不进去冯毓秀的话,冯毓秀和杜正则想要阻止他,就只能强行上擂台,把他带下去。 下面一水的跟帖回复,纷纷表示自己得了“刀锋综合症”,恨不得推荐所有人都去看这部电影。 “轻舞,你做什么?”沈轻舞的话音一落,顾靖风转头扬声,厉声道。 最先确认七夕青鸟身上有人的,其实是梦妖魔,它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七夕青鸟和庭树的气息,在看到来人果然是庭树他们后,梦妖魔嘴角抹过一丝弧度,露出了笑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四十一章顾为经的难题(第2/2页) 苏微云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那柄剑却忽地被一张沾满了脏水,又湿又重的抹布打了回去。 “对不起,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伴随他的话还有突然出现的漫天烟花。 只见王川双脚狠狠踢进树皮中站立,身体几乎贴在树干上,腾出双手,对着那名散修一拳打下。 傅应劭看了看周遭的人,盖县的村民们却神情激动,就连冷老太跟老丁头也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黄旋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哪里会去调查这些,总之有人举报,他来了就是想趁机捞点罢了。 “我听护卫说,你在后山邀请了赵流舒,莫非对他有好感?”荀青问道。 修士连忙开启机关,随后墙上合金门扉打开,露出一道旋转的彩色漩涡。 而这期间祁帝对待九皇子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就连同九皇子府,祁帝都要给他重新安置一个,只不过在九皇子的强烈要求下,祁帝顺了九皇子的意愿,并没有换。 这一次他到想知道林南烟又会做何选择?呵……他这里只会无坚不摧,而且无论什么谎言在他面前都无处可藏…报仇…轻而易举。 王华不是后天武者,但跟着二公子谋了个闲差,平日空闲修习武学,强健体魄,倒也有两把刷子。 本来马上就要进入炼魂境第十层的他,此刻被一株草把能量夺走了。 似乎是少年的话起了作用,君珏微微的抬起头,俩人就面对面的对视着,鼻尖几乎都碰在了一起,彼此的呼吸交缠营造出了一股暧昧的氛围。 第九百四十二章 静 第九百四十二章静 顾为经和曹轩相遇的第一天,在那个国际艺术项目里顾为经每当拿到壁画的图稿,他总是会在填色前让自己想一想,倘若他面对这样的情况应该会怎么处理,而项目组里的前辈资深画家,又是怎么处理壁画上的颜色。 先发现问题,再解决问题。 过去的那个学期,曹轩让他所做的事情一般无二,区别在于映照比对的对象,从 天下都还没打下来,就已经开始操心后继无人的事了。这是盼着谁早死呢? 火焰映红了山洞,炙热的气息也冲出四方。杜悔脸色微变,退后几步,见两人已在火焰中将已烧死,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只是在美国,李漠然也没想到,曾经的年初夏也被公司请去了培训。 “所以,今天听你的,你想怎么过就怎么样。”俩手指一捏她的鼻子,笑盈盈的说道。 李知尘身子一跃,紧紧追上。天龙寺主道:“这次一定要擒下他!追!”身子向前一纵,也紧追而上。孤独长恨见背后李知尘四人紧追而上,咬断舌尖,元力运转而开,直蹿而去。 富县与蜀地相隔甚远,蜀中发生什么事,很可能一个月后消息才会传到富县。所以到现在为止,谢无疾只听说了长沙军奇袭施州,施州城被攻破的消息。 “多谢你了。”廖世善让人拿了个封红给他,那将领也是毫不犹豫的收了,大半夜开城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收的毫不愧疚。 陆清漪觉得佛门重地不能喧闹,因而下了山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昆鹏来的时候,应雄六万的兵力还剩下二万人,如今却只带着三千人,也是很惨烈了。 那些童年时光,如果说程远弥补了他的父爱,那程锋充当的角色则更像是兄长。 可这些又有何用,叶寒不甘心,他拼命的释放出毕生绝学,每一个能够用上的招式,全都不遗余力的打了出去,尝试着轰击着那颗赤红色的星辰,让它安生下来,即便无法将之摧毁,也起码让它停下来。 要是今年的时间内,把明年的也给买了,那样子是不好的,我们都是好孩子,一定要听老师的话,虽然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是还是要牢记住。 天刚亮,白鹤鸣便爬了起来,按照惯例,他晨跑之后,翠儿送来早餐。 想让纹身化妖,就说明制作刺青颜料的物质很特殊,我必须弄清楚这个物质究竟是什么东西。 目前我也只能够想到这一些的规矩,以后在共同的生活中,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不过有一点你可以自己做决定,如果想要滚蛋的话,这个倒是不用我来批准,只不过是人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老烟枪却像是什么都没有闻到一样,神情自若得很。 下午在甜品店哭得差不多了,但一回家想到大表姐那样子,她又觉得很难过。 不想说了,不去想了,一切都随缘吧!该怎么发生的就是什么发生?反正,人家都已经说了,摆明的就是不想占便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四十二章静(第2/2页) 半颗头颅怪物吓破了胆,二话不说,纵身一跃,翻过院墙,转身就朝黑暗里冲去。 那新兵被踢了一脚心中更是不忿,可见了老兵凶神恶煞却也不敢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口中嗫嚅两句看向肖毅的目光就更加不服气了。 当最后一个颤音凝定,满室寂然,而我也不等他们反应,强自凝了凝气力,然后越琴而起,翻袖折腰,急速飞旋,幻化出“照影”,惊尘绝艳的风姿。 我在心内微微一叹,治世与乱世,恐怕很大程度上都只在眼前这人的一念之间。 或许是今晚华美妍家里来的客人身份有点大,早已经在别墅前的草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餐桌,准备了许多看起比相当美味的食物。 一路走到海角沙滩的停车场,林风已经到了吴静的车前,帮吴静打开了车门,准备让吴静先把孩子放在车里,但是吴静却是摇了摇头,示意林风也跟着坐到车里来。 这是秦静渊的想法,秦静渊的力量不是很强,对于这种力量型的对手,秦静渊不会傻到去硬抗。 “难道继续留她在杀父灭族的仇人身边,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潋讥讽问道。 没有太多的打斗,没有任何的震动,就这样,两位仙帝老祖和穹天一起化作一缕缕烟花般绚烂的光芒,逐渐消失在空中。 不知道为什么,袁森在听他这样说完之后,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除非南方证券承认财报造假,不然真的很难洗去嫌疑,不过这两个罪名孰轻孰重还真的不好判断。 海城地理位置优越,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所以这里成为很多人冬天最喜欢来的城市。 “多谢龙大哥告知,不知道龙大哥可知道紫天雷域是什么地方?”狼宏翔压下了心中的震惊,对着龙辉戊问道,现在的关键是帮助裴尚君,然后他们还得去死亡海。 “卟卟卟”,血斧一抡,最先冲上前三人被血斧砍中,一人左手不见了,一人被开了膛,一人长剑深地刺进了含笑的胸膛达两寸有余,但剑身却握在了含笑的手里,而含笑的血斧最后却停留在他的右肩之上,深入六寸。 言罢,森哥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一边走出了房间,一边给那个阿旭打电话。 巫马飘雪哪里会相信他说的是真有可能实现的事,只以为他是哄自己开心,见他虚弱之样,也不与他辩驳,当下与徐纤儿一起给他检查了一下外伤,见都是一些皮外伤,有几处刮伤挺深,但也不算很严重,这才稍稍放心。 史弥远在自己的花园里又是摔盘子又是砸碗,简直是把这个在朝中能一手遮天的丞相大人气的不行。 来到一个大院子门外,金江低声道:“便是这里了,一切听我吩咐,你们不可轻举妄动。”说罢脚步更轻起来,行至院墙下面,轻轻一纵,便趴在了墙壁上,悄悄伸头向里望去。 当然了,这也就是歌曲中这么一唱,算是对所有为爱伤感的人的一种慰藉。 第九百四十三章 听安娜弹琴 第九百四十三章听安娜弹琴 顾为经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不紧不慢的开着车,全是方向盘前方的那具1.6l排量带涡轮增压的柴油发动机的锅,也有点冤枉人家正呜呜呜卖力工作的引擎了。 纵然良好的燃油经济性是厂商在设计这具发动机时的第一优先目标,车轻也有车轻的优势,马力不大,油门踩到底也能跑得也挺快。 顾为经既非舍不得油钱,他也 有些人,不是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好,有些人,即便你不做什么,他都会想要对你好。 “没什么!”卓晴目光灼灼地盯着龙青看起来,刚才龙青的那一步让她想起了麒麟步这一顶尖步法。卓晴曾经在家中见长辈演示过麒麟步这一顶尖步法,发力十分隐蔽,给人一种缩地成寸的感觉。 佳瑜不禁的打了个冷颤,不知道凯杨为什么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会这么的不耐烦,看着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给他幸福的人,在晓凌面前这样说自己,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刺痛起来,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赶在号啕大哭前落荒而逃。 “现在是枯水季,河水不多,所以看上去是有些浑浊,台伯河横穿罗马,每年的冬、春季是洪水季,而罗马城又是位于台伯河的下游的,所以每到冬春季的时候,河水相当的壮观。 没有人知道,其实皇上派来的临安县城的要对付秦玫娘的侍卫们,这会儿也是发现了秦玫娘的住处了。 如今罕都的局势越发变幻莫测,那几位皇子并非有能力之辈,况且靳国内忧外患,还不知会是怎样的一番天地。 “他呀,只要他做任何一件事情,其它的才能都被埋没了!”超人很了解叶子峰。 龙青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走上了副驾驶,齐晴雪将门关好之后,才绕过车子上了驾驶位,安全带一拉,将本就惹火的身材勾勒的更加凹凸有致,脚下油门一踩,车子飞速窜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四十三章听安娜弹琴(第2/2页) 在他们看来,米国是西方市场经济的代表,而股市是经济的睛雨表,泡沫当然首先出现在股市。现在叶子峰却说米国最大的经济泡沫不在股市,那在什么地方呢? “形象代言人?不好吧!人家公司请形象代言人,都是请大明星,那才有广告效应!”张露摇摇头。 “一种造福全人类的抗癌药物,包括根治艾滋病在内,我们老板需要更多的自愿者参与他这个项目。”慕斯答道。 赵城拉着老母亲的手,犹豫了好一阵,终于将口袋里的交易契约拿了出来。 这感情的事情她真不懂,更不明白,堂堂的时空神为什么为了思念一个男人而流泪,这简直莫名其妙。 未过多久,门外传来遥遥的脚步声。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齐齐对视一眼。来人指指外面,示意罢手离开。支狩真微微颔首,收剑入鞘。 看到这一幕,胡岳立刻就将金乌焚天渊·黄昏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 正所谓看开才会无惧,誓死才会如归,此时此刻朱桢扛了二十几年的担子,也终于可以放下,回头看看此时才身清心静。 林格真的撑不住了,分咐一下,就走到洞里内找一张床沉沉睡去。 朝廷那边的财政在黄巾之乱爆发几个月后就一直很吃紧,这时候看到黄巾被剿灭得差不多了,朝廷立刻就准备把这一支军团打发了,毕竟冀州的这些军团在战争当中的后勤是需要朝廷给的。 第九百四十四章 向画展进发 第九百四十四章向画展进发 汉堡美术学院有部分教授会选择使用英语进行授课,校内国际合作的课程与联合培养项目,通用语言也全部都是英语,纯粹上课而言顾为经适应起来并不觉得多么困难。 然而。 校内的绝大多数正常课程,还是全部只会使用德语。 语言是了解一门文化的密码与钥匙,顾为经对德语的好奇萌发于他对歌德的好奇。伊莲 孙清月气的要命,她胸脯剧烈的起伏着。此时此刻,我跟孙清月是一个心情,我们都不想看到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受苦受难。 拓拨磊的把夺过冷莫笑手中的信,确实是他母后的字,越往下看脸越黑,看到最后,拓拨磊直接的拧,手中的信件就化为了粉末。 我拿好东西关上了门,姿势妖娆的躺在沙发上的樊烨便再看不见。 说了话,我把钱夫人给我的三万,抽出来两万,两丫头,一人一万。 照着纪霆的想法,那不是应该将纪挽歌捧在手心,可是恰相反的,现在的彭厉锋似乎延误了纪挽歌的强势,冲动。 楚晏说的很真实,只要楚晏在一天,德妃锦衣玉食的日子不会少,但是德妃却再也不能用着不孝的名号,让楚晏对她作出妥协。 冯心里甜甜的,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恋爱的味道,唇角挽起抹漂亮的弧度。 双手都被禁锢,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冷妃雪抬脚,欧阳忆枫早就识破了她的意图,在她脚抬起来之前就用双腿把她的双腿夹住。 乔荆南见我这幅焦急的模样,他对我说:“杨卿卿,你真觉得陆梁静值得你这样倾力相帮?”阵上余圾。 遗影在那边感叹,克拉克这边可没有这么轻松,原子分解的射线,对自己应该有影响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四十四章向画展进发(第2/2页) 范亢故作平常的打量了一眼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这让他更加奇怪了,因为他在这一刻所想到的,居然是这个司机怎么不是外国人? “我知道你们的战队,叫dc战队。其实今天你们的比赛我有在台下观看,说实话你别生气,你们战队确实够垃圾的。”莫里斯直言道。 当然,就算是有足够的盟友也还是不行,必须要给予国家相当的好处才行,这也就是当初他会把“鹰眼”的所有技术都交上去的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法宝就是法宝,连锻造胚子都比一般的法器要强。 “总之,如果龙巢在仙灵界这边冲击,或者跟光之花园有了什么矛盾。你觉得那个战斗的地方会在哪里?仙灵界仙族大势力驻扎的地方肯定不会。 星空战队的打野也算是个高玩,在电信一区更是达到了钻五的水平,刚他耐心蹲草丛,让猴子残血去勾引,见杰斯贪心果然上当,原以为能q中收掉这个推线过于靠前的杰斯。 此时白发刀客所持有的这口玲珑的短刀在旧榜已经排到了第二十一位,来历亦是不俗。 可是就因为他看出了孙首座的意图,所以才他更生气,甚至想让孙首座现在就滚蛋。 浑身当下,无处不痒。最恐怖的是,这痒是从肌肤下面生出的。即便把皮肤挠破,鲜血淋淋,痒却一点也止不住。 “呦!华姐,你这鼻子可真够灵的呀?不过好抱歉了,我这次带的只够我自己吃了。 可这不过是她的痴心妄想而已,都到了这这种时刻,宋皓哪有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逃离自己的眼前? 第九百四十五章 啊,又战起来啦! 第九百四十五章啊,又战起来啦! 伊莲娜小姐把手里的材料放在一边,不说话,默不作声地盯着顾为经看。她的神色之中包含着不容退让的意志,就像其中蕴含着一颗陨石…… 一颗熔化着的星辰。 顾为经是个温柔且充满耐心的人,当他对事情觉得疲惫,倦怠,失去了最初明媚的激情之后,就像是看着一株插在玻璃瓶里的鲜花逐渐枯萎。 他伸出手, 一阵如雷如笑的声音从黑洞中轰然传出,那是恶魔的声音,是尤里安的雷鸣之声。 而那颗蛋,白色蛋壳上的那圈金色纹饰,也越发耀眼,几欲飞腾而出。 如玉般精琢的手腕和脚踝上挂有串串金铃,随着她的动作相互碰撞摇摆,发出清脆细碎的响声。 只见卡尔德脚尖触地,登时间一股剧烈的电流霎时充满他身体,其流量之大,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看到阵阵电光环绕在卡尔德的身躯之上。 “娘娘,蓝衣是怕逾矩。”蓝衣觉得自己很冤枉。最开始他没有那么放的开就是因为在没有获得她允许的前提下,用“主子”称呼会很冒昧。 只能觉查到‘波’动,无法看到原力等级,应该是传奇左右的斗士。 对于灵,艾尔实在再熟悉不过了。可是这一次,他终于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些灵从信源界进入物源界并物源化的全过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追去?”柳云清拉着自己的马问道。 在德莫斯阴沉的说话声中卡蕾忒惊诧地抬起头,他这突然的决定让她感觉措手不及。 朱厚煌对南洋诸国的总原则是,正道而行,如果各国真的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自然是夺其国并其地,但是对那些安分守己的国家来。朱厚煌却是能容忍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四十五章啊,又战起来啦!(第2/2页) “你才变态呢,你是不是被轮过?七个还是十个?”于通不悦,不过说到最后竟有几分兴奋向往的神色。 安意如知道光耍嘴皮子是没用的,想要让对方信服,还得拿出点真本事。眼见他冲上来,知道不能力敌,赶忙身子一转,避过的同时顺手按向喜怒比后背脊梁处。 就在李步青一筹莫展之际,事情有了转机——二月二十四日,乾隆驾临杭州。 澹台明月看着大哥澹台摩立,没想到这次北明之行,让她即是伤心又是欣慰。伤心的是父皇与她阴阳两隔,欣慰的是大哥终于执掌了北明江山。 听到这么说,大家也是不由加强了警惕,刚才海峰扔出的圣灰,应该是对鬼魂造成了损伤才对,怎么会反而让鬼魂变得更加的凶猛了? 一队身穿青蓝色的衣袍,上秀有“风”字纹路,与之前在紫阳岗见到风紫泉穿的衣袍一样;另一队则是赤金色的衣物,上面绣着一字“满”。 雷修刚想冲上前去宰了那个鬼魂,鬼魂就已经彻底的燃烧殆尽了,雷修本想要招呼星羽,可是,星羽的身影,此刻已经是消失在了这高速公路上了。 合興东源两人在云雾中晃晃悠悠。数个时辰后已是來到西南山麓上空。 年前还是很无聊的,自从电脑房关了以后,我们也玩不了电脑,但是无聊的时候都会在电脑房集合,就算是没有电脑了,也会不约而同的在电脑房集合,就连我们说话的习惯也是改变不过来了,就是“电脑房”。 可无论他怎么叫骂,周围依然是寂静无比,正当他准备一把火烧了这里时,突然脑海里响起细微的声音。 第九百四十六章 风与海的对话 第九百四十六章风与海的对话 “伊莲娜女士,感谢您愿意接受本报的采访……我想请问您,在您看来,通向艺术的成功之路的秘诀是什么?你和顾先生一起办了那么多展览,合作这么久,是什么让您保持长久的激情呢?你没有觉得无聊过么。” “哦。我从来没有觉得无聊过,大概……平和的工作氛围很重要。喵——汪汪汪汪——喵——” 壁炉边的记者 刚才,暴狼的六号机甲可是被灰狼的七号压在了坑底的,再加上洞口有战神号堵着,所以暴狼误认为熊启利用一己之力,将火焰完全阻挡在外了。 “娘亲!好多蝴蝶哟!哇!还是五彩缤纷的!”冷籽珍的目光,立刻就被那翩翩飞舞的彩蝶,给吸引住了。 “就、就算这样也不管用?”同时,晨瞑瞳的右耳传来五河琴里痛苦的声音。 只见从通道的尽头横竖各是四道‘激’光组成了16个方格慢慢的向着萧明他们‘逼’来。 林笑笑想了想,除了那件事之外,或许没有其它的事情能让李婉玉这么开心了吧?还是说,她准备和姥爷再续前缘来个黄昏恋什么的? 说着客人乙怀着恶意瞪了一眼阎倾,仿佛阎倾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朱圣人的格物致理竟然被你讲成这个样子……唉……”苏子格无奈的叹气。 这些人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初期,甚至连中期的,都有四五人的样子。或许,只有一个例外。 “不、才没有搞错。兄长大人就是兄长大人!”崇宫真那剧烈的反驳着,话说···激动起来之后姐姐就不要了吗? 得……抱有侥幸心理的指挥官下意识的选择了遵从对方的‘请求’。随即,他们便现这些虫子竟然遵守了诺言,静静的飘在了那里,也不知道是等待些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四十六章风与海的对话(第2/2页) 而他们的修炼成果也很明显,步练师,秦朗,林胧,先后进入了假丹境界,用不了多久便可真正踏入金丹初期,而空陈则已经在两个月前进入了金丹初期,实力增长很大。 “也对。”林云点头,他就是修行之人,深知修行之人追求永不止境的心态,三眼帝君不是一般鬼修,明知前方还有境界,却袖手不前不是这种修行者的性格。 当场,有一些修为弱一点的修士被惊吓到了,双腿直颤,这杀气,太骇人了!仿似真的有一把剑,架在你的脖子上一样,那凉意只窜心底。 事实,只要是修成领域的修士,都拥有减缓或者是加速时间流速的能力。 三渡有些犹豫,虽说少林寺的脸面重要,但他们并不知道元朝将会派来多少人进攻少林,难免心虚。 之前的时候,他们退的很远,楚毅以为他们是怕死,所以才会退后。 马东的这句话,是想告诉他们,若是偶尔逃窜出几个变种人,就直接杀了。 石台上,易寒凝视着对手,眼中充满凝重,可以看见此时易寒身上血迹斑斑,后背更是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我不是要杀你,你直接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就可以了。”胥长老眉头略微一皱,不满的说道,此刻,那傅清竹已经是跑远了,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短时间之内应该是死不了。 “哈哈对,就这样,蝼蚁,你死定了,死定了!”莫安放声大笑着,眼中杀意沸腾,死死的盯着易寒,如一条毒蛇。 第九百四十七章 校园生活 第九百四十七章校园生活 顾为经头也不回的拉开了他的黄色汽车的车门,跳上了车座。polo二手小车的柴油机发出了比来时更加畅快的呜呜声,嗷嗷叫着便开走了。 他开着车一路开回了学校宿舍。 这段二十多分钟的车程,他去的路上开了四十分钟,回去的路则只开了19分钟多一点。 他在高速上成功开到了140呢! 驾驶技 她已经吩咐了林萱萱无论如何将倪烟南引开,看倪烟南这会都没有出现,自然说明林萱萱成功了。 见黑芒闪过,庄羽不再犹豫,手腕翻动之下,一颗与刚才一样的黑色晶石落在地上。 杰儿父亲眼中流露出了一分失望,长久以来的社会经验,使他将李明泽的话,当成了一种推辞。 本来想助两人一臂之力的金眼水镜二人按下手中的手枪,观看事情的后续发展。 这都是为了让他们变强,因为他们只有变强了之后,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有更大的可能性能平安回来。 他皮肤白,伤口看着更明显。肌肉线条柔和,不似梁南渚壮实,却充满少年人的朝气。 一进单间,里面则是一种极其单调的黑白色装扮,看上去典雅而让人心情放松。 于是大家全都摇摇头,走进了犬舍,各自打开犬舍门,将他们的战友从里面带了出来,然后向着训练场走去。 “别开玩笑,我是说真的呢,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旱魃第一次差点就复苏的时候呢。”分头正经的说道。 老爷子听到这句话也停下了动作,看向江知珩的表情都带着赞赏。 当他来到屋外那几道身影面前的时候,周山已经闻声赶来,站在了王昊的身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四十七章校园生活(第2/2页) 原本繁茂荣华的商业街都有来来往往的游客,如今却门可罗雀,只有少部分本地人行色匆忙地走在街上。 实在这一次所见所闻对所属势力来说太过重要,重要到他们认为即便是冰域熔岩城的基业全部丢失,也必须将消息送回本部。 来的路上,他就已经通知秦明了,并通知他,最好把林天姝也带来。 “如此来算的话,那我们有必要着重防备传承神殿,如果那个时代真的有幸存者或者胜利者的话,其隐匿于传承神殿背后的可能性最大。”元辰的推想令原本兴致勃勃的虎子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原本这样的遗迹对元辰是有利的,他有庞大的灵觉和战斧系统,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至于未能入选的优秀人员,一部分优异者将进入预备役,一部分将作为教官下放其他军队,最后一部分将成为即将建立的大陆第一大学成为授业导师。 薄玺低头,看着云欢,她的眼睛非常干净澄澈,里面写满了茫然。 宋靖宇破口大骂但是挣扎不开,一拳一拳的重击全打到了要害,让他没一会儿就痛的蜷缩在地上。 外面,已经是灯海一片,暗夜,在这个城市,是没有的。天空的上方,倒是黑暗到不行。下面的一层,却是被这城市的热情给点亮了。 “奥运总会过去,厂子复工,还不是一样需要机床?”吴浩明觉得每天守在家里,眼见着花花绿绿的钞票赚不了,实在是可惜。 张渝欣则是忙着找到了刘雪梅,询问陆尘的事情,刘雪梅三人是否已经解决。 浑浑噩噩中,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象云彩一样是飘着的。眼前象漩涡一样的黑洞,也变成了一团看不透的白茫茫。 第九百四十八章 两个社会 第九百四十八章两个社会 “好了,好了,都已经结束了。你会通过考试的。知道么?我敢打赌,考的绝对不会赖。” 顾为经伸出手,与自己的舍友轻轻撞了一下拳头。 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在于,一个刚刚才在汽车的方向盘后面崩溃的深呼吸的人,几分钟之后,便在房间里安慰另外一个被柯岑斯教授的毒舌折磨的濒临崩溃的人。 “没出去玩 如今能够见识到这阵法,将阵法融入自己的体内之后,他就能够成功的突破到九转大圣人的境界了。 虽然他们之间是敌对的,但是没有了转生石这个导火索,他们并不想无故战斗,这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一点的好处。 双眼并没有捕捉到任何能够威胁到自己的进化动物,感知之中也没有感觉到强大的灵气波动。 通过这一次逆袭,乾元在神都总算是有了一点分量,再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可怜的失败者。 沈瑜的惊诧声,还有不敢置信。真的没有想到,真的,真的没有想到,馨馨怀孕了。虽然,前面有一些迹象表现出来,但是他怎么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这简直就让人又惊又喜。 原本只是普通人身份的张伟,并没有因为突然得到了sss级的超能力天赋,而过于膨胀。 这一剑不仅仅将剑道规则运用的完美,更是将黑掌大至尊的这一击剖析的无比清楚,这当然是寻龙眼的功劳。 晚上睡不好,白天又要干活又要照顾汪氏,因为太累了所以人也没什么胃口,每顿饭都吃不了两口。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监控已经被拆掉了,至于是谁干的还需要我告诉你?”他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烟点燃,青雾缭绕,蕴着他的轮廓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和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四十八章两个社会(第2/2页) 修炼了这么多念头,一路从最低微的层次,来到界中界,渐渐的爬到现在的地位,李大龙对于这种事情,显然是十分明白的,因此他并没有因为自己获得了这些机缘,就变得自大起来,反而更为珍惜修炼的时间。 杨迪却对男篮的集训有些不以为然,按照他的想法,这样的集训还不如自己和朱迪的特训来的有效。 我会意的点点头,和雪雁一起将大门关上,跟着他上了加长版奔驰。 毕竟除了他这个当事人之外,别人不可能知道邓天鸿取得山海图的事情。 安东尼看了一眼回防的杨迪,心里更加开心,等安德烈-米勒一过半场,就立马自己要球准备单打。 李天明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造成这一结果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如果不是他求老板让刘博岩设计,如果不是他去招惹苏乐青,怎么会这样?他此时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俩耳光。 预想之中的愤怒回应并没有出现,瓜迪奥拉只是淡淡的丢下这样一句话,便在镜头前销声匿迹。 “要知道盖聂在我大秦做事,得罪下的六国之人可谓是数不胜数,尤其是死在他剑下的荆轲,据说还是墨家的人。”嬴泉对着章邯说道。 “没问题!”孟泽华点头道,这可是他们老总的未来岳父岳母,他自然会好好招待。 子期仰面躺倒,动弹不得。韩唐肩头千斤,能感觉刀刃森冷贴着自己脖颈。节南离桑家灭门的真相那么近,却苦苦不得。 “没想到红浩克是罗斯将军。”罗杰斯队长的声音从李杰耳边传来。 第九百四十九章 顾为经的新任务 第九百四十九章顾为经的新任务 「大师之道——」 「破境任务: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发於天然,非由述作。」 「备注:世上的每一位艺术大师,都是截然不同的,那么,请在绘画之中,去找到属于你的大师之道吧。」 顾为经写字间,抬起眼帘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他的中国画技法等级在 “人际交往是n7的训练科目之一,只要能够交流,外星人也一样。”萨诺斯回答。 未必会输给现在的连云多少,甚至很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对方见了连云自然也不会客气,必然是先打一场再说。 银珠如同一台织布机不停编织他的肌肉,就如同麻布一般给人结实无比的感觉;肌肉纠结的纹理变幻无穷如同矿物质中的纤维似乎富含了无穷的力量。 “给我停下!”另一边夏娃也将刚刚包裹住自己的默示录水晶给撤掉了,她刚刚被对方给戏耍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控制着默示录水晶向漩涡鸣人攻击过去了。 何白一怔,再看场下的五千士卒,只见经过大操之后,全部都旌旗倾倒,队列斜歪,有气无力的柱着长矛大口喘气,想来在起初时可不是这般的模样。然而这样已经不错了,自家的私兵体能,也不过就这般的强度。 “不行,我们虽然是临时组队,但比赛是大家一起打的,我怎么可能独吞?”杨超坚决的说道。 “你觉得安腊丽公主会是缺少财富的人吗?”阿贝德有点无能为力的摇着头。 这五骑贼骑身后每隔两丈,就有另五骑紧随而来。只要最前方的五骑突破了敌阵,后面的骑卒便会援援不断的连续凿击官兵之阵,直至官兵全军大溃,直达官兵本阵为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四十九章顾为经的新任务(第2/2页) 说完李巴山紧闭双眼酝酿着什么,正当长空疑问之余忽然一只大手便盖在了自己的头顶。 “卧槽!”盛清彦没忍住,又爆了一句粗口,他在自个头上摸了一把,绕着沙发来回走了两圈,完全冷静不下来。 可是当秦风的神识从劈拳分身再次的返回身体,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他的本体境界竟然开始掉落了。 至于为什么李拾有这么的能量,能够把消息传到武界,引起武界的风波。秦风不知道。 那天,李拾虽然称赞了李二狗几句,可是他还是要让李二狗登门道歉赔罪,并且他亲自去拜访程天这个黑金城的城主。 古玥看着慕瑾轩,她从来就没有这么害怕过,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紧张,慕瑾轩顶多也就和她只认识几个月而已。 又和冉衷打了一个电话,报告自己平时的生活情况,让对方不要担心自己,一番嘘寒温暖之后,两人才挂了电话,这个时候外面已经夜幕四合了。 这样说着,若水就毫不畏惧的迈着大步走了进去,莫辰与她并列前行。 “是的,船长。”伊莎贝尔点头答应时,心里想着这位西班牙种植园主一定会把自己和船长等人请到岛上的种植园去享用午餐。 毕竟,老祖宗已经告诉了他们,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安无风前脚刚出,周仪慈便忘却了仪态火急火燎的赶来大厅,然而,究竟是慢了一步。 她没同意,心里惦记着祁峰,为了那事心里留了个疙瘩一直就没解开,她还哪有心思出去玩? 第九百五十章 老爷子挥舞起了小皮鞭 第九百五十章老爷子挥舞起了小皮鞭 老顾子实在太能操作,金太太先是一愣,转而之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身为年过六十岁,丧偶超过十年,在顾老头眼中仅仅只有“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她已经过了会在聊天时脸红的年纪,依旧不经意间表现出了端庄的羞怯。 可惜。 顾童祥崇拜的是海明威,而非玛格丽特·杜拉斯,走的是硬汉流路线。 看着林月儿和林清寒四目相对,只剩下失望,陆晴雪送了一口气,悄悄往林清寒身边退了退。 这倒是和我之前的推测,还有去往湘西前卜算的那一卦卦象结果一样。 厉乾坤已经化作了阿修罗,挥动着血红的恶刀,气势汹汹的朝着我们扑了上来。 顾行洲薄唇微抿,直视着前方,跟刚才贴心给她递水的男人截然不同。 她倒是可以留下一个信得过嬷嬷与丫环下来看管农庄,可是不会种田也不行。 或许像胡神婆这样有道行,资历深的老弟马,能够供奉多位仙家,请到多个仙家上身。 而后他身后还立起一支魔幡,随之翻涌的魔气卷动方圆百里的灵力。 何金银身上除了金条,就只剩下银元。索性没跟着众人排队,在四周转悠。 为了不让太多人知道,她一位大千金入环宇集团就是追霍南城的事情传出去,不敢太明目张胆。 宽敞的会议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硬枫木打造的长桌,哈里森正坐在主位。 今日风雪簌簌,本不是个适宜出行的日子,奈何这一脸数日都是如此,盈玥也着实有些闷了。只当是透透气了。 不过吉尔射出去的第一枪,超强的后坐力让吉尔猝不及防,她被后坐力推得踉跄了两步,枪口子弹乱飞,甚至擦着艾利亚的头发飞了出去,射断了艾利亚的几根头发。 若是让谢云流逃脱了,反而不好,叶天目光淡淡,既然如此,他就只有自己找了,一道道心灵意志从叶天身上散开。 但她也可以肯定,初夏跟周天林以前并不认识,那天是第一次见面。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不管他们什么目的,只要落到了我们的手里,还愁他们不招吗?”红中道。 “你别说了!就这样说定了!这是我们许家欠你的!”王氏拍了拍张嬷嬷的手,主仆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猫已经被肢解了,就是眼珠子都给挖了,放在茶碗里,四肢也都是七零八落的。 乔羽心中担忧,但是表面上还是点点头,毕竟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他暂时无需担心。 莲花花瓣散开,如同一场花雨,不过不同的是,每一瓣花瓣都和其它的花瓣隐隐有着联系,看似都是散开,却整个融为一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五十章老爷子挥舞起了小皮鞭(第2/2页) 舞台之下,已经有很多选手,是参加了比赛但是没有取得名次的队伍,继续留下来观看比赛的,还有一些观众。 就在这时,烂虾怀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的张秀成抽搐了一下,口中猛然吐出一口血水,醒转过来。 叶少宇面色很是难看。这时,他遽然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看向他,抬头一看,是叶无忧。 王风转头看了看星雨,两人目光相对,又急速瞥开,星雨原本扶着王风的手也缩了回去。 “这地上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其中一名中校,看着满地的阿三军人尸体,皱着眉头问道。 “咱们不说她了,同志是要买多少酒?”肥胖男经理做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唐磊微笑着说道。 靠着微不足道的机遇和运气,加上易云惜的帮助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不同于以往换衣服的乖巧,今天沈允泽略微有些不配合,苏希音没在意以为是出去玩的兴奋还没有过去。 刚走到门口,过来找g狗子的s听到安姆波教官的话,愣了一下。 看了看师兄三人,王风将手中的信封拆开,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顿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搞出这样的叛乱,就是为了抓住自己,就是为了获得青冥药剂吗? 此狐果然属于狐类妖兽,其嘴呈尖型,有若刚刀一般,至于其四足更是凌厉之太,那条长尾也让人瞧了心头不禁一凛。 他不会刻意针对任何人,但是也不会刻意偏袒任何人,一切都按照规则来办事,对整个天地有功的话会得到位面意志的加持,对位面意志有过的人则是受到惩罚。 顾不上处理身上的伤口,梁栋只是一位的狂奔,意识开始模糊,梁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飞了多久,当他看到一片大陆出现在脚下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 “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司马峰、司马岚。”路飞扬一边带着司马兄弟往里面走,一边和大家介绍。 “你果然很强,之前只不过是游戏而已,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命运之城的城主,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脸色沉重的说道。 但虽这么说。金色的光芒还是如流星一般。朝两人急速追了过去。而这边的妖兽和欧阳萧仲天游他们。却看也没有看一眼。 “你约我,我能够不准时吗?”麻星曜苦涩的笑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吞下这妖兽的元婴之后,魏炎体内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施展起通天幻术,短短瞬间,便将这元婴之力给吸收了。 第九百五十一章 维克托的理解 第九百五十一章维克托的理解 顾为经原定飞往巴黎的机票上的日期前一日的中午。 他在学校食堂用餐时和别人交谈间,又一次听到了《油画》杂志和安娜的名字。这一点本来没有任何太多值得新奇的地方。 《油画》是欧洲最有名的超级艺术媒体,安娜是美术学院里的超级名人,而成为美术学院超级名人的意思就是,顾为经总是能在校园里任何一个时间 自那一根根仿佛白玉所制的肋骨中间行走而后,洛宇的步伐显得格外沉稳。少倾之后,那巨大无比而又高峻异常的根根肋骨被彻底来到了他的身后。望着眼前之景,他的眼中飘过了几缕震惊。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接住了这些黄色微粒,使它们在空中悬浮。随即,黄色微粒被捏合在了一起,灵能粒子的光芒笼罩了上去。 古云挥挥手从烟尘中走了出来,眯着眼睛拍了拍满是沙土的肩膀,看着那断裂的石柱触目惊心的断口,心里还是有些震撼。 这一按之下,将为首的赏金猎人瞬间击倒在地,紧接着,此人立即变得光滑无比,宛如可笑的一尊失败的玩偶,无法站立。 但凡任何一个这样岁数的人离开熟悉的地方,完全到达一个陌生的城市,都会心里有或多或少的孤单,但罗西没有在高川身上看到。 论京都之中一个家族的势力多么广,哪个名门望族没有一点硬关系? “卑职遵命——”山县有朋急忙伸出衣袖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冷汗,发抖着进入了靠东一边的席位。 场中的强者,基本上都是前几名,这样按照实力排出的次序,对他们也有利,所以并没有表态反对。 “果然,怪不得这个不死族领主身上的战甲,看上去那么眼熟……”其中一名恶魔领主喃喃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五十一章维克托的理解(第2/2页) 一句话描述,丛云剑是一件顺风虐菜的装备,不是逆风翻盘的装备。 若仅看监控,郝天硕其实不会想到那一层,毕竟搬东西的时候,大爷明显都在和屋内说话,没人会觉得陆玉泽有不在家的可能。 慕容笙都没想过他会拒绝的这么直接干脆,毫不犹豫,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看戏的时候,襄王妃坐在主位,两边的副手是另外两位王府的王妃,再往下排便是两位国公府的夫人,一个唐国公府,当今皇后的母族,一个江国公府,手握兵权。 一阵兵荒马乱后,三人才就袁导这个新电影筹备方向正式开始探讨。 上午逛街,中午游湖泛舟,在船上吃河鲜,下午的时候去南苑看戏法表演,顺道喝喝茶,晚上则是去澄楼,美美的吃一顿再回去。 那是自然,现在我们就去厨房看看吧,这些东西我也就看个新鲜,我的目的就是来看看实际效果是不是真的如广告中那么好。那走吧,我给你带路。 顾胜宇正愁找不到炫富的时机,现在叶杳杳给出台阶,自然而然要顺势而为。 但现在,白静静让她去救白婆婆,安沐熙自己都没自信能击败岳无忌和铁龙。 一个是雷明顿和普莱特公司的枪械和子弹生产线安装好,并且投入使用了。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却是一针见血。 苏剑的修为,所有人都明白,论资质,论实力,连公认最强的公良浩藏都不敢轻易说可以完胜,更别说别人了,但此时,这个以往可以撑起骄龙帮半边天的高手却在这一刻被打的半死,这让所有人都感觉震惊,更感到愤怒。 第九百五十二章 侦探猫的潮玩 第九百五十二章侦探猫的潮玩 「在经过连续的各种‘闹剧’之后,《油画》是否还是一份足够庄严的艺术杂志?」 顾为经花了大约一杯茶的时间,阅读完了面前维克托递来的杂志上的封面文章。 这封标题颇为标题党,看上去像是声讨《油画》杂志社的檄文的文章,写作者是萨拉·克辛斯基,《油画》杂志短短十二个月内的第三位艺术总监。 同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怎么帮我?”屠玲珑完全想不到,能有任何办法达成柏皇逸所说的事情。 而在山脉的另一处,一伙人同样聚在了一起,黑色的长袍将他们的整个身体笼罩,只留下一双眼睛扫视着整个山脉。 三位天武大帝,就这样飞了,翻滚着,吐着血,一路马不停蹄,跟断线的风筝似的,飞出了这一处灭世所在的星辰。 地面上早已血流成河,无尽的血液不停地流淌,纵横在墓地之中,滋润着墓地中的青灰色土地,直接将之染成了一片血红,红彤彤的一片,让得众人不忍直视,不能入目。 吴凡知道,这胖子远不是他表现的这么憨厚,这家伙可能才是一个真正的笑面虎,不过不管如何,对棠朵朵好就行了。 回到幻界之后,狐神神九卿便以魔君异姓兄弟的身份被封为王,而屠玲珑也被赐为妃,做了神九卿的正妻。 “你电话是多少?”吴凡看了她一眼,黄维这份债他肯定会收,但他并不准备留给自己用。 轰的一声,围在前面的天衍塔弟子被黑光撩到,身体便重重的朝后抛去,一个个哎呦哎呦的叫起疼来。 前方有一个湖泊,清澈见底,灵气氤氲,一缕缕灵气蒸腾而起,云蒸雾绕。湖泊附近,灵药遍地,药香飘散,让人精神百倍。远处妖兽不停的嘶吼,吼声震天,一些山峰流光溢彩,长满灵株,青藤密布,宛如人间仙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五十二章侦探猫的潮玩(第2/2页) 她心里却是暗道大意,虽然知道屠玲珑在麒麟墓中,她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巧藏在麒麟池前,这下子,不仅自己有危险,连生灵空间的秘密也有可能暴露。 赵静想到自己不管不顾地走后,家人要面临的处境,才知自己真是太自私了。 此时,众人都在寻找的袁青,却是乔装打扮成乞丐模样,历尽艰辛,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驻边军营附近的村庄。 卿梧想立马掉头,她出门前没有给父母朋友打招呼,她们找不到人一定很着急,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发现她不见了便会立马报警。 卫七郎神色很奇怪,脸色看起来很是苍白,又很疲惫,仿佛是从世事轮回过后的废墟中走出来的一样,只点点头说了起来。 张然没有想到,原本漆黑安静的夜空,怎么突然之间会出现如此的杀意,待他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已经晚了。 卿梧听得全身起鸡皮疙瘩,脑子里嗡嗡响,她的哭声太尖利刺耳了,比电视剧里描述的那些什么鬼怪嚎哭还有可怕恶心。 之后,对于德莉莎的偏心,哪怕是姬子也顶多只是在心里嘀咕几句,没有多说什么。 莫语放心了不少,脑海里面的鬼火跳跃着,他和老六同时对这只冥鸦发起了攻击。 门外大家都在等着消息,然而李溪芩已经顾不得说什么了,心急火燎的要开车而去。 她的人生之中,除了修行,就是战斗。从降生到这个世界为止,她都一直呆在天命总部,偶尔能出去,也是去执行任务。 第九百五十三章 世界动物园 第九百五十三章世界动物园 “嘿,侦探猫,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动物园。” ——树懒先生。 ----------------- 顾为经他们的潮玩公司名叫“世界杂货铺”,由女强人萨尔曼负责商业营运方面的事务,她凭借在商业咨询界打拼多年的人脉,公司刚一创立,就和著名的巴黎春天百货公司达成了合作。 由对方作为他 “不,不要!”李谷雨忽然从床上惊得坐了起来,她发现她自己已经是满身大汗。 刘沐虽是娇妻在怀,此时却没太多绮丽心思,今日是真累人,从凌晨捣鼓到午后,四处跑,到处拜,且滴米未进。 在最中央处,一条如之蛇的雕像,八个脑袋从天花板上齐齐探出,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白云天肯将中华制造在美国上市,那肯定能立马得到他所需的全部建设资金。 在这种雷霆下,哪怕强如神子,狂妄如魔子,都生出了不可匹敌的念头。 整个场面,无比混乱,这些骷髅似乎完全恢复了生前的战斗力,他们强悍,他们英雄,他们没有发出怒吼,可所有人恍惚觉得,自己在面对着最强大的太极宗弟子。 听到无心的话,皇上愣了一下,陷入了沉思。他们彼此都知道这句话所包含的意思,也知道“有些人”是在暗指谁。 云从黑暗鲲鹏的腹部出来后,传音神珠也6续接收到朋友们传来的讯息。 两人再次交谈了一会儿,南宫婉儿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而萧然,则是再次开始修炼起来,修炼,是永远不能荒废的。 我见到了自己二十多年从没见过的父亲,可我半点都高兴不起来,他不仅是修罗门门主,还是黑暗联盟的主宰,这一切颠覆了我所有的认知,让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五十三章世界动物园(第2/2页) 我回头看去,只能看到洞口微弱的亮光,原来我已经进来了几十米的距离。看样子隧道还很长,这座山的整体面积很大,十几米而已,才不会刚刚进来。 这整栋楼的格局都差不多,这层楼同样有几个办公室。只不过门上没有任何标识,门又锁得很紧,也闹不明白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们看了周围一眼,车夫和侍卫都是睿王府送过来的,周妈妈管不到他们头上,只剩她俩了。 “要噬金虫在,要下去还不是容易?”方言心念一动,数千只噬金虫便分成几百拔朝着下方落了下去,排成一个竖一字附在下面的石壁上撕咬起来。 亚历山大有些失望,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又折返回来,愣是没有看出丝毫哪里是苏若彤房间的端倪。 终于找到了原因,可老板反而更加苦恼了。当时差点没给高人跪下,承诺高价让对方把事给了了。 千年的神龙才能蕴育出来的蜃珠,怎么可能发生在四岁的幼龙身上,所以他才会疑惑。 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元气能量从其掌心闪烁而出,目标明确的落向四周几人。 我们跑出了教学楼,里边的人也不断的往外跑,到处都是人,这个时候,真心觉得,李智康够叼的,或许,我们来学校砍他,这个做法很不对。 这只人鹰噬心兽知道的不少,留下来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消息,她知道这样利用他人不太好,可他们也没办法,闯不过第九层,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第九百五十四章 日色狂想 第九百五十四章日色狂想 农庄的书房里。 处理完工作的伊莲娜小姐在桌边翻看着jj格兰维尔为巴尔扎克《一只英国猫的苦难》所绘制的画稿。 一只只各种各样穿着礼帽和裙装的猫咪们穿梭在上流宴会之中,为了维持着各种各样的体面人设,做出各式各样压抑和虚伪的行为。 “每个人心里都有这样的一只猫。” 安娜心里想着。 欧阳墨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解过来,他转眸望向别处看了一会,他始终不甘心,又盯着朱拉出神。 莫语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有些紧张,她站在原地,任由记者随意的拍摄,她身体微微有些发抖,脚上的高跟鞋不听自己的使唤,莫语歆有些着急,脚有些不适,突的一歪,差点摔在地上,一双大手及时的抱住了自己。 苏母斩钉截铁的一句,让苏雅茜疑惑不已,不由得抬头望向目光不知何时早已透过窗户眺望远方的母亲。 尚墨顿住了步子,他看着从水里湿漉漉出来的容陌,身体消瘦,气质清爽,想到那个梦,他下意识地看向容陌的胸,很平很平,而且有两点露出,可见他是没有束胸的。 因为那位盛姑娘眼见着久攻不下,而赵公子又处处揩她油,她一怒之下,另一只手单掌化成弧形,一道箭雨铺天盖地朝那赵公子身上袭去。 不对,他可不是心大的人,他绝对心细如发。但也可能他真的累了,这几天精神估计一直是绷紧的,也就早上打了个盹儿。 身为一个天师,对善意恶意还是有感知的。她只是觉得惊喜来的略突然。 思绪已然随着赵渊的身影飘远,赵渊,赵渊,你可知,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此番,已经是恨不得就此追随你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五十四章日色狂想(第2/2页) 匆忙走来的副官,成了梦蝶的救世主,严归尘凌厉的眸子扫过她,那眸光冷冽,让人胆战心惊。 周遭人的催促,让两人意识到还站在座椅旁,两人把后面所有人都挡住了。 门外的几个侍卫直接伸手拦住了她,赵莹莹也在里面,想要出去,却被人拦住了。 而大师级的练气技能,比精英级还要强大,甚至连集中注意力都不需要。 而妖妖扫了一眼混乱的房间,捋了捋长发,按耐住想要揍这两个鬼婴一顿,出出气的想法,走出房间。 方寒话音落下,揉了揉太阳穴,控制着飞行器,赶紧朝着地面飞去,他现在好像有些失血过多了。 一般妖怪,就算能打过石家兄妹也不会吃他们,毕竟不好吃,而且就算打死他们兄妹也炖不烂。 她早就听说过了,姜也之所以能在系统生存到现在,都是因为有一个叫祁仗的人一直在帮着她,要不她不可能这么顺利地通关每一个任务世界。 一身黑衣的金吾卫列队走过,气氛竟是难得的严肃,后边人两两一组,抬着担架,上边盖着白布。 祭坛四角的火焰好似又旺盛了些,火苗离她只有一尺之遥,不时地火星迸溅,灼得她的衣衫破败,皮肤红肿。 萧珠无言,说,这是专门为了答谢你那天救我做的点心?但是现在食盒被他拿在手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想当初本来是想着参加神医大赛赚点钱,后面没想到皇帝竟然还特意下旨指明要她参加。 “沒事,沒事,就是左肩膀骨折了,高斯狙击步枪的后座力还真是恐怖。”在慕容薇的搀扶下,食尸鬼勉强坐了起來,偏过头看了看自己严重变形的右肩膀,心有余悸的说道。 第九百五十五章 顾为经的水彩 第九百五十五章顾为经的水彩 (啊,之前最有一句话是随手写的剧情便签,忘记删除了,所以……看上去不连贯,重新刷新一下哦。) 绘画期间,顾为经开始思考自己的水彩风格。 在此之前。 画一朵花也好,画一捧花也罢。 他唯一的水彩风格就仅仅只是对现实景物的客观还原。 顾为经把自己的时间表从公元0018年开始向 “有些疼,不过……很怪的感觉。我说不出。”雨晴娇柔的声音更像是无形的催化剂。鼓励着肖扬勇往直前。 “求太后娘娘救命……”贵妃重重的叩头,虽然地下铺着厚毯,这一下一下的闷响听着也不是开玩笑的。 凡人的生命对她来说太短暂了,对于她来说,百年不过弹指瞬间,对白祁戎来说,却是一生的光阴。 “那你为什么会再神木居?”戚雁舞继续问,如果让牛大傻那个傻子问,今天晚上,什么也休想问出来。 伊胜雪的洁身自好坚持,本就易博得尊重。而她眼底流过的那么一抹忧伤,又深深的打动了裴汉庭,让他忍不住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时间过了午时,萧玉送众宾客离开,然后大概收拾了一番,就在李林昌、沈立等一些人的陪同下往名都北城门行去。 在一连串清脆紧促的金铁交鸣声中,司马鹏川被萧玉打的连连后退。 吞噬主动挡下暴风,灵魂之主自也不会闲着,身化形态莫定的灰雾,他也朝战争之主那边轰击了过去,转眼间,便与混乱联手,将战争之主的气势压了下去。 “老师,我不能经常上课,怕我带不好这个头,您还是找别人吧!”肖扬淡淡的说道。 宋征这么说话,只是为了想要激起青玄的贪婪之心,然后自己可以接近青玄,抓住机会施展出剑咒了。但是这句话确实让青玄动容了,见到宋征灵符不要钱的向外扔,就算青玄不相信也不行,但这也让其贪婪的心性暴涨。 当青檀禀明来意之后,那股嘹亮宏厚的声音并未再响起,只见四人身前的山峰前的空间,慢慢泛起了阵阵波动,宛若平静的水面泛起的涟漪。 听到后面的传来的脚步声,楚骄忽然钪一声将手中的方画戟插在了脚下,似乎在等他们过来。 为了确认我直接拿起手机照着来电重新拨了回去,当听到对方的忙音的时候我的心情忍不住的紧张,我多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是鬼语都好,然而电话在响了两声之后即被挂断,再拨过去就是关机了。 “要是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听我诉说之前的事情么?或许你一个造物主会觉得很无聊但憋着真的很难受。”此时帝释天面露难色看着哈莫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五十五章顾为经的水彩(第2/2页) 对此,郁楚轩没有丝毫的害羞之意,此刻的他正在艰难的选择将哪样菜去掉。 “这多出的尸体,难道是杀人抛尸?”张得颤抖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看着这一幕,当自己的攻击和涯岸体外的护罩碰撞的瞬间,秦羽就已经知道结果了,眼中流入出一丝遗憾,本来以为能留下对方的,可惜却还是失败了。 见新手二狠狠挣扎,却是出动了四名面具人,把他的四肢死死地按在了铡刀下的石坎上。 田野发出一声疑问,便再次感应起地听鼠的位置,结果发现它终于停了下来。 她不是不识时务的人,表面上她虽是一如往常的在冷笑,但实际上眼里满是狰狞。 三言两语,宋矜扯唇眉眼略带嘲弄的挂断电话,至于晚上去或不去,看她心情,反正硬不起来,还要赔钱出去,她又不是散财童子。 两护卫再次对视,再次石化,再次露出崇拜的眼神,就差对他们的主母顶礼膜拜了,他们的主母太强悍了有木有。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贾珠一支基本上已经被二房放弃了,起码短时间内就是这么个状况。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之后,出门都要掐着我腰上的软肉,直到手上没了力气,才会松开。 “咦!”白子轩注意到叶牧脚下的动作,目光闪动了下,有些惊异。 “你把我们两个摸的这么清楚,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张成勇冷冷的问道。 半夜传出一声惊天巨响,刀气所过的辽东城城墙象是纸糊的一般,在凛冽刀气下裂开向外露出一条宽达数丈的巨大豁口。 叶牧连连朝后猛退,一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身形,很是狼狈。 第一,就是星湖疗养院和这个学校是不是还在同一个世界里,甚至于,她所在的世界是不是也处于同一个世界,但不同一个时空? 跟在他身旁的祝羽彤虽然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但也还是乖乖跟着他一起走了过来。 你一味地忍让,不仅不会让他们看到你的善良,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 真是没见过被打了一次后,还三番五次来招惹自己,求着自己打他的。 视频中,徐晓峰正在国外的会议现场发言。时间赫然就是三天前。 眼瞧着云锦是入了魏铮的眼儿,便不敢得罪她半分,生怕再过些时日飞黄腾达的云锦会不愿扶持她和夫君。 第九百五十六章 麦琪的礼物 第九百五十六章麦琪的礼物 子夜。 顾为经依然在研究着自己的作品。 他把自己挂在墙上的作品全部都取了下来,一幅接着一幅,把画框与长卷轴就这么铺在客厅的地板之上。 日出,日中,日落。 薄暮,子夜,黎明。 一幅关于月色的狂想。 一幅关于日色的狂想。 已经一场音乐会演出的开头和结尾——一场由 黄宇?黄欣?难道他们是兄妹么?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奇怪的念头。 竟是要唐士宁继续扑火,把自我牺牲精神发扬光大,唐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是吗?”鲲鹏不屑一笑,手中玄光一闪,突然出现一枚圆珠。此珠一出,天地间冰水元素有了归宿,纷纷向鲲鹏涌来。 “算了,我对这件事情真的是没怎么在意,别把我当成你们较量的筹码,我不喜欢这样。”她认真地说,安静的生活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给你机会?章敏,你杀了人还想要机会,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便宜的事情吗?”她再也无法故作冷静,胸口起伏不定,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很多。 昊天在岛上逗留半日,正想离开,却见十几道身影漂浮在岛屿四周,杀气腾腾。 当饥饿的气息感染了李神仆的细胞之后,一旦细胞出现异常,李神仆特殊的体质就立刻作出很自然的反应,马上“修复”了感染的细胞。 只见向云晴坐下,不知和章敏说了什么,从她的角度只看见章敏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开始还努力地保持着镇定,可是最后向云晴俯身不知和她说了句什么,只见章敏犹如被人念了咒语一般愣在那里……,向云晴袅袅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五十六章麦琪的礼物(第2/2页) 前世五千次的望眼欲穿,才换来今生短暂的通奸,一个成功的奸夫背后,不只一朵红杏,吴明不是一个寡情薄意的人,哪怕是一场见不得光的露水姻缘,他都会铭记于心。 本来听到辛夷的话他有了希望,但是真的到了面对的那一刻,他还是怕了,没有了修为,他离死也不远了,最重要的是他不相信灵均,所以他喊了停手,只是他现在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他现在是阶下囚。 杀了这几个精灵,然后拍了拍手掌,对着陈飞道:“大哥,我这一手怎么样?”陈大嘿嘿一笑,手中还挥了一下,在陈飞面前显摆起来。陈大修行的是魔功,本身便有一身魔性,杀了几个精灵之后,显然一阵舒爽。 “墓府开啦,我看到洞口了,在这里。”不知是哪个有才的仁兄突然在这个时候大喊。 孔仁宗笑了笑,随后想了想这才一伸手,一柄寒光宝剑出现在手中,递了过去说道。 在这里告密虽然沒有什么奖金,但只要情报准确便可以减轻自己的罪行。他是因为入室盗窃进來的,而他并沒有偷到东西就被抓了,也就是盗窃未遂。 她要自己帮她复仇,君无言静静的望着未央,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波动。 李昊龙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苦苦哀求的姜子明叹了一口气说道:“早知今天又何必当初,今天的结局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那一日的激情,这十多年来,根本上未曾忘记,在身上越积越深,化成了一种变异的思念,而这种思念越久,却升起了无限的恨意。 黑夜独狼好不容易又恢复的一点血量。再次见底。而且这次只剩下一丝血皮。 第九百五十七章 顾琴童 第九百五十七章顾琴童 顾为经一行人临时去了一趟奥地利。 伊莲娜小姐本来计划是在巴黎给顾为经买琴的,既然中途折返,索性就去了安娜更加熟悉的乐器行。 这也是顾为经人生之中第一次去维也纳。 他到维也纳时正值正午,古老城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云彩之中,太阳在云层的缝隙之间流淌着金光,滴落在欧洲曾经的心脏。 青 契丹通过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在炼铁打造兵器上已经有所突破,正处在飞跃阶段,李烨卖给契丹人武器,准备扼杀契丹的技术进步。 “也没什么,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团队吧。”鬼算子正色道。 李烨现在在等金志震,草屋里一片寂静,又过了很久,草屋外的阿布思利好像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这时,李烨感觉脚边有人轻轻的呼唤自己的名字:“李烨,你在哪里”。 吕方君使劲的揉着头,原本在他身边躺着的赵国栋早就不见了踪影。 所以,她是认为是母亲抢走了她爱的人吧。所以她才会那么恨能够得到上官鸿那么多疼惜的的母亲。以至于恨入骨髓,直到逼死他的母亲。 “好嘛……”白雾委屈的接受了这个奇怪的名字,至少不在只是一个白色雾团的奇怪称呼。 尤其这次王修用的又是卡牌大师这种线上比较保守的英雄,想要在线上取得大的优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嘟嘟和咚咚虽然不是人,可也很聪明知道这武圣府不是谁想留就能留下的,闻人雅这样留人定然是有原因。 惨烈的战斗还在进行着,到了此时能留在场内的没有几个是软柿子,对于那席位之争也是势在必行。 如此罪名还没能让皇帝直接要了张霄天的命,也能看出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确实有些不同凡响,算是极为重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五十七章顾琴童(第2/2页) 木心语惊呆了,这儿竟然围观了这么多人,自己毫无察觉,竟然还自恋地欣赏红果果的自己。木心语脸“唰”地红了。 但也是因为她的善良救了她一命,那淫贼玷污了她之后并没有立刻杀她,反倒是跟她说起了自己的故事。”说到这里尘飞扬叹了口气。 开学第一天上过课,已经接近傍晚,倪甜甜跟着室友一起准备去吃饭。 至于唐忘之前嘴中说出的‘秦’字,也被周云曦记在心里,虽没有追问她为何知道秦风弈,但却觉得再正常不过的称呼从唐忘口中吐出,也给了她一种缱眷的味道。 卓翊顺手一记金刚指点去,直接击中蛇婆的左肩上,将其打得身子都转了个圈。 陆劭铮没有说话,盯着手里的离婚证,表情深沉,分辨不出喜怒。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苗月心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看向安奈乐,叹了口气向位子上走去。 经营一座主城,和建立是完全不同的事儿,最开始的时候这里一定会很火,这一点秦风没有丝毫的怀疑。 “是的,是的。龙天生对蛟有血脉压制作用,只要红龙运转功法,就能把蛟毒化解掉。”二仙子争先恐后地说。 虽然只是试探性了一掌,但这一掌,那可是七级战帝月天帝打出来。 霸天虎再次打出数道手印,之后单手朝着那老者的眉心一点,那老者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躲闪,任凭霸天虎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之上。 车速缓慢,赫连淳几乎是动作自然地腾出另一只手探向身边苏伶歌。 第九百五十八章 巴黎之旅 第九百五十八章巴黎之旅 顾为经还是去了巴黎,带着他的中提琴一起。 当然。 以及安娜。 “嘀!” 后车的司机按响了喇叭,加大油门从他们的车边飞驰而过,顺便从车窗边伸出头来,张牙舞爪的挥了一下手的时候,他们正行在从维也纳开往匈牙利布达佩斯的m1高速公路之上。 “作为经纪人,我建议你最好可以开得快一 不得不说,吕布的确是一个练武奇才,通过模仿,他还真找到了那么一点“阴柔”的韵味。 一切源于基础,从基础演化出来,最后再回归基础,便可大乘,这就是如今江堂的修炼方式,一通百通。 “我们来看看那件事处理的怎么样了!”被称为邝局长的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的看了一眼所长,眼睛又在黎响身上扫了一圈。 全叔不知道萧博翰的消息从何而来,但他相信萧博翰的消息一定很准确,因为只有他知道萧博翰是另有一股强兵埋伏在外的。 王亨是方彦龙的左膀右臂,方彦龙是受了那些老外的委托才对那峰下手,而海娃是老神探的徒弟,老神探就是受了他黎响的委托才去调查那两家外企。 “咋啦?全国人民都在坐,我们就不能坐?什么逻辑!”武雨黛不以为然的说。 沱神一声怒吼,所有被江珩斩落的碎肉都回到身上,并且手臂宛如毒蛇突袭般,一下咬住了江珩咽喉。 对付银行这帮吃国家垄断饭的家伙,华子建一直是深恶痛绝的,但在很多时候自己又不得不委屈自己和他们虚与委蛇,因为没有银行的支持,洋河县就不可能获得大跨步的发展。 交待几句峥岄山的格局布置,留下三维影像后,江珩不再逗留,与余惊雄的血骨一同离开峥岄山,往西北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五十八章巴黎之旅(第2/2页) 一连串的动作,是出于本能,周芷若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这种出于本能的招式,往往会激发全身的潜能。 或许因为公主长相跟自己娘亲相似的原因,藤原苗香对这位公主倒不是特别排斥,可是万万没有料到,这公主对她却是百般刁难和误侮辱,使得两人关系迅速恶化,最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们才下楼来,就看到刘廷伟从门口走来。 还没睁开眼,苏舟就不自觉的捂住额角,他疲倦的睁开一丝眼缝,侧过了头,余光中的窗外灯光闪烁,已经入了黑夜。 那画里的男人静静地坐在一张天鹅绒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握着一根造型古怪,但是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的魔杖。 柳无痕给秦峰的信息基本上都是有用的,而这消失的镇天石碑在他看来并没有太多的用处。 姬生月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脑海中竟然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而她手心中的伤,自然也早就好了。 冷凌云嘴上说着,但是心中却已经在琢磨着她深层次的用意,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璃火妹子说得对,上天好不容易赐给我们两个玩物,你就不能和善点。”飓风微微抬起右手,一阵清风飘过,吹动着璃火如丝般的秀发。 两分钟了,敌军还是没有半个动静,连声都不敢出,跟集体掉线似的。 或者也可以说没醒,她只是满脸的茫然,只觉得梦里身体一下子落空,被吓得瞬间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脸色泛白。 第九百五十九章 四手联弹 第九百五十九章四手联弹 旅途总有一个无法被人所预料的展开方式。 来到巴黎的第一个清晨,他们进入城区不到五分钟,车轮还没有停下,顾为经和安娜两个人就又彼此吵了一架。 事情的起因是很小的事情。 巴黎游人如织,主城区的道路又很狭窄,就算是工作日的清晨,车位也很难找到。这里常见的都是些mini,雷诺、雨燕以及顾为 当然,这还不是让众人最为震撼和恐惧之处,更为恐怖的是,一股强大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力量,瞬间就充斥在了整个空间之中。 杨任明白凝清香的意思,后者把上品黑气散所产生的致幻效应当成了魔法。 别说这东西在他们手里,就算不在,只要想要,他都给你抢过来。 “曲江公司水太浅,是容纳不下蛟龙的。我杨兄弟高才大能,未来肯定是要进顶级单位的。”秋剑春言简意赅,在和凝成功谈价之前,他还不想在凝成功面前暴露杨任高超的鉴宝能力。 也许这样的阳光下,呆上三天,这个木筏就可以用了,虽然无法指望它能够抗击狂风巨浪,只是希望它能够安稳一些,让我们求生的机会更多一些。 杨任一连走了两条巷子,脑子里记录了无数的玉石和标价以及手眼给的估价,但是就是没有动手挑选,一件都没有挑。 但聂风却不能死在这十个光明神族的手中,她必须要保得聂风的安全,不光是因为这段时间和聂风相处所产生的情谊,更是因为聂风在以后五大神族共同反抗光明神族中的举足轻重的重要,聂风都不能在现在死去。 “说真的,我很奇怪,为什么你帮着陈硕卖命,这个时候确实要杀了他?”赵信疑惑的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五十九章四手联弹(第2/2页) 伴随着整齐的口号声,一个三十人组成的方阵,迈着整齐而又铿锵的步子进了水泥厂。 或许是常年很少见阳光,面部肌肤有些苍白,但在黑衣的衬托下却显得柔细粉嫩,洁白如玉。灯光柔柔地落在她身上。在她身上泛起了一道道瑰丽的光圈,整间餐厅都随之而亮了起来。 故此对于这些飘荡在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而言,实有莫大的诱惑与威力。既是克星也是救星。 足可预见,两个不同的时空,李尔所在时空的第四次东战争会更为惨烈。 “我们会让和尊父有关系的人来问的。”公孙羽淡淡瞥了这个家伙一眼,和北宫灵雨转身而去。 星罗的不争之道,却让杜含秋兜兜转转了足足三十手棋,几乎将她所在的整个大陆都探查遍了,却也没找到星罗的实力到底在哪里。 陈冰雯听他的语气冰冷刺骨决不是开玩笑心中难免生出丝丝怯意向后退了几步却不敢再说话了。 曼骞如何看不到魁头的动作,他微微叹了口气,一面指挥部队继续冲杀,一面向这个曾经的夙敌靠拢。 所谓的“受赇枉法”,即是现在的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这种人一旦被查证,就要在闹市被处死。 听了娜美海妖的话,青微皱起了眉头:“那我们岂不是要赶去七海央? 要知道来的这些人,可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不是集团里的真正掌控人,那也是有些特殊能力的掌权者!这种人本来就目空四海,哪一个愿意被人轻视? 其实他倒是完全错怪了苏妲己,随着他能力的增加,现在的苏妲己根本就没有了和他玩弄心计的心思。 第九百六十章 顾为经的大师之心 第九百六十章顾为经的大师之心 安娜分成单独的乐句小节,在钢琴上弹了几小段,让顾为经尝试配合。 顾为经竖着耳朵聆听,在这个过程里,插入自己的琴键。 弹完之后。 女人收回手臂,转过头来瞅着他看。 “这算什么?”安娜询问道。 顾为经迷茫的眨巴着眼睛。 “是你说,do、mi、re……铛、铛、铛, 白袍男子手一伸,周围的雪花疯狂聚集,迅速凝聚成了一柄冰刀,同时白袍男子整个开始散发散发着冲天的战意,甚至隐约他整个都好似化为了一柄战刀。那强大的战意,在不断压迫向他的对手。 谈话间,我便被带上了上了二楼雅间,刚一上楼我就被蒙上了眼睛,等到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光线,我才被人牵着送到了一处地方。 “这大清早的,在府里吵吵闹闹的做什么?”左侍郎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十几天下来,余沐阳已经习惯了这一世的生活,每天除了健身之外就是码字。 要不怎么说,拳头才是实力?有些人不教训一下,这辈子也不会有听话。 拉比奇又招来一辆飞翼天马拉着的豪华马车,两人坐上去,车夫甩开鞭子,那两匹神骏的白色羽翼的天马就律律叫唤一声,扬起蹄子,拍打羽翼,飞上天空。 原本气势冲天大长老,此刻也露出愤怒神色,可他的实力却急剧衰减,一直衰减到巅峰时的一半而已。 于是李清远直接开始在全世界范围内搜索合用的果实能力者,然后再用模型树来夺取对方的能力。 毕竟血河战场听说很残酷,陨落的军士很多,一些军士并不愿意加入战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六十章顾为经的大师之心(第2/2页) 体内的天启心脏跳动,完全解锁的心脏权能已开。虽然由于世界的原因依然被压制了一部分实力。 还能用在剑招以外。吕应裳却是天生的老狐狸,平日无所事事,早在钻研“三达”的诸般怪异用途,果然此际把“过桥”之理用在内力的比试当中,立时便大占便宜。无论高天威怎么发力,全给他卸得一干二净。 陈平夺得头名,玉真郡主气势镇压全场,到最后她的弟弟崔年跪在地上给陈平磕头,而且高呼崔娉婷荒淫无耻,人尽可夫。 众男子正自争风吃醋,猛见后头走来一条大汉,一张国字脸甚是猛恶,众人发一声喊,喊道:“瘟神来啦!”霎时走得一干二净。 就在金佐镇彭d怀朱培德在平壤紧张制定朝鲜决战计划时,常瑞青正在南京城对岸的浦口视察中央第一飞机制造厂新落成的发动机工厂。 速度毫无疑问是足球场上最重要的东西之一,而金远,速度则是他最大的杀手锏,有的时候,华丽的技巧,炫目的盘带,不如用速度直接硬吃对手来的好用。 可三人并没有因此就放弃,而是相互配合着继续向水成虎发动进攻。 镇南公宋缺当然不愿意把玉真郡主嫁给厉湛,但玉真郡主的婚事也直接耽搁了下来。 而且,贝尼特斯更多要求两人多多跑动,对金远来说倒是没什么,但是跑到后场协助防守,参与进攻的机会就明显下降了很多,这么一来,明显的,金远接触球,射门,带球的机会都少了。 “当初地魔神为避免轮回之后的她被本身所拥有的执念影响,每一个轮回的意识体都不存在本身的记忆,仅仅与她的神体存在超越寻常的特殊联系。 第九百六十一章 印象派之魂(感谢鱼兼尺素 第九百六十一章印象派之魂(感谢鱼兼尺素大大的盟主) 谢谢鱼兼尺素大大。 最近开始码字的有点晚,之前游鹭汀大大的盟主也还没来得及加更,抱歉抱歉。 …… 当天晚上。 他们一起在桥边看完落日,感谢了那位把电子琴借给他们的老琴师,然后一起在卢浮宫旁不远处的金蜗牛餐厅里用餐。 一坐在桌边。 便有穿深色制服的服务生把咖啡杯放在 众人回过头只见学院的大门上立刻出现一大匾,上面青山二字青色中带着点点金光一闪即逝。 其实这么多年,纪凡的荒刀,早已经在烈阳木的基础上,进行了炼化蜕变,只是作为本命之宝,他并没有在外人面前显露过。 黑袍老者已经出现在武天然面前,苍老的手掌伸出,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 只不过纪凡没有投下修炼资源,更多是以盘龙树本源生机为代价,使得盘龙果成熟。 身躯化作星星点点,陆萧进入岁月长河,加入吃烧烤喝红酒的酒桌。 接着,他的剑眉就皱成了一团,眼睛冒出一股怒火,脸色冷得吓人。 “什么玩意?谁在拿着音箱放这渗人的玩意?”有工作人员想要从自己躲藏的旮旯里钻出来。 此时山腰上的丰田警方刚刚搜查完,一无所获,正坐在土路上喝着矿泉水。 如果孟瑶在那次之后也失踪了,那么应用化学专业就在短短的时间内一下失踪了两个。 黑色巨猿狂怒,身前出现了一阵阵黑色的罡风,那是源兽天生的源技,源气化风,每一缕都比刀还锋利。 “笙笙,你回来了?”宋瑶看到她进门,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有些担忧又有些不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六十一章印象派之魂(感谢鱼兼尺素大大的盟主)(第2/2页) 可等到火车开走,她也没来。他只好改乘汽车,票价比火车票要高一倍多,且只到赵公口。 “鹭哥,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说出来我们让我们开……咳咳,一起帮忙想办法,歌儿你说是不是?”陆尧在老实了几天之后,又开始蠢蠢欲动,不安分地liao拨起程庭鹭来。 当然,除去系统的秘密没说之外,关于祖师爷如何坑他的事情,秦沐晨并没有选择隐瞒。 然而就在他们离落凤山越来越近时,忽然,天空中飘下了黑色的雪花,一片接着一片,充满了迷离的梦幻之感。 程庭鹭到了比赛的前一天才知道,陆尧那厮居然分别给他报了一万米和五千米。 郑亮就给他妹妹打电话,欲兴师问罪。雅雅娘便反驳训斥。郑亮骂娘,雅雅娘就挂断电话,把他的电话号码也拉黑了。 高等精灵斥候则是能够使用奥术,因此高等精灵的斥候们并不会向人类盗贼那样身着黑色的衣服,也不会尽可能的待在影子里。因为需要时只要使用隐身术就行了。 当初,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说服这丫头搬回来,只是现在,只怕这丫头不会再轻易心软。 陈安用力一挥拳头,平复下心里的激动,既然对方会如此发问,说明他们已经开始相信了自己所说的话。 怡红楼的姑娘们,在凤七七看来都像是自个儿的姐妹,她绝对不会丢下这些苦命的姑娘们,独自离开的。 “火蛇术!”张天东一边继续的拉近与梁子诚的距离,同时一边又使用火蛇术攻击两人。 唐梓桐也不知道唐晖能怎么办,不过看唐晖刚才的架势,应该不至于想不开了,只是什么时候能迈过这道坎,这是一个未知数。 第九百六十二章 疯狂的课堂 第九百六十二章疯狂的课堂 关于年轻的画家和他的经纪人的巴黎之旅,最后一件值得一提的小事就是——还记得他们停在香奈儿店面门前的那辆suv汽车么? 他们两个吵了一路。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谁也没赢。 生活就是这样,辩论比赛结束的时候总会有胜利者和失败者,而生活……有些时候a对,有些时候b对,有些时候a和b都对 “发生什么事了?沫沫。”陆成铭没搭理邵晋衡,对白沫沫关心的问道。 这就是想要置苏若水于死地,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既不为争权也不为夺利,只为了除掉苏若水。 放在客厅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冷清溪急急忙忙的跑到客厅,接起电话,原来是王新打来的,向她询问复试的结果。 那个壮士看苏若水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的幸福,满眼都是知足。他的心彻底的凉了,也彻底的慌了。 他治好了很多患者,像苏若玉这种程度的真的不算什么。那神医怪癖颇多,治病从来不准人看。 总之太子还是叶孤元弘的,也没有批评他。接下来就是苏若水必须得进宫去‘操’持端午庆典,一是皇后年纪大了不宜‘操’劳,二是苏若水早晚是后宫之主,理当多加磨练。 冷清溪正在想着,突然觉得周围静极了,她转过头去,才发现,同一个办公室的里的同事都在注视着她,看到她突然转过头来,所有人都转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孙公公看见被皇上抱起来的贵妃,惊觉贵妃娘娘又出事,连忙派人去太医院通知太医。 他计划好了一切,却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陈天涯会跑过来。 罗军再度干笑一声,说道:“我不配。”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六十二章疯狂的课堂(第2/2页) 所谓站桩练习就是对着野怪练,一般人练光速qa也是对着蓝buff或者红buff练,但由于这种练习方式是没有干扰的,所以并不能作为准确的衡量标准。 皮城南济体育场内人山人海,呼声鼎沸,本赛季全国足球联赛的首轮比赛正在此进行,由冠名为“意中成”的足球队迎战另一支国内足坛的劲旅。 看着老爷子这样坚定的信念,梁萧的心头也是暗暗叹了一口气,果然这块硬骨头不好啃呀。 虽然尽落下风,但依旧没有让失去理智的白毛猩猩脱离大阵的中央,每一位灵士几乎都是不要命的往前冲,尽全力的把白毛猩猩留在大阵中央方圆十丈处。 魏贤就没指望能获得源法术,他是想碰运气,毕竟红包会优先转为价值较高的物品为“金额”的。 就像一个受骗的孩子,在愤怒之后所留下的,就只剩懊丧,还有对自身,深深的消沉。 正在他阴晴不定之时,突然从楼下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哨声,泰隆好奇的走向窗边,往广场上看去。 观品科当即全科出动,虽然不知道那些异常意味着什么,郑泰却知道此时很关键,必须争分夺秒,若是错过这场“异常”,他将会有极大的后悔。后悔的意识也是“品感”反应给品修的,郑泰自然相信自己的“品感”。 此时,五人都是面色阴晴不定,李雪秀眉紧蹙,靖铭咬牙切齿,程世宇以及老皮顾熠涵则是闷闷不言,似乎是有些羞愧。 不出所料,大连市劳动局的调令一转到第一毛纺厂劳资科,毛纺厂领导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马上给办理转出手续,倒是不少工友都围过来用羡慕和嫉妒的眼光和话语祝贺送行。 第九百六十三章 柯岑斯之问 第九百六十三章柯岑斯之问 柯岑斯教授的咆哮声在教室里回荡的那一刻,画室里的很多同学脸上还残留着对于好运的艾德的羡艳乃至嫉妒。 因为变故发生的太快,所以有必要做出专门的梳理,在刚刚的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实际上是有三件事情同时发生—— 走到一半,柯岑斯脸上的和睦和慈祥的神情突然消失,脸色狰狞而暴怒。倘若杨德康,杨老师 “这怎么可能?我不信!”我的心里这时候或许已经动摇了,那个月亮,带我进入的那几个画面里,寓意也很明确,那就是父亲并非善类,这时候姥爷和超凡也这么说,我不信能行吗? 一种用于号令手下人,一种用于赦免,另一种则代表钟离皇齐本人。 六月初五,梅嫔侍宠而娇,十四皇子满月宴上冒犯王皇后。永和帝震怒,关其禁足。十四皇子更是被撤掉了半数的乳母,由梅嫔亲自喂养。 凌澜白了顾涵浩一眼,既然他这样说,而且一副看穿一切玄机的模样,那她就非得想出来才行了。 这其中当然有人崴了脚,或是出了什么乱子,但全军上下齐心,互相扶持,到了这登州城外时,仍然军容齐整,尽管疲惫不堪,但全员齐至,没有一个掉队的。 之后老头也没多做停留,就要走,唐师父叫我一起去送送他,送至村外时候,唐师父就试探性的问问老头,有没有意图收个徒儿。 这两年族里的生意,掌门人之争争得很是厉害,不止是青川县这一支,京里那一支的嫡系都想染指家族的生意。 你见那个元婴祖师整天为自己一个守‘门’弟子担惊受怕的,为自己一个守‘门’弟子一疗伤就是半年的,为自己一个守‘门’弟子搜罗各种灵丹妙‘药’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六十三章柯岑斯之问(第2/2页) 昨天回来已经晚上十点过了,前晚上通宵没睡,又跪了很长时间,还倒霉的摔了一跤,实在太累,身上也实在太痛,所以昨天没更,请亲们千万见谅。 到了傍晚,未央宫传出了消息。朱皇后下旨废了朵美人从四品美人位份,将其打入冷宫。 好在当时白眉这老家伙勉强还算有人性,大概是进入仙界还没多久的缘故吧。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是不允许私自打架斗法的,等下就会有好戏看了。 “她都这样了,我难道还要落井下石不成?”余含丹回来之后就有些癫狂,晚上一直的哭,白天还像是正常人,但是有时候又会突然暴躁的骂人。 回去的路上,林浩正一边开车,一边琢磨医药公司剩下的事,忽然感到自己的口袋一震,立即将车速降了下来,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于青蕾的。 陆清漪在梦中环顾前生的住所,前世美满,今生有幸再次遇见那冤家。今生的种种,情深不比前世少半分离,该离了这前生的梦境。 “好,我知道了。”估摸着他们会立即返回厅里,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宋臻挂了电话,不禁闭目沉思,傅秋伊消失的这个时间节点……太诡异了。 跟这些人告知完了自己不在这儿的这段时刻的事,林浩也就没有什么事能够办了,能够考虑回去了。 孙昭平听了这话,不由心下暗暗一惊,偷眼瞧了瞧卢清辉的神色。 龙瀚知道,那断魂草其实就是被心魔砺墨施法过的矩木技,用以帮助心魔吸取活物的七情六欲,这是从流月城投下来的。 第九百六十四章 顾为经的演奏会 第九百六十四章顾为经的演奏会 “吱,吱,吱——吱——” 一对在林子里野餐,卿卿我我的大学生情侣看向了这边,男孩侧着耳朵听了听,站起身来走了过来。 “兄弟,这琴不错唉。” 他朝顾为点头打了声招呼。 顾为经回以营业微笑,一边拉琴,一边说道。 “抱歉,我德语不太好。” 这是他跑来拉琴以后,第一个被他 唐云蹩眉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身边的秦水雁,但由于角度原因,很无奈的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我不太想吃……头还是有点晕晕的……”雪绮摇了摇头,黑黑眼睛还是定定地看着我。 此时的忘川河岸,已经加派了很多阴差,一个个哀声怨道的仔细盘查着这些阴灵是否真的卸下所有业力。 侧头看了眼普布利乌斯家那些因为自己曾用瓦罗圣剑搞出十字架,因为自己召唤了“砸地舱”这种神迹“设备”而满脸惶恐的圣战士。唐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继续道。 大殿之中不少化形妖王和蛮兽,乃是首次得知,姬家和姜家两位大圣出世,甚至有和妖族“青莲帝子”一样的人族帝子破封而出。 六皇子冷声说完,就看到林彧眉色不善,拳头紧握起来,颤抖的身体让它差点失去了理智,当日大庭广众之下侮辱,自己忍了,现在人已经死了,又提起此事,他怎能不怒? 钱庸看到秦昊眼睛都不眨,拿出来两百万中品灵石。他眼睛一亮,很殷勤的问道。 “内丹!”狐仙儿大惊失措,下一刻就要自爆的,上一刻那黑色的内丹里吐出几道浓郁的黑铁链,直接把狐狸捆绑住了,而且直接压制了那要自爆的趋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六十四章顾为经的演奏会(第2/2页) 二人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离去,渐渐接近最前一排的彩色蜘蛛。他们最大限度的打开自己的神识,希望再他们接触之前,可以尽可能的多了解一些这彩色蜘蛛的信息。 听到秦昊的话,两名严虎威的心腹,顿时面色煞白,血色全无。两人心中都不敢相信严虎威真的被秦昊杀了,但是严虎威消失无踪,这却是铁一样的事实,两人哪怕再不相信,那也无用。 自己本上就只有84点攻击力,被这个蛮子一个四级的w下去,65点攻击力瞬间消失殆尽,留下的仅仅只有不到20点。 “不管怎么样,阮阮都来了,我先打电话把他叫回来。”梅玉君懒得搭理柳老爷子,直接拿起沙发边的电话。 十年?贺兰瑶想了想贺兰清远告诉他的有关龙绍炎的事。龙绍炎现在十九岁,他发疯大概是在八岁,而后九岁龙绍炎便被封了王爷,从此一直住在炎王府。 念及此,他就直接行动,亲自画图,寻找镇上的知名工匠,让他帮忙建造。 “呀,怎么多出来一个孩子?”尚嬷嬷说完,才看到游弋肩上有两个娃娃。 为首的将领听到她询问司雄,看来他们的公主殿下还不知道具体消息。 何况,这两个儿子在膝下再养个一两年,说不得就要就藩,此后纵然年年召入帝都相见,也不过匆忙一面,再无可能看他们承欢膝下。 两人有一搭,每一搭的说这话,白馥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电子竞技本就如此,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选手人品很差,名声又臭,但总有俱乐部花大价格去挖过来,并且将其黑历史洗白。 第九百六十五章 曹轩之问 第九百六十五章曹轩之问 “艺术是否应该脱离于仅仅模仿单纯肉眼可见的事物的范畴,而是要尽可能的追溯其本源,努力的还原画家所构思在心灵之间的质感——” 窗帘拉到一半的小小教室里。 曹轩坐在沙发上,白色的鬓发梳的一丝不苟,在空气中闪烁的细小浮灰之中,不显得苍老,反而拥有一种童话感。 墙面的投影仪上,显示着这一座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催促着徐天不要忘记给钱。 这药劲头十足,挑了一指甲便能药翻一条大虫,一大包全数倒进去了,别说是这二十人不到,就是再来二十个也照样药翻。 朋友圈中,不少看过首映的学生晒首映票根,向朋友“安利”这部电影,觉得是华语电影中,难得一见的经典现代背景爱情片。其中陆麟与丫丫的cp感十足,堪称最佳。 哪怕他心里知道,她对他的喜欢,不及他的万分之一,或者干脆就是没有一分一毫的喜欢,只是在寂寞时,找个男人陪伴。 一行人住进了悦来客栈之中,休整几日之后就往那蜀州深山之中而去,一路晓行夜宿,又顾着两名病人,走了足足十五日才算是到了那药王山。 因为这片土地的荒芜,所以犀牛和族人们一直走了很远才发现猎物们的踪迹。 毕竟健身房的地点很大,如果去商业中心的话那成本将大大增加。 “恭喜了皇贵妃娘娘,奴才就不打扰你了,你慢慢休息。”将圣旨放下,公公便带着下人关上门退了下去。 顾长礼硬生生不敢再将话说下去,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倒在这个比他年轻没几岁的侄子面前。 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叶风就决定再去四周找找。可是他刚生出这个想法,他的脑海又一次感受到了那如同被蜘蛛叮咬的刺痛。 “我有死死地抓王爷的手吗?荷花妹子你看清楚点哈。那分明是王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嘛!”清秋蝶说完,故意举起了手给荷花看。 段郎仔细看,不敢相信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孪生姐妹!根本看不出两人的差别在哪里。 “这,这不太好吧?”八娘错愕,想不到六姐竟是这样的性子。听风就是雨的。 大夫笑着道:“怀孕初期是很容易感到疲惫,而且还会全身无力,总想睡觉,这是正常的反应,夫人的身本很好,只要平常注意一二就成,大人不用担心。”他行医这么多年,大户人家很少见到有身体这么好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六十五章曹轩之问(第2/2页) 可,现在自己与秦东已是亡魂,与秦觉已阴阳相隔,名义上仍是一家人,却无法再回到从前。 “等等!玉帝老儿,你说话说明白,你加封我师父为冥界丞相,我没意见,但那秦氏兄弟,断然得离开冥界!我不管你与那二子有何瓜葛,老子今日以后,不想再看到他们!”刘寿光怒气冲冲第说道。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凌云狠狠教训过的白柳,以及他的忠实跟班秦烽。 月瑶都懒得再跟林清菡费唇舌,与林清菡寒暄了几句,借口有事让管家娘子将林清菡送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他甚至有种隐秘的担忧,他总觉得就算镜花水月派了两三个职业选手过来,也奈何不了风不散。 这天还是和往常一样,逛了一圈没有遇到灵兽,两人对视一眼直接开战,一阵激烈的打斗之后停下来歇息。 今天的宴会就只会成为单纯的感谢宴,而不是两人开始合作的宴会。 “她们就是这样,不用理。“古牧拍了拍她的肩膀,林鱼扯出一个微笑,这一刻,她是真的有点喜欢古牧同学了。 战斗力最弱的当属雨忍,也就一个叫三藏次郎的家伙能够跟上脚步,其他人虽然也努力,奈何天资在哪里。 接了个满怀,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胡天明竟然觉得她呼吸不畅,我见犹怜的模样格外动人!手探到额前,宛缨额头热得烫手。胡天明急忙将她背在身上。 逐渐地,灵剑宗弟子开始发现灵剑宗的上空变成了浅红色,然后是深红色。 大营中此刻则是灯火通明,自从进入草原来,士兵们没有一天如今夜一般无所故意,无他,这乃是将军亲自下的命令。 虽然重新坐回了原位,可魏渡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偷偷瞥着陈禾的屏幕。 这一刻,道司大人皱起眉头来,他们怎么会这样想呢?不行不行,不能让他们这样。 他吼出这一声的时候,为了站稳重心,往后退了一步,恰好踩在了一个物件上,耳朵里同时传来“喀嚓”一声脆响。 “道格瑞秋居然投三分了?而且还是直接从后场推进到前场的急停三分?他没病吧!他是大前锋耶?”肯尼史密斯摇头十分无奈的说道。 颓废,黯然,觉得老天待他太过苛刻。甚至想着他本该生于世间。想着不如就那么一日日耗尽精力而亡。是谢珂最终的不离不弃让他重拾信念。 第九百六十六章 琴声和鸣 第九百六十六章琴声和鸣 “给唐小姐么?” 老杨原地站住,缩了缩肚子。 “就单纯寄这本字帖。”中年人试探性的问道:“不用多递什么话么?” 曹老没有说话。 老人枯瘦的手指,捏着线装本的页角,一页一页又一页的从头到尾的翻过。 用得着么? 话都在字里了,看的出来,不用多说。 看不出来,多说 也就是说,古时人们已经对灵魂有一定的研究了!再加上那时道法昌盛,鬼怪想必也不会少,那么问题来了,傀儡中的那这些灵魂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要放进去?在守护着什么? 姜凡让屠尚证明的,本来就是屠尚对姜凡命令的绝对服从,现在姜凡开口了,屠尚自然会好好遵从。 “我就是想知道,我师父当年定住了你们,是不是真的什么事也没干。”萧飞说道。 上官秋蝶擦干脸上的泪珠,呆呆的看着江东,默默的听着他说话。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紫金神葫,有些怅然若失。 “飞少,你是懂法术的人,‘刀蒲’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到时间还早,大板牙问道。 “来人!从今日起,每三个百人队合在一起巡逻,第十支百人队跟着我。再遇到青龙帮闹事者,死罪当场诛杀,活罪废掉修为!”江东一回到第三巡捕房便连下命令,既然冥府已经准备动手了,那他再当一次导火线也无所谓。 身为佣兵,如果和佣兵工会彻底闹翻的话,在佣兵界将会寸步难行。 像夏璃这种大明星的演唱会,特等席的票,没有一定的实力背景以及财力,是很难搞到手的。 “哎,你还别说,还真是,从里面看东西可清楚了,真是让人完全想不到。”一位长脸,长相秀气的男子说。 他的妻子听着他那语无伦次的话,看着他那异样的神情,总觉得那里不对,心里毛毛的。 郁风没有向外走,反而在众人走后坐在了床上,等待着邢轩返回。 徐雅然一连吃了三碗,才饱。她是真的觉得有些饿了。不过这桌子上在的食物看起来好像很眼熟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但是现在想不起来了。 一直躲在黑暗中的梵雪依在看到众人都离开了之后,拉着兰熙从客栈的侧墙角里出来露出身影。 “你有更好的方法吗?”成彦的声音毫无感情,那冷冷的目光就像是在说如果你没有更好的办法还不如让兰熙去和梵青云同归于尽。 青衣男子沉默半响,手上突然出现一把匕首,猛的朝肩膀挥去,顿时鲜血涌现而出染红了整条手臂。 “如果落下什么东西,就别想着拿回来了,之前我撬开这扇‘门’折了两根撬棍!走吧!”夜叉王顶着寒风大声喊道。 “你不是他的对手,难道你也疯了!?”连雅可不想龙明意气用事,这很危险,大声反对。 “那怎么办。我大婚我妈要是不來。哪算怎么回事。”顾祎还是不高兴的。追着顾父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六十六章琴声和鸣(第2/2页) 耀武星皇这一句话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想让我办北宿侯澹台若邪是别想了,不然传出去,就要让四方蛮夷看笑话了。 顾祎觉得现在他就像是个每天没日没夜赚钱养家的男人,没日没夜的忙,但却不知道忙的是什么。 林珊猜不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外界消息了,玲玲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一窍不通,所以也猜不出来。 美髯中年耿大人正在抚须的手不由一顿,连忙指出元斌话中出现的问题。 何浩然苦求苏杭把梁菁要手术的医院名字告诉他,苏杭没有理会他。 苏杭没有为自己辩解,眼下她只想了解母亲的病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谢安认真听着,能不能托梦先不说,但这些对话的信息,绝对可以气煞宗门的那些老头。 苏杭从毕业就在本地交社保,一直缴到今年,才换来了购买房子的资格。 监视器前的周星言:他很好,他没逝,只是血压有亿点点高而已。 林珊有些无语,明明是你要挟我的,就算被发现了,也就是你活该。 半空中,那头身躯庞大胜过巨鼋的龙王,挨完凌真的这一下斩击中,伤到眼眸要害处,吃痛得极为厉害。 焱的眼神中透露着强烈的好奇与八卦,她没有任何恶意,只是作为一个不懂人事的神兽,很想搞清楚眼下的事实而已。 甘二娘担心林舒不会用木板车,专程把在地里干活儿的丈夫给叫了回来让她丈夫给林舒将猪崽送回去。 越来越有意思了,江天道心里越发的好奇,想看看这个水姐到底怎么应付。 路程确实是个大问题,家里没有马车,去县城上学很不方便,除非县里有房子,那样就可以避免来回跑。 “好好好,你要是愿意买,你就自己买去吧!”老于婆子对兜兜手里有钱这事儿并不感到奇怪,反而很高兴兜兜手里有钱。这就说明这些年王雅芝是赚了钱的,而且是赚了大钱的。 “妈,妈!”高丽曼在院子里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肉香。垂涎欲滴的走到寇溪的窗户下面,使劲的闻了闻。 到了记者自由提问时间,蒋艳阳就没有再发言啦,是时候开始夏洋的表演啦,好在夏洋比她还身经百战,再加上难解释的地方都被她解释清楚了,所以效果非常让人满意。 长这么大,somi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说谎这样脸不红气不喘的,还敢于和欧尼们直接对视。 最后土匪头子被解放军枪毙的时候,百姓们的眼神让人永生难忘。 掌声雷动,演播厅之中回声震震,和高清红上台时的阵势有一拼。 之前还在美国俄克拉荷马州新阿斯加德建设自己家园的海姆达尔,依靠自己的眼睛,在太空之中看到了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影。 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剧烈的空间波动震颤着帝都的护城大阵,那鱼鳞状的裂纹突然破碎,闪烁着晶莹的薄片消散在众人的眼前。 第九百六十七章 安娜的策展日记 第九百六十七章安娜的策展日记 关于艺术家顾为经在经纪人兼策展人安娜·伊莲娜的帮助下,如何从无到有的构建出人生第一场个人画展的……以下是在本书《来自艺术的力量》的写作期间,收集到的一些原始策展日志的一手记录,档案照片亦收集于本书的附录页(见附录c册)。 …… 下方则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个穿西装的职场知性女性的工作 其实姜络都没有注意到,刚才还能听到的喊叫声,双方战斗时候的枪声,早已经在十分钟之前就消失了,只不过姜络一直沉浸在焱火战队和敌人生死拼杀的画面中,以至于没有精力在去关注外界的事情。 所以,他此时一边和二皇子虚与委蛇,一边不吝和这老家伙对话一场,将这个袭击擒拿二皇子的机会,制造得更好。 紫阡陌淡若琉璃的瞳子,焦距逐渐消失。眼前一片白芒,白芒又变成了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问剑堂高大的剑门前,武士看到是红叶山庄的马车,又见领头的车上坐车老管家叶忠,急忙上前行礼。 “无碍,这样好了,本皇实在喜欢你喜欢的紧,等你上了那无上仙境就来找本皇,届时,可一定要答应成为本皇的弟子。这是本皇的徽章,赠予你,算是信物。”药皇取出了一枚稀有的徽章放到了林寒的手里。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是这更加倾向是一种逼迫,所有人都明白。 经史子集本来就是儒生们的必修课,其中的子部更是包含了大量的兵法著作,鱼寒不想办法在传统学堂内搞有所偏重的教育,却偏偏要特例独行用个军校的名头来挑战儒家的统治地位,这不是自讨苦吃又是什么? 宾客园的一切物品都是全新的,再加上他们也仅仅是住一晚,所以也没必要换,只是钟无恨略微的感到有些讽刺,来到自己的家中竟然还要住宾客园。 推开门进去,里面摆放着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还有个迷你的浴室。 这样的妖兽,极其强大,一般的猎杀组织和团体,很少有敢于深入到这个地方的。 嗖嗖点点红芒好似下雨般从炼器台上洒落,分别飞向了那些准备参加炼器大会的炼器大师们。 可是这和这里的水潭又有什么关系?岁月如水,难道岁月好比是人,而人又如这水?即便是如同这水,又能说明着什么呢? “这次还是由我来打头阵,你们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杀过去。”莎菲第一个给予响应,沉声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六十七章安娜的策展日记(第2/2页) 不过对“宸龙”来说,每一位成员水平各不相同、却都是驾驶战机的熟手,现在战队训练的核心内容就是一个问题——配合,而这种科目,在模拟器上练习既方便、又容易出成效,对资金紧张的“宸龙”自然格外适用。 相同的问题在众人心头浮现,这个刺客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刺杀安瑞? 季枫坐在后座,双眼微微闭合,看起来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但实际上,此时他正在闭目沉思,脑海中浮现出有关此行的目的地——杭市的一些印象。 纵然心有不甘,可听着一道道叫价之声,众江湖武者在眼眶震动,神色唏嘘之余,心中无力感叹,一亿上品灵石他们拿不出,更没有守魂护灵衫,大型龙脉,简直闻所未闻,灵印拍卖仅仅刚开始,出价便让他们望尘莫及。 看着后面飞速追来的陈化,乌蓝之主仿佛看到了自己陨落的结局。 众人乘船过渡,回到了县城。苏昊交代陈观鱼、许宗、马玉等人分头去办各项相关的事情,自己则夹着在宣风乡画的地图,回到了家里。 可刚才季枫在跟范建元交手的时候,却并沒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真气的存在,至少,此人不会真气外放,所以应该不是先天高手。 接过穆美晴的酒瓶,我就开始灌了起来,脑海里一直想着的是穆美晴的骚样子,说实话这种还真的挺刺激我,一边想一边喝,我当时候以为我肚子真的要炸了,我还是顽强的坚持了下来。 跟鬼荣翻脸,重伤入院,这两点足以让白宝国留他一命,起码白宝国暂时是不会去动二哥了。 所以要说炼金术师是这大陆身份最高的职业,也一点也没会有人有异议。 属于冰系和飞行系的急冻鸟,这一刻犹如从天堂坠入地狱一般,猛烈的火焰像是要把他烤熟。 不过在这里要说下,贡士的下个境界是进士,进士之后,就不会在有初期后期之分了,状元就是状元!翰林就是翰林!也就是说,也就前期能这样飙升,后面的?根本不可能,想要突破?先完成突破大境界所需要做的再说。 围巾妹把话说完之后,我自己都觉得我有点脑子进水了,不过也料到了她会这么问,毕竟我在所有人的眼里就是一个混混的形象,可能就是觉得我天生就是和学习拉不上关系的把。 于是两个楞头青当下就是应予,立马准备下去要清点兵马,就等城门开时狂奔出去。 第九百六十八章 展览预告 第九百六十八章展览预告 (word文本复制过来时,最后选错了,有几行重选的乱码,记得再重新去刷新一下哈。) 「质感,是这一瞬间画家的心血和自然的风光汇聚在笔端,在笔端自然而然倾泻而出后,所做出的精神的表达。」 「这一周,我在便签上写道——」 「“当巴黎的落日在我的眼前浮现,云海仿佛在燃烧,那一瞬间,我仿佛 所有人都以为战斗开始以前,应该有一个非常严肃的仪式,可是什么都没有。默契的集合,所有人都拿着自己顺手的石头,有些人把石头磨得尖尖的,看起来也是威力不凡。 可是,费金林问的是账目审核问题,单就这个问题来说,就应该以财政局为主体,费金林这样说,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对于这个,白孤倒也不在意。这就是玄君阳讨厌他的地方,他不像玄君阳一样高傲而计较。 男子颇不在意的将叶子弹出,转身坐下,一个石桌出现在他眼前,对面是另一个石凳,不过放了一个垫子,一看就是为箜羽公主而准备的。 男人全身的血液瞬间的冷却,僵了僵,甚至几乎以为刚才听到的那句话时假象。 刚才他动手的时候,倒是有几分力气,但对她来说,简直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顾忘川向一边看去,丽塔的脸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的身子缩在被子里,只有精致的脸颊正紧紧地挨着自己。 “听到了。”三人同时说出了这句话,很整齐,她们现在不想再给余希心里负担了。 “喂,你那个安保公司的楼盘选好了,满不满意,你自己过来瞅瞅。”林士平说。 他不知道,赵家找上们来为何,他只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终了。 众人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刘棕真的是恶心至极,先声夺人,想要将众人的目标都锁定在郑琬身上。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拿出银两递过去,只是面上的表情,相当痛苦。 不过看到秦毅用最客观,最真实的预估去表达出来,他心中略微满意。 众翰林听得津津有味,候探花还贴心地给七十多岁的翰林学士端了根椅子坐着听。 其实他本来不想惹事的,他来这里,就只想低调着肝熟练度,然后默默的发育来着。 皇宫就是这样,红的主子大家一窝蜂上赶着伺候,被冷落的主子活得还不如奴婢。 如果是周劲,他母亲的前男友,则十分的不合理中又透着两分诡异的合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六十八章展览预告(第2/2页) 这个过程自然是漫长的,就算是以曹颖现在的修为,最起码也要半个月之上的时间才可以将之完全融合,到时候再去进化功法。 紧接着,一道道乳白色的火线铺天盖地的射出,最后竟然是射进了这整片妖火空间之中。 “你不是唬我对吗?”王悦用吸管直接插在了杯子里,大有万秋敢胡乱说话她这吸管就要插到别处的气势。 果然,两个最慢的人,同时被苏晨从后面扣住了肩胛骨,苏晨手掌微微一沉,两人的肩胛骨同时被卸了下来。 骑到一个师兄的头上,就找机会朝着对方的脸一顿乱打,这可真是。。。。秦羽之前是教过对方打脸有多爽,还告诉了他打脸这个词在现代是什么意思。 潜意识的感到了不能言说的威胁,白猿在语言上攻击心魔,阻止它披露更多的真相。 她不像林若雪和夏秋茹那么忙碌辛苦,平时工作还是比较轻松的,有不少的空闲时间,于是主动将事情揽了下来。 总的来说,随着昨天追捕邪修的行为大获成功,今天的梅山城经过昨夜的骚乱之后,显得特别的有活力,所有梅山城的居民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自信从容的神采。人心也更加的安定了,梅山城今天也变得更加的繁华了。 韩森走后,王宇冷冷的瞥了我一眼,然后便捡起他的刀走了,我很想问问他王涵在哪里,可是他根本就没有要跟我说话的意思,直接就上了楼。 不过另临海欣慰的是,在他被幽竹的狠狠一击轰开之前,看到镇邪光辉已经彻底锁住了他们两个邪修,然后渐渐的开始净化。 苏晨明显可以感觉到身边的纪平和姚芷晴有些激动和紧张,微微笑道。 毕竟苏晨的千手印就连开元后期都扛不住,更何况他这个开元中期呢? 在他身边的两个中年人却是有些恍然不觉,不知道大哥突然叫什么。 这句话将卡罗琳接下来的抱怨全都噎了回去。既然这样就算了,接下来卡罗琳去的地方就让苏让有点迷惑了。 这里是一片战场,烟熏火燎,死尸片地,进入这里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有玩家在pk。 结合师傅和钟情的话,楚南总算听明白了,这半年将是他和对他下手之人的生死抢夺战,胜利之人,功力在原来的基础上可以翻倍;失败之人,如果是楚南的话,功力尽失,如果是那个下手之人,功力只剩下一半。 第九百六十九章 艺术聚会与“版画课” 第九百六十九章艺术聚会与“版画课” 顾为经提着书包,返回教室的讲台边。 柯岑斯低着头,整理着桌面上的文件,顺便把一支很小的蜘蛛丢进了公文包里,那原本是一个复杂的法国艺术家的多足装置艺术微缩复制模型,有次给高年级讲课的时候,柯岑斯骂的开心,不小心用拉丢人的时候砸碎了。 想了想。 他决定用这个八足的塑胶蜘蛛来代替。 叶雪英对这些人毫无怜悯,接任务时,她清楚的知道这些人丧尽天良,干了许多坏事。 他想的不错。叶雪英就不说了,其他的七名大剑姬,改修了血魔道。她们得到叶雪英的特别照顾,炼化了荒兽的血,个个有荒兽级的战力。 乔安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如此对待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谁告诉你没有强制要求?没有强制规定,我干嘛要可以提醒你?”刘毅反问道。 身子一滚,滚到了床畔,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宽得可以开火车了。 她慢慢的开始享受。享受那些洋溢着笑容的孩童面孔,高兴的喊她翟阿姨的情景。 尽管没有达到预期,可是这样的壮举实际上也已经让薛晓雪那些焦虑的粉丝们感到心安了。 而且听听双方的争吵也挺有意思,用心一点可以从他们的话语中分析出不少秘密,对此赵翼他们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作为一个问题演员的经纪人,王国当然是会对这类偷窥行为感到异常敏感了。 石惊天拿起匕首掖到怀里,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也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推门而去。 崔大人近日里很烦,才觉得那原本喜欢吃的鱼都觉得无味,才难已下咽。当然崔大人烦的并不是他老母亲也去世,因为他老母亲早在那崔大人还没有当上大人时就去了那极乐世界享清福了。 终于没能抵抗住莫言一下午的唉声叹气,还有异常幽怨的眼神,等妮子一放学,几人就已经关好了大门,准备进城采购。 马车缓缓而行,却不曾发出一丝一毫的颠簸,而这若大的马车之中只有常勇一人,温暖如春的马车之中,他却觉得无比的阴森恐怖。他不知道自己的额上已经泛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而他的后背也亦打湿了一大片。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幸亏没有鲁莽冲杀,不然,万象剑宗又要踢铁板了。 “我,我?”于飞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和天天在竞争最后一个名额。 在港口附近,主办方还建立起了一个入口,当然是为了防止一些人混进去,很简单,只要他们释放一下自己的气势,周围的工作人员自然有相关的仪器能够分辨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六十九章艺术聚会与“版画课”(第2/2页) 井老七人,在开元境已经停留了几十年的光阴,却迟迟无法突破。他们七人之中,最年轻的也已经有七十多岁了,若是再无法突破,怕是阳寿将近,该寿终正寝了。 为了得到这颗毒丹,他们请了不少五品炼毒师去炼制,最后的结果很奇怪,全部都失败了!至于为何屡次失败,所有的炼毒师都不说,只字不提! “你怎么点那么多,吃不完。”龙阳看着天天的大方劲,对她轻言相劝。 “你的一切都是雪家所赐,从修行炎上经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雪家的人,还有什么信不过的。这一池灵液对雪家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不说也得说。”说到最后,雪莲语气已经极其冰冷,完全以一种命令的口气在要求江东。 如此不合常理的一个传球,自然是打了雷霆队一个措手不及。注意力集中的佩贾稳稳将球接住,直接急停投篮,追身三分出手。 她在的时候现场氛围莫名有些压抑,不是惧怕南疏,实在是因为她太漂亮,总让人忍不住想去看她,现在她一走,那些演员目光表情都十分复杂。 夜影回到身体时,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受过伤,在大腿处有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船员里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人?”白悦继续问,她也看出来了葵对这些事确实不太懂。 最终,结合这些人的发言,再加上自己对局势的分析,宗风和高鹏经过一番商议后,制定出了作战策略和人员部署。 “殿下,这个…既然我大唐与柘方添了新仇,一时间无法借道伐宋,殿下待在大唐,恐怕是在白白浪费时间了。”杨湛一真诚,希望凌宫扬可能理解他言下之意。 细雨并不可怕,只是离了柘方,没了玄仙准圣的气息,这细雨可就成了某一个恐怖物种的天下。 现在,黑烟可以让这四人做的位置,正好形成三大助运星对萧薇的能量补充。此时,黑烟已经在算计时间,只要黑衣人将蓝枫怡和亨特引导这里,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听见好友这番话,大久保内政心中就放下了,他刚刚真的有些担心自己这唯一的好友,会做一些什么傻事,要知道对方在成长的这么多年,已经做过无数次傻事了,其中威胁性命的更是有好几次。 胜天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查林工道:“既然没有那您二位还迟疑什么呢?”胜天想了想,道:“好吧,那我们讨扰了。”查林工不禁高兴起来,他们如众星捧月一般将胜天与木飞工迎入了这座瓮林仙寨之中了。 虎妓说话有点颤抖,好像要哭的样子,不过廖东风知道,妖是不会哭的,就算是她变成了人也一样。 第九百七十章 顾为经挨了耳光 第九百七十章顾为经挨了耳光 和奈尔斯先生谈话过后,顾为经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改变了自己的行程安排。 顾为经和在汉堡音乐学院的那位兼职的辅导老师发了个消息,取消了晚上的音乐课。 年轻人一路的开着车,出了学校,绕着汉堡的城市的高速路慢慢的开着车。顾为经心情很烦躁的时候,他就会这样慢慢的跟随着车流,在城市里走走停停 赛车场里的人再次被雷辰震住,敲陈汉民的竹杠就不说了,可是马上就把敲来的价值3600万的赛麟s7给砸的稀碎,这就不是他们可以理解的了。 她的妈妈也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但是确实这个世界上最疼她最爱她,对她最好的妈妈,也是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妈妈。 “对了,两个老家伙最近有没有催婚?”过了一会,季时年问道。 天边的那黑色的气息是越来越强进,远远的就能感受到那强大的气息所带来的压迫感觉。 其余两名老者见此,交替了一个眼神,只见那绿豆般阴沉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狡猾和狠辣,掌心运气,从背后朝君无疾偷袭而去。 蓝蓝围着对方的身体转了两圈,“你这样不堪的废体如何能帮我做事?”蓝蓝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柱子?怎么找老大又事?他正忙着呢,等着。”抛给柱子这么一句,这人有将目光落在了兰莲的身上。 “不怎么熟,他老是纠缠我来着,很讨厌的。”说着周灵就露出了一副讨厌的摸样,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讨厌。 听到合作两个字,雷辰不禁一愣,内心顿时抑制不住的狂喜起来,这还真是瞌睡就来了枕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七十章顾为经挨了耳光(第2/2页) 接着,最后骑士的背后,巨大的魔影如山一般隆起,连绵成片,虽是魔影,但是却放射七色云彩,瑞光万缕。 功夫不费有心人,陈凌与严新月又来得及时,再加上心脏原本就是一个最单纯的脏器,只要保持一惯以来的活动频率,它是很有机会恢复正常跳动的。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呼救声,望着心上人满脸一副累觉不爱的无力感,荀翊觉得自己似乎能够体会她们两个不喜欢曲清悠的原因了。 “我不敢威胁您!”心灵剧震之下,沈梦瑶的态度立刻软化了下来。 一头体型硕壮的魔物,一把就抓住了摔落的鹰隼。力量强大的它,直接将几个想要上来抢夺鹰隼的魔物,给踢飞了出去。吭哧一口,咬在了鹰隼的脖子上,茹毛饮血的三口两口,咽入了肚子。 哪有人会盼着自家落难的同门俘虏待遇越糟越好的?可是偏偏就因为太好了,结果在营救的时候无形中给他们提高了好几个档的难度。 说罢,曲清染抬手一掌砍向曲清悠的手腕,剑刃从下往上挑开了双剑的抵御之势,曲清悠被她狠命一劈,剧痛从手脖子上传来,疼得她险些握不住剑柄。 许阳有些发懵,他没有想到这个自称刘伯温,其实不知道是东西的家伙居然答应了。许阳以为自己还要费一些口舌,或者最后要大战三百回合,答应一些无理的要求才能做到呢,结果就是,答应了?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着我,我只是顺口一说!呵呵,继续吧!”许阳一摆手说道。 冷狂抬起脚直接将地面上的黑蛇踢飞出去,碰撞到远处墙壁上反弹下来,疼痛使得他蜷缩在地面上起不来。 第九百七十一章 画瓷 第九百七十一章画瓷 一天。 顾为经的那辆小汽车在汉堡市的一家文艺活动中心停下。 后车门推开,小姑娘从车上走了下来,怀里抱着只胖胖的姜黄色猫咪,站在原地回头望去。顾为经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离开。 顾为经一手拉着车门,弯腰问道:“真的不一起去么?应该会很好玩的,有专门的亲子班。” “你这是什么意思?贝尔福。”索尔兹伯里侯爵敏锐的感觉到贝尔福的话里含有深意。 传令官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状况,一直拜服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幽冥君王正在思考,这种时候千万不要打扰他,否则只会让自己吃苦头。 王启年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邓太后明显不赞同他的意见,但王启年还是低下头,保持着庄重的表情。 “我就是这里的护士长,十三病区的事情都是我说了算!”陶燕高声叫了起来。 “不行,他不能够走,他凭什么说我家洪祥回台湖就会再也站不起来,只有留下来才能康复,这件事是不是跟他有关,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张若琳瞪着包飞扬,一叠声地说道。 陈辰开启次元量子通讯,吩咐助理将天穹运输机送到身旁,随即进入驾驶舱启动起来,并开启ecs电子隐形迷彩系统,又将容貌转变为晨,驾机冲上了高空。 “你的脚现在感觉怎么样?”包飞扬转过身对愁眉苦脸的陈雅君关切的问道。 只不过,不少人好奇地看着殷彦彬拎过去的六瓶水,谁贺寿带六瓶矿泉水?而且是没商标,显然不可能当寿礼,可参加寿宴自己带水,这让主人怎么想? 当然了,因为三年前和李林那一战而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他所得到的自然不仅仅是这一身的伤痕,还有被他所隐藏起来的,足以傲视整个海军本部的强大战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七十一章画瓷(第2/2页) 这时候刘光辉已经按照包飞扬的吩咐,把校长办公桌给清理出来了,要扶着汤云安躺到办公桌上去。 虽然林平安对魏忠贤并无太大的恶感,可也不想掺和到党争之中,况且打着锦衣卫的旗号巡视各地,可能完全起不到作用。 问了问去年的收成,大概一亩地产量在两石左右,也就是亩产两百多斤上下。 而今天,王水专门登门拜访,除了随手带来的自制食物,王水还带了个半米高的圆柱瓶子。 琳娜、巴顿、戴维、卡洛斯,没看到基斯,还有两个不熟悉的面孔,以及数十个跪在地面上的海族。 淦,最近希尔维亚总是抱怨亚美斯军队撤退时的机动性变强了,火力也充足了许多,原来是王水在那边的兵工厂也发力了。 王水拿起一块冰激凌蛋糕慢慢吃了起来,同时也在静静看着舷窗外,仿佛在和深空交流。 等许清和洗了澡敷了面膜,还在床上刷了好一会手机,裴晟烨那边还没忙完,隔着隔音良好的房门,都能听到外边有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电话声、说话声。 目送其他人离开后,华泽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了眼前的玉玲珑,十分好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老妈用长达五分钟的时间,来劝解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留下她。 举着枪的中年警察还没反应过来王北顾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就听见电话里的怒吼。 顺着残破的山寨大门进去,未等他查看山寨内部的环境,一张泛着微光的大网便凭空出现朝他当头扣下。 第九百七十二章 顾为经的面试 第九百七十二章顾为经的面试 茉莉是一个很乖的小孩子。 她几乎从来不会要求任何事情,倘若过去的一年里的某些时刻,在顾为经被画展,被系统任务折磨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由茉莉问自己。 “我能和你一起去做瓷器么?” 顾为经会答应对方么? 顾为经相信自己还是会的,应该吧。毕竟茉莉那么乖,可是……在他最烦躁的时候,在他 欧阳妍丽刚说完,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下一秒就被陈欢抱在怀里。 “等等,你说的那个老门主,是不是一个身穿白袍,眼睛老是眯着,用剑也是叫什么白桃、黑林,使出来就让人没法躲闪的老人家?”路胜扬手赶紧止住袁清唳。 常林正在关心两伊战争时,阿富汗发生了一件大事。苏联人制定了对潘杰希尔谷地发起第七次围剿的作战计划。此次攻势由苏军108摩步师师长萨拉多夫少将指挥,围剿部队由1万名苏军和5千名阿政府军组成。 这样子让他们想起了在精神病院时的一幕,那个时候她也是看着安辰喊宝宝的。 在景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玉落和十三太保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这么可笑的谎言,只要天虎他们将厕所的门一打开自然就会被揭穿,到时候也免不了一战。 丁页子却不往前走了,只是让开身,示意安信在前面走,她可不知道郝凌现在在哪个雅间里等她呢,别摸错了路。 黑火逐渐以他为中心,四面八方的火焰都开始慢慢削弱熄灭。转眼海底便重新恢复之前的情况。 “哎哟!”他一下子趴在地上,这时候才发觉右腿根部被树枝刺伤。 本还想着,今天过来得意叫嚣一番的,还真的没有想到,又遇到陈欢这个鬼见愁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七十二章顾为经的面试(第2/2页) 向来喜欢休闲服的他也穿了一身西装,因为他可不想自己来了这种娱乐场所还会被男人盯上。 高祖曾经找过许多人试验,无论是什么人都不能成功,而上次宋依依在御花园的试验不也一样失败了,难道这次就能成功? 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路甜甜,她最近一直在找机会,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路遥遥。 汗水一滴滴从脸颊边上滑下,流进眼底,涩涩的感觉让她险些睁不开眼。 那条迷雾所开辟出来的道路一直延伸到最前面,修月走到尽头,便看到了一片琉璃色。 “苏樱,你话怎么那么多?”季钰婷愤愤的说道,拉着路遥遥就离开了。 可是,既然这是云岭山的钥匙,又为何会跑到二十一世纪,将前世的她带到这个地方来呢?还是,这不知是一把钥匙那么简单? 大约又前进了五里,正值正午时分众人已有疲态,岳云建议到林中休息,张才俊不愿与其他人一同休息就去了对面的林子。 “同居一室而已,你想多了。”于佑嘉瞅准时机,揉了下印容玉那无比宝贝的头毛,就潇洒地进屋去了。手感还是那么不错。 简露娜双目通红:“走就走。”说完拉着岳席笙朝着屋外走去,韩苏韵叫也不回头。 这一场大战有很多超凡者战死,许多人都内心悲痛,若是在这个时候动手,难免会引起众人思想动荡。 在他的带头下,其他人也纷纷起哄,望着吴袖琴动人的身段,一个个的仿佛化身为狼友,嗷嗷的叫着。 而此时,校长办公室,一封举报信正静静地躺在校长的办公桌上。 稍晚一点更新。 稍晚一点更新。(第1/1页) 如题! 《全能大画家》稍晚一点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九百七十三章 真正的音乐家 第九百七十三章真正的音乐家 “发现了什么?也许萨拉女士是专门为了我而来的?” 顾为经的视线从远方挪了回来,看向对面的维克托。 维克托耸耸肩,他觉得顾为经讲了一个很好玩的笑话。 “发现也许是时候停下自己折磨自己了,听我一句劝,你真的不是那块料。”他抬抬下巴,拿着放在桌子边小筒里的手指面包条,活灵活现的模仿了一个 说着九团狐火朝着李辰呼啸而去,李辰看着呼啸而来的狐火淡淡一笑用手虚空一点。 天上下起了绵绵秋雨,段郎想到了自己肩负的历史重任,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禁感慨万端,决定早点办理好公事,回到大理。 姜扬一副想要马上走的架势,而看到这个情况之后的祝明川也闷闷不乐地离开。 从医生那里得到了噩耗之后,李月茹就开始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把家里面所有能卖的东西全部都给卖了,但是他们依旧没有能够凑的齐手术的医药费。 正当思考之时,脑海之中突然涌入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使他头痛欲裂,再次晕了过去。 看着一旁随意丢着的法拉利车钥匙,想到那提前19年还掉的房贷,苏静雅轻轻地咬了咬唇,笑着说道。 听说西边的山岭中多有沼泽瘴气,希望飞羽和翠萍能够相安无事的回到西都。 那死去的青宁,在她心中并不算什么。但青宁的死,却是对自己一次打脸。 因为男人最要面子,只要你投其所好,必然被你掌握在手心里。“士为知己者死”——只要他把你当做了知己,你就算要他死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不过这并不是他们这些服务生能够参与的,他们只是打工仔,走出旅店这个门槛都不能对外人说自己是尚高集团的人。 某管家瞬间感觉头有些晕——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不能算是她失职吧? 好汉做事好汉当,红绸居然一口气的否认了,这让苍红尘心里的怒火开始翻江倒海。 话未说完,陆追云就猛地收住,对上顾阳淡然的眼神,心里松了口气。 外面的人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他们只觉得阵法极不稳定,好像要奔溃一样。 场面的激烈程度超乎她的想象,让她都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苏睿白蠕动了一下嘴唇,却什么都没说。盯着急救室的门动也不动一下。 灭魂刀徒然飞旋而回,落在了傲宇的掌心左右盘旋,在其刀刃上清晰可见的有着一丝缝隙。 “对,通常海啸后也会有瘟疫滋生,这个尤其要防。”慕冰玥面色不改,对于一些大臣互相‘交流’的眼神视而不见。 就在这个时候,山洞的通道内走来几人,领头的一人穿着黑色的长袍,他身后跟着的几人都是灰色衣袍。那黑衣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相貌俊秀,气宇轩昂,一眼便可以看出,此人未飞升到神界前,绝对是大家族的少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七十三章真正的音乐家(第2/2页) 顿时陈飞双眼就是眯了起来,体内气势冲了出来!好似百万座火山喷发,席卷人世间。 好不容易碰上了主公大喜之日,可竟然连喜酒都无法喝上一杯,这也太吝啬了吧? 若无连续的大规模征战去铸就军魂,并不断打磨,无极军碰到大秦,那多半是败多胜少。 “你们你们要干嘛?我身上就这些钱了,都给你们。”姬然从口袋里摸出仅有的一点零钱递给青年大汉。 “那两个苹果就是二十万,咱家一辈子也就值二十万,现在没了,你说怎么办?”姬妈妈愤愤的说道。 哪吒虽然没有得到过关于魔法方面的传承,但是听陆压这么一说也明白了个大概有所猜测了,更别说三界所有魔法传承,都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周子休了。 不过朱天篷并不畏惧什么,正如他之前所言,在大家的修为都处于同一程度之下,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然后就见陈飞一声低喝,浑身上下,竟是一下子回归到了人形形态,再接下来一道道纯黑色的光芒就是在他身上缠绕,形成了一具古朴、苍老、深邃的玄武狰狞铠甲。 “累了就早休息吧,这边时差的确是不好倒的。”方雅婷信了,没有多想,笑着从霍无殇的身上离开,拿了一条干净的毛毯盖在了霍无殇的身上。 “管它是不是乾坤袋,先装进异能空间再说!”自言自语之后,他用大道之手把两个兽皮袋,放进异能空间里面,看了看四周,他沿着脚印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他们不同于寻常之鬼,身上甲胄泛着金光,手持金枪,昂首挺立,颇有不败雄师的风采。 魔道之中一道极其诡异的法门,以真元渗入,迅速吸噬敌人精血,还能化为己用。他也只是从传闻中听来,并没有见识过,而且这道术法乃是教众极其精锐之人才能修习,可是眼前这一个年纪轻轻的伏羲弟子,如何习得? 逆天改命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并不难做到,这一世的寿命是延长了,但是在消耗下一世的福报,也就是说,这一世多享受了,下一世就要还回去。 这一日,一位青衣剑修来至,飞剑出鞘之时,化成漫天剑雨,像似成千上万把机关枪,在地毯式轰杀。 这老者的态度,让他很不喜欢,若有半点不轨之举,便出手灭杀。 “是,祭祀大人,我最喜欢拷问人了。”那个叫屠夫的把舌头一舔,然后回答道。 “对了,紫嫣阴间除英灵和冥兽之外,是否还有另外生灵?”傅阳问道。 这个年轻公子说完之后,下面当即就有许多人附和,许子陵看了看,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同意这个公子的说辞。 第九百七十四章 被挑剔的人 第九百七十四章被挑剔的人 “有专业的评委,也有非专业评委。比如一名有绘画相关学科背景的学者,他面试本领域的申请人的时候,就是专业的评委,在面对摄影领域的时候,也许能算得上是半专业的评委。换到了音乐或者纯文学的领域,它就是个业余的评委。在三种情况下,扮演不同的角色。” “现代艺术家很多人生之中横跨了不同的领域,比如约翰· 紧接着,吴秀芬叹了一口气,“可惜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就是到山下后请他吃了一顿饭。”不然,她可以给权胜男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朱厌捕捉到凤息眼里的一闪而过的悲悯,心中一凛,这丫头竟是个通透之人,只是可惜了。 “要不我们换一下防守位置,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应该怎么防守张光明。”李强耐心地说道。 “不需要麻烦了,我这次来还有其他的事情,时间排得比较密。”韦诗淇微笑道。 可到了他家,家里只有两个老人,模样憔悴不堪。经过询问,才知道夏俊凡出门以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回家。 这老少二人围着阿信,像是在取笑他一样,一口一个“瞎子”地笑个不停。 “大人,我劝你还是把话听完再做决定,否则产生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艾伦伊索后退几步说道。 霹雳豹韩雷和狂豹布鲁斯也回来了,他们带人顺利的把大白鲨佣兵组织的总部摧毁。他们虽然有伤亡,但不大。 此时的林晓蕾并没有因为科特将军的死亡而轻松多少。由于他们在巴西停留的时间只剩下了三天不到的时间,所以她几乎没日没夜的搜查着科特将军的基地,试图从那里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杜寒风心中明白,比之往昔,方逸早已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自己远不是他的对手了。 一方朱候抬头看向武馆的大门,大门上头,那一块牌匾上头,威武武馆四个大字闪闪发亮,看起来是用了金粉。再加上气势恢宏的大门前的两只石狮子,光从外表看起来,这家武馆的卖相可不俗。 眼魔王和猫怪死后恢复本体的速度很慢,确实不同于妖修。如果是妖修,一旦修为丧失或身亡,立马就会打回原形。 老德闻言一时未敢说话,他虽未敢说话,但心中却暗乐。说村主让的,不仅可让他们下车,自己也不会怕他们。 原来应该出声训斥的张辽没有出声训斥这一些在训练当中走神的士兵们,或者说他也不在意,从一开始,今天的训练不过是将军队全部拉出来去等待机会。 老朱还在犹豫,窗台上又有光亮闪动,慌忙之间,他赶紧出手,抢下了黄色的玉镯。 因为高空上,轰隆声忽然不断炸响,不见人影,却能见不同的法光浩瀚,在高空不断碰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七十四章被挑剔的人(第2/2页) 在他旁边,舍利杨也是满头大汗,这种情况下不要说什么香汗了,要问汗有多臭才是正确的选项。 就在州试开始前一天,刘咏也拿到了报考的人员名册,陆逊的名字赫然在列。 项昊暴吼,在他暴吼刹那,从无尽虚空中,飞来数面天碑,没入了项昊的眉心。 他会有什么危险呢,是不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正准备告诉我们的时候,被凶手灭口了呢?这些思绪犹如阵阵阴云一般笼罩在我的心头。 他近乎绝望的看着唐糖安然静立原地,魂力如同流水一般注入缠绕魂技试图将她拖离,但来不及了,她身后的攻击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缓慢而坚定地勾上她的脖颈。 碧海连城仿佛听不见一般,一直不停的走着,可是冷千月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抱着她的臂膀,开始不断的发抖。 她果然是天之骄子,长的这么好看,还这么有才华,连裴远咎这种高岭之花都拜倒在她手下。 但在阮娇娇的心里他真不算太封建大男子主义,关键是拿这个时代的大多数男人来与他对比也就能看出来了。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抱着歉意看向罗涵,我这个新任的法医助理到现在为止还没帮上什么忙。 ‘偷羊贼’腮帮子塞满了鼓囊囊的羊肉,一边吧唧嘴咀嚼,一边听昆图卡特说话。 宋明弦的声音很低,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夏清,这么近的距离,夏清能看到宋明弦的睫毛,真的超级长,长到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摸了一下,往上挑。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那个还没有说出来的秘密,是否有致命的杀伤力,足够让师娘有灭口的念想。 人的外表真是难于描绘内心,久经世故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貌似天才还有一半是白痴的说。 终于到了天枢星室的尽头处,迎面而来的是一条巨大的石门!边上立了两座雕像!一尊人首狼身,另外一尊则是一位捏着胡子的老人。 但是高手过稿根本容不下半点失误,明华真人终究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王辰旗开得胜,自然不会放过乘胜追击,几乎就在明华真人被甩飞出来的那一瞬间,紫青双剑就已经电射而出,直取明华真人受伤的身体而去。 最后他们居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中招,这种感觉相当恐怖,两位老者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击败。 “他们都很好,经过一年多的海底奋战,都已经进入了尊者境,他们正在湖边听候公子的调遣!”银月狼有些激动的说道。 “她的力量不是被我封印了吗?”银忍不住向耳机里一直在监视着这一切的五河琴里发问。 第九百七十五章 挑剔别人的人 第九百七十五章挑剔别人的人 “我和伊莲娜小姐,两个人相处得并不愉快,对么?” 萨拉淡淡的问道。 顾为经没有回答。 这不能算是一个疑问句,有一天,别人在旁边问你,花是不是有气味,水会不会从高处流向低处,阿旺算不算胖,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 如果提问的不是小孩子。 通常来说,这也不算是一个问句。 气质淡漠,人是显得优雅高贵了,但没有以前的那种……人情味了。 流大相对众人来说,稳重老成,没有其他流寇的浮躁,身上甚至少了一部分匪气。 听完,陆明感觉有点天旋地转,不可思议的看着左鸣飞,原来。。原来人家的关系一直都是最高处的董事长,根本就不是什么汤部长,自己居然敢不断触碰老虎的尾巴。 到达酒店,刘雨诗已经在现场等待了,参观完婚礼,两人进入了之前安排好的一个包间。 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忽然听段寒霆冷冰冰吩咐了这么一句,心才终于回了位,果然少帅还是那个少帅,冷漠、无情。 她和林澈一起跌入了海水中,在强大的冲击力下,两人迅速沉入海底。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左鸣飞的头居然动了,一点点的转了过来,和刘雨诗形成了四目相对。 本来,雷源先前的打算,是先下手拿了宫殿里的d级源技玉简与玄源初阶源核,然后再与林苍周旋,至少,林苍会为了得到这两件东西而暂时不会要他的命。 烈焰马停在众人身前,火焰鬃毛遮盖众人的视线,勉强适应后,发现这匹烈焰马,浑身的每个部分都搭配得那么得当,每块肌肉都显示出力量,让人一看就觉得那么柔美、那么健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七十五章挑剔别人的人(第2/2页) 话落,逍遥已经被装上了旁边的面包车,临上车前,逍遥还对左鸣飞笑道。 不过好在,叶归越并没有不满的意思,不就几个月么,忍忍不就过去了。 司徒翼本自心乱如麻,只得强自按抑下,道:“你们都随我出去。”三人齐应一声,一同匆匆出院,奔向山庄大门。 说实话,就算是丈夫得罪了他,引火烧身,这倒也没什么。闯了祸,共同承担也就是了。可惜她试探着问了丈夫一句,得到的却是谎言。 方亦羽没有想到歆月的反应会如此之强烈,也没有想到歆月会这么的害怕一个仙人。要知道,在世俗界之中,仙人就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一般仙人都是深受世俗界生灵的景仰。 赵成龙这么一说,仙玉也不由地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如果说这只是阿修罗人之间的比试,谁胜谁负问题都不是很大,毕竟成王败寇,这事大家都能够接受。 心中迟疑了片刻,三皇子还是未压制住胸中的贪念,摸出一粒通体暗金色的丹药,吞了下去。 “让我看看。”阿黛上前,众人晓得她的医术。连忙给她让道,只是阿黛手一摸脉,最后摇了摇头,老夫人已经无力回天了。 当隐帝谷进入之后,空间门轰然闭合,化作点点的星芒,消散在空气中。 “这么多,你们不会是打算把南洋所有的土人都抓到草原上做苦力吧”呼延庆听到这里也不禁惊讶的道。 朴智妍蠕动了一下嘴唇,没说什么,然而脸上那一瞬间绽放出的笑意,美得仿佛不属于人间。 凌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他的心一直系在幻境主殿内,那个他最爱的人身上。 第九百七十六章 萨拉的判断 第九百七十六章萨拉的判断 萨拉把桌子上的文件夹交给顾为经。 里面叠放着她之前参与评审的每一位学生的个人作品集或者对应的资料,每一份纸质档案上都有对应的打分。 u、u……u。 顾为经草草的翻阅着,正如萨拉所说——他原以为维克托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评委们喜欢不喜欢,欣赏或者不欣赏他都可以,然而,以维克托日常所付 至于那些有资格进皇宫去给太上皇祝寿的人家,看到这份广告之后,就更不要说了。 身高丈六,面皮皆黄的接引道人声音平静,目光同样平静,东方大商王朝之事十年时间自也早已传至极西之地的西方灵山。 我……醒了?我不应该是死了吗?还有香芝不应该是在半年前就已经被她的丈夫给打死了吗?说起来,这还要怪她自己的,不该听信顾佩清的话,将香芝嫁给了那个混蛋。 虽然可能落宝金钱会无法承受先天法宝之力,纵使落下那先天法宝,亦会毁去,但若能拜入那阐教玉虚宫下,或者那燃灯道人座下,一个落宝金钱自不值一提。 “这该死的顾云心,怎么什么地方都有她,处处跟我作对,睿王妃就很了不起吗?”顾云芝怒声道。 史弥远未做纠缠,又换了话头说:“你教人送去船中的饭菜,老夫也尝了不少,味道实在不错,苏庄主虽隐居此地,却是富甲一方,连五千人的饭菜都能一时备齐,不得不让人惊叹。”说罢,又笑看苏梦棠的反应。 并且原本帝辛也的确是打算,叫其杨戬被一只狗身体相连着出现的。 由于主剑与副剑进行了合体,它的形态随后又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可是,身为长子,却没有长子的尊重和体面。这就是皇家的人?大臣们只盯着有用的皇子,自己没用。 四爷可不知道自己在儿子心里是带他飞的苦力,只觉得自家儿子才这么点就认人了,比其他的儿子强多了。 哼,看着周亮头顶凝聚越来越多的鬼魂魂魄,五官王刚刚有些震惊的思绪顿时变成冷笑,你度化了倒也不难,可若是打不开这幽冥轮回通道,看这些鬼魂不将你撕成碎片,然而五官王想到的周亮如何想不到? 不过还有一部分人不相信,有些疑惑的望着暗影,毕竟龙刺是黑社会性质的,不管他多么强大,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下午时分,第一批喝过中药的人,已是基本上痊愈了,这令那些患者大为惊讶。 虽然只是攻击了一次,但张华明已经发现对方好像每一次只能使用一种招式,虽然四面八方都有可能对自己进行攻击,但每次也只有一种,效率上明显低了许多。 “道友,别来无恙!”对面的周亮淡淡一笑,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温煦的面庞给人极其温暖的感觉。 彪子将短刀收起来,从腰间抽出匕首,就好像切羊肉一样,开始切割付林的身体,如果他的痛穴没有被封住的话,付林早就疼死了。 她本想取出睡衣,不过后来想了想,还是选了一套普通衣服,最后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套居家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七十六章萨拉的判断(第2/2页) 与波兰人想出的“空中航母”不同,这种空中炮舰发动攻击时的模样是颇为恐怖的。 骆漪辰担心雷声会吓到尚琦,立刻向楼下儿童房跑去。这会儿,巨大的雷声“轰轰”响起。房间内传来豆豆的哭声。尚琦也很害怕,硬撑着抱住儿子。忽然,那个可怕的夜晚,再次呈现在她眼前。 “你怎么找到我的?这金陵市这般大,你不会是碰巧路过玄武湖吧,”唐风一些疑惑。 屋子也很敞亮,暖和。正对着门口是一个神龛,上边供奉的是什么神祗就不知道了。我奶奶拉着我冲着神龛拜了拜,这才进入到里屋。 “战先锋使形态!”鲁秋风手持先锋战使令摁在了自己的左肩,令牌忽然化作一道白气,将鲁秋风包裹起来,纯白色的气体慢慢凝聚成型,带有金属质感的先锋铠甲浮现出来。 赵牧一马当先,拔腿就向河谷外的方向疯狂跑去,其他六人一看赵牧的动作察觉到了不对,也拔腿向河谷外的方向跑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鬼物吞噬掉时,不悔的声音响了起来,同时出现的还有三个六阶控灵师。 “其他几栋面积都在一千平以下,建筑占了太多空间,所以院子的面积不大,而且没有塔楼。 韩宝宝下午很争气没有睡觉,他也很享受这种天伦之乐,前世爷爷奶奶很早就过世,从记事起就没有他们的印象。 “不错,我家的嘉妮,越来越能干了!”卢灿笑道,顺手在她的手背上拍拍。 “我看赵紫薇应该考虑。”那位刚才被王学峰弄得有些没面子的蔡医生提议道。 刚才忙着检测身体,这会儿,福伯和李老,都想起这事,争抢着问道。 当虎哥的贴身跟班,黄毛当然是牛气冲天,现在就连当初看不起他,老打他脑袋的光头哥见了他都得叫声黄毛哥。所以他走路时眼睛都是往上瞟的。 不过,要么就不出手忍着,既然已经动了手,就倾尽全力一战。李斯迅速的从储物空间取出金毛猿的魂晶,从中汲取能量,刚才硬拼的那一下,已经耗损了他大量的内力。 “轰!”的一声,地面被炸开一个面积颇大的坑洞,火焰将那些士兵吞噬,火光冲天,连远处士兵的脚下都能感到震动了一下。 “那可不一定,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孙磊那么心狠手辣的人物,怎么会甘心只得一半龙尸,他的目的可是所有龙身上的东西!”林胜却摇摇头反对古展的意见。 唐浩在挣扎,黑暗在靠近,究竟是唐浩先挣脱那股无形的力量,还是黑暗先将唐浩吞噬呢? 道极在最后一缕神识崩溃前d托付月荒照顾好秦阳,分明就有托孤d味道,因此秦阳在月荒心目中有极重要d地位。 唐浩的‘魔法六脉神剑’如果也能像‘六脉七剑’那样融合在一起,那威力将会如何?而且……如果‘魔法六脉神剑’吸收的能力是‘五大源力’与主神的‘时间之力’,那又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第九百七十七章 于是,展览就在提琴的琴音 第九百七十七章于是,展览就在提琴的琴音里靠近 (抱歉,看看能不能调整到上午更新。) “艺术的迈达斯悖论——” 萨拉说。 在一个艺术家职业生涯的道路上,会经历一个接着一个的选择。 她和顾为经假定世界上存在有这样的一个成功艺术家,叫做“迈达斯”。 迈达斯是一位画家,音乐家,雕塑家,演员或者歌星都无所谓,他是因为才华,技 此时妞妞正在南海那棵子树那里,她第一次看见大海,所以也是一直赖在那里不回来。在那里她认识了很多的动物,有海龟、海星、海蛇、还有色彩斑斓的各种鱼、虾。 “方总编,你确信你们那边不会有这些照片留下吧?”黄丽质拨通了方毅的电话,愤恨的问道。 那样做只会让原本人口稀缺的龙族牺牲更多的族人,对他们来说根本吃力不讨好,毕竟他们根本没有好处。。 这样的关系,有点类似于“斗地主”,但是远比斗地主复杂太多了,因为和牌要卡两个关键点,一是赢牌的数量,二是红点的数量。 此时在药剂和骑士会那个拥有治疗能力的轮回者的辅助之下,骑士会的人也从重伤状态中恢复过来,和陈尹他们三人聚集在了一处。 这还是他重生以后首次开腔唱歌,虽然不是专业,也没有受过专门的声乐训练,不及原唱那么有韵味,但他在演唱时,目光就一直望着邓丽君,没有离开过,还真的唱出了真感情。 她没有想到,今天白天跟陈睿的事情,竟然全都让人给拍了下来。 方天风呆住了,脑中一片空白,他心中虽然已经隐约明白宋洁的心思,可听到这么夸张的要求,一时间手足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七十七章于是,展览就在提琴的琴音里靠近(第2/2页) 其实这并不能责怪波斯人的统帅不会领兵,实在是因为阿提卡城的设计,让波斯人意识到,要想彻底的杀光这种城市中的抵抗力量,并俘获足够的奴隶的话,他们就必须按照希腊人的意思来。 这个时候陈尹也终于看到了这把大名鼎鼎的魔剑,虽然他也很想得到这把魔剑,但是他身上的危险预知,却不断的向他发出一种危险的信号,绝对不能触碰那把魔剑,否则会被吞噬了自己的灵hun。 种炎这个秘术威力巨大,只是发动过于苛刻,若不是前面消耗了的铁鬃猪,后面又用的血鲨分散了铁鬃猪的注意力,这一招没有效果,的反而是白白浪费了大量的灵力。 “不会的只不过是因为苗俊他恶意的击杀武者来壮大大幡的力量,才会武者们唾弃追杀!别说是这些灵器吸收血液,有些武技也会吸收血液,吸收魔兽的血液大家都不会说什么的!”侍卫笑了笑。 当邵珩循着天幻幽珠的指引前进时,幽离幻境第六层某处,一个凝实无比的元神突然自虚空中扯出一条泛着彩光的玉带。 皓月当空,周围九颗星辰绕转,演绎上古星空图。李云尘双目睁开,深邃的眸子里万千星河流淌,似在演化大道。 “蒙哥老儿,你还是狼族首领呢,应该也是胆识过人,敢不敢到我们孤身到我们这来叙叙旧”田横扯着嗓子吼道,话一说完手下的人也跟着吼了起来。 “咔嚓”萧无邪一剑将一名百兽门高手的头颅砍掉一半,乳白色的脑浆清晰可见。 所以,萧怒觉得,还是先返回灵犀庄园,全力提升修为境界,凝练更多的精血,之后,再做打算。 第九百七十八章 安娜举起了拐杖(加更) 第九百七十八章安娜举起了拐杖(加更) (再次感谢一下游鹭汀大大的盟主,晚上应该还有。) “到了下个月预展,好消息是,我们该准备的准备的差不多……” 新年音乐会中场。 随着舞台上的指挥放下指挥棒,全场的掌声随之响起,金色大厅二层十九间包厢里的某间帷幔后,两个人一边鼓掌,一边小声的交谈。 “另外一个好消息。瞧,两张真 其实,第一次在副本里跟会开花的树交手的时候他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这个剑客的打法似曾相识,只是当时被团灭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并没有仔细去想。 赵靖宜自是没有任何不愿意,眼里浮现笑意,立刻十分皮厚地留了下来。 “怎么样,草泥马,难道你要错过这次盛会?你要知道,这个盛会一错过,就是需要在等三年呐,三年的时间对于一个符咒师来说,真的太宝贵了!”江源继续道。 说来他并非闽行真正传人,当日也未曾拜师,心里则记挂着给闽行找个真正传人,看到九皇子的那一刻,他便有了这个念头。 最后,程普等九名大将齐齐一起赶上,将赵云、马超截住厮杀,孙坚这才逃出生天。 王崇阳坐在巨型海龟的龟壳上,感觉这巨型海龟在海上就是一座巨型的航母,只不过这航母是在以龟速前进而已。 下午三点的时候,天上的云层依旧阴郁,却还是没有下雨。这让很多人的心情越发压抑,十分想要找一个宣泄口发泄出来。 王玄这种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让民众们觉得果真没有选错了,所以对于王玄的各种称赞也不断冒出来。 郑枫有点懞,按照历史是卞夫人上位才对,什么时侯轮到其他夫人,这当中是否出了差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七十八章安娜举起了拐杖(加更)(第2/2页) “当然要去救,这也正好是我们的目的,元直,伯父,你们先去召集我们带来的人,到城门口,我随后就来”。 “因为你不知道,他在烟里面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bigbang的权志龙,就是最好的例子。希望你们能注意!”陈韶一下子,给五少年上了两课,让节目组的人,还有少时的九人,表示真的是受教了。 “莫北辰……”看到此人出现,秦峰顿时想起了当时在云海上碰到水麒麟之时,正有九个少年高手正在围攻,这个莫北辰也是其中之一!而且根据秦峰的了解,这莫北辰的实力,绝对不会比那些大宗门的天才差。 她经过这些日子的成长,已经不像原来那么胆怯没自信了,不过依然还是差了一点。 只要是能够称之为“剑”的存在,都以某种非常特别的方式,从剑鞘之中一跃而出,开始激烈的颤动着,如臣子一般,纷纷低头。 孟秋荻正在主持一个政斧各部门的年度总结会议,电话响了之后,她本来想挂断,但看到来电显示是孟星辉的名字,立刻改变了主意,说道:“暂时休息10分钟吧,回来接着讨论。”然后拿着手机出去了。 sāo年配合的随着波涛荡漾,心中的舒爽,被他很好的掩饰住……旁边的嫂子,同样拉着他的手臂。 白眼睛瞟了一旁的金角一眼,然后继续盯着金角,身体涌出更强的查克拉,一股股查克拉直接化成纷飞的雪花,不远处,金角的五条尾巴和四肢已经被冻结了,只要再有一点时间的话,那么金角就会完全被冻结。 第九百七十九章 安娜放下了拐杖 第九百七十九章安娜放下了拐杖 看上去面试评选的结果不算糟糕。 然而。 威廉姆斯不服。 威廉姆斯不认可这样的面试结果。尽管他是综合评价更高的那位,可顾为经也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肯定。他认为,把他和顾为经排列在一起,成为获得了“master”项目的赞助艺术家,就相当于把真正的黄金和愚人金堆放成一堆,鱼目混珠。 “灵魂牌?”朱雀的眼神瞬间就变的犀利起来,姜逸的这番话,或许外人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分量,但是,她知道,这话可是很震撼人心的,知道这灵魂牌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个,而修真界,几乎就没有。 听完大德子的话又让我激动一下,没想到这貌似忠良的大德子眼敢喊叶叔是老神棍,这个世界简直太疯狂了。 “你觉得航母用来装载矿藏合适吗?”我质问着,“最起码不浪费!”虎辩解着。 “你又是谁?戴着面具不敢见人吗?”只见胡成毫不客气的回击他。 稍微的感知了一下,就发现,这老者乃是练虚前期的修为,而且还是大院门的境界,距离中期,也就是那么一步之遥。 格尔丽跟着童浩然走了,临走之前当然蒙上了眼睛,而且还向卫长风保证,这一回绝对不会再杀人,如果有人杀她,她会引颈就戮,毕竟,在汉军来说,她本就该死。 就这样,你一句加上我一句的对唱,两人似乎也被歌曲里的神韵被感动了一样。这就是演唱过程中所说的真情实感,只有这样的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唱好这首歌。 艾莉斯就地凝聚寒气,百余柄冰匕首在她的周围形成,她一挥手匕首向着四方飞了出去,一株接一株荆棘被匕首扎断落向冰面,咔嚓声不绝于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七十九章安娜放下了拐杖(第2/2页) 这样的境界,天才都得要用二十年的时间奋斗,而九公主今年才十七岁。 “火龙觉醒,出来吧!”炎烈点了点头,对着空中大吼一声,接着从自己的身体里浮出两个火红的珠子,天空中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龙之虚影,两个珠子朝着龙眼的方向飞了过去。 安雅带着顾筱北进去时,里面的活动已经开始了,真的都是大明星,贺子俊俨然在内。里面的镁光灯闪烁不,展厅里全是粉丝们尖叫呐喊的声音,沸反盈天。 “你们……你们”命运之兽苏菲彻底被震撼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说也奇怪,可能是因为他精神力加强后可以做到对显意识的绝对控制吧,他甚至可以在意识里模拟出一个真实的场景。 “张兄,依你看我应该如何是好?“龙狄显然是拿不定主意了,随即便将目光瞅向了魏炎。 星图散发出来的气势越发的强大的同时也越发的圆润,无暇,催于完美。 他这话一说出来,顿时周围的人全部变‘色’。林峰自然是尴尬了,想要捂住这老不羞的嘴也没来得及。 “张前辈,再有半天的路程就到那出口了!“竹二缓缓地说着,脸上的神情与三天之前相比,已经好了许多。 这样的顾筱北,让聪明机智的厉昊南都犯了糊涂,也不知道问题是被解决掉了,还是被掩藏起来。 一进入之后,魏炎便一眼瞧见了个身材干瘦的老者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自己。 旧的问题解决,可是新的问题却又再次出现了,王晨发现自己这样全力以赴下去定不能够坚持多久,最多一百年时间。要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那就玩完了。 第九百八十章 在教室里 第九百八十章在教室里 (啊啊啊,又没有赶在12点前。) 在记者进入房舍之前,在客人们抵达之前,昨日的私人课程结束之后。 顾为经没有立刻离开。 他询问自己的老师,曹轩年少的时候,便以画界神童之名响彻大江南北,那时候,他紧张么?他在想什么? 曹轩笑着说,在他很小的时候,画展还是一个相对比较新奇的事物, “朕来问你,你到底是谁?你可要说实话,你须知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檀帝的话语在寂静的大殿上方缓缓传来。 秦天定睛看去,顿时头皮发炸,一股凉意从头顶浇灌到了全身各个部位。 这栋医院说起来是在前几年开始搬迁的,里面的所有东西完全都搬到新医院里面去,根本不可能会留下这样的东西。 “灵晶内的灵气果然精纯。”林浩露出满意的神色,从灵晶中出产的灵气就如秘境中的灵气一般,直接就跳过了凝练的过程,这提升了他不少的修炼速度。 秦山背包中有一张野怪清除卡,他寻思着明天去妖兽密林拉一波野外升级,所以他找了一家客栈早早地休息了。 周深深深的看了秦天一眼,倘若他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她这几年一直都在钓凯子,就想嫁入豪门,所以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再者,她和米雪儿之间存在一些矛盾,所以找她是最好不过。”还爱他?第一次见面就说爱,太夸张了一些。 沈碧空由着白玦折腾,本来白玦不肯他今日出门,他偏坚持,白玦拿他没法子,心里只憋着一股气,折腾出来就好了,不然他今日休想耳根清静。 但是,格伦、乔-哈特没有异常表现,更没有暗示提醒自己,夏洛特也就当一切正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八十章在教室里(第2/2页) 严母感觉自己的脏话已经到了嘴边,想着是自己亲家,又生生忍了下去。 等他急步走近,更是看到她将手中的剪子朝水卿卿狠狠刺去,当即惊得心都要跳出心口了,想也没想就朝陈皇后厉喝出声! 手枪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向了刘维鸿,而刘维鸿身边的保镖,因为一开始排除了那人的威胁性,因此,并没有太过注意那个陪练教练,反而让那个陪练教练。 他直接上了电梯,恰好他上去的时候严乐乐从楼梯口下来,所以两人错开了。 因雪狗狼一事引起的慌乱,被昀公子的封赏彻底压下,乐宜公主还想再说什么,也被三皇子按下,最后只得气恨的让人带了雪狼狗的尸首回宫去了。 失去了一滴心头血,对于齐媚来说,并没有她想象中影响的要大。 而这个时候,电视台上面,关于魔华中学百年校庆的镜头,闪现了出来。 车里又陷入一阵沉默,严乐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如果要见面的话总会有机会的,她不在乎一次两次。 只是这个时候杜杜却不敢说那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严嘉乐,她觉得说出来会很丢脸。 严于景不放心严乐乐,就让沈言送她回家。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道上,有认识的人经过会打招呼,而严乐乐全程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还没定呢。得看拍摄进度决定,应该是年底才会上映,具体的还不清楚。”说完,赶紧侧头喝了口草莓汁。 一阵微风吹过,夹杂着雨滴,看着处于懵逼状态的天津左卫指挥使白广恩,又看了看昏昏欲睡的老迈英国公。 车被撞了。 车被撞了。(第1/1页) 下楼看见车被撞了,正在去交警队找监控,今晚更新时间不一定。 《全能大画家》车被撞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九百八十一章 在大厅中 第九百八十一章在大厅中 “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顾为经走下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萨拉开口。 于是,刚刚拉完提琴曲的,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脑子尚且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气氛的顾为经,随口回了一句让他在几秒钟后想要满大街找后悔药的话语。 “什么事情这么有趣?” 满场冰冰凉凉的诡异气氛里,年轻的艺术家以一 这令牌不知是为何物所造,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玄天尊的掌心,却是散发着浓浓的煞气,侵人心神,修为弱的人,单是这令牌的煞气怕是都找扛不住的。 听到罗昊的声音,单辰脸se陡然阴沉了下来,没想到这个时候对发怒过跳出来,之前看到罗昊一身不吭,还以为对方已然被如此巨额金券震慑到不敢叫价了。 趁着这机会,向罡天顺手夺得龙纹血丹,背后风雷翼展开,众人只听到一道风雷声,然后再看时,向罡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云清!”我失声惊叫。这乞丐虽然脏乱乌黑,却不影响我认出他的相貌。他真的长的与千年前的云清一模一样,难怪刚才威武会发出惊叹。难道他是云清的转世? 我的心里好忐忑,这是我第一次打算把自己交给赵启光,我应该在这段时间里做点什么?或者摆一个什么的姿势才好呢? 闻言,同天点了点头,去了一趟胖子那里之后,花费了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之后,同天回到了暗夜城。 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与此同时,数百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疯狂地冲外面跑了进来。 我去的时候,范大?的病房里有点乱,人也很多,但是脸熟的却没有几个。 时间过去了一段时间了,就算他忍不住对尤姆做了那种事,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八十一章在大厅中(第2/2页) 而且这办法执行起来也没什么困难的地方,甚至完全不用他们帮忙,只要男生自己照着办法来做就行了。 要知道前几天白教授抽查的时候有个学生不交,白教授抢都给他抢了过来。 他想要保持住目前的第一的成绩,只能是加速的往中心区域赶路了。 于是她就猜测自己能够吸收一些攻击化为己用,因此进化出了现在的这种自己无法理解攻击方式,让自己无法吸收能量。 面对乔恩的质问,斯托克爵士的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羞愧,但这样的情绪并没有停留,他变得有些破罐子破摔,甚至歇斯底里起来。 知道皇上会来,但是没想到皇上会带着宁元修来的江姣,一口将樱桃,咬进嘴里。 李平安没有犹豫,迅速来到教堂的大厅,教堂内部没有点蜡烛也没有灯泡,还好有月光从教堂上方的玻璃流进教堂,让李平安多少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伊耿派自己的两位妻子驭龙出征,兵不血刃就收服了史铎克渥斯堡和罗斯比城。 “好!”墨月脑海中浮现出了葬天渊的规则,明白吴天说的原因。 并且他们也要为在占领了法国全境之后的事情做准备,法国魔法部肯定是要重组的,而现在的这个魔法部人可以杀死,但其他东西都要尽量保全。 “在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有人在演讲的,绝对是闹鬼了。”张土德捂着耳朵更紧了,但即使这样,他仍然听到了一些词。 林风将苏雨心放了下来,海风有点凉,两人一起坐在沙滩上,林风把苏雨心的针织线衣裹紧了一些,苏雨心很温婉地依偎在林风怀抱中。 第九百八十二章 在画室间 第九百八十二章在画室间 戴克·安伦知道伊莲娜小姐不喜欢自己,安伦先生读过安娜写的关于自己的艺术评论……甚至听过传闻,据说,顾为经的画室里有一块织物软板,软板上有着自己的照片,而他的经纪人则会把策展计划钉在自己的脸上。 他们现在是同一家画廊里的同事。 花边新闻在圈子里,往往蔓延得比秋季的山火还要更快。 不止 吃午饭的时候,一号首长邀请范无病和沈盈一块儿,当中就说起了这件事情来。 麦子和他说话之后,她旁边的海蜜蜜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云牧一眼。 夏阳有时候会想,难道整个世界,就想是一个游戏一般么?而那天道,其实,只是一个智能机器人一般的人物? 两人谈不上惺惺相惜,但是由于在海外有过一面之缘,再次在国内见面,显得关系更热切一些了。 今年以来,香港的电视业争霸赛,确实成为了香港市民关注的焦点。 叶泽涛也相信,随着自己干掉了对方的指挥部,那些围攻的军队肯定会乱一阵子,趁乱中,埃加德还是有着机会的。 然后,她脸上的悲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谋得逞的笑容。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不过眼下肃杀的寒风和山顶皑皑白雪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有关春天的联想。对于横山一带的蕃汉居民们来说,这里的春天通常要来得要更晚一些。 “那你是要霸王硬上弓了?”老板娘浅浅一笑,这笑容祸国殃民。说话时有意无意的抛了个媚眼,透着既引诱又挑衅的味道。 “他来干什么?”福安长公主眉头上抬,宁皇后迎着福宁长公主的目光,摊开一只手,示意她也不知道。 獸犬一闪到了石原边域,看着齿风的背影,嘿嘿的冷笑着,这个假齿风逃遁之术很奇特,“啸天兽”眼看追上,假齿风不知用何术,又逃出数百里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八十二章在画室间(第2/2页) 这也难怪,许恒现在率领的这些,大多都是好手,夜间行军,不留痕迹,他们或许在正面战场不是军队的对手,但在这丛林之中,还真没有几个是其对手。 张昆原本还在计划,自己稳居第一,然后把最好的几处龙巢都留给自己人。 福伯说过,世间凡人在什么时候最想求神佛?困顿和愧疚的时候。大皇子肯定是个凡人,他去大相国寺,是困顿,还是愧疚? 季空咽下一口口水,刚才的情况就已经让他差点把持不住了,如果再发生点更刺激的事情,他难保自己不会化身为禽兽。 十几年的日夜相对,对白狐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的初音知道,白狐示意她跟上它。 就在这时,猛烈的撞门声也从他们的背后传来。彼得拉了一下乔,指了指天花板。 “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药,为了庆祝我们在一起,所以,身为主角的你怎么能躲在一旁。”李宇虚空中一挥,原本她以为坚如磐石的芥子空间,几秒就坍塌了下去,这里再也容不下初音的灵魂,初音顿时被吸回了躯体。 波切蒂诺至今没有执教过西甲和西乙联赛的经验,所以高寒就向传授了一些自己的心得,例如他认为,对于升班马来说,联赛开局很重要。 可是她越是乖巧我就越不能说。而且我并不是觉得故事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其中的两部分会让我很难演。 青年正在感概,耳边传来了副官恭敬的声音,青年正是赤木井三的哥哥赤木亲之,赤木家族的第一高手,赤木亲之依然看着窗外,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副官自己知道了,而后副官恭敬地离开了包间。 第九百八十三章 被宠爱的画家 第九百八十三章被宠爱的画家 “你听过一些流言。”老太太笃定的说道。 戴克·安伦面无表情。 作为蜚短流长的一环,从这间画室里流传出去的,并非只有软粘板上的戴克·安伦以及奇怪的飞镖传言而已。 “不喜欢。” 萨拉回答的倒是很干脆。 “无论你听到了什么样的传言,恐怕,它都是对的。” “哦。” 颜烽火忽略雷萧的抱怨,直截了当的把自己想让对方帮自己做的事说出来。他没有用别的方法,而是用一种‘交’易的口‘吻’让雷萧帮忙。 他也感到了棘手,甚至于握着死神之匕的手掌掌心都涔出了些许的密汗。 “不够找你男人家的亲戚去要,你平时不是咋呼你家亲戚怎么怎么有钱,怎么到这个点上,就知道往娘家跑了?”一直不说话的陈老头突然开口,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颜烽火安慰不了自己,他觉得心里很空虚,这种空虚是正常人难以理解和体会的。 习金宇皱着眉,他内心已经展开了激烈斗争,作为太阳系联盟的领导人,他有着非常大的责任。一旦开启战端,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而有了这两千人左右的人类士兵的加入,先前在前沿阵地的人类士兵,竟是缓慢的开始了有次序的后退。 九角天龙在雪峰半腰挣腾着,感受到天地间的恐怖威能,一种足以威胁到的强大气息,只令它如临大敌般警惕起来。 几万人竟然只来了四百人,由此可见有钱人的身体素质是怎样的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国家的悲哀。 不过,现在他的目的却是已经暴露,尤其是被安逸知道了,所以,离破产就不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八十三章被宠爱的画家(第2/2页) 所以,只要他们在那些人面前提到仙灵山这几个字,后果可想而知。 金sè圆环挡住了黑暗首领黑sè大手的再一次进攻。而且还反守为攻,猛地一吸,竟然将黑暗首领的大手倒吸过来。就连黑暗首领的本体也是受到了极大的波动。 只有在自己主观意识有这样的需求的时候,死亡骑士的转化才有成功的可能,所以只要特特卡罗成为了死亡骑士,那么他对于陈尹来说,就不再是敌人,而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队友和同伴。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轮回空间里为了一件道具翻脸的情况都不少见,更别提任务冲突这种类似死仇的事情了,不点破还好说,点破了那就真没得谈了。 赵真男也不犹豫,直接骑着这相当霸气的摩托上面,载着赵丽就拧下了油门,让暴走的犬夜叉怒吼着对着他们追了过去。 “下药?猕猴?”刚刚与猴子谈过话的服务员忽然想到了刚刚那个顾客的奇怪的举动,一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众人纷纷劝说,二姨见推辞不过,就让她们去做饭,然后和苏诗诗、安甜甜跟方天风一起去二楼和三楼看看。 在几百公里的范围之内,进行这样的工作,也幸亏他们两人都是敏捷型的轮回者,而且蓝衣还为此开启了自己的血脉能力,利用那无与伦比的速度,总算是在两天时间之内,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的布置。 这是一个不知道确切时间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开端,发生在一处叫做幻想乡的世界之中,而此时此刻,故事发生的地点。是幻想乡里的一处名为妖怪之森的森林,这里是各种妖怪居住的场所。 第九百八十四章 被关注的画家 第九百八十四章被关注的画家 “我知道。”萨拉说。 梦寐以求能获得老太太认可与支持的戴克·安伦听到这个回答,愣了愣。 这个说法讲得太没有烟火气。 秋天的叶子变黄了——“我知道。” 昨天的咖啡加了过多的糖——“我知道。” “我的画展并不成功。” “我知道。” 戴克·安伦所心心念念期待着的可 幸好还有李海丽和姜敏京这两个不离不弃的队友,虽然两人也没跟着来,但是出门的时候好歹也鼓励了一翻,这也让李秋心安一些。 调查组在行动,吕老爷子也急了,他怎么能亲眼看着吕家完蛋,于是又一次找到一号首长面前,义正言辞的说明,这是有人刻意陷害吕家,吕前程和吕昆程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尽管还没有看到本人,但是仅从这个听起来较为年轻的声音中所透露出来的浓浓的不屑和自大,就让卫紫忍不住皱起了眉毛。 这天他们还是只在忙着那些普通的杂务,这让很多刑警怨气很大,但周林是几乎不受影响的,反正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把自己变得更强,其它的他都大可以不去管了。 方皓夭听了心中暗道可惜,这么说来没有生物金属构造的飞行装置了?还没等他从失望中回过神,纳美又通告了一条令入惊惧的消息。 那片区域就像是一个废墟,堆满了各种棚架建筑废料,而且那些废料上面满是弹孔,那前面的空旷中有大量的碎片和血迹,现在一个位置上还躺着几具尸体,这些穿着防护衣的人就是要去处理它们的。 这家伙尽说着一些残酷的话,让个别的人不寒而粟,可能他就是要这个效果,在杀死他们之前,先把他们吓个半死。这好像并不与他们的宗教信仰有关,那他这样吓这些将死之人,有什么目的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八十四章被关注的画家(第2/2页)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便是卫紫当众将马明打晕之后。也没有人敢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找卫紫的麻烦。 “完了我会把制订好的修炼计划给你,保证你在练气海境的突破效率大增。”方皓天双手离开关敏的身体,就在刚才指导修炼第六套动作的时候,心中竟然又生起痛惜的感觉。 这不,思量了许久之后,毫无办法的赵和平在缓缓的放下赵磊的右手同时,也是站了起来。 但让人有些意外的是,不管战斗如何激烈,那白衣少年却始终没有亲自出手。 天下裴姓又不只是河东一家,为何殿下就那么笃定呢?裴行俭心中还是有所疑问。 不过,如果他连剑气长城那一份,原本属于陈清都的剑脉都收入囊中。 同时,杨司穆也能通过截胡机缘系统,帮助自己打开的身体中的窍穴,到底是普通窍穴,还是关键窍穴,从而大致判断东西的宝贵程度。 陈铭逸被徐梓乔拒绝后,陷入了沉默,他的心好像被重击了一拳似的,心痛了起来。 话音刚落,魏华飞朝后方一招手,一柄光亮如新的大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当赵祈安把着火候,将最后一味药加进去之后,那原本难闻的气味竟是渐渐淡去,原本浑浊乌黑的药液也一点点变得清澈了起来。 一想到这儿,她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也昂得更高,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最后她还是叫来了保安,让他们帮忙把人扶起来,然后自己去跟朋友打了声招呼,就往这边走了过来,一起往外走去,把顾盛泽塞进了自己的车上。 第九百八十五章 遇上“美洲狮”的威廉姆斯 第九百八十五章遇上“美洲狮”的威廉姆斯同学 当一个人骤得大名之后,四周的关注总是如影随形。 这一点。 小顾同学早在新加坡就已是深有感触。 那时候,劫案刚刚发生不久,他病房所在的医院无时无刻不被媒体和狗仔们所包围。他们24小时的守在四周,每个人都想采访些什么,每个人都得些什么独家新闻。 对顾为经的关注还只是附带的。 导致规则开始怀疑自己,但同时,作为规则也注意到了直播间里等待得恐慌气氛。 一幅画换一个口头答应,到时候再三媒六聘上门,联姻就这么成了。 白月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烛光晚餐,孟轩猛灌几口凝厦红,开始与佳人拔萝卜。 沈清梨把陈郸送回酒店,接下来一个星期,陈郸每天都会来医院给沈清宴施针。 管家急忙去开门,开门的一瞬间,一位身高一米八几,穿着白衬衫,黑西装,梳着三七分的青年映入众人眼帘。 紧接着,副驾驶上的安保人员迅速打开车门,一道鹤发童颜的人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网管本就单身很久了,看着孟轩也不是很帅,却把了这么正的妞,更是不爽了。 轰!话还没有说完,林惊龙的身体像是闪电一样,千分之一秒的速度,便抵达这名上将跟前。 不停落下的雪,让两人身影变得朦胧,空中绚烂烟花不断,两颗心也紧紧挨着。 穿着素白连衣裙的沈晓月,似乎还是放不下包袱,正躺在床上,攥着自己胸口的领子,俏脸红成了晚霞。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日本的三合马本来就不适应草原的朔风,今天从北往南开进,又让雪的反光把马眼都给晃花了,再往远走一步都不可能,所以就只好在这扎营了。他就给这里起了一个名字,熊泽岛得,以图驻扎旺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八十五章遇上“美洲狮”的威廉姆斯同学(第2/2页) 面对敌人,没有铁血屠夫式的手段,没有遇强则强百战不贻的天赋与能力,就别把白起这个名号往自己脑袋上扣,省得将来丢人现眼。 龙兵重新启动车子,跟在了商务车后面,这下子,两辆车立马换了位置。 所有事情做完以后,龙兵命令大家就地潜伏。有的人挖坑,有的人上树,现在他们已经脱掉武警‘迷’彩服,身上是第九大队特制的战斗服。这种战斗服有个好处就是,可以用‘药’水进行变‘色’,可以适应任何地形要求。 着大半晚上的,季同本穿着单衣就冷,何况季同一点功夫都没有,龙绍炎这寒冰之水就连贺兰瑶站在旁边都觉得有寒气渗过来,更和宽是季同这个普通人。 仅仅过了一炷香时间不到,那些金色火焰便彻底消失,天玄瞬间睁开了冷厉的双眸。 而旁边的龙绍炎还是乖巧的靠在贺兰瑶的身上,只是眼里却飞速的闪过了一丝杀意。 一股强横的气势瞬间席卷而出,天震在这气势的冲击下,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因为打野麻辣香锅发觉自家的上单新人对线实力极强后,便屡次来抓上路。 赵剑鸣脚下的地面轰然破碎,猩红色的残影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强大的风压向颜华袭来。 王右灵见此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不弃也是面色诧异,按道理来说自己坚决拒绝这王爷,这位身居高位的人的脸色应该不会好看,但没想到这么豁达。 颜华看着眼前的衣服愣了半秒,随后便伸手将凌飞雪昨晚送给自己的衣服拿了起来。 第九百八十六章 驾驭“狮子”出击的“女神 第九百八十六章驾驭“狮子”出击的“女神” 餐馆靠窗的桌子边。 女人坐在轮椅上,端着一杯咖啡,玩味的看着艾略特奋力的把猫拖抱回了座位上。 真的没有脂肪肝? 真的没有脂肪肝? 真的没有脂肪肝? 她的目光盯着姜黄色的猫咪圆滚滚的肚子,认为这只猫和她抽屉里的那份兽医所提供的体检报告,二者之中至少有一个不符合科学定律。 不过尚进心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更不简单的还是他们的首长,要不怎么能找出这么个强大的嫂子来呢? 柯镶宝惊呆了,肩膀上抓着她的那双大手真的用尽了力气,让她感到一股生生的疼。眼前钟辉腾双目通红,满脸扭曲的样子让她有点陌生。 我说那行,晚上我过去,你今天是晚班么?他说:我等下叫别人帮我顶一下班,今天不出车了。 钟辉腾一生气,声音便提高了,语气百分百的危险,这个脸色都笼罩在黑沉重。 “他们不走,你去江南找司棋姨。”老八敲着自己的扇子,神态和刚刚团子一模一样,谁说团子更像四四,或者说,骨子里四四和老八是同一种人,他们一个用冷面一个用滑稽来掩饰他们的真实。 他们就想不通,看起来双方针锋相对的场面怎么突然之间就和解了呢? 对于这个妹妹的本性,柯轩宇比常人看的更清楚,虽然这个时候她在害怕,可是一旦事情解决了,她又恢复到任性妄为上。 外面,各路闻风而动的媒体早就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了,从昨夜夜里到现在,有些媒体甚至听了一夜的墙角。虽然什么也没听到,但起码可以有想象的留白不是吗? 筝儿听不懂狼语,见凐还流连不走,蹲下身捡了一块石头砸向它,瞬间泪水溃堤。 “哼!给我走着瞧!”爱德华甩手离开了。他的心中的嫉妒之火已经熊熊燃烧了,心中发誓找机会一定要狠狠地报复陆羽。 正所谓风险越大,收益也就越大,用它来形容现在的情况,恐怕也是再好不过的道理了。 路双阳激动地走到钱美华面前,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胳膊,把脸凑到她的面前。 “认输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火鑫王看着弱水还挡在他们前面,不由皱了皱眉头。刚刚一次对击,让他们的血气也有些翻滚。 游建用艰难的步伐来到了沉静身旁,他半蹲下来在抓住沉静的手不愿意放开。 “只要接受我,你就会知道了……”那种略带骇人口气的声音很温和的回答着,似乎它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其中的神秘感也不能排除它是不是另有企图。 游建摸了摸手中的卡之后,他就将除外的这张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罗霄剑神”傅一羽,内宗弟子榜排名第七,仅在内宗前五以及党血烟六人之下。 在姜陵原本的设想里,他应该是改变世界的关键人物,他会在危难之际帮助神子力挽狂澜,就想对付封歧那一次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八十六章驾驭“狮子”出击的“女神”(第2/2页) 哑乞婆连忙安慰,雄哥不要太难过了,我想应该水颜,心里一直在牵挂着雄哥。 凯儿原本的执拗立刻被林庸的这三个字给击溃,委屈地弯腰捡起钞票。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东子还是照例出门去厂房进行一天的训练。刚出门口,一个声音吸引了东子。 望着自己的灵动敏捷地虎掌林庸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过轮回,重新变为猛虎。 所有人都在望着墨无痕,从他的身上,他们都看到了太多人的影子。 果然不出东子所料,到了王大拿这种境界的人,已经不在乎钱多钱少了,他们活着,无非就图个舒心自在。 潘大帅不是傻子,他一听,就知道东子不想告诉自己,有难言之隐。 “改天我再登门拜访吧,今天晚上先把张凯他们叫出来喝顿酒说点事。”我说道。 冥兵脸上极度恐慌,慌乱的看着四周,似乎动弹不得。韩轲也奇怪,她明明已经跑了,这是被谁给弄回来了,韩轲又看了看孟骊,后者也是一脸迷茫。 “怎么不要紧,你不在这里的话,王上可以当作抓不到你,将这件事情拖过去,但你在这里的话,他们就必须要将你抓起来公审,不然,他们的王权就会动摇。”江榭生有些着急地说道。 “没有那么严重,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只要你们不会神将一族的藏身地,他们也不知道你们的位置。”飞天虎也看穿了对方的想法。 与惯常四四方方的建筑不同,主楼是一栋十二层高的环形楼宇。在楼宇正中,有一个直径六十米的生态园,巧妙地将园林绿化、通风、温度调节集于一体。 在网络上,事件发酵的很是厉害,引起了很大的关注,不少大v全部转发,同时一些社会中有很高地位的大佬,也表示出对此事的关注。 连续多日,不断有不明国籍的飞机试图侵入徳汶领空进行侦查,试探徳汶防空薄弱点,均被天眼系统及时发现,在其侵入领空前即发出警告,予以驱逐。 卓天凤自幼就羡慕卓天梅,卓天梅的母亲虽然被卓天雪叫着二姨娘,到底也还是被抬了妻位的,所以,卓天梅虽然比卓天雪的身份差了一等,但也自然算是嫡出的了。 只是在高兴过后,她又有点忧伤,今日一别之后,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见面,他会不会忘记了我。 回到高唐令安排的居室中后,时间已近夜半,明月感觉自己都要虚脱了。 而此时,越家的大老爷在头痛一件事情,那就是越娇云与姜复也来了。 而这都不算什么,最讨厌的是还有假的,甚至还有一个遗迹假的和真的一样,该有的都有,规模和普通的龙柱遗迹一样,也不知道那设计者是为了什么。 第九百八十七章 威廉姆斯的“生死签” 第九百八十七章威廉姆斯的“生死签” 经纪人的面皮比威廉姆斯厚得多。 她神色如常。 “真是漂亮的猫猫,我也养猫,只是没有这只那么大。”她弯下腰,伸出手,想要摸摸阿旺的肚皮表示亲近。 “这是……您所养的猫?” 她似是不经意的试探道。 “我好像在网上的视频里见过它呢。” 阿旺扭过了脑袋,张开嘴,炫耀出尖尖 武林正道哗然,江湖两大顶梁柱,竟然会因为慧心的缘故,坏了百余年交情,所有人都是观望。 “怎么还不睡?是哪里不舒服吗?”陆寒声疾步上前,拉住她,紧张的询问起来。 在江映月尴尬得不知所措期间,她可能忽略掉了一件事,陆寒声在一边给她清洗一边给她的伤口吹了吹,她是真的将这个忽略了,以至于陆寒声给她上好了药,她还偏着头,耸着肩膀,一手抓着衣服,遮挡住那一抹春|光。 看来这些生活在山峰中间的胡蟒不除,司马昭昭等都不能平安攀爬。 “沁儿,方才吓着你了?”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华晟又恢复原来的儒雅之风。 他知道,这次华强集团的超级订单能否成功,明天早晨至关重要。不过他也清楚,自家的老板十分抠门,这8000块钱的公关经费都已经是特批了。要说华强请钓鱼专家同行,基本上没有那个可能了。 看着电梯的熟悉在慢慢的跳动,简依依也是第一次发觉这个电梯居然这么慢。 南宫墨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背影,和强忍的抽泣,心里的抽痛愈发强烈,眼中满是懊恼。 禅房窗户不知何时已经被风吹开,吹动起内功心法,只见最后一页末尾却是写着四个篆字,大梦心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八十七章威廉姆斯的“生死签”(第2/2页) 云山的护山神兽?那是什么?韩铁飞与天骨老者对望一眼,黑袖统领什么时候变成护山神兽了? 都是晒得黢黑,肌肉发达的男子,看上去就很能打,单从武力上来看,都无法排除嫌疑。 “好了,我差不多该出发了,不然再晚了,那些记者就又要过来烦我了。”莫里斯·威尔逊说着,走上了赫伯特准备好的马车。 陈佑在宫里也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宫殿,时常会留宿宫中,三人在乾清宫台阶下分手,贾瑜跟着陈贤去了东宫。 后来某一天深夜,太子突然在东宫暴毙亲王便开始夺嫡,朝中大臣们纷纷开始站队,其竞争之惨烈,幕后之黑暗,非三言两语可以表述。 “哈哈哈哈哈哈……千年了,终于出来了!”空中的五人突然齐齐露出兴奋狰狞的神情,赤红色的魔童中更是亮起诡异的红光。 回到支队,两人直奔高乙恒隔壁的观察室。除了姬承鹏外,王支队竟然也在,大马金刀的坐在边上,脸色跟之前的老池差不多黑。 古往今来,确实有挺多的能人异士,练气练到十三十四层的。不过,练气层数越高,对你将来的修行帮助越大。 不过想起来挺让人害怕的,再来三个就可以做到每天换一个,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你们出来玩,都不唤我的。”娴晴郡主嘟了嘟嘴,佯装不满的道。 “目前暂定在明天中午一点的时候,你应该有时间吧。”秦飞羽这么说着,语气里有八成的把握李非臣这个平时无所事事的人,能够腾出时间来。 “清零,清零……”叶宇大喊着,可是清零哪里还能听的见,依旧气呼呼的朝着前面走去,根本就是没有想到自己和叶宇此时已经是不再一个一个地方了。 第九百八十八章 艺术与百万英镑 第九百八十八章艺术与百万英镑 “因整首曲子不可思议的技术难度和演奏技巧,帕格尼尼《a小调第二十四号小提琴随想曲》又在行业内被誉为——把灵魂出卖给魔鬼,才能写出的杰出乐章。整个十九世纪,传闻中,在帕格尼尼死去的头五十年里,再无任何一位演奏家挑战这首曲子成功。” ——古典乐评 ----------------- “ 这都什么时候了,才跑过来问她,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注:距今约400年前,一位精神力达到职业三段的主教试图通过特殊的手段召唤大天使虚影,不料遭到精神力反噬,画像内残留部分主教的记忆碎片。 要是以前就决定进娱乐圈的话,她肯定会选择进入音乐学院的,可是那个时候她只希望苏梓航能好好的发展下去,没有想自己的未来,现在她要多多考虑自己的前程了。 想到这里,夏柳忽然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脖子,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被他们凌厉的眼神这么一瞧,朱厚照顿时语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经过工作人员的告知,原来,针对镜湖秘境银月猫一族的交流事宜已经商讨完毕,他们是邀请自己前去总会进行接下来的工作。 慕容月带着慕容麒出门拜年,墨卿城说他想借此机会,去拜访一下村子里的人。 比赛继续进行,在中国队又一次完成进攻后,球权转移到科威特脚下。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久,余炀猛然间听到场中心传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生成金属盾牌防御、金属武器进攻,抽取敌人血液中的微量金属等等。 “我明白,你说的我都明白,为了数十万的族人,我认同了,我也没去。”泰格林仿佛说给大长老听,但却更多的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他转身,巨人般的身躯开始向着悬梯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八十八章艺术与百万英镑(第2/2页) 相当而言,最难办的大概是李秀宁,李世民和李元霸毕竟是她的亲兄弟,虽说李元霸还能复活,但李世民却是彻底死透了。想要招降她,大概只能从李氏家族着手了。反观李咬金、王伯当这些人就容易多了。 无数的武侠迷们想通此节,心中均是感慨万千,郭靖、黄蓉二人,当真是用心良苦。 “他没说,人现在就在二楼电梯口呢,好像是要给你什么东西,你去了就知道了!”钱晓丽说道,旋即推门进到一旁的包厢内,隔音良好的包房在推门开合的时候传出剧组里某个男人狼嚎一般的嗓音,听的苏青不由的笑了笑。 能够治疗高血压、脑中风,也能治疗都需要、贫血,能治中耳炎出血症肝病,也能治气喘肾炎口腔炎口臭。 莫非~~~妮娜大婶的肉不是放在厨房里面,而是放在自己的空间袋里? 地下室一个巨大的水潭,但是水潭也并不是死水,有着一条地下河从水潭穿过流向了黑暗中。 托尔有神力护体,身体恢复力比金刚狼都不差多少,手背只是破了点皮,几个呼吸间就完全恢复。 “你们去吧,我能帮你们的只有这些了。”说完,人鱼先知的右手食指带着微微的莹光在卫子夫眉心轻轻一点。 在树巅上,那根长长的翎羽随风而动。较之以前,它现在的光芒黯淡了很多,神采不再。但是司筠却觉得它一直都是最初那般洵烂的模样。 这话要是真出自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之口也没什么,可出自看上去没比鲁少芬大几岁的李牧野口中,毫无庄重老气之感,不免多了几分拿大压人的味道。 第九百八十九章 安娜的游戏 第九百八十九章安娜的游戏 倘若威廉姆斯演奏成功,那么他将演绎出一首古典乐历史上最昂贵的乐曲。 多么梦幻的一幕啊。 在他的指尖,在柔软的弓弦和绷紧的琴弦相交的地方,极微小的粉末正扑簌簌的落下,飞散在空气中。那些松香的细粉正闪烁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拥有着魔力的仙子正在大把大把的抛洒着黄金。 每一分, 脚印很深,是傅红雪留下来的。他走出这扇门时,全身的力量都已集中。 历代的大炼气师,大宗师都是如此。没有人天生下来就是大宗师,也没有人天天闭关造车,能够达到大宗师的境界的。 见到众多魔物终于现身,三大战魁立即兴奋的向下方直扑而去,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扑通扑通”跳入大海后,身躯骤然化为百丈,身上还套着一身色彩斑斓的五彩铠甲,隔绝了血海的侵蚀。 颜萱觉得现在演员演技不行,可是还是找了很多学生来面试,新人演技就比那些演员好吗?明显是不可能的。肯定就是觉得新面孔对于塑造角色更有帮助。 近看他一身月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莲花纹在白衣上若影若现,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极致完美的脸型,柳眉下黑色眼睦更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 “怎么样?我煮的粥好吃吗?”白子川嘿嘿一笑,似乎有一种将南陌的胃征服的骄傲。 我要扮猪吃老虎,最后危急时刻一展身手,震慑八方,这样你还不拜倒在我的aj之下。 毁灭道天…毁灭一族,也就是说这毁灭一族的老祖地位比起荒古天尊只高不低,如此强大之人怎么可能会入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八十九章安娜的游戏(第2/2页) 在看到少年笑容的一刹那,王佳慧忽然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而阳光起来。 “青枝没出来解释吗?”夜寒忙回头向侍卫询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闻言,除了沈寻,就连沈阿姨都愣了愣,仿佛一下子就在他大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被背叛的场景。 周义心道:石舵主这里问不出什么新情况了,看来还是去长安衙门一趟。 不过她也确实有支开于香巧的意思,也就装傻没有想起来,点头答应。 龙山县分明只有两家地方算命,而且他特意挑选一处远离之地,虚玄道人却仍不愿意罢休,可见此人肚量之狭隘。 于香巧的大哥于彦打来了电话,问于香巧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爸妈回去就吵起来了? 许良翰心里也忍不住起了些疑,觉得一个电话而已,又不是打不起。 如今离了他,江悠悠倒只剩下钱了,浑身上下充斥着金银臭味儿。 却说谢梦华这边,回了府手臂便已经肿成了一片。琥珀将她搀扶到屋中休息,墨砚便出府去寻医师去了。 她故意告诉自己的娘亲葬在黔陵,这又是什么意思?是要她去祭拜? 此时的萧桐羽卸了妆,露出那张白皙柔美,又满满胶原蛋白的脸。及腰的黑色长发被放到一边,纤细的天鹅颈上还挂着水珠。 如今的叶寒,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要么不发微博,不上新闻,倘若一旦有新闻出来,肯定就能占据热搜榜的第一名。 在使用了魂斩技能之后,亚尔辛达同样进入了一种僵直的状态,只是这次的僵直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过来,并没有影响他的攻击。 第九百九十章 神锋无影 第九百九十章神锋无影 “我的第一场个人画展——” 顾为经抬了抬手里的宣传册,“规模很小,十来张作品。而我为了这场画展准备了几乎整整两年时间。你也为此筹备了整整两年时间。” “不客气。”安娜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冷着脸说道。 安娜的冷脸没能成功的堵上顾为经的嘴。 顾为经自顾自的说道,“这期间,画展延期了 “是呀!能跟義龙师兄交手几招是多么的荣幸呀!”有弟子感叹着。 用匕首挖了一大块白花花的椰子肉放进嘴里,贾正金幻想着这是美味的白斩鸡,陶醉地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 “还想狡辩,这么牵强的劣拙的理由,宗主我们已经不用审问了,施与门规吧!”申公瑾一脸凶狠。 在没有一个体系的方法,炼钢还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在不停的打造,敲打的前提下,逐步把钢铁之中多余的碳给清理出来,让碳达到一定程度,这中间,只有很低的几率,会形成不错的钢铁,大部分的前提下,都是废铁。 我惊诧的睁大眼睛,看着夏浩宇不动声色的将洋酒喝了下去,顿时吓了我一跳。 “圣子龙你不得好死。”受重伤无力逃走的最后一个弟子露出噬人的眸光。 只是所有人都感到疑惑,那个万年垫底的科恩,究竟从哪里弄到一只3阶魔兽当坐骑的?买得起魔兽的,一般只有贵族老爷和官老爷。 一言出,李知时还没有回应,剩下两个新人却是已经呆滞在原地一脸绝望,其中一人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径直跑向说话的资深者身边。 “我打算帮历清河壮大实力,利用他的野心,让他和历天斗,让他们父子相残,具体是这样的……”龚静思整整说了十多分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九十章神锋无影(第2/2页) 十五分钟之后,她红彤彤的脸颊看着我,我一个深吻下去,忍不住将她放在的是身上,她的脚尖踩在我的脚上,身体却是背对着我。 虞晓雪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以自身浑厚元炁祭出那枚珠子,绿色屏障当即碎裂开来。 在遇到她的那一刻,他多希望能看见她的眼底能露出什么怨气或怒气。 杰克逊的身份向来隐蔽,踪迹也难以探寻,顾燕笙猜测,这位贵客就是杰克逊。 大蛇丸成为火影之后,团藏都得掰着手指数着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五代目火影呢。 反观刘赤亭,都觉得有些可笑,明明是你主动招惹我的,怎么有理的反倒是你了?想着捉胡潇潇换取瀛洲印记时,你就得做好丢命的准备的。 只见他化为一团血光,顷刻间冲到山谷中,搬山拳递出,抢到了玉石。 他看着她的眼神,深沉得如同一个万有引力的黑洞,将她的灵魂都要一并吸进去。 此刻还是一样,放任这老修士去截杀成公尚安当然可以,虞晓雪伤势已经痊愈,同境修士很难在她手中走过一个回合。 少年人情不自禁拿起酒葫芦灌下一口酒,结果喝多了,嗓子火辣辣的。 或许是天意如此,在四个宝宝刚出生的时候,医生就说过:年龄排行老三的男孩,身体不是很好经不起很大的劳顿。 陶灼华瞧着宫里各司其职,各人都在忙碌,唯有自己无所事事,心里更觉发闷,便与娟娘娘说了一声,撑起把水墨绫的山水画绢伞,遮住头上沙沙作响的雪粒子,去青莲宫外那片荒着的竹林走走。 第九百九十一章 顾为经之问 第九百九十一章顾为经之问 “有人说有这样一个科幻世界,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存在,他在时空之中不停的轮回转世,数以亿万次,最终构成了这个世界。每一个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帝王和乞丐,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他自己。” “我不是想要讨论哲学意义上世界观。太抽象,也太缥缈。” 顾为经说。 “但当我在拥抱顾林的时候,我觉 传说的叶薇,狠绝果敢,我行我素,冷酷彪悍,鉴于今晚的认知,黑鹰很合理地怀疑实际上是十一借了叶薇的名号欺世盗名。 那方圆丈许的气罩内无风无雨,与外面相比,便彷佛两个世界一般。 那毒蛛和炎王看到这雷战竟然选择硬抗,心里已经想象到雷战被那一拳的毁灭力量给打到怀疑人生的一幕了。 说话时,雷战已经冲到了别墅大门口了,身后到处都是奥卡姆人的尸体,别墅里面的人看到这个场面,吓得连枪都开不了了,关着别墅的大门,死活不出去了。 “我先走可以。我到那边掩护你。我们交相掩护着撤退。”黄婷说。 没有了大阵做凭依。红羽离火天蜈地封锁顿时显得无力。无数地恶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其中虽然没有什么吊死鬼、大头鬼、淹死鬼之类地。但全是一些表面獠牙地凶相。而且其中还有飞行种族。凌空下击地威力丝毫不弱。 好心情不常在,老远的看见学院的后面有一座人工湖,月影颠颠儿的想过去一览湖光……林色,却被一声声凄厉的叫声破坏了兴致。 “舞月晓,还是你来跟王老介绍一下吧。”刘豪俊转头向列席会议的舞月晓说道。 整个东域,年轻一代武者之中,最有传奇色彩的佼佼者,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九十一章顾为经之问(第2/2页) 突然间,绿俏很是兴奋地拍了拍张依诊,朝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指去。 祭台之上的影子不知怎么地,忽然间转而变得清晰起来,逐渐显出一个清楚的形象来。 跟必须操练起来的气血搬运法不同,呼吸吐纳法是一门静功,必须聚气凝神,以特殊的呼吸方式强化五脏六腑。 这种极为珍贵的东西就算是高阶法师也不会轻易拿出来,可换成失败品就另说了。 张少白听见这话儿,看着柊丫没来由的就感到一阵心疼,就像有什么人再用锥子戳他的心。 不,或许应该用麻木来形容方才正确,因为此刻他们的眸中已然看不到一丝的灵活,仿如行尸走肉。 盘古转身,一道金光飞向三只火鸦,三只火鸦六只火翼一起煽动,三个太阳火盾挡在身前,只听咯吱一声轻响,太阳火盾化为虚无,三只火鸦惨叫着向后直直倒飞出去。 她不由的想伸手抚额,原本她还想好的一些说词,这强而有力的证据下,突然变的苍白了起来。 聂泽予伸手接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已经是公司的精英人物了。 张少白想了想,觉得自己手上有那么多奖励点,要不索性升级一下白膜缝合术的技术包好了。 既然殷俊知道微软的步骤,知道微软赖以成家立业、制霸江湖的indos系统是买来的,为什么他不去横插一脚,自己开发这个系统呢? 此时,江诚身法卓绝,施展幻魔真身,横空掠起,到高处便是踏空凭借罡气横渡,几个起落便攀上了近千丈高的山腰处。 第九百九十二章 撕!我要看血流成河,喵。 第九百九十二章撕!我要看血流成河,喵。 宽敞suv的第三排地垫上,正在对着一只猫咪磨牙玩具战斗的阿旺,感受到了空气里气氛的变化,忽地抬起了圆滚滚的脑袋。 风雨欲来呀,风雨欲来呀,喵! 专业的大猎犬甚至能够通过空气里极微量气体分子的改变,嗅出人体内激素含量的变化,以判断出主人心情的喜怒哀乐。 阿旺没这个本事。 完全不 他的声音干哑,难听,可是时语听得很清楚,力量?一个身体直接退化到了一百年以后的老爷子的陈君翔,还能有什么力量?就连时语都笑了。 他在利用第一次的数据将自己的计算方式完善……很迅速的习惯子弹的速度然后完善自己的应对策略,之后就可以更有效率的用丝线来让子弹偏差了。 一会儿之后那耀眼的光茫终于是消失了,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叶燕青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衣衫破了而已。而且叶燕青的皮肤竟然是金色的,虽然那金色很是微弱但仍然把许多人给震撼了。 “你不知道?不可能吧?整个天行大陆谁不知道他。”潘林娜瞪大了双眼。 “你居然都有勇气反驳我了!”老者的权威遭到质疑,显得很不开心。 顾辰被安晓晓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有点微愣,而后才微微的挪开视线,脸色努力保持着如常的开口。 “好!景夜你可要好好跟着大伯学习,可不要让奶奶失望!”冬凌忙笑着提醒景页。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穆崇灏最怕的就是她跟昱临一样冲动的去做事,还好冬凌对叶昱临虽心存愧疚,可是至少不没有失去理智。 “召白瑾芙觐见!”穆晞诺是一刻也等不了了,他想立即马上见到写这策言的白瑾芙,想知道是不是就是他心里的那个白瑾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九十二章撕!我要看血流成河,喵。(第2/2页) 宗主微微一笑的说道:“那是因为她刚才强行用战气凝物,超出了她的实力范围,此时被反噬了。说来也怪了,你刚刚的那两个球应该也是战气凝物吧,为什么你就没事呢?’宗主微偏过头看着叶燕青问道。 长公主双眼失明,帝脉的暗杀,恶灵教召唤之殇,罗蒂花海湾的灾厄降临,通通都是“罗姆尼”的阴谋诡计。 原来是真的被人给欺负了,现在,连被人给欺负了都不肯告诉我了吗?就连这个相识不久的白云飞都知道,就不愿告诉我吗?张安泽暗暗想道。 他从到了北城就应该知道自己陆奇闻了,那个时候自己的名气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呢,那个时候不来找自己,反倒是因为自己和方姒结婚了,所以到现在才现身不还是因为他想要利用自己的关系交代了方全。 高明心中愤懑,也不客气,一把将她抱起来,就冲进后舱办事去了。 只见那由无数细密丝线组合而成的鸟笼,已是将整座船都纳入到了其中。 毕竟这就凭借着自己现如今的实力,说着前去这西北异域之中,想要将这整个西北异域之中的邪气得以完全去除的话,那么也是绝非一件易事。 接下来,战斗打响,苏定方众人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成功击退了阿史那欲谷的大军,大获全胜,这一幕幕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松赞干布不禁双眉紧锁,沉吟了许久,一言未发。 他想:应当是当初陈国君主为了让李国不再攻打陈国,所以做了割地的法子,安平应该就在割地中,所以这座城里才保持了大部分的原本的模样。 第九百九十三章 安娜的卡夫卡 第九百九十三章安娜的卡夫卡 「现代哲人尼采说过——“只有历经地狱磨难的人,才能有建造天堂的力量。”」 ——中央编译出版社《卡夫卡全集》·序言 ----------------- suv在长街的一处停下,车厢里的氛围冷得像是坟墓。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行动。 年轻的男人和年轻的女人隔着中央的过 “冥雷,这因果能量当中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对于人类伤害如此之大?”肖毅说道。 “掌门爷爷,让应龙一族介入进来,会不会引起瀛洲的排斥。”木啸天有些担心了。 “惊蛰九变,第六变,皇灵变!”叶起低沉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让人肝胆俱裂。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脸色大变,特别是清濛,如同被丢弃的棋子一般。 被无视了的那人显然很是愤怒,本来准备好的一通说辞还没开始就被打断,更重要的是苏伦现在态度明显是已经发现了什么,搞不好不仅是自己受人委托的事情办不成,还会把他们给宋成杰准备好的计划给泄露出去。 柳道飞身体倒不显得累,可这精神就有点疲惫了;不过,所幸这样的单独连续拍摄戏份已经不多,要不然,一个月下来,还真的要精神崩溃。 如此说来,蒙厥实不怕大甘纵兵入境,漠上城云云也不过是李落顾及淳亲王的颜面罢了。 而且自己这次冒险回来可就是冲着宋成杰来的,要是他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自己想办的事情岂不就办不成了。 说完却猛然想起这是走廊公共场所,四顾看了一下,发现没人才舒了一口气。 “这个混蛋都不敢正眼看我了,肯定是心虚了!”奥尼尔觉得很受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九十三章安娜的卡夫卡(第2/2页) 赵皓正要盘问那黑衣人时,却见那黑衣人嘴角突然流出一缕黑色的鲜血,随即倒毙……服毒自尽了。 “那你为什么不退出梦境?”白不白觉得零零四这样柔弱的性格退出这样难的梦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黑袍人点头,然后身体泛出一道幽幽的光,她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扭曲。一会儿后稳定下来,从她口里传来肯尼亚伯爵的声音。 当【舔狗三人组】还在路上的时候,君娴和凌司就已经提前到了。 赵皓仔细查看了向能的属性,见得向能属性无异,知其并非假话,急忙和徐处仁一同劝慰之。 “孙,你是不是还没想好扣篮大赛时要表演的动作?”霍华德也看出孙卓有些忧虑的样子,兴奋上前揽着孙卓的脖子问道,霍华德这家伙可是一想到马上要参加全明星赛就要跳起来了。 虽然他不是炼体的横练家子,但被气血壮大的体魄不比炼体的武者差多少。 吃白果吃的是里面的种子,上面覆盖着的果肉带着一些臭味,洛瑶摘的时候就是带着橡胶手套的,回去之后要将白果果肉去掉,留下来白果种子,洛瑶还是带着橡胶手套将白果果肉捏碎,期间那味道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也就是明白了这一点秦君衍还是比较坦然的,想着的是今天晚上去洛家一趟,他想着明天洛瑶出来的时候他能陪在洛瑶的身边,自然,洛家很难答应,可是并非没有可能,只要自己操作好了的话。 不卑不亢,不像某些人能力强大便傲慢无边,欧阳不败没有恼羞成怒,输得起,当得上华夏守护神这个称号。 第九百九十四章 大叔操作中…… 第九百九十四章大叔操作中…… “哦,这灿烂的心。” 沙发上,一个英俊而忧郁的诗人坐在那里,微垂着头。 “oh!” 有尖尖细细的声音接口。 “哦!这灿烂的心——” 忧郁的诗人深情的重复。 “oh。” 尖细的声音宛如回音。 “这灿烂的心!”诗人耐心的再次提醒。 “oh!”对方轻轻 怎么可能,师尊可是假丹期的存在,作为王府供奉的第一修士,他怎么可能会害怕? 龙渊的体表瞬间就被灰黑色的火焰包裹起来,但是此刻龙渊脑海已经空白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许多人,本来是看笑话的心理,但此刻,他们却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 占地上百亩的爵府,因为是前朝一名侯爵遗留下来的府邸,所以规制要比闻现在的爵位高出太多。而加上学子一共才百十余人的爵府,根本就无法全部住满,自然就有了许多的闲置别院。 龙腾心中窃喜,只道是干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当下他又问起了谷中的详情。 此时此刻,外界已经很难通过肉眼看清火之国帝都内部的战斗了,树界降诞的全面覆盖阻挡了大部分人的目光,而道火封仙大阵的存在也使得感知很难进入到帝都中去,不过化神期的修士还是能够通过感知大致了解战局。 南宫苒却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跟着他到屋内,倚着房门一言不发。 叶流殇将车缓缓停在政教楼下,然后便来到了教务处,结果却被告知,洛冰璇正在开会。 再选一百人组成神弓都,本来想让李应统领的,但是李应要管理全寨的粮草后勤,只好交给鬼脸儿杜兴统领。 龙腾笑了笑,却也说不出话来,当下将新郎冠服整理妥当,伸手接过缰绳,翻身便上了马背。众乐手见迎亲队伍启程,当即吹吹打打,好不欢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九十四章大叔操作中……(第2/2页) 楚风闭上眼睛,感到寒冷和火热的能量,从天地之中,源源不断的向他身体内汇聚。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一缕,却胜在绵绵不绝,只是一息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就充斥在心间。 而就在前一段时间,就在神细化遭受了挫折一蹶不振的时候,她也鼓励了盛希华。 不过,看着候惜白的迷恋,楚风心中闪过一丝然之色,难怪古灵精怪的双龙会在师妃暄手中吃瘪,就连绾绾也在大局上,被师妃暄玩得团团转。 歌姬这一为和平在大陆四处奔波的职业,近乎在这个大陆绝大部分的土地上,都受到尊重,而这里也不例外。 不过,能够与这样炙手可热的浪潮扯上关系的话,那么他的人工太阳机会,虽然投资巨大以及风险极大,但是未必不能打动资本。因为康纳森是何等的相似,尤其跨物种遗传本身就是奇迹。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只不过,到底是主子,他又不能不听主子的话。 其实对于其他修真者来说,突破筑基境的雷劫是非常容易的,但是墨辰上次的雷劫,却达到常人突破超凡境的强度了。 慕筱夏接听电话,拿着手机就向一旁的安全通道走去,关上门,隔绝了声音。 这时,她手中的长剑,也是狠狠的把鹤尔特手中的长剑招架到了一旁。而这样绝好的机会,也是出现在了楚羽的面前。 刘天青的身上永远有很干净的气息,夹杂着有些干冷的冬天的空气,他的手臂那样毫不迟疑的牢牢的将她包围起来,“没事了,不怕!”他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第九百九十五章 个人传记的诞生 第九百九十五章个人传记的诞生 网络词条上说,罗伯特·肯特是一位重要艺术思想家、艺术评论家、艺术批评家。 嗯。 准确的说。 罗伯特·肯特是一个刚刚走入社会的大学生。一个相信着,未来的某一天,当人们在谷歌上输入“robertkent”这个词组的时候,所弹出来的网络词条上就会写着“艺术思想家”、“艺术评论家”、“艺 “师兄,他、他、他这是!”历练不足的苏灵根本没有见过这种能力,因此指着卡修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而下一刻,就见其眼神落到了陈飞脸上,沉默片刻,突然狰狞的笑了笑。 武无敌回首一望,连忙松开洛寒,炼狱在掌心幻化,直接向那抓着脚踝的手臂劈去。 感受着耳际边的气流,还有那一声长长的吸气声,茜茜也忽然安静了下来,反手抱住这个混蛋的腰,两手顺便放在腰间的软肉上狠狠地拧着。 无尽的魔气从大阵之内魔族修士的身上溢出,恐怖的威势席卷全场。 “得到祂!”这是来自内心的声音,无论是从生命的进化本能,还是来自心灵的感知,都在提醒着陆羽,得到那个光球会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 “陈兄弟,你可来啦。那个,昨天我没出洋相吧。”只见这时张猛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对着陈浩腼腆的说道。 看着不假思索就答应,且眼珠乱转的孙悟空,观世音岂会看不出这家伙打的什么主意。 回到普罗米修斯号,韦兰德下命令赶尽修好飞船,然后赶回地球,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年轻的身体,现在再也不用搏命了,那又何必待在这个危险的外星球呢?他现在正想着回到地球,继续过着他那逍遥的生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九十五章个人传记的诞生(第2/2页) 厚土之阵的重压,不论角度,无孔不入,亦作用着五脏六腑。此般重压之下,脏腑被淬炼得更为凝实,也致使机体的活量缺失。 走到哪一步了。咱就听天由命。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征服了整个残魂星,可是想要挑战万剑宗的实力,谁的心里,都是没有底的。 “嘿嘿,好像是的…运气好运气好…”其实根本没暴击,但何夕为了缓解此刻尴尬的气氛,强行假装自己技能暴击了。 “你先说要堵的内容,我再决定要不要和你一块赌。”李卓也是一个贼精的人,冷静下来以后把主动权重新掌握在了自己手里,并且拿起酒葫芦,拔掉瓶塞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 “你做什么?”感受到突然暖和起来的温度,感觉到势的气息的鬼公主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把袁欣欣抓来可不是白抓的,他的目的就是把林风给钓出来,让他们能够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战斗。 永昌帝没有表态,但在下一天的朝堂上,却把问题又抛了出来,这一回,沈明昀和高廷峰、王英诚都坚决支持,其他大臣谁敢捋这三人虎须?董进才急得冷汗湿了朝服,也没能改变事态,最后乖乖领命。 因莲荷教娇子受伤严重,第一时间主动退出排名,自愿沦为垫底,剩下便只有其余四大宗门的娇子之战了。 嘛,当然,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想就说出这种话的,毕竟……现在可是十分好的机会。 那三人原本是派来从旁协助的,可赵子龙本身厨艺高超,刀功过人,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反倒是他们在观摩时,学到了许多东西。 第九百九十六章 顾为经的展(上) 第九百九十六章顾为经的展(上) 艺术家挑选传记作者。 传记作者也挑选艺术家。 罗伯特花了半年的时间做准备,在全世界的艺术家里淘了又淘,筛了又筛。 成功的不要,不成功的不要。太老的不要,不够老的也不要。太聪明的不要,不聪明的也不要。 太成功的不要,因为他都那么成功了,为啥还需要自己来写传记? 不成功的不 虽然金木研在这一时半会儿之间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气质,但是无疑的是,这让她的心中稍微安分了许多。 “倒也不必麻烦了,倘若本宫喜欢,多走动一番便是了,”褒姒看着齐伯夫人笑道。 从张良出现开始,他手里的那把凌霄剑就不知道饮下了多少人的鲜血,人们一半的畏惧都来自于对张良手中的凌霄剑。 只不过,眼前的张良,显然是颠覆了他以往的设想,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明显还没有到二十岁,说年轻人都是多说了。 “对了,老公,今晚我……我还得去清凉家,她的病还不稳定呢,而且她一个住着害怕,夜里总是做噩梦。”萧琰趁机说道,并在心里默默计划着,如果他反对,她再怎么应付。 趁夏侯霏若有所思的时候,澹台瑾已命人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撤,而后舒服的眯了眯眼,往软榻上一靠,就不想动了。 一个时辰前?迦蓝摩挲着下巴思考片刻,朝后面的人摆摆手,闪身来到花月楼后院的假山林中,七拐八拐之后进入了月神宫强大无极限的地下通道,一刻钟过后,他出现在月神宫位于丞相府的总部。 我怔愣了下,“不是因为阎九他们肆意轰炸才导致这一切的吗?”怎么说是我破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九十六章顾为经的展(上)(第2/2页) 念儿伸出手在自己的唇上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多时里面就传出了声音。 蔺沧溟的话让迦蓝陷入了沉思,好半晌,他才开口说道:“那现在你是怎么个想法?难不成你真要刮了那个老头的头颅回去换霏儿?”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可以治,不过需要慢慢的疏通调理才行。”龙涛点点头,以后还得经常跟杜家打交道,自然不能一下给他治好。 “不行,我要赶紧去支援。”猪妹连红都不要了,直接朝林凡追去。 一声巨响之后伴随着声声碎裂的声音响起,诸葛正我面前那土褐色的山形壁障如同被大锤狠狠地砸中了一般,虽然没有就此蹦碎,但是其上遍布的裂纹却清晰无比的表明了,它已经没有了再挡下郭栋第二道掌心雷的能力。 进入隐身状态后,林凡化身黑暗,已经处于暴走状态,直接朝ez冲去。 愈发喧闹的嘶吼和脚步声在迸发了一阵过后,迅速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听起来像是从城市的近端奔向了远端,二人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眉离去过后不久,师半云挣扎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正在打闹嬉戏的赵山海和赵正,缓缓握紧了拳头。 川岛菜菜子,还有那些一脸激动的岛国观众,此刻更是如遭雷击一般僵在了原地。 正在纳闷,唤奴刚好路过,看他拿着梦言的风衣魂不守舍的,便走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使得天命空间剧烈的颤抖起来。 在林恩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袍的男性神职人员出现在林恩的面前,并且由衷表示了感谢与祝福。 昨天去了天津,更新稍晚几分钟。 昨天去了天津,更新稍晚几分钟。(第1/1页) 大概迟个十分钟。 《全能大画家》昨天去了天津,更新稍晚几分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九百九十七章 顾为经的展(中) 第九百九十七章顾为经的展(中) “梵·高死于自杀的差不多一百年以后,达利被西班牙国王封为了‘普波尔侯爵阁下’,这是整个欧洲艺术史上,艺术名家所得到的最高等级的贵族头衔之一。这两者通常会被人们放在一起比较。” 顾为经询问老杨。 这样经典的反差对比,难道不能当成性格决定命运的明证么? 那个充满了自我怀疑,多愁善感的人死了。 那个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是天底下最好的画家,充满了自信气场的艺术家最后住进了大城堡,变成了侯爵阁下。 人们说。 梵·高是伟大的画家,变革了艺术行业。达利也是伟大的画家,同样变革了艺术行业。 两个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而这便是由彼此个性所塑造的结果。 老杨想了想,告诉顾为经,性格决定命运这件事情取决于你想怎么去看待。 性格影响命运么? 毫无疑问,性格当然会影响命运。 但是一个人的性格往往是非常非常复杂的,不要说旁观者,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性格到底呈现出何种面貌。 性格很难像是电极那样,被直接粗暴的分割成“阴”与“阳”这样彼此对立的两个面,说一个人的性格阳光普照,另外一个人的性格阴雨连绵。 梵高当然是多愁善感的人,他当然经常充满了自我怀疑。 但是。 梵高认为,一个人热爱绘画,就应该像是热爱读书或者热爱伦勃朗那样的神圣,他认为自己有这样的神圣性,认为自己就是天生就要从事这个行业的人,认为他同样也有坚定不移的精神。 梵高对自己的坚定,未必就比达利对自己的热爱,来的少了。 达利也有自我怀疑的时候。 他甚至有强烈的原生家庭的阴影。 达利整天对别人说“能够成为达利,是天底下最为幸运的事情”,但早在达利出生那一刻,他就笼罩在对于自身存在的犹疑之中。他的哥哥是一个极为优秀的孩子,却在达利出生之前因病离世,达利的名字就来源于他的哥哥。 达利一生都活在自己是个“替代品”的阴影之中。 他怀疑父母不爱他,爱的是那个死去哥哥的影子。 “我也读过达利的信,达利认为自己拥有双重身份,他必须要先杀死哥哥,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他说,“顾老弟,你看,这就像是一个命运的诅咒,不是么?” 杨德康是顾为经所认识的人里面,绝无仅有的两个能够顾为经随口提起一个什么名字,对方就如数家珍的立刻给出各种他所不知道的小细节的人。 另外一个是伊莲娜小姐。 甚至曹老爷子也做不到,毕竟真的年纪大了,很多东西,一时间记不起来也很正常。 坦白说,杨德康甚至比伊莲娜小姐还厉害。 曹轩总是给他“一本书”似的回答,曹轩不会一下子给出非常精确的答案,老太爷更像是给他一个书名。 你要自己多读,多思,多忆。 开卷有益。 伊莲娜小姐也许能够精确的给出某个段落,她也许也会告诉他达利和他哥哥的故事,她会描述给顾为经她心中一位艺术家的人生画像。 唯有老杨。 他酷酷的一昂头,从希腊的传说到现代艺术史里不为人知的故事,再到保时捷小跑车的发动机机油保养更换说明书——无论是什么,他好像连标点符号都能给你背出来。 而老杨说的很对。 这真的很像是自出生起就背负的诅咒,达利在艺术行业证明了自己的成就,却没有办法向自己的父母证明自己的成就。 他对着别人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父母却觉得,他是哥哥的转生,是哥哥的影子,是哥哥的……下位替代品。 他做的再怎么好,而你的父亲母亲忍不住会觉得,要是哥哥在……他大概会做的更好的吧。 你怎么能够杀死在你出生前就已经死去的人。一个不完美的,活生生的人,又怎么能够战胜别人心中那个完美的影子? “达利一生之中,都有着某种自毁倾向。他会从楼梯上跳下来把自己摔的鼻青脸肿,博取别人的注意,他会活生生的撕咬一只蝙蝠,他们家甚至有某种家族自杀的遗传史,长辈患有抑郁症和强烈的妄想症。他的祖父盖尔·达利36岁就从楼上跳了下来。” “相反。梵高和达利有很多的相似性,他的出生当天,哥哥也去世了,但梵高和他的兄弟提奥·梵高的关系非常非常的好。对方带给了他大量的支持以及幸福的时光,两兄弟最后连墓碑都挨在了一起。” “想想看?” 老杨反问道:“如果是从这个角度讲的,你觉得他们两个人的人生会不会颠倒过来,才更对一点。” “那么,一个人的个性如何,其实是没有意义的么?”顾为经说道,“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也不是这么认为的。” 老杨说道。 顾为经今天跑过来找老杨,问什么样的性格,才能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艺术家。他想要的是一个斩钉截铁般的回答。 这个回答里包括梵·高就是会自杀,达利就是会成为侯爷。 梵·高就是卖不出画去,达利就是能住进大庄园。 强烈的自信气场就是好的。 自我怀疑就是坏的。 梵高是失败的艺术家,达利是成功的艺术家。 当然,顾为经想要的答案也可以是反过来,梵高是成功的,达利是失败的。他想知道,一切与命运有关,又或者,一切都与命运无关。 艺术家的艺术之心,又是什么。 抱歉。 杨老哥是个很油的人,他只能给他一个油乎乎的回答。 大概吧。 大概是,大概不是,他不清楚。 一个人的性格是由非常非常多的面貌组成的,一个人的命运大约也是。搞不好达利上小学的时候,决定从楼梯上跳下来的时候没摆好姿势,直接就把脖子摔断了。要是梵·高给自己来上一枪的那刻,提奥一家正好也在身边。 这个故事可能就大不一样。 艺术家的必然性格不存在,就像成功者的必然性格可能也不存在一样。 杨德康认为,如果世界上有“成功者的必然性格”存在,那么他难道不酷么?他难道霸气么? 他这样的邪魅狂狷的霸道总裁,为什么还没有开着保时捷918去地中海的帆船上晒太阳? 既然他还没有去晒太阳,还在这里和不听话的金刚鹦鹉战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九十七章顾为经的展(中)(第2/2页) 很明显。 这样的“必然性格”根本就不存在。 但又绝非说,一个人对于自己的自我认识就不重要。达利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人,是他在20岁的一场艺术聚会上,认识的他的妻子加拉。 加拉让达利找到了自己。 他人生中的所有人全都加起来,也许都不如加拉对他的影响大,那是他的精神锚点。 达利在作品上不使用本名。 他的个人签名通常是——“加ls拉瓦多·达利。” 萨拉瓦多是他家庭的名字,是他父母把他死去哥哥的名字给了他,而加拉才是他寻找的名字。 达利人生后期的作品上,无数幅都写着。 “dali=g。” 知心大哥哥老样训斥顾为经小朋友,说他说了蠢话,因为他问了一个杨德康没有办法回答,也很难找到正确答案的问题。 什么答案看上去都是对的。 什么答案也看上去都是错的。 他想问一个人如何变得超级成功,如何变得超级富有,不应该问老杨。 但如果问—— 一个如何变得不迷茫,也许可以问问老杨。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认识你自己。” 梵·高超级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超级希望得到评论界的肯定,但有一天,假如梵高过上了达利的人生,他也未必有多么快乐。 相反。 成为普波尔候爵,真的是达利人生里最重要的荣誉么?普波尔古堡是达利所购买的送给妻子加利的宅邸,也是妻子死后坟墓所在的地方。 他把“普波尔候爵”这个尊号当成了自我神话的延续。 重要的不是普波尔侯爵。 重要的依然是加拉。 “艺术创作的过程,就是一个认识你自己的过程。” 杨德康说。 “他在这个行业里见到了太多太多的人,成功的不少,失败的更多。想象与现实,心中对于自我的投射和真实自我之间的差异,往往是造成迷茫的原因。这与你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到底是不是侯爵,没有太大的关联。” 有些人就是不够硬,也不够酷。没有足够的勇气,去认识真实的自己。 “对了,你那个画展,阿布扎比卢浮宫的vip票,记得多给我两张哈!” 杨德康又说。 画廊这边的拿的套票包五星级酒店呢。 又能为将来的保时捷918省下来一次大保养的机油钱了。 —— “痛苦是催生艺术的养料。” ——萨拉瓦多·达利。 “情义被唤起之处,生命得以重生。” ——文森特·梵·高—— 认识你自己的动力,就是你的艺术之心。 几个月的时间匆匆流逝。 画室里。 顾为经在读着一页一页的读着艺术家的来往书信。一张张看着他们和友人之前的往来书信。他认真的思考着达利与梵高,看着他们对于生活的痛苦和挣扎。 远方。 伊莲娜小姐在读着卡夫卡。 她看着卡夫卡的笔下那群孤独的人的互相嘶咬,互相的伤害,看着那些人们生活之中,彼此之间,所有无法被言语所表达的、冷峻的痛苦。 两个人在纸张与纸张之间,勾勒着自己的影子。 而在座她所买下的牧场里。 一切都静悄悄的,就像没有什么人一样。 大多数情况下,就是没有什么人嘛! 万岁,万岁。 阿旺是这里的王! 阿旺和奥古斯特追逐着跑的喂食机之前。 姜黄色狸花猫坐在原地,摇了摇尾巴。旁边黑白花的大狗子撇了它一眼,似乎有犹豫,它是一只受过专业训练的狗子,有吃饭的规矩的! 犹豫了半天。 奥古斯特偷偷半立起身,用大爪子拍打了一下上方的喂料按钮。 叮。 新的肉粉饼干哗啦啦的从出料口里倾斜了下来。 呵。 看。 这破机器,还能拦的住它们! 一猫一狗上叼起加餐,又溜溜哒哒的消失在了走廊空当的拐角处。 牧场里的工作人员会定期定时来照看它们,艾略特特别嘱咐了要精心照料。所以每次只要发现投喂机的饲料空了,就立刻会填加新的宠物粮进来。 那位大叔只是有些奇怪。 这投喂机的饲料消耗速度,比他原本所设想的,要多上好多呢! —— 直到今日。 戴克·安伦走进了卢浮宫的展厅。 阿布扎比卢浮宫占地面积极为庞大,算得上是整个阿联酋最为重要的一座现代化美术馆,三分之二的建筑被海水环绕,行成了四周一半海一半沙的奇特视觉奇观。 与整座巨大的现代化美术馆形成鲜明对照的,就是整座博物馆占地规模数万平方米的建筑里,如今总共只有600件永久馆藏。 它们中一半的藏品来自博物馆的自身馆藏,剩下的一半则来自与阿布扎比卢浮宫达成战略合作的13家法国大型博物馆。为了这些藏品,阿联酋在2007年的时候,和巴黎方面达成了10亿欧元的租借合同。 租借期为30年,光是为了这30年期间,使用“卢浮宫”这一品牌名称,阿联酋方面就支付了超过4亿欧元的巨款。 达芬奇、梵·高、毕加索、莫奈……你能在这里找到大量近当代历史上所有最富盛名,最有影响力艺术大师的展品真迹。 戴克·安伦的眼角余光扫过刚刚经过的一座巨大的青铜头像。 那是公元2世纪的一位罗马皇帝的青铜头像,介绍上说,这是一位异常短命的帝王。随着罗马帝国内部激烈的权力斗争,帝位在几年之前便频繁的交替,禁卫军推翻了皇帝。而他的死敌在登上了帝位以后,便立刻下令清楚了旧代君主的所有痕迹。 这只巨大的雕塑,如今只剩下了残破的痕迹,他的那个短命王朝早已被人们遗忘了个干净。 《油画》杂志社——伊莲娜女士,萨拉女士。 马仕画廊——顾为经,戴克·安伦。 真像是隐喻啊。 不过,他们争的,却是谁的作品、谁的头颅有资格拜访在这里,亘古千年如一日的凝视所有人。 十二点以后更。 十二点以后更。(第1/1页) 啊! 又赶不到十二点前了。 《全能大画家》十二点以后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九百九十八章 顾为经的展(下) 第九百九十八章顾为经的展(下) 身为和阿布扎比卢浮宫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的马仕画廊,在美术馆里拥有一个独立的艺术空间,就在陈列着蒙德里安1922年在巴黎所创作的蓝、白、红、黑、色构图的格子画的九号展厅和放着贝利尼《圣母与圣子》的六号展厅之间。 艺术空间的总面积三百多个平方。 当年戴克·安伦自己开展的时候,还曾为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地方发过愁。 他曾试图把自己展览挪到其他地方去,比如“包”下整个卢浮宫的入场大厅,办一场充满精美视觉效果的超级大展,总共办展的成本规模会达到500万美元以上。 顾为经明显不必拥有戴克·安伦的同款焦虑。 他的个展体量太小,总共才几张作品? 十来张的模样。 这些画放在展厅里,甚至会让本来不大的展厅,显得略微有一些空荡。 整个展厅倒不显得空荡,很多人对于这场画展颇为感兴趣,对于那些有渠道提前得知了些许内幕消息的新闻人来说,更是如此。 戴克·安伦看到了有摄影师正在端着相机和艺术空间之前的那块画展的宣传本拍照。 旁边还有两大块立式的补光灯,随着快门的声音,艺术空间的走廊被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映亮。通常美术馆博物馆照相都是不允许使用闪光灯的,但今天是展览开放前的预展,也叫做“媒体拍摄日”。在这里拍摄的照片,很快,就会被刊登在一家又一家艺术评论媒体的报道版面上。 戴克·安伦在那些窃窃私语的艺评人之间,认出了几个认识的人。 亦有几个人向他点了点头。 安伦先生回以一个颇为高冷的眼神,就像《星球日报》新闻社的记者克拉克,在漫画里面对其他人时,那种礼貌的,羞涩的,又有一点点轻微上翘弧度的笑容。 内敛中透着微微的自信。 戴克·安伦可是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才掌握到了这个笑容的分寸,那种礼貌之间将自身的气场释放出来的感觉,就像是艺术品一样。 “一场有脾气的展览,如果你要问我的意见,那我会这么说!” 他听到有人在那边的走廊上开口。 “这是一场结合了梵高式的敏感和达利式的张扬,合二为一的展览,他很特殊,展览期间,我和顾先生有过多次的沟通,这是一场超越了自我的画展……” 说话的人不到五十岁的模样,阿玛尼的正装下摆被小肚子顶了起来,手腕上的劳力士间金手表反射着不远处闪光灯的光线,灿灿生辉。 他站在那里,昂着下巴,唇角挂着微微的弧度,传达出了一种很微妙的个人气场—— 那种油腻之间,又把自身的霸气完全施放了出来的感觉。 就像…… 《星球日报》里的中年霸道老板,正在给自己手下的新闻小记者克拉克训话时的模样。 就是一个霸道。 戴克·安伦莫名被压制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人好风骚,戴克·安伦讨厌任何看上去比自己更风骚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展呢。 “mr.杨哦。听说,他私下里和顾为经的关系很好,在新加坡的时候就是。” 有人走过来,和戴克·安伦搭讪。 “嗯哼。” 安伦先生轻轻点头,对方是和他有过几次私人交际的艺评人。 “很有名的私人助理。”他若有若无的说了一句。 对方是私人助理,不是画家,不是经纪人,更不是画家顾为经的经纪人。 说白了。 那家伙再霸道,再口沫横飞,对于展览本身而言,他也就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戴克,我听说,你不喜欢这个展?” 戴克·安伦瞅了对方一眼。 他轻轻笑笑。 “这话说的不厚道,哪里有的事。顾先生是画廊里很值得期待的新人艺术家。” 戴克·安伦不傻,为了看乐子来的,和让自己成为乐子本身,是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事情。面对《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和面对其他的艺评人,也是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画室里在萨拉面前,没什么好藏着揶着。 戴克·安伦心情就差喊一声飘零半生,未逢明主,拜为义母了。但今天可是展览开幕的现场,也可能是马仕画廊本年度规格最高的一场个人画展。 他这位马仕画廊的大哥不来也就算了,来到现场,就为专门跑来说,这个展览太糟糕了,我不喜欢。 那不是直接当面打脸么? 他得把握的到“坦诚率真”和“小肚鸡肠”两种媒体形象之间的微妙差别。 戴克·安伦不介意抽顾为经的脸,然而,这么打脸,打的不止是顾为经的脸,抽的是大老板马仕三世的脸。 他敢这么抽马仕三世的脸,马仕三世就敢转过头来,给他狠狠的上眼药。 他和马仕三世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对看着债台高驻又无能为力的绝望夫妻。 彼此相看两厌,彼此又离不开彼此,彼此是彼此最重要的资产。 马仕画廊是坠落之中的大画廊。戴克·安伦是坠落之中的大画家。马仕三世盼望着有超人能把画廊托着飞起来,戴克·安伦未必就不期待着可以好风凭借力,送他再上青云。 戴克·安伦最风光的那一两年。在他被誉为是下一位安迪·沃荷的时候,戴克·安伦未必就要多鸟马仕三世。不在马仕呆,他还可以去高古轩,去cdx,去里森……选择有很多。 到如今也未必去不了,但拿到如今这样的合同,肯定想都别想。 “嘿,别生气。传言嘛,什么传言都有。” 对方也笑笑。 “传言是假的,那我可以理解为,您很喜欢顾先生的画展,您来是代表马仕画廊专门来支持顾为经的展览?” 戴克·安伦本来都准备转身走了,听到对方的话,又站住。 “不。” 他皱着眉头,思索着一个合适的措辞。 “我不是代表马仕画廊,我正在休假。” “休假,恰好在阿布扎比么?” 戴克·安伦不理会对方,在艺术市场打拼了这么多年,他早已掌握了面对采访的诀窍。不管对方怎么问的,关键在于,只说自己想要说的。 “我很期待顾为经的展览,我想要能看到一场别开生面的展览。一个今年才满20周岁的艺术家,能够在大型艺术馆里开一场只属于自己的画展。这在整个艺术行业里都不多算见。” “你认为这是他的作品的功劳,还是他的……” 艺评人略作停顿,看了那边的画展宣传板,在经纪人和策展人的位置上,写着一个让人不得不瞩目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九十八章顾为经的展(下)(第2/2页) 戴克·安伦也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说道。 “我觉得在阿布扎比卢浮宫办展览,一定需要应对很多很多外界的压力,这对20岁左右的年轻艺术家来说,肯定是一场不同寻常的考验。年轻一代的艺术家有很多很多想法,和我们这些人都是截然不同的。” “其实,我还想多跟他聊一聊的。今天有很多媒体,也是这样想的吧。很遗憾,今天,顾先生,他是没有来到现场吧。真是大心脏,要是我像他这个年纪,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大概……” 戴克·安伦意味深长的一耸肩。 暗示顾为经缺席了展览现场,在他心中,是一件不够职业,对于在场的艺评人们不够尊重的行为。 也只有不知轻重的年轻人才会这么做。 换作是他。 那么他一定会做的更慎重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作品本身,才是展览之中最重要的事情。” …… 展览本身才是展览之中最重要的事情。 戴克·安伦也许并不认同这个观点。因为他在外面和记者斗智斗勇,花费了颇长的时间,可对于展览本身,他只呆了五分钟不到。 所有的作品。 戴克·安伦都已经见过了,换了一个地方,把作品从汉堡的画室空运来了阿布扎比卢浮宫,放进了精心设计的布展展台,紧挨着贝利尼和蒙德里安。 作品无非也还是那些作品。 没有人有能力往画布里藏一道“魂魄出窍”的控心法术。 没有人。 历史上那些被冠以伟大之名的作品,无论它有着多少深刻的内涵,还是有着多么深刻的构思、杰出的笔法,都有着无数人从博物馆里匆匆迈步走过,懒得抬头多看一眼。 这不是谁的错。 也许它画的不符合观众的审美口味,也许它画的还不够好。 戴克·安伦总是觉得,要是博物馆把绘画展品的作品均价,拿块板子钉在旁边,那么可能效果会更好。 “一亿美元”的效果好于“威廉·透纳”的名字。 金钱是世界上最大的权力。 顾为经的作品在他的画室里没有能力让戴克·安伦多花上心思看上几眼,摆在展厅里也不可能让他大叫一声“啊”,然后跪地痛哭。 戴克·安伦不愿意给那些艺评人留下“戴克·安伦因为顾为经的作品而动容”、“戴克·安伦长久的凝视着顾为经的作品”,“戴克·安伦被顾为经的作品俘虏”这样的印象。 哪怕是一点点玩弄笔墨的空间,都不行。 所以。 他只在顾为经的展里停留了极短的时间,散步似的走了一圈,然后就离开了展厅。 “融合了梵高和达利的性格特征,一场超越了自我的展……狗屁。” 戴克·安伦笑的像是一位鄙夷boss根本不了解真相的报纸记者。 假的! 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超人”。 不过。 后来,他发现mr.杨可能说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是一场有着脾气的展览。 所谓有脾气的展,就在于能够让人忘记时间。 可以将很长的时间变得很短。 也可以将很短的时间拉的很长。 和那天在画室里的情况相同,戴克·安伦在顾为经的展览里就呆了五分钟而已。 又和画室里不同。 戴克·安伦在画室里呆了五分钟,然后就像是被七步银环毒蛇咬了一口,被萨拉骂的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差点当场道心破碎。 这次。 戴克·安伦在顾为经的展厅里呆了五分钟。 没有任何人骂他。 但是,往后的五个小时,十个小时,几天几夜的时间,戴克·安伦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迷茫之中。 像是被人拘走了魂。 —— “来自艺术的力量……” 酒店九层的房间里,缩在沙发上中年人轻声对罗伯特说。 “你想写一部关于艺术的力量是如何深刻地影响一个人的作品,那么,你有这种感受么?就像是被一种感受所俘获了。你只看了它一眼,它就牢牢钉住了你。你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你想要把它遗忘掉,可越是这样想,越是努力的想,那种感觉在你脑海里就越深刻。” “热的不行,又无法挠到。” 超人会死于阑尾炎,因为凡界医生的刀,没有人能够锋利到可以切开superman的钢铁之躯——最经典的dc宇宙地狱笑话。 “就像是那种脑虫?偶尔之间,在商场里听到了一句非常抓耳朵的魔性歌词。往后很长时间,那句歌词便都会翻来覆去的在耳边滚动播放。”罗伯特想了想。 “对么?” “不是歌词……而是旋律,是整个的感觉。” “我不会给你描绘那场展览里的任何一幅单独的作品,吸引我的不是单一的作品,而是所有的作品联结在一起的特别的感觉。” “它不是一张画,而是一组画展。” 戴克·安伦叹了口气,中二的说道。 “是一种力场。” 戴克·安伦不在乎笔触,他觉得研究笔触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可那种奇异的感觉就是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在展览的现场呆着的五分钟里,戴克·安伦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转身离开后。 他的心神忍不住的像着顾为经的展飘去,他走出卢浮宫大门的时候脑海里偶尔泛出几个念头,他在大街上漫步的时候忍不住想着那场展。 他在城市里的法式餐厅吃饭的时候,忍不住想着那场展。 他在酒店的房间里踱步。 他躺在床榻上。 他和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聊艺术的力量。 戴克·安伦都忍不住想着顾为经的展。 日升,月落。 日思,夜想。 安娜·伊莲娜小姐在新加坡的时候,评价一幅作品,说一幅真正燎人的作品,当你背着身的时候,也能感受到它在注视你。 那一场真正燎人的展,应该以何种方式呈现呢? 也许不再一幅两幅画。 而是一种宛如万有引力般感觉。 戴克·安伦背身离开,摆出pose向着天空飞去,画展里凭空冒出两只手来,牢牢的抓紧了超人的红披风。 第九百九十九章 蝙蝠侠大战SUPERMA 第九百九十九章蝙蝠侠大战superman 没有错,那是一种力场。 当戴克·安伦下定决心,返回那场展览的时候,他心中无疑是这样笃定的。 世界上再无任何一种力量,能如一种强大的自然法则那样,牢牢地抓住一个人。 想要短暂的克服地心引力不算多么困难。 小孩子会淘气的跳过阶梯,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也能把轻些的纸张从低处提到高处,紧绷的弓弦更是可将箭支投射向老鹰。 大力士能够把一只苹果远远的笔直向上抛出去,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 而地心引力就是似有似无的存在在那里,缭绕在你的四周,像一双无形的臂膀环绕住你。 所以它终会落到地面。 顾为经的展览是那只苹果,戴克·安伦就是那只被无形之箭射中的老鹰。 他漫无目的在城市里散步,在手机上看着流媒体上的棒球比赛,把顾为经的展览远远的丢出了脑海。 他一次次的把苹果用力的向上抛去。 似乎有一点效果。 有很多次。 戴克·安伦都觉得自己短暂的摆脱了展览的影响,他让自己投入到了休假的生活。 精彩的体育比赛,餐台上的特色美食,城市里的风光都暂时的吸引了戴克·安伦的注意力。 可在他分心的时候,在他出神的时候,在他等待服务生上茶的空档,甚至在棒球上的关键的第九局比赛,决定两队生死命运的瞬息。 总有那么一两息的时候—— 他无法维持自己的精神的专注,无法维持让苹果远远的向上飞行的念力。 苹果便会笔直地呼啸而落。 “铛!”的一声,砸在欧洲大力士戴克·安伦的脑门之上,抛的越高,砸的越狠。 砸得他火冒三丈。 砸得他头晕目眩。 砸得他…… 刻骨铭心。 戴克·安伦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无法让自己放松,通过控制自己“不去想顾为经的画展”,而把顾为经的画展丢出脑海。 总有一块石头,一颗苹果,是无法丢开的。 它就是那块上帝所创作出的“无法被上帝所举起的石头”(注),上帝都不行,何况是超人呢?费尽全身的力气,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一件事情这个行为本身,就包括了对于这件事情的念念不忘。 (注:这是著名的神学悖论:无所不能的上帝能够创造出一块他自己无法举起的石头么?) 于是。 戴克·安伦又让自己忙起来,他想让自己全力的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艺术家记起了经纪人告诉他,有位年轻的传记作家想要询问是否能够拜访他。 戴克·安伦答应了这个请求,回复经纪人,自己这几天有些功夫。 倘若对方能在三天之内来到阿布扎比。 那么。 他可以见对方一面。 他又打了几个工作电话,鬼使神差的打开了《油画》电子版网页。戴克·安伦实在忍不住,想要看一看《油画》杂志对于这场画展的报道如何。 刷新了好几次页面。 除了一两行几周前的相关简讯之外,戴克·安伦什么都没有找到。 戴克·安伦忽然意识到了,今天才是展览的媒体拍摄日,以《油画》杂志的体量和业内地位,他们的相关媒体报道不会这么快就出来。 如果不是戴克·安伦太“记挂”那场展览,他不会忘记了这样的常识。 苹果又一次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他切换到了买手指南的版块,打开了筛选编译器,勾选了“在世艺术家”、“成交总价由高到低排序”两个选项。 他略过了榜首那几个几乎万年不变的名字。 很快。 戴克·安伦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戴克·安伦」 「马仕画廊签约艺术家,美国芝加哥艺术学院代表性艺术家,2001年获得芝加哥美术与戏剧——」 「总成交价格:$47,982,000.00」 「推荐等级:两星半」 《油画》和几乎所有的主流拍卖行都有相关的数据分享的协议,排除那些不太为人所知的收藏家之间的私人交易。过去十年之间,戴克·安伦的个人作品交易总额大约在4700万美元左右,在全球在世的艺术家里排在第42位。 “下降了三名。” 戴克·安伦磨着牙。 如果只看过去五年的投资市场热度,戴克·安伦的数据指数排在了全球第87位,而如果是只看过去三年,他排名已经跌到一百名开外了。 艺术拍卖的水非常深,一直被认为里面牵扯到了大量的市场炒作,洗钱,虚假交易等等的行为。 有些是灰色地带,有些干脆都直接就是涉嫌违法了。 一直都传说。 顶级画廊为了保持自己的“招牌”,有些时候,会安排自家的买手携重金进场操控艺术市场。 可不管怎么说。 《油画》杂志的相关榜单已经是行业里相对最权威、最“干净”的一个榜单了,而在同一份榜单之上,“戴克·安伦”这个名字正在划出一道显著的下降曲线,直直的向着地面砸去。 戴克·安伦又在键盘上输入了“顾为经”这个名字。 在所有能查询到的交易榜单之上,顾为经的排名都是「999+」,他的成交总金额是零。戴克·安伦明知道,顾为经目前还没有任何一张作品在市场上流出,可就算如此,这还是给了他巨大的安全感。 不知怎么的。 他现在就是很需要《油画》杂志这样的权威媒体来为他提振信心。 不过。 戴克·安伦又盯着顾为经那个「三星」的艺术推荐等级发了一会儿呆。 他知道,这个评星就跟在那里扯淡一样。 “一个毫无意义的星级”。 对于一个国际双年展的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三星等级的期待指数看上去中规中矩。 戴克·安伦知道,这要看顾为经能不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能不能熬过……萨拉掀起的海啸。 任何星级都是没有意义的。 要不然两星都嫌高了,要不然是五星都嫌低了。 根本没有第二种可能。 《油画》杂志社这个看上去很中庸的艺术家等级,在这个情景之下……就显得……特别的微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百九十九章蝙蝠侠大战superman(第2/2页) 戴克·安伦明知道《油画》在那里玩着当婊子立牌坊的把戏,所谓的号称“按照艺术水平,公正的确定推荐星级”鬼才信。他这种交易额几千万的艺术家的定星,肯定和一个市场排名“999+”的画家的定星含金量是完全不同的。 对方这个“三星”也是《油画》杂志内部互相角力,互相妥协的结果,大概连《油画》杂志都不知道,应该要怎么给顾为经定一个推荐等级。 可。 比自己要高半颗星。 戴克·安伦就是始终有一种莫名的不爽。 在展览资讯的版块之中,翻看起来当年他自己的那场在阿布扎比卢浮宫的相关报道。 「一场无聊透顶的灾难,马仕画廊的主力四分位看上去已经完全分不清球门的方向了。」 「笨拙的演出。」 「事实证明,离开欧洲,跑到沙漠之中也未必意味着成功。阿联酋的王子们确实有的是钱,但抱歉,他们不傻。亿万富翁们可以花100万美元买一套妆点墙壁的墙纸。可是,戴克·安伦的作品,抱歉,殿下,要不然咱们还是买点墙纸吧。」 戴克·安伦看着这些评论。 看着看着。 眼泪从他的眼角流淌了下来,戴克·安伦在酒店里痛哭流涕。 他是戴克·安伦啊。 他是艺术的超人,他曾相信自己可以拖着一整架波音747向着天空飞去。 他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 “后来,我又去了一趟美术馆。” 戴克·安伦在给罗伯特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憔悴,语气有着古井无波般的平静。 “在第二天么?” 被这个故事吸引到了注意力的罗伯特问道。 “不。” “就在当天晚上。”艺术家说道。 一般被情绪所击到的时候,如果芝加哥白袜队的棒球赛,和全情投入的工作都帮助不了戴克·安伦,他还有一个超级绝招。 走进一间酒吧。 一盎司的百利甜,一盎司的蓝橙利口,两盎司的加利安奴外加两盎司的百加德朗姆酒,这种可以像是纯酒精那样雄雄燃烧起烈焰的酒水,也能在几分钟内烧尽所有烦恼。 除了第二天醒来往往脑袋疼的不知道自己是谁,还有两次钱包丢了以外,再无第三个缺点。 问题是这里是阿布扎比。 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戴克·安伦明显不可能在街道上找到任何一家正在营业的酒吧。 所以。 他还是去了卢浮宫。 当一枚苹果一二再,再二三,反反复复的砸在他的脑袋上的时候,就算你悟不出万有引力定律,也可以领悟些别的东西。 比如。 戴克·安伦决定,既然没有烈酒催眠,那他也可以把这颗苹果直接一口吃掉。 他必须要让自己发自内心的相信,顾为经的展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所有加诸在他的画展上的评论,也完全可以加诸在顾为经的那场画展上。 艺评人都是些狗娘养的婊子。 凭什么不喷顾为经。 戴克·安伦摆了一圈pose,威风凛凛的把自己丢出了美术馆之外,在那一天接近结束的时候,他终究又一次的回到了阿布扎比庐浮宫的展馆之前。 “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强烈的羞耻。我知道展厅的工作人员认识我。” 戴克·安伦说道。 “我认为哪怕仅仅是这种去而复返的行为,都可能向外界透露着一种‘认输’的行为,所以我进入展馆的时候,一直偷偷摸摸的。看看这个展,看看那个展,漫无目的游荡。直到快要闭馆清场的时候,才仿佛不经意的走进了马仕画廊的展厅。” “然后……那场展览震撼了您?” 罗伯特询问道。 “不。” “我又在展厅里快速转了一圈。把所有评论界骂我的话,都对着那些作品在心里全骂了一遍。”戴克·安伦狡猾的笑了笑。 “出来之后,我觉得心情好多了。” 直到那天晚上。 苹果又一次的砸中了戴克·安伦的头,他……梦到了顾为经的画展。 “我是一个幸运儿。” 戴克·安伦说:“如果我不是一个幸运儿,大概……今天你也不会做在我跟前,想要为我写一本传记了。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拥有自己的传记?” 有多少人的作品,成交额能够卖到5000万美元? 戴克·安伦是行业的前百分之零点零一,无论他的世界排名是42,是87,还是一百名开外。 他都是前百分之零点零一。 一万个心怀成为大画家的梦想拿起画笔的人之中,才能有一个半个的成为戴克·安伦。 “就像超级英雄的故事一样,一个人,怀着某种故事,肩负着某种命运,注定要去拯救世界,这就是我的故事。”戴克·安伦想了想。 “起码,这就是我的故事的开端。” “人们曾经说我是第二个安迪·沃荷,第二个赫斯特,不,开始的时候,我要比他们成功的多。他们艺术道路上都几经波折,赫斯特说,整个九十年代,他都是个废物。但我,我被特招进了芝加哥艺术学院,大学毕业时,就得到了机会,参加了校园博物馆所办展览。当时轰动了整个芝加哥。” 戴克·安伦说道。 “当然,那时候,可能比现在的顾为经稍微大上几岁,也不是个展。但那是学校所属的芝加哥博物馆是美国最有名气的博物馆之一。当时我记得,从我的作品所摆放的位置,走出来,旁边的展厅里就摆放着莫奈的《睡莲》以及梵高的那幅《自画像》。华特·迪士尼的孙子还跑来看了展,我清晰记得,他曾在我的作品前驻足。” “对于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来说,这应该意味着什么,对吧。” “我很快就签了画廊。一开始一幅画的价格是7000美元,很快,数额就几倍于此。画廊方面承担了我所有的展览开销,甚至是生活开销。” “总之,我的开端是非常的成功的。” “狂喜,迟疑,迷茫,淡漠——这就是迄今为止,我人生的四个季节。” 戴克安论说到。 “而看展的过程,就像是把这四个季节颠倒了一遍。” 睡过啦! 睡过啦!(第1/1页) 因为假期出游。 更新的太不稳定。 更的也晚,大家等的也晚。 干脆请假一天,新的一章会在明天中午发(如果我没起晚的话。) 《全能大画家》睡过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章 任务完成 第一千章任务完成 第二天早晨,从巴黎坐了七个小时的飞机来到阿联酋的南安普顿大学英语文学系优秀毕业生罗伯特·肯特先生在上午十点,准时出现在了卢浮宫的门口时,嘴巴里还在嚼着40迪纳尔买的阿拉伯豪华大卷饼。 他脸上正一副傻乎乎的神情。 阿布扎比的消费比他想象的要高些,他心中有点后悔,出发前,没有从巴黎背几条一欧 不过,有一点很麻烦,那就是对方的法门,货真价实来自现实世界,万物生乌同最后一刻,究竟怎么想的,破天荒竟然对他这个主意识屏蔽了,所以他也有点棘手了。 听到沃德的话,周围的人顿时一愣,他们不是没有想到这点,只是他们不认为猎鹰公国会让那么一支庞大的军团在自己的土地上行走,而且是联军内部都勾心斗角的时候。 镂刻着繁复螺旋状纹饰的紫色战斗法袍,只露出一双眼睛且光滑如镜的白色面具,手上那枚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戒指,以及手中那再也熟悉不过的法杖。 一个标准的运气姿势后,只见法耶尔突然将双掌一推,顿时一根根布满火焰的锁链便激射而出,将漫天的元素能量体打得星光灿烂。 武婧雯一口气说了很多事情,端起了热腾腾的香茶,樱唇可爱地吹了吹几口气,轻轻抿了一口。 白崖回到自己房中,连忙心虚地掩上房门,从袖子里摸出那尊降龙伏虎罗汉雕像察看起来,同时又从神隐戒里取出原先的那一尊互相对比。 我已知生死,又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我已证长生,又不恋长生,奈何以长生诱之? 看着在诺娅拍掌中,无声无息的从不远处的遗迹中出现的一个身影。白袍老者那冷酷的瞳仁微微收缩,头一次闪过凝重又惊异之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章任务完成(第2/2页) 老狐狸,林凡在心里暗暗的冷笑了一声,这人林凡一眼就看出来是很精明的那种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要想把这种人收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感觉到自己所在的高度是他这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 言语间,奈离忽然轻轻摇曳起了那四支细长的手臂,顿时便有数十道晶莹的蛛丝从他的掌中喷出,直奔岳玉楼而去,虽然最终还是落了空。 这些都瞬间都一一纳入了张宣凝的心中,两刀直劈而出,正中当先两人胸口。 正在此时,酒吧内管事的终于来了,也是巧的不行,只见一个健硕的青年带着几名保安赶了过来,原本几人就一直在旁边看戏,没有插手的意思,毕竟这几个可是老板的朋友,此时一见事情不对,立刻就跳了出来。 克索斯一脸红光的摸着一张麻将牌,他大拇指微动,红光满面的脸上笑意更浓。 哑巴平常为人很少说话,这种人一般来说都很聪明,能说会道是一种聪明,沉默也是一种聪明,不说话不代表不思考不动脑。 但是他们也知道兔死狗烹的道理,就算是他们自己活下来了,整个徽州都没了,这不就是一个空城?平白守着产业也没有用。 “起来吧!这事,以后再说。现在不是谈这事的时候。”陈晚荣冷冷的道。 施州失守让谢无疾很是吃了一惊。要知道如果长沙军顺利拿下云阳,那就拿下了入江口,长沙府又有黄东玄这样出色的水军,成都府的处境将变得非常不妙!是以这几日来他始终密切关注,每天都会问一问蜀地的新情况。 第一千零一章 生命的重生 第一千零一章生命的重生 之后的连续几个月里,顾为经经常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泡在他租下的那间小画室里。 又一次。 在展览即将到来的时候,他几乎把所有想要拿去参加展览的作品都从头到尾的又画了一遍。整个画作呈现出来的样貌保持不变,顾为经以此为基础,重构了整个画展的内容和风格。 顾为经感受到了艺术的洞察力在他的身 叶浩川从厨房退了出来,先去洗手间洗漱了一番,出来时,餐桌上已经备好了早餐,牛奶,面包,煎蛋,还有一些稀粥,虽然简单,但看起来温馨无限,颇有家庭和睦的味道。 齐方同智商不低,追查无果定会仔细回想所有细节,安子的疑点从推理上讲颇为神秘,又有重宝傍身,找他是捎带手的事。 成家岭在这一段,山势异常的陡峭,浓雾中的山崖像一块遮天蔽日的黑云,从上面直压下来,向上瞟一眼都会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此时,具体的攻城之战杨渥都已经交给秦裴和王茂章去指挥了,他并没有过问。 “羽弟,你去哪了?”问出口之后,又觉得有点后悔,如果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自己如此问岂不是让陆羽下不了台? “根据现场没有留下更多的战斗痕迹判断,疯狗怕是在对方得手神鹰之后被秒杀的。”钱九一想到秒杀这两个字,瞬间后背心发冷,一股寒气直接从尾椎一直窜向脑门。 “可惜,让范遇去寻找名医却到现在都没什么结果。”他在心中暗自想着。 “但盗贼是怎么做到摄像时间和录像时间不同步?这太不科学了,是不是有人修改了录像机的画面呢?”王队长问道。 鳞甲动物本能感觉到灵气对自身有好处,它就顺着灵气泄露的缝隙,一直挖了过去,陆羽估计以迷宫峭壁的坚硬程度,它应该也挖了很久,也幸亏它是一种比较擅长挖洞的动物。 可江御风她们的相处方式真的让人羡慕。萧何又想,要是慕初然不是皇帝就好了,或许不是皇帝,他不用操心那么多事,就能变得开朗些了吧。 手指相触及的瞬间,就好像过了电一样,麻酥酥的感觉通过手指流入心脏,她呆住了。 \t泡了会温泉,大家早晨吃的那点东西都消化掉了,肚子感到饿了,离开水池回到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等人聚齐了一起往山庄的餐厅走去。 东方神韵终于开口说道,从进入别墅开始,他就始终听着两个爷爷在那里说话,始终未曾插嘴。 这些他可管不着,反正刑侦同志也没有什么损失,他也不会感到自责,就当做是给他们上了一堂以实战出的课了。 我在草地上睡了个午觉,睡醒后感觉到胸前跟商渊联系的吊坠闪闪的,立刻知道是商渊来找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一章生命的重生(第2/2页) 风无尘紧紧地搂住萧何,铁心怕萧何出什么意外,也懒得跟这老头再纠缠,随手拿起一边的绳子将老头捆了个结实,顺便还把他的手腕给卸掉了。 “大叔你不要吓我,我好怕怕。天籁『『.『2”冷璃一下子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把脑袋扎进了王东的怀里,浑身抖的说道。 “哎哟,觉悟不错哟商哥哥。”我嘟起双唇,在商渊嘴上亲了一口。 “呜……”白玉亭终于还是忍不住内心深处的痛楚,哭了出来,将头埋进了龙惊天胸膛,泪水淋湿了龙惊天的衣裳。 她在宫中走的是柔弱表妹人设,就等着哪个不长眼的嘴贱以下犯上,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被气晕过去,博取皇帝怜惜。众人心里有数,自然淑妃说什么都是是是,好好好。 那种眼神仿佛是饿了好几天骤然看见满锅大肉骨一样,恨不得生吞活剥。 散朝后,穆晟登上逾制的四马车驾,便乘车回府去也,他直到回到大宅院,才有种掌握全局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星野萤将他的手,放在白嫩的大腿上,并且用裙摆覆盖。 此时华紫岚面色凝重,她知道对方手段不止如此,索性就主动出击企图打乱他的战斗节奏,她身后法相一闪而过,法宝赤莲带着炽热火浪一剑直刺向张熊面门,那炽热的火浪几乎灼烧两张熊的眉毛。 然后对着众人说到:“本次最强新人赛就到这里结束了,再一次恭喜蒋浩获得本次的冠军,接下来就希望大家能在学院好好修行,增强自己的实力。”说完对着蒋浩再一次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练武场。 其他不明真相的宫人,搜肠刮肚的去想了一遍,也没想明白皇帝哪里做错了。 有些长着就一副濒临灭绝的样子,在这种妖兽园反而是一种保护。 转眼到了司马超和洛芙的婚期,摄政王府大公子娶妻,轰动整个长安城。 听到陈然突兀的话,身边双腿还在打颤的学员都有些扎心的看向了他,心里想着麻麻批,装比也不打下草稿的? “没有!”三个牲口皆尽摇头,表示完全感应不到咕噜咕噜所说的阴森森的异样之感。 此刻龙门铁舰外的八域玩家,突然变得极为有默契一般,不但进退有序,攻击的位置,也是着重于铁舰的中段位置。 一道绿光划过,七宝锁魂塔仿佛被一双大手托住般,缓缓自地面上升了起来。 而段誉看到王语嫣对叶枫如此热情,心中又妒又羡慕,相处了这么久,他的‘神仙姐姐’可还从没有给他露过一个笑脸呀。不过,良好的素养不会让段誉因为嫉妒变得记恨人,所以也不由上前向叶枫打招呼。 今天还是会稍晚。 今天还是会稍晚。(第1/1页) 如题。 《全能大画家》今天还是会稍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二章 生命的战斗 第一千零二章生命的战斗 威廉姆斯不清楚顾为经最初在创作这幅画作的时候,耳畔是否像是精神病人一样,日夜响彻着琴弦的震动在枫木的共鸣腔里回荡共鸣的声响。 他站在作品之前。 这样的响声………这样的噪音,就不受控制的往着小提琴手的脸颊两侧的鼓膜里灌—— 那来自于帕加尼尼所编织的恶魔之音。 画面的作品之中包含 十支箭矢为一组,林天每射一组,便统计一下中靶的箭矢数量,顺便回收箭矢。 顾衡偷偷掀开车帘,后面的马车是太后和太妃,听说大着肚子的王贵妃也坐上了马车。 神奇的海底世界,令茱莉和约翰逊如同在神奇天堂旅游的情侣,但似乎他们的对话却并不多亲密。 其实对林清而言这是个机会,即便他定力再好,最后也会扛不住。 当然,这种想法园长也只是心里想想,他可不敢把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一丝猜测,但是当真正的听到‘龙吸水’三个字的时候,叶梵天依旧忍不住的一惊。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原本是想跟傅时礼一起走得,可他却临时被人事经理叫住有事商量,她也就自己先走了。 手掌挥动,转瞬而已,在这诸神之眼的加持之下,叶梵天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好了,我去热饭。”李晓雅被高嘉禾吻的有些窒息了,赶忙推开了她,丢下一句话便逃也似的去了厨房。 众人偷偷的从洞口的缝隙又钻了出来,如今已经是夜色朦胧,漫天的星辰下,迁徙大队还在奔腾前进,仿佛不知疲倦的潮水。 “老爹!紫涵今天很累,先去休息了!”紫涵打了招呼,回到了房间。 “白盟主讲的可是一个时辰内令习武之人丧失武功,普通人丧命的‘断命’?”武当的头问道。 季黎轩额角隐隐作痛,无奈的望过去,正好看见沈天清优雅收脚的动作,于是他的头更疼了。 “全听夫人的。”司煜点着头,不管唐雨希要求什么,他都会答应。 已经有二三十年没有听过景帝唤他的表字,顾恩阳心中激动,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很热,修长的手指正要去解领口的扣子,时敏儿便看见了他指间的婚戒。戴在订婚的指间,他订婚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满心欢喜的他并没有发现段可的表情和说话语气,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咧咧的开口了。 “段可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惩罚他。”李万里听到段可的话,几滴冷汗终于滑落了下来。 洛水漪果断摇头:“我才不要当采花贼!我不干!”她扭头就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二章生命的战斗(第2/2页) 曾经的四大世家之一得彭家,现在也只落得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状态,从司煜嘴中吐出的那句风淡云轻的话,已经预示了彭家的下场。 要知道阿里山山脉在玉山山脉以西,近南北走向,北起鼻头角,南到高雄附近,全长达280公里。 你要是跟一个孩子用拐弯抹角的话去沟通,对方不但听不懂,有时候还会不耐烦的推开你。 正当他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己的床上刷着黑科技侦探社区的时候,突然间手机屏幕一闪,一个电话拨了进来,拿起一看发现竟然是未来丈母娘陈卓君打过来的。 真要论起来,确实是阳浩的拳脚要更加到位一些。身法变化的判断也是在烨邪之上。看到自己输了一筹,烨邪也没有不甘,倒是很干脆的认输了。 七名邋遢老者面面相觑,不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向佛龛下的一盏油灯,心中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贺国彰在打什么哑谜。 手上的琴化成光之粒子散去,青衣来到水晶枢纽前,它同体黑雾环绕,黝黑的本体透出让他感到心慌的气息。 当然这里面也有好处,成为了香江武协副会长不只是荣誉,还有实权和提升的影响力。 那身影一阵腾闪,连那些倒下的身影都没有多看一眼,直接到了探查兵的前方,挡住了去路。 可莱儿来到江荧的跟前拿过她还在手里把玩的墨镜,替江荧戴上了。 接着她又问了祝话师兄的身份,以及要他假扮冯仲,做得都是些什么事情。 但是萧若汐却不是了,她和她的师父已经是阴阳两隔,再也不能相见,如今人家师父仅存留下来的无双剑,竟然也被自己给毁了。 “我爹爹是不会放过你的!”虽然被秦墨禹折腾的够呛,但是唐知行嘴上依然不干净。 宋远桥感觉自己有一开始的疼痛恶心感在这十三针之下逐渐变得全身暖洋洋,一直以来堆积在身体里面的疲劳和不适都清楚掉了。 雷暴点点头,对上次的几人说道:“走吧,我们开路。”说完一马当先,直接向砖厂走去。而杨林则开始指挥队伍分工。 相沢智艰难的举起手指,金甲武士大步向冥轮走去,而巨大的恶鬼也向金甲武士挺近。金甲武士和恶鬼的战斗,原始而又野蛮。其中一只恶鬼咬死了一个金甲武士,而另一只恶鬼却被金甲武士给打散。 “六师弟以前行事,不会这么不靠谱,今日不知怎么了。”易翦道。 仙姑也点了点头微笑的说道:“放心,我们俩就是聊聊天不会有事的。”俩人都怎么说,我只好深深叹了口气跳上燕子去接其他人了。 第一千零三章 爱的勇气 第一千零三章爱的勇气 威廉姆斯把琴弓垂直的架在弦上,他感受着心中泛起的不适。 饭店里的章鱼气味,女人淡漠的眼神,狮子一样的大猫,他颤抖的手指,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维也纳爱乐的岗位,伊莲娜小姐无情的宣判,学校乐团里来自指挥的咆哮。 以及那一声冷漠的“again。” 种种幻象将威廉姆斯团团包围。 小提 在所有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只有木倾歌最淡定。木倾玉急不可耐的样子让她心中好笑,果然,每个奸诈人的背后,都有一根搅屎棍。 就算此时,周图南也只是心神出游,身上披了一层香火神煞作为伪装而已,又不是真正的煞神。 “砰!”的一声响,贝利亚被远远的打飞出去,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郭嘉笑着提醒道,并没有还嘴与对方争辩什么,到显得很是镇定。 说罢就跑向了后台,竟连顾安笙也不顾,急匆匆间,又被自己的戏服绊了一下。 黑暗洛普斯赛罗傲然说道;放弃吧,你的战斗方法已经被我分析透了。 在后院内,经过了楼琰的又一番指点后,关鸠基本上消化得七七八八。 江辰思索着,在这块石头附近开始扫视,搜寻着记忆中凌夜的身影。 将装有那种淡绿色液体的容器推到了白井面前,芳川桔梗解释道。 那老院长也是手足无措的,想上前献殷勤吧,又不敢,没看像华老这种身份的,在人面前都矮了半个头吗,他又算哪根葱,敢上去搭话。 回到房间,这里面的家具已经焕然一新,看来旅馆老板的确是很上心的,毕竟像林浩这样的冤大头并不多,能宰到手还不好生伺候着? 前者需要太多的精力去哄骗,去欺瞒,张嘉铭更加喜欢后者,实力就是最好的明证,无须过多的争辩。 姬发眯着眼瞧了瞧已经升得老高的火红的太阳,强自抑制住心头的悸动,再次将目光投向战场中间,也许是因为注意力太过集中的关系,一刹那眼前居然有片刻地恍惚。 “怎么回事?”顾祎站在周博朗面前好有一比,皇帝出巡,吓都吓死了。 “什么东西?离洛哥哥,萱儿不懂”钟离煜萱见钟离洛推开自己,眼里顿时升起一片迷雾。 正在惊悚之际,只听“嘎吱”一声,头顶突然响起一片树叶的晃动,她的身子顿时震了一下,头顶上,莫非有人? 萧逸辰从来没有这一刻那么幸福过,虽然这几个字非常的简短,但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三章爱的勇气(第2/2页) 无论是哪个行业,都有他固定的商业价值,就算是在异术者中,一样不乏有这样的人存在。 下午沈心怡这边总算是忙完了,可以喘一口气了,沈心怡就去了楼顶上,站在楼顶上站了一会。 就看当初在御景江城的叶客卿等人好了,那种角色都还宁死不屈了,更何况这个看上去绝对更为高级的大力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需要制作军械的工匠,擅长开矿的人才,技术精湛的铁匠,造船的能手,至少百人以上,人越多越好,另外东瀛初定,我还需要钱,大量的钱。”刘淮直接狮子大开口。 中年医生方主任实在忍受不了心中的好奇,上前问道,眼睛却一直盯着薛鈅的袖口。 洛寒随即将此地由来解释一番,最后叮嘱切不可私离山谷,不然会被外界的天地灵气所伤。 黑龙王、应龙王、蟠龙王、烛龙王同时怒目圆睁,如同金刚怒目,狠狠瞪着薛鈅。 虽然在这段时间内他躲的不错,但就连卡修自己都清楚,这样下去他就算躲得了一时却也躲不了一世,肯定不是办法。 退一步来说,东平是京杭大运河山东航段的交通枢纽,东平路节制整个山东半岛,境内拥有山东省第二大淡水湖——东平湖,易守难攻,更是当年八百里梁山水泊遗存的水迹。 回到房间,看了一眼不顾及形象四仰八叉坐在沙发上的卡修,雅灵挑了挑眉头说到。 一般而言,彼此都有一些技术作为筹码,就可以互相交换筹码。这样的交换筹码,是可以降低双方的成本的。 李若曦展示的几款手机,主要是外壳颜色不同,分别为白色、红色、黑色三款,外壳虽然是塑料的,但却是比这个年代的手机更具备美感。 没有想到眼前的敌人竟然会如此棘手,二尾又旅不禁发出了尖锐的低吼。 “这个礼也太大了吧?太不可议了!”不色一边说着,一边按照自己原先的修行法门一提气,体内刹时涌起一股有如浪潮般汹涌的气道,这可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自己这回可真的是因祸得福,功力不便没有减,反而增强了。 汉尼拔家族排在了第一,真让人意外,第二个则是汉尼拔家族的竞争对手,范安工业,第三个则是一家试图收购汉尼拔家族第二飞船制造公司的一家犹太银行切尔西商业银行。而切尔西商业银行则控股了范安工业。 “怎么?你害怕了吗?“雷自明的声音从他的耳后响起,李尔立刻就把超视力识放了出去,找到了他的准确位置。可是雷自鸣却没对这个场面问一句话。 第一千零四章 画展见闻录 第一千零四章画展见闻录 倘若艺术评论家,传记作者罗伯特·肯特先生没有出现记忆偏差,且在写作的过程之中,没有特意为了戏剧化而戏剧化的话。 按照《来自艺术的力量》这本书序言里的记载。2019年的那个夏天,他人生里第一次见到了萨拉女士。 这位以言辞平淡而犀利,能用家庭主妇评价平底锅的语气把一位画家批评的体无完肤的老太 医院这边,熙雯睡了一晚醒来时,发现杨琪琪坐在身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吓得不轻。 杨琪琪缓缓的走进屋里,门口聚集了很多凑热闹的仆人。杨琪琪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怎样在这样的一种饭桌之上将顾阡陌刚刚那般的捉弄自己的这一些事情都这般的还回去。 唐傲想了一下,直接引动星辰的本源之力,对他肉身的压力自然是极大的,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很有可能会支撑不住,如果在灌注到一半的时候,他扛不住了,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曾明悦完全不知道江姜到来的事情,事实上她连之前吴峥言的种种行为都是江姜所指使的都不清楚。 江暮深第一反应就是把桌子上的byt给收起来,这激动的一幕被白墨林锁定,是满脸的不解。 鲁兴周点了点头道:“回将军话,都拿来了。”说着,鲁兴周便将一本册子递给了唐傲,然后才转身指挥着那些士兵把沙盘和地图放置好,让士兵出去,他则留在远处,等候唐傲的命令。 不过,这么多年,万寒尊者倒也习惯了,片刻后便恢复如常,微微点头言道:“那好吧,那下面本座便开始宣布炼药一脉的比斗要求吧。 要塞内,守军放下弓箭,纷纷抄起改造后的-斩--马-刀,斩杀越过土墙的敌人。 “祖奶奶,接下来,你想让我们先做什么?”青连心里对并蒂峰现在的情况并不熟悉,所以有些事情,他必须征求凌寒芝的意见。 即便黑袍老者等人,也是有些迷茫,搞不懂徐帆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如果换做常人的话这伤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她这才几天功夫又开始训练。 沈念一又等了片刻,身形一转,慢慢的滑下去,在双脚碰到地面的一瞬,又改变身形,悄然无声的潜进了长春宫中。 天寒地冻,溪水上面都是一层厚冰,还好有取水洗濯的,在上面凿的洞。 “她的本意也就是来看一眼,趁着这里只有你我,想必二皇子也不会同她多加计较,不如我们一起带着她离开,也算是有个说法。”沈念一语气诚恳,有商有量的,一双眼却再锐利不过的看着面对面而立的寅容。 “风林是吧,我知道了……”宁寒云说着,也是准备挂断电话。可是下一刻,他却是忽然虎躯一震。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鼻梁塌陷,双眸空洞无物,两排黝黑的牙齿外疵,甚是恐怖。 “林风,你给我记住,此仇不报,我就不是潘勇!”潘勇想着林风那个样子,便是咬牙切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四章画展见闻录(第2/2页) 胡一刀虽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贾宝玉这样是什么意思,但是依旧没有违背,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在贾宝玉进到大殿的那一刻,华清帝便已经注意到了他,因为在龙椅上看下面很是清楚。 “好吧,既然决定了要跑步,那我就不会轻易的放弃的!”顾雨薇握着拳头说。 下一秒钟,一道由极细的灵魂系丝网放它身前,它的身子突然获得一股无与伦比的加速力,身子直接冲过细网,全身出现密密麻麻的细痕,身子爆裂而亡。 寄生种子恢复的生命力因为风妖精的退场流入乌波体内,地震引起的大地震动,让伦琴猫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得到周泰的肯定,贾宝玉更是稍稍的放宽了心态,着手设置机关陷阱。 如果不是她仍乱发遮面,甚至根本看不出她前一刻还是个怨气缠身的死人。 美纳斯冲上去一尾巴把雷吉奇卡斯打倒在地,雷吉奇卡斯发出最后一声“齐卡斯!”之后失去了战斗能力。 几个试炼者的任务是‘不虚此行’!大家进入任务场景,是先落盗洞之中,再得知顾府传说,进入顾府探险寻宝的。 安琪将头埋进了汪峥的怀里,“爹爹!”安琪哭了,汪峥也不能再做什么解释,越解释越苍白无力。 作为一个在北美联盟打球的球员,他对这些媒体实在熟悉不过了。 好在江华之前跟皮卡丘要了闪光术,此时开启了闪光术之后,江华才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但是依旧没有发现黑猫的影子。 仙姑死后,我情绪低迷了一段时间,要说伤心欲绝那么矫情还真够不上,只是有点难过,有点低迷和……不习惯,吧? 在山寨的一角,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把一只老鼠放了出去。 孙筱安之所以又加了这么一句,也实在是怕到时候沈含芳会希望落空。 蒙太奇手持一柄两丈两尺长的重剑,显然也是一件顶级重宝。以蒙太奇的身份地位要想寻找一件至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的身体受限制,就算是有一件至宝在手对他来说也是累赘,反而不如适合的重宝对他更有作用。 孤月心中似懂非懂,想要开口问,却见兽神微微一笑,转即将目光投向了兽神窟与首席会的一众长老们身上。 is觉得这个自己一定得解释的,虽然之前确实是老顾的问题,但现在付瑶的状况,她来到名苑后,老顾真的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是吗?刚才听店长说确实没有听到关于业绩什么的,难道真不用看业绩? 顾凌津是不想要问的,但是他发现了,要是自己不问出口的话,可能烈景皓是不会放任自己离开的,所以为了自己可以早点回家,还是开口吧。 第一千零五章 梵高之心 第一千零五章梵高之心 缘分这件事情,总是难以被人言说道尽。 罗伯特·肯特以前从未想像过自己能和艺术行业产生什么直接的联系,直到无意之间翻开餐厅上那本素雅的杂志。 两年以前,他还在笔记本电脑前研究塔西坨的《编年史》。两年之后,他已经飞来了阿布扎比,胸中怀着完成一本艺术传记的野望。一天前,他还在想着从戴克·安伦的 这样一来,端木家主就上了套,落入了罗平和南宫城主设计好的陷阱,至于其他势力的强者,只能说是被殃及的池鱼而已。 钟凌羽在去苏家府邸的路上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从刚才苏妍说话的语气可以判断她是让所有人配合他的行动,然而,她真的毫无条件的相信他? “轰!”萧岳再次和黑暗一号硬撼,他一拳轰穿了黑暗一号的胸膛,而黑暗一号一掌将他的右肩击碎,可谓惨烈无比。 萧齐和他的大弟子萧辉紧紧的盯着萧岳这个区域的镜壁,镜壁可以将萧岳所处的空间里的影像显示出来。 正常情况下,部队占领了县城,逃走的人也没有正规军,稍追一下,也就算了。但一是这次牺牲太大,二是自己的副将也死了,这李成的部将崔槐,脸上实在下不来,让其它人进城,自己带了八百人追了过来。追到了金寨。 黄金器装备不值钱了?都可以大量批发了,如果不是我发现了一个bug的话,说不定我都是一身,白银器。那不被虐死了? “哼,果然!”看到铁木云用自己的雷属性玄技来强化天雷狮,霍超冷笑了一声,他要趁现在,趁现在攻击。 古鲁人队长看到那架机甲居然静静地站着不跑,不禁对着传呼器愤怒地吼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五章梵高之心(第2/2页) “呵!是吗?我就是怕有些人看人低,瞧不起我们!”王家的少主王成道笑道。 他?钟凌羽挑眉,瞬间醒悟,应该是司马如,不过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司马如过来有什么意义? 谢茂压根儿就不知道七少被杀之事,也没预料到谢润秋这么大火气。 “成交。”星星笑得阴险,她就是要看看,冷冰冰没有感情的渊寂,会不会被自己烦的出现第二种表情。 “你牛!”狸华老爷留下这句话后当场拂袖而去,呃,拂爪而去。至于后来吃饭的时候突然出现,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摇着尾巴吃得最多的那只肥猫就不知道是谁了。 这时候大祭司等人,已经随着樱死歌下去开始战斗了,有了大祭司他们的加入,场面瞬间一面倒,可是不等他们在继续杀下去,也就是说,大祭司他们刚下去不一会,凶兽竟然就开始退兵了。 “发生了什么事?”星星稳住身体之后,有些心有余悸的问道,刚才真的好险,差一点就飞出去了,虽然说在海里应该会没什么事,但那也是很吓人的。 无一列外的,他们也像很多粉丝的感觉一样,开始向传奇组合倾斜。 “你说什么?”白毛巨犬乐天顿时毛发直立,喉咙之间似有雷霆在低声轰鸣。 威灵顿边听边在心中筹划,如果桑顿说的都是真的,那一旦双方开战,亚灵族是否有取胜的可能? 秦凤仪排位也变了,他自己寻了个位子,站在寿王之后,镇国公之前,只是,人家宗室这里清一色的大红,就他一个绿的插进来,景安帝实在不瞎,直接一眼就见着秦凤仪了,秦凤仪还悄悄的朝景安帝眨巴下眼。 早点休息。 早点休息。 乔南和乔北却听得情绪高涨,尤其乔南,看乔西的眼神都变得神圣起来。 他们十分清楚一点,善堂是他们仅有的安生之地。假如善堂没了,他们又会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 如果已经在地府了,还没有入轮回,也会因为被人横叉一杠子而被打出地府。 迪克可不是那些总部培养出的超人类,那些拿着超能力的废物,就像是刚接触现代化技术的野蛮人,给他芯片,他也只是把东西磨成三角,安在箭上射着玩。 他看上去有些迟疑,似乎是想要询问白令、但是又因为舍不得奥利佛,所以站在原地有些踌躇。 自从太子殿下能单独主持早朝后,这样的事就一直在发生,陛下是终于找到理由过舒坦的日子了。 而现在看来,这玩意儿的用处除了潜入意识之海的最深处以外、还有其他的用途。 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像忽然被什么人暴怒地划拉到了地上。 屠夫还以为是某个超人类在使用他的超能力控制自己的思维,所以威胁起了对方。 说喜婆子这个恶鬼弱倒也情有可原,毕竟人家擅长的不在这方面。 高能量子自动步枪喷着耀眼的光舌,一颗颗2ocm的能量弹喷射而出,疾射向半空中的叶落与地面上的擎天魔猩。 种种设想瞬间浮上心头,当然,妖族入侵和李雄有关只是李寻连的一时臆想,他怎么会信不过自己的义父,不过是将所有能够拼凑的线索联系到一起罢了。 还有半人马游骑兵,还有无比强壮的蛮人武士,也个个都是赫赫有名的强战种族。 你身为一个执事,验明死者正身本就是你的职责,不管你多么坚信我是个骗子,但我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你好歹也该再看上一眼吧? 对于带上口罩,连呼吸都难受,洛天开始还不愿意,但是为了沐知秋也就带上了,如果被拍到两人同进同出一家酒店,那就算他们没住在一起,也会引无数人臆想。 见此,叶落跪坐在沙发上,转身,向身后看去,然后,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新的时空,想要找寻新的力量,就必须要弄清楚这个时空,所拥有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毫无疑问,这是句客气话,不管于神照和李寻连的交情如何,也不管他现在是否真的已经决定脱离皇庭,最起码他明白李寻连就是李寻连,那是客栈的未来掌舵人,只要他还站在青龙卫统领一职之上,便不可与之走的太近。 这么说虽然有点以偏概全,但不可否认的是,守将必是玩忽职守的不查之辈。 “在电视上?他上过电视?不会是个明星吧,但是明星又怎么跑到这里跳海自杀了?”陈厚财说。 “宝贝,这事到底怎么办呢?家属肯帝不会善罢甘休的!”何曼姿担心的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早点休息。(第2/2页) 白起对着吕岳恳求道,他可是知晓自家陛下的性格,一直都是那般霸道,就算是面对超脱境的强者,这份霸道也不会有丝毫的削减。 叶枫微微的一笑,对于古月的疯狂,以及嚣张,没有丝毫的在乎之色,淡淡的一笑,身上的那一道道强大无比气息之下,也是越发浩瀚了起来。 “那当然有了,近期就想化形!远期,我想要扬名妖界。”惜风骄傲的昂起头,仿佛已经看到它在妖界呼风唤雨的情景,嘴角还不自觉的带着笑。 此时营四周虽然安静,但人们还是手持武器警戒着,似乎大战还没有结束的样子。 “没这么简单,赵成阳不是傻子,跑到养尸地来建帮立派,肯定还有什么目的。再往里走走看。”不知为什么,赵成阳躲到养尸地总让他联想到尸王的成道路,这是个狠人,说不定借助青龙帮那些年的势力,真的发现了什么。 “有时候复杂的环境逼着人成熟,我原来也像你一样单纯,可是这个社会不喜欢单纯,所以这叫我们无奈的成熟,呵呵!”宁馨笑着道。 莫非真的是公司内部出了问题,如果这样话,即便自己之前并不知情,也的确是云海国际的责任和问题。 “唐飞,动了柳少,今天你都别想从这里走出去!”冯坤跳出来说道。 他突然想到石锁泉水边那大片沙土地来,在那里边养蜗牛应该也是很不错的,自己不是一直觉得里边有些单调吗? 猪肉是前天上街赶集的时候割的,当时一顿没吃完,刘军浩就把它腌在盐坛子里,现在已经被渍的有些变硬,估计再放两天就成腊肉了。 赫连容双手合在腰侧,微一曲膝,正打算也福上一福,却见吴氏身后一个丫头拎过一个蒲垫,置在吴氏身前。 “谢谢你这位先生,请你回家等待我们的消息,如果三天之内没有答复,那么……对不起了,就说明你没有合格!”李天看着对方说道,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真是失败。 任冠昱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的担心就因为虞朗的这一句话得到了间接地印证,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管山道人的病和咲月真人有着某种联系。 “哎!”傲晨长叹一声,丝毫不在意那两道擦脸而过的火光,嘴角抽动,又开始念念有词。 “怎么这么像华夏古代呢?”龙无名心中暗暗想道,不禁来了精神打量起来,因为他见到四周过路之人装着这一类非常像古代一样。 “我怎么看不明白!”未少昀蹲在地上仰视着赫连容,脸上酡红一片,仍不服气地回嘴,“看不明白我能……能这样么……”未少昀顺着赫连容的语意把自己的失态归结于那本秘籍,其实到底怎么回事只有他明白。 第一千零六章 蔻蔻的电话 第一千零六章蔻蔻的电话 更何况老大说的也没错,随着藏和毙命,断刀流从此彻底灭亡,残余的这十几号人,就是行尸走肉了。 这样的画面连吉雅都见的不多,她感叹一声,拿出相机来疯狂的拍照。 和曾经那个记忆中畏缩,常年穿着脏衣服的少年,真的一点都对不上号。 “大哥。这车上一堆醉鬼,刚刚哥几个出去喝酒了,放个行……”年轻人把车门拉开,果然,车门一打开,车内便是传来一阵扑鼻的白酒味。 如果说姜奕带回来介绍君瓷的身份是种肯定,那么给她姜奕的信物就不一样了。 他们先前只是在灵气风暴旁边打坐修炼一番,实力全都有所精进。 狗头人使者大好的狗头翻飞,一双狗眼瞪得溜圆,充满惊恐和懊悔。 毕竟除了她之外,唯一几个能够挡得住此人的,都已经有对手了,而剩下的,也已经没有人能够挡下此人了。 于是血刃通天斩落,宏大的力量震灭了无数锐气,金苍鬼王不禁又惊又怒,面上一片铁青。 三人走出门口后,便往着停车场走去。这里距离市中心的深渊古树,也不过几公里的路程。 御天可不知道舒淇的惊讶,他凝视地图,向着其中一处地方飞去。 此刻,姜子牙站出来,说道:“陛下这洪荒之内出现大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种神道的修炼之法便流传出来,更是风靡整个洪荒。无数修士传播信仰,建立庙宇,收集香火愿力,然后修炼神道。 竹水入喉,一股凉爽甘甜的味道从喉咙里面蔓延开来,那种味道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赵莉影发现,这绝对是自己喝过最好喝的水了。 看到叶城这么在意柳昭晴,陈朵心中很羡慕,她没想到叶城为了见柳昭晴居然连一天都不想耽搁。 所以,现在的她不是白夜魔王,也不是白夜叉,而是真正的白夜星灵。 翟楠曾经奇怪的问,既然是一起去参加宴会,你为什么没有定制礼服。 这一只手臂,自然就是“恶魔的左臂”,象征着茶渡泰虎体内的攻击属性。 紧跟其后的是一股毁灭天地,禁忌无匹之力,排山倒海之势围绕在秦天身外,震撼人心。 这般声势,是先前那一座“蛮荒大山”的上百倍!下品本源神人境,都会暂避锋芒,退避三舍的。 李天辰心中暗暗点头,他的手下可不养庸才,若是这狼王范·麦克菲尔逊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今后也没有必要培养他。 这一日,极西之地一道道怒吼声响起,绝谷大本营的天宫中,更是传来绝谷谷主的怒吼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六章蔻蔻的电话(第2/2页) 林雨刚想上前去探个明白,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鹰老七的求救之声。 原本红桃a的打算是完成这个任务后,便让唐枫休息半日,再接取下一个任务。 星野启斗和高田琉依上前查看,惊讶的发现,树干上有着一个十分明显的弹孔,看样子十分符合使用能量体进行攻击的子弹的痕迹。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那似乎是用来形容老师的吧,现在被陆远桥给搬出来,还真的有了几分污污的感觉在里面。 原以为天魔老尊已经陨落,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活着,而且施展转世重修秘法,占据了轩辕夙智的肉身。 “看起来你也‘挺’悲哀,紧要关头也只不过是弃子。”林奕冷笑一声,慢慢松开双手。 尹少明突然被稍稍震惊了,陆奇的身体基本上没动,仅用一只手,便挡下了的自己用来结束这场对决的攻击。 坞中仙暴毙身亡,盟会场上所有的舟人全都呆若木鸡。其实场上的情形诸王和各家的家主都看明白了,燎原玉佩和坞中仙临死前的话都可以证明珠兰图娅的身份,砸死了坞中仙的那枚凶器更是一件如山的铁证。 章启渊此时已经是苏醒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呆滞,任由大夫为自己诊治,并没有什么反应。 此时墨乾坤也是想要冲上前去,不过这个时候他忍住了,毕竟马有才一人已经过去了,如果还不是对方对手的话,那么倒要看看接下来究竟能不能拿下对方了。 “哼!地师府舍得给,你也要有脸用才行。这批丢失的灵石若能找回,便可依同等面值向地师府兑换新的灵石使用。但若寻不回来,已经签了灵契的情况下,地师府只会当做灵石已经发放了。”张九灵解释道。 四月十九日,魔皇莅临开阳峰武驰宫,与舟人英雄阿育奇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为乌恩奇治疗的医师很有信心的向他保证说,一切都会复原,保证他三个月以后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健康。 原来亦辰,还有这么迷人而感性的一面,却从来不曾在她的面前展现。 她有一张白净的脸,一双水汪汪的绿眼睛,但她的面容消瘦又憔悴,她的眼神里带着阴阴的怨念和拒人千里的疏离。 “我们来助他。”少年咬咬牙道,如果不出手,他们两人也会被杀死,现在多一人,尽管修为不高,好歹也是一股力量,或许联手之下可以抗衡对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活下来。 第一千零七章 与蔻蔻的生活 第一千零七章与蔻蔻的生活 “你是毕加索,你生活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对你说‘是’,而我,我要对你说不。” 法国艺术家弗朗西斯·吉洛《lifewithpicasso(与毕加索生活)》 ----------------- “又要和卖蔬菜的拉丁老太太勾心斗角,又要和宿舍里的同学唧唧喳喳。”顾为经思考了一会儿,“…… 早晨五点天蒙蒙亮的时候虞可可就起床了,早晨九点的航班,她一刻不敢耽误的从床上爬起来,低头去看段莫深的时候,却发现他正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看她。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更新太颓乏了,我失去了头绪,茫然,不知该如何写,或许适合我的还是升级流吧,巫师研究流吧。 薛娇娇思虑一晚上,还是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眼下要紧的,还是仙门大比。 “也对,他才刚来,是得先习惯。”舒百合看了看刘景林,对方才刚来不到一星期,对环境不熟悉,跟着周程远上课还好,跟着他们,会吓到他。 他看起来像是生了重病,躺在椅子上昏迷不醒,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 他话音刚落,房间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白之杰和陆岚,三科另外两个4级魔使狂风一般冲进来,逮着黄凌峰就是一顿rua。 朱颜敏锐地察觉到了屋里的不对劲,最后他把目光放到了垂着头的薛娇娇身上。 眼下她都开始有一些分不太清,究竟是黄主任在哄骗自己,还是说真的出了问题。 她从未见过楚国九公主,自然与她无冤无仇,或许她看的是别人也说不定。 祁楚楚和秦澜也准备离开,刚走了没几步,突然有人喊祁楚楚,转头看去,竟是郭若星。 萧影登觉双臂肌肉绷之欲裂,生死一线,他自然也是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将出来,紧紧缠住对方。 虽然条列分明,但真正着手做起来确实千头万绪,根本没有个头绪,华彬暂时也是被牵着鼻子走。 叶途飞带着队伍,终于在山下敬吾之前赶到了山谷通道东侧出口。 他那左摇右晃的手,一会碰到左边的丰满,一会碰到右边的娇点,刚才没占的便宜现在都找回来了,而且还是这样的细致。 “还不到时候,你也跟着大家去疏散难民去吧。”徐福爷爷说完,公输无双也退了去。我们看徐福爷爷也没有告诉我们最后一道机关的事情,也只能悻悻的离开了。 现在叶途飞出现了,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且不说叶途飞是自己可以信任的,就算是萍水相逢,听他一回,又能有多大损失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七章与蔻蔻的生活(第2/2页) 莎特奥拉不是太理解这个实验的意义,她抬起头来看了看海原光贵。突然发现海原俊俏的侧脸就近在眼前,从未和男生如此靠近过的她呼吸一塞。她用力摇了摇头,稍稍退开一些。 在母亲叙述自己的结论的时候,海原光贵数次产生了打断的想法。倒不是母亲的话中有什么让他想要否定的地方,而是母亲开启的话题说到后来,进入了一个别的领域。 林孝珏也没有纠正她的称呼,把她交给陵南,让陵南领着她换衣服去。 迈步走到混元天宗的圣山下,叶枫就被看守山门的两个弟子挡住了。 霍谰言刚刚跟霍老太太讲在外面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并没有把顾静薇说的那些难听的话讲给她听,是因为他害怕刺激到她。 木鹿大王听了还有些忧虑:“汉军自从我军第一次摆开阵势迎击后,借着无量山险要逡巡避战十余日,现在突然又肯进攻了,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正在扶他的队友惊呆了,前一秒他还在咒骂偷袭的人,后一秒居然就变成盒子了。 不过孙策没有追击,拿下剩下的三颗果子遁入虚空。这也是荒无上有意为之,比较赤焰果多了也没用,还会被孙策追着砍。 这手工皂不含其它化学添加,本身又富含甘油,保湿作用相当好,在气候干燥的京师用时间长了自然是有好处的。 年青人的左手在胸口附近轻轻点了几下,喷射的血花瞬间就停止了。 听完后,生一气的青筋暴起,扭身就要打青袍,而青袍则一溜烟的就窜没影了。 如果不是他们,事情影响力不会这么大,举办方也不会这么好说话,立刻处理了杨永兴。 来者仅为一人,浑身披着黑袍,头带一斗笠,周身同黑暗融为一体,实在不能辨出五官。 十七的电话已经很久没有陌生号码打进来了,这时候突然来一个,十七自然就接通了电话。 “大家一起出手!”其它六大破碎境高手不想坐以待毙,同时他们认为,六打二,也未必不能取胜。 “怎么?看了一场好戏,你想明白了没有?”刚才张扬只不过用了一点摄魂术罢了。 这一点她早就应该想到的,早就应该下手处理的,却一直疏忽耽搁到了现在。 顾城一脸狼狈的跑出了别墅,望着湛蓝的天空,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有一抹腥湿在掌心溢出。 但关锦璘手中无兵,只好给远在开封的国民革命军新编第50师师长王国伦发去求救电报;王国伦率领神鹰特战队赶来上海支援关锦璘。 第一千零八章 成功的画展 第一千零八章成功的画展 在经济相对不发达的国家里,在贫穷而动荡的城市里,这样的事情在发生。 在金碧辉煌的国家里,在这样科幻的,传说中遍地是豪车的城市里,这样的事情同样也在发生。 顾为经坐在沙丘上,让从天际扑来的朦胧黄昏把自己全部包裹笼罩。他把身体放平,额头枕着干热的细沙。 他不得不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其实陆明之前就也想到了,两个城市、两个帮会出动那么大阵仗,结果却打成那种闹剧,至尊去的绝对人数少还好说,红颜玩家自己肯定觉得非常丢面子。 字里话外,吟芬无非就是在骂凤云霜丢人现眼,丢了梦仙子的人,现了仙乐台的眼。 从台阶下去,是一道看不到尽头的走廊,虽然走廊里灯光还算明亮,但是李时明显感到一股诡秘的气息,本来就凭直觉感到别墅里有些诡秘,现在下来了,那种诡秘气息越来越浓,李时有种进了鬼城的感觉。 我以为张明朗还在生气,赶紧迎上去,在他还在衣柜面前挑挑拣拣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了他。 只是,我心里面怪不知道滋味的是,他不想帮,可以直接说,没必要表面像帮我,却又随意找个办不到这样的借口来糊‘弄’我。 三人往附近的一家餐厅走去,陈默菡不时问洛景杨一些问题,而后者有问则答,无问则沉默。 我上大学时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期,那时候大学校园的风气还比较保守,不象现在这么开放,我就是在大学校园里认识了我的初恋,叫她芸吧。 因为此时距离孙起刚有两米之远,所以我听不清电话对面的周总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孙起刚的反应,周总似乎在询问我的情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八章成功的画展(第2/2页) 四贞领着张彩霞一起回了沧澜堂,然后让喜鹊给张彩霞找了几件衣裳出来选,张彩霞选了件荷茎绿百蝶穿花纱缎的。 “先生,这里是会员区,请您出示会员证。”一个服务员将他拦住。 “已经收拾好了,刚刚我们三个还讨论了半天要去哪里呢。”沉香抿嘴一笑,说道。 酒菜全部上桌,方菊便招呼大家全部入座,正如她前一晚在电话里威胁王鹏的,一上來她就与王鹏连喝三杯,说是曲柳的毛衫让她今年赚得特别好,为此一定要好好敬敬王鹏。 正待铃铛儿准备回屋的时候,突然发现天上坠下来成片成片的雪花。 徐阳没想在这个地方还能听闻到百姓谈及九凰,更没有想到九凰在这些边境百姓的口中竟是那般的厉害。只是还没有等他来的及高兴时,就听闻男子说道。 从赵玄出现在朝堂上,就开始一直追随赵玄的几位大臣,此时的心中闪过激动、后悔。还有紧张。各自在心中抱怨赵玄为何就这般的承认了此事? “此次的落胎药,药性及其强悍,六王妃以后恐怕都不能再怀孕了。”其中一名身穿官服的太医摇头说道。 假沉香一看这架势,嘴角上一闪而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这要是放在平时,早就被凤于飞发现了,可是她现在心中正因为沉香的失踪而慌乱不堪,便也就错过去了。 长头发狗哥抬眼看向林海,手里的烟头一抖,倒是没有掐灭的意思。 “我去见她!”以往,千若若见谁往往就会放过谁。但是她这次的语气却异常冰冷,让人心生畏惧。 第一千零九章 音乐 第一千零九章音乐 “大约在二十年前,一部创造了票房奇迹的电影作品讲述给了世人一个充满浪漫气质的故事。一个人跳进了海中,然后又得以被拯救,她以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重生。” “这部电影创造了商业上的奇迹。” “它像是救世主一样,拯救了男女主角的电影生涯,拯救了导演的拍摄生涯,打破了好莱坞电影逢拍“大海”相关 “老先生,这是我们私人生活,我不想回答您。”米白有些不开心的看着藤堂建雄。 “母妃,这件事……会不会是父皇对咱们的警告?”凤之澈担忧地问道,毕竟楚郡王府现在是靠自己越来越近,由不得他不这么想。 看白世祖十分自责,陆氏也就不再给他脸色看了,柔柔地瞅了他一眼,娇柔的几乎能掐出水来,让白世祖的心也跟着化成了一滩水。 叶香见可可的爷爷,居然这么不避嫌的把研究的成果告诉自己很是诧异。 老秦头做了个决定,先种上三之一的谷子,剩下的地再等等,实在不行就到时候种豆子。 但见萧乐家的那辆面包车和另一辆豪华的奥迪车,各停在了路中央,面包车前面是一滩腥红的鲜血,血泊中倒着一条黑白黄杂不愣登色的花狗,花狗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死了。 老秦头气得骂道:“不是躺着挺尸吗,怎么还有那么多话,少说句就憋死你了?”他瞅了大儿子一眼,见大福低着头编草鞋呢,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想亏得大儿媳不在家,否则这话让她听见,也太不像那么回事儿。 应该是这样的吧。经过昨天一夜,那些之前路途上看到的孽果林,都比之前看到的大了许多。 安谨和苏秦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之前安谨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叶静怡微微皱着眉,看起来仿佛是在沉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九章音乐(第2/2页) 南湘破涕为笑,一颗心安稳了,还是抱着他,只在疼的受不了的时候,手握着床沿承受。 月胤尘接过白玉算盘,当下也不再做耽搁,而是领着众人出了这‘御鸿楼’后,径直向着所住客栈的方向走去。 “因为这是圣旨!我不得不遵从!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宋墨卿回答得一脸认真,让赵遇如气得够呛。 陈玄自然知道他是火麒麟了,火麒麟又能够怎么样?火麒麟难道就不用吃东西了吗? 系统送福利江枫已经习惯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查看战利品的时候,邓风他们一定等的很着急了,所以先找到队友再说。 这下可算伤了韩卫的痛处,也不如一开始的轻巧,直接提刀上去,几个闪身便冲到蓝欣面前。 他们寒暄了一会儿,燕临钧才带着林羽芙离开了。一路上林羽芙看过去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来。 寒峰自己都不信怎么可能有这么扯的故事,不过他也只能这样胡编乱造。 听完严冉的话,甘鹏依旧不满,他和严冉的关系非同一般,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上下级的礼仪,有什么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万非白没有说什么,因为他觉得这位“表兄”不单单只是看面子,而是性情人品确实不差,至于修为,还不能轻易下结论。 可我今天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没有司马氏的天下,我司马承恐怕与那草民无异。 闫摆鹤在赌术一途的自负远超闫铭,对方不过是临时的路人而已,怎么可能跟自己苦练了十几年的老千相比,于是相当大方地把牌交给了苏凡。 第一千零一十章 奥古斯……胖(上) 第一千零一十章奥古斯……胖(上) 伊莲娜小姐忽然说她要到汉堡去,继续自己的学业,完成自己的学位。 摄影系研究生的核心课程去年基本上就已经完成了。 只剩下了毕业设计要做。 这些天来,安娜经常在汉堡附近的河面上,划着一只小船,带着一只黑色的尼康相机,她告诉自己的秘书,她希望能够去散散心。 河面就像是沙漠。 但是项少龙,能够感受到从她身上隐约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一个巅峰中阶异能者,和陈钧差不多的实力,随时可以踏入高阶异能者的行列。 重大问题和决策,要掌握在总公司,一般性事物处理,要放在分公司。深刻理解双向管理的意义和实质。 说完之后,纪卿年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旁若无人的端起桌的茶水品尝了起来,周围那一道道或震惊或不解的目光,全都被她自动无视了。 智能制造的开始运转,让赵一舟的工作繁忙起来。先进于国内同行不止一个档次的产品,销售方面是供不应求的。仅完成国家需要,在最初的一年里,现有的生产能力之下,就很难做到。 他本想从罗如霜那对赢家有一个更多的了解,可是谁知道罗如霜只是告诫他不要招惹赢家,并没有跟他说太多关于赢家的情况。 “能者多劳嘛,你爸爸当然希望你能得到锻炼的机会,所以你一回来你父亲就将你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想起自己的情况和夏明珠其实是有几分类似的,所以她也能感同身受。 “那本尊就半年以后再来找你,顺便告诉你…你想要的消息!”不等慕林湘回应,世烨就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 因为寿命疫苗而引发的悲剧,正在一幕幕的上演着,人类的时间被延长了,而痛苦也在成倍的增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一十章奥古斯……胖(上)(第2/2页) 顾长生内心隐隐感到不安,所以冲着胡广成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准备先行离开这里。 她进总经理办公室,仍旧是不要助理通报。助理看她进来,也不敢通报。 周明胜见自家婆娘竟然是被弟弟打了,那他这个当哥哥的面子往哪儿放? 太子秦晋安长叹了一声∶“那件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孤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孤只想你能够锦衣玉食的好好活着。 在剧组那些日子,周婷婷对她态度转变很大,虽然性格还是有些冲,但是面对她态度已经好了很多了。 “你是谁的婆母?你个不要脸的老婆子,你之前是怎么对我和秀儿的? 皇权争斗向来残酷,尔虞我诈,云波诡谲,他也不敢多问,领命之后匆匆离开。 苏允柚一直在窗户边上看着,见她到楼下了赶紧让苏封尘重新热一热饭菜。 于是,奉潇左思右想,决定还是等在洞口不远处,看看有没有人一起,顺便想想怎么打这只巨蝎。 沈绮珏摇头,就连顾宴池都说是不确定了,她也没必要先抱太大的希望,以免会很失望。 可是安安喝了灵泉水之后,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又有两个太医也分别给孩子诊了脉,他们也都皱着眉头一筹莫展。 谢燕来忽然想起另外一个事儿,他的势力都在复兴社内部,如果要是想救左悠然的话,他只能是送出消息来,具体的事情还得地下组织的人去做。 周琦想明白以后也就坦然了,喝得差不多,直接打电话问谢兰有没时间过来接他。 8月24日请假 8月24日请假(第1/1页) 周末,休息一天。 要进入下一段剧情了。 《全能大画家》8月24日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奥古斯……胖(下)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奥古斯……胖(下) “是谁,是谁,是谁,是谁在夜半琴声,是谁不请自来,闯入了本王的城堡!” 作威作福,威名远播的圣王,身披姜黄色的袍子,俯视着楼下的大厅,瞳孔眯缝成了一条细缝。 陛下趴在栏杆边,圆滚滚的脑袋瓜飞速的转动。 它评估了一番,这么“刷”的一下跳下去,吓唬侵入者一大跳的可能。 算了。 尽管历朝历代的管制都十分严格,然而被约束在土地上的,始终只有普通百姓。 十分钟后,全部人员进场,六老师精神抖擞的开始准备演讲,陈元和刘大力的选修老师则在一旁客串主持。 她看到我弄的一长溜供桌,还有那一只只的供鸡,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命人在他们卧室隔壁重新布置,是为孩子将来准备的,沈潇潇却一次都没进去看过,更别说参与。 桑若看到那蜘蛛访友四个字时,忽然若有所感,察觉到了从虚空中汇聚来的恐惧能量,只是奇怪的是这些能量不但来自他身边这些深渊学院的学生们,还来自四面八方等各个遥远的地方。 厉行渊只觉得心有些疼,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舍不得,算不算喜欢? 她抬头看向旁边平房的屋檐,便看到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俊美青年,手持银色神剑,凛然而立,目光如电,月光映照下,仿若剑神临世。 钱素华猛地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她控制不住发抖,一个普通丫头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 秦朗不敢说话,因为,接下来的消息,绝对能引爆秦天风的怒火,到时候挨打的还是他。 哪怕裘思是个疯子,可除此地之外,天下虽大,找不着更好的了,程泾川只能忍耐了。 玉止扬不是怕,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完成想要完成的事情,自然就是不想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一十一章奥古斯……胖(下)(第2/2页) 她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心情瞬间大好,觉得相公竟然还有被自己拿下的一天,真是心里爽翻了。 对于学生们而言,尽管她们普遍并不一定多喜欢那些老师。甚至对老师本能的有畏惧。但她们对于老师的信任,却是多多少少比其他人要强一些的。 卫七郎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又看着她躺在床榻上好似轻烟般孤魂远去,觉得这个世上再也没人能如此关爱自己了,如果她真的挺不住,也许他也会像那鸳鸯般,一个不在了,另一个也不会苟活。 即便目的同样是从尤娜身上,以她的能力赚钱。她的那名经纪人,以及那名经纪人自己创办的规模不大的经纪公司,却是难得在行内有着一定的人脉和资源,而又并不贪功冒进,非常懂得‘知足常乐’的少有的稳妥商人。 点出画地为牢后,刑宇毅然转身,体内的血精之力正在衰退,他们有时间再纠缠下去。 她不准jns睡,也不同意他睡,她害怕他突然就这么睡过去,然后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古豪大喜过望,并没有陨落在那空间里,再次回到了他之前与熊霸踏足的地方。 说完,他眼睛紧紧盯着董如的脸色,见她听到这个姓神色并没有任何反应,眼神才逐渐放松下来。 “七郎,外面是不是起风了?”董如正挺着肚子坐在床塌边上,卫七郎正蹲下身,挽高袖子,给她捏着脚,听闻窗外一阵呜咽声呼啸而过,怕是起风了,便问他。 夏颉虽然心中不满,不满赤椋的一条性命就此丢失,但是,刑天十三对他说的那些东西,让他明白,现在不是挑起是非的时机。白蟰,只能放她一放了,不过,以后有得是机会对付她,不是么?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失窃的画作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失窃的画作 一辆蓝色的斯柯达旅行车在建筑前停下。 当记者停好车,拉开车门的时候,一个穿着干练灰色细领套裙的女人已经等待得有点不耐烦了。 “gutentag!” 记者用德语向对方问好。 “hello.”女人不准备给他用语言拉近关系的机会,干巴巴的用英语说道,“您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快三刻钟, 呆呆的看着公孙炎黄,两行浊泪同时从尼古拉斯和肯尼迪的眼里溢出,两人双双弯腰叩头,把额头重重的9在地上,涕零道:“属……属下拜见老主人。”神色间竟是激动无比。 不得已之下,二人便退了回去,回到洞府继续修炼,当时二人都已经是虚丹修士,凭借着太无鸟金丹炼制出的太无丹,二人有惊无险的结成金丹。 “可以,这个本来就是大会的规则,要查你们可以自己去查,我休息下,有点累了!”尤利西斯说着就站了起来。 如今的胡道人修为不比方言,但他却可以如分神修士分出数道神识,当年还在修真界时候,便有不少如掮客阿飞那样的分身,虽然不比真正分神修士的分身之体,但瞭望防御之类的事情还是不在话下。 当然,也有说萧去病太过目无君上,欺君罔上,离经叛道,所说狗屁不通的。但大多数人,议论的还是,这件事会如何收场。 那也就是说想要把淬体丹的品级提升,就一定要寻找适合的药引。 不过,这种变化玄之又玄,可以说是他的变化,也可以说是未来变化。因为,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截然不同的自己,不断地成长,不断地崛起,不断地杀戮……这让他潜默移化,自身发生了变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一十二章失窃的画作(第2/2页) 瑞墨说罢便化为本体雷麒麟,硕大的身躯一出现便吸引了战场上无数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方言感觉到一股法力朝自己包裹而来,顿时压力一轻,知道是仓道与前辈出手帮助自己了。 原本预计蛮蛮过三日便会醒来。但是,都已经六日了,蛮蛮却依旧没有一点点要醒来的模样。 见他心情好些了,我也没什么事可做,胡乱用丝帕卷了卷塞住鼻子与他话家常。 这样的好事,罗韶亭细细一琢磨不由有几分心动———她早就想让几个儿子扬眉吐气、狠狠的把别人给比下去,如今罗夫人可不正好送了个机会到她跟前? 一时间,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黄源,这个年轻人到底是那个大家族的公子? 长时间的枯燥工作对白河来说并不是新鲜事,所以还算耐得住寂寞,倒是这三个被他找来当参照对象的家伙,只听了几天就有两个受不了了。 达利斯面皮抽搐了一下,他看着这条一脸好奇的大黄铜龙,很好奇这条龙究竟是凑巧说中还是别有用心?在北风港内效果堪称丢人现眼的宣传工作,就如此被撇出来打脸,让他无言以对。 “我在被中忍包围的情况下,杀了四个,伤了多人,现在我受了伤,需要回去治疗不行吗!?!”志村阳强硬的说道,每个忍者都是有接受治疗的权益的,否则谁愿意上前拼命!? 强大的魔力随着不断施法在白龙体内沉积得更为厚重,白河知道,他迫切地需要一次长时间的休眠来调整自己的生理状态。 男子并没有直接回答伊的问题,紧盯着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探究。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校园明星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校园明星 汉堡的二月,校园的落雪已经化了干净,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晚冬的寒气。 “介意么?” 男人摇摇头。 于是,画家站起身走了过去,滚轮滑动的声音过后,客厅边半开的窗户被关紧,桌子上的一片纸页被最后一缕吹进来的风带落到地上。 室内变得更安静了。 “我的家乡在靠海的热带,那里没有严格 看马子轩的眼神,都充满了肆虐,看的马子轩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想成为宗主这样的绝世强者,霸道无敌,无所顾及,笑傲天穹!”薛恒想了想,然后大声道。 同时唐夜也在唐三一众面前失踪了很久,而唐夜在这段时间也是非常的烦恼,为什么? 这些都是赶来看热闹的人,不过如今,大部分皆是汇聚在竹安城内,在莫忘尘出手之前,很少有人会到来这里。 天空发出一阵阵轰隆隆的礼炮声,炫彩的七色彩带从半空缓缓飘落,十分的亮眼以及喜庆。 那么在你看来,这世上什么算是恶呢。赵明辉想了想,对安静而问道。 “难道东皇已经是和释天进行交手了?”有人惊讶,想到这里的同时,忍不住掠身而起,离开了玄天,朝着南面飞去。 莫云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是微风拂面一般,但是却给韩雪和佘振国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撼,尤其是韩雪,那无声的哭泣,立即变成嘶吼的痛哭。 龙天长吸一口气,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表情再次变得如往常那般。 龙战很清楚,以莫云的性格,对于严大奎这样的武者,他一定会特殊关照,绝对不可能让对方从他手里逃脱,而且自己在和严大奎交手时,已经用枪打断了他一条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一十三章校园明星(第2/2页) 兽人弯了泛红一片的眼,点点笑意淡开。“咯吱”一声,像极了兽人头部碎裂了某样东西,那东西断掉,或者解开了某处而发出的声响更为清晰。 听到向绵的话,谷念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眼神飘忽不定有些紧张的拿着手里的葡萄,一个个仔细的剥皮塞进向绵嘴里。 “妈……”纪淮充分利用自身优势,瞪大圆滚滚的黑眸,向他妈妈发出纪氏撒娇,看到妈妈果然心软,心里乐开了花,但是面上却显得更加可怜了。 苏老夫人静坐在一旁,看着屋内的闹剧,苏珊儿见火再扯到自己身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只期望自己能离开姚若水的视线,她不想被牵连。 “离落,你问这话是想和爹爹一起离开吗?”离谨瑜激动的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是吗?看来师太记性不太好,冷风,帮我让师太醒醒脑。”觉尘师太只看到眼前一道影子一闪,自己脖子上便架着一把冰冷的金属刀。 肖道云就地盘坐,他陷入了探索空间的岁月中,有时候他会让凤九灵和唐庄出来,三者一起参悟空间奥义。由于他的空间是他踏入修士行列那天感悟出来的,所以他感觉得到,自己和空间相当亲近。 以前孟兮瑶总觉得自己活着,好像少了一些什么,不像一个完整的人。遇到君尘后,她才感觉自己像一个完整的正常人。她的性格由刚硬霸气,逐渐变得软绵柔。 这几日,颈上的伤好了不少,稍稍涂些珍珠粉好歹能遮掩一二,白迎南一直在王府里等着云言熠上门赔罪,哪知连他的人影都没看见,慕王爷不在府中,连个递消息的都没有。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信心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信心 “所以……我也想麻烦您一件事情。” 画家说道。 他用手指指着那张便签纸:“关于这个小插曲,就请不要写到您的报道里了。我不想掩饰自己对于大师计划的兴趣,我甚至不介意你写我对成为整个项目的优胜者志在必得。但是,要是画廊的合作商认为我对他们竞争对手的产品念念不忘,这实在是太过打击人了。” 这会儿听到自己老爹这么一喊,叶楚才回过神来,立马朝着房间里面走过去。 她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才凌晨一点钟,等老娘吃了她就去烧水,争取在天亮之前把身上的黑泥洗干净。 不一会儿的时间,王宇从树丛里走出来,众人一见到王宇,脸上的不安立刻减少了许多,这一切都尽收王宇眼皮底下,包括刚才他们的在谈论的事,王宇都已听见到,心里也是感到很欣慰,自己团队的氛围十分良好。 容天乔得病求医的事,他早就知晓。只是没想到南川的大夫如此不济,不仅没把她治好,还添了新病。一想到她在南边受苦受难,他心里就别提多懊悔。 路健华坐在沙发上感慨良久后,就拿起手机,仔细斟酌了一番,给沈琳发去了一条信息。 就在她拼命逃跑的时候,脚下忽然被水草绊住,她游不动,身体控制不住往下沉。 “对不起!”路海程本来被撞了一下有些恼火,但见外卖员态度还不错,也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就跟对方擦肩而过。 “好,我告诉你凭什么就凭我手上的东西你说够不够格呀?“秦山呵呵一笑,再次把枪口往上怼了一下。 “舅妈?”苏梦瑶冷笑一声,“恐怕舅妈现在急的也如热锅上的蚂蚁了吧?”苏梦瑶的脸上扫过一丝冷漠。殊不知此刻,她的心里正如千刀万剐般难受。有时候,她真的挺恨自己的聪明,有时候,她倒是宁愿自己傻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一十四章信心(第2/2页) 王将嘿嘿嘿一笑:“主公末将有了儿子了……”说道这里是真的很开心。 尤其是,这位丞相操劳那么多,实在是不应该就这么简单的被骗到刘备的战车之上。 更恶心的是,舌头无比强大的味觉,不仅能解析出米田共的成分,还能还原出米田共的制作流程。 再加上这个时代南方和北方的衣服有一定的差距,尤其是商人更甚,他只看到对方身上的衣服较为细腻,便已经分辨了出来。 “曹公,如今城中商业逐渐被幽州方谦和所控,吾等是否要?”石昊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在这之后,他们竟然心安理得的打算继续在这里生活,绝口不提离开这片星域的事。 记忆之中,水门让鸣人不要怨恨三代,说本来三代是要牺牲自己来封印九尾的,是他执意要自己施展封印,才将三代劝下来。 “哈哈哈哈!”看着一班人被叫回训练营一脸不爽的样子,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都别说了,这次本座只带三十人去即可,掉落出来的宝物都按照各公会积分来划分,速度点哈。”老者看着他们说。 李祭宛如梦魇之主,正无声无息的窥探着众生的梦境,收割着心灵的密码。 反倒是看着那七位老头的额头之上已是大汗淋漓了,而周围的弟子虽然心中尽皆想要获得这般至宝,但很明显还不敢在这七大老怪的面前造次,故此大多也仅仅是静立与山顶,等待时机随时出手。 更新理论—— 更新理论——(第1/1页) 第一,我有错,开始更新晚了。 第二。 若是现在开始更新,大约凌晨两点左右,能够发布。 第三,经过八月份的实践证明,如果凌晨两点更新,容易陷入恶性循环之中,之后还好几天都是凌晨,最后还会在某一天请假。 综上所述。 与其之后请假,不如现在请。 《全能大画家》更新理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校外明星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校外明星 大半年以前,差不多就在阿布扎比卢浮宫里的画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安娜·伊莲娜也成功的完成了她的研究生学位。伊莲娜女士最终选择继续在大学里进行博士课程的学习。导师是本校的史密斯先生,而学业的方向—— 它又重新回到了安娜的老本行,艺术史论。 博士的课业内容更多的以研究性的工作为主,史密斯先生也 景王妃离开名城轩,朝着假山后面走去,一路上很安静,灯光也很微弱,乍一看去,模模糊糊一片,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怎么,你现在是要翻旧账,觉得老身对不起你?”老夫人狞笑地看着容凰。 本是一对追求破碎虚空的神仙眷侣,却因为汉明帝对阴家和其余圣门弟子下手,而且合作的对象是佛门。 往事一幕幕在魏明珠的眼底放映,魏明珠不是圣母,她真的做不到轻易地原谅魏明兰。 关于这件事情是有一点疑惑,为何,就因为和自己置气而一走了之,显然是有一点说不通的。 即便他的心里再着急,也要不能不顾她的意愿,纵然他半点也不在乎什么良辰吉日,只恨不得马上\/将她娶到手,成为他光明正大的寒王妃。 “母亲她……是舞姬?”她有些讶异,据她所知,她母亲的真实身份似乎很少有人知道,便是轩辕尊,似乎也并不清楚。 私会?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私会?还投怀送抱?会武功?要杀太子? 何四郎自是太子一派的,若是能将容芊芊骗到手,定能叫慕容离丢脸。 “真的是!”周围几人眼神顿时火热了起来,铁血堡众人不由向前半步。 柳拓想成为万中无一的强者,大有为的修士,将功法修炼资源看得比自己的身家性命一样,谁要是拿走他的修炼资源就跟拿走他的老命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一十五章校外明星(第2/2页) 到了那个时候,只需要从中提取一点真元,就能够补充身体的基本机能了,到达紫府境,陆羽还有需要很长的时间呐。 齐瑜替梁咏的尸体走上去,于这几人对视,几秒过后,这几人大笑起来,指着齐瑜笑道。 再不犹豫,云晓扫视过去,目光落在了魔头身上,可他就是看了一眼,瞳孔却猛地一缩,因为他竟然见过这个魔头。 “来之东方的朋友,请接收我们教廷的好意。”红衣主教说完瞬间消失不见,而那个银色的十字架此时就漂浮在陆羽身前。 知道对面的是绿阶凶兽,白木仙不敢怠慢,第一次直接就使用了全力。 想从张蛟的船下过岂非易事,李虎持水龙枪俯身奔水里就是一扎。 柳拓和上官翎儿进入城门,一幕幕残酷之极,令人发指的景象摆在了面前。 此时已经足足激战了半个时辰,可那秋田铭依然生龙活虎,而尚凝霜和何由申已经濒临力竭,似乎败局已然注定。 慕容晴莞无声的叹息着,在父亲眼中,她连一个生人都不如,如若不是还有一丝的用处,估计他会毫不留情的除掉她,毕竟她是他一生的污点。 卫螭一拍脑门,还真是差点儿忘记人家了,赶紧跑去抱起来,上了马车,回医馆。妞妞在卫螭去抱她的时候,醒了一下,被卫螭抱怀里后,搂着他脖子,又睡了过去。 “靠,周家的护卫都是吃、屎的。”周林想到己方卖力拼搏周家护卫却只会拼命躲闪,心里就憋着一口气,很想揍人。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又是一场新年音乐会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又是一场新年音乐会 “就在昨天,我在汉堡美术学院的教室里,见到了顾为经先生。”罗伯特喘了口气,他问道,“我们谈了很多关于他对于水彩画的理解。” “他似乎对成为整个大师计划的优胜者志在必得。” “我不奇怪。” 安娜点头。 她随口之间说道:“他理应是所有同学里最优秀的那个,他只是通常不是很有好胜心。 “老大,这些鬼东西的防御力也太恐怖了,我就算是用火箭筒攻击,居然也很难伤到它们。”徐有才一脸郁闷的说道。 “啧,啧!那模样、那腰身、可惜!可惜了……”说完,打更人用力敲了一下手中的铜锣,像是把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发泄了出去。 这种奇特的规矩,才是明楼神秘莫测的根源——正式成员全部在执行任务,在外的一定不是正式成员,顶多是前成员。 可问题来了,人族数量众多,凡人占了极大地比例,加上人族的凡人天生灵智不俗,就算天生痴傻之人也是如此,把他教会了,他一样能干的很好。 正当他准备另寻出路的时候,一个极为沧桑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第三道防线的战斗是由李斯特亲自指挥的,而主力战将是毕典菲尔特和边境。至于第三道防线上的士兵,则以李杰从“圣城”带出来的奴隶兵为核心,是整个部队里最‘精’锐的‘精’锐。 “梅花庄弟子许梦特来助阵!”说完,身形下落,剑光频闪。所到之处,血光乍现,惨叫连连。 因为谁都知道,机械手制造出来的东西,就算是九阶强者也会眼馋。 之前能炼制灵谷玄伏丹,也是因为有源源不断的能量补给,不然早就虚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一十六章又是一场新年音乐会(第2/2页) 就在沙弘想着这次任务中的前段杀人,中段旅游,后段被追杀的经历。准备回到房间休息时,他没有注意到前方正有人朝他冲来,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医师让他们稍等一下,先去做准备。徐皎随即放下包,从里面掏出手套。 所以以后的拍卖会,如果是没有绝对能有自保把握的,绝对不会拍下这么遭人嫉恨之物。 内容是:现在应该是世界第一大公司,制造业,it业,金融投资,生物医药,他们经营的领域几乎涵盖所有行业。 此话一落,董事会的人开始附和笑声,尽可能的让气氛不那么的沉重,毕竟今天过来是解决事情的,如果真就闹的太僵,不论是董事会还是尤红都不好下台。 章承杨在黑夜中注视着章意的眼睛。他脸上是电影幕布里流转的光影,耳边是一时高亢一时低徊的乐声,他的心在这一刻揪了起来,被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狠狠地绞住。 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松了口气,逃离了木叶忍者的魔爪,任务即将完成。 马清低头琢磨了一番,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情……不难判断,柳伊是拒绝了。 章意颔首,知道她留了分寸就不担心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发现其实她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她看着比同龄人稚嫩,内心却并非毫无想法。 “老臣身体已然无事,老臣前来只求皇上一个恩典。”王丞相挣扎着再度跪倒在地。 “莫林萨尔,把他给我冻成冰棍。”秦少杰也顾不得许多,对着莫林萨尔大喊道。 “那你们宫主呢,你们有见过他没戴面具时的样子吗?”因为太顺利了,搞得她的胆子更壮了。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顾为经的礼物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顾为经的礼物 想象一下。 你的名字叫做威廉姆斯,相熟的朋友都喜欢唤你的昵称“威利”,做为小提琴手,你有一个莫扎特似的开局,很小的时候,你就被身边的所有人称为百年难遇的音乐天才。 从幼稚园的比赛,市里的少年音乐家的选拔,到国家级的音乐竞赛,再到西贝柳斯,伊丽莎白女王大赛这种世界瞩目的传统大奖。 十 周围的武馆弟子以及观战的兼一等人,在两人碰撞的瞬间,都是感觉到脚底突地一震。 在结算界面等了一会儿,周围的同学们也议论起来,他们开始评选心目中的“kda之王”。 汉人够多、天下够大,他的子民与后世子孙,有资格也有才能去决定、评判他们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解放真名,幻想双子剑!”在解放了幻想双子剑的真名后顿时整个天空都变得璀璨了,无数的星光涌入聚集在了幻想双子剑的周围,幻想双子剑解放真名后的攻击一共分为两种层面上的。 燕北开口去问,鲜于银自然知无不言,一番说道才令燕北知晓,现在的州府承受着莫大的压力。他在这个时候杀死公孙氏兄弟,恐怕真的是,给刘虞添麻烦了。 南逃的路上,为避免麻烦颜良昼伏夜出,风餐露宿。唯独一次动手杀了一名往来的信使,为了夺取他的骏马和携带的干粮,同时也得到了燕北军东莱大胜的消息。 可到了年后,都兴和二年的二月开春了,朝堂上还因这事争论不休,连大儒郑玄都难以制止,这便让他不得不开口了。 “那么,是不是说可以将两种修行的方法整合,从而创造出来一种更加完美而强大的修行法?”陆存界思索着,这只能是一个想法,想要真正实现,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一十七章顾为经的礼物(第2/2页) 十几分钟后,大家才终于恢复常态,霍天明作为主人一如既往的招待着前来的贵宾,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感谢。 更可气的是这商人闲暇时就问自己几遍,若不是不想再东逃西窜,他早就把这下贱的蚂蚱给踩死了。 林家主又看向林驸马,想寻求帮助,但对方从慧娴公主下决定公堂论断后便一直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像现在,就一直神不守舍。 漆黑的水潮击打着身子,似有飓风在前方吹过阻碍着四人的前行,隐约的光在前方闪动着。 屋里传来叫嚣声,刚刚行至门外的慕青一愣,只觉得丢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紧握了拳头冲进去,便见屋里一片凌乱,屋顶的纱帘随风舞动,隐约可见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子。 男子也转头朝发出动静的地方看去,似乎心情不大好,只是丢下一句,“若不想我把皇城搅得天翻地覆,就不要随便招惹别人。”说着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还是没有出声,其实我一直想不通,奶奶对乔易航真的很好,公司的股份,他和乔卫国都是一样的,奶奶是真的将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这么多年一起生活,还比不上他所谓的仇恨!人心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周天雨的口中再次传来一声暴喝,与此同时,天空中巨型长剑再次出现。 可偏偏他们不甘心被命运安排,想要随心而活,可付出的代价就是更强大。 慕青似是不耐烦了一般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宫灯,却在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时一愣,忙拽过她的手替她挡去身后的冷风。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树懒先生的播客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树懒先生的播客 安娜在床边坐下,把手边的小手杖放到一旁,捡起了案上的《时尚者》的杂志来读。 罗伯特·肯特已然把前些日子见面的谈话内容删删减减,整理成了文章发表了出来,两篇文章被放在一起,打开杂志扫一眼头两版内容便能看见。 《玫瑰本是玫瑰,玫瑰就是玫瑰,再一次为安娜·伊莲娜而写。》 《一个害怕寒冷的 此时,上千人围着鸣天稚,真正敢于上前的人却并不多,因为鸣天稚周围已经有上百的尸体。 或许吸食了不少鲜血,丁曼莎的皮肤变得更好了,一头乌黑柔顺的红发,也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这一次试炼,内族被外族打了脸!鲜红的巴掌印一时之间难以消散。 “散了,散了,都散了。”张大花摆着手先走,零零散散的也有几人离开了。 也是半分钟的功夫,远方景象大变,一片广袤无垠的山脉映入眼帘。 完颜洪烈闭上了眼睛,虚弱的说道:“康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你把我杀了吧,惜弱都死了,我也没有活在世上的必要了”。 这一幕,吓得众人瞳孔猛烈收缩,面色煞白,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无法呼吸,四周一片死寂,很是可怕。 那温柔的语气及体贴的样子,就象是一个等待丈夫回家的贤惠妻子一般。 林凡面带嘲讽的说道:“那这颗星球的普通原住民怎么解决,难不成他们也要前往外太空拉屎,我可不信他们有实力横渡太空”。 她的话一出,顿时使得四周众人纷纷惊讶连连,疑惑的看向童思琪。 于是各家千金都拿出自己的绝技,想要赢得那些王孙贵胄的注意力,这样就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一十八章树懒先生的播客(第2/2页) 虽然众人觉得奇怪,也察觉到了龙羽泽的怒气,但是对方是大皇子谁都明白以后会是凌风国的皇上,所以就是心里奇怪也不敢乱说什么。 当初花两千万美金把这船托回来的爱国商人,怕也是上了他们前俄联老毛子工程师的当,说是买回来当废品回收都能值回本。 废墟震动更加剧烈,中间部位更是不断凸起。最终,一道黑烟滚滚,尸气漫天的身影,从废墟之中飞射而出。 谢天谢地,终于过了一刻钟后,墨宇惊尘脸色虽然苍白但是不是先前那种缺血的白,这一刻季子璃心里万分激动。 希腊,土耳其塞尔丘克市中心,只剩下一根大理石柱的阿尔忒弥斯神庙旧址,散发出天蓝色的光芒,当中似乎映衬出西方众神的虚影。 她不懂,不懂锦若为何要来同她说这些,她不是圣人,管不了九州八荒的事。 “要是天天都碰到妖怪,对艾西瓦娅来说也太残忍了点。”胖子说道。 “阿尘,谢谢你!”季子璃看着他很认真的开口,真的是多亏了有他。 后来,陈浩的父亲、几个叔叔伯伯靠着自己的本事,在瑞城里买了房定居了下来,这才减少了回去的次数。 此刻,山谷已经完全被弑血殿的强者包围,炼九霄等人虎视眈眈,眼中流露出残忍,似是要将这山谷中的所有人尽数炼化。 李淳风伸出一只耳朵在听他们在说什么,一边翻看手上的奏折一边摇头。 徐盛也是紧张地看着,心里在暗暗计较着:叶君临的名字,是怎样泄露出去的。 在7号说话的时候,阿诺浑身一颤,他感觉到了一股正气迎面扑来。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谁先嗅得真相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谁先嗅得真相 “幽灵般的恋人潜入宽大的殿堂。” “他们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看门的司阍醉酒躺在大门旁。” “唯有警觉的狗子跳了起来,舔舔唇角,体若筛糠。” “它意识到了——” “那是主人的来到!” ——改编节选自(英)约翰·济慈的长诗《圣亚尼节前夕·第十二节》 --- “不可能!我刚才已经去峡谷那边查看过了,那三头九星紫金狂狮根本就没有离开,就连那一头十星紫金狂狮都还在洞穴里面待着。”洛尘直接就否定了宫少顷的说法。 片刻之后,贺兰宝便进入了沉沉的睡眠。她太累了,浑身上下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躺在那里惨白的脸叫人担心。 之所以没有顶罪贺兰御,并不是太医的为人修养多高,而是他自知理亏,谁让贺兰御的妻子就是医术最高明的人。 几十个期货品种,其中一大半可能是标的,事实上,现在连手握大资金的炒家都不确定要进入到哪一个市场。 按照他的理解,这首如梦令就应该上交国子监收录起来,永久传颂。 北冥云还没有听明白夜紫菡到底是什么意思,前面就传来了一阵的骚动。 原来沈毅担心的是这个,我心里暗暗愈加佩服他了,凡事以民为先,古往今来,能做到如此的人并不多。我握紧了他的手,“我们一起想办法。”豆池广弟。 洛克也没有想到自己等人一时心血来潮,竟然能够引来这么多仙帝。 宫少顷看着夜紫菡点了点头,接过丹药没有任何犹豫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西班牙海鲜烩饭和腌制牛排配上椰香清炒时蔬的另类版海陆大餐若是放在现代传统的米其林餐厅里的确有些不够分量,但若是在当面领略其色香味之后恐怕再挑剔的食客也会食指大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一十九章谁先嗅得真相(第2/2页) 秦浩至今也不知道剑晨曾到过他那里,所以更不知道曾经有人在他的身上动了手脚。 迅速将自己从缅怀帝国历史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开始进行讲话的结尾阶段。而随着他宣布结束仪式的部分,宴会餐厅的大门也应声开启。 宋灵芸说道:“问题就出在这里,谁告诉你她就是忠心的呢,当初你们对抗昆仑金剑颜舜华的时候,就没有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索伦王子还年轻,但他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也不会轻易被仇恨蒙蔽双眼,一根间的要找大公爵报仇,别说事情存疑,就真的是他动的手,情况不对的时候,索伦王子也会先做忍耐。 刚一走进物业,应门便是一个花开富贵的十字绣,端端正正的镶嵌在玻璃边框内,上面竟还绣着招财进宝的字样。 赵学军的眼神是冷峻而犀利的,但是在看向唐生的时候却很是温和,满是欣赏,点了点头。 “你居然连空间之眼都得到了,凭什么?”血衍不甘心,发出怒吼。 林毅所过之处,地面上留下两道又粗又深的沟壑,可见车上的猎物有多么沉重。 看别人赢钱确实爽,但比这更爽的,是看别人输钱,这是人类的劣根性,他们,自然不例外。 何勇先将九阴真经与九阳神功融合,他一连试了两天,都没有任何效果。 郑鹏怕绿姝想起亡父,忙岔开话题,主要是谈挑哪个吉日入住,还要添些什么家当,不知不觉聊到附近的邻居。 卡文,可能要明天了。 卡文,可能要明天了。 乔楚每样都尝了,高金请回来的厨师果然手艺名不虚传,简直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 管家脸色惊悚的表情,心里嘀咕,皇上怎么知道此事?难道当年之事,皇上已经查到了吗?若是自己现在说谎,那么自己的家人必遭灭顶之灾。 夜无邪身上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更何况,他又在城主府中,如此的近。 陈岚眉目娇艳中,透着一股子戾气,面无表情的接过自己的身份卡,抬起双手来,将雨衣头套罩在头上,等机械大门缓缓打开,抬起穿着长靴的脚,大步朝外走去。 顾诚倒是对他的反应感到些许惊讶,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份心胸倒是不错,拿得起来放得下。 他们不喜欢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甚至是讨厌他,因为他的存在,让他们本就不宽裕的生活越发拮据。 随着耳边一声尖利的骂声,关九只觉得右耳剧痛,身体本能地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外去,直到那拧着她右耳的手收回去,她径直栽倒在地,眼冒金星。 当天下晌就到戚家把想教教戚缭缭别的武功的事情直接跟靖宁侯商量了。 看到杨旭从里面优哉游哉的踱步进来,何二虎赶紧起来拱手向杨旭问好,杨旭没说话,脸上挂着略微阴森的笑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何二虎被看得毛骨悚然,顿时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但是这不是苏妍会介意的,她是看到了绿色空间所开出来的条件之后,觉得优厚得不太正常,于是就找程泊志商量,决定悄悄潜入到绿色空间的基地去看看那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宾利车在大道上极速奔驰,穿行过道,半个时候后,便在一栋富丽堂皇的酒店前停了下来——香格里拉酒店。 却是大牛和铁蛋在这一刻凭借着叶欢刚才渡给他们的青龙木之气,突破了结丹境,进入到了元婴境。 林峰故意挎着苏婉清的胳膊,径直的向着周晓雨的位置走了过去,梅宝宝等人在后面屁颠屁颠的跟着。 听到这里,叶枫散掉雷霆,说了句“那你滚吧。”便背负双手转身离去。 只听哗啦一声,二楼的地板,整个朝下掉落。狼王见状,心大惊。 “是她们的?王亮,我可不记得这天香牧场还有买卖马匹这一项。”秦南身边的一位男子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卡文,可能要明天了。(第2/2页) 虽然龙大海喊出的叫法是“大周拳”,但是叶枫身为大周皇室成员,自幼修炼,早已滚瓜烂熟的“王道拳”,怎么可能不认识? 胡强浑身肌肉暴涨,四肢变得粗大,双手猛地趴在地上,浑身隐约透出金光,就像是一头迅猛的魔牛。 “你大早上跑过来就是为了蹭饭的?”林峰轻叩着桌面,目光不不善的看着苟昊,说道。 “也对,你们当年关系那么好,都通用一个花园。”吞天道莲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罗振东并不是很喜欢喝酒,但有应酬或者家里有客人来,肯定会喝点酒。 其实只需要在这里修行剑道,无论是否柳浩辰学会了没有,他的血影剑都是在提升,在柳浩辰的修行之中不断吸收龙之气息,这让柳浩辰的血影剑会变强。 “呵呵,这人倒是好笑,居然提出用灵石来交易,五百万灵石,一件中等的五品灵器价格。”杨弘升笑道。 此时,秦川不可能保留了,诸般秘术同出,全部以斗战圣法推演。 楚长铭的伤看起来十分严重,不过这会儿已经不怎么往外出血了,就是血肉模糊的,瞧着挺吓人。 陈子寒虽然很想多和吕若容呆一会,但知道今天晚上不是浪漫的时机。 这样的事,在遇到那孩子之前,简直难以想象,会是什么样的体验。 华天虽然来南洲不久,却也了解过南洲的大概情况,一些顶尖高手的名字,他也听说过的。这位笑面尊者,华天自然不陌生。 楚怀安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即脸色大变,激动得脸上蒙着的布巾都掉了下来。 四人得到符印之后,俱是激动不已,再次叩谢,这才起身站到一旁。 他可就是从漫画里跑出来的,如同是一堆人围在微博上煞有介事地讨论撸猫师这个羡煞旁人宁静治愈的职业,然而撸猫师根本不存在,只是某大学教授为了给学生证明媒体的不靠谱而编出来的。 乐冰说的眼睛越来越红,至从前生二爷爷带外人杀了她的父母夺了家产后,乐冰就从来没感受过这样会全心全意为她好的人。 以为有一个都够变态的了,竟然还有能使出圣师之威的,这明血国有一个圣师就够强了,现在竟然又多了一物。 第一千零二十章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角 第一千零二十章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角色扮演”! “诶诶!”薛氏见浮萍将银子揣进了怀里,说起话来,也自在了许多,巴拉巴拉将想起来的都说了,又将菜单子也背给浮萍。 南韩人难以进入北朝,但红十字是可以的,而且眼前这位,有着很好的红十字会渠道资源——上半年轰轰烈烈的西非仁爱之旅,正是仁爱基金与国际红十字组织联合执行的。 乔宋心里有些慌乱,只是想到苏寅政的话和苏寅乾的保证,她强迫自己安静了下来。 菲利浦看出此人没有政治头脑,只是一个追求武者极致的剑客,也便不再说什么了。 那鬼就这么被王旭一脚给踢没影了,直播间的众人惊的不能再惊了。 “哈哈哈!那就承王先生你贵言了!”听到王浩明这样说,卢玉国满心欢喜。 杏儿瞧那人一脸冷傲的神态,只觉得恼火,过来拉住素依,说道:“那我们就告退了。”素依眉头紧蹙,对杏儿使了使眼色,杏儿却不理她,只拉了她就走。素依无奈,只得福身行了礼。 嘭嘭嘭……又是数声巨响,几辆车子瞬间爆炸,燃烧着的铁皮四处翻飞。 “后面的人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吧?”回头看了一下后面,叶帝担心地说道。 邹风雅从一开始,就没对自己做过实质性的伤害,最过分的也不过是让自己打掉孩子。比起白浅做的那些,邹风雅要良善的多。 能只身压服三位同级强者的罗斯格莱德,必定是远超萨克麦卡的厉害人物。 不过在心里可没忘了骂着她,这个丫头就知道假惺惺的道歉。之所以对赵氏服软道歉,第一就是希望解了眼前这个困局。第二不想再让林志平伤心,夹在她们中间为难。最重要的就是不想告诉赵氏,他们搬到镇上去。 “来人,请大腾,大惠戒律院走一趟。”巡逻队的总管听到这话,眉毛一扬喝道。 他的修为恢复是一个长久的过程,在修为刚刚恢复的初期,他能动用的手段也仅仅是一些简单的术法。至于法器什么的太过于昂贵,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灵石。那么除了术法之外,前期可以使用的手段也就是制符了。 听到击杀了铁皮穿山甲王和得到经验的系统提示,林依茫然了,眼睛都不由瞪大。 说完,不等林风反应,啪的一声就一个重重的亲吻印上了林风的脸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二十章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角色扮演”!(第2/2页) 来到妖兽墓地,准确的说是试炼场,这里的温度好像高了不少,就像那种伏天里面,套上一个温室大棚一样的感觉。 儒圣门讲究的是忠孝,不忠不孝那是什么罪名,遗臭万年的罪名。 战神看着食神,灯神,车神,简直不敢置信,这还是那些渣渣神。 “怎么了,枫姨。”云迟打量了她一眼,对自己的眼光表示满意。锦枫穿的是一套鹅黄色衣裙,看起来柔美秀丽。 月初瞧着芙兰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下诧异,却也算是了悟,芙兰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收敛脾气和性格也是正常的。 月初想了想,这钱肯定是要给叶柳儿的,虽说才两天而已,可叶柳儿帮她的忙也是尽心尽力,所以这个钱是一定要给叶柳儿的,她现在不收,那就等着一个月之后当做工钱再加点后一起给她吧。 难得白沐雪一直惦记着这事,林枫自然是不能食言,其实他心里早想好了要带白沐雪去一个地方。 儿子的话,景明帝听得懂,只是,景明帝这会儿又恍惚了,长生宗是骗子? 当然了,按照李亚林的预想,经过昨天晚上的互怼,落败而走的洛基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出现才对。 可温尚侧耳聆听却什么都听不到,前天也是月初说有听到奇怪的声音的。 莫冬白看了胖总叹一口气,他们总管可能是做生意做得太投入了,所以现在说话完全就是店家的口吻。 他来到异兽世界,未尝没有寻求自身实力上,本质性突破的想法。 温霖这才后怕起来,只是心里还是琢磨着是不是弄错了,他只关押了月初和温尚,而那温尚怎么可能是护国大将军? 她赶紧跑进车和车中间的空隙里,扶着一辆车,弯腰就吐了出来。 然而赶到客房时,却见珠帘散乱、木门洞开,竟像是遭人洗劫过一般。 先不谈目送着钟离春带着萧蓉,李秀宁和万分不愿的赵青青奔赴寒江关的高翠兰,九嵕山这边,黄庭正在安慰“害怕”地紧紧抱住自己的李婳。 “他?不行。”师妙妙马上摇头,他要是演了男主还和别人演情侣,她可不干。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协会会长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协会会长 “1678年1月2日。约翰·泰勒的神话剧《亚当与夏娃》开幕上演,那也是整个汉堡自由市音乐艺术行业的亚当与夏娃。” 柯岑斯先生今天在戴了粗框的眼镜,整个人陷在歌剧院酒红色的座椅中,被衬托着肌肤有着吸血鬼似的苍白。 “史无前例的第一次。” “第一座和欧洲宫庭和贵族们无关的剧院被建立了起 此刻,便是虚天圣城的城主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了,虚天圣城的城主此刻只是呆呆的看着弥辰,似乎忘记自己应该如何反应。 带着慈禧寻找新的裱糊材料使命的五大臣已经漂洋过海,去为大清国寻找延续寿命的仙丹妙药。慈禧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正在船头凭海临风,中流击水的那位青年大臣,才是最终结束大清二百六十六年统治的掘墓人。 楚风的精神稍微一触,立刻得到了种种的信息反馈回来,但没有再深入探测下去,免得触发了这一道金门隐藏的防御系统,闹出不可收拾的场面。 在半路上,这些车辆都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们在北海边卸下了一些负重后,开始转运货物,等船只驶往对面的岸边的时候,那些马车被护卫塞上石头推进了湖里,一阵涟漪之后,这些都消失在夜幕之下。 前方的天空更加暗灰起来,隐隐之中竟然有点发黑,特别是百丈之外近乎已经形成一片墨色,阴魂聚集的更加密集,同时那一股股若有若无的波动和浩大的冥神一般的威压更加深深的在三人心头升起。 只要老一辈强者不出手,破坏规矩,那么年轻一辈就会在这一种磨砺之中,一步一步脱变成为真正强者。谁都有可能是踏脚石,真正踏着别人尸体成就自身,曾经一切强者都是这般走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二十一章协会会长(第2/2页) 就在姬篡暗暗震惊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将姬篡打断,正是仁皇姜仁,只见他此刻惊讶的看着月子嫣说道。 自己养大的孩子,老冯当然知道他们会怎么选择,闻言也不过点点头,脸上依旧是严肃的表情,他从自己的桌子上拿起一张纸,递了过去。 “唉!掌柜的,有什么吩咐?”尹一连忙应着,一边走过去一边解开穿着那吊铜板的绳子。 然而,归一门的事情,确实不是三皇朝做的事情,只是巧合罢了。 “人类,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将來我会去找你的,我会堂堂正正的击败你!”虽然全身上下都不能动弹,紫眸依然有着王者的气息,虚弱的声音中自有一番霸道的气势。 如果是被其他斗者看到眼前一幕的话,一定会惊的头皮发麻,甚至会以为斗圣斗神强者再次决战。 她被敖天霁派到夏雪身边保护夏雪的时候,工作虽然尽心尽力,但总是不经意流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夏雪看出她的不对劲,竟然主动热心问她有什么烦恼。 炼丹炉出现在空中,无数的材料一一被宋云放入炼丹炉中,这些材料在三昧真火中慢慢的融化。这些材料都将是布置阵法的材料,必须要将这些材料熔炼之后,宋云才能着手布置阵法。 1936年5月15日,西欧战争自从英国的发电机计划实施之后,经历了半个月的休战。无论德国还是盟军方面,都在拼命的组织运输。力图在下一次交战的时候,可以使战争的主动权易手。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魔笛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魔笛 台上的灯光在管弦乐的伴奏之中悄然变换。 穿着褶裙宫装的女人面对无论她怎么诉说她的真挚所爱,都如石头般坚硬心肠,闭口不言的王子,只能在唱完了一首哀凄的咏叹调之后转身离去。 台外抽屉般的悬浮包厢里,似是相同的情景。 一个看不太懂歌剧的亚洲人和另外一个看不太懂歌剧的德国人各怀着不同的心绪 清宵瞅了眼这老实人,抬脚离开,只以腹语将“速去寻大夫接骨。”一句话送到了他耳边。 经历一番巫宫历险后,此刻我们又累又饿又冷见到有渔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欧阳晓晴便跳起来,高呼着向渔船招手,最后连‘毛’疯子和吴千语都跟着招手。 说起来,这只鬼魂其实怪可怜的,本出生于西汉末年一虞姓家,而虞家家境贫寒,且西汉末年正值兵乱丛生,其在七八岁时被父母卖与一刘姓家作丫鬟,据说这刘姓家家主与当时皇帝挂扣着,是个御赐的藩王。 不管那是不是外祖母,只要人还活着,衣冠冢还是不要存在的好。 顾青云默然,想到自己曾经看到过王主事的儿子,比良哥儿大个四五岁,个头很高,比一般的成年人高,肌肉结实,要不是嘴巴周围有一层绒毛,面容还稚嫩,冷不丁看到还真以为他早已成年了。 保密协议,她居然再次听到了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曲悠眯了眯眼,转头看向了那个男子。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楚钰勾了勾唇,平静的眼底划过一丝薄凉,他双眼微微眯起,吓得蒋玲灿心脏骤停,她随手夹起一块糕点,胡乱的塞进了口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二十二章魔笛(第2/2页) 在他们身边的不远处,有一张长长的桌子,那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那些食物大都是肉食,有蒸有煮有烤有炸,剩下还有寥寥的素菜和瓜果。食物的旁边是一个个酒壶以及调味品。 红姐没来得及说完话,就带着一脸的不甘,睁着一双瞪得老大的眼睛,倒了下去,再也起不来。 很多人说梅花表和劳力士外观很像,是劳力士的弟弟,其实,两个品牌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线,梅花表走的是精品路线,而劳力士,走的是奢侈品路线,外观的风格,认真体会,就会发现是大大不同的。 叶玄府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木偶傀儡立即变得凶猛起来,一个横臂扫了过去,叶玄府灵活闪躲,一记手刀削了过去,“啪”得一声,削落了木偶傀儡的头颅。 按照他的话的潜台词,如若他不将眼前的玄兽弄到其他地方,那么无疑是承认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将这里的人都当成玄兽一般看待,这样一来萧翎便会得罪在场的所有食客。 可是没几个大动作,他们突然觉得不大对劲,身体某处出现一朵青色的火焰。 柯雷恩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美食,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将要死亡的恐惧。 乐异扬与匡威僵交换了眼神,想起方才穆帮主手中并无木棒,这时似乎明白他为何要急于避开这些人。 等尸体腐烂后,没有人能再知道他们的姓名,无论其生前是尊贵还是卑鄙,都将化为一抔黄土,毫无分别。 也对,其实放在叶玄府法身被破,修为被封的那段时间,两万的报酬,对于叶玄府来说,确实很多。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千里马常有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千里马常有 表面上外人眼中,顾为经是正在破开一重又一重难关的“王子”。 懂行如杰里米·林奇,他则无比笃定的相信着,在两人这段被外界所好奇、关注、探究,内在则始终显得有着一点神秘的合作关系里。 “安娜·伊莲娜”才是那支神奇的魔笛。 哦。 我的朋友。 “youarethereal 实际上不只是苍玄界,玄天界照样也有,只不过他们没能达到真一境界,便无法解封自家先辈在归墟内的储藏。 她只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意思,怎么没想过,反正是分别,为什么不是生离死别呢? 一滴微涩的泪水落在了江絮清的眉尾,她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睫。 但是她的母亲跟高贵妃关系比较好,她自己也投诚吴王,故而三公主在后宫还有一些地位。 “沒错,是刺翼。被囚困的妖兽之一,最为低级的东西。不过对火系的法术有所传承,终其一生也无法变化。只是体型高大,防御极强。”无双点头道。 只见一个看似13、14岁的少年正卖力的撞击手中的两个铁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再次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木门,他终是转身大步离去,既然一开始就决定了的事情,那他绝不会中途放弃。 两人进入办公室,朱媛媛端了两杯茶水进来,然后走了出去,顺便把房门带上。 但穆里尼奥已经保持了更衣室微妙的平衡,他不能再进一步刺激苏克。 现在整个世界的植物变异,平均比原来的高大粗壮几十倍,具有攻击性的植物毕竟少数,绝大多数仍旧处在食物链最低端。相应的,植物能养活的动物也更多更大,没毛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二十三章千里马常有(第2/2页) 其中目前的排行榜上被招募的人才有常遇春、王翦、李斯等,另外还有程咬金、徐晃、单雄信、庞德、羊祜、祖逖、魏延、桓温、李绩、郭子仪、刘基、戚继光、吕蒙等人,也纷纷出世。 李镇:我还看不透,感觉司马懿似乎还有他的后手,很奸诈。而张角那边……你确定刚刚你什么都没按到?还是,你无意中触发了什么特殊的手段,让司马懿大军瞬间损兵30万? 而对于凛华这么做的理由大家全部都一无所知,凛华的父亲更是哭得稀里哗啦。 “看上去非常有活力呢。”看着道路两旁人来人往,喧闹的样子然人不禁想起现代的集市。 “你要杀就杀,说这么多废话作甚么?”上官云轻蔑地看着杨青。 现在应该已经有玩家攻占了五级野地,李镇深知氪金能力的强大,玩家们只要有钱,要什么没有? 他们向楼上某个房间看了一眼又向四周看了看,在看到徐晓童时其中一人打了一个口哨随后笑呵呵的上了楼。 洛冰妍那里应该也还有有一些,另外凤主江山联盟……李镇给洛清妍发了邮件,让她清点一下联盟的资产。 可是雷光闪过,天蝎座丝毫没有损伤,很好地承接了金属的特性呢。 这些名流圈的风流史程先生不知听了多少,早已见怪不怪,若不是钟离招惹到自己的宝贝孙子,他才懒得去管,去打听这些破事。 龙行此时早已在一处林后藏了起来。而此处距离龙鳞捷豹兽竟然只有不足二十米的地方。 果不其然,白狼没有撞到树干上,他感受到自己似乎跨越了一层壁障,进入了一个充斥着胶质感的空间。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汉堡隐没在霓虹里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汉堡隐没在霓虹里 林奇嘴角带着奇怪的弧度,看着眼前的一切。 威廉姆斯在这种场合的骤然发难,对那些老谋深算,思虑深沉的人来说,一点也不明智。可不明智的事情,正是如威廉姆斯这般桀骜不驯的青年音乐家会做的事情。 不是么? 因为经历过低谷,又从低谷中走出,所以才会表现的更加无所畏惧。 面对顾为经这样的 这一把武器放出,顿时拉出一道明亮的血光,斩杀向追击来的怪异壮汉。 鹤城跟省城相距一百多公里,李修缘赶得那么紧,只是想早一点儿把这事儿告诉方捷。 其实赵炎主动响应,和此人达成协议之后,也确实起了一个非常好的示范作用,当下不少人愿意拿出蓝晶币,进行赞助。 外面路过的人听到这声惨叫声,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两停在赵氏集团面前的豪车上,脑海里不由的脑补出一些画面。 短短不到两百米的街道,他一人就已经查到了76人,他不敢想象所有人,两区统计完毕后,会是什么样的数字。 “大人,那您身体没事吧。”狄仁杰有点担心的看向钟馗,王昭君的身体就是因为在冰雪世界里太长时间,所以会那么冰冷,钟馗大人刚刚从冰雪世界里出来,岂不是比自己还要寒冷? “果然是泰坦之王的信物。”这神秘男子叹了口气,语气中流露出无尽的沧桑。 虚空武器,浮空城,摧毁要塞的地震魔法阵…艾萨克·格兰瑟姆,也许帝国巫师的命运,真的能在他手中得到天翻地覆般的转变也说不定。 荒谬的是,她根本没动手,水微微自己推她时绊倒了自己,还躺在地上不起来,将她气昏。 若是所有的矮人都和他一个品阶,那他有自信,能够在两日之内武装所有的战斗兵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二十四章汉堡隐没在霓虹里(第2/2页) 一身短打衣服,十分干练,英姿飒爽的柳悲风在接收到自家师尊的眼神后,十分用力的点了点头,脸上充斥着满满的干劲。 这已是她八岁以前的事情了。谁知因灵力混乱,内火焚烧,再度激发。 毕竟她天赋不错,即便不能加入紫云峰,青冥宗其他五脉,未必没有机会,完全没必要死磕到底。 然而紧跟着令他们更加惊骇的是,李夏朝着高空中的人造太阳方向五指一紧的一招手,飞在半空的所有傀儡突然失去了动力源,连片的失去力气掉下了地面。 雷火鹰首领眸光惊骇,扑腾着翅膀,毫不犹豫就要转身逃走,它虽为妖兽,但也知道这一剑会要了它的命。 他之所以选择与六人缠斗,正是看清楚了这些人没有强行撕裂他的神威空间的手段才应战的。 经过上次的事,林宛纾也不想去,不过这毕竟是集体活动,大伙都去了,她特立独行不太好。 完事之后曹昂也是用衣服擦了下天子剑上的鲜血,然后收剑入鞘,将之奉到了老爹的面前。 在帝都中,每天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使用精神力,他的运气不应该那么差吧,正好遇见一个暴脾气的。 此次进山,林家特意调了三条虎头獒进山追寻猎物,想不到竟然用在了雷鸣身上。 “不是。”地面渐渐平息,左单阳竖起耳朵,像是在聆听什么,忽然间他看向了众人后方。 而在他们不远的一处乱石之间,徐天正在全力地修复着爆裂的脏腑,此时徐天的五脏六腑仿佛是被一根根的银针都刺成了碎片一般,每当曦皇虚影弹奏一根琴弦,徐天的五脏六腑便是破碎一分。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艺术炼金术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艺术炼金术 “给大家看一看这个——” 当顾为经在画室里绕了一圈之后,他走进了里屋,过了几分钟后,手里拿着一个画框给大家看。 “你们觉得怎么样?” 他把画框摆放在桌子上,然后询问道。 同学们围拢了上去,凑到了一起。 一幅人物的水彩画,画面上是一个叼着烟斗的老头,坐在桌子旁边侧身望着画家,行笔的风格非常的特殊。 粗看觉得粗糙。 细细的看过去,倒不如说是独树一帜。 “像是在粗麻袋上画出来的。”一位同学点评说道。 “这种大面积的平涂笔触……”另外一人插口。 能够被塞缪尔·柯岑斯挑选进入画室里的同学们不乏天资卓绝之辈。 他们很多人对水彩画有着纯真般的激情,有的人对于水彩画有着卓越的天赋。 还有些人—— 二者兼而有之。 就比如说莉莉。 她总是对作品的构图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还喜欢把各种新奇的纹理和笔触的表达方式引入画面,不是每一次都会成功,不成功的尝试同样也是艺术想象的一环。 系统面板上,她的水彩技法的评价已经达到了职业三阶。 顾为经说,她比同期的自己画的更好,这句夸奖来的童叟无欺。 莉莉却觉得这幅简简单单的自画像,它的画面感染力,便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她的那幅经过了精巧设计的《水边的阿狄丽娜》。 这幅画打破了水彩画常见的色彩边界。 两幅画都使用了大量的色块。 相比自己的画,眼前的肖像画运用了更多“粗大”的笔触,比起对明暗对比,空间立体感刻画,画家更加侧重于表达“感性”的特征。 所有的笔触沾黏在画稿上,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平面,有一点点木版刻画的坚硬感觉。 莉莉端详了片刻。 她认为这是绘画者有意选择的结果。 画巧容易,画拙难。 精美的作品很容易吸引人,那是用小提琴拉小夜曲。 朴拙的作品则像是用一把小提琴拉出低沉浑厚的气势,把这样的力量感,和水彩颜料轻巧的特质结合在一起,画的天衣无缝,更是难上加难。 “这是你的作品么?” 莉莉咬着指甲,思考着,“我看到了一种和以前非常不一样的艺术风格,一种新的色彩尝试。” “大家觉得怎么样呢?” 顾为经询问道。 “marvelous。” 一个同学语气有些崇拜。 一开始,他们对待顾为经心情稍微有些复杂。 类似音乐学院围拢在威廉姆斯身边的同学们,对威廉姆斯有钦佩,有羡慕,也有一点点的不服气。 他们会认为威廉姆斯强归强,但他能取得如今的成就,运气因素占据了更大比例的原因,也就是那个经典的网络名言——“呵,我上我也行。” 伊莲娜小姐把维也纳爱乐的首席这根“胡萝卜”钓在了威廉姆斯身前的那一刻,有些表面上亲热的叫着他“威利”的人里,也不知是盼望他咬住胡萝卜的成分更多些,还是盼望他被安娜无情碾碎的成分更多一些。 很多人多多少少也会认为。 顾为经也只是一只运气好,真的跳起来“叼住了胡萝卜”的小毛驴。 换成安娜·伊莲娜是他或她的经纪人,那他们也能在阿布扎比卢浮宫里办画展,他们也能够一幅作品卖上一百万英镑。 amillion——$100,000,000.00. 安娜是“1”。 顾为经的才华,只是“1”之后的那一连串零。 经过了半年时间的相处,很多人慢慢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顾为经的性格在这其中占了很大的因素。 他一幅作品卖一百万,他的经纪人是安娜·伊莲娜,还能在见面的时候向你问好,这件事本来就极能拉到好感。 地位会赋予一个人额外的光彩。 叶卡捷琳娜这样的权力动物,让一位禁卫团的青年军官扶下身,允许去吻一下她的手,然后,就可以请你去为她去死了。 两件事完全不一样,而“权力”的内核又往往带着相似的属性。 不是每一只“咬住胡萝卜”的小毛驴都能保持着这位同学这样谦逊的态度。 另外一方面。 打动大家的就是顾为经的艺术才华了。 德国社会有着服从威权的传统,德国的校园传统之上便非常尊敬地位更高的人。最典型的就是“博士”头衔在德国有着和很多其他欧洲国家完全不一样的社会意义。 这一点更能和美国的社会产生天然反差。 好听点说,美式文化更加尊敬运动明星,要用更加的负面的形容,有人认为这和社会文化里一定程度上的反智主义倾向存在相关性。 就像《老友记》里罗斯·盖勒。 盖勒博士,纽约大学的终身教授,应该是那种非常非常聪慧的角色,但剧里出场的时候就是经典的从小到大“不受欢迎”的低情商式呆子形象。 相反。 德国的社会里,听说谁谁谁是一个“doctor”,立马就会觉得肃然起敬。 在大艺术家的头衔以外,顾为经真的用他的智识上的才华,打动了很多同学。 画的好就是画的好。 顾为经比他们所有人都做的更好。 谁的画笔触有什么问题,哪些形体可以有更好的刻画方式,以及这些作品想要试图传达给作品的观众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或者什么样的思考——顾为经总是在作品面前,端详片刻,然后不急不缓的一一说个清楚,就像是他曾亲眼看过他们的绘画过程一样。 尤其是后者。 亲眼看过他们的绘画过程可能还不够,可能得像他们那样认真的思考过一样。 当然。 有些时候,作品可能画的实在是太晦涩,他也会认真的和同学们做出一番的讨论,并最后得出自己的看法。 什么事情都能够骗人,什么东西都能够用适合的“市场营销方式”卖出个价钱,唯独这些事情,实在是一点也骗不了人。 顾为经就是这样,一个字接着一个字,一幅画接着一幅画的,赢得了所有同学的尊重。 美术学院里有两位负责教水彩的老师。 塞缪尔·柯岑斯是更有经验、更加资深、地位更高的那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二十五章艺术炼金术(第2/2页) 顾为经也许仍然没有柯岑斯教授那么深刻的艺术见解,他同样拥有着柯岑斯绝对不会拥有的耐心和好脾气。 起码,顾为经不会说要给你看个大宝贝,然后从哪里摸出来一只手表,劈头盖脸的砸在你的脑门上。 顾为经就是这样,一个字接着一个字,一幅画接着一幅画的,赢得了所有同学的尊重。 而且真要用非常功利化的评价标准,用市场价格来做为行业地位的唯一评价标准。 那柯岑斯一幅画可卖不到100万英镑。 水彩画的市场行情传统上要远远低于油画的行情。 别说100万。 打一个对半,50万,甚至是25万,可能都远远卖不到。顾为经这个交易价格,放到水彩画的行业里,除了透纳、高更这种……几乎已经天下无敌了。 再如何对他拥有偏见,心怀嫉妒的人如今也要承认一件事—— 顾为经绝不是那种只因为好运的一两次跳的不较高,恰好把伊莲娜小姐钓杆上的胡萝卜叼到嘴巴里的幸运毛驴。 这么年轻,一幅画就能卖这么贵,有没有运气成分? 实在太有了,运气成分要占到最主要的原因。 没有伊莲娜小姐,没有那次海上劫案,没有马仕画廊,没有《油画》杂志的报道,没有戴克·安伦放弃了“作妖”……缺少其中的任何一环,他的画都不可能卖到这个价格。 同样,即使抛出了所有因素,去掉了顾为经身上所有因为地位不同而产生的附加光环,单纯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视角去看待他。 大家也都公认,他就是“大师计划”所要寻找的那位艺术大师,他是这一届的所有学生,乃至过去几届未来几届的所有学生里最为优秀的那个。 看看眼前的这幅画,大家就知道了。 优胜奖还是会是他的。 也就该是他的。 如果这个驻校艺术项目不是为了寻找顾为经这样的人而存在的,那它还想要去寻找什么样的人呢? “了不起的?”顾为经复述着对方的评价。 年轻人点点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在写给对方的回信里,我也说了,这是一幅很是了不起的作品。” “他不是你的画么?”莉莉语气异常的惊讶。 “是的,并不是。” 成名所带来的改变,不只局限于会收到来自电视台的采访,会有盗贼夜半打破学校公共画室的玻璃,翻窗溜达进去,把顾为经为了大师计划所准备的画稿卷走,或者在汉堡国立歌剧院看一出自己实际上不是很能欣赏的明白的莫扎特歌剧之后,会有很多人向他注目鼓掌。 还会有无数各色人等尝试联系顾为经。 这一点,各个年代的知名画家的待遇都差不多。毕加索日常能收到大量的信件,也会有人尝试着去他在巴黎的住处“蹲守”他。 汉堡美术学院的校园环境相对安静,现在还会写信的人不多了。 但马仕画廊那里,短短几个月内,就积累了数千封邮件,有粉丝的鼓励,也有谩骂。这些事情也是成名的一环。 它算不上成名后的阴影,顶多算是成名的代价。 此外顾为经还会接到大量的艺术稿件。 什么品类都有,从传统的绘画作品,到稀奇古怪的离奇事物。 在顾为经的作品卖到100万英镑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变成了一个文化符号,乃至于一种想象,既是对艺术的想象,又是对于财富的想象。 接下来。 势所必然,顾为经又成为了怀着这种想象的人,抒发这种想象力的缺口与桥梁。 当一位在世的画家在艺术市场上引起巨大风潮,势必会引来大量的模仿者。 像他这样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行。 那么。 “我上……大约我也行。” 类似的事情往往会趋近于一种喜剧化的展开,也可以说是悲剧化的展开。 是悲是喜很大程度之上取决于从哪个角度来理解那些寄来的稿件。 怀着某种巨大的渴望寄来画稿,希望能够受到名家的赏识,让对方大受震撼,然后获得巨大的财富以及成功——这样的故事的走向,本质上大约也就只是重演一遍十九世纪试图发明永动机,或者想要众筹搓个火箭丢上天空,证明地球是平的故事。 对科学的热爱当然是好的。 但想要研究科学,起码应该要具备基础的科学常识以及科学素养,否则只能说自己在搞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也许是炼金术,也许是在手搓哲人石,也许某一天,你震惊的发现念了句“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把‘加’那个音节说得又长又清楚,结果面前的羽毛真的飞起来了。 好吧。 牛皮! 可能你可以期待,有一天有猫头鹰叼着一封奇怪的信件飞到了你的窗前。 但就算如此,那依旧不是科学。 同理。 想要从事艺术行业,起码也应该对于艺术有一定的基础理解。 否则。 随便摆个东西出来,做一番奇怪的仪轨,拿画笔指着它,念上两三句咒语,希望它转过头来就变成了金灿灿的东西。 大约也只能说自己在玩“炼金术”罢了。 再退一步。 兴趣是人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数学家也是从1+1开始学起,梵高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院派艺术教育,他上不起美术学院,一辈子根本就没卖出几幅画来,这并不妨碍梵高成为了他的那个时代,亦也许是整个欧洲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 科学素养可以培养。 艺术素养也可以培养,人人都有艺术素养,人人都有审美的权力。在金陵城外看着夕阳出神的掏粪工亦是很好的艺术家。 那么二者最关键的区别,可能在于在寄出邮件的时候,内心中所抑制不住的巨大渴望到底是什么。 金钱。 财富。 当然没问题,谁不是个俗人呢?顾为经小时候想要当个画家,最大的原因也就只是那样可以让自家的爷爷感到骄傲而已。 但那不应该是全部的渴望与渴望的全部。 对一门学科心怀热爱的人,就算炼金术失败了,这个过程里所获得的喜悦依旧真实。 搞炼金术的人,但凡没有提炼出黄金,那么手掌心收获的便只有苍白与虚无。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心灵捕手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心灵捕手 艺术源自于生活。 数学领域有着拉玛努金这样的故事,有着“心灵捕手”这样的类型电影。 顾为经所收到的那些上百只包裹里。 同样也包含着一些非常有趣的画作。 “这幅画的作者今年八十七岁,居住在佛德角,一个位于西非海边领土总面积不足5000平方公里的袖珍国家。他在一个小的晚间新闻频道里看到了我的故事。因为完全不会说英语,那封邮件,还是对方拜托镇上小卖部的女招待给我写的——” 顾为经后退了几步,把这幅水彩画的画稿留给画室里的同学们,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将小腿肚搭在膝盖上,看着围拢在画稿边的男孩和女孩们的背影。 这真是一件太有意思的事情了。 那封信写的磕磕绊绊的,充满了拼写和时态的错误,大致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晰。 这位画家,不,那位——考虑到对方可能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定义为“一个画家”,顾为经认为“老先生”是个更合适的称呼。 老先生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的美术教育。 他靠着一本上世纪五十年代出版的伊恩·辛普森的《素描观察》启蒙,懵懵懂懂的把绘画当成了日常消磨时光的方式。 他年轻时开过汽车,摆过修车小摊,尝试倒卖过二手服装……唯独没有从事过任何一种和艺术直接相关的行业谋生,甚至从来没有产生过类似的念头。 在那封邮件上,老先生讲电视上介绍顾为经是一位精通多种绘画技艺的色彩大师,想必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 他一直以来都很尊敬那些画家,对方总觉得自己生活里时常有一些“感触”想要表达,心中想到了什么,又无法清晰在画布上把它们完全的展现出来。 因此。 他很羡慕那些充满着天赋的人。 老先生把作品寄给了顾为经,然后在邮件里小心翼翼的询问顾为经——自己画的对不对,能不能麻烦他告诉自己,到底怎么才能画的更好,日常又应该去做哪些练习? “如果是你们,你们会怎么回复他呢。” 汉堡的画室里,顾为经认真的询问着同学们。 顾为经没有伊莲娜小姐辛辣刻薄的言辞,没有萨拉那种能把最阴阳怪气的言辞用一种老太太聊天似的白开水语气说出来的能力。 顾为经却有顾为经的个性。 他大部分的时候脾气很好,有些时候,却又固执的可怕。 安娜小姐多硬啊,她没有把顾为经撕沉默。 萨拉多毒啊,她没有把顾为经喷沉默。 豪哥多狠啊,就算豪哥把枪怼在了他的脑袋上,他也回答:“你可以杀了我,可恶行就是恶行。lifeissobeautiful?” “抱歉,请等下辈子吧。” 这封来自远方的信却做到了。 来自地图上小的甚至写不下全名的微型群岛之国的画家,用一封语气恭敬且虔诚的信件,把刚刚举办了个人画展的大画家给直接淦出沉默了。 有人无知者无畏,对于绘画这件事没有任何的了解,既没有任何绘画功底,亦没有任何对于艺术的思考,甚至连朝着梦想努力的精神都没有,却抱着想要在这里去“一统行业”的美梦。 亦有人。 无敌而不自知。 …… “顾为经说——我画的比他好。”年轻的画家最后说道。“我想,这句话这位汽修工先生是有资格把它写在这张作品上的。” 他站起身。 打开了画室的房间门。 顾为经总结道,“在一间有名的美术学院里,我们总是会觉得,被社会关注,受到赞美,成为大画家……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们只要拥有才华,我们只要足够努力,就应该收获大家的赞美,就应该能够过上优渥的生活。” “所有的这些。尽皆是我们的努力的所得,我们的才华所换,是世界上最应该的事情。” “是么?” “或许是,或许不是。” “有些时候,我真的会觉得,艺术是一种特权。”顾为经摇摇头,“这个世界上也许人人都是个艺术家,但只有很少很少的人,才能够以此为生。不是每个有天赋的人,都拥有我们所拥有的条件,也拥有我们所拥有的资源。” “不是每一位大师,都能够参加这样的驻校艺术项目。” “今天我决定就不安排什么绘画作业了。我只是想让大家有空的时候,多想一想这张画。知道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还有像这样的画家的存在。他们甚至无法用自己的作品换到一顿饭钱。” “那么。” 他站在门边:“我们便应该要保持谦卑。相比其他人,我们到底是更有才华的那些?还是更加幸运的那些呢?” 美院的同学们从门口鱼贯离开。 气氛略微显得有些沉闷。 顾为经转过头,盯着孤灵灵放在台子上的水彩画稿出神。系统面板上显露出属于这幅画稿的信息—— 【作品名:《自画像》】 【素描技法:lv.7大师画家·一阶(42197/100000)】 【水彩画技法:lv.8大师画家·二阶】 【情感:呕心沥血】 顾为经看到这张画的感觉,颇有以前莉莉他们看到顾为经作品的感觉,他知道这幅画的很好,但却画不出来。 …… 顾为经和安娜·伊莲娜在新加坡所签订的经纪合约的最后一年,相比曾经为了画展奔波忙碌不歇的时光变得清闲了许多。 没有画展。 没有艺博会。 没有任何大型的艺术活动。日程表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大师计划”。这种驻校艺术项目和在卢浮宫开一场个人画展所面临的压力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顾为经就应该赢。 他也肯定能赢。 伊莲娜小姐压根都没有过问这件事,顾为经也早早的就选好了主题,画完了作品。对于那副作品,现在德国的州警办公室应该比顾为经更有压力。 日子就在这种不咸不淡的生活里,平静的溜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二十六章心灵捕手(第2/2页) 当老杨开始尝试教那只金刚鹦鹉念“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么的时候”,汉堡市的最后一丝残留而下寒冷气息,也在暖融融的春光消逝了个干净。 而当杨德康和它大眼瞪着小眼。 开始认真思考,自家的土鳖鹦鹉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学舌的天赋,智力存在障碍的时候。 汉堡也已经正式进入了夏季。 欧洲高纬度地区的的夏天,有一点点让人想到东南亚的冬天,汉堡的夏天不算热,仰光的冬天不算冷,相似的都是连绵的雨水。 就像灰扑扑压在城市上空的阴云。 同样的阴影似乎也压在了艺术家顾为经和他的经纪人安娜·伊莲娜的合作关系之上。 种种不详的阴影一开始只有消息灵通的少数业内人士嗅到了一点味道,到所有人只要抬起头来,都能一眼望到。 毕竟。 画家和他的经纪人,不说天天泡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里几乎从来没有在公共场合里露过面,这种事情也实在太过反常了。 人们渐渐咂摸出了些许“合作的终结”的味道。 几乎就在第一场连续两天的大雨在汉堡街头落下的同时,一家来自柏林的新闻媒体率先刊登了一篇内幕报道。据可靠的知情人士透露,目前这份将在今年内结束的合约将会是伊莲娜家族和顾为经之间的第一份合约也是最后一份合约。 双方将会选择结束这份合作关系。 其实类似的风声以前早就有了,不同的是,以前的都是些不太靠谱的花边小报。 传合作崩溃的是他们,传两人消失是因为跑到法国偷偷生孩子去了的也是他们,大家也就纯看个乐呵。 这次刊载出的报纸则有业内“大炮”之称。 类比的起来的话,它在德国的媒体界的地位有一点点类似于日本的《文春周刊》,整体上偏向娱乐八卦的内容风格,有时会刊登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内容。 但在上不得台面的领域,他们的娱乐八卦往往八的还挺准,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在它之后,又是不少业内媒体选择了跟进,甚至包括最早披露了赫斯特和高古轩合作的内幕,酒井一成选择和东京艺廊续约的几家艺术媒体,一下子极大的证实了这些消息的可信度。 至于两个人合作结束的理由。 八卦里则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因为顾为经达不到安娜·伊莲娜小姐的要求,在一场个人画展之后,便显露出了江郎才尽的苗头。有人说两个人对于接下来的创作风格发生了分歧。有人说,布朗爵士那边,给顾为经抛出了橄榄枝。 还有人说—— 合作结束的原因和顾为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而是随着明年伊莲娜家族的私人博物馆正式开业,身为伊莲娜家族继承人的安娜·伊莲娜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运营规模庞大的博物馆上,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处理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这个消息也可信度极高。 因为它得到了另外一位伊莲娜家族的成员,伊莲娜小姐本人的舅舅卡拉的证实。 几天以前,他在奥地利的一档访谈类节目之上,亲口面对镜头说出了这个信息,面对经纪人的提问,他说“现在艺术行业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繁荣,同样,这也是一个用丘吉尔的话说‘狂热、动荡、变化无常,饱受争议’的年代。” “这样的时刻,人们必须要去审视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伊莲娜家族曾在欧洲艺术史的发展之中,扮演了极度重要的角色。伊莲娜家族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把精力投入到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之上。” 卡拉先生认为。 “伊莲娜家族美术馆创立,这件事情的分量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祖辈们所创立的《油画》杂志社,甚至在历史意义还犹有过之——” “艺术会比荣誉更晚腐朽。”他说道。 “我注意到,您一直将其称之为伊莲娜家族美术馆,而非它的正式官方名称‘侦探猫美术馆’,这是您的有意为之么?” 主持人问。 卡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叫什么名字不关键,重要的是“它是什么”,博物馆可以叫做洛克菲勒家族艺术中心,可以叫做保罗·盖蒂家族美术馆。 然而。 就算它们不取这个名字,换了其他的名字,依然无法改变“它们是谁”。 主持人又一次问道:“我们都知道安娜·伊莲娜女士如今是顾为经的经纪人,我们刚刚听你在谈论伊莲娜家族的未来的时候,丝毫没有提及过顾为经相关的事情。这是故意的么?” “请不要回避这个问题。” 主持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的问题很是犀利:“我们曾听到过一些传言,您和伊莲娜女士之间似乎存在……一些矛盾。做为继承了近乎于全部伊莲娜家族庞大的产业,以及欧洲那些拥有王室的国家社交场合所承认的所有‘头衔’的继承人,却把精力花费在了别人的身上,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成是我——” “我搞不好会嫉妒的去买凶杀人。”主持人半开了个玩笑。 “嫉妒?嫉妒一个年轻的画家!” 卡拉睁大了眼睛,那幅模样仿佛是被主持人的说辞震惊到了。 “怎么可能呢?伊莲娜家族是所有优秀艺术家的好朋友,你知道的,他的画能够卖的这么贵……” 卡拉笑而不语。 顾为经的画能够卖的这么贵,那可不是他自己多有本事。 卡拉用这样的姿态在暗示所有人,抱歉,那是伊莲娜家族的功劳,或者让人充满了猜想——那是他的功劳。 “可你刚刚丝毫没有提到顾为经——” “是这样的。”这位和安娜拥有同样的发色,瞳色则要更加偏浅偏灰的潇洒男人摊开了手。“他只是一个人而已。他是一颗星星。” “天上不会只有一颗星星,博物馆也不会只有一张画作。” 卡拉的脸上真的毫无嫉妒的神情。 “伊莲娜家族接下来应该会把经历,投入在那些更重要,更有决定性作用的场合。”他又一次的重申。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合作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合作 卡拉向电视台们的观众所表达的是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 腓特烈大帝热爱艺术。 而热爱音乐的腓特烈大帝又绝不会嫉妒任何一位音乐家的地位与才华,即使那是巴赫。 相似的人才会对彼此心生嫉妒,才会存在竞争关系。 腓特烈大帝觉得长笛就是他的“第二生命”,他称呼巴赫是“绝无仅有的音乐天才”。巴赫觉得钢琴就是他的“第二生命”,他称呼腓特烈大帝是“绝无仅有的音乐天才”。 他们一起在宫庭里度过了很多愉快的音乐之夜。 然而。 无论他们之间看上去有多少默契和相似性,在卡拉眼中,热爱艺术的腓特烈大帝和热爱艺术的巴赫,他们所热爱的,他们所代表的绝对不是一码事。 这是“神”和“人”之间的差距。 宙斯最爱的事情不是化妆成俊美的牧羊人,搞大美丽的牧羊女、哪个岛上的公主,哪个小国的王后的肚子?何止是人啊,宙斯还喜欢变成牛呢。 可人不能真的把宙斯当成只会哞哞叫的公牛。 宙斯开心,宙斯能够变成充满情欲的公牛和美少女happy,宙斯不开心,就降下雷霆把你劈死。 同理。 伊莲娜家族热爱艺术。 而热爱艺术的伊莲娜家族成员,又绝不会嫉妒任何一位艺术家的音乐与才华,即使那是一位刚刚在画展里刷新了年轻画家的价格成交记录的顾为经。 因为压根就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 刚刚卡拉真不是有意的在电视台的摄影镜头面前忽视顾为经,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会觉得主持人的问题问的很天真——要是谁觉得,他们两人都和安娜存在某种联系,从而把他们放在一起,相提并论,那就大错特错了。 为什么觉得他和顾为经之间会有“嫉妒”这种情绪存在呢? no,no,no. 他们压根就不是一样的人。 他们天差地别。 以伊莲娜家族的地位,他们愿意,他们在画家面前才是朋友。他们不愿意,他们在画家面前就是“神”。尽管卡拉在赌场和俱乐部里度过了浮华而又浪荡的半生时光。尽管卡拉欠了上百万欧元的债务。 尽管他……甚至不姓伊莲娜。 可他既然是安娜的亲舅舅,既然他是伊莲娜家族寥寥无几的亲戚,那么,他在顾为经面前,起码也能算得上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半神”。 无需嫉妒。 甚至…… 无需在意。 他永远属于伊莲娜家族的一环,而顾为经则不是。 环绕在伊莲娜家族身边的艺术家们来了又走,成名,被众人所熟知,又被众人所遗忘。 伊莲娜家族这个名字则永远锃亮如新。 凡人最为美貌的时刻,也许能够和闪闪发光的神明站在一起也不落下风,当如时光一般无情的浪潮涌来之时。 诸神依旧俊美如大理石雕塑。 凡人? 他们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老去,腐朽,长出白发,长出皱纹,佝偻身形。 随后。 化作漫天的飞灰。 在电视节目的最后,卡拉先生暗示主持人,他即将在接下来的伊莲娜家族博物馆里担任重要的职务。 —— 顾为经不是伊莲娜家族的未来方向和“伟大计划”一环。 顾为经一定是马仕画廊的未来方向和“伟大计划”的一环。 同样。 世上一定有的是画廊和经纪公司希望这株摇钱树能够成为自己未来方向和“伟大计划”的一环。 他和安娜的合作即将结束的消息先是在八卦媒体上引起了吃瓜群体们的大量涟漪。 随着这颗入水的巨石,在双方奇怪的安静里逐渐向着深水区沉没,水面之下的那些业内利益相关人士已经开始了行动。 在意识到泰坦尼克可能要触礁之后,船上海鲜餐厅的龙虾们,已经兴奋的“咔咔咔”挥舞起了钳子。 多家大型画廊开始尝试和顾为经联系,那些经纪公司以及业内拥有名气的资深经纪人都希望能够把他“挖”到自家的花圃里栽着。 伊莲娜小姐仍旧在履行着她的经纪人的义务。 她用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旁观者姿态,冷漠的将所有相关的邮件一一转发了给顾为经,还会认真的附上“个人建议”。 那些足够神通广大的人,甚至能够八仙过海,各展神通的绕过了经纪人这个环节,直接把合作的邀请送到了顾为经本人的手上。 汉堡美院分配给他的小画室的书桌上摆满了橄榄枝。 顾为经接到了学长本的电话,对方再一次的提出了一起去罗马合作经营属于自己的画廊的建议,这一次,对方的态度变得认真了许多,赠送股份也不再是个玩笑。 本学长的个人画廊规模算不上顶级,也绝对算不上寒酸。放在罗马本地,绝对是数的上号的前几名。 算算看。 光是那些股份,价格就轻松的超过了马仕画廊所出售的《夜色狂想》的售价。 这个合约最吸引人的其实还是从艺术家到画廊主,从“打工仔”到自己做老板的身份转变,本把一个已经经营成熟的中大型画廊送给了顾为经。 纯论砸钱,本和那几家财大气粗的头部画廊还是没有任何可比性。 顾为经连续接到过了好几家画家掌门人的电话。 它们每家都是不输如今马仕画廊地位的超级画廊,有些人甚至是通过曹轩那边的关系,联系到的顾为经本人,只希望能有一个面谈的机会。连曹老都不方便直接拒绝,对方的能量可见一般。 什么条件都有。 光是作品的分成买断的合约最高就达到了八位数。 大型美术馆里办个人画展都是最基本的条件。 有的画廊能够带来顶级奢侈品品牌的代言合约,这样的合作对很多艺术家的意义甚至超出了“钱”本身,而代表了地位的认可。 有的画廊对某些国际艺术奖项有丰富的资源。 cdx画廊那边表示,他们甚至愿意仿照当年高古轩的合作模式,组建一个超过百名成员组成的专业经纪团队,工作内容从策展到营销,从商业联名再到法律事宜——通通只为顾为经一个人服务,为他设计最适合自己的职业发展道路,由画廊负责相关的开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二十七章合作(第2/2页) 到了这地步,一位画家所能拥有的团队配置算是直接拉到顶了。 而当水族馆里的龙虾们一个个挥舞着钳子,你争我夺,彼此掐作一团的时候。 最接近顾为经,最有先天优势,最早嗅到了不一样气息的那只大龙虾,却保持着奇怪的静谧,安安心心的趴在角落处,选择了直接躺平。 —— “您误会了,唐小姐……嗯,嗯,和您想的不太一样。” “——您应该也知道——对,早年的时候,雅斯贝斯先生帮助了老爷子不少的忙,而他又和里森的现任掌舵人是很好的朋友——所以电话打过来以后,曹老这里不方便拒绝。毕竟人家就只想接触一下——” “没有,没有,没有。那份合约不是老爷子的意思。唉……唐小姐您是了解我的呀,这和我哪会有关系。就算不了解我,您难道还不了解老爷子么……嗯,曹老爷子向来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之上多插手。之前林先生签画廊的时候,老爷子不还不准来着么……嗯,里森开出的那份条约,真的不是曹老给‘要’来的……对,对,对……” “没有签?” “嗯。” “据我所知,双方就是简单的谈了一下,应该是没有签字的。剩下的事情,反正我不太清楚,至于cdx那边,那唐小姐您肯定应该比我清楚啊!” 鸟笼前。 杨德康一边拿着一玻璃瓶的鹦鹉饲料,给宠物喂食,一边应付着唐宁从英国打过来的电话。 唐女士似乎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顾为经的新合约的内容,一个电话就杀了过来,把杨得康提溜着领子倒着抖动,想要看看能从老杨这里审问出什么消息来。 好吧。 唐宁是从哪里知道的合约内容并不关键。 她是这个行业里站在最高处的几个人之一,想要得知那些大画廊和顾为经接触的“秘闻”并不困难。 这事儿杨德康都用不着发动他的“神奇第六感”,随便油上两下就会知道,真的让唐宁生气的是那些合约的内容。 论团队配置,论签约金,论资源的倾斜,这已经完完全全是开给市场上最顶级的一线画家的合同了。 这样的合同,唐宁想拿肯定能拿到。 不光能拿到。 而且很容易。 不说别的,就拿cdx画廊来说,唐宁cdx的上一份合同各方面就要超过了这些。 至于其他画廊的那些—— 千万美元等级的签约金确实非常恐怖,真成了搞不好甚至是今年艺术市场上最大的一笔签约金。 顾为经的身价瞬间再上一个大台阶,能直接进入在世的前三十。但那笔合同束缚同样不少。 它几乎买断了未来五年内顾为经一切作品的商业所有权,而且还不是单次结清,要分阶段分节点给付。 就算摆在了唐宁的面前。 唐宁都未必看的上。 话又说回来,唐宁看得上看不上是一码事,心里有没有想法则是另外一码事。 总要问问凭什么。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经历了多少事情,风风雨雨,一场又一场画展,一个又一个奖项,才获得了此时的地位。 顾为经他现在甚至还没有大学毕业呢,就快要被人捧到天上去了。 换老杨是唐女士,杨德康设身处地,也要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更让唐宁心里不舒服的还不是合约的金额,而是曹老做了这个“中间人”。 他知道唐宁搞不好不爽的要原地爆炸了。 怎么。 她跟画廊谈合作的时候,她要自己开画廊的时候,废了多少力气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不说老师帮她,老师甚至在台上一句话就把她的作品给捐了,说她需要静心,她应该有静气,应该要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追逐。 结果呢? 换成顾为经,老师就上赶着帮他谈合同了? 这难道是钱的问题么。 事情不是这么做的,事情也不该这么做。 这也实在太双标了吧。 恶心! 就他顾为经是曹轩的学生,她唐宁就不是了?心偏到哪里去了! 按照唐宁往日的行事风格,她能忍住只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而没有连夜从伦敦杀过来,已经非常克制了。 所以杨德康赶紧选择灭火,立刻说清楚,曹轩也没有给顾为经“要”什么什么合同。 画廊那些条件真的和曹轩无关……好吧,关系就在这里,说无关也不现实……起码曹轩没有表现出和往日非常不同的态度。 唐宁听问了老杨的解释,思考了片刻,大约信了。 杨德康听见听筒的对面传来了沉默的呼吸声。 “老杨?”唐宁叫道。 “在呢,在呢。”杨德康点头。 “那谁。” 唐宁吞咽着这个名字,“安娜·伊莲娜接下来会去全职担任伊莲娜家族艺术基金会及其基金会下属的美术馆的负责人,不再会负责艺术市场相关的直接工作。” “这个消息属实么?”女画家问道。 杨德康顿了顿,用手指捏了一把罐子里的鸟食,一粒一粒的碾着。 不过就只是些色彩斑斓的谷子罢了,这些卖宠物饲料的真黑,呵,这么一罐就要20欧元。 真黑。 杨扒皮先生很是心痛。 “我不知道呐!”短暂的思考过后,老杨说道。 听话听音。 他确实知道伊莲娜小姐会担任家族美术馆的馆长,但他同样明白,唐宁小姐问的其实不是这个,所以,他的回答则是不知道。 “唐小姐——您知道什么消息么?”杨德康油油的试探道。 “应该是可信的吧。” 唐宁想了想,她评价道,“也是好事。” “这种两个人的合作,对于他们双方都不是什么最优的选择。”女画家说道:“太快了,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的画家,过早的拥有了他本不该这时就拥有的东西。看上去像宝藏,实际上,不过只是沙滩上的城堡。” “合作结束,确实也该醒醒了。” 解释一下,最近更新的问题。 解释一下,最近更新的问题。(第1/1页) 最近更新一直不稳定。 抱歉。 大约这样的情况还会持续一周到两周。看ip就知道,我最近从bj去了西安看望老人,每天都是和各种亲戚聊天…… 我本来觉得不应该解释的。 对于网文作者来说,更新就是你的工作,读者不是花时间来听你解释的。也不应该把自己的繁忙的结果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大家都很忙。 没有按时更新就是作者的问题。 真的想要更新,也没有到了连一篇更新都没时间写的地步,这是实话。只是……有些时候,大家都在聊天,想要静心下来,是一件有挑战性的事情,这也是实话。 ——但归根结底。 又都是在找借口。 所以我之前没解释。 但有读者问……你连个借口都不愿意给了么? 好吧。 人家说的也很有道理啊。 所以还是解释一下吧。 这段时间更新确实会不太稳定,我很抱歉。 《全能大画家》解释一下,最近更新的问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精神属性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精神属性 杨德康不说话。 杨德康笑呵呵。 看透一切世情的人站在室外俯视这一切,犹如一只已经跳出缸子的龙虾,在海洋里看着鱼缸里大家挥舞着钳子,喀喀喀,咯咯咯的掐来撕去,看着那些争斗,倾塌,与抱怨,那些指点江山和勾心斗角。 ——觉得真是分外的有意思。 “我是在很认真的说……伊莲娜家族是整个 杨德康不说话。 杨德康笑呵呵。 看透一切世情的人站在室外俯视这一切,犹如一只已经跳出缸子的龙虾,在海洋里看着鱼缸里大家挥舞着钳子,喀喀喀,咯咯咯的掐来撕去,看着那些争斗,倾塌,与抱怨,那些指点江山和勾心斗角。 ——觉得真是分外的有意思。 “我是在很认真的说……伊莲娜家族是整个 秦殇喃喃低语,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但是一直都不敢说出口,他怕问出来以后,自己和忘雨连朋友都无法做了。 第二天清晨,夏羽沫便早早的收拾了行李箱,临走之前还特意给了邱云柏一个离别吻。 那一巴掌落在卫臻的脸上时,不单卫臻惊呆了,就连许禾都意外无比。 “呵呵,他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指望他能救你?”老二在一旁冷笑道。 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要是这个青铜巨人的实力真的只有那样的情况的话,也许他还不会说出那样的事情。 “本尊附体,神源燃烧,发动能量墙壁。”秦记直接本尊附体,燃烧神源,在翡翠战将及王长老的位置,瞬间闪现而出,形成了一座强大的能量墙壁,阻绝了一切声波攻击。 “我敬你们夫妻二人一杯。”她已经抬起酒杯,可是却被邱云柏拦下。 终于,所有的蜈蚣消失了,只留下了空中漂浮的散发妖艳红光的血刺。 洛长金想要开口讽刺,但一想到他需要陈凡去医院,救救秦紫衣,态度瞬间就软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二十八章精神属性(第2/2页) 宋秋直接走了过去,仿佛就像是能够看到一样,坐在了桌子上,随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传闻他为了上位,不惜手刃自己的亲生爸妈!并且杀害自己的弟弟,不惜让其手脚分离。 1号荷官露出鄙夷的表情,亏她昨天还将新人视为大敌,原来只是个有病的恋爱脑。 “可恶!”唐天玄被气的咬牙切齿的,最终他不得不拿出了一件宝物,那是一面盾牌,一经激活,瞬间就凝聚成一面大的护盾,挡在在了自己的身前。 梦境降临时,神明都未曾看在眼中,直到频繁的梦境让祂们沉睡,才得到重视。 说着眼眶更红了,背对着镜头轻轻抽泣,但是话被听的一干二净。 想起尚婧在病房里盯着天花板的诡异举动,尚东明更慌了,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 霍酒酒原本只是想尝试一下这种直播方式,没想到粉丝们还挺买账。 本来,在晚会结束之后,应该是有一个庆功宴的,但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庆功宴大概是办不成了。 何况,再之后的苏云,开始锻炼,开始打篮球,身体一路变得壮实,到上个学期放假前,苏云的身体素质已经不弱于他了。 另外,这个族谱还有活跃奖励,每日签到人数达标,吕绝还可以获得额外奖励。 李广忠这样回答简直答非所问,但兰子义听着非常满意,看来桃逐鹿交代给他的事情他做的很好,而且口风很紧不乱说话,最主要的是他完全是在按照兰子义与桃逐鹿的吩咐做事,这种人用起来非常放心。 比司吉由此注意到桑比卡的念,眼前蓦然一亮,摸着下巴,已经开始想着要怎么利用到桑比卡的念,让罗的修炼强度达到极限。 “夫君,以我们现在的修为,到上界会不会很难生存下来?”听到神天的话,嫣然就开口问道。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我……我才是最合适的合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我……我才是最合适的合作者! “如果让我从顾为经的所有作品里,挑出一张不无聊的画,那么就是《人间喧嚣》。” 唐宁语气里没有一丝阴阳怪气的成分。 “那是一幅足够好的作品。尽管是老气的印象派,尽管现在我觉得如今印象派是一群非常无聊的长毛的白人中产阶级家庭主妇在那里玩的东西,尽管……”女画家摇了摇头,“但不……不管怎么说, 自己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可惜,却不能保护自己,还要靠别人保护,实在是让人汗颜。 之前,徐铭还真的没想到过这个问题。现在不禁郁闷了——怎么去真宇宙? 与此同时,陆空的袭击降临,直接就撕碎了一道残影,根本没有伤到朱天篷分毫。 当这些东西完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之后,那联袂在一起的光芒就仿佛是神的赐予,直入人心,令人窒息、震撼!心跳加速。 姬然倒下之后,叫做溜子的男人马上从床上跳了起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漂亮美人儿,溜子忍不住的搓了搓手,迫不及待的将她抱到了床上。 另一阴差也是有些疑惑,他来人间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话毕,朱天蓬也不再与之废话,左手捏动法印,操控着天帝真身挥舞鸿蒙天帝剑,毫不犹豫的朝着裂天魔皇袭击而去。 宁天林见此,并不在意,而是心神一动,一道滔天的凶兽吼声,就从他的背后显现,只见万足蜈蚣巨大的身影窜出,长着口,直接将所有的毒气都吸入自己腹中。 随手拿起一张面皮放上馅料,沾水合拢,褶皱,简单几下,一个番茄鸡蛋饺就成型了。 这虚影有些奇怪宁天林的状态,毕竟眼前一个星洞级别的武者,做到了他自己都不可能做到的状态,怎能不震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二十九章我……我才是最合适的合作者!(第2/2页) 赤炎聚集的力量隐匿起来之后,西仙宫之中就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赤炎的动静了。 俩人点点头,合上眼睛,在肥羊的一个昏睡法术下,静静的睡了过去。 尤其是最近,她的心思都扑在了紫烟的身上,却忽视了自己的儿子。 “师兄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一个清秀大约十五六的男生从那院子里走出来,当他看到他师兄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也不管是否有旁观者,就将他师兄蛋总馋了起来。 安排好家里的佣人要火速办好之后,房佳宜才有些颓然的离开厨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叹了口气,暗自责怪自己怎么这么笨。 清平想着有碧莲一起,应该没事,而且太子当时让他把人送过来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忧儿找到,刚才有路人打电话来说找到忧儿了。”梓枫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对婉茹说道。 绿芜身子底子本就好,加上伤不是很重,又有那么多名贵的药材,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魔龙殿将仙宫弟子屠戮之后,竟然将仙宫的财物搜刮之后使用蛮力将仙宫给毁坏了,仙宫也是彻底毁灭了。 “好吧,好吧,你自己注意,我感觉我这里要有进展了,以后再联系。”“什么?怎么了?”闻言,高俊一改从容的语气,紧张的问。可是西恩并没有回答,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火老与战天等人的抵达,受到了飞剑至尊的亲自等候,飞剑至尊看着战天等人带来的队伍后眼中有少许光芒闪烁。 九月17日请假 九月17日请假(第1/1页) 去到宁夏的高铁。我一直以为银川在兰州。 地理老师在哭泣。 《全能大画家》九月17日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三十章 霸道! 第一千零三十章霸道! (一向社恐的我,在火车上竟然更出来啦!)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用了多少年?” 唐宁提问。 然后。 她用沉静而骄傲的语气叙述道。“从事这个行业的一万个人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达不到这个位置,剩下的人,有的花了大半个世纪,有的花了五十年,有的花了四十年。从在魔都双年展斩获金奖开 蛇身的间隙里透出红光,就像它卷住的是一颗烧红的铁球,白色的烟从蛇身上袅袅飘起,和刚才在印尼海岸见到葛林芝火山的情况差不多。 警卫队长朝车子慢慢走来,佐佐木紧紧抓住方向盘,等他靠近车的左侧,猛然踩油门打方向,车子甩了个尾,在原地来了一次大角度调头。 不过陈易才不关心这个,他出来后,立刻打了个车,直奔月亮神殿而去。 梨蓦道:“阮妹妹,你也要多加休息,我看你眼睛都熬红了。”惜芷点点头,又垂首,嘴角微微一扬。 这时候,药宗圣子才现,自己的师妹满脸白,浑身微颤,竟好像凡人一般,生病了似的。 却说那边义龙帮的西侧峨眉山人马都上去了,坑都挖好了,这边张圭还是在听这僧人聒噪不休。因为屋内有这僧人说话,风声也大,加之张圭还有些困倦,是以他没有听到外面义龙帮的士兵上山的声音。 但是,就算是这样,十几天了,波田秋光依然没找到叶天的影子。 乔洛怯用力地点点头,怜玉珊珊一笑,轻轻地吻上了乔洛怯的嘴。 天王殿,是恒智禅师除了万古山门外,得到的最早的嵩山寺宝殿。 还没做正经夫妻呢,就想到孩子了?简直了。何瑶觉得自己真心想多了,就扭头冲林钊微微一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三十章霸道!(第2/2页) 除了可以接受自己做的不好吃的东西,其他的不好吃的东西一律不碰。 陆西的眼睛也是闪了闪,总感觉刚才婷婷是发现了什么,但是被兮兮‘无心’的打断了,真的去买菜了? 等所有人都进入空间通道后,灵韵的手掌再次一挥,嗡的一声,众人只感觉自己身体一震,下一刻就同时来到一片茂密的森林中了。 她不知道,柳若梦自从得到常欢离开无极山的消息后,便在无极海边的渔村安排了耳目。 电光沸腾,雷鸣刺耳,巨大的雷电风暴出现,震塌了大地,掀起一股滔天的风暴。 “收下收下,回头没钱了拿去卖了也是好的。”司琪肯定的点了点头。 跟着陈芸轩飞速的跑了过去。果然,跟着后面的赵云和张海涛,看着躺着一路的魔物尸体前,出现了几个怪物首领。一个怪物首领已经被她击倒在地,另外两个怪物首领,竟然呆坐在一旁不做不动。 这话一出,皇人心的脸颊也转了过来,面具下的眼神满是难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季风恶狠狠的说了一句之后就离开了。 直到回去时宁缄砚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半路停车支使祁安落去买了水果和牛奶。又说想喝银耳羹,让祁安落回去就熬。 因为昨天发烧睡得多了,早晨不到六点她就早早的醒了过来,醒来之后,却发现男人躺在她的身侧,一只手环在她的胸前。 她母亲确实是海城有名的实力派演员没错,只是,莫影安待她如亲生? 看着那一坨‘聚拢’在一起的面,也不难想象这面到底有多‘好吃’了。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无为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无为 杨德康一般不尴尬,让杨德康都感到尴尬的通常都是不一般的情况。 比如唐宁当年开画廊的时候,邀请他,他觉得开画廊很难的辣,于是打个哈哈给糊弄过去了,此刻被人家当面问起,就是不一般的情况。 更要命的是—— 那事发生在三年前。 差不多就正好是老杨下定决心,想要去当顾为经的经纪人,结果 苏今安十几年来学的那些修养和礼道差点全都进了狗肚子里,他气得两眼发晕,只憋出了一句胡言乱语就噤了声。 尽管,在‘梦’中打工什么的,有点扯,但性格有些随波逐流的宫水三叶,却是没有那种认为自己在梦中,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肆意想法。 像这种已经公开了的仙门遗址,也仅有如七派这样的大势力,才有资格参与其中。即便九梦仙子是造化境修士,也没有机会插手,毕竟一个造化境修士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是七派这种大宗门的对手。 长时间的相处,他早就摸清对方的思维水准,大抵便是十一二岁的熊孩子程度。 但是织法课所走的灵植利用方向,就需要九天本身去经历过之后,再讲给学生。 吕红却是双手突然一拧,反扣住了吴仁道的双手手腕,直接捏死了吴仁道的脉门。 而且,他的手里还提着一把染红的消防斧,斧刃的前端与一旁的墙壁接触发出了噪音也留下了痕迹,一条白痕偶尔还夹着一些斧子上残余的红色颜料。 门把手是一个大轮盘扣,轮盘扣的旁边,是一个很明显的密码转锁。 叫来弟子将齐少阳送出大殿后,华远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听说了济州的事情之后,华远就知道,凌风派一定会派弟子找上门来,就算不能拉拢清林剑派,至少也要明确清林剑派的态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三十一章无为(第2/2页) 李悠然见到夏莉,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低头是什么意思。既然大家都来了,我招呼他们一块儿去操场,这时操场上亮着灯,不少同学在打篮球,我们坐在人少的地方,我问李悠然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朱长山这么解释了,但是王崇阳还是有些奇怪,自己的肌肤会散发出光华么,怎么自己没觉得? 萧玉衡迈进林曦的屋子,见到他这一派轻松的模样,怔上了一怔。 她的声音依旧那样动听,她的笑容依旧那样美丽,我开始有些恍惚,我是不是在做梦? 在黑暗哨兵这句话落下的同时,距其数米的勤务员张涛感觉到那突如其来的领域隔绝如潮水般退散了。 但是试管上的标签的确是自己要用的试剂名称,他没有时间去追究哪里出了错,当下果决将试剂拿开倒入回收瓶,然而还是迟了一步,玻璃碎裂,所有液体仿佛在一瞬间被汽化升起空中。 我明白了,原来是道尸在救我,这么说,他已经恢复了心智,他记起自己是谁了? 罪魁祸首大白浑然不知自己闯下的祸,舔了舔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双眼紧盯着上官屠脚下的寿星兽吞了下口水。 我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想了很多,或许这是程颜他们给我们使的离间计,让我们跟岳宗星之间,不能齐心,这样一来,对付程颜的话,就难多了。 众诸侯一愣,对呀,姓郑的才是刘备的老板,没有他话,刘备是作不了主的。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书画鉴定术升级(上)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书画鉴定术升级(上) 画廊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离异老板娘,她也已经观察那位新走进门的客人不短的时间。比起那边装作端详油画,暗地里偷偷讨论着顾为经身份的男人。她端详人的视线光明正大了许多。 观察店里形形色色的客人是老板生活里的一大爱好。 客人们来店里看看画,老板娘则在店里打量打量着客人,双方安静的相得益彰。 这回徐枫找回了一些自信,他能够轻松复制松云真人的手法动作,几乎是完美重现,再多练习几次施法口诀,找准两者的协调点,便可以轻松施展松云真人教授的所有基础法术。 经松云老道这么一说,徐枫终于清晰的体会到修道的艰难,以及有个强大师门的好处,更加激起他对修道的向往。 她望着他真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他随手放在她桌上的手机,忍不住苦笑。 想到这,徐枫有了立刻给陈俊杰打电话的冲动,但一看时间才下午3点,上课时间不便打扰,想想还是等晚点再联系不迟。 “程大富!我!草!你!妈!”薛冷大骂一句,身上赫然充满黑色火焰,那几个修真弟子顿时身上着了火,一路猛蹿,接连着烧着了好多人。 洛亦宇听了这话,却是打从心底嫉妒之前的那半年林卡能够陪在唐若瑶身边。 第一是他没那习惯,第二他也没那么霸道,第三则是他根本就不想对她强势。 “请假?”齐遇感觉事情大条了,她可是工作狂哎,居然请假了?因为刚才的事? 真的,你见过有那种见到食物就像是好几百年都没有吃过饭的那种人吗? “易楼主恐怕还有其他身份。”暖雨说得不确定,他没有看到林涵溪波澜不惊的脸,他不知,这件事林涵溪早就在怀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三十二章书画鉴定术升级(上)(第2/2页) 三人漂浮在光罩里,卿卿跟慕容雪一前一后围在光罩外面,浑身警惕的看着四周。 凌羽航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姜易简直变态到了极点,其实力完完全全的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和认知。 至于药神,魏雨仙子也因为种种缘故无法参加内选之战,在场之人,也只有姜易和凌烟雨才有这个资格了。 “你醒过来之后的经历就不必了,我不想知道某某的事情,我想听的是岳倾城的经历。”淡定的兰斯洛特终于露出自己的狼尾巴来。 “本王让你画一张瓦岗寨周围各处关隘山脉的地形图,然后,再带我们去瓦岗寨!”宇明面色肃穆,一字一句地说道。 “乱就乱吧,不来找我麻烦就行。不然全部杀掉!”说完,李大牛仿佛没事人一般的闭起眼睛,修炼了起来。 而今若非是赵阳提起,李凝只怕早已忘记了许多的过往事情。只怕赵阳知道了自己曾对他妹妹许下的那些个承诺,便会大骂自己不仁不义,届时自己便再也难以解释了。 颉利不禁面色一沉,张口欲再反对,但他话到口边却还是终于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就算否决了宇明,也提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而且就算提出来了,万一战败,自己还得承担荐人不当的责任。 至于方天正?他的内心世界早已被扭曲,自己与他根本就不会再有交集,所以理他做甚? 蜷缩在泔水桶里,顺利的通过了神武门,在泔水桶里许久,慕容倾苒又趁着赶车的太监没注意,跃出泔水桶,滚落在一旁的草地上。 啊…… 啊……(第1/1页) 拖延症又发作了。 窗外有人在跳广场舞。 今天晚上恐怕很难在十二点前更新喽。 《全能大画家》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书画鉴定术升级(中)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书画鉴定术升级(中) 极少有人能把作品看得这么仔细。 往日里来到这里的客人喝喝咖啡,放低声的谈谈天,男人和女人的手掌轻轻交握在一起,交换几个旖旎的眼神,时光也就这般过去了。 墙上的画稿,反而是一种陪衬。 这家画廊最大的收入源于出售咖啡和甜点,本质上说,它还是曾经的那家咖啡馆,换了种装潢,墙上的墙纸和海报 红若露出佩服之色,蓝双和绿茵都是惊讶,黄依虽然也有些佩服,不过她还是不喜欢这个娘娘腔的主子。 这边方向的道路根本就没有路,死活是他们在乱石堆里、乱木丛中穿过去的。而且越往西北方向,越是偏僻。 一连串的疑惑、无数的杂念齐齐攻入金羿脑海之中,顿时气息紊乱,仙元暴走,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一发不可收拾,这关键的时刻,若是金羿能静下心来调息,或许还不会如此。 “话说大唐贞观十三年……”玄奘嘴角含笑,正欲朗朗上口的讲述自己的西游之事。 温玉霞向来和她不对付,便也不理她、只向另外两个姑娘打招呼。那二人打听她怎么在这儿,温玉霞便故意大声回答自己房子动迁了、搬来与北斗星同住。 古雨萱从地上一跃而起,飞起一脚把我踹翻在地上,我胯下受击,根本毫无防备,这一脚挨得结结实实。我心里也是瞬间火起了,妈的,要打架也是你,现在居然下死手。 金羿前方,一只黄金色巨大凤凰,扑翅飞翔,刮出道道罡风,罡风直吹金羿而去,三条金黄色凤尾,上下摇摆,气势骇人至极,那相当与八劫散修的气势威力便是这金黄色的凤凰所发。 “不行!”北斗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绝对不可以泄露的,如果被撒旦知道肯定会亲自来对付自己;以自己现在的功力,可是万万无法对抗。 “我不喜欢听到别人说废话,先生……”一把手枪的枪口直接按在那个眼镜男的后脑勺上,口气虽然十分温和,眼镜男却感受到了后脑的冰冷,不禁打了个冷战。 最终,轻寒还是老大不乐意的跟着进去了,只不过身体一直绷得就像一只弓,随时能够放出离弦的箭。 萧天歌坐在观众席之上,听到李若冰唱这首歌,顿时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向以右手为主的漠峰,此刻居然选择了左手主攻,一锤对着叶天头顶砸去,右手居然没有选择跟上。 被她一噎,然后又听到了她“咳咳”两声,他嘴角柔和一弯,并没有说话,他单手开车,腾出一只手。然后在车上翻找着。 “是,你就是这样的人,天天就知道出去鬼混,没有一点责任心!”白诗璇也是白了冰莫一眼,懒得再跟他贫嘴,直接准备就上楼去。 看到这一幕,陈梦桐轻笑,美眸之中露出了几分赞许,对于胖子的果断出手十分欣赏。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该称呼你叶天叶大少爷呢,还是该称呼你田烨田大少爷呢?”季薇儿面含笑意的看着叶天调侃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三十三章书画鉴定术升级(中)(第2/2页) 他一想起她的那句话,就恶狠狠的毫不留情地掠夺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林初也被这股“浪”推着撞到了墙壁上,但是过程中,他一直紧紧的抓着那副骷髅没有松手。 “那——那‘二八两不足’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万城主心有不甘,在死前竭力要搞明白其中堂奥。 冯秀才可不是单单只是抠门儿,他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俗话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是最费钱的,桃花山打仗全凭缴获,虽然消灭了很多的鬼子,但是,如果论及缴获来说,不如以前的收获大,尤其是在弹药方面。 她到现在,还能保持这样的理智,已经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情了。 并且,禁锢术所携带的特性是:被此法术束缚时,目标生物不需要呼吸与吃喝,也不会变老。预言法术无法定位或感知到目标。 土肥圆一直关注着桃花山的状况,他给羽田将军发来了电报,询问情况。 化身怪物的海琴花梨尖啸着,将指甲拔出,然后再一次刺穿了他的身体。 当李晓慧回过头,朝着窗外看去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李明一,不禁捂住了嘴巴,无比惊讶的喊道。 只剩下地铺了,而且就算是打地铺,也只能在卫生间门口打地铺,因为那是这个房间中,唯一一个空间比较大的地方了。 她发现大嫂是真不一样了,她这么晚才起来,大嫂非但没有指责她,还给她准备了早饭。 这一次,绝对不是他的责任,他已经尽力了,他所希望的,不过是让父亲的寿命能够延续下去而以。 在这一年,蜀地遇到了罕见的酷热天气,虽然长江上游还勉强维持着可供航运的水量,但汉水、涪水、洛水等境内河流,多半只剩浅浅一汪,有气无力地流淌着,比往年可差得远了。 从一开始,他们以为这机甲只是普通的傀儡,甚至抱着看耍猴的心态。 就在几人嘲笑之时,霍然间,秦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抓住了郑轩的衣襟!另一手直接拍在郑轩抓着他衣襟的手。 神木武馆,正要离开的丁采薇看着走进房间的袁天阔,微微蹙眉,看向一旁的东方宇。 透过窗棂的晨曦洋洋洒下,那枚蓝钻石在阳光的反射下耀出了绚丽的霞光。和昨日不同,这枚蓝色的钻石如同似金镶玉一样,被包上了镶嵌的薄边。两侧处玉珠串联,却是被首饰店的工匠们加工成了一条精致的眉心坠。 邢飞张大了嘴巴,看向葛山,两人四目相对间,皆是充满了震惊。 “哈哈,你只需知道本少主此番来,是为了灭杀联盟的高手!”叶无双猖狂大笑。 “大长老信上的原话就是,你如果有事要去办可以吩咐他去做,不要让澹台璇参与,她跟你一样同样是一个不省心的。”木青连忙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因为澹台璇正好来到了微生花身后。 战斗! 战斗!(第1/1页) 现在回家开始更新。 如果大家在12点前看到了更新,就是我战胜了拖延症。 如果大家在12点钟以前没有看到更新,就是我在和拖延症殊死搏斗的过程之中光荣牺牲,上床睡觉了。 《全能大画家》战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书画鉴定术升级(下)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书画鉴定术升级(下) 那是一幅很简单的小画。 它纯粹由几种简单的色彩构成,各色颜料混杂在一起,宛若来自潜意识的混沌想象。 顾为经所挑选的这幅作品篇幅比放在墙面最醒目处的大型挂画要小的多,大约只有其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大小。 而笔触…… 如果这样凌乱的画还有谈论笔触的意义,且笔触功底这种东西,真的能 如果凌雪成不吃不喝,那就饿着渴着,大不了敲晕了给他灌进去。 呃……,虽然不是很想打断他的狂笑,但是翔太看着他此时的模样心里还是不免了句实话。 再之后他则是遇到了神祀一族……被斩去双角,这要问慕容鸽带回消息的事便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可这里面却有容寻满满的爱意,对她而言,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枣泥糕了。 于婉婉的试卷先发了下来,时欢凑过去看到了她这次的分数,实在是让人惊喜不已。 三个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于帆大呼不妙,脚下一动,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直接进了大厦正门。 于婉婉只好搬出了时欢的理想,让她好好思考一下,要面对现实,想要实现理想就得加倍的努力才行。 山林的傍晚已经显得很是阴暗了,湖泊边缘一堆明亮的篝火燃烧,罗冲正坐在篝火旁边,烤一整只剥皮的野鹿,已经烤成金黄,油脂不住的朝外冒,滴在篝火上噼啪作响,火苗瞬间升高一丝。 一两句话,就已经是将本来他想要见一下龙腾的意思,变成了龙腾拜访他的意思了,让龙腾处于被动之中了。如果龙腾真得是一个初出世面的修真者的话,可能还真得着了套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三十四章书画鉴定术升级(下)(第2/2页) 神通境能碾压温养境不错,但是祁家确实有值得骄傲的本钱,竟然一次性出动了十多位温养境高手。 那晚,本来已经是决定好的,两姐妹抽签,谁抽签抽到短的,就谁去做那童养媳。 不过还好,自己全力支持大家弄一个什么组织,虽然肯定不会有多么强大的组织,大家都才是三阶的了,没有强大的强者支撑,哎!还真的不太好弄,不过这样也好,那自己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与陈城相处了。 这些问题让她们伤透了脑筋,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报告凤姑,有什么事情让她来主持。 如果是她们中有一个获得了升职,估计就会开始在暗地里撕逼了。 “对,对不起。”鹿晗脸上晕染了一抹可疑的绯红,慌忙的移开了视线,拎起地上那团灰黑色的不明物体便迅速离开了房间。 闻言,段月转过头,有些疑惑的看向段月,清澈的眸子中夹杂了一丝探索。 “好,同意!太同意了!就这么的说好了!我们要不要马上用灵魂立誓?”高个子魔族的魔法师赶紧说道,生怕陈城会反悔一样。 须知,这红狐多么难得,而殿下却是九尾红狐,天生血脉纯良,日后定是狐王,而他的母妃殿下又得王宠,这真是天作之合呢。 薛宁给了石毅半天的时间叫石毅挑选人手,石毅虽然觉得这件事情十分没谱,奈何薛宁现在是最大的当家的。 “我乃五行天神楚二龙!我大哥楚大龙,可不就是被你杀的!”楚云端刚从龙族出来,所以也是胡扯了一个名字。 “哼,我提前说说不行吗?人家以后若是看不上你那飞鹤宗,还不许另谋高就?”紫焰真人撇了撇嘴。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泉》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泉》 再往下则是特效三—— 【艺术的可能性:艺术是关乎于思考的,多数情况之下,艺术作品的赏析从来不具有唯一的答案,从现在起,你可反复在同一张作品之上使用书画鉴定术,你将慢慢看到你初时曾无法看到的东西。所有的那些真实的、虚假的,呕心沥血、故弄玄虚的……】 【一张作品蕴藏着不同的可能性,卢浮宫里被 “华而不实!修罗血巫真身,七绝修罗拳,给我破!”蚩尤满脸不屑,他最擅长就是炼体之法,还在他的刀法之上。 这时,那扇门扉几不可查地一个开合,两道黑影突然闪身进来。一人身形壮硕一眼便能看出是先头的地,直接跪到了应昊的身前。另一人相较之下身形更显得轻巧,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却是直接扑到了应昊的身边。 “是的,我和你上山时看了那边的矿区位置,那里居然没有魔界的人把守,想必他们并不知道那个矿洞,所以咱们想要攻击葬剑山,还是得出原路来一次……”妖王说道。 眼下,他的气不被她接受,他也只好自行运功,叫自己的身体热起来,然后,用自己的身子来温暖她。他知道的,这只是治标,无法治本。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天色阴暗,淡淡的沙尘随风飘扬,弥漫在空中,让远方天水城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我眯起双目,脸上的表情低沉而凝重,正如我此刻沉重的内心。 “这样的事情,和尚活了这么久都没有遭遇过。”明善法师也皱起了眉头。 “惹事精,它进入水中了,砸晕了吗?”妖王看向湖中,湖面恢复平静,湖怪不知道躲在了什么地方去了。 他的一句话,一个权倾朝野十九年的令尹轻飘飘地随着他这自责的一语,落下一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三十五章《泉》(第2/2页) 王金童抓起桌上的水杯砸了过去,哗啦一声,水杯碎裂,碴子飞溅。 “他娘的,我剁了你!”连续被焦欲偷袭的邱哥,疯了一样的捂着老二冲来,扬起短刀冲着焦欲的脸捅来,是的,他已经气的忘了原本是砍人的。 “要不要趁此机会,将余子童那里的法器给出售处理掉?”秦昊看了一会儿,站在原地。 王德宝顿时感觉一条火线,从口腔一路向下,顺着食道,滑入胃部……但是,他却出奇的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反而第一口就有点享受高度白酒的辛辣感。 王德宝掂了掂手里的龙泉印泥,伸手想拉妹妹回房间,却拉了一个空,再一回头,就见妹妹背着有她身高差不多的大号背篓,急匆匆地准备出门。 现在,站队大长老这一边是对黑诡有优势的,毕竟,刑克生物公司来的人只有一个,而大长老这边培养出的是对付刑克生物公司的武器。 甘宁是地方世家出身,所以他拿活人当练箭用的靶子,从来都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他吐了口烟圈,旋身坐在她的办公椅上,他的长腿张开,她又恰好蹲在前面,他墨色的眼眸就愈发深沉起来。 而在这之前,张鲁因为击败了庞曦得到巴中地区,与七姓夷王交情深厚,这一次米仓道,就由賨人帮他把守。 面对姜恒的挥拳拍击,此时的罗莱已经来不及躲闪,被山一样巨大的拳头砸了个正着。 所有虎族心中隐隐生出莫名的寒意,就像有锋利的刀刃架在了脖子上,随时可能剥夺自己的性命。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大师之路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大师之路 “谁又能说,枯萎的心灵和空无一物的骷髅,究竟哪一样看上去更加可怕呢?” ——(法)巴尔扎克《人间喜剧·高老头》 ----------------- 顾老头的作品一幅简简单单的静物人物画,看上去应是伦敦的哪个公园里进行的写生练习,整体的构图有一点点像是梵高的《向日葵》。 画框里 他们在宫墙的阴影之下,夜晚本就是很黑,他们还穿了夜行衣,只要没有特意很认真的去找,根本不会看到他们。 风光无限好,当第二日旭日东升之际,斯凤伴着温暖的味道,伸着舒服的懒腰,散散地从床上爬起,不料,一抬眼就看到臭着一张脸儿的朱篌照坐在窗台前在发呆。 他们只能确定房间里面有丞相在,但是,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心中也是万分的焦急。 工人工资都开不出来,全厂职工没有一个不骂他的。整党期间上级纪检接到很多告发他的匿名信件,反映到化工部,连白得印都跟着吃了刮烙。 简妍挂了电话,袁牧失魂落魄地回来。刚刚那瓶玛歌,又去了四分之一,花瑟的脸,酡红如花。 倒是霍云潮有些懊恼,爱情菜鸟初尝味道,所有的生涩纯真都自然流露。 赵沈大师拿着药方认真看了一眼,立马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推开房门就外名行去。 地上的包袱散开,露出里面的银光,白花花的全是银子!一时间房内的其他人呼吸声都加重了,露出贪婪的目光。 而君诺与饶舀也是站在后面,郑和冷冷的看着他们这个阵仗,对着身旁的一个侍卫耳语了一番之后,那个侍卫便匆匆进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三十六章大师之路(第2/2页) 七颗七星珠的光芒闪烁的瞬间,一道光柱从天而降,那光芒比阳光还要刺眼。 这时却听郑伦道:“公子你不用管我,且先诛杀此贼。”原来此时郑伦已经醒了。 最后,尹溪月只用了六次机会,就成功地拿到了五次完美命中,获得了工作人员的一致掌声。 它浑身洁白的骨甲染满了鲜血,头部两根弯曲的螺旋长角挂着碎肉,数不清的残肢断臂从缝合怪被洞穿的缺口飞出,一时间,玩家们都看傻了眼。 半尾兽化的矢仓直接发动攻击,半尾兽化的人柱力与怪物没什么差别,不仅仅是外貌像怪物,速度与力量也一样。 酒,苏禾从来没有看到过陈萍喝过,毕竟还是未成年,加上以陈萍的性格,也不喜欢借酒浇愁。 “陛下,回宫了。”只有王承恩敢于上前,低声地在他身旁说道。 苏禾现在是一点脸面也不想留了,不,不是她不想留脸面,是对方不想留。 待姜瑜从浴房那边洗漱出来,床铺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阮妈妈悄声告诉她,于姑姑已经把喜帕取走了,姜瑜应了一声,一言不发地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望着镜子里面带红晕的自己,愈发难为情。 “今天就在这里扎营吧。”朱由检这次朝鲜之行虽然看起来跳脱,其实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把几乎手上能用的资源全部都堆积在了身边。即使这样,他也尽可能只在随行人员的最大的允许范围内追求一点自由活动的空间。 到了公司之后,凌风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公司的联系好像断了。 不到最后,你永远不知道你眼中的大善人到底何等邪恶,也不知道你眼中的恶人,到底多么崇高。 今日请假。 今日请假。(第1/1页) 如题。 《全能大画家》今日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别样的攻略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别样的攻略 “……有些时候……我觉得……我整个人处在一种非常游离的状态,我似乎处于艺术行业的中心……我又漂浮在行业之外……” “盖茨比。”树懒先生说。 “抱歉?”嘉宾反问。 “——《thegreatgatsby》。”树懒先生又说道。 杨德康坐在桌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对话声。 没 然后一整天,我和白禾禾就窝在沙发上,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聊。聊到最后我们同时发现,在面对大多数问题上,我们俩的想法和看法都保持一致。 我伸手放在张南的鼻孔下,果然已经没了半点呼吸,不仅没有了呼吸,甚至连体温也开始慢慢下降。我被吓的楞坐在地上,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也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她和陆云卿并不是因为感情问题吵架,而是因为原则和立场问题。 我眼睛微眯了一下,心说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不能怪我了。。。 这么大一堆,竟然还只是九级妖丹的十分之一!想想也对,毕竟这森林很大,天天都有妖兽死亡,所以收集的妖丹一定也少不了了,想到这里,我甚至还怀疑老货少给我了呢。 剿灭跑马帮、端掉往生门,彻底铲除皇后在江南的军事力量,这才是叶孤元弘舍死忘生下江南的目的。这是大事,自然要慎之重之,谋定而后动。 “我真的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还是后面车内的人值得你如此的信任?现在我更加的好奇,更加想要会会他,看看明月市警察里面还有什么厉害的人物?”白水军露出嗜血兴奋的笑容。 金狼国的国君登基时间不久,现下想要求和与天朝,这才让使者过来说这件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三十七章别样的攻略(第2/2页) 陆秀夫却是脸色凝重万分,没有半分缓和,目光盯着远处,一动未动。 “没什么!就是刚刚经过那艘飞船的时候,闻道了一股熟悉的茶香!”叶帧淡淡一笑,脑海中想起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徒弟。 克制毒物的属性远远不至一种,但不论哪一种,都不会有雷霆之力更加震撼人心。这种属性不仅极其稀有,用在珞宇手中更是出神入化,仅凭聚灵境的修为就能借助阵纹之势展现一丝领域之威,实在是将他吓得不轻。 “嗷——”骸骨上的毒雾被破,一只山羊一样的怪物猛地跳了出来,他一声大叫对着达利安和雷诺就顶了过去。 其他人亦是一脸惊讶,此时草帽海贼团还没经历德雷斯罗萨事件,世人对他们的认知依旧停留在两年前,悬赏金尚未爆发式增长,全员赏金总额不到10亿,18亿对他们太遥远了。 “好吧,我送下你吧,不然你可能找不到路。”林晴羽有些遗憾的说道。 “无泪长老,你的诛仙之刃威力可比你的兄长差远了!”独孤靖人未着地,看到冷无泪的出招,朗声喊道。 李牧阳已经乐的嘴都合不拢了,他赶紧拿起这顶金光闪闪的帽子戴在头上。 “轰隆!”这一下她们可是尽了全力,这个元素之主变成了一个靶子,被二人砍得嗷嗷直叫。他拼命的的体内运转自己的四系魔力,抵挡着贞德等人的攻击,可是一样难以阻拦生命缓慢的流失。 和布罗利对峙的拿到身影没有再继续和对方废话,庞大的神念向四周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同时心中也是暗暗的惊颤,这一次西斯特人的进攻看起来似乎完全不一样。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顾为经的新衣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顾为经的新衣 “upper-middless(半上流阶级)——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词汇。” 顾为说说道。 “在我读书的时代,我一直以为,像是提香、达芬奇,哦,对像是伦勃朗……毕加索说每一个杰出的画家都应该喜欢伦勃朗。” “我一直以为伦勃朗这样的人,十几岁就成名,一幅画就能买一套房子,他就是典 两次被蔡志雄偷袭成功,但老仆并没有什么问题,使得老仆更加坚信,蔡志雄也就这样了,有形无实,根本伤不了自己。 一声声的闷响和惨叫声几乎是汇聚在了一起,一道道身影如是伦飞的石子,身躯形成一条抛物线被轰飞,重重砸落。 果然,上古炼丹术秘籍中所记载的确实属实,唯有生命之树中的汁液可以化解血煞丹的血脉力量。 然而下一刻,夜圣辉猛地回头一看,却见一颗金星出现在了遥远的天际,向着他这个方向,破空而来。 方圆数百里之地,瞬间被夷为平地,将一切事物,全部都摧毁殆尽。 刚刚还占据上风,只是片刻间便形式逆转,蕴含着强烈空间碎片的风暴绞杀,战甲都已被切割的支离破碎,心底更是涌起强烈的危机感,但陈霆的脸色却是没有丝毫变化,目光更是坚定而沉稳。 “你他么之前可没有这么无微不至,哎,爷的魅力爆表。”她臭不要脸的说道。 “应该都差不多了吧!戏到这份上,龙邝应该不会有怀疑了!”西无情沉下眼,脸皮微微颤抖,摇头说道。 凌志远隐约感觉到这当中存在问题,这些人都是放炮炸山的老手,怎么可能计算错时间呢,那不是扯淡吗? 这时候的林天成,将自己收缴得来的宝物都丢进了储物空间内,这些都是他现在目前还用不上的。 武升、武明星、王后、韩冉瑶、柳亦钦等人闻言皆是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瞳。青林他居然……选择了认输么?这怎么会呢,难道他不知道这青武宴是多么严肃的事情么? 杨绾绾着一身碎花长裙,长发披肩。她把帆布包折了几折,以身挡雨,身怕淋坏了老师的手稿。在这人挤人的情况下,打伞显然是不现实的。 记者详细地介绍了一下岳凌寒的背景,以及韩潇的基本资料,又附上了今天拍摄了这一组照片的全过程,声称看到两人在郊区的度假山庄互动暧昧,然后共乘一车回到市内,期间还在路上停留了一段时间。 一双白眸如银,两点黑瞳如漆,明明灿灿,极有辨识度,仿佛夏夜的皎月,清凉,如玉,似雪。 而后他振身一呼,能量瞬间爆发,将那即将刺入虚影体内的飓风顶开,而后那虚影便是逐渐淡薄,随之幻化不见。 “请夫人息怒。”说着,她就走到了季雨悠的身边,毫不客气地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老关,干什么删掉了,我还没有看仔细呢”屈国为伸手想抢手机,不过被关启东给挡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三十八章顾为经的新衣(第2/2页) 毕竟,化灵境的修行者已经不算是凡人,他们不需要长时间的休眠便可以调理好自身的状态。 楚泽依旧是那般懵懂状态,仿若一个孩子一般,愣愣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连眸子都是苍白无神。 “我家里还有没有人呢,你怎么不上我家里住去!而且我这车位上没车子,还有地锁呢,我这地锁怎么回事?”苍海冷着脸问道。 “看王妃这样子,也是几日没合眼了吧,不妨多休息,有事交给墨桓他们。”段傲阳话音沙哑。 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没有正儿八经欣赏过园林,但这边的东西与园林相比,已经不差什么了,最多是面积还不够大。 明明之前他们也是会直接过来询问道,也不知道刚刚那段时间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方法,这一位锦衣卫虽然有点想不通,但这会儿还是认真的给解释了一下。 墨言籁额头爆出一个十字,真心不想搭理这几个一惊一乍的家伙,要不要那么咋咋呼呼的? 他们心头开心,可后方追着他们的一众护卫则惨了,连续中了两个陷阱,一个是挖的陷坑,还有一个是绊索,他们又追的急,这一下就伤了大半的人手,不得不救人。 徐氏来的很晚,才寒暄几句就要开席了,何家贤不能上桌吃饭,只能在一旁伺候,远远瞧见母亲混在衣着华丽,首饰富贵的夫人们中间,朴素简单的衣饰格外出众,面容也老了些。 何家贤见何儒年眼神殷切,再多的埋怨和顾虑都烟消云散,只咧诺着叫了声:“爹……”就说不出话来。 “穆山!穆云!我都听到你们说话了!你们是死了么?”赵氏又扯着嗓门叫了一声。 那身影这才顿了顿,缓缓转过身。待看到是她,便停在那里等她走近。 原是段傲阳担心林绯叶的身子,特地吩咐了她这几日最好静养,不要出门,听在她的耳朵里,倒成了暴君的命令了。 “你们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你们把我冥界的战歌公主怎么了?”有些事情要趁早问,错过了机会可就没人搭理你了。 一路上他们也聊过教官的那些事情,得知他们昨晚上回去之后居然还训练了,当真吧孔兴给惊到了。他还以为那些教官出来军训还能放松放松的呢。 于是,想着想着,竟然就很想跟叶风在一起,后来发现隔一段时间没看到叶风,心里就跟蚂蚁在爬似的,总是觉得不安。 他仔细想了想后,算了算时间。一晚上共计三十多条线路,如果配合上运气功以及疯狂修炼法的话,应该在天亮之前练好是绰绰有余的。 昭靖王府里上上下下的仆人,对申屠稳全都忠心不二,凌天城里绝找不出第二份来。 回家的路上,程苏骥一直闷闷不乐,连白苏给他带的蛋黄酥都不想吃。 “我有什么不喜欢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们俩来日方长,我不在意电灯泡的短暂介入。”金思羽说道。 休息……能够带来真正的快乐么? 休息……能够带来真正的快乐么?(第1/1页) 金钱能够带来真正的快乐么? 罗斯科这样问自己。 他一边沉溺于200万美元所带来的虚荣感里,一边又被某种道德因素所鞭笞。 休息……能够带来真正的快乐么? 杏子与梨这样问自己。 杏子今天去泡温泉,一边躺在水池里,呈现咸鱼状态,一边又被某种辜负了读者的愧疚所鞭策。 有个群友,每一次我一更新,就会发一些可爱猫猫之类的图片。 说真的。 一边我告诉自己,咸鱼吧,反正这个月没全勤了。 另一边。 另一个声音说——你……怎么可以对不起可爱的猫猫呢! 痛苦ing. 痛苦ing. 痛苦ing. 我最近在读一本关于拖延症的书,它说战胜拖延症的方法,就是把目标大声和身边的人说出来,这样……如果你完不成,身边的人就会大声的鞭笞你,出于恐惧,你就不得不完成。 好吧。 大声的说出来。 杏子要打十个! 杏子虽然今天请假了,但我明天要更新8000字!做为一个社恐的人,这大概会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如果这都没完成。 那么请大家去狠狠的骂…… 那本写关于如何战胜拖延症的书籍的作者。 哼!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了不起的顾为经(第一更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了不起的顾为经(第一更) “像爷爷那样的人,他也不会有这样的心态。” 顾为经说道。“他是个超级‘潮’的人,喜欢讲究男士风雅,他超喜欢穿正装,很热的天很热的天,也能穿一丝不苟的三件套出门。” “他很爱打扮,也很懂。起码会比我更懂。” “如果送给我爷爷那样的一整套衣服。他不可能像是安娜那样一点也不在乎它到底有多 “你就是韩雅吧?呵呵,就不叫你韩校长了,显得生疏。”杨水灵伸出手跟韩雅握手道。 眼神有点忧惚的琅邪忽然想到了青衣,漆黑如墨的眸子有了许久不曾出现的迷茫,如果是青衣在这里,面对罗马教延的这支教皇猎杀令下的部队,十四名很可能就是亚特兰蒂斯家族的料锐,他会如何做呢? 她开心的奔回‘玉’泉宫去报喜,却不知身后有一人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如果确实满足,系统没给月票的,可以q找我,我找技术查看并补上。 “青夫人习惯我做的饭菜了,恐怕若是你帮手了,她会吃的不习惯的。”红豆这样说道。 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便是把所有苦楚所有难捱都宣泄出来,如何能是美的?所以那梨花带雨的哭象,只是因为那悲伤不够重而已。 叶华帆身向夨爺的队伍冲了过去,夨爺心里还是有点怕的,他一看到铁桶侠冲自己来了,立刻停下脚步,让身边的人冲上去截杀。 “穆先生,我与那郝连城钰一斗,这胜算如何?”笑过之后,郝连城深便是这样问着穆先生。 “敢骂我?”清明又一跃而上,张兰吓得连忙闭起眼。两人又缠绵地徜徉在美好的鱼水之欢中。 冷澈在前方带路,她们足足跑了一个时辰终于到达了圣朝的大门。看着那扇门福芸熙笑不出来了,这门是银白色,只是上面用金粉描绘了一副恶鬼图,青面獠牙的感觉甚是吓人。 先人曾留有遗训:年轻人一定要量力而为,好自为之,不能过于狂妄自大。 在那次登上世界之巅后,俯瞰了全城,再来到火影世界,突然面对一些难以对抗的威胁,似乎开始变得急躁起来,就是因为这一突变,使得他有些不适应。 梦境的最后,薛念看到自己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走在国际电影节红毯上,向闪烁着白光的无数摄像头露出甜蜜满足的微笑。 嘉帝闻言,甚感恶心,厌恶之情显露于表,他连看都不想再看太子一眼。 宁玉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林思微就想起此前宁王妃所说的那些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三十九章了不起的顾为经(第一更)(第2/2页) “五条老师说的,你能没听过吗?”真希白了眼熊猫,不过这话从林然口中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滑稽呢。 而林然的资料信息在外人面前是很难查询到的,至少要花费不少工夫才行。 钟馗没有从科举失败的沉重打击中恢复过来,一路上都沉默寡言,郁郁不乐。 然而就在林楚月去寻找疗伤的地方的时候,黑衣人突然出现在林楚月面前。 躺在改良版的梨花大床上,她望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紫罗兰色轻纱,愣愣出声。 现在她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帝江还没对她动下杀念,她就还有生存的可能性。 “第三层不行,那就第四层呗,是不是傻,至于突破登空之境的办法,交给我就行了。”羽斯傲然道。 韦金珊轻轻推开公韧的手说:“从此以后,咱就是两条路上跑的马车,走的不是一条道了。希望你好自为之,多珍重吧!”说完,头也不回,向广州方向大踏步地走去。 几个炮艇的艇长却怕引起兵乱,都没有执行张达的命令。艇上也有一些持富有票的,就到处鼓动说:“跟着秦力山干吧!北上勤王,北上勤王。”有些对清政府不满的人,也趁机起哄,主张跟随自立军的人越来越多。 “行,我去处理,那就这么着了,咱们再联系。”说完正事,陈龙明准备挂电话了,此时他正在凯撒皇宫国际会所里哈屁。 “哪呢师傅?”杨晨摸了摸自己的头,到处看了看,其他几个包括顾磊在内的同学也四处看了看。 “昨夜之事……真是我的疏忽,害你差点……”乐正邪深深自责道,温热的大掌附上蔚言瘦俏的肩膀。 吴雨桐见他皱着眉头捂着的位置就知道是胃不舒服了,他要真是有个好歹,尤其是在她工作的地方,吴总还不彻底把她们轰滚蛋呀,忙跑到附近的药店帮他胃药去了。 就算她感激徐林森对她的长情,感激他对她的不离不弃,也感激他对自己的维护,可是岁月催人老,感情就象风,错过了如何再抓回? 王宝的心砰砰直跳,他不想连累干爹,可是现在看来,还是要连累了。 林白白简直要泪奔,找到一种合适的作物可不容易,姑娘你这么汉子,还是好好的去打猎吧。 而那些百姓听到了,紧紧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看着视频,他们还在等胡博宣布。 第一千零四十章 邦德的“真爱”(上) 第一千零四十章邦德的“真爱”(上) (第二更)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 顾为经突然问道。 “你指的是什么?” “170欧元的作品比1700欧元的作品画的要更好,有人因为店家不愿意免5欧元的咖啡钱,而错失了这幅画。” 顾为经把他刚刚所说的话又从头到尾的重复了一遍。 “而我知道,那位客人好像还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炙热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后,才有人从外头打破了这沉寂了一室的安宁。 枪王解释道:锁魂鼓以前是卡猜的父亲法猜的法器,据说是法猜从密宗师父手上求得的传承法器,我只知道如何打造战器,不晓得法器是怎么来的。 “根据先前顾回所说,他们肯定在山巅准备将我们一举淘汰掉,等迈进山巅的那一瞬间,你一定要躲在我身后!”苏尘一边急掠,一边有条不紊的说道。 “没有,我妻子今天很美!”谢致远一僵,扯出一抹笑来,生硬地说。 他们不说话了,当下有些心疼,这么几个好苗子,估计是要被昆仑派那几个老头儿给祸害了。 “别拉我,让我看一眼,我死也要看一眼!”卓飞拼命的大叫。那无孔不入的剑气非常可怕,让他产生了”死亡”的恐惧,这种情绪已经有四十年没出现了。 宴七是个把自己心情写在脸上的孩子,阙七也是知道的,看到宴七的表情也就知道今日心情肯定好,也就跟着松了一口气,阙七和陈溪川几乎是同时露出笑容。 千岚先是让谭婷婷自己在周边自由参观一下,谭婷婷兴致勃勃的到处看看。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的时候,众人却见顾曦贞朝顾夕瑶弯下了身,从她落在地上的宽大衣袖中,拿出了一个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四十章邦德的“真爱”(上)(第2/2页) 她渴望了那么久的东西就在这里,在另一个时空里,由这样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陈溪川,全部赠予了自己,而且不贪图任何的回报,是最为纯粹的爱意铺满这一路。 一路灯火辉煌,五彩缤纷,司徒咏灵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两人携手走进大殿,自然吸引去了满室的光辉。 “会长,没想到现在还那么多警察在我们总部巡逻。”乔治敦低声地回应道。 “不对!这新生的“混沌至宝”既然是顺应武道所生,乃是镇压这顺应武道而生出的大洲的镇洲至宝,自当和“武道”相合!”太玄蓦地想了起来。 君漠阳脸色陡然变得阴沉,而其他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旋即猛然惊骇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洛阳城风起云涌,加上明里暗里有不少人推波助澜,将这洛阳城闹得沸沸扬扬,就像个装满火药的火药桶,一丁点火星便会爆炸。 韩云嘴一咧,正想说什么,正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颤抖的手接近,楞楞的看着上面的报告,然后,毫无预警的失笑。 不过再等了十分钟之后,发现大厅并没有传来他想象中的那种激烈战斗声,饭店老板鼓起胆子在厨房门缝处瞧了一眼大厅。 要是轩辕晨知道这件战斧是半神器,而且还具有恐怖的仙阶战技,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豪爽的送给自己。 这一切都是因为从幼时起,那个身穿绿色袍子,前往自己家送东西,米面糖果之类好吃的叔叔背后的自然教会带给他的。 让我们再验证一下战拖秘诀的功效。 让我们再验证一下战拖秘诀的功效。 话音刚落,雨落和克鲁鲁的身形就被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定住,谁也动弹不得,然后同时眼前一黑。 落地之后,刘佳宁利用亚索那大招过后所赋予的50%护甲穿透加成,犹如切菜一样将巴德顺势收掉,此时看见转而就要逃跑的皇子,刘佳宁冷笑一声,控制着亚索追了上去。 这么想着,杜子辕将手伸向了紫色的光团。结果摸出来一张附体卡。 “原来是庞峎大人的朋友,请进。”服务生有些惊慌,可毕竟她也是接受过贵族式训练的人,她立马抽回了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前几天还跟自己打生打死互有胜负的死敌,突然吹口气就能吹死自己。 尼克尔森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冲着火箭队的主教练和替补席狂喷口水,甚至把矛头对准了裁判。 google目前的主要精力放在美洲推广上,暂时没有余力关注亚洲地区,能够有如此局面,勉强算是可以接受的。 “难道不是因为规则的限制?”老八率先问道。方舟空间中,很多信息都和权限相对,比如说现在值役者的情报对于老家伙团队来说一钱不值,然而在当初没有成为值役者的时候,信息上的压制同样也是很大的一项困扰。 这样想着,罗兹瓦尔又隐晦的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的菜月昴,停留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回来。 庄奇玮无奈的拨通手机号码簿上第一个号码,说了几句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博尔术和速不台两人也赶来助战,加入了战团。在这四员蒙古勇将的围攻下,豁里失列门太石在勇猛也是独木难支,左支右拙,接挡不住。 平安的视线落在妈妈的肚子上,表情很认真很严肃,他很想告诉妈妈刚才他听到了什么,但是这里人太多了。 谁知道一进来就看见了这样一幅表面,叶初雪坐在马桶上,仰头大笑,南宫昭则面红耳赤的现在她不远处。 我冲着沈越的屁股上就是一脚,这家伙说话完全没把门的,他的话一半掰下去丢茅坑里。不过,我这一脚踹上去,沈越的屁股上立刻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冒出了一股白眼儿。 现在叶少辰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楚妍绝对有问题,但是如何才能让她露出更多的马脚呢? 杨宇摇摇头,萧瑶还是不懂,他们这些异能者怎么还会在乎俗世里的那些法律之类的。特别是那些坏人,只要愿意,无论在什么地方,他们都可以无视一切的俗世约束!而这也正是可怕之处。 “成,成交!”陶三春又愣了片刻,才终于做出了正确反应。对着少年人宽阔的背影,红着脸举起了手掌,缓缓虚击。 黑夜下的大海很温和,只有海风和海浪的声音,还好有一轮圆月挂在海面上,为他们提供了微弱的光源。 杨霞此刻依旧是一身男装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只是身子明显消瘦不少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来为怙悾城她的确下了很大的功夫。 可张茗皓却不同,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一旦被有心人知道了,那就是白白的得罪人,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就过了个嘴瘾,却惹来了一身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让我们再验证一下战拖秘诀的功效。(第2/2页) 沈凤舒的月事素来很准,前后差不过三四天,这个月却是一拖再拖。 霄霆正隐身在左近的树丛之中,知道关七这话是对他说的,忍不住鼻中沉哼一声。 孙楚楚见岳啸川的脸色略有好转,虽然深知他的伤势万难疗复,但心中还是存了模糊的希望,当下急忙自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将七八颗灵丹尽数倾在掌心,然后一股脑喂岳啸川服下。 yg休息室,看见如此劣势,山鸡教练顿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金无忌和佟尚贤哪敢怠慢,连忙一起冲上前去,各出一臂接住铁追命的身子。 她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浑身上下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明亮干净。 她的璎珞圈很,上面的金锁很,也没有镶嵌五颜六色的宝,看起来很是寒,比薛宝钗的差远了。 想了想,跟何不为几人打个电话。要回鑫都了,还是要给他们说一声的。 越来越多的人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才造成了训练兵团的报名人数年年攀登高峰的情况。 林如海是探花出身,贾瑜若是能中个一甲的进士,就能在功名上和他持平,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意嫡庶之分。 这一连串动作做的非常流畅,彷佛徐阳每时每刻都潜意识的渴望保护自己。 “大白日的关着门,鬼鬼祟祟焖在这儿作甚?”未加躲于门外细听,江采苹当下便推门而入,声到人现的刹那,云儿、彩儿闻声同时回过头来。 “我靠!”看到这一幕,众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讶之色,无他,这技能太过变态了。 加上慕容紫烟与李云飞不停的攻击,地狱判官的气血稳步下降,慕容紫烟一个箭矢直接插在地狱判官脑门上结果了他的生命。 如果有人在这里,绝对会说徐阳是一个神经病,竟然在和鸽子讲话。 凤芷楼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看来他完全不知自己酒醉是个什么状态,才会这么惬意地说了一句。 韩问旋的速度因为那琉璃光而略有停顿。这一瞬间。无数的琉璃光穿透了她的身体。身体猛然间不能动弹。就好像有人给她施了定身术一般。 出了徐老皮家门,安平从靠山村火速赶,匆匆扒了几口饭,便招呼着昨日拉起来的人往靠山村去挖鱼池了。 “臣也认捐一万贯。”裴耀卿不疾不徐地跟在后,也表了忠君之心,其他朝臣见状,面面相看之余,这才纷纷附和出声,有认捐五千贯者,还有认捐三千贯者。 海奎大致估计了一下。在这里的人能有上千人。看來仙界的仙人数量还应该不少。因为这些人还都是初级仙人修为。 “江渺漪,我传你先天道胎九种变化,你需细心谨记!”苍宙面色严肃地看着江渺漪道。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邦德的“真爱”(中)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邦德的“真爱”(中) (5000字,第一更。) “一个人,在交易市场里用很低很低的钱买到了一幅作品,过了多长多长时间之后,它翻了多少多少倍,然后买家因此赚了多少多少的钱。” “这是一个标准的叙事逻辑。” 顾为经说道:“它可以算是任何一桩艺术作品投资的底层逻辑。” “当这个逻辑演变了到了极致,是什么 此时的扎蛙啦已经是太乙金仙。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功德铁锅和锅铲,这两功德之物显然是被他拿来当武器和防御用了。 由于在普通的制作技艺下,能量方块里会存在不少的杂质,虽然携带方便,但是营养会有欠缺。 没过多久,上空的金色光球就已经停止闪烁,上面显示着第二场淘汰赛的参赛双方。 这次打头的不再是羊皮六爷,而是蓝灯赵,毕竟岭子里的山形地势越来越险峻,哪个石头缝里窜出条毒蛇、误入哪处荒草丛里的毒虫子窝,甚至一块山石松垮,都足以带来致命危险。 应声后的两人,嘴巴微微上扬,这看似微笑的动作,在此刻竟然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起初,孟凡以为他是起夜去上厕所,打算换个地方,尝试能否远望自己在浅水湾的别墅。 他在交代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这里的一切都是百废待兴的模样,而除了他这个什么都知道的“原住民”之外,大部分事情又没法假以他人之手,就只能他一个个的来教了。 反正孟凡觉得,符篆一道很适合自己,一身法力也归于己身,只不过需要每隔几年,甚至几十年,去加升品级,类似于扩大容量一样。 虽然满面惶恐,然而细一看,却能看出刘二生说话时,时不时偷眼扫量那男人,眼中现出几分贪婪。 首先他收了一下刚刚长成熟的那些树,将掉落物收进一旁的木头箱子里。 想要做到一亩十斛,这几乎是要让普通产量翻三倍,而肥沃田地要要翻两倍。 观澜山人听罢,也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他们谋划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抓住李南山,可自古以来,无数次的算计都被李南山给破解了,唯一的安慰就是他们行事都比较隐秘,没让李南山发现他们的存在。 这不是单纯的接骨缝合,而是生肉长骨,完全会生长到以前的程度。 他们家的菜重油重盐正适合农民工兄弟的口味,走的又是平民价格的路线。这生意可不就突然旺了起来? 但很显然,基德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满意。虽然之前基德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词汇,说李南山是黄世仁,专门欺负老实人,但当李南山把他丢给玄安可的时候,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欺负老实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四十一章邦德的“真爱”(中)(第2/2页) 这才是梦境的正确打开方式,无限制的温故知新,让自身不断地获得提升。 颜皓天道:“那您知道颜氏这些年所建的楼盘到底有多少是有问题的吗?您又知道,这些已经入住的房子要多少钱才能修复好吗? 夏瑾抬眼四顾,看到一栋酒红色外墙的建筑,外墙上挂着四个玲珑娟秀的白色字“锦绣茶楼”。 田昊还没登场,观众席上观众们已经议论纷纷,对田昊都很好奇。 白色大狗看着姜柚柠手中的两块牌子,左右摇摆,一副无法抉择的样子。 “姐姐平日里起的晚,整的今日起的这么早?”,见沈墨染不回答,安梓烟眨了眨眼睛,一副无辜单纯的模样。 他没有什么防具,一直以来都是以进攻为防守,在面对神器时也有些捉襟见肘。 “可以,不过之后我需要你助我一次。”云梦道,瞳孔中,瑞霞绽放,身体明灿若仙胎。 在鼓楼大街下了公交车后,她拿出信封向一个摆补鞋摊的大叔问路。 西方媒体同时在第一时间赞赏了华夏的气象预报,称赞它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气象检测设备,精确的预报,保证了他们的渔民和沿海居民的安全。 没想到,在一个月前抵达转机机场的时候,它却是被工作人员查出,它这张狼皮也被收缴,好不容易变成雪狼体溜了出来,却是没法搭乘顺风飞机。 她的声音同样好听,如昆山玉碎,清冷中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甜腻,与安梓烟那种故意装出来的不同,让人听了十分舒心,心绪都平静几分。 九天惊了,妈的这地中海竟然留了三个?体力有这么好吗?吃得消吗? 对于卢怀舟的安排,众人没有提出异议。这安排看起来相对公平,而且众人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进了这个复杂的圈子,当初两人还因此闹过好一阵儿。 祝玉妍一旦放下一派宗师、魔门阴后的架子,侍奉起人来,那以她的姿容、身段、气质、手段,真真极让人舒服受用,挑不出一丝毛病。 仔仔一脸严肃,想来个死不认罪,但是看苌俊奕面部表情就知道,他再怎么狡辩都没有用,他的阴谋诡计已经被发现了。 世人都瞎了的时候,他只有跟着一起瞎,或者选择视而不见,才能够保智。 陈三石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那个面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还给了他。 “你没看出来吗?墨郡王喜欢的姑娘就是浮光呀。你觉得你和墨郡王想必会有胜算吗?”九公主说道。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邦德的“真爱”(下)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邦德的“真爱”(下) (第二更,10000字。) “消费主义的本质可能是一种强迫性重复。” 顾为经说道:“你需要通过一种刺激性行为来逃避内心之中的焦虑或者压力,当你完成购买这个行为以后,快感便会快速消失,你会发现自己买了一堆没有用的东西,然后带来了更大的焦虑,然后继续购买。” “购买——焦虑——购买—— 十几声灵力迸发的声音接连响起,雷昊的身体已经相当靠近前方那十数道龙卷,他的衣衫被风吹得烈烈作响,天空落下的雨滴侵湿了他的身体。 高西做得也不多,不过这蛋炒饭做得也是相当漂亮,吃得吕乘风是连连称赞,说是幸亏刚刚没吃东西,不然就吃不到这么好的蛋炒饭了。 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杀过很多人,经历过更多的高科技战争,一次次死里逃生,我们早就看淡了这一切。 只是这些陆辰早已明白,以前的陆辰没有提出这样的意见,是他没有解决的办法,但这两天的时间里,陆辰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才提出的意见。 “冷家冷剑,请赐教!”相对于冷刀,冷剑更是有礼貌一些,当然,不排除他看到冷刀被击败,心中发虚了一分。 青牛角虽然被调到太原郡任职,但是此番周仓甚是积极,自然不好与他争功,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黄龙,两人心领神会的一笑,看着周仓自己忙活。 他坚信只要五阴煞莲和碧绿骨针其中有一样得手,这次的任务就会顺利完成。 留赞叹了声“唉~~我真恨自己无能,连一个黄巾贼将都收拾不了,可恶!可恨!”不断的击打着自己的伤腿。 再后面的事情她没有再说,但薇薇安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毕竟是自己的队友,即使薇薇安对刚才他们的做法有些不耻。这个时候也只能尽量帮助他们。 “恒烈,这白家堡真的没有其他的高手了吗?”徐无非盯着胡恒烈道。 “也好!”老钱等人展开身法远远的掉在了青衣身后,大概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看见青衣钻进了一处山壁的裂缝当中。 我听完满脸绯红,赶紧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却暗自欣喜了好久。 血顺着黑衬衫的衣角一滴一滴的落在了地上,连空气中都带着嗜血的味道。 万一欧阳樱琦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伤害怎么办?而他只是想要欧阳樱琦能够简简单单的呆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他并不在意我的态度,跟在我的身后,看见我掀开被子上床,还帮我把枕头摆了摆。 那时候的我很年轻,根本没办法了解格格这段话的意义,后来当我开始慢慢的长大之后,才知道这是多么绝望的一句话。 听到系统提示的安迪震惊了一下,完全沒想到会有那么多技能,而且成长还是比万能职业还要高出1星的,要是在加上这些强大的技能的话,真不知道提升了多少实力。 杜铁一边说着一边装做要看菜中蹊跷的样子向段天青接近,还沒等段天青再次说话,杜铁猛的一掌向段天青击去。 “也对,他们三个一个用剑,一个用鞭,一个是拳脚功夫,哈哈,和我们三个用同样的兵器。我是用剑的,那我就和那个‘九曲剑’钟镇打吧”胡艳也笑着率先选了一个对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四十二章邦德的“真爱”(下)(第2/2页) 仅仅是她这两年接触到的玉清宫弟子,其天赋与实力,都恐怖如斯。 崔斌也看到出萧灵只是一个空壳子罢了,有名无权,是应该跟他哥说。 因此,北夜轻轻地将食物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开始吃自己的那一份。 听从这位面善的狱警大哥的话,崔斌到监狱的更衣间换了一套干净的是衣服后,又到洗手间去把手上的血迹给洗干净。 离云不信邪,指引着锁魂钩,不断冲杀至空间之中,铁索蔓延,在不断封锁空间,同时,又在摧毁空间,咔咔的声音,不断在高空响起,对于战局的胜负,难以猜测。 另一个年老的,浑身是伤。他的眼神黯淡,身体不断颤抖,看上去同样命不久矣。 这份自责,一直缠绕他心头多年,从未与人说起,这是耻辱,他这一生最大的耻辱。 现在刚刚入夜,萧漠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带人将木筏藏在虾岛的远处,之后下令休息。人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是最为困倦的时候,哪怕是白天睡过觉了也是如此。因此萧漠将进攻时间定在了凌晨。 马师傅派头很足,开了一辆宝马七系,这家餐厅是他精心挑选的,常陪叶瑾言光顾。为了拉住精言集团这个大客户,大堂经理不但拍叶总的马屁,连他马师傅的马屁也拍。 他的实力,现在虽然已经提升了不少,但是,他现在最多只能抵挡住三四只怪物的攻击,而且。 所以在进入天地熔炉之前,吴依需要提高自身的火系抗性才行,可在获得了火种源之后,吴依就觉得完全足够了。 本来他还不明白宁茹雪在干什么,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便宜师妹从一个汉子身上翻出了几块碎银的时候,当下就明白了过来。 在看到十位美人之后,李天并没有犯花痴,嘴角反而拥有了苦涩。这一次他出去是要战斗,而不是去游览美景,带着这十位美人,似乎到了最后,李天都无语了。 “要真是一个傻子,我可就不会要了。正因为他聪慧,所以才会权衡利弊,才会考虑得更多。反而要更难一些了。”王剪道。 李子雄不以为意,开门见山,直接问,你在燕北的权力有多大?你能否全权代表段达?你的决策是不是就是段达的决策,就是涿郡留守府的决策? 刘木阳天医师看了看旁边的计时器,这时便朝着一旁的徐启柳院长点了点头;徐启柳天医师面容肃穆,也看了一眼那边的计时器,见得时间已到,微微地颌首,表示可以开始了。 再之后就是刘备,刘备戏耍了蔡瑁。蔡瑁也是忍了,刘备替代了黄射,蔡瑁是一个士族,更是一个商人。亏本的买卖不会做的。 两拳相交,澎湃的劲气席卷,风雪乱舞,闻祁脸色剧变,卓天钊拳头之上那如决堤洪水般滚滚袭来的恐怖力量,让他有种不可抗拒的无力感。 “多谢主公!“糜竺也是一个察言观色的人物,听得刘莽称呼他是子仲先生,他立刻就称呼刘莽为主公了起来,这是为了拉近他和刘莽的关系。 被拖延症踩脸。 被拖延症踩脸。(第1/1页) 我要通过连续三天更新一万字,狠狠的踩拖延症的脸。 《全能大画家》被拖延症踩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你有华尔街之狼,我有重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你有华尔街之狼,我有重案组之虎(上)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一部关于爱的作品,旁人形容它的时候,会说它的最终目标是把一个人培养成詹姆斯·邦德,那这件事情就实在显得太奇怪了。” “硬汉不等同于你穿什么衣服,不等同于你是不是把自己打扮的像是《终结者》里的魔鬼筋肉人。当然,能在健身房里保持自律和坚韧,肯定是对精神意志的一种锤炼。但一个人身 继而,光芒万丈,日月星辰,洪荒万族虚影萦绕臣服的“太古神兵轩辕弓”被楚圣拿在手中。 普奇只能以人肉沙包的方式来给叶道鸿争取时间,这种近乎于无奈的方式给叶道鸿创造了救人的机会。 心神收敛,楚圣的目光移动到了那百米多高,弥漫萦绕着七种神光的神秘桂树上。 这个曾经熟悉的世界正在朝着一些匪夷所思的方向继续滑落,整个世界也越来越令人陌生。 连景山在大殿内听见了乔远与那青年的对话,笑的嘴都合不拢了,乔远一进门,他就上前调侃的说道。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十四直接被无情的撞飞了,落在了高台之下,清晰可见的血液在他的头颅之上流淌着。 蔷薇皱着眉头,摸索着下巴,除了震慑太子,应该还和南宫家有关。父亲是镇国候,也是晋越大兵打仗的主帅人选。 回过神来的红袍青年,怒火万丈,下意识举起火焰长剑,格挡在胸膛前。 在陈林离开之后,杜骁也失了踪,总统也没有理会他在哪里,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情,仿佛陈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不是一个跟随他征战沙场多年衷心耿耿的下属。 在进入草灵谷之前,暗流涌动的月河宗定然有一个关于草灵谷的大动作,而这个大动作很有可能便是金丹期修士甚至元婴期修士齐齐进入草灵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四十三章你有华尔街之狼,我有重案组之虎(上)(第2/2页) 乐樱再一次想要冲上去的时候却被炎辰易搂紧腰肢径直往楼下走。 她侧头望着陆丞凌,男人抬手冷静整理好衣服,转身想从窗户口灵活的溜走。 他还没有狂妄到可以说自己瞧不起千手柱间,毕竟那是连尾兽都敢强行镇压的人,碰到尾兽辛牙都要考虑是不是该战略性撤退。 他表示现代足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可以说是越来越难了。 一行人上岸,一面急忙撒钱请人救人,一面去传消息给两家家人。 纪甜甜脸上表非常的痛苦,这时候她在梦中,梦里有一只豹子将她将她下,还用舌头滑她的脸她害怕紧张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不管如何淑妃都是四妃之首,她并不想引起什么争端,但是淑妃非要针对自己,那么她也没有必要给淑妃留有脸面。 陆丞凌等人骑马赶到附近的城镇,男人从马背上纵身跳下,伸手扶住了凤玄音。 睡觉的作用,不就是恢复损耗的精神力和体力,而修炼同样正是恢复这两种状态。 “张若一”看到王峰后笑了笑,随后手中的法杖对着冰面上一点,三发寒冰箭在虚空中形成,上面还冒着丝丝寒气。 她早就看不顺眼周良平,借这个机会,除掉周良平,在诬陷是乔楚授意的。 “老师,麻烦你打个电话给她的爸爸,说是慕冬篱来接走她了。”他自然是看得出来她的犹豫,不过他更加放心安欣然的安全。 这龙椅坐着果然不舒服,硌得他骨头都疼了,其实阿九可想转转脖子伸个懒腰了,想想还是忍了。 发烧。 发烧。(第1/1页) 今天西安下大雨,我在露天咖啡馆码字,看着篷子外面的瓢泼大雨。 还觉得很像是维也纳。 结果。 回家就发烧了。 《全能大画家》发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你有华尔街之狼,我有重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你有华尔街之狼,我有重案组之虎(下) (但发烧算什么,拖延症,我就是要狠狠的踩你的脸。) (第二更,10000字。) “自十九以来的欧洲艺术史,几乎就是这种神圣性一次一次又一次,不断的接受质疑和挑战的过程。” 树懒先生说道。 “你认为这种不可复制的神圣性还存在么?” 顾为经没有立刻给予回答。 “好吧, 有人惊呼起来,他们知道古妖一族的人都可以变大,并且他们变大了之后,那种战斗力还会增加不少。 出现在洞口的人影正是刘聪,看见刘聪出现我也松了一口气,阴阳珠此时停止了运转,我身上的气势也慢慢消失下去。 李夏蝉是陈五行极为爱护的人,可是李夏蝉却对陈五行有着深深的恨意。 “分身么?”我低语,会分身的敌人我还没有遇见多少,这么多分身的还算头一次,其实也很想学学分身之术,总感觉挺流弊的。 可是,让林天涯意想不到的是,当他给母亲梳理完经脉,带着母亲来到石门之后,准备去寒冰古洞外面给母亲解除寒冰之毒的时候,却发石门之上被一层强大的禁制给禁锢了起来。 褚竟琇和褚景蓝姐妹二人,眼泪也吧啦吧啦往下掉,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听到凌清的话,连城翊遥的心突然震了震,随即而来的便是更加的心疼凌清了,连城翊遥突然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说什么了。 稻种,他已经连续实验了三年,已经能种出来了,产量特别高,今年,他正打算大规模种稻种,可惜,他手上能种稻种的好地并不多,十多个庄子加起来,适合种稻种的地,也不过三千亩。 “现在茵禧市就属乔总有这个实力拿下这块地了,这片黄金地段一定会被乔总得到的。”周董恭维的对乔子恒说道,但是心里却充满了愤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四十四章你有华尔街之狼,我有重案组之虎(下)(第2/2页) 但如果有道理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康采恩这个家伙真的拥有法术之类的奇异能力。那么他们西夏国岂不是在和一个神仙的徒弟作对,这家伙不会又有什么威力更大的法术,直接把西夏国给灭掉吧。 除非狗血到自己真的和程可可是亲姐妹,但是爸爸已经说了,自己是他亲生的。 萱萱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要是以往,晨晨肯定能发现她的不对,可今天她的心思全在夜子爵身上了。 沙重八尴尬一笑,也不说话,和这几个老不死纠缠于这件事,是没有任何意思的。 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温婉就一头钻到了监控室里,仔细的检查者视频里的没一个镜头,连一点点的细节都不能放过。 乔沐雅觉得自己非常委屈,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不是乔家的后代。 虽然穿在罗琼身上的这套礼服并没有品牌,但几乎所有知情人全都知道,这套高级定制究竟出自何处。那条飘渺的纱质礼服,将她衬托得如同凌波仙子一般轻灵飘逸。 既然这些人这么明目张胆,那就是已经有了万全的打算,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如果对方真的是有备而来,那么这些事就是真的麻烦大了。 两家的宣传大战进行的如火如荼,擂台已经摆好了,就等着这两部电视剧亮相之后,分一个上下高低了。 “呵呵,你们好呀,严冬、杰克同学,上次张勇可是把我报复惨了,我是真正差点把身上这层皮剥下来了。”潘可毫不在意,直接打上了招呼,而且,他还满含深意地通过视后镜,深深看了严冬一眼。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凝霜的微光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凝霜的微光 伊莎贝拉公主的信仰是众所周知的,她和教廷的关系,甚至要延续到神圣罗马帝国时代的血脉。 我的心中除了害怕与恐惧,竟和祁天养一样,有一丝丝的期待,想看看这些山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司徒家在天舞大陆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家族,所以司徒家族换主的事情,在天舞大陆上传的沸沸扬扬的。 李娜走到罗伯特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飞轮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说道:不,我一点都不残忍,我一向很仁慈,往往一招就解决敌人,你放心,一点都不痛苦,马上就结束了。 没捅住,马三炮子早就预料到了,身体往右边石头哪儿一闪,躲了过去。 “战北,你怎么来了?”看到一大早出现在自己家的司战北,杨政委有些意外。 奶奶的,那味道可真大,家里老鼠全都被熏死了,猫都省得喂了。 狗子奶娘跟龙蛋在旁边没说话,眼神特别仇视,刀子一样刺在了林峰身上。 主仆两默默吃完了满桌子的饭菜,收拾了碗筷,竟在饭盒底层发现了一定银子。怜蕊高兴得不得了,这些钱,足够她们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司徒琪想着既然时颜可以让顾雨惜恢复,那为什么还要在刚才上演一出戏呢? 当时这么做,不过是想让眠棠吃得高兴些,可谁知等虾运来了,假夫妻的恩爱也到了尽头。 笤帚打在肩膀上,并不算疼,毕竟老太太上了年纪,根本就没有力气。 齐镇川盘膝而坐,将圣月宗,金刚宗,浩瀚宗的一切情况,告知秦风。 但是,百米对于源兽的体质来说也不算什么,直接就跳了出去,打算在下方继续跟着。其中还有一只会飞行的源兽,更是直接杀了过来。 周围那些不懂的,急忙询问,懂的这些人得意的看着周围,卖弄起来,一时间所有人对特殊体质者这个称呼熟悉起来,这样一来众人总算明白为什么刘林可以凭借初阶力尊击败高阶力尊了,原来是占了老天爷的帮助。 这几个都不是爱逛街的人,除非是买刚需的东西,否则连门都很少出的,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哪里人烟稀少了。 瞬间,神龙与猛虎相遇,在空中发出巨大的光芒碰撞,像恒星大爆炸一般,能量波迅速朝着周围的星球席卷而去。如果不是盘古大帝他们的星天神舰控制的好,差点就偏离了切线轨道,进入到无赖星球的魔爪范围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四十五章凝霜的微光(第2/2页) 凌云一手杀死巡逻弟子后,感觉到身上那股尚未完全炼成的永恒力量,自言自语。 慕容烟雨掩嘴轻笑,心想平安可从来不说大话,可来了这里后好像解放天性似的,变的十分强势,这种气质她还是第一次在平安身上看到。 这时场下的钟灵儿几人都是有些紧张,虽然几人知道叶翔实力很厉害,但是四级修士的能力也是很强横的,最重要的是四级修士还可以使用灵器。 一路上,悦笙也仿佛丢了魂似的和御风离开了,她在心底不停的警告着自己,以后不要再去相信那个景陌了。 穆晨在夜莺堡住了一个月有余,多亏吕乔为他开了调养的方子,再加上荆霜的悉心照料,他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了。 秦时衣服布料反倒没有染料价格来的昂贵,一般的平民只能穿的起纯白的麻布衣衫,像这种穿着靑布深衣的,不是官宦家的下人,就是颇为富裕的家庭中的一员。 “难道你们沒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破天荒的,冷玄夜竟开口打破了会场里的紧张气氛,主动要求接受采访。 一个个张道陵的分身出现在唐风的身体四周,每一个手指都轻轻的抬起,手指尖闪烁着白色的光芒,一丝丝凌厉的剑气缠绕着。 敲断项烨一支胳膊之后,赵通犹不解恨,提着木棍又朝项烨的另一只胳膊砸了下去,又是咔嚓一声脆响,项烨的另一只手臂的臂骨也被生生敲断。 御风吃痛的离开了她,看着她那红了的眼眶,那被吻得嫣红的丹唇,嘴角还夹杂着一丝血迹呢? 在解了巨鹿之围后。楚军也得到了不少赵军送來的补给。其中不乏肉食。可项烨却认为那些肉食太不新鲜。执意要让卫风和白阜出來猎捕新鲜的野味给项清熬汤补补身子。 吴心看了看那光球,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天空飞去,只是身子有些摇晃。此时幼龙飞到,驮住他,飞入了云端。 真的让自己好生生气!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她们不就是希望嫁给三王爷吗?为什么还要生那么多的事端出来? 我被自己的想法瞬间吓了一跳,如果这个是真的,那么苏墨谦如此憎恶夏浩宇,是因为上一代的恩怨吗? 黑洞消失后,所有的绿色藤蔓和奇花也跟着消失,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听说从里面出来了,我来看看,怎么样浩宇?”苏墨谦依然是一副谦和的模样,坐在了斜对面的椅子上。 能踩,但不踩。 能踩,但不踩。(第1/1页) 顾为经劝谓安娜·伊莲娜小姐。 杀是权力。 不杀……也是权力。 杏子劝拖延症。 用力的踩你的脸是权力,踩到一半,选择抬起脚来,放拖延症一码,也是权力。 仁慈杏子对拖延症说:不要踩它,要使它悔改。 “你悔改吧!” 今天是中秋节,小摸一把。 让我们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把日万变成目标。 祝大家中秋快乐。 《全能大画家》能踩,但不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浮士德的礼物(上)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浮士德的礼物(上) (第一更) “嘴唇曾经知道。” “嘴唇知道。” “嘴唇沉默直到结束。” ——保罗·策兰《翘起的嘴巴》 ----------------- “在我所成长的年代,我心中一直会隐隐的觉得,在油画,在水彩,在印象派,在很多很多的领域,欧洲的画家技法会更好,欧洲的画家更富有 不料人才走到半路,学堂里的先生就派个蒙童来唤他回去,说是柳老爷带几位县城来的老爷去学堂查看,想问问众人的学问。 这家伙方才在比试中可被伤得不轻,看其呲牙咧嘴的样子内伤自不必说,脸上和手上都撑破了大块的皮,血淋淋的,难不成吃这药就会马上好? “那就再p一次,把背景换了吧。”好不容易才逮着苏澜拍了一次照,白夜白不想那些照片成为废品,一点用处都没有。 “山神庙早就没有了,只剩下山神雕像,不过埋在地上,露出半截石头。”葛春指了指方向,那个方向就是刚才元青离探查的方向。 到下午两点半,经过一段时间作战后,日军搜索联队和86联队第三大队开始采取行动,一千多日军部队秘密朝着焦山进行迂回,他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攻击焦山,迅速夺取焦山的控制权。 宋好年归还前两日摆婚宴时跟村里人借的桌子板凳等物,他一肩能抗个方桌,另外一手一把攥两三个凳子,如真两眼瞪得溜圆,看着他爹变魔术一般。 怪兽军队向死亡之城发起猛烈的进攻,场面恢宏壮观,叹为观止!怪兽军队闪开十几条通道,高大的妖兽推着进攻城池的战车向死战之城冲去。 “说得也是,不知祖母哪里不舒服,可要昭儿给您扎上几针?”昭娘宛尔一笑,上下打量着老太太。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个普通的木匣子,我们正在想办法打开它。”任凭苏澜怎么说,厉珒就是站着原地不走。 刚刚在木屋前的平台上落下,还没打开门,简易便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不过,米哈伊洛维奇瞪得眼睛都酸了,而对方一眨也不眨,死死地盯着他。 玉皇大帝妄想要算计元始天尊,要借机掌握地星,可惜的是他却没有想到元始天尊比他想得更要疯狂,借着天庭之名要置赢政于死地,彻底让巫族记恨上天庭,将巫族将火力集中在天庭身上,而阐教则可以置身事外。 但是,就是在这个暂时回收的时候,就被皇马进了一球,这怎么可能? 云霄娘娘、琼霄娘娘,还有碧霄娘娘三人的脸色苍白无比,看样子是在这一击中受创不轻,想想也是圣人一击又岂是那么容易抵抗的,她们能够保得姓命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林天生却仍旧不说话,只是抱着肩膀坐在那里,脸上都是高深莫测的表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四十六章浮士德的礼物(上)(第2/2页) 老崔头身体是最弱的,所以一直都是冲在最后面,不过那一刻,他同样也觉得自己又年轻了一把。 不过,约尔似乎对维特斯一点也不在意,早在赛前新闻布会上约尔就声明阿贾克斯不会惧怕任何对手,更何况对手仅仅是保级队维特斯。 大军浩瀚,一点也不紊乱,一队队的人马,整整齐齐,步调如一,静静等待着,如黑海一般,压满了整片天地,一眼望去,黑压压一大片,看不到尽头,这让人感到压抑,让人心悸,让人惊恐,有一种滔天的煞气笼罩四方。 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属性面板,他需要用基因点来缓解身上的痛苦,那种基因点进入身体的能量对他来说已经微乎其微,根本无法治疗他的伤势,现在所有的伤势都需要基因点来帮助他。 微博上,很多网友兀自不相信吴七是在故意利用他们,引导他们的网络舆论。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时机,所以咱们暂时不能做。”林峰解释道。 通常各地的土地庙、山神庙,选址布局都会有这方面的考虑,借助神力镇压一地风水,护养地脉,梳理地气淤塞,减少各种灾害的发生。 陈州有上百个县,每个县按二十多个秀才来算,而每一科乡试不过录取百人,大约每一县平均只有一人得取举人。 再看那寸头青年,被余宇一枪震出去了很远之后,硬生生的顿住了自己的身体。上一次,他是直接被震出了众人的视线之外。 王啸天的助理听到王啸天的话后,便知道王啸天是执意要针对李安了。 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当然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实力,同时也含蓄的警告地府的人不要乱来。 看到人气排行榜的这一幕,李安心里自然是很高兴了。可是,事情就是如此,有人欢喜有人恨,李安这次在绯闻事件中非但没有人气下跌,反而更上一步,这件事情自然也让很多人心里更加记恨了。 你猛地出去出现在主人面前,不管是龙的模样还是兽人的模样,都会让主人吓一跳的,而且你有九级的实力,凭主人现在的实力还不太容易战胜你,我还是别考虑胡萝卜的问题了。 “如果真有效果的话,那就太好了,我今晚就把这事弄好。”林有德高兴的说。 若没有特殊机缘,ggg级差不多是十九岁异能者中的翘楚方可达到,譬如新人赛时的杜天。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就在乾清宫中拿出了京城地图,开始研究防守。 不过郁闷的不单单是林雷,林音也很无语,本来说好的来这里使馆见见世面的,顺便和老爹亲近亲近,但是昨天晚上刚刚到这里就被老爹赶出来,说什不方便,当时林音都气死了,不方便你还带我来,还不如在家睡懒觉。 杏子的战拖日志(No.1) 杏子的战拖日志(no.1)(第1/1页) 不行。 发现在节日的气氛里,一旦拖延到晚上八点档,战斗意志便直线下滑。 成功的更新了一章。 但第二章摸了。 明天继续提速,第一更5000字会在12点前放出。 这样第二更就可以在下午完成。 (当然,上述的全都只是美好的计划。) 然我们看看,战拖日志连载到多少时,我们能完成连续一周日万的初级目标。 目前最高日万记录(2天)。 《全能大画家》杏子的战拖日志(no.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战况汇报 战况汇报 他一出来,那两个佣人就吓到了,不敢继续再往前走,而元初就从孟齐背后探头说道。 说罢夜白又看向眼前的这些少年,“你们现在可以选择跟着我们冒险,或者是继续留在此地苟且偷生。 年前杨嗣昌等人蹦跶的太欢,以至于叶珣还没出手,就让吐沫星子给淹死了。 一见楚志的表情,米吉尔不由憟然而惊,莫非这就是楚先生所说的非正常渠道? 从者的宝具分为两种,一种是珀尔修斯的“猎蛇之镰”,效果常驻,随时可以使用。另一种则是亚瑟王的圣剑,需要高呼真名,才能解放其真正的力量。第一种使用方便,但杀伤力比较弱,第二种限制较多,但胜在威力巨大。 “又多了两只,那我有口福了。”听见莫问的话,伍佰里也笑了。 就算是不需要阿秀,李风云也有足够的力量对付林霜华,纵然此时林霜华已经是大妖。 这么蠢的东西他要是不帮把手,估计活不到长大,所以他才会勉为其难的帮他查看根骨,然后没有用门派的功法,而是心血来潮的去帮他找了一本更适合他的,以至于他重塑金身后,用的都是他找来的功法。 在这里干瞪眼地缝也无济于事,只好先与宁明会合之后,再做商量了。 薛少东嘿嘿一笑,既然那个王凡给脸不要脸,那自己也就不客气了,有家族的支持,有爷爷的支持,他还怕什么? 这片山林,正是雷战选定的狙击阵地,并且,从前面通往古安地区的大路旁边,有好几个村庄。 所以,看到这个情况之后,雷战的心中,对于明天黎明的计划,完全有把握了。 血诃的一巴掌把楚耀给打清醒了,楚耀对他已经不是恐惧那么简单了,看着血诃的笑脸,他的血都凉了。 叶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是赶紧站起来,随便穿上一件衣服,拿着随时放在身边的一把刀,站在门口。 魔族的体魄就是这么的强悍,魔族自称圣族,觉得自己是万族之首,主宰宇宙,这自然是一种自大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表现,可是至少在体质这一方面,整个宇宙中能与它们争锋的,的确很难遇到。 随后,在这龙牙特战队员们的带领之下,敢死大队的成员们,带着所缴获的枪支弹药,开始了撤离。 叶勍没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反正只能是目送着金郁楠离开了仙尊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战况汇报(第2/2页) 想到这里这些人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平白无故得罪一位强者,而且还是有可能成为灵人境强者的存在,换做谁都想死。 然而,就在这时,他见到陈留城墙上,原本正在,进行反击的陈留将士,突然停止了反击,疑惑之下,他跟一旁的副将,对视了一眼。 不!不!不!我阿赛伦也许会死,但是我绝不会在这里倒下,也绝不会在理想没有实现之前回归母神的怀抱。 习择来到战舰最底层的“港口平台”,看着越来越多跑进来的士兵,看着他们一张张脸型各异,却无一例外坚毅的面孔,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双眼微微有些酸涩。 一丝淡淡的笑容从陶羡的心底深处偷偷的溜出来,好像春天里的爬山虎,长了脚一般顺着他的胸臆朝上蓬勃的长,迅速的爬,一会儿就涌现到他的嘴角、眼角、酒窝,延展到了他面孔和身躯的每一处。 眼看着习择的脖子就要被穆铁捏住,穆铁突然心生警兆。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也没有执着于要拿下习择,遂猛的撤向一边。 一听“秘境”二字,场上修真者们皆惊。天元门已经多少年没遇过秘境了,许多人应劫的法宝都还未造全,当下心思蠢蠢欲动。 时间这么久了,即便我后来经手的了太多的宅子,但第一次永远都是永生难忘的。 所以,在苏醒过来,身体还很是虚弱的时候,苏乐就下意识的说了这话了。 我们又跟着那人出了屋子。一下再次从光明跌入到了黑暗里。眼睛还没等适应,我们就又找到了一扇门。确切的说这是两扇门——对开门。 我看着张梦菲,张梦菲还没等我说话,就先说话了,她说“晚上吃什么呀,我请客。哈哈。”说着,就这么盯着我看。 “当时那种火焰的恐怖强度,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火焰。连三味真火都过犹不及。我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人敢假冒上古蛮荒九神。”副首领气愤道。 而正当老者百般疑惑之时,曲沃城边的一条河畔之上,姜宇帆在沿河行走着,似乎在散心。 对于这些攻城器具,刘能倒不是很担心,在此之前,他已经让人收集了各种油脂,尤其是那几桶火油,完全可摧毁这些攻城器具。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浮士德的礼物(下)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浮士德的礼物(下) 顾为经也许可以用漂亮话去欺骗很多人。 顾为经唯独没有办法去欺骗自己。 再说。 似乎也不止是印象派。 似乎……看穿了顾为经的,同样远远也不止是只有他自己而已。 “无论地域、文化、民族怎么改变,都是面对的相同的一群人——画工。”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付出的多, 通过她长时间的调整,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每天只休息三个时辰来维持好自己一天的体力了,当然,这个结果她是不会直接和大家说的,免得被白大夫他们唠叨。 “这……好。”朱常浩猜想他是要为江抒在众人面前提面子,略一迟疑,抬手将那酒杯接下。 “那我们就不打扰前辈了。”古凤开口道别,就要带着聂晨离开。 自家大人现在对吃的东西越来越讲究了,他们都有点同情自家那位专门负责做饭的同僚了,每天都为如何让自家大人多吃点东西而绞尽脑汁。 只是之前的时候惦记着穆家兄弟能干活,她能多弄点银子出来,所以才一直忍着。 月神心里惦记着澹台君言,下一步便要将饭菜挑一份出来送回房去,可巧澹台君言进了饭厅。 可是现在,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让月神承受苦难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每日掺杂在茶里的药。这一点,钟离雪颜想不到,也从来就没有想过,但他却知道。 “谢谢。”一番好像吹牛逼的话,把肖剑听得热血沸腾,想喊姐夫,又实在不好意思,只能以一句谢谢来表达心中的感激。 这里是一个与时间赛跑的地方,想要避免遇到能量暴动,最直接的笨方法就是让自己处于一直移动中。当然,没有技术的横冲直撞也相当于找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四十七章浮士德的礼物(下)(第2/2页) 林绯叶不知道他到底和宁无摇有什么关系,但却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宁无摇的所作所为终究是给了他巨大的打击。 蓝若琳看着眼前毫不起眼的车子,挑了挑眉,也是跟着上车,不发一言。 江楚寒迷迷糊糊地想到,忽然间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袭来,疼的江楚寒不由轻轻地叫出了声,嗓子眼里干疼的如同着了火似的。 只是,那仅仅是单只的闪电雕。而这种放眼整片七彩圣界,唯独只有在雷域深渊之中才会有的妖兽,却并非是独居生物。闪电雕一旦出动,几乎都是倾巢而出,少则数十只,多则更是成百上千只,气势浩浩荡荡,极为可怕。 “这样就可以了,真是的,下次不准这样做了,很危险。”韩雪告诫道,刚才叶冥可是把她吓坏了,现在那一幕都还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说完,那边市长却是听到了,道,“若琳,为什么不清他来,我们也好好感谢他一番!”市长夫人附和点头。 冰蓝色的衣裙,在这炎炎夏日给人清凉之感,更能体现衣者的沉静和内敛,恰到好处;衣领袖口处都绣有白色花边,更添精致,内衬雪白抹胸,两相呼应,虽简约,却让人遐想无限。 凌冉追到教室门口,然后便看到了左皓翼远去的背影,凌冉忽然觉得心里异常失落,仿佛和他相隔天涯了一般。 但是,刀疤脸他们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林淑柔虽然做事冲动也沒什么脑子,但这点智商还是有的。雇佣兵这么紧急撤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一些连雇佣兵都不见得能解决的意外。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战?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战? (第二更10000字) “爆裂鼓手的老师是个混蛋,爆裂鼓手里的学生搞不好也是个混蛋,他们是疯子,怪人,自恋狂,超级以自我为中心,自私自利,不择手段……” “两个人之间对彼此到底是尊敬更多一些,还是仇恨更多一些,都不好说。” “老师因为暴力对待学生,被学校开除了,他在餐厅里遇上了学生 谢欣潼表情征征,只觉得钟蔓就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恐惧一点一点在她眼底蔓延。 电话似乎没有因为克隆赛的挂线而罢休似的,任然没完没了的继续响着。 贾千金的脸色有些难看,事已至此,也只得去查监控了。解散了佣人后,临走之前,贾千金不甘地向按摩师的队伍里望了一眼。 “抱歉,我忘了。”闻此,老者立刻换了东境的语言,而裴钰在一旁却是笑了笑。 丁意听着薛泠冰说完这些,在想着她之前说的话,虽然有些生气,但她又发觉,自己心底好像可耻的心动了。 成亲十二载,从无置气,从无争执。他懂她的所有心思和柔软,即便坐上高位也不曾心有偏移。 声音中断,赵若明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费奥多尔。后者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看起来还有一点怅然若失的惊异。 “等下有时间一起去喝个茶吗?”陆丰优雅温润的嘴角勾着薄薄的淡笑,问着李静儿。 武道达到先天宗师后,实力极强,甚至能对炼气期仙人造成伤害,所以修仙者对先天宗师出手是很正常的。 格肸楠木问道:“你到底有何目的?”他次来的目的便是要弄清楚王曾经的目的是什么,他看王曾经十分镇定,他暗暗观察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和东西,如果这里存在什么机关暗器,也奈何不了他。 自己的这个对手,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忽然间变得这样恐怖了,看着面前的李天,他就如同是看着一个怪物一样,你根本想象不到,这个怪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坐车在往洪门九龙分堂走的过程中,林子云和我还是聊了不少的,例如在北非发展的如何,和娇娇姐什么时候完婚?你们打算去什么地方度蜜月呢? 不过鹿悟仕说完了事态的严重后,却很有把握地安慰两个领导,说明天二月二龙抬头过后,此地的鬼子阴兵便不会再行作乱了,而且今后千秋万代也将不复再乱。 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轻轻嗅着苏含身上淡淡的体香。我的手,一点点从腰上往后背走。很是温柔的抚摸着苏含的后背,游走到了勃颈的位置,伸胳膊,一下环住了脖子。 她让我别动,有些发凉的手,直接就伸进了我衣服里,然后滑过我有棱有角的八块腹肌,将手心贴在了丹田的位置。 风在耳边轻轻吹着,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眉目显得格外清楚而安静,他的棱角还是那么分明,周身却环绕着柔和的光。 看来西南这边和京城还不太一样,可是之前易寒明明说好了,她过来之后是住在他的宿舍里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四十八章战?(第2/2页) 男人坐在咖啡椅上,他喝着一杯冰咖啡,看到俞桑来了之后,便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坐下。 她没说话,动了动红润的嘴唇,伸出香舌,情不自禁的舔了下嘴角,跟我靠的更近。 李平安自是知道,这位未来的帝辛,是要遵循劫难的走向亲手将大王之位交给周国的。 也是奇怪,她和钱泽琛只要一见面肯定要拌嘴,两人好像八字不合,时慧觉得肯定和江年有关系,毕竟周灵和江年走得近。 陆娇娇想起来苏城之前的警告,还有穆怀年看向苏晓希时的目光,打了个哆嗦。 他脸色的骤变,让齐致安感觉有些不对劲,转头看了一眼时慧,她也是一脸的不知情。 时慧一直在学着做家务,齐妈行动虽然不便,但是什么都记得,也乐于教她。 王晓带着五个尖刀连的士兵,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向着红圈中心阴寒气息最浓郁的地方杀去,那里是鬼族高层和高手居住的地方。 “十斤算多了,我还以为只能出个七八斤呢,不亏。”萧凡却是松了口气。 宋终是兵王退役,追随姜老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如今更是姜家在海州云雾山庄的总管家。 哪怕齐王可以帮忙,终究是别人的势,想要一世平安,只有钱财没有权力是不行的。 “没事儿,就是术后没有好好护理,看样子已经流浪有段时间了,还好伤口没发炎。”苏晓希给边牧开了些营养液,请护士带它去输液。 而苏羡看着台下的观众,内心止不住的悸动,因为他感受到了曾经的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只为他欢呼呐喊的感觉。 “张枫,你搞清楚,这是我家。”慕容嫣怒视着张枫,一字一顿的说道。 因为只要涉及到了东野秀一,不管东野秀一是不是真的叛变了纲弥代家,最后纲弥代神原肯定会使用映像厅进行查看的。 闻言,明明不是在夸自己,蜂梢绫却好像吃了蜜一样感觉到无比开心。 这次来到了艾和华州,刚来到这里,就听行人在讨论舅金三造币厂遭到盗窃。 赵福贵和刘世成见状,也走了过来,在徐东彬身后,一齐跪倒在地。 随后黑龙接过曹北的银行卡,刷了六百万之后,把银行卡还给曹北,还给曹北写了一张单子。 人类的进化过程并没有决定性的创造时刻,而是一代又一代的逐渐从早期类人物种中出现。 梵高的向日葵被随意地丢在角落,全球限量一百的顶级奢侈品披风被随意踩在地上。 想到这里,曹北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非常大,但他不想继续跟冯珂纠缠,索性在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哼,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要是你们不愿意帮忙,现在就可以住手,我來对付它。”周道淡淡道。 摸了。 摸了。(第1/1页) 明天更新10000字! 《全能大画家》摸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战!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战! (第一更) “我坐在车里。”顾为经说道:“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对我说……算了吧,算了吧,请面带微笑的走下车去。” “向教授一家问好,你连礼物都准备好了,不是么。” 是啊。 那不是任何人的声音。 那不是引诱艺术家做出交易的魔鬼。 那就是来自顾为经内心里最真实的声音。 君璃目的既已达到,才不会去管渣男怎样,于是只当没听见容湛的质问一般,拿帕子遮了脸,一味的低声抽泣,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杨氏略显张扬的尖利笑声因为戛然而止,总叫人以为余音袅袅。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 而那只被犬咬住舌头的癞蛤蟆,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仿佛一点不知道疼痛,嗖的一声,它的舌头就硬生生被它撕扯开来,然后收了回去,犬也松开嘴,吐出了剩下那少半截的舌头。 再多等了半个时辰,朱母就感觉到不对劲儿,连忙带人,亲自去朱婷丝埋伏吴庸的地方看一看。 柔软无比的布料,抓在手里直打滑,夏芙蓉的嗓子眼都难受了起来。 众妃嫔皇子见永和帝大笑,也都跟着大笑起来,纷纷说这段子好笑。 袁绍撤兵之时,刘峰率领大军敢来,见此情形,袁绍本以为刘峰会一阵疾风,不料刘峰什么话也没说。 还有,那褚尚不是说过吗?瑶姬是十二的未婚妻,想到这儿,蓬莱的脸‘色’一沉,那可是浑身不舒服,她看了一眼十二,十二这么光辉灿烂如若配了瑶姬,那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生生被糟蹋了。 这一次江渔渔记得要把人推开,可是赫连夜正抱着她从程丝妍表哥他们身边飞掠而过,并不意外地,那两人又发出一声惊恐尖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四十九章战!(第2/2页) 夏池宛本就是一个疑心比较重的人,尤其是到了大晋国之后,事事都要防着一手。 陈在学在唐纯凡那儿吃了个闭门羹,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陈在学好歹是自己的伯父,而且是亲伯父,你他娘的来求我,难道就不能给他一个好脸色? 日上三竿才起来的李警官看到时间都下午了,多亏放假要不然还要真的迟到了。 三年前,中神州一带,出了一位刀术惊人的刀客,仅仅二十九岁就入了合命初境,一手阴阳刀堪称一时之绝,打的当时中神州无数名家好手束手。 亡灵使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了。首先是你的态度急转,其次是桌上的台灯不知何时消失了,尽管在它眼里掐着的人质依然是伊露莎3而非台灯,不过丰富的战斗经验令它提起了空前的警觉。 两位鬼将释放的阴气力量比起鬼将还要强大十倍以上,但也被大口一吸,流入了体内。 而在他另一只手中,被他提着的皮尔斯,见到李察释放出的恐怖力量,体表虽然感受到极端的滚烫、刺痛,但是内心却越发冰寒,真正意识到自己,或者说九头蛇,招惹到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同样,云昂所得好处却是一点不少,随着大力鬼王的大肆杀戮中获取了相应的极阴力量,同化着自身的极阳力量,两者相互融合,正在向着更高的境界发起了突击。 满珠习礼率领一万五千兵顺着运河南下,将大纛立在了运河以西,表面上是要整训中原绿营兵,以待主力,实际上其率领六千精兵继续南下,在东平一带秘密渡过运河,绕行泰安,进入到了济南境内,图谋章丘。 万字更新大概在明天。 万字更新大概在明天。(第1/1页) 第二更写的比预期慢。 《全能大画家》万字更新大概在明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五十章 顾先生和伊莲娜小姐的世界 第一千零五十章顾先生和伊莲娜小姐的世界大战 试图用忙碌挤走生活里的无聊,就像试图用双手拧干湿海绵里的水。 就算她把时间表安排的极为丰满,每天忙碌的脚不沾地,把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挤了又挤,挤到一滴水分都没有。 但只要稍稍静滞片刻,那种透明而潮湿的倦殆感依旧会从时间和时间之间,日子和日子之间的缝隙里洇出来。 在生活中留下一个又一 待青玥一入众人的视线,园中人皆是一副惊艳的模样。当然,除了一脸淡漠的云倾柔和一脸嫉妒的云倾莹。 筹备工作的第一步,就是建造临时屋舍。到时候会有不少人前来,即便是没办法上山顶争夺武林盟主的人,也要好好招待一下,免得落了苍云派的面子。 “怎么,陆师兄没有让人知会南云峰吗?”一旁的东茗峰峰主明尘突然出声。 沿着走廊往里走,画面上越来越复杂的人物造型,刻画了他在这种孤寂下的悲欢哀乐。 随手拿起,翻看了几页,才发现,这就是她今日想要瞧上一瞧的修炼功法。 若是不出意外,金条早在樊千晚盯上之前,就已经被人偷了,盗圣的名号只是个用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罢了。 只是身体沉沉的,许是力量太过虚弱,而她又是逆时空的状态。状态不好,思维也不太清晰。 “你先回去考虑考虑吧,在监狱里生存不容易,要有一个好的靠山。”杨天一挥手,狱警离开打开了门,洛何彬立刻出了办公室。 边路的是热苏斯最喜欢的区域,安东内利本想上去,但德乌洛费乌撤得够深,正好和热苏斯对上了位,安东内利便退回了一点,守住后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五十章顾先生和伊莲娜小姐的世界大战(第2/2页) “如今也就只有大人把我当朋友了。”岩酉心中颇有感慨,他看起来很是感动。接着,他便坐到一旁的座椅上,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尤其是今晚这种敏感时期,可别发现某一凶手畏罪自杀,她的财物中却发现贤妃的梅花钗,梅花钗成了贤妃收买凶手的铁证,莫名其妙的,贤妃就成了凶手。 “恭喜琮弟。”贾琏也真心的为贾琮高兴,他守成,琮儿开拓,能互相帮衬更好。 妆台正临着屋前窗台,窗外便是一处庭院。虽已过了晨起锻炼的时候,柳世训却还在外头射箭。 “你还年幼,不要着急,让太医帮你调养好身子,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迎春说道。她觉得贵妃没有怀孕确实是自己将自己的身体糟蹋了,为今之计,只能是好好调养身子。 中午下班之后,龙青和夏玉约在一个咖啡厅里,把宋琳可能问到的问题都盘点了一遍,随后夏玉又严肃地给龙青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曲蔓儿在一旁听着田甜喝张千金二人胡诌,暗暗好笑,可看在擂台上的陆凡心中又是焦虑非常,因为她也不知道陆凡为何不祭出仙剑。 张三风和蔚寻雪二人走近了却见巨石上方写着“迷雾林”三个大字。 秦玫娘挥着手里的木凳子,和这几名男子一阵打斗之后,也是明显就开始占据了上风了。 “各位,不要冲动,这事与米糠将军无关。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这是鲁牙跟可猜旅长的私人恩怨。请保持理智,停止对米糠旅长的指责。”合哈面对众多军官对米糠的问责说道。 正当刘唐有些愕然之际,龙啸剑一声剑鸣,化作一道白光紧随而去。 吐嘈一下。 吐嘈一下。(第1/1页) 我最近在看《浮士德博士》和《高老头》。 当年我依稀记得《浮士德博士》的主人公阿德里安的生日和尼采是同一天,如今随手翻翻,好像找不到相关记述了。 不过托曼斯·曼确实在访谈里多次提到,他写的是尼采。 另。 巴黎真的是一座神奇的城市。 一个大学生想要出人头地,我们最顺理成章的想象,应该是如何如合发奋图强,努力学习。 而在巴尔扎克的笔下。 一个大学生萌生了想要出人头地的志向志向之后,最理所应当的反应是—— “像一切有志气的人,他发愿一切都要靠自己的本领去挣!” “他发觉女子对社会生活的影响极大,突然想要投身上流社会,去征服几个可以做他后台的妇女!” 一个巴黎的大学生,决心想要改变命运,第一反应是把课给翘了,准备去沙龙里泡几个漂亮富婆小姐姐回来。 当年看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在读……颇有一种阿姨,我不想努力啦的美。 太神奇了。 《全能大画家》吐嘈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旧报纸与老口琴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旧报纸与老口琴 注意看! 沙发上的这个女人叫做小美,她的宝贝狗子刚刚被别人的肥仔猫欺负了,她现在很不开心。 那一刻。 阿旺大王离奥古斯特的饭盆只有0.000001毫米,但在一分钟之后,奥古斯特即将反败为胜。 “不说别的,这么胖的狸花猫,等年纪大了,关节腰椎什么的,都会受到影响。” “你 林业局更加可笑,杨东升印象中,整个运河县就没有什么像样的林子。 常香玉感动段郎的爱,更珍惜与段郎相聚的宝贵时光!段郎一边喝茶,一边陪香玉一起回味两人彼此的如烟往事,在记忆里,在想象里,彼此是如何贴近的相思。 上官静笑眯眯的点头,一副出来玩很开心,其他根本不在意的模样。 若是错过这一次的机会,冥月大帝很清楚以后自己不可能再得到一次同样的大机缘。 作为跟乔木并肩战斗过一次的人,她清楚的知道,乔木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高手过招,无招胜有招,段郎举重若轻,轻描淡写就化解了矛盾与纠纷。 段郎准备在地宫里自由自在地混,以为自己的轻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哪里想到现代科技不允许段郎浑水摸鱼,警报声起,人们按照平时训练好的反恐演习步骤,迅速进入相对安全的预定位置。 圣尊太祖始后帝陛下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说他蠢,说他配不上后帝的位置吗? 除此之外河智苑下午也有事情,所以在拿到剧本又跟作家导演聊了一会后河智苑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尹屿没反应,姚青有些紧张,这是第一次,她这么近距离的靠近尹屿,比每一次会议每一次吃饭都近。 林氏集团是全国百强的大集团,能和国企巨无霸pk一下的巨头,娱乐圈那些公司别说找林沧麻烦了,避都来不及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五十一章旧报纸与老口琴(第2/2页) 孙茜茜担心被家里人知道有男生送她回来的事情,想要趁家里人还没下来的时候赶紧把对方打发走,免得自己被父母亲唠叨。 这一天,是大家约着拍创意毕业照的日子,相比于苏念之前已经拍过了所以不太期待以外,其他人心情还是非常的激动的,之前网上定做的班服已经送了过来。 第二日,晏息、黎昕、晏竹一行人浩浩荡荡、满怀兴奋的出发去泉石居。 鸣人稍微有些犹豫,因为他本能的觉得自己手里的这个佐助脑袋似乎不大行。 因为疫情的缘故,中高考都推迟到了七月份,故而原本的毕业季六月,也变成了七月。 这家烤肉店并不对外迎客,是会员制的,不过这难不倒刘希善,或者说难不倒林沧。 保镖看安琦旻已经不想说话了,于是就按照安琦旻的意思,把他想要说的话说完。 与此同时,在确定杨洋阳的眼睛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之后,姚思蔓这才终于彻底放下了一颗原本几乎已是提到了嗓子眼的心。 德阳帝闭上眼睛又深深吐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还在刚才的余韵中享受。 卫兵离开后,江枫叫了两辆车,一辆自己和崔薇坐,一辆给宋元坐。 李青也不禁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他以前就曾经遇到过,当初在阴阳大殿之中,那几位殿主便是用这种方法短暂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结果灾难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降临了,厚厚的积雪将整个盆地都给覆盖住,一夜之间瞬间全部冰封起来。无可匹敌的寒冰之力连道境大能都没能幸免,直接被冻在了这里。 汉堡篇本周结束。 汉堡篇本周结束。(第1/1页) 今晚整理一下大纲。 《全能大画家》汉堡篇本周结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美男子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美男子 火车拉响了汽笛。 口琴之声也在这一瞬之间由清亮转向激昂,汽笛声和口琴之音交揉缠绵在一起,在萨克森州晌午的空气里,铮然作响。 “酷——” “喳——” “酷——喳——酷-喳-。” “酷喳酷喳酷喳。” 喷吐着水蒸汽的小火车酷喳酷喳的开走了,在众人的注视里,露出了其背后众 老者带着卓天他们来道一房间,房间空荡,只有一个简单的炉子放在那里。 回到房间中,慕云澄给莫弈月施了数个眼色,莫弈月对此只是笑了笑,转过身与慕芝兰说道:“慕叔叔,云澄之所以逃出来,想必是因为他本身是不喜欢剑术的。”慕云澄听罢从旁连连点头。 说完,他拿起蓝雪精灵纯银吊坠,然后用手揽起她那乌黑的秀发,轻轻地将项链戴在了她那白皙的脖子间。 如果说几年前在济安县,他还能自信跟顾清铭打成平手的话,那么如今的顾清铭,已经不是他能企及的了,即便他没有武功全失,即便他还处在巅峰时期,可依然不会是顾清铭的对手。 没错,这个餐饮业的巨头正是京城宋家麾下两大支柱公司之一,另一个是房地产,是以柳飞才会有这么复杂的反应。 刘静月也是拿这个妹妹实在没办法了。其实说实话,她现在内心也十分挣扎。 他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他冷峻的侧脸还是让我知道他盛怒未消。 它不同于自然界的光,虽然很缥缈,但是似乎拥有着超强的穿透力,仿佛能够穿透一切。 沈铎听我这样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凉薄,让我从脚底板一直麻到头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五十二章美男子(第2/2页) 看到简亚丽今天所受的罪孽,安琪不禁有些后怕,她也是从何楠西手里硬生生地将卓凌抢来的,而且卓凌至今都还忘不了何楠西,对她也只是貌合神离地做做表面功夫。 哪怕是他尽力的躲闪,只是擦到了边缘,沉闷的力量,依旧是如潮水一般灌注其中。 他穿着一件青铜色的铠甲,披着鲜红色章绒披风,腰上别着长刀,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虽风尘仆仆的,但是气质冷冽,神态肃穆,强大的气场震慑的,一时叫人不敢直视。 在孙思明的带领下,三人朝着会馆的正厅而去,以孙思明的身份,无论是从实力还是面子,自然是要选择最高档的地方。 这是土番的手段,因为人只要愤怒,就容易失去理智,即便是明明知道他们的目的,愤怒这种情绪也不是想压下就能压下去的。 “我想说给紫皇买东西的钱我出,毕竟是我打伤他的。无灭从怀中摸出十个蓝晶币递给丝雨。 “我看也是,你怎么不为我念首诗听。”高阳公主同样有些不满,坐在一旁嘟囔道。 “老爷爷,您等等,他骗你了。虎肝不要钱,我们可以白送给你。”坐在紫皇旁边的紫凤连忙来到老者身旁说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仗必须还要打下去。联军部队到达凤凰城脚下并不是这场艰苦难熬战争的结束,恰恰是另一场更加惨烈战斗的开端。如今坐在地上哭泣的士兵,不知道在最后的这场战斗中最终能活下来几个。 到了后来,人越聚越多,有一些王大虎统领的亲卫追了上来,脸色凝重的看着这些猎户。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博物馆开幕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博物馆开幕 成熟的中年男人的优点不止是懂得穿搭,在很多方面之上,他还经验丰富。 在教室上偷偷摸摸去看武侠小说的经验告诉老杨,当喧闹的教室忽然安静了下来,往往就是老师已经从办公室里溜达出来,趴在后窗上往里瞅了。 还在那里哔哔赖赖的人,通常会死的很惨。 在卧室里裹着被子看恐怖电影的经验告诉老杨,在 天幸台上两位讲师今天既没带画图的角尺,也没带测力的弹簧秤,更没画个电路图问他们按下开关后电流从哪条电路流过。 米香儿由衷的笑了……不为别的,是为了男人呵护她的这片情意。 “当年的事都是妈计划的,我,我什么也没做,你,你要报仇也不能找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将所有过错都推给母亲。毕竟她人已经死了。这个时候替她顶罪救她一命,相信母亲也是愿意的。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她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对方以那轻蔑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阿生被自己回忆到的内容囧了半天。算了,还是见了真人再判断吧。历史知识什么的都是浮云。 张家良也不好意思躺在席梦思,从席梦思起来之后想去帮忙,结果谭冰冰无论如何也不要他进厨房帮忙,只好坐在客厅沙发看着电视。 贺亦春对味香的项目再熟不过,就一点点一面面的揉碎掰开讲,从行业讲到味香,从味香讲到营销,从营销讲到战略,从战略讲到行业。 他越藏着不给人看,别人就越是心痒难耐地想知道其中内容。但宋时心硬如铁,顶着属下和学生们如怨如诉的眼神,顶着周王含蓄的探问,硬是把那箱原稿藏得严严实实的,没给人看过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五十三章博物馆开幕(第2/2页) 秋日阳光虽还炙烈,骑起车来却有清爽的凉风迎面吹来,正是他前世那些青春校园剧里最经典的场面。 对天地的感悟越深,夺取的天地之道也就越多越强,比如那黑袍王道,一口气,就能凭空夺取天地三道天地规则,增强自身的战力,堪称惊天动地。 自从族比败给了西门追雪之后,西门武就深受打击,可以说是一蹶不振。如今又被人当众羞辱,更是颜面尽失。 秦枫心中一跳,剑煞是剑宗的特有绝技,以凌厉枫锐而著称。前世的秦枫,虽然号称左手剑皇,但对于剑煞,也不怎么了解,这是剑宗的特色绝学。 不过鲲鹏到底是曾经的王者,尽管目标巨大,但速度无双,急速后退,避开光柱的瞬间。 她为了活着可以肆意的杀别人,她的性命事性命,难道别人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吗? 所以,他的身体朝着光,背影却陷入了黑暗里,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宫少贤闻言摇摇头,几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药宗的弟子暂时休息住宿的宅子,几人一路走到一处院子外,却发现那些药宗的弟子都守在院子外。 说着,她就把包包扔了,走到了场地里,开始活动筋骨,做热身。 叶飞心中的就不由一动,赶紧在心灵中,感应虚空蛇灵,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是圣龙之眼的光芒,都变得暗淡了许多。 “你该死!”马东升大怒,恨不得将西门追雪挫骨扬灰。可想到西门追雪的实力,马东升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同于阿青与皇甫登云那边的拖延战略,厉苍龙和金轮法王的武功,走得都是极致刚猛的路线,虽然交战的时间不长,但也彼此之间都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顾为经奇迹之年(上)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顾为经奇迹之年(上) 台下的嘉宾里,一个中年男人正抱着他的胳膊,对着手臂上被尖利的爪子抓出的红印轻轻的吹气。 “呼!” 说了一百遍了。 你杨哥讨厌猫猫! 他鼓动着腮,听着投影荧幕前女人的发言,听到了“侦探猫”这个名字,觉得内心里比手臂上还痒。 “玩吧,玩吧,玩吧!呵!你们两个就在那里玩角色扮 所以,他将张依依放到了最后,更是为其挑选了一条最有意义的死亡之路。 不过颜旭也不是吃素的,硬气功对于钝击的抵抗非同一般,特别是当颜旭进入第四层后,主要强化部位从皮肤开始变成了肌肉,让他的肌肉像是充满气的轮胎,除非角魔的力量能够将他一口气打爆,否者还有的打。 风夙看着岁羽花境中,神界百花,各种各样,倒是让他想到了他独尊殿旁的花园,那是他所收集的六界中所有花于妖界的地方。 素羽回头看着太子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中,语气有点不悦,看得出紧张,也对,那个病危的人是他的父皇。 可是,他们忘记了,现在是高科技时代,即使手机关机了,一种还得具有定位系统。 元衡真君十分稀罕得绕着宁夏飘了几圈,脸上一直保持着一种既震惊又怀疑的神态。 心里才刚冒出这么个念头,就看见身旁的王嘉怡已经双手合十默默祈愿起来。 上官珏本来还在慢条斯理地吃,却再下筷子的时候,就只有一个虚影在盘中,菜已经空空洗盘。 张少白对攀岩这项运动在国内的状况不太了解,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论坛,让他非常惊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五十四章顾为经奇迹之年(上)(第2/2页) 他坐在那里,就好像身上会泛着寒气一样,他好像是手中拿着一信笺,离得太远,素羽根本不知道他的神情怎么样? 我忍不住笑了笑,大概就是一种现在事情已经可以到我控制的情况。虽然接下去会遇见什么我说不定,但是可以确定的事情大概就是我和陈平森内心的秘密都是要见底了。 “绝咒是从你的脖子里弄进去的,要弄出来,自然是在同一个地方。你看,这里还有伤疤。”欧阳老头用手点了点我脖子上的伤疤,语气随意地说道。 金元宝说到这,又从包裹里抓了一把钞票,然后拢了拢,叠成一叠,学着周明远当初的模样敲了敲。 看着伊冰云熟睡的样子其实还很美,这样想着就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她动了一下,让我被吓到了,一副做了坏事被发现了一般。 但是,黑墨黑不溜秋的,在一个黑色的洞穴里,光用眼睛找,那是真的不好找。 这柯西就是欧米对他都礼让三分的存在,但这次就把柯西都派来了,这还真敢玩,就怕这柯西不服我。 徐峰冷哼了一声,刚才见到他对暗月那么无力,他也都没有动,主要是看出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贵族,但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也都将注意打倒紫剑身上了。 所有人都是对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表情隐藏,或者更多的倒是一种躲避。师弟很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也许是有什么原因,他不能说出口。一想到这里,我倒是觉得撬开师弟的嘴算是最重要的事情。 北辰脸色一沉,洛瑾羽跟李明都身受重伤,李明体质强悍,霸象的极限形态能很好地保护他,北辰最担心的就是洛瑾羽。 今晚小摸 今晚小摸(第1/1页) 如题。 《全能大画家》今晚小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顾为经的奇迹之年(下)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顾为经的奇迹之年(下) 【让我们将目光放置于整个艺术领域。五十岁的保罗·塞尚已经步入了生命末期,还在过着他那“郁郁寡欢”的银行家生活,五十岁的雷诺阿受到关节炎的影响,已经逐渐放弃了他曾经倾注过极大心血的印象派,梵高甚至没有能够活到五十岁。高更也只活到了五十五岁。】 【这一年,《油画》杂志的创始人,帝国时代末代伊莲娜伯 就这样三局比赛,苏墨和檀溪这边已然赢下了两场,接下来已经没必要比了。 大家又是喝了一轮,然后陆老板问我们这些天的经历,我就捡精彩的讲述了一遍,陆老板听得眉飞色舞,不住地喝彩。 但晓的幕后黑手已经现身,忍界的危机还没有结束,木叶仍然处于危险之中,三忍之一的大蛇丸应火影大人的感召,痛改前非,重新加入木叶。 挖山洞,抬棺材,建祭祀台,将那座巨大的白色雕像搬进了山洞。 温阳公主还躺在床上,烧虽然已经退下去了,人却没有要醒的迹象。药汤仍旧是只能够勉强喂进去一口,有时候还给你吐出半口来。 “喂,你再叫魂一样的叫,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花枕月冷漠的声音响起来,而随着花枕月的声音响起,窗外有什么东西,“咯噔”一下,那影子便也消失不见。 菲利克斯虽然有半翼术力,但却丢了‘杀意剑’,可以说是运气好得有一点点坏,让本应垂手可得的宝藏顿时变得难如登天。 正当她们缓缓靠近的时候,闷热,四周爆发出强烈的杀气,朝她们杀来。 花枕月单手负背,仰着头望着前方,在她的正前方是泰山的方位,从这里往外看去,可以看到耸入云端的泰山,以及漫无边际的积雪,冷冽的北方吹过来,满身的风霜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五十五章顾为经的奇迹之年(下)(第2/2页) 玉澜衣坐下来,拿起面前的茶碗准备喝,可飘来的茶香却让她愣了一下。 一个看起来还算是精明一些的男人恭敬的坐在雪寨主侧手位,欲言又止。 被吩咐的青二木着脸去买糖葫芦跟肉包子,当楼若今咬了一口酸甜到倒牙的糖葫芦时,没什么表情的脸控制不住的僵硬了下,他含着嘴里气味格外刺激的酸甜味道,眼角控制不住的跳了二跳。 楚天阔沉默了。感受到身边之人情绪的变化,水脉在心中暗暗焦急。不用看,她也能猜到他此刻定是愁眉紧锁,黯然神伤的样子。 千叶依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下颚绷得紧紧的,眸子里满是对千叶的不满和憎恨。 蛇兽人坐到床边,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很是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气息,以及血液带给它的躁动,伸出舌尖一边舔舐着她的脖颈,一边眯着眼轻笑。 许是陌南笙满是揶揄的神情刺激到了君亭的神经,君亭一下子开口问道,语气还极为不善。 水伊人摸到男人的耳朵,揪着就往上提!秋瞳剪水的杏眸此时瞪得圆溜溜的,惊慌着急。 沧瑶瑾终于收回视线,微微将眸底的湿意擦拭而去,取代而之的就是绽放绝代风华的绝美笑靥,微笑开口。 眼前拓跋枫离去时候的样子在她眼前不断的出现,她总感觉他回去可能有危险。 寒墨冷冷地看着范诗雅,若不是碍于她心脏不好,这巴掌一定会还回去。 忙起来,连饭都没空吃,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烦他,他都这样忙了,她还给他找麻烦,于是到了下午的时候,秦颜主动提出要离开。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深蓝,加点。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深蓝,加点。 “人还没有找到呢?” 男人看着照片旁“stillmissing(仍在失踪中)”的英文标语,又看了看酷哥身旁身材前凸后翘的靓女,摇摇头说道,“太可惜了吧,我一直很喜欢他的作品。” “你刚刚连他的名字都叫错了,bro.”旁边的老哥提醒道。 “但我有一颗艺术家的灵魂,我也是个艺术家。” 这才是杀气运用的办法,而不是像傻子一样杀气一直外露,根本不会隐藏,真正实战的时候起不到任何的效果。 还没等燕无边几人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几乎只是一瞬间,那几股强大的气息便已经飞掠到了朝阳城的上空,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爆炸声响,自空中传出,令燕无边的心脏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一下。 尖叫声霎时间响起,所有人尖叫着向后退去,生怕成为了被卷入战场中心的倒霉鬼。 雷雪英的惊呼,自然引起了燕无边的注意,望着脸色复杂的前者,其立马开口询问道。 最早答话的“幽灵”倒吸了一口气,好像被这句简单的调笑深深地刺痛了。 “走!”说话间,铁乐便带着这些人离开了,场上只剩下了王超和刘贺二人。 在我最后一次上到天空之城的时候,我无意中竟然看到了在天空之城之上的天空之城的一角,虽然无法确认是不是因为老了眼睛模糊了,但是那一次的经历却让我至今都难以忘怀。 楚天舒耸耸肩膀,坐了下来,拈起一块面包,塞进了嘴里,略带些咸味,这不是楚天舒喜欢的味道,楚天舒喜欢的,是辣味。 诸葛一方似是一招间已经探出云飞羽比较虚弱,右手长剑挥舞去挡断流刀,左手举上,伸出食指正弹在舞云空枪尖上,轻描淡写间又破去云飞羽与巫艳阳两人的攻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五十六章深蓝,加点。(第2/2页)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奋过度,流无道却是再一次出声道。或许,此时对流无道来说,这可是一个打脸的好机会,之前被燕无边压制了好几次,总算是找回场子了。 也许是觉得奇怪,这鸡不会游泳,偏偏还要去水里,难道是为了博自己一笑? “你这丫头还挺有人情味的嘛,原本我可是打算多玩玩他呢,谁让他敢对你不敬。”孤独逸皱了皱鼻子。 “你说的这话我不爱听,我是不想杀他们,可是也不至于说是人家都要把我杀了,我还不敢还手。”老兵语气平淡的说到。 她脸上单纯的忧郁之色让我有几分怜惜,若琛是个单纯的大家闺秀,只是简单的喜欢着徐硕,怎奈徐硕的心里已根深蒂固的植了邵琦。 陆氏叹一口气,脸上带出几分无奈,没有爹妈庇护的孩子,只能自己保全自己了。 “你从哪里断定出来我们不会鱼死网破?”刘东紫很认真的盯着猴子说到。 “你要觉得我是在骗你,那就当我是在骗你好了,反正我解释了也会被你当做是掩饰的。”顾绾绾一脸无可奈何地道。 与其说这是他的回答,更像是他的忠告。不管是何种情况,明华今日都是难逃责罚的。 严谨被德娜鄙视了一下,脸上微微的一红,他刚才的确是失态了,“我当然知道。”严谨起身,摔袖说道。他还是退到了一边,略带惊恐的看着德娜。 我这么想的时候,额头上的符箓一直在哗哗作响,搞得我心烦意乱,而且只要这个符箓一响,我似乎就能听到一声来自心底的消息,告诉我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时间线…… 时间线……(第1/1页) 说一下时间线的事情……时间线是连着的啊,只是插入了个年表,然后以七年之后的视角,重叙述一下博物馆的开幕式。 然后……我猜大约还有两个大剧情。(预估) 再然后。 皇帝老爷们!燕国地图卷完了。 so……临时有外出安排,请假一天。 《全能大画家》时间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顾为经与魔法石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顾为经与魔法石 “哦,错了,错了,错了……” 展柜之前的亨特·布尔摇晃着头,嘴里发出了古怪的哼哼声。 “这你就错了,伊莲娜小姐。” 【他们承诺了去制造真正的金银,却只是用假的金属和矿物来欺骗人们。】 【这样炼金术是一场空谈。】 他想着。 “哦,不,真正的炼金术早就已经被达芬奇发现 虽然在接到族中关于对萧洛的特殊关注之后,在不断调查萧洛过往的履历里,上官灵韵也一直没真的把萧洛当做鬼谷门徒来看待过,毕竟这种可能,实在太过飘渺,只是偶尔间的好奇与怀疑而已。 与寒冰门的合作,甚至是结盟,姬宇晨可是从来没有将寒冰门收服的想法。 果不其然,对面的那名修士在见到那口悬浮在半空不断颤鸣的飞剑时,面露苍白。 徐洪一看只有秦梦灵和方美玲二人大大方方的走到自己的身旁,而其他人包括她们的师父司徒慧珊和大师姐卫鸿菲也都在对自己躬身行礼的大队人马之列。 “扬少你这就见外了,如果还这样,那这九灵草我可不拿了。”公孙见张扬这般客气,不由得摆着脸说道。 伸出舌尖,司徒睿慢慢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舔了舔沈云悠刚刚亲吻过的唇。这样的大胆,就算是楚玉都没有的。沈云悠怎么敢这么做? 后撤步,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姿势一摆出,白光弓幻化出来,右手在虚空中猛然朝后一拉,一道弓弦亮了出来。 呆呆的坐在顶楼阳台上,这里曾经有她梦幻般的甜美回忆,这里打开机关仍然会有豪华的琉璃卧室,可是却再也没有了南宫寒!在这几天的日子里,杜漫宁觉的自已就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难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五十七章顾为经与魔法石(第2/2页) “没有风险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心理有数,而且有方美玲跟在她的身旁,这样的话她们俩就会安全很多了!”徐洪苦笑的点了点头道。正是因为知道秦梦灵最会惹事,所以徐洪才会让自己的师父李翰对秦梦灵特别的交代一番。 张扬看着自己恶鬼,再看看这幽冥谷恶鬼,怎么看都不像是同类东西,自己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萧梦楼抱歉地看了他们一眼,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瓦伦泰和林鹏互望了一眼,两人同时走到他的左右两边,扶着他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思来想去,王轩龙最终决定不再纠结,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盘膝坐在床头修炼真气。 “那我只好奉命行事,强行通过了,不过我奉劝大人能为手下弟兄和城中百姓考虑一下,这大炮可是……”刘平东威胁道。 “不错,她代表联邦正规军请求我们放弃起诉萧蔚远将军,并声称正规军所有军官战士都拒绝撤换萧蔚远总司令的职位。”萧梦楼低声道。 而王轩龙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走到服务台买了一瓶可乐,拧开瓶盖若无其事地喝起水来,好像自己就一看戏的一般。 师意立马低着头站了起来,路瞳赶紧拿起手边的纸巾帮助师意擦拭头上的果汁。路瞳心里暗自高兴,心想这个孙慧娴果真不是一个善茬,师意你即使过得了刘灵珊这一关,你也过不了孙慧娴这一关。 “还有人吗?”萧梦楼一边操纵着战机进行着超乎想象的迂回规避,一边下意识地询问道。 杏子的战拖日记No.2 杏子的战拖日记no.2(第1/1页) 又回家晚了,刚刚才到家。 明日早起,恢复万字更新! 《全能大画家》杏子的战拖日记no.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点石成金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点石成金 亨特·布尔站在了这幅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的巨幅油画之前。 “《人间喜剧》——” 十余年前。 在滨海湾,顾为经曾经画了一幅叫作《人间喧嚣》的作品,那幅印象派油画是他第一次闯入评论家视野的敲门砖,很多评论家第一次通过《人间喧嚣》知道了“顾为经”这个年轻画家的存在。 正应了生涯回顾展 想了想,这位子爵似乎是放弃了说下去的欲望,低着头后退回了议会的阵营中,掏出手帕擦了一把汗,不再作声了。 变异魔兵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韩宁和红衣的眉头皱了起来,难道他们就要毁在血河魔祖的手中吗? 据说这还不是威力最大的沙暴,有些年份,威力还是今年这次的两三倍,如此连续一个月的吹击,翰沙城防御要是差一点,说不得会被击溃,也是在某次差点被击散的情况后,翰沙城的防御才提升到如今的级别。 现在有了仇天刃的帮助,借助仇天刃那丰富的神修经验,林硕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巨大的凶鸟在空中发出一声唳鸣,声音清脆,却又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呵,丽红呀,大热的天儿还被拉去逛街,你很受欢迎呀!”陈淞生笑着说道。 坤云道人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鹰野王,这时候鹰野王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胡宗义吞了口口水嘿嘿笑着最先冲到不远处的厨房自己盛了一碗油茶,手里还举着一个大油饼子得意的笑着。可是见老村长有些阴沉的目光,立马一本正经的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而另一人的气息却要凌厉了很多,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长刀一般,气势霸道,很是强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五十八章点石成金(第2/2页) 至于村晚的点击和下载量同样以一秒几十上百的海啸式狂飙,乐得吴启尔和负责宣传的副总编此时正坐在电脑前看着一大串的数据不断上升乐得嘴角抽筋,手还不自觉的点着刷新。 因为英国公府阵仗大,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没半天,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看到希罗红色的瞳仁时,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惊讶中还夹杂着惧怕。 因为她的本质工作是德语系大一的辅导员,所以她今天得忙运动会的事。 问在干嘛,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怎么不回信息,有没有礼貌,长得帅就可以这么嚣张之类。 等她赶到之时,只看见谢无忧的怀中正抱着一个沉睡着的婴儿,圣姑当即慌了,匆忙向着谢无忧冲了过来,待的近了些后,右手一掌拍向谢无忧,左手往他怀中的婴儿探去。 他的掌心,缭绕鬼气气旋,一掌直接硬接血麟剑一击,只听轰的一声,一道猛烈的真气冲击波,在掌心与血麟剑中心爆发开来。 他苗儿说没事肯定没事,就算有事了不就是钱嘛,给她们就是了。 她换了一柄青锋,四尺长,刃铸极薄,青光弥漫,陡然出鞘,破飞数百丈,到了剑道看不见的尽头。 拥有一辆如此牛叉的神车,罗旭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飙车界无敌手,玩车界无对手,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荒魔银猿来到叶无踪等人的百丈之外,立定站好,他身边,霜雪飘飞,俨然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冰雪域场,极为神奇。 不过,在九田大佐的命令下,机枪中队的重机枪还有掷弹筒,全部隐藏在山坡边缘和掩体后。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手工性的神话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手工性的神话 站在2030年今天的艺术行业回顾历史,“亨特·布尔”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如今更多的也只是一种对于过往记忆的怀念。 就像黄昏下坐在沙滩边用旧唱片机放一首经典的老歌,尖细的唱针滑过黑胶被时光磨损的表盘,时不时经过一些坑洼和缝隙,还会发出“吱吱”的声音。 人们说这可以这是一种生活方式和复古技 他虽然一直留在范炎洞府里,但分身一直在碧湖岛游走,搜集各种情报,也在外围探寻龙歌月的踪迹,只是依旧无所获,按照卓不凡猜测,龙歌月可能进入了碧湖岛的内部。 “朕记住了…不过国师要走,恐怕这一去又是久久不能相见,今日这午宴国师不如就陪朕一起用吧…”李隆基客气的说到。 如今对于宋水秀,宋相思没有大的仇恨,毕竟当初的事情早就已经了解了,现在在她看来,只要宋水秀别闹出事情来,到她头上的话,她不会怎么样。 他愤怒着,害怕着,尖叫着——他看到了拿着铁锤的简昕,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现在的李飞升只有悔意,若是他能够在来的路上笼络一下夕阳,或许,他们此刻就会站立在夕阳身旁,成为那众人瞩目的焦点。 唐唯心还是第一次发现缚勋身上有那种清贵的气质,以前,在国外逃命的那段时间里,她看上的是缚勋俊美的外表,还有他那好欺负的性格,如今再看,还是逃不过他的颜值诱惑,长的真是俊。 徐凯决定不再隐瞒这件事情了,他就是要给他家母亲一点教训,省得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悔改。 “呵呵,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堂姐,还在外面说我是什么高级交际花?”楚伶仃冷笑到,柳眉倒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五十九章手工性的神话(第2/2页) 李白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如此决心,只是对方这决心,在他此刻的杀意面前,就显得有些螳臂当车了。 “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他看到都想一口吃掉她,也不知道那些看到她的路人是不是跟他有一样的想法。 “这是什么东西?”邪雨本能的后退一步,一脸忌惮的看着那灰色雾气。 未来……宇宙融合是必然!如果叶子晨能够提前将第二宇宙的沧月星系占领,在融合之后将会给沧月星系带来绝对大的影响!那么喜欢发动战争!老子先把你得老巢端了,看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那无面魔身察觉到叶轩身躯之上所涌动而出的力量,虽然没有脸,但是亦能令人感觉到他的吃惊。 “当然是跟上。怕个毛线。没弄清楚这件事情,回去的路上,可能也会送死。还不如跟着陈阳安全一点。”老洪头说着,他就一马当先冲出去,他也觉得跟在陈阳身边安全一点。 常兴将酒倒在老道的坟头。便起身回去了,在这里睡了一晚上,常兴也明白了阴阳相隔,已经不能强求了。 还沉浸在美好的音乐中的陈安好,听到主持人说该自己上场了,本来已经放松的心情又瞬间提高了一个度。 直到湖水震荡到最剧烈的时候,这刻就有一个巨大的水柱冲了起来。 两人再次碰撞,杀芒迸射,斗转星移,任何一道光,都能轻易击穿星辰。 韩怀易拉着常兴就走,常兴却还装作依依不舍的样子,不时地回头看。 有人念己名,昆仑山中的王明自然就会生出感应。他知道了夏启正在朝昆仑山赶来,不过王明并不打算接见这一位未来开国人皇。 第一千零六十章 鲤鱼王的水溅跃 第一千零六十章鲤鱼王的水溅跃 “我享受过世间的繁华。”亨特·布尔说道:“所有的这……一切。” “我在1987年便挣到了人生之中的第一个一百万美元,然后在三周之内就花掉了它。我曾驾驶法拉利的跑车开在内华达的无人高速上,四周都是戈壁,道路就像小孩子抓住一头上下抖动的笔直绳子。一个弯道都没有,只是连绵的上下起伏,波峰连着波谷。” 参观完别墅,陆飞便领着晓晓再度出门,准备去超市买点儿床单被褥之类的生活用品。 周沅芷见徐至没有死,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一夜无眠,直到天亮,见丫鬟秋月一大早提着花篮,就要出去准备晚上乞巧用的祭品。 他曾经听姜灵儿说过,在主宰世界里,即便是修行到主宰神王的境界,也算不上是长生不死,不死不灭,如果远古三界的记载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在这主宰世界之上,还有更加古老的天界存在? 当眼皮睁开,看见亮光的时候,我的思绪非常迷茫,在想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顿时传来一阵剧痛,此时的我躺在一张沙发上,我下意识朝旁边看去,发现王静躺在我旁边的一张床上。 “好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宇智波雨。”白绝向飞段介绍雨。 在最后两匹青骢马嗒嗒上山,其中一人带着人皮面具显得阴冷无比,而另一侧却是大眼四处张望的阿紫。 “帮我?你们帮我什么?”林风轻哼一声道,罗斯才尔德家族,世界第一家族,势力遍布全球各地,唯一能够与共济会相抗衡的地下势力,林风才不会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送上门来。 至信这才松开紧锁的眉头,仍然愤愤不平道:“三位施主,既然我方丈师兄传下法旨,此次争议暂且搁置一边,你们还是先随老衲去寺内拜见方丈住持!”,说完就让了尘和几名武僧在前面引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六十章鲤鱼王的水溅跃(第2/2页) 要知道陈默的大世界是阴阳大世界,原本就比别人的大。随着修炼那大世界需要的能量更是别人的千倍万倍,可他依靠一道雷电就突破到鸿蒙之元巅峰,这还得依靠那道忽然间就自动融合进大世界的鸿蒙紫雷之源。 巨脸变得越发清晰,连表情都栩栩如生,此刻它看向李卫东的眼神明显充满了嘲讽,不过还没等它额头的眼睛发射出光柱,空中的李卫东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向着自己的心脏位置狠狠的扎了下去。 爷爷从我的身体里出来了,不过我看着爷爷好像很累的样子,这时爷爷对着黄烈说道:“你进去,中和一下,不用窜窍你道行不够。”黄烈点了点头。 夜晚的中州很热闹,特别是夜场,来到夜场,愣是没有一个妹子和他搭讪。叶凌风很是郁闷。 “没事,怎么?你也来取笑我?”慧杰愤愤的道,眼神中流露出凶狠之色,犹如一只受伤的孤狼。 在那所有的前来觐见新帝的首领与官员,都被直接的围困之时,一道很是狂妄的大笑之声,也是在那帝都上空,陡然响彻,显得很是傲慢与轻蔑。 “当然,这一片都是大兄弟您管的,慢走,我就不送了,”黑虎最终压制下了自己的情绪,其实屠夫最后的一句话是在警告黑虎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要放肆,这是他的地盘。 “蓝儿……别在点火了,为妻可是不想再去自己解决了,所以要是你再这样的话为妻可就不会再忍下去了。”夜洛强忍着一些即将爆发的感情,对着上官蓝开口说道。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神话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神话 19世纪三十年代。 在巴黎。 巴尔扎克下定决心要创造出一部百科全书式的艺术作品,在构想里,这部包含有超过一百部小说的作品将会成为法语文学的集大成之作,它的名字叫作《人间喜剧》。 遗憾的是。 高产的巴尔扎克并没能完成他那堪称宏伟的构想。 1880年,在巴尔扎克去世的正好三 放眼四顾,除了杨韦这个便宜老师之外,一个能交心的人都没有。 一问系统价格苏漠顿时放弃了这个想法,最简单的聚灵阵就需要一千修炼点。 果不其然,看着程瑾头像右上角的一个红色的阿拉伯数字1,这说明程瑾老贼给我发来了一条消息,这样一来,果然是这家伙在整我。 程瑾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但却没对我出手,虽然这意味着他一时间动不了我,但是在他的统治下,我还是不能太过张扬。 来到醉仙楼李林再次被吴国的强盛所震撼到。酒楼里现在已经聚集了将近三千人,除了大家子弟其余的都是中境以上的武者,其中更是不乏高境的强者。 “哪有,环境与人是相匹配的呀!”这回,是人都听明白她话里的讽刺之意了。 神殿石门大半已被黄沙覆盖,只留下顶端一节,大约一米左右的入口。 既然已经做了准备,苏漠也就不墨迹,直接大踏步向着老王杂碎店走去,仿佛没有感受到周围的杀气一般。 “如来佛祖的手?”欧阳娜眉头顿时就拧成了一团,她不明白江北这话啥意思。 “你也知道了?”叶倾城点了点头。也对,他是当朝太子,自然是会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六十一章神话(第2/2页) 说罢,方洲弯下了身子,动作带着几分僵硬,仿佛费了好大的劲才捡起刚刚被许晋朗丢在地上的照片。 许晋朗微微勾唇,脸上便浮现出了一个温暖和煦的笑容,让陈姨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但只有一个喂字而已,我跟宋仿震惊的对视着,也就是说这不是陈丹所谓,而是另有其人,只是我纳闷,为什么我用其他的号码拨打过去对方就是不接呢? “旭哥哥!”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甜美的声音,仿佛是从十几年前穿越过来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抬起手准备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我以为是徐荣衍约他喝酒,所以就打消了敲门的年头回了房。 “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不过是一个未成形的鬼物罢了,没想到你这人所学还颇杂,不仅有虫道,还有鬼道。”秦尘的声音跌踵而至,却不见丝毫慌乱。 不等胖子说完,夏亦看着手机里传出的盲音,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抖了抖烟灰,将手机揣进兜里,走去车外。 他不太懂真的失去一个最爱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但他很清楚,如果他的生活没有了玖辛奈,那么他会选择离开,然后陪玖辛奈一起去到那个世界。 这不,程遥童鞋更加犹豫了,咬着唇考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甚至还真有点儿要留下来陪夜的想法。 亚伯看着被一堆红色沉沦魔围在中间的骷髅,不由得对骷髅的生还也不报希望了,不过此时正是使用‘充能弹’的好机会,十次瞬发的‘充能弹’法术,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片电弧之海,电弧象海浪一般,汹涌着向前闪去。 其实,并不是孙悟空不想反抗,而是他能够明确的感觉到,现在的太上老君自己完全不是其对手。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顾为经的交响乐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顾为经的交响乐 奥古斯特把网球吐到了顾为经的手指之间,像以前一样,伸出舌头舔舔顾为经的手指。它的口吻部和眉毛的色泽浅得像是雪层,当安娜第一次注意到狗子长出白胡子的时候,郁郁寡欢了整整三四天的时间。 如今。 它甚至有一点点的掉毛,只有腿部和前爪的些许深色斑点,还维持着曾经的色泽。 顾为经轻轻的把网球 校草什么的称呼也很尴尬,我华国人民初中什么时候会有公认校草这种东西了。 世界剧变,自己儿子一晃成为了如此重要的人物,站在战争的第一线,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其实都明白,他们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不要给沈浩添麻烦。 夏清乐喜欢的东西,会用全力去珍惜,她在家业的管理学习上,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夏清乐会害羞,也有粗心大意的时候。 大穗剑宫,每座主峰都有剑气敕令笼罩,山主神念庇护,除此之外,还有阳神境的掌律大人坐镇。 他们时刻都不敢忘,妖族才是人族生存的大敌,丝毫都不能放松警惕。 二是这颗珍珠竟然不是传统的白色珍珠,而是罕见的光色珍珠,也叫变色珍珠。 她还记得,眼前这人,二十年前的少年时期就是这么大的块头,却是三杯就醉,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应该不是吧……眼睛和鼻子还有嘴巴,都完全不一样。”郑月月跟周子明嘀咕。 在最初的期待之后,他其实也已经意识到,除非能够掌握这种符箓的批量生产方法,不然全靠兑换的话,也很难进行全面筛选。 微风扬起了少年的碎发,此刻的金妙站在屋子里,看着窗外逐渐放晴,一抹彩虹跃然于天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六十二章顾为经的交响乐(第2/2页) 孙登放下手中的奏折。有些疲劳的扭了扭脖子。而后舔了舔嘴唇,觉得略微有那么一丝的口渴。 凌灵知道自己刚刚的话是有些危险,但是她没想到南洛丞会有这么大的反映,她想反驳,但是她知道南洛丞说到就能做到。 林岚等人带着一肚子疑团随着紫菱走了进去,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远处传来兴奋的声音,那是冰王的声音。 园内种植着各种灵草,有淡淡的芬香飘荡,一层薄薄的淡雾笼罩着,甘甜清新的灵气充沛浓郁。 罗德哈特勉强跟着跑了几步,却看着阿萨手脚并用,像只山猫一样在树丛中穿梭了几下就消失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走回陷阱那里等着山贼们的到来。 连续三人上榜,那天空之中,敌对的一方只有那铁拐李还占据着少许上风,其余的都被其对手压着打。 李辉则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这定星盘为何物,更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一听到此物便一副炙热的模样。 周围的神官神色如常,他居然也是一样。但是在神官们,所有信徒们的眼中他是新任教皇阿德拉,在他自己心中却并非如此。 肉身不是自己的强项,九陀狮非常清楚,它强大的是法眼,是其中滔天的法力,若想要取胜,他必须要在法力和神通之上压制住白虎兽。 进入碧霄门已经一个多月了。入门大典结束后,李辉和其他内门弟子就被带到各自所在的山峰上。 徐婉君笑了,看你那傻样,走,我骑自行车带你一段去前面的公园儿里。 听着身后沈泽苍的一阵嘶吼,宋舒言嘴角露出了笑容,然后在惨叫中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地牢。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BDE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bde 顾为经在公众面前弹了一首炫技性质的复调音乐,这首曲子以演奏难度大而举世闻名,它拥有三个不同的声部赋格。 甚至这首曲子本身存在的意义,就是让钢琴家展现他那不可思议的技法,也就是所谓“极境”。 顾为经弹的热烈,满场的观众听的投入。 终于。 前后长达三个小时的钢琴演奏会结束了,顾为 人类对火星够熟悉了吧?遥遥相望了这么多年,还发射过这么多的探测卫星,却还是因为火星病毒而差点阴沟里翻船。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李天泽表现的非常震惊,对冷石奥斯丁的到来感到非常惊讶。 赫连达达最后直接离开了,算是和沈月扯开了假面具,赫连达达的目的很简单,只要帝修寒没事,她就要和帝修寒在一起。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超合金面对这些强酸还可以略微抵抗,短时间内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头盔完全不行。 大夫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薇薇拿起一个花瓶,就要扔出来,大夫人忍不住呵斥一声。 “这份合约我不承认。这些店铺是我的没错,但我只与商家签订过租赁合约,并没有让程华的物流公司弄什么管理,更别提有什么管理费用了!”洛熙直接了当的说道。 此时,无尽的杀意在酝酿着,这上千个强者都对穆尘充满了杀意,要将他灭杀,夺走他身上的圣器和神兽。 e不按套路出牌,说好的李天泽击败巴蒂斯塔,成为新的世界重量级冠军呢? 然而震惊归震惊,如今三人已经脱离了组织,今后不管是吃饭还是居住都成了新的问题,夏火虽然财产不少,可是带出来的玛娜却很有限,罗洛和北斗更是穷得一清二白。 即便是他们以后凭借自己的实力突破到天阶,可是那个时候都不知道需要耗费多长的时间,等他们的实力提升到天阶之后,三眼的实力都不知道又提升了多少了呢。 穆芸儿想着自己的六个伴侣和温泽西,他们确实都很优秀,各自在不同领域都有天赋。 陆芯糖已经不见踪影了,叶栗知道,陆芯糖起床了,陆芯糖一直很贴心,就算自己早起了,也不会这样纠缠着自己,反而会自己收拾好自己,从床上起来。 这让他很是不解,灵慧的排名明明就比自己低,可为何她的实力会这么强? 苏玉青光这一场拍卖,除去拍卖行的手续费,就收入了万把块灵石。 穆芸儿看着自己顶好的伴侣,自己没有疼痛,伴侣都担忧得要死。 江承天转身朝着周勇伏走了过来,此时在场所有人看向江承天的目光满是敬畏之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六十三章bde(第2/2页) 伊尹将想法告知诸人后,大家并没有意见,伊尹随即打算走一趟朝歌面见纣王。 两人对老板这一行为早已习惯,各自行完礼后,开始在店中挑选起要买的东西。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不是因为昨天超市的事情咯。”唐晚说的直接。 青年雄性看着被束缚的人贩子,掏出一把匕首,眼神狠毒,直插进他的心脏。 秦汉早发觉了素依的异样,从见到她开始便知道她一定是有心事的,她向来素面朝天,可今日却施了些粉黛,但那微微发红的眸子还有一脸的憔悴却是再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她如此这般难受? 一直沉默的赵凌跃看着疯狂张逸飞傻眼了,同时心中升起了意一丝的不妙。 杨伟不知道罗雨薇为何如此针对自己,俗话说的好,“得理不必抢尽,做人需留三分”。 不过,古方中的药材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就算是有,还要考虑它们的价格、以及是否可以支撑大规模生产等。所以,原有的古方势必要结合一下当今市面上的药材供应情况,适当的做一些改动和调整了。 “这个还是上次我跟五阿哥要的兰花露,知道你喜欢兰草,便跟他要了些,无论是洗发还是洗身子都是极好的,用过之后会留香好一段时间。”杏儿说着将一个白色的青花瓷瓶打开,倒入水中。 “你冷静一些,乔宋!”,苏寅政见她情绪越来越激动,只能用力的抓住她往自己怀里搂,“我会给明月一个交代的。”。 夏浩然眉头皱了皱,心想:“这个陌生电话是谁打来的呢?不管了,若对方真要是找自己的,那他肯定还会继续打过来的。”于是他决定暂时先不管了。 不知道这个王少跟黑暗餐饮集团有什么联系。不过有如此大的实力,让一个跨国公司一夜之间倒台,一般的集团肯定做不到。 翔夜盯着骑士王的壁画,听伯爵在旁边一个劲的絮叨着“传说”,感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他可不敢扫了伯爵的兴,因为那家伙一边说着,一边在擦那把一米半长的黑刀。 后卿错愕地僵滞着面容,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久久杵立于原地,无法动弹。 不过老友那里,有时间他还得出面一趟,孙家那丫头得好好安抚。 我们让老板搬来了两箱啤酒,六个酒杯一字排开。林杰咬开瓶盖,帮我们一一满上。 原本洁白无比的玉碗滴上了血,奇异地开始变成血红色,从碗底开始,一直往碗缘蔓延。随着血液的滴入,最终整个玉碗都变成了艳红色,显得比鲜血还要鲜艳。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落败的拳王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落败的拳王 每个在世时就在市场上获得成功的艺术家都有自己创作的巅峰期,他们被收藏家所喜爱,被评论家所追捧。 来自世界各地的阔佬,尤其是那些艺术品中间商们,嘴里叼着钞票,摇晃着尾巴,眼巴巴趴在门口,等待着有作品从窗户里飞出来。 有些人这样的巅峰期很短,可能只有几年时间,五十岁才成名,然后在五十五岁时死 霎时间,包括林涵在内,满山腰的修士们的神色都不禁是齐齐一滞,呆立在了原地。 李豪看完这四个任务奖励,接着退出神豪游戏。他看着窗外黄浦江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船只,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接近姜卓方,元影明显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因此赶紧收敛元神,由着樱木久美子胡闹。 对于这种大难临头的沉重压抑感觉,在修炼界中沉浮近百年岁月的他,并不感到陌生。 这林语……他身上到底存在何种魔力,三大势力的高手居然任他调遣? “新王登基!吾王万岁!”无数蟑螂整齐的大吼起来,声音整齐划一,几乎要通过音波振动这个世界。 新欢似已无力,眼睛已在往上翻着,仿佛时刻都会被恶狗折磨的死去。 虺跟林枫对视着,林枫跟它比起来,就跟高楼大厦和一只蚂蚁那样的比例。 不过,因为男人被爆头,外面的脚步声慌乱了起来,似乎在寻找掩体。 面试完后,方菲特意豪请了虞雅岚一顿海鲜自助,用来感谢她给自己的这次机会。对于职场的白领们来说,能遇见像李豪这样慷慨大方的老板,不说是三生有幸,那也可以称得上时来运转了。 古月安坐在篝火旁随手把玩着一把赤红色的琉璃长剑,近乎透明的剑刃在熊熊的篝火的映照下不断变幻着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六十四章落败的拳王(第2/2页) 袁屿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听自己的师父和老板说些大人之间的闲话,分明是陌生的人,可这种彼此之间的亲切感,却让袁屿异常的喜欢。 朦朦胧胧之间,他的耳中似乎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琴声,凝神闻之,仿佛置身于云水之中,畅游瑰丽山水混身说不出的自在与舒适。 胡飞和袁屿吃的欢实,坐在一旁的潇潇,却依旧冷的像块儿冰,良久,还是打开了怀中那大的过分的铁盒子,白米饭已经凉了。 第二天一早,周相人很奇怪的是第一个起来的,大清早的坐在院子里掰着手指头不知道盘算什么。 他随口跟景艺聊了几句,跟她的两个室友也打了招呼,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太失礼,然后就也回去。 选哪一本来承接三本金庸大大的扛鼎之作,她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一本。 齐伯昆刚才话里的意思虽是让她吩咐那些学厨做,但她可不傻,在齐府吃饭和在杜宅吃饭,于她而言那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哼,瞎了你们的狗眼,滚。”召天干怒吼一声,手中的皮鞭狠狠的敲打下去。 “以后这些就交给你和景香玉了,好好干,等我回来的时候要是还没成为玄域强者我就掐死你,免得你拖累人!”萧飞强忍着眼泪说着,只是一滴泪还是顺着眼角滑落。 蓝天翔这么凶,像是存心来找她的麻烦一样,林晓晓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她没有说话。 而冷焰这种精神力出众的人,自然是不需要在这里再次提升了,她只是想要找到古战场的最深处。 本月最后一摸。 本月最后一摸。 这件事让他充分认识到了自己所从事的职业有多么危险,于是他主动放弃了对陆欣然的追求,选择独自承担自己的职业可能会带来的风险。 季承弼也是脸色一白,深深看了古道场一眼,叹了口气,转身逃离。 “秦柔你给我进来。”慕焕章是打算直接让医生先给秦柔看看,然后今天就可以让秦柔住在医院里面,等待着医生做手术,后面的可以慢慢来那种。 古衡的脸上多了一丝尴尬,语气中却又带着一丝轻松,问出这个问题,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也跟着卸了下去。 “财力方面,我司徒家掌控的企业有四家,参股的企业有上百家。银行存款,不动产,公司股份等等加起来,超过两百亿华元。”司徒淮接着汇报。 王君赫微微一笑,没有作答,只是弯起了臂弯,唐念雅很是自觉的挽住王君赫的手臂,和他相伴来到签名板前。 没过多久,黯狼便来到了整片森林中雾气最浓的地方,他刚刚踏入这片区域,浓雾便随之翻滚起来。 杀又不能杀,逃又不能逃,难道等他下次发狂,自己又要默默忍受? 只不过,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叶安峰显然也不能够在退让了。否则的话,不仅他会没面子。连带着整个叶家也会因此而颜面大损的。 见三根木头没有动的打算,武迟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一时间,三人猛地警醒,同时对武迟送上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一夏看着陈方平身边的那些熟悉的人,与自己往日见到的完全不是一个模样,此时的他们一个个的矗立在陈方平的身后,手中的机械在青天白日下散发着专门属于冷兵器的幽冷的光芒,是如此的骇人。 没前途不说,还得罪了一帮子人,到时候肯定会受到其他官员们的排挤。 此时的王月天虽然口鼻已封,但由于之前的倒地,使得他完全身处于密度最浓的五彩烟霾之中,这让他裸露于外的器官几乎都受到了烟霾不同程度的腐蚀。 瞥了眼匐勒依旧肿胀的脸颊,思霄建议他随尹毅一道跟着自己回庐,给两人取点疗用的药膏。 相处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受了这么多的罪,结果就这么死了? 虽然她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王月天能有什么好方法求生,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如果真的有一丝生机,不管什么方法也要试上一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本月最后一摸。(第2/2页) 直到离火宗的人查到距离营地两公里处的荒原,负责调查这件事的离火宗弟子直接吓得瑟瑟发抖。 林山看着面前的轿跑,心道贵就是有贵的道理,这种质感,一股金钱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九怀一听,道,“还是甘将军深谋远虑。”心里头却是想着,他们如今加起来差不多八万的兵力,廖军才不过二万,没等郝谦敢过来,就应该已经打赢了。 “已经处理好了,旨意今明两天就会下来,到时候世家看到出乎意外的损失惨重,估计反应会很大,父亲已经去部署防范了。”霍延平倒是盯着窗外对打的那两人,神色有点怪异。 陈司卿目送顾心蕊母子出门,虽然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微笑,可是他的心情并不美丽。 接下来看到的这一幕,令到他这位出入阳间收鬼魂、阴曹地府驱僵尸的道家新贵也不禁目瞪口呆,脑内空白。 直到老妈何丽,从旁边的五星级酒店订了一桌酒菜,作为夜宵,众人才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他心中又酸又胀,竟不知该如何言辞,只能愈发用力地抱紧朱瑙。 陆艳如此的举动,李军还是头一次看到。李军反不吃陆艳这一套,一下走过去,一把抓起陆艳的包乱掏一气,半天摸不到手机,气的把包中的东西都抖在了茶几上。 “如果作恶,那就另当别论。”方柏林右手的拳头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再有着成为地灵后的所见所闻,无数的恶在自己眼前上演,人性的最丑一面地灵瞧的最多,再柔软的心也会变成强硬,变得麻木,变成一个圣人。 因为加一说的话,都太假了,是不是把木村武请来的,木村武心里还能不清楚吗?也就是加一这样儿说,木村武也没话说,谁让这无耻的空手派把人家木村武的爱人野城花子给捉了呢? 崔知微脑海中忽然闪现洪水决堤淹没许多村庄的画面。这与她前世遭遇反噬的画面极度相似,不同的是死伤的人更多。 杨寻或许还没这么糟糕,但是至于香沢南子这细皮嫩肉的话,估计魂儿都会被电没了吧。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斗牛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斗牛 “吱、吱吱、吱吱吱……” 一阵算不得悠扬也算不得难听的声音从山谷间传来,让远方山坡下一头正在草坪上溜达着弯儿的大奶牛顿时停下了脚步,伸着头望了过来。 顾为经拉完《春天奏鸣曲》选段里的最后一个音节,从琴盒里拿出琥珀似的松香,慢慢的在琴弦上擦着。 他的目光和山坡下的大奶牛对视。 陆明朗仰起头对着她笑,黑色的眼珠子宛如玄武石般明亮,看得沈随心心都要融化了。 在这个火影世界中,自然也是存在着与空间背包类似的装备,比如天天使用的大卷轴,就是可以将忍具封印其中,战斗之际解除封印并且取之使用的道具。 而左少棠也看着走过来的男人,那男人身上有骇人的气势,在看着温西苍白的脸。他见过这个男人,在温西的手机里。他追求温西多年,但是温西不答应,他知道在温西的心里面有一个难以忘记的人,就是他。 这巴掌来的猝不及防,夏锦毫无防备,脸被打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浮现清晰的手指印。 “什么时候回剧组拍戏?你还有一些戏份没有拍完呢。”他已经打算回剧组了,进行接下来来的戏份。 郗浮薇吃不准她如今的心思,猜测了一回,也就暂且放下,继续盘算着怎么接近邹府真正的主事人,即邹家家主以及尚夫人。 不过对此,李亚林却是有些无奈的抓起了头发,表情更是来的非常无语。 虽然我的兜里有足够的金币支持judges与凉月买下橙色装备,可是那样做的话,大家都会对我的金币产生依赖性吧? 雷电法王是一个男人,陈奇想要得到他的超能力,就必须要使用得自于金歌的‘复制’超能力,但这样会占用他一个复制超能力的名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六十五章斗牛(第2/2页) 之前两百兵俑使用秦弩将五百多名士兵压的抬不起脑袋,这秦弩的威力在天一士兵的心中造成了深刻的影响,现在没想到自家副城主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凭空变出来一堆,这些士兵自然要争取自己分到一架。 就像自己,每次看着陈默走进那栋豪华的别墅,而自己,只能转身离开远离一样,那么落寞,那么孤单。 “好,没问题!”苏醒现在已经急切的想要把这事解决,根本没有考虑其他东西,说着就要把手里的卡递给了老赖。 那韩香可能感觉拿了易川这么多装备,有些过意不去。见易川要出门,韩香赶紧放下手中的装备,要跟上去。 余妍妍在家里休息了一周才将脸上的伤给养好,不过她老妈也跟着她一起来了学校,并且找到了老郑,提出让余妍妍退出武术部的事情。 对于郢城曹操还是很放心的,在这之前,两万多人尚且能扛了项燕三十多万大军两天时间,更不用说现在他们只有八万人,真正让他担忧的还是进攻楚营的那些将士们。 克拉肯‘孩子你放心,到时候师父带你一起去看看这花花世界,说不定你能有所领悟’。 “你确定要钱?可以,我现在就写一张一千万的支票给你,可是你要知道,支票给你之后,你就和我东方家再无瓜葛,你的恩情我东方家已经还了。”东方世国盯着卓南沉声说道。 蔚言迟疑的抬起胳膊,凑近闻了闻。果不其然,浓烈的气息让她险些晕倒,两日来,洁癖重的璞玉子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战马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战马 在顾为经大学毕业以前的最后一年,那期和树懒先生一同录制的播客节目上,主持人问自己—— “如果有一天,有一台全知全能,无所不能的终极机器被制造了出来。它知晓世界上的一切事情,与一切答案,它在你出门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能直接把上帝的电话号码算出来用便签纸贴在你的门口……” “如果在二百年之后, 木图警方凡是在岗的警察,大部分都退守在了总局内,其他警察不是在家躲着,就是躲回家去了。 他考虑了许多,他甚至还特别研究过以往每届好声音那些优秀选手之所以获胜的种种缘由。 “这次战斗之前,团长就单独告诉我,让我挺住,让我尽量保住你们的性命。”史莱克道。 而且,这个陌生人还刚刚轻薄了自己,自己的父亲是不是疯了!? 虽然经过妙莲居安的劝解,但在场的天才们,对楚炎刚刚不出剑的行为,还是有心中不爽。 而此时,禁神之主他们,却是在大片灵光的笼罩之下,瞬移万里,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天空上。 所以呢,天默他们肯定会去找他们那一派的人了,也是因为天默家这一脉得到天家的大权,所以即便是在这帝都,天默拥有的权利也大些。 “星河魔音?好吧,那就一起吧!”宋铭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他马上想起星河魔音是一场盛大的选秀仪式,刘琴琴这么热衷成明星肯定不会错过的。 此刻的绿蒙虽然含笑,但宋铭却感觉得到,他的身上杀机陡然绽放,牢牢将对面的十娘子锁定,似乎对方稍有异动,他就准备大打出手。 望着面前通完塔顶的台阶,周围所有人都倒吸凉气,出了梦中呓语一样的叹息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六十六章战马(第2/2页) 第一要事。这样拥有如此严密秩序的佣兵组织,爱蜜尔总算明白为何凯尔军根本拿他们没办法了。 南门悟觉:你的元素奥义需要积蓄力量足够长的世界才能变化为一种可以破除弱点的力量吧,这种时候你的力量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鬼舞:合作?你原来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当作这么幼稚的关系吗?哈哈。 上官雨善被发现了,她心里突然一紧,随后只好灰溜溜地走出来。 三声过后,那三道紫光已经消失不见。灵药依旧完好无损,护在四周的三层光罩、为了抵挡住紫光的攻击已经破碎。 不过东云空的优势在于,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要比上杉隼人强出不止一筹,再加上三年真真正正的战斗厮杀经验,这些都是单纯训练的上杉隼人得不到的东西。 “说来也巧!这块接引令是我无意中在一个地摊上看见,当时觉得这块木牌材质比较特别就买下。”陆元不想把他出身透露出去、便撒个谎。 “我现在这个修为就想着功法、秘术、就有一点“好高骛远”了!”陆元笑着回道。 两个月不见,大家还是略微想念的,孙若普和乔英子也分开找了各自的几个朋友聊一聊。 ????“岳斌,我找过李雅了,她让我别管此事。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她发这么大脾气,怎么说都不行,真不好意思,没帮你的忙。”苗淼的话里充满了歉意。 我突然看见金导演后面的李编剧,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不是听见我说的了,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礼貌还很大胆呢?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突围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突围 “当魔杖不再选择巫师,那么,他就会成为一个胡乱挥舞棍子的滑稽小丑,对么?” ——一次新闻专访上,记者如此询问顾为经。 ----------------- 幸运的是,亨特·布尔不是树懒先生口中的超级机器,他的双眼不是扫描仪,双手不是打印机,没有办法真的一个分子,一个分子的把画布上的作 杰弗森擅长侧翼突破,见状立即持球突破,先向下,靠近底线之后再变向杀向左腰位。 我帮她拉着行李箱,两人甜蜜的走了出去。几乎很默契的不想讨论之前生过的事情,觉得那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寻求帮助的,因为我想养一些盆栽,但不知道哪里的土壤合适。”伊诺缓缓的说道。 林依依走过来,也没客气,直接拿出准备好的剪刀,咔嚓咔嚓,剪了三人的头发和指甲。 再次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希望你们能继续陪伴我,一起走过这段精彩的旅程。未来的日子里,让我们一起在知识的海洋中探索,一起在想象力的天空中翱翔。 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她动情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我无法分辨。。 冰箱里面还有一些海鲜,阿姨索性就拿出来做一个海鲜粉丝煲,然后又切了一些牛腩来炖。 加里佩顿也是尴尬,但谁让他们去年选择了湖人,今年又跑过来抱金刚狼的大腿呢,被讽刺也是应该的。 而目前给到她的信息是,在白玲发现自己不对劲时,另外三位舍友好像都不在宿舍。 她的身材得宜,不胖不瘦,臀部和大腿丰润,绝对称得上尤物,她看向我的时候,先是露出惊喜表情,接着便是崇拜和好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六十七章突围(第2/2页) 乖孩子室友也没说什么,她刚才确实没有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因为陈夕把她对这里的感知屏蔽了。 这样一来,林晓琴若真是食人怪物,明天班长的安危就寄托在他身上了。 叶星辰来到了楼下,随便点了点喝的,然后无聊玩着手机等着林妙妙。 这时再不想办法开启民智,让这些猪狗牛羊变得聪明起来,不但牛羊会被吃掉,连牧羊人和主人家,也会被狼吃掉。 虽说前面也有一个摄像头,但是拍的几乎很模湖,反正也不重要了。 遮影步,或者说,类遮影步,对手并没有彻底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有些索命追魂无法反击的地方,君莫笑也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慧觉离开之后,大多数被他救过之人都遭到了报复,甚至有几起出了人命。 萧尘没有把话说太满,万一到时候被打脸了,影响自己在念念心中的形象。 他大概能猜到,这个恶魔神殿,看着像是邪恶组织,实际上是炎黄的地下组织。 康王赵构只是一位王子,上面还有太子和皇帝,他接受方子豪的效忠就是对大楚的军队下手,肯定会引起楚徽宗和太子的戒心,处境会变得很尴尬。 就在变成法则印记的瞬间,无数剑气席卷而来,这些剑气把这些法则印记磨灭。 “哪怕是一缕残魂,也不是你身旁那准帝所能够比拟的!”血罗大帝怒目圆睁。 然而,就在这一刻,猪雀的气息,影响到了整个中心位面,乃至是万千位面。 这阵子燕明玉要盯着装潢春饼铺子,还总出门呢,没想到也没黑。 刚从西安回京城,请假一天。 刚从西安回京城,请假一天。 闻言,雷伊他们皆回过头,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蓝诺莱斯,显然非常好奇蓝诺莱斯会做什么,惹怒布莱克。 “很厉害吗!”听着很厉害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东,顶多就是个黑涩会组,织!你们人多很厉害吗,老子的子弹比你们人都多!但是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 迪恩将自己的思考以及想法,都放在了脑海中,根本不在心里想什么,亚修自然感受不到迪恩的想法。 一望过去尽是一片绿色的苍苍莽莽,近处是一片平整的丛林,远处有一丛丛的山丘,一个挨着一个、形态各异。 而曾永辉正准备收拾行李什么的,但是在郭念菲的坚持之下,都没有带了。 子翔拿过手机一看,顿时眉头紧皱!“有人硬闯昆仑山还击杀两名军人!”众人大惊,难道有人捷足先登? “呦!七琦,你也太偏心了吧!”安雪姬怪腔怪调地用右手托住了下巴,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接下来给大家讲讲我们的原则,我们的原则很简单,只有12个字。能者上,平者让,庸者退,劣者汰。 “一辰和坤哥你们负责狙击赵家的商业!我相信你们还是可以的,我们能只从单方面击垮他们!”郭念菲说着话变将自己叔叔交给自己的那张黑卡那了出来,然后亲送到两人的面前。 “谁?连你哥我都不认识了!”郭念菲走了过去,月光照在郭念菲英俊的脸庞上显得格外迷人,而郭念菲的身后还跟着浪西海,秦墨等重要的死神会骨干。 现在,所有人对张俊当然是毕恭毕敬的,毕竟张俊已经是十面派的掌门。 张俊都拼了命来救人,如果将仲孙无冰换成徐娇的话,张俊肯定会拼命来救。 能够进行飞行的电系宝可梦确实比较难打,不过程成依旧要派出这一只宝可梦。 听到沐子说买东西,程成忽然又不想去了。不过青海波市面临着大海,大部分东西都是一些鱼类海鲜。沐子自然也不会买这些东西,程成也就放心的陪着沐子一起去逛街了。 姜神武冷哼一声,他自己明白,刚才那一击,根本不足以杀死灵武境九重的喋血蝙蝠,若要将他击杀,恐怕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所以对于喋血蝙蝠刚才的样子,姜神武心中早有警惕。 听见了这个消息,李sir是惊呆了,赵青可以奋不顾身的救人,这他能够理解,但是这怎么就是会出现意外了呢,赵青这么有能力,身手那么好,想要干掉这三个劫匪,应该不会是很困难的事情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刚从西安回京城,请假一天。(第2/2页) 她去医院复查了,她心脏不好,家族遗传的,她妈妈也没活过三十岁,这个我知道。后来在她家,他们见面了,杜康在她家门口等了一天,其实我是知道的,但我没跟他说,因为田慧要我保密。但我不知道的是他表白了。 陆元君认为白永成没有知识,不够聪明,难辨善恶是非,才会中计遭到毒手,落得如此下场。 果然,陈国忠的命还是相当的硬的,这么危险的、死亡率相当高的手术,硬是被他挺过来了,而且根据医生说的,陈国忠的状态是相当的不错,打开了大脑之后,里面的状况也是非常好,手术很成功。 不过借此搭上西伯侯,也算有所收获,日后他可是伐商的头领,少不了和他打交道。 这哥们突然脸往唐飞的耳边凑,声音也很低,不想让司机听到的意思。 就在罗特这样想的时候,他还真就又看见了重新出现的利斯塔的幻影。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这个上元节谢南嘉本来是不打算出门的,可赵兰芝不同于旁人,这姑娘的亲事都是她促成的,她实在不好意思找借口推脱。 成婚之后,秦铭一心想着强国富民,几乎不怎么关心其他国家的一些事情。 先灵脉和普通灵脉的差距就在这里,浩瀚道韵气息在先灵脉之中,修士只要炼化先灵脉,就可以轻易得到灵脉当中的浩瀚道韵。 这是第一次来到外面的世界,兴奋得不能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第三它最好是西部球队,大过节的没有人想要飞得老远。当然最好它跟马刺能有点儿过节,有些宿怨。 别墅里,突然很安静,只听到几米远的地方,洪老爷子很惊慌的呼吸声。 没错,硬要说的话,这些目前仅仅都只是臆测。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自己并没有确凿证据。 鲜红的旗帜在火海中翻腾,球迷们制造出来的巨大噪音令整个球场都为之震颤。 洛笒柚在这个和池洐有着相同外貌的妖身上感受到浓烈的戾气,这根本不是池洐宝宝。 原本她以为在整个梁家只有梁可陌是向着自己的,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象。 刀盾手,一种专门进行近战的兵种,战场上一旦开始混战,这刀盾手却是最可怕的兵种,因为他们一盾护体,一刀斩杀,战力极强。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拳台的另一边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拳台的另一边 奥勒·克鲁格步履匆匆的走上《油画》杂志社总部大楼前的长阶。 三年以前,盛传前世界首富,亚马逊的创始人,那颗著名的光头杰夫·贝佐斯将会花费359亿美元的价格买下《vouge》杂志的母公司传媒集团做为送给未婚妻的结婚礼物。 他的妻子穿着杜嘉班纳的订制婚纱的照片,也因此战胜了一众欧美顶美超模和 带罡风停歇之际,她们再次睁眼看去下方,却发现白骨居然不见踪迹。 熟悉的低沉声线,熟悉的磁性嗓音,温倾城恨不得钻进被子里当鸵鸟。 这一刀后两人都愣了,颜旭是看着刀杆弯曲,刀刃凹陷的大刀默不作声,而被劈出七八米远的马军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砍飞了。 就在此时,空气中一道凌厉掌风袭来,与生俱来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上官珏侧身躲过。 解开第一题,乔汐朵兴奋的跑到门边,却发现还有一题在等着她,往自己身后一看,薄薄的雾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凭空冒出一只怪物出来。 表演进行到了跳舞的阶段,赵佳慧,俞锋分别和各自的舞伴有条不紊的表演着。 “掐指一算算出来的,你可信?”修十二依然笑着,眼眸弯弯像是魅惑的狐狸。 当身体完全脱离泥田的时候,她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这辈子都对泥田有阴影了。 一边的于蒙表示连绵很是傻,自己再怎么说也是有两个嫂子的,自然是比她知道的多一些。 “长相一般却能爬到这个位子,只能说明人家手段高明。”坐在百里鱼一侧说话的是许贵妃,柔柔弱弱的说话却是底气十足,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六十八章拳台的另一边(第2/2页) 梦如雪以一己之力对抗秦清风等八人虽然大占上风,但是因为秦清风等人只是狡猾的牵制,不与她硬拼,所以想要短时间内重创或者杀死对方一人都是十分困难的。 因为光是进攻,在季后赛的级别的比赛里面是绝对无法完全赢下比赛的胜利的。所以在此时对于克利夫兰骑士队来说,他们必须要真正的打出攻守均衡的表现来。 “别说了。”陈元微瞧了瞧左右不苟言笑的保镖,心虚地拉了拉王永敏的胳膊,却却她用力一扯,差点摔了一跤。成俊杰手一伸托住了他的腋窝,篮球“砰砰砰”的在地板上连弹了几次,滚到了6南脚下。 十七八只巨大的黑sè恶虫趴在分叉处里,几乎将房子大的空间给整个填满。 再说杀了那么多妖兽也不过让他从2级升到3级,由此可见这些妖兽计算能够提供经验,却也提供的并不多,等到他的等级提高了,相信杀这些刚刚通灵的妖兽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本来,秦霜亦意与聂凤分担,只是雄霸却突然有重事要秦霜到山下数日,最后,还幸得孔慈“自告奋勇”与聂凤轮流为步惊云煎药。 “他根本不是普通九法期修士,秦清风,你这个混蛋。”宁哲心中恨恨的想到,这时他才明白自己被秦清风给利用了。 “我买二号马五金。”被廉馨鼓动了一下,再见到李御鼓励的眼神,赵玥也投注了一点。 “我缺一个阵魂,你刚还适合,就是你了。”李夸父轻笑一声,然后再次轻扬右手。 但是对于这颜胜一家,真是恶心到了极点。原主居然都不知道,以前有好些条件不错的人来家里提亲。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占星术杀人魔法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占星术杀人魔法 亨特·布尔从胡桃木的笔架上转移了视线,盯着相框里那页被裱好的报纸发着呆。 他的瞳孔颜色很浅,发呆的时候,要很久很久才眨一下眼睛,配上明显下勾的鼻子和宽过颧骨的腮帮,看上去像是一只正在端详着面前的食物是否足够可口的猫头鹰。 “不是。” 他说。 “嗯哼?”奥勒没听懂,困惑着伸着脑 兰陵美笑着拍了拍柳溪月的大腿。柳溪月无奈地皱了皱眉,又显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拿了一丫西瓜塞到兰陵美手里。兰陵美忍俊不禁,咬了一口西瓜,对高梧桐戏谑地笑笑。 她是萧依依,是医科大学纪律部的部长,负责整个学校的纪律工作。 苏懒在苏瑾言别墅的沙发上醒来,睁开眼就看到头上方悬着四双焦虑的眼睛,像打量动物园猴子般盯着她。?? 易彦霖摇摇头,“他说的没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也是他当初没有相信她,所以才会发生今天这些。 左右他也不会看着苏晓琳出事,有些东西大概早就隐藏在心底了吧? 沈知秋愣了一下,然后带着歉意说道,“我们认识吗?”也许认识,不过现在她不记得了。 每一次冲击人体桎梏,李轻侯都会身体一颤、面色时而发青或发紫、发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体内丹田之气不断消耗。 夏桀暼着唐向暖露在外面的肩膀和双臂,肌肤洁白无瑕,如经过雕琢的上好玉。 沈知秋一直保持沉默着,随后将莫骞叫到一边,轻声吩咐了几句,只见莫骞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最后满脸笑意。 狂野猩轻哼一声,两手五指并拢,切合一闭,空手入白刃,将超音速的“寒空剑”正面接下,身体同样爆发璀璨厚重罡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六十九章占星术杀人魔法(第2/2页) 天诛剑魂得意的笑了一下说道,说着又取出了两张略微有些残破不堪,隐隐有些发黄的纸片正说明了,它们存在的时间已经有些年头了,天诛剑魂手一伸将两张制片递给了聂辰。 等三人跑出去之后才发现,这本来不大的地方竟然布满了雾气,而且满地都是药渣子。 “我是绝对认真的……有千万分之一的含量吧?”陆压想了想回答到。 “呵呵,实际上因为军队的关系,我那些学生们也获益匪浅。至少如此同甘共苦过之后,他们以后的关系也就更铁了。 就在金七出手的同时,这时啤酒瓶的暴碎声也是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只是。。。受伤的那个却是并非秦天而已。 苏冥见状,突然感到有些许慌乱:“你不愿意吗”心一慌,于是心底的担忧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了。 看着依就还是死缠烂打的欧则,此刻的姜尚香也是只能又再度的恢复了那幅淡然的表情了,毕竟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尚香要是再说什么那也就是显得她太不通情理了? 巴解领导人原來听到姚忆说的话,心中一阵狂喜,但是,看到被划分的地界,心里一下子就凉了下來。 风凡神识转动,将这股暴戾之气化解,风凡单手一翻,两张符箓几乎同时出现在手中,将符箓捏碎,周围涌起阵阵‘波’动。 开春之后她就开始准备着望江楼开张的事情,这些事情原本是想让李天佑帮着自己做的,可是没想到他提前走了,所以这些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来做的。 这一更明天补。 这一更明天补。 苏娜下意识皱起了可爱的鼻子,娇声喝道。只是吼完之后,她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脸颊一红,凶巴巴地瞪他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左轩一边抓着旁边的扶手,一边朝着甲板的方向走去。此时整个游轮的摇晃程度比之刚才要剧烈的许多,不过抓着扶手却勉强可以行走。 简而言之,就是“减肥”二字在脑海里魔性循环,在网友的出力下,这首歌已经被评为了“今年年度最具魔性”的洗脑神曲之一。 一行人行走了大半天,此时早已经饥肠辘辘,闻到大锅里浓郁四溢的肉香,哪里还按捺得住,陈年第一个忍不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肉汤,说了一声好香,立刻不管不顾地喝了一大口。 陆萧目光一片死灰,透露着无尽绝望,看到眼前一团黑雾,黑雾里一个血红双眸,不知道是谁。 一系列的信息清晰又模糊的在耀夜脑海中传递着。“这是这片气息之前的记忆!”耀夜肯定的说着。 何矜夏怔怔地看着盛衍一步步向她走来,嘴角轻勾,脸上划过一抹温柔之色,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冯庆国微微有些意外,不然既然沈世民出手,那么他就更加的放心了。 “无碍。”余蒙蒙摆摆手,看着白慕的脸有种倏然从幻觉中坠入现实的感觉。呼吸顺畅了以后,她便开始想现在设身处地面对的问题,将那奇异的感觉,完全抛诸脑后。 不料,一直都躲在隐蔽处旁观的舒朗见情势危急,立刻跳出来相救。他挥袖先将结界打破,自己起身直直地朝那个钳制着余蒙蒙的男子出手。 怪不得,所有的同僚都在回来后主动要求离开,原来他们都各自有各自的盼望。 翌日清晨,当洪思瑶幽幽转醒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随即便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我看了看,方青青约我见面的地方就在余明辉家楼下商场的一个咖啡厅,我见那么近,也不好再打过去推脱,只得拖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换了一身见得人的衣服,出门了。 红唇被男人激烈的撬开,带着久违的气息,强势的与她齿唇相交。 幸亏事情没发展到那一步,顾仁峰用力砸了下墙,瞬间骨节处青紫一片,血染手背。 秋兰与秋纹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得目光。两人觉得萧太医实在是太奇怪了,竟然会对皇上说出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建议。 “汉时的府邸多修有密室,这座府邸也不例外,后来我让人把下面几条地道打通,也就能够来去自如了。”慕容泫一边解释,一边解开衣带,脱去外头穿着的长袍之后,露出里面贴身的裲裆,甚至两条腿都是光溜溜的。 不过她全身上下连一颗志都很难找到,更不用说是胎记了,而且还是梅花状的。 刚刚像强奸犯一样的男人,这会儿又想往常一样,抱着她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不觉可笑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更明天补。(第2/2页) 宫里的事,慕容泫也听说了。皇帝说是几个孩子年幼无知打架,要他们做阿爷的好好管教,这几个孩子那个样子,分明就是他们爷娘教的,他能管好自己的孩子,难不成还能越过太子夫妻,给他们教孩子? 被吻的猝不及防,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陆晏辞捧着脸吻好一会儿了。 至于三百多年的年龄差,对于漫长寿命的修士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艾林吃惊地握了握拳,鲜红的肌肉纤维就暴露在外的五指顺畅地握了握。 他口允着她的唇,牙膏的淡淡薄荷香味在齿间蔓延,不急不缓,又透着几分强势和志在必得。 正好许颜还怕席慕泽对她进行打击报复,如果席慕泽答应了,她就高枕无忧了。 本来,在得到仙剑诀之后,预计二十年内证道,如今提到了五年内。 唯独黑风怪和那青年男子一番激战下来,两人皆是气喘吁吁地看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非止是经济和科技实力,就算是军事实力,大毛也已经处在被全面超越的阶段。 审配见状,只得闭上了嘴,一脸恼火地看向面露得意之色的许攸。 忽有低沉的锣鼓声荡起,啪嗒哒数十个棚子亮起灯光,仿佛声控似的。 可她隐隐觉得许愿这次回家,一定不只是她说的那么简单了,否则,陈诺也就不会从大洋彼岸故弄玄虚了,早就回家看他母亲了。 “敌军不是去了尉氏吗,咱们不应该去尉氏吗?”严成方有些不解。 “哈哈,谢谢!消灭了北海国,我们也算为帝国除了一害!”亨利公爵得意道。 幸得内藤昌丰当场求情,最终才将这名刚立了功的武将,派到后方去运粮草了事。 “爸,我出去吧,我和党倩是真心相爱的。只要我情真意切,他们一定会理解我们的。”石成济说道。 手里的香烟掉了!他以为自己眼花了,赶忙用手揉揉眼睛,看清楚了,没错,是她,是他们。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跟沈冰在一起?难道他们是那种关系,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胡闹,战场岂是能够练练的,战场凶险,岂是玩闹的地方。”裴元庆立即斥责道,裴元庆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娶妻生子性格变得沉稳起来了。 一个石门暴露在大家的视线当中。石门周围石壁个个都裂了好大的缝隙。唯独石门完好无损。 城门口的士兵不再检查出城之人,闪到了一边,城洞内的百姓一涌而出,跌跌撞撞向城外奔去,就俨如泄洪一样,城门处的拥堵顿时缓解下来。 他正要迎击的时候,突然背后又是一声大喝“子健先走,此人我来挡着”牛辅的开山刀随声而至,正好与陈到的钢枪交击在一起。 第一千零七十章 如何像安娜一样,“爱”上 第一千零七十章如何像安娜一样,“爱”上顾为经(第一更) “你们先要把这幅画——‘临摹’一遍。”奥勒说道,“不用去画,而是去看,睁大你们的眼睛,屏住呼吸,一个一个笔触的去看。” 奥勒的目光落向买手组的同事。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失败者。” 他说。 “我知道萨拉不喜欢你,把你们从原本的部门里赶了出来。她认为你们是没有价值的人,你们是l 母亲爱护孩子,宝春是理解的,可德妃这话,说的太过于……宝春有些不甚明白。 “众位爱卿这几天都很是辛苦。理应让大家歇歇,但是现在不论是京畿、河南还是山东,都乱的很,还需要诸位爱卿操劳一下。”朱友健说道。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玩的事情。”月龙注视着大胆冒犯神明的庞统。 “现在曹魏有多少兵马?”庞统打断了他的话,连着他想好的思绪都打断了。这种举动让郭嘉又一次领教了什么是错乱的味道。 受了一万点惊吓的稳婆,似乎干脆是破罐子破摔了,照宝春的话将腿塞了进去。 “谁想当棋子!”曹植终于忍受不住而爆发了出来,说了五个字。却猛然发觉自己简直是疯了,以愤怒的表情扔到了人皇的脸上,似乎庞统就是那个引起自己愤怒的根源似的,要一下子将其击倒。 两人不说话,宝春帮着儿子剥桔子吃,荣铮端着杯子喝茶,通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浓重气息,使得原本想要上前套几句近乎的人纷纷改道去了二皇子和顾偃那儿。 见到北军无与伦比的战力,足以证明崇祯收复陕甘晋、平定建虏、吞并朝鲜、控制漠南蒙古都是真的。 事到如今,方翰民算是看清了郭鹏的人品,当初提拔重用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七十章如何像安娜一样,“爱”上顾为经(第一更)(第2/2页) 雄霸已下令,为剑圣在天下会总部重新修建一座楼,与天下第一楼并列,预计下月完工。 此时战斗已经到了尾声,双方都受了重伤,那头丧尸似乎有了惧意,趁变异犬一个疏忽时,转身就逃。 从同出同入到同床共枕,对于外人来说张武天已经完全是对o学生出手的禽兽了吧,张武天雇用的佣人们都已经开始用刺眼的目光来看待她们的主人了。 不知道梦境的东西带出去会怎样?而且进入梦境,原本的身体怎么样了?是留在原地还是一同进来了? 吃完饭,萧楠朝两老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去,林秀才却叫住了她:“你先别走,我们有事要和你说。”萧楠只能又坐了下来。 若非如此,琼华派也不会为了飞升,将主意打在了昆仑天光上面。 丧尸堆成“人墙”进攻的场面太过疯狂,每个第一次看到的人都无比震撼。 二人虽然是姐妹,但却共用一具身体,白天出现的人是紫霞,到了晚上,又会变成青霞,因此总是纠缠不休。 里面两人说话的声音都极低,若一般人躲在这外面听墙角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可萧楠是习武之人,此时正如壁虎般攀在墙上,将耳朵贴在窗棂边,却是将他们的话听得七七八八。 “当然,绿阳庄可不只这么一个园圃,他们除了这片育苗的园圃之外,还有万亩茶园,绿阳庄不仅有信阳最大的育苗园圃,同时也是信阳最大的茶庄。”宋秋熠道。 闻言,青阳也是微微点头,圣兽的强大,青阳可是亲身领略过的。在重水莲域中的守莲圣蛟实力便是十分之恐怖,而守莲圣蛟那么恐怖的实力,也没有进入圣兽榜中,那么进入了圣兽榜中圣兽的强横,可想而知。 第二更会晚。 第二更会晚。 尤其是这些家伙还属于不稳定的角色,如果给他们子弹多了,就意味着危险在增加。 一波暗影羽刃丢完,前方的战狂玩家,就有三分之一的人,剩下不到一半的血量。 “等着我!爸爸!”贞德冲着李牧阳摆了摆手,然后像是被什么抻着噌的就有窜了上去,接着就是一阵银铃般咯咯咯的娇笑声在天空中传播。 林尘等着其他所有人,都安全地离开这里后,他才也跟着使用了初级回城卷轴。 密密麻麻的弹幕中,斗法在继续,柳六的确是没有占了上风,但他性傲气傲,是不甘心失败的,冒着道行倒退的风险,蛇尾挨了两石锤,愣是没有退缩半点,反而施展神通,把蛇身拉长,卷住了朱眉魂。 “对呀!哥哥真是聪明,连续高强度的战斗让我的脑子都成了浆糊,还是哥哥厉害!”布玛看着李牧阳不住的称赞。 “仓——”的一声响,巴力的尾巴从中间折断,上半截呜的飞到了半天空,一路上洒下一片的鲜血。 并能促进皮肤新陈代谢,延缓衰老。然而,过量食用荔枝或某些特殊体质的人食用荔枝,均可能发生意外。 她坐到金戈身边,搂着他,让自己雪白的肌肤紧紧地贴着他冰冷的身体并裹藏在那件粉红的棉裙之下。 曾雅云心中害怕,回到房间后又让人去调查,最后发现安芷晴真的去了派出所报警,而且派出所也正在调查这事儿。 她正顾缠着贺馨儿闹就没有注意到贺家杰已经被人拖着往外走,贺鸿章急得哎呀哎呀的去追,贺家宇怕他摔了就在一旁招架着。 头回梳这劳什子垂鬟分肖髻的贺馨儿,很有些兴奋,举着个铜境左瞧右看,乐得停不下来。 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缺说酸话的,但没人是傻子,一百零一个防毒面具,依旧还是刚上架不到一分钟就售罄。 “把药拿好,按时吃,你的车在维修,开我的车回去。”晏铭舟把药递给他,每一句话都温柔至极。 宫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幸好皇帝逃过一劫,要是现在往回赶,万一伤了龙体,那可就遭了。 他们特战营保留了原有的称号,和人员编制,但是军费正如王毅德所说的,和原来比起来,削减了不少。 他的目光就已经落在,站在甲板另一端,一个身穿黑袍,气息深沉不下于周寰的中年人的身上。 几千斤的粮食可不好搬,老叶头也从堂屋里出来,吩咐着在家里的都出来帮忙,叶旭升上学去了,叶飞凤打猪草没在家。 她自觉火候差不多了,今儿可以进行下一步了,不免心下得意,一个黄毛丫头罢了,能有什么能耐,就算性子野了些,也不是她的对手。 见到王天出现,一直左顾右盼的王凡便是嬉笑着走了过去,不失熟络的打着招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更会晚。(第2/2页) 很开就到了百日宴的日子,余青打扮了一番就上了路,这次不仅宋志武跟着她,还有花祁,毕竟要去内宅,宋志武不便跟紧,花祁却是可以。 有些半信半疑的来到特种部队的越野车上,胡鑫磊真的没有骗我,我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 余青想起昆鹏的传闻,这也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曾经以一人之力杀了几百的敌人,单打独斗也是杀神,且很喜欢屠杀俘虏,是个暴虐凶恶之人。 对于李天的话,林萌萌早就已经有点不相信了,不过看到李天终于老实变乖的模样,林萌萌还是将心底的不满压了下去,终究还是他对于李天的关心更多一些,林萌萌不希望李天会有事。 不过,这会儿,安然还是感到了江杰云态度里的认真,似乎有正事要跟她谈的样子。 只不过都有一段时间不联系,他差不多把这孩子忘得一干二净,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郑培生再次提起。 然而毕竟战事吃紧,一番商议后,同意的人和反对的人个占了半数,谢无疾又不是怕事的性格。于是他最终还是点了八百轻骑率先出发了。 瞅着苏天宇一脸的猴急模样,还有在李天拽着苏天宇往洗手间走去时,苏天宇那一脸郁闷加委屈的表情,让在一边一直注意着他们这边情况的林豆蔻看到后不禁捂着嘴“咯咯”乐了起来。 “娘,这是给公爹带的紫砂壶,这白玉瓶和玉镯是给您带的,您看看,可喜欢?”陆清漪是照着前世婆婆的喜好买的,但不知道今生是否也喜欢。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火焰熄灭,一碗浓稠的,还冒着热气咕噜作响的热粥便又稳稳的落在了桌上。 “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认同的!”京乐春水明明一脸娇羞,嘴上却不肯承认。 紫火氤氲,散发光华,不愧氤草之名。紫色微光将整个竹屋纳于其内,屋内摆设都如沾染光芒,微微发紫,倒也颇显几分幽然。 可惜没等团藏来得及反应,一股强悍的查克拉化作巨大手掌,将他拍翻在地。 清卿低头才惊觉,萧恒竟在她身旁,看这个姿势,貌似刚刚自己就躺在他怀中。 这次玄甲军的精锐几乎是倾城而出,景杰等人已能隐隐约约的感到方原兴师动众里的杀机。 终究,身子都已经给了白云飞,其实家里也都知道,也认可了白云飞。 给滕化涛使了一个眼色,见滕化涛根本没接,刘仔只能自己起身追上李擎。 虎煞枪扫过虚空,虚空之中顿时掀起一阵气流怒啸之声,无比狂暴的力量随着枪锋轰出,冲杀而上的数个墨家弟子竟是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被素凌轩一枪轰得爆碎,血肉漫天飞溅,残肢四处跌落,场面凄厉异常。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移情(第二更) 第1071章移情(第二更) 「我有点忘记了,那个人叫什麽来着,就是那个提出了『移情说』的美学家,好像是个德国人,还有个分析希腊立柱的……」 奥勒回忆道。 「里普斯。」中年人说道。 「嗯哼?」小克鲁格先生转过了脸。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所说的应该是德国美学家兼心理学家特奥多尔·里普斯。」买手部的负责人说道,「他有篇名叫《空间美学》的着作,专门分析过希腊神庙里的多立克柱式建筑风格。」 奥勒伸出双手,同时比了一个大拇指,表示对方不愧是专业人士。 「特奥多尔·里普斯。」 年轻人点点头,「嗯,应该就是这个名字了。教母说,他把心理学的『移情说』代入到了审美理论之中,他会把作品拟人化,认为希腊石柱之所以能够体现出昂然向上的姿态,那是因为你把自己代入到了石柱里。只有你亲身体会到了自己仿佛正身处在这个石柱里,甚至,你仿佛就是这个石柱,那麽,你才能感受到审美欣赏这个过程里特有的喜悦。」 「这大概应该就是所谓的移情。」 奥勒回忆,在伊莲娜庄园的草坪上,他的教母是这麽对青梅竹马的他们说道。 「里普斯认为,一切审美的喜悦——都是一种令人愉快的同情感。审美的快感是来自自我的,审美并非是对于某个对象,对于一幅画或者一座雕塑的欣赏。而是对于自我本身的欣赏。就像照镜子,如果我们看一个人笑,自己也下意识的想笑,这就是移情。」中年人补充道。 「您是专业的。」奥勒点点头,「您是专业的。」 「就像一朵自恋的水仙花一样啊。」 年轻人感慨道。 「凝视的久了,你就会不由自主的爱上你所凝视的事物,纵然那会让你不受控制的跌入水中。」 「你要想观察一幅画,感受到审美上的欣快感,那麽你只要看就行了,你要想完完全全的体验到一幅画,感受到最浓烈的情感强度,那麽你需要爱上它。」 「你懂得我的意思麽?你要打败顾为经,你就要像顾为经那样思考,甚至某一刻,啪!」 奥勒张开手掌。 「你以为自己就是顾为经。」 男人点点头,「我大概明白的您的意思,先生。」 「我可以告诉你,在过去的整整七年里,我的电脑锁屏壁纸一直都是顾为经的作品。他画的很不错。」 奥勒看呀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先临摹,然后再画上狗屎。你不要以敌人的视角去看顾为经的作品,要以朋友的视角,这样你才能爱它,你才能能体验它。」 「您本来就是最资深的专业人士。当有一刻,你像是安娜·伊莲娜一样爱上了他。那一刻,那麽,我想,你就掌握了真正毁灭他的力量。」 小克鲁格先生注视着中年人。 他以自己教母的口吻,又或者说,他以安娜·伊莲娜的口吻说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移情,不是麽?」 你要打败顾为经,就要学会像顾为经一样思考。 他要打败安娜·伊莲娜,就要学会像安娜一样思考。 强烈的爱才能摧发强烈的恨。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在艺术评论方面,你已经掌握了打败顾为经的第一件武器,这件武器是安娜·伊莲娜交给你的,在了解顾为经的方面,她是专家。而现在,我将交给你打败顾为经的第二件武器。」 「古希腊神话传说告诉我们,战胜九头蛇要同时斩下它的所有头,并用火焰炙烤伤口。想要战胜顾为经,不光要在评论界打爆他的头。也要在艺术市场打爆他的头。」 「在这方面,我是专家。」 「市场遵循金融定律,你不需要说话,moneycantalk。」 把艺术品当成投资品看待,那麽炒艺术品和炒股遍都遵循相同的逻辑,你想要把一支股票炒高,那麽,你需要用大量的钱去二级市场收集股票,去堆高市场。你想要把一支股票砸下去,那麽,你同样需要用大量的钱去二级市场收集股票,去砸地市场。 对于多头和空头来说,掌心里握着的股票,就是上了膛的子弹。 对于艺术品市场来说,手里掌握着的艺术品,就是上了膛的子弹。 随便举个例子。 安迪·沃荷是人类历史上身价最高,市场价格最高的艺术家。他的很多作品,在拍卖行卖到了一亿美元以上。 那麽。 若是有一天,某位富豪资金炼断裂急需用钱,把一幅安迪·沃荷的代表作品以「1000万」美元挂了出来,那麽会发生什麽? 两种可能性。 如果是市场火热的年代,人们相信安迪·沃荷就等同于黄金,市场上到处都流淌着热钱,无数富豪都等待一个购买安迪·沃荷的机会。那麽这幅画就会迅速被市场吸收掉,就当捡个大漏。 另外一种可能性。 安迪·沃荷卖不动了,大家本来就觉得信心不足。这样的价格一出来,更是佐证了这样的想法,于是……整个盘就砸掉了。 原本一亿美元的画就值1000万美元,甚至更糟糕的情况是1000万也没人买。就值500万,300万,甚至100万。 一但信心崩塌,那麽就搞不好成了收藏家们比赛熊在后面追,大家谁比队友跑的更快的游戏了。 这样的下跌没有底线。 不光是那位收藏家手里的画贬值了99%的问题,更是所有持有安迪·沃荷作品的收藏家的资产一同贬值99%的问题。 所以,一般情况,这种事情,持有该艺术家作品的收藏家和机构会自己把盘接掉,比如在私下磋商里把画买走,而不会让它流通到市场上。 这也很像股市的多头和空头之间的大博弈。 为什麽印象派在整个艺术品市场里非常受人欢迎?因为热钱足够多,大家可能已经炒了200年了,当年美国人买,美国人买了法国人买,法国人买完日本人买……世界各国的有钱人都在买买买。 钱多所以稳定。 就算是击鼓传花,也不担心无人可传,如果要砸盘,操作的技术难度比较高。有些艺术家的作品拉过去200年的交易纪录,简直跟黄金一样稳定。而且涨幅还比黄金快。再加上法国一些国家的遗产政策,拿来抵税甚至逃税,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出过很多类似的案子。 而有些小众的「藏」品。 今天值30万,明天值3000万,后天资金一跑,直接就归零了。 当然为了防止突然有人砸盘,买画尤其是从画廊买画的时候,往往也会有一大堆各种协议,这说起来就很复杂了。 马仕画廊是专业画廊,他们有的是专家。 恰好。 奥勒他们也是专业的。 双方博弈来博弈去,机关算尽,最后,就成了特拉法尔加海战那样,抽出配剑下令——大英帝国期盼她的每一位士兵尽忠职守。在一团混战的战场上,战术战略都已经失效,最后开始硬拼英法水兵们的训练程度和基础素养。 双方都是专业人士,拼来拼去,拼的就是「势」。 好在。 金钱永不眠。 不需要奥勒抽出配剑来下令,每一枚金币也都会尽忠职守的呆在岗位上,所以拼来拼去,拼的就是双方资金的规模。 在顾为经风头正劲的年代,奥勒敢砸,他就是散财童子,慈善赌王。这就好比是在iphone4上市的时候,加杠杆做空苹果公司的股票。 奥勒就是用自己的钱,免费送顾为经和安娜买架新私人飞机度「蜜月」去。 现在。 情况又不一样了。 「克鲁格兄弟银行给了我2000万美元的额度。我们要安排买手私下进场,收购顾为经的作品。」 除了那幅《魔笛》以外。 顾为经的作品价格最高也就在百万美元上下,而且,这还是在亨特·布尔出手以以前。 2000万美元能够收购很多了。 而这些顾为经自己之前挣了大钱的作品,又都会变成射向顾为经,摧毁顾为经的子弹。 「至于那幅《魔笛》——」 奥勒盯着多媒体屏幕,电脑已经自动锁屏,露出了屏保壁纸,迄今为止的拍卖记录保持者,顾为经最为昂贵的那幅画。 不够。 光是子弹还不够。 他还需要一枚足够致命的炮弹。 奥勒不满足于拿着小手枪piu,piu的开火,他要把大炮顶在顾为经的脑门上,狠狠的拉下击发绳。 「如果我说——」 小克鲁格先生做了个给收藏家打电话的手势,「我给那位买家一个抽身离场的机会,他大概会以多少钱的价格,把《魔笛》卖给我。」 《魔笛》是顾为经最为标志性的藏品。 它上一次交易,卖出了2000万美元,把顾为经身价推倒了「神话」般的高度。 相应的,一但顾为经的价格崩盘,这幅画有可能就值200万,甚至更低。 「不好说。它不是什麽艺术品投资基金或者机构购买的。这种私人投资者的心理价位影响因素有很多,不一定遵循理性因素。」那边的中年人回答道:「如果我们要吃下这幅《魔笛》,那麽,很可能就吃不下很多其他作品了,毕竟……」 毕竟。 人家顾为经如今也不是什麽便宜的画家。 「硬买的话,1000万吧。」中年人接触过那位收藏家,对他的性格多少有一点点的了解,「保险估计,可能得要1500万。我觉得低于1000万很难。不光要亏多少钱的问题,从情感上,藏家是很难接受刚买了画没两个月,资产就缩水一半的。出价再低,人家宁愿拿在手里,再拿几年看看。」 「那你联系他,告诉他,我出2000万。」 奥勒说道。 他掏出支票本,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准确的说,2127万美元。是这个价格对吧?」 小克鲁格先生在支票本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填写着数字。 「我给他一个机会,我自己私人掏钱,让他包括税费和拍卖行的抽成在内,一个仔儿都不亏的把画让给我。我想,他应该没有任何理由会拒绝,对麽?」 「真买?」 「我看上去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麽?」 奥勒反问道。 在场的很多人都无法理解,此刻的小克鲁格脑海里在想什麽,他为了砸顾为经的盘子,准备自己花2000万美刀买下顾为经的画。 花2000万美元买一幅画,然后「砸掉」它。虽然不能这麽简单的类比,但……这和你把一张2000万美元的支票,挂上1000万美元的价格卖出去,有什麽区别麽? 这是先一刀捅穿自己,再一刀捅穿顾为经。 小克鲁格先生搁这儿狂练「天地同寿」呢? 「我说过了,这完全不是钱的问题。」奥勒把那张银行的支票对摺,放入自己的口袋里。 「这是纯粹的……私人恩怨。」 奥勒说道。 「去联系吧。」 「好的,但我必须说清楚,藏家几乎一定会卖,但我们不一定能够买到。」中年人又多说了一句。 「包括其他的那些作品也一样。」 「马仕画廊是欧洲顶尖的画廊,根本不可能做到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砸盘。我们这边一但动手,就算是私下安排买手,但一定资金开始流入,他们就会立刻知道我们想干什麽。」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玩聊斋。 「毕竟这是他们的主场,同样的价格,在合同里,画廊方面大概率有相应的优先购买权。」 买主不会只有奥勒一方。 这是一场拔河比赛,一边的绳子拉在奥勒手里,另一头拉在马仕画廊手中。 奥勒想要硬买。 只要有钱,马仕画廊也可以硬生生扛下来。江湖盛传,上世纪好几次欧洲有画家濒临崩盘的时候,都是大画廊自己的买手进场,用大笔资金硬生生给强顶了回去。 「那就给他们喽。」 奥勒笑了笑。 「都一样的。」他说。「我买,马仕画廊买,伊莲娜家族买,都一样的。」 这就是资金多寡的较量。 奥勒的目的就是把顾为经手上和他身边能够调用的钱全部榨乾,他砸盘和顾为经那边砸锅卖铁的硬吃下去,效果都差不多。 (本章完)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如何像安娜一样,“杀死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如何像安娜一样,“杀死”顾为经。 买下这幅《魔笛》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奥勒坐在桌子上,一一为办公室里的每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指定了接下来的工作目标,他为杀手画定了靶子,为了狼群指明了羔羊。 他不必再声泪俱下地去斥责谁,说威胁如果完不成什么什么目标就把谁开除,不必像是美式橄榄球教练那样让大家聚成一圈,肩膀抱着肩膀,高喊“fig “不能走!它的机动性比我们更强,还可以用舌头远攻击,背对它只会更加被动!”威格拉夫摇头。 林婉鱼就这样呆傻着看他,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的。 后来,她常年缠绵病榻,为防湛怡宁被皇后过病气,皇帝便下旨禁止湛怡宁再来慈安宫探望了,这一禁便是五年之久。 “婉卿,我们这几天跟爷爷坦白吧。”宋炎成忘情地吻着陈婉卿,一边吻,一边和她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带着两百多号人,我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大街上,这回,回头率达到了百分之,之七八十。因为,我买的奴隶们,个个都跟叫花子似的,又脏又臭。如果我也换一身乞丐装,保不准,大家都会以为我是丐帮帮主。 出了皇城,但见街市犹如棋盘,一眼望不到边际,这里就是大兴城了,也就是唐代著名的长安城。 甄嘉石看着瘦胳膊瘦腿的湛怡宁妥协了,孩子看起来确实是需要多吃点儿肉补充一下能量。 阿卡杜拉所长连连点头,路明非心底刚刚泛起一丝希望,就反应过来这位所长是阿拉伯人。 她人都还没有走出德妃的宫殿呢,这要让不知情的人听到了,还以为她宁乐长公主怎么着了德妃。 “甄叔父,此非针炙,而是将药液注入肌肉之中。被肌肉中的毛细血管吸收,然后随血液流转全身,才能达到患处。”李风在旁边给他解释。就是感觉这个称呼嘛,真舒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七十二章如何像安娜一样,“杀死”顾为经。(第2/2页) 柯墨白手中血红色长弓,传自上古一个恶名震天的猎人,弓名灭神,配灭神箭技与灭神箭矢一枝,需全身精血为引,乃一种与敌同归于尽的箭技。 良辰觉得自己内心的念头简直要喷涌而出,她的双手都在颤抖,强行用握拳控制自己的内心的渴望。 “那粮食的问题就交给我吧,你不用管了。”李青萝想了一会儿后说道。 “没错,今天我本在房间内修炼,突觉胸口一阵火热,便发现这纹身自动浮现,而且听到有一个怪异的声音在心中响起,这个声音要我去一个地方。”妖玲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不由的手中又冒出了一团火焰,蓝色的?没想到突破到地阶后就连火焰也跟着变强了,温度是以前的一倍。 “嘿嘿、”门浩邪恶一笑,你的白洁娇嫩的脖颈和锁骨真性感,马上低下头一口就咬了上去。 大主教也确实这样做了,还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惜对方竟有传送术法阵传送援兵,以至于功亏于溃。 会哭的孩子有肉吃。皇上心里不经开始心疼起来了。这时候太医匆匆赶来为安王诊脉。 这时,紫儿走到夜叉族公主欧若娜的床边,仔细检查了一番,秀眉紧紧皱起,然后拿出一根银针,在她手指上扎了一下,一滴鲜血便涌了出来。 今天要出发去少林寺,所以容不得他赖床,因为很多人都在等着他的安排。 众目睽睽暴露在江面上,无遮无拦,不断受到速射炮的特殊照顾。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画廊那边,马仕三世还是期望拍卖会能够按计划举行——”电话听筒里传来安娜的声音。“当然,他说最后的决定权在你。” “嗯,我也这么想。” 顾为经答道。 “我会安排好的,好么。”他说。 顾为经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画展想怎么推就怎么推,认为自己还没准备好便永远可以说——“等一等”的小 其实在本日国,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他们对于天朝倒是没有什么的,但是,总是有一些所谓的上层人士,一天吃饱了饭,没有什么事干的,无聊透顶的一些家伙,总是要找一些事的。 当日,侠尹王、白月和艳红云就与江御邪等南陵门弟子道别分开了,江御邪他们要回南陵门了,而侠尹王则要北上去找红胆他们。 骆宝宝没辙,只得脱了鞋子坐进了暖桶,孙氏又将一件大衣裳紧紧盖住骆宝宝的腿。 在上古神兵狂焰神扇与魔界十大宝物之一的冥河石互相对峙之时,侠尹王的一记真空掌,犹如上演了对傲地妖王的绝杀一般,真空掌力将傲地妖王震向了远处。 纳兰雪听我这么说,也不气恼,就直直的盯着我看,她的眼里好像还带着笑意,给她看得我很不自在。 当故事听到最后她哭了不是怪紫鸣的傻而是怪这个世界过于无奈。 杨华明知道这会子说这些有些过早,他起身在刘氏的骂声中逃出了后院,去村口那边找杨华忠聊天去了。 不过如今恰逢特殊时期,墨夷家到底能不能竞选成功,却不只是要看九方家的反应了。 盛世人微动,似乎想避,却没能避开,叫安正晃了两晃后,手臂原本由柠乐三脚毛功夫简单止血的伤口重新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七十三章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第2/2页) “只要我知道,你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就好了,其它的,就等我们解决外面的那些人之后,随便你怎么做吧。”李子锋说着,再次拿起一根绳子。 是的,自从江城策搞砸了南宫羽的婚礼之后,金智妍就开始暗自担心江城策会找上门来,虽然她早有心里预见,但是当真看到江城策出现在自己的酒吧时,她还是有些感触良多,甚至心绪难平。 “落羽,成功了!”冉落雪重绽笑容,刚才的担忧之色一扫而光。 陈枫一看,昏死的莫风浑身都在抽搐,嘴角溢出了黑色的鲜血,很明显已经受了重伤。 结果,惹得尔少杰立刻对他爆出了粗口。甚至,威胁要撞他的车屁股。 一秒不到,裂地魔象王就将自身的一切都献祭给了混沌之龙投影,失去了一切力量的腐朽肉身,被烈焰比雕皇直接焚烧为虚无了。 而其他它五片树叶也是如此,不过他么通体萦绕的不是雷电,而是其它的烟气,这些烟气颜色各不相同,都有各自的特点。 本来被战争的阴影笼罩着的囚面现在更加的热闹,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彻底的惊呆,他们都在问这是怎么个情况?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北海的海水变得翻滚起来,就连这洞府都有些震动。何清凡险些摔倒,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陈枫一看,知道自己若是冲不过去,就没有机会了,定然会陨落在这里。可是,秘兽也已经追了上来。甚至,一条触手突然从跳下捅出,挡在了陈枫的面前。 洁咪神兽肃然说道,看着白羽凌难以置信的表情,语气放柔,微笑着耐心解释道。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何处是灵山?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何处是灵山? 接着在星火众人目瞪口呆中,原本聚集在伯爵塔大部分的公会纷纷炉石。 “蒙德,这是柔芬大陆的地图,上面红字标出的便是藏宝室的位置。 要是不仔细看的话,压根就看不出那是一缕霞光,隐藏在山缝的霞光。 铁背苍狼之所以戏份少,主要是没被孙悟空打死,白花蛇怪被打死以后,多了被孙悟空扯成五七段扔进山谷的戏份。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做人要低调,不要有事没事抢戏,像白花蛇怪那样多了戏份很不划算。 在故事之中,‘圣座’这个角色和其他人并无什么差别,既然您是由西斯廷会议选拔而出,那么,您就是‘教皇’。 结果,冷酷的抹除和再造开始,一切被涉及到其中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妖魔,甚至是天灾,都被彻底抹除。 “是,是,我这就走,这就走。”星仔急忙跑进理发店,一巴掌拍醒睡着的肥仔聪,连拉带拽的把他拽走了。 不顾那边的态度和想法,单方面的,毫无任何礼仪和诚意的,挂断了。 “别说,就是纱织那个妞儿怎么也没见到?平常他们都是必到的”。 一纸秋风四人挂掉后尸体留在原地,灵魂漂浮在尸体上方,他挂了后鬼体消失变成纯粹的灵魂状态。看到他被空间技能束缚,三巨头恨不得高喊一声“刀下留人”,可惜他们终究慢了一步,赶到时他已经被巫族玩家杀死了。 听见这么多份的嘲笑,魁星的脸,由红转青,也不再废话,手中奇形原力武器一挥,那架被丁火用炽炎长棍定住的刀兵人偶,就骤然散开,散出了一片黑风,黑风中又是几十具人高的刀兵人偶出现。 抬眼看,但见这极巅之处,耸立着一块四方巨石。在巨石上,贴着一张金光闪闪的“嗡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帖。 “想占我便宜,门儿都没有!”高个儿仙官呲了呲牙,瞪眼嚷道。 慕容锦连连点头,他觉得‘花’青衣说的很对,如果‘花’萼山庄真的有内‘奸’,那么下一次死的人恐怕便不再是公孙一了,也许他自己在半夜间都有可能被人偷偷的杀了的。 “吱吱吱……”听薛大牙如是一讲,善懂人言的花狐貂不等主人表态,便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 “看来也并非所有灵都是敌意的嘛。”感受着身边的信源能量,琳嘟着嘴得出一个结论。对于琳这个风华中的精灵,漂浮在微风中的香气和信源能量她格外敏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七十四章何处是灵山?(第2/2页) 激战仍在继续,刃气对敌箭气,谁也不肯退缩,谁也不作让步。角逐之处金星喷溅,空气中到处都滚动着狼烟般的重雾。 “痛杀我也!”东海龙王忽然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众龙子龙孙赶紧拥上前,将敖广搀扶起来。 “木村君!”影佑一声大吼,脸上终于露出难以遏制的愤怒,身影一闪,忽然一掌朝江南公子拍来。 天地间,一座城历经了万古,沧桑中一座城留下了所有人却唯独不曾留下一人,眼前一切的繁华终该落尽,可是那一刻他在望,一直在望,朝夕而过他不曾动,夜色沉沉又有何人离去。 此刻有人不禁自语一声,然而此时所望三人面色红润,战神之气缭绕凝视,似乎不曾有着丝毫的伤势,此时三人手执兵戈而来城中所有人不禁生出了希冀之意。 因为对手是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个在预选赛同样屠杀掉所有参赛者的冥火队。 “放肆!”段昌龙大怒,身为一城之主,在这黑石城内,谁敢对他如此放肆。 一枚弩弹精准的打击在了河狸兽全身上下最柔软,最脆弱的位置:腋下。 江成见陈腾走来,他心中的恐惧,像是那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他害怕得身体都在颤抖,哆嗦着声音道。 若是寻常人见到这一幕,肯定会吓个好歹,不过叶秋并未恐惧,而是露出了一丝警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如同雷鸣声的怒喝,从炼体宗内深处的山脉中传来。 虽说方毅的修为达到了天婴二变,但四周玄天剑宗强者无数,远处更是有灵虚长老坐镇,故此,他并不惧方毅,甚至还想试探一下,当初夺取灵胎是不是对方。 方才他被唐明一拳轰飞,不过是故意演戏,是想蒙骗唐明,并没有显露真正实力。 穆宁雪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的好奇怪,说话模棱两可的,听不出个大概。 ——是因为,前几天那场最重要的吻戏,是简安宁代替她演的。而且,最后还假戏真做,真的和宇泽晓亲上的原因? 这时候张杰那里所有人都在,主要是张杰知道陈飞回来,把那些人都叫了过来。 放出一些灯神侦察之后,梁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因为他发现整个巢穴中几乎所有的蚂蚁型怪兽都向着他们靠近。 许清心中一突,暗道不好,硬生生收回斩出的一剑,就要抽身而退。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寻找时代的文化密码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寻找时代的文化密码 但是跑着跑着只感觉冰雹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生疼,速度不得不放缓,顿时感觉不对劲,睡觉中的长毛猪怎么还会维持这样猛烈的冰雹天气。 武当山上,便是在屋舍内打着盹的银发男子也忍不住抬起了头,看向窗外,那近乎于灭世的雪崩。 原本只有不到三万人他们都一直拿金州城,等援兵达到辽南之后,我军的兵力将会达到近五万人,而且后方还有第四旅旅、五万新兵、一万八千山东兵。 而奈奈和心机熊其实也都是大吃一惊,因为这声音真的叫的太凄凉了,有种让闻着感同身受的魔力。 “还有你们这几个神奇宝贝训练家,简直就是垃圾,连几只毒刺水母都对付不了,不如死了算了。”刚刚还将这些神奇宝贝训练家当做英雄的人现在就开始谩骂。 张卫穿着一身普通的江湖人士的衣衫,混杂在大批登山侠客之间,腰间的雨弩和短刺刀,也换成了江湖常见的长刀。 「刘总!谢谢!」班古仰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刘琦,所代表的是那些无辜的人,只是因为刘琦的举动,挽救了成千上万人。 “对不起!”刘琦真诚道歉,语气也少了陌生感,将俩人的关系瞬间拉近。 嘴角抿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不得不说佛法在心境调节方面比任何功法都要有优势。缓缓起身一连串爆豆一般的声音自他身上响起,摸了摸手上的悬戒对着身前一挥一道注意容纳手臂出入的空间门开启。 当然,如果换作其他的总兵参将,即使不害怕吴朝胜,但也不会主动去得罪他,不过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方云。 不过曹家,乃至丁家、夏侯家的孩子们都格外捧场,这着实是令她意外了。 监控室,当监控人员透过屏幕看到武越暴起杀人的画面,拉响警报以后,整个基地顿时大乱。基里安一边派改造人阻拦武越,一边指挥手下销毁数据。 也的确是来了汉中之后头一次与桓凌分开这么久,头一次收着他的信。 “好的。”素意立刻穿上了防护服,像个太空人那样抱紧了保险箱。 “我打算,现在上楼跟廖主任道个谢,然后回公司工作。”惹不起惹不起,她还是别显摆了,炫错了地方。 “雨果!!事到如今,你还要维护那个混蛋?他根本不配做无形帝国的皇帝!”巴兹比行至好基友面前,咬牙切齿的道。 诸葛亮摊开一张勉强算得上是干燥的麻布,在曹生和一个侍卫的帮助下,将那层少得可怜的粗盐一点点刮下来。盐粒粘在布上,几乎就浪费掉了一半以上,可把他给心疼坏了,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布包收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七十五章寻找时代的文化密码(第2/2页) 面包叶妙是选的自己最喜欢的提子面包,牛奶也是甜牛奶,这么好吃又有营养的早餐,陆时屿应该不会拒绝吧。 云景庭点了点头,出门就奔值班室去了,打了个长途电话,交代了几件事,这才又缓步回到了病房。 在有心人士的提醒下,他们没有用刀,只是拿着锅铲这些,死命往上官雪儿身上砸。 它的情绪猛然波动了一下,将陈云伸进去的精神力震荡了出来,然后整只狗顿时恢复如初。 “阿弥陀佛,朱公子请。”普云合什道,也不再多言,转身便先行而去。 “乖宝,没事啦,我们的关系可不是随便一个外人可以挑拨的,别生气,生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路冽把人搂在怀里。 曹北今天白天休息的很好,再加上这几天晚上都是夜里行动,所以晚上精神状态非常好。 此刻就算是真的修复了,那也一定是把绝大多数零件都已经换掉了的所谓修复,与一辆新车无异。 他的语气很嚣张,就和曾经被陈云在打牌上虐杀之前一样,有种不知者无畏的嚣张。 斯嘉丽还以为是江风这头牛也给累坏了,就没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按照脑海里的超视距方位感知,陈云步履坚定的在这医院里走着。 而且黑龙还救了秃鹫一命,反过来算是曹北欠了黑龙一个天大的人情。 王宇顺帮忙调查,肯定会触碰到司徒家的人,说不定就是在这个时候,让司徒家的人找到了线索。 说完,听到脚步声,明澜回头见老太爷进来,连忙起身给老太爷见礼。 李昀慢条斯理饮茶,良久,才低声与陆毓衍说了昨日宫中的状况。 周围实在安静得太可怕了,凌芜荑觉得这个时候还是要找点话说比较好。 风天祁不知道这个君泽野是谁,但看他冷硬的气质,看样子就知道不是一般的角色,所以他更吃惊的是尹少桀,这人原来隐藏得这么深? 凌芜荑语气里充满了嘲讽意味,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杜美心也知道凌芜荑那是在嘲讽她。 只不过踢了几脚,那个叫张东的男人就躺在地上,吐血了,仿佛要死了一般。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白痴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白痴 a君住在自己的别墅里,包豪斯风格,三层楼高,附带着一个三十英亩大花园,这座房子位于俄亥俄州东克利夫兰的富人区,距离大名鼎鼎的约翰·d·洛克菲勒最初创立标准石油公司的地方并不远。 除去这所带有法式花园的豪宅以外(其中有六分之五的面积,被改成了一座高尔夫球场),a君在洛杉矶也有一座大宅子,那座宅子 领着陈牧上楼的差人,将陈牧领到三层,然后停下来笑呵呵的拱手。 剑意剑意,以意为剑,攻防随意,比武修的剑气更灵活,更多变,也更难防御。 玩家中并没人有闲心安慰她,皆是如临大敌的保护着自己的白蜡烛。 但不管他们心眼多不多,为人正不正,只要能找到爷爷,五十块钱照样给。 田菲立刻被吸引住了,一条条的看的认真,时不时惊呼出声,引得明黛都有些紧张了。 秦风把包子放在饭桌上,笑着说了句,虽然嘴上抗议,但步伐还是很忠于他想吃嫂子做的面条的心。 他突然有些难以言喻的紧张起来,胸腔中似乎微微发烫,心脏也像是要跳出来一样的唐突。最终,他有一些踉跄地挪开了目光,姿态中显得有些许的狼狈,倒是元欲雪依旧是望着他的。 “对!血红之刃,若你是舞械师迟早能够用上的,这么样?”烈炎感觉抓住了某根救命稻草急切追问道。 只达巨大篝火架中间有一条路,莱恩顶着矮人探寻的目光走在路中间,让安德鲁跟在自己身后。 与之相反的是明黛这边,订单一个接着一个的签,一上午的时间已经又是厚厚的一沓了。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笛声,高庆向四周望去,房里没有任何的变化,以为是窗户缝隙中的风沙声,并没有太在意。可是最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七十六章白痴(第2/2页) 翼蛇王已经来不及想这是异植还是异兽了,它只知道这不仅是掠夺性的,这还是诱捕性的,而它正好是诱捕对象。 柳子澈觉察到莫卿卿的鬼祟的目光,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这货了,顿时警惕兼警告地瞥了眼莫卿卿,冷冷地哼了声,无声地表示:你试试? 地上的男孩从地上坐起,摇晃着脑袋,顿时后脑传来一阵晕眩的感觉,就想要爆炸一样。 贝拉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了一丝担忧和震撼,但她自觉的保持了沉默。 虫大师对着众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一年青人对着虫大师全身抹去,脸色很是凝重。 风老爷子坐在地上起不了身,还是两个保镖一起把他扶起来的。他很好奇地抬抬手,又看着这灰雾,再看看四周,看向祖姑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他赵凉是什么人,堂堂云省首富,这些年纵横商场,之所以能够拥有如今的成就,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哎,那是二人世界,我这一过去就没有共享的那张别样的氛围了。不去陈家,我可不能把你单下呀,走涛哥台球俱乐部吧!”珩少想出个提议。 陆游试着握紧了拳头,经过一晚上的努力修炼,在消耗完足足十颗混元聚气丹的前提下,他终于将体内真气恢复到以前的那种程度。 因此要想提高知名度,一方面得去发招聘广告,另一方面则是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来吸引人才。 一时间,送饭团,送烤鱼,送龙虾不断,尤其是那些陌生水友,第一次看到这种类型的直播间,甚至都从来没看过直播间的,完全被吸引住了。 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第1/1页) 这一章会在明天上午(预计吧?) 《全能大画家》同学聚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哦,这坨神圣的狗屎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哦,这坨神圣的狗屎 如果说,谁是在马仕画廊心目之中,最会在支票上签上一大串数字零,把顾为经的作品捧回家的人。 那么a君无疑是这个榜单之上,排名头几位的人之一。 每个人都知道,只要能让访客们发出“holyshit!”的惊叫,只要能让a君相信他把一大坨神圣的狗屎捧了回家,那么,他在支票上所填写出的数字,自不必 “老丈有话不妨直说。”杨帆耳力今非昔比,刚才这杨老爷与管家的话已隐约听见。 宁月的脸色骤然间变得惨白。之前剑气破碎,宁月已经受了一些伤,如果阴阳太玄悲再碎裂,那自己恐怕就真的悬了。 “哼,找死!”千暮雪薄薄的嘴唇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在江湖武林,对于招牌两个字尤为看重。一个江湖人士,就算对名号相近的都要讨个说法更何况是冒名顶替?冒名顶替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是死罪一条。 1、所有人既是捕猎者也是被捕猎者,按照摄像机和裁判委员的判定,消灭的对手来计算总分。每次消灭一人为200分,这一关低于1000分的为不及格。分越高累加越高。 而这个时候,看着这个毫不犹豫对自己土下座请求的日向一族的家主,千叶叹了口气,忙开口道。 鲜血染红了大地,侍卫那不甘的眼神,兄弟那对死亡的恐惧。每每都像是一柄匕首,深深的刺入大长老的心。 时间渐渐的过去,当天地夜色渐渐消失,当东边的天际出现一丝白色的时候,宁月才缓缓的放下了手收回了功力。两人缓缓的睁开眼睛相视一笑。 崔成国这次拳头进攻的距离远,有些回收慢,萨玛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抓住崔成国猛的一个过肩摔,原来萨玛以前是柔道运动员,可惜崔成国似乎有预料一般。 李轩从空中落下,在地上随意的捡了一个矿泉水瓶,灵力向里面疯狂的涌入。 林厉戏虐的看着麦哲伦,看得他愈加感到屈辱,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世界政府要对太阳海贼团或者王下七武海下手,自己绝对第一个响应征召进前线。 秦浩点点头,不用厉无尘多介绍,他也能感知到,碧渊的玄妙之处。 “没什么,让大哥担心了,只是一些私事罢了。”王轻侯抬手,挡开王启尧提着自己衣领的手臂。 “唉,算了算了,我们只能被他们欺负了,还是别打了,脱衣服吧!”成景天叹息一声,竟然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海王星三十大世家,基本上能来了一多半,但只有极少数是家主亲自到场,大部分都是执事长老和少主出席。 马尔芯出腿帮谷铮摆脱掉抓着他胳膊的那只干尸,两人一起退到我们这边。 星沫苍月心里骂着沙流幻是个老不死的,却又只好往下看去,却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七十七章哦,这坨神圣的狗屎(第2/2页) 洛无笙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绿茵’:靠,这么厉害?幸好幸好刚刚没有做蠢事。 锦蓝出现在了洛无笙的身后,洛无笙望着远方,“有消息了吗?”语气里是挫败,是不敢有的希望。 这些网眼每一个都有丈许大,对化作火蛇的枝条来说,几乎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这话一说出来,我看到除了白马荣之外,所有人的脸上都涌现一抹黯然。 再加上入口处每个门都有专门的安检人员团队,故工作效率很高:几乎不会影响乘客的进出速度——总而言之,平日的话,这里是不大可能会出现拥堵的情况。 想那炫炎,在天漏海修行界一直都赫赫有名,上品金丹的修士,也包括上品内丹的妖族,敢说能稳胜于他的,几近于无。 一头冷汗的看着眼前的悲剧三人组依次发出声效不同意义不明的诡异笑声,艾斯蒂尔只感浑身上下鸡皮疙瘩浪打浪,一时之间只能在一旁嘀咕着:“好,好恶心”。 “几位呀,实在是不好意思,有任务在身,不得已才在二位酒里下药。”林月如听到却不如平常,若照平日,她必然好好说教一番,但如今确实轻点额头,转面偷望一旁的英俊少年。 要知道,肖灵被拘去一魂一魄之后,实力与普通人无二,遇到诡影火魔,肯定是凶多吉少。 “不要……”那位长老惊恐,可是面对半帝的张玄仙,他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除了玩家自己能够大概摸索到一些之外,也只有水平达到一定程度的玩家,和对手过招的时候,从对方战斗技巧中,瞧出一二的端倪。 其实,李明哪知道这份任务会招来这么大的麻烦,不然绝不会轻易接。 虽然现在还没有太多的证据,但是这确实来自于一个职业情报人员的感觉,一般时候绝不会错。 这些人都非常期待这个一年级的新生能不能继续战胜d组了里的最后一位正式球员。 就算洛修如何走动ncer那柄按在地上的赤红色长枪,仿佛根本不在意似得,那明明朝下的枪尖好像下一刻就会洞穿洛修的胸口,根本就无所谓洛修如何进行防御或者闪躲。 众人将傻子推了出来,周垣看了一下伤口,确信被人的牙齿咬伤。再看看李兴明,三十多岁的年龄,面目狰狞,鼻子耳朵溃烂,皮肤上布满疤痕,显得异常苍老。 如今杨逸是让高先生解脱了,那家伙再也碰不到杨逸了,也不会遭到警察调查了。 门外围着五六个山贼戒备着,就在此时突然间一道黑影从门里倒飞了出来,身体被几根木钎贯穿,鲜血哗啦一声撒了满地。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如何在别人的笼子里生活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如何在别人的笼子里生活? 不要2998,不要1998,只要998。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收藏家还能够以一个惊人的价格把顾为经的作品卖出去,那么对市场,对画廊,乃至是对艺术家自己,都是一件极提升士气的事情。 就好比欧冠首回合输了个0:2,次回合回到己方主场的时候,开场率先进了个球。 也许不足以让你直接战胜对手。 或者说,还有谁蠢到跟古代的某个国家一样,动不动就决战兵器,赌国运? 像柳斌这样桀骜的人,你若是不能拿出足够的实力让他信服,是不可能全心全意地帮她做事的。可能社团老大这个威胁没了,他转身就跑了。 在这个魂骨更加稀有的时代,精神力无疑成为了人类魂师最大的难题。 姚青梨带着秋云火急火燎地赶回药铺,夏儿和李婆子等都出去找人了。 再结合那些从古代活到现在的禁区至尊,连这些人都能活到现在,那位青帝,道德天尊、恒宇大帝、九黎大帝为什么不能? 这可是训练营的教授,而且他也期待进入转变区,见识一下真正的转变者。 但带着火焰回归,和弥漫着刻意的黑色烟雾,怎么看都不会有人选后者吧? 苏晓柔没想到崔宇会这么说,她本来就是想气气崔宇,谁知道是这个结果。 贝尔娜黛注意到街道上隐隐绰绰,行人越聚越多。看向死死的贴在陈道身边的许愿神灯,黛眉再次皱了起来。 苏晓柔狠狠的瞪了崔宇一眼,但最终还是没反驳,乖乖跟在后头。 韩丹吩咐着阿姨上了茶水,点心,还特意给李白二人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尽管已经变了模样,甚至已经没有了人躯,但山海岳依旧看得清楚,这是她等待的那个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七十八章如何在别人的笼子里生活?(第2/2页) 总是,不管是笨鸟,还是帅鸟,想要力争上游的,都要在特定的阶段勤奋起来。 众人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护送婴儿去部落接受天师的测试,押送犯人反倒在其次,不过犯人跑了就有可能走漏风声,安全起见,天还不亮一行人就匆忙上路了。 那神奇的景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人联想到摩西分海的神迹。 夏晚意听到这个消息,身子晃了,要不是梁虎和魏明上前扶住他,他就得倒在地上了。 夏馨儿哎呀一声,有些故意地说道,这里有个危险分子要干坏事了。 突然,海面上出现一个大漩涡,那是怪物正在吞吐海水而造成,陈二旦被漩涡之力往下扯,当下大惊,猛然跃起,然而陈二旦这一跃,也才几十丈远而已,没能跳出漩涡,落在漩涡国边缘,陈二旦只好再跳。 无数在大龙合在一起,纠缠在一起,一条大龙就是一个部分,慢慢地纠缠成一条超级大龙,这超级大龙尾巴在地面上,龙头却在九天之上,十分强大,朝陈二旦的九九八十一剑冲去。 “看其一路领先,进势极猛,但被人拖累,难免后续无力,三德道兄觉得呢?”长圭把话一引,吸引三德注意。 家属院内是有路灯的,而且每家每户都有窗户或者门里透出的亮光。 许砚清抬手揉了揉耳朵,此刻只有一道声音还未停止,熟悉的碎碎念,让他眼底藏了几分笑意。 许安长一伙也听懂了,因为他们之前已经知道了千岩宗的身份,如今这种情况下跑到千岩宗跟前说这样的话,傻子才听不懂,师春这是要联手魔道另一脉的人马对暑道山动手了。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双手剑对战小步舞(上)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双手剑对战小步舞(上) 戴克·安伦曾像是战神一样,在艺术市场上风生水起。 他也是巨子,也是拳王,他能快过子弹,也能扛起飞机,眼睛里还能biu、biu、biu的发射热视线激光。 就像顾为经,就像亨特·布尔,像那些比他年轻的拳王,也像那些比他老的拳王,在属于戴克·安伦的那个舞台——那个角斗士的笼子里,他也打败了同时 按理说她有好几百万,又跟李成飞解除了婚姻关系,从此天高任鸟飞,过上三夫四侍的美好生活,然而,并没有。 “不过,我总觉得那道视线有些熟悉,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在什么地方呢?”陆清欢喃喃道。 还没逃过原始野人的围捕,白鹿就误落悬崖之下。好在悬崖底部是一处河流,白鹿落入的湖泊之中,便昏迷了过去,随着河流漂泊而去。 与钱浅对战的魔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的长刀直接向钱浅的喉咙划过来,而靠着7788的方位提示,钱浅虽然有些踉踉跄跄,但也还是有惊无险的躲过了这一招。 天空就好像一口沸腾的锅子,所有的云层都开始翻滚。从白色变成灰色,都灰色变成深黑色。不过短短瞬间,云层便从龙骨山蔓延至榕树城,正片天都黑了,整个世界都被阴云所笼罩。 金沿城在戈壁之西,温差极大,常旱少雨,仅靠着几处地下水井,养活了一城百姓。 她看着花影剑客将外衫盖在少主身上,然后缓缓将他抱起,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少主,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声音都只敢淹没在喉咙里。 “还没离开,但是风这么大,沙子飞得满天都是,他们应该轻易看不见我们。”令答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七十九章双手剑对战小步舞(上)(第2/2页) 他们怕,他们由衷的怕,他们在北方就被打怕了,他们知道自己若是杀了华夏帝国圣天子。 “嘁~~~!既然不是来投诚,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听到娜杰塔不是来投靠自己的,刘天宇顿时没了之前的热情。 段飞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只能够穿过部落,迳直站到了河岸边。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查理如今掌握的是何等的权利。 可当听到西法兰克国王突然暴毙,东法兰克国王查理继承西法兰克王国,并且招降了意大利王国时,罗马教皇的脸变得无比苦涩。 “有,你们下水以后,来了两拨人,在湖边指指点点,有一拨似乎是道门中人。另一拨,是峨眉山的那个老尼姑和她的两个徒弟。”王晗说道。 从内到外都开始燃烧起来的建筑,化作一个巨大火炬点亮了整个密林。 哪怕世界顶级求生大师,比如贝爷,假设什么装备都没有,就在海拔将近五千米的青藏高原上求生。 黑风大步的冲到栅栏前,陈涯刚伸手抚摸,结果就遭到舌头的一阵乱舔。 “好不好嘛,哥哥,人家也想要花仙子呢~”绮色璇玑双手轻握在一起,一直摆弄着,娇躯微微摇动扭扭捏捏的。 “对,对,秦姑娘说的对,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你们直接叫我徐洪就好了!”徐洪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只见他看着秦梦灵微笑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刚才的表现就很好,坚持,要坚持!三天之后我们就有目标了。”徐洪伸出三根手指对着龙阳微笑道。龙阳见状重重的点了点头。 书友群—— 书友群—— 因为星神卫一直未出府衙半步,其他的势力倒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被木邪铖囚禁,还是和绿海宫的长老们一同归顺木邪铖。 他们的人数非常的多,除了钱汝君在钓鱼,其他的人也用各种乱七八糟的方法再开始捕鱼。 两千多名重甲骑士同时拉下面罩,然后纷纷催马前行,原本静止不动的骑阵霎时开始喧嚣起来,不到片刻功夫的,攒动的马头还有翻腾的铁蹄已经汇聚成整齐的节奏,排山倒海般迎向前方冲杀过来的三千多蛮骑。 可是斯特凯尔末伤好了怎么办?再有一周这个家伙伤势就痊愈了,要不要让他进入首发,把史蒂芬拿下来呢? 唐梦美听到吴雅芳这样说,心里一动,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若有所思的看着拿着球杆的恩格。 猛然睁开双眼,花豹齐英最先看到的是一对明亮的眸子,还有隐在白沙中的娇靥,接着他看到了一只羊皮水袋,水袋的袋口正对着他的嘴巴,清凉的淡水正汩汩地流进他干涸的喉咙,湿润着他的肠胃。 说起来,雷杰还是第一次参加此类宴会,前世没机会,这一世却是没时间。 他吃过钱汝君种出来的东西,身为习武的人,更能体会到其中的好处。 在之前的奔跑中,易天辰就一直在寻找这个蛇穴的入口所在。对于身后那么多的追兵,易天辰要想完全摆脱他们,仅凭这漫无目的的不停跑路,怕是没有多大机会的,但却可以将他们引入蛇穴。 用不着她告诉梅林那是什么东西,因为梅林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尸鬼独特的腐臭味又一次钻入了梅林的鼻腔之中,让他心头一阵烦躁,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姚瑞雪算过时间的,昨天她让人寄出去的相片和资料,应该到孙传手里了。 原本以幽狼六阶的实力,对付这头五阶魂兽已经是绰绰有余了。不过身为魂灵圣,当展天鹏踏入这里的时候,一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始终环绕在心头。 帝逆可是正面硬抗了三阶星王的一击,虽然绝大多数攻击被虚拟之境吸收,但是剩下的一部分也相当于三阶星士的全力一击。 再加上神兽的稀少,能够突破兽皇晋阶兽神的,十万年不见得能出其一。 比重建中的纽约曼哈顿岛还要高耸密集的摩天大楼,比当下全球最新潮设计还要独特的个性建筑,能想象茅草屋与太阳能电板结合在一起的感觉吗,相比之下在四面透风的摩天大楼里种树都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楚伝回过神来,看着前方的柳如烟,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将白色玉筒塞进衣领,追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书友群——(第2/2页) 他不喜欢家族里的尔你我诈,钱多多很是感谢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空间乱流。 车夫点头答应下来,说了声“好哩”,随之便一扬手中的鞭子,抽打在马身上,驾车追赶而去。 没人回答,亦没人去提出,因为想提出的人,不会知道,知道的人,却永远不会提出。 “好啦,我是笨蛋。”天生感觉顾天雪此时有些奇怪,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就如她说的,自己真的是个笨蛋。 此时此刻,老者已经彻底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甚至已经忘记了木黎部落中还有几十万可调集的军队。 又取出一支金钗和先天五大灵根之一的蟠桃树一并给了瑶池。瑶池也是赶忙拜谢,上前接过几件灵宝,而蟠桃树一出现,圣人皆是有些东西,而冥河也是眼冒精光,先天五行灵根他已集齐三种,只差蟠桃树和菩提树了。 而孔蕊雪也只是哭了一会之后,就擦干了眼泪,眼神又恢复了原本的淡漠,冷冷的瞪了叶正风一眼,没有说什么话。 易毫无修为,却能得到轩辕孤重用,肯定有其特异之处。天生见此,想要试探一番,用法力将茶杯悄无声息的移在一旁。 独孤信,那可是人龙战场中的一个传奇人物,曾经斩杀过一头龙王子嗣。 佩罗皮达斯同样心里不安,别看在巴比伦波斯王对他的态度还不错,但他能感觉到波斯人更相信和支持斯巴达,而且在之前的会谈中他们特地提到的那一句,“和谈最好以大王合约为基础”,这让他顾虑重重。 不由得停下了步法,悬浮高空之中,将自己的感知释放出来,笼罩数百里的范围。 他们赶紧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不断地解释着,和刚才那逼着秦冥交出宝物时的嘴脸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鬼城的开启,恐怕也和除魔世家有关,甚至可以大胆猜测,如今的三大家,只怕已经名存实亡。 方羽说过,朝廷腐败,他不想当官,这话柳诗妍可不敢说,只能告诉他之前的时间都用来习武了。 外面的事了,几人都回到了正气山庄里面休息,知秋一叶开始打坐恢复法力了起来,他赶路赶了一天一夜,累的不行,这会打坐的时候脸上都流满了汗,然后傅月池行动了,给知秋一叶擦起了汗。 好几次被其他势力攻打的时候,都因为被凶慈馆养子“是谁敢把吵闹声传到我们的耳朵里?!”之类的理由击溃来犯者。 稍晚二合一 稍晚二合一 虽然被包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被子下是什么情况,众人那是一眼便知。 曹操又对着陈晟道:“尔等也出去,好生把守。”一阵脚步声响起,片刻之后,帐中就只剩曹操,华佗,贾诩三人。 西陵芊嫁给风之慕,果然是有目的的。这个目的是为了谁,她们都心知肚明。 虽说他和白长天是一起来的,目的也都是一致要北冥长风死,但是两人并没联手,都是各为其征,但是现在必须要他们两人联手了。 鲜红的血色禀s而出,被捆绑在三天阵营前的梵蒂城四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怎么了?”风之慕时刻关注着西陵芊,她就算有一点细微的变化,他都能发现。 那人一身月色长衫,容貌绝色,眉宇之间竟然与凰御瑾兄弟两有几分相似。 叶轻澜咬着唇瓣,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张面容姣好的脸,因为疼痛,变得狰狞。 虽然仇恨的力量很强大,但当一个种族面临被灭绝危险时,天大的仇恨都比不上保存种族血脉的延续来得重要。 做这些血淋淋的事情,都是出于对澄的不幸的同情。我受不了澄的眼泪,就像受不了当年于美说过的要嫁给我爸爸的而答应与她交换了身份一样。 因此,见武赤铭赤豪几个也是非常紧张,竭力组织。而几大战将的坐镇也使得原本有些不安的拜伦勇士们开始镇定下来。 其实,刘备真正的忧患,却在于出身低微的他,很难吸引到才俊之士前来投奔,荀彧舍有约的刘封而投曹操,便是其中一例,一个令刘封痛心多年的例子。 另一个重大变化是,巡按御史获得了本不该让监察官员执掌的行政、军事大权。明中叶以后,中央政府推向地方的新政,害怕地方官员不积极,打折扣,干脆让巡按御史携带御旨,一竿子插到底,架空了地方官。 “老神仙告诉我的。”玫果嘴角闪过一抹苦涩,为了那个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 可等他顺着钟彤彤的目光低头一看,这下可了不得了,下面的巨龙竟然像是一座巨塔似地顶了起来,在外面非常明显就能看得到,况且刚才与钟彤彤离得那么近,一定是与她身体接触了,不然她不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商羽心中却在想道:“如果母亲大人在此,她必定会大为欣喜,可是如今儿子当了官儿却不知您是生是死!”心中有些发酸地感觉。 同时,各县令长也大量进行了轮换,相当一部分被撤职,竟致令各地黑山贼及从洛阳一路追随而来的灾民安置工作一度陷入停顿中。 林树心转过这些念头时,跟着从“狂日”号上下来的几人已经做出决定。 这一次,被抽离走生命力的帕布鲁星人数目多了点,方天画戟内吹出的清风范围也有变大趋势。 凉亭里,算盘噼里啪啦响了几天,众村民沉浸在丰收且免赋税的喜悦里,听算珠声儿都觉得清脆悦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稍晚二合一(第2/2页) 而这连奇则一箭箭射出,将所有有异议的妖修全部钉死在地,在他们的惨嚎声中,将他们的命珠活生生取出吞服。 “是这样的,你到了兵部,蓟州总兵一职便空了下来,他们提了几个候选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皇帝一开场就单刀直入,这也是他的风格,不喜欢太过于拖泥带水,总觉得浪费时间。 三人边吃喝边聊天,两三个钟头后才结束饭局,之后崔大正被母亲拉着去里屋说了一会儿话,钟南和陈克朋两人在外面等人,只等了五分钟,崔大正就出来了,拉着他们一起回了军营。 “听婉儿这么一说,朕又不疼了。”他放下裤管,将腿部的青紫遮盖了起来。 “准确而言,只要你做得到,本官绝不食言,年底将送给郭家一份大礼”潘睿身穿七品县令青色官袍,胸前补子是??,面目和善。 “师父您跟我来!”夏雨在前面引路,引着洛阳到了四合院旁边巷子里,直接翻墙进去。洛阳跟在夏雨后面走到正房里边儿,恰好一眼就看到在地面雨花石地板砖上的出恶臭冒着青烟的残骸。 当然,现在夏皇后恨不得没有这个丢人现眼的姐妹,要不是夏承微,她现在也不至于被皇上这样对待。 “我身体好,孕期反应也不大,他在不在都无所谓。”谢知满不在乎的说,五哥时常要出门,哪有整段的时间陪自己从怀孕到生孩子? “不错,我也来越满意了。”董占云看着对方的反应速度,不禁赞叹道。“少废话,先接我这一剑~!”男子话不多说,一把咬住剑把,迅速拿出第二把剑,紧接着第三把剑也拿了出来。 这样到了二十天的时候,那黑衣人也没有了办法,就到外面找了个马车,把史炎带上,向着东方走去了。 然而他不过堪堪摸到化境大门,真气无法外放,这些暗器丢出去后就是无根浮萍,根本不可能控制。 三鬼嘴角一抽,然后看了看一旁的大鬼和二鬼,见他们也是一脸的震惊和懵逼,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听到所看到的并非是错觉,当即忍不住怒极反笑起来。 宋晨再一次开口,他看了一眼这个家伙,眼底闪过一丝悲哀,就好像是在说,请不要一直这样的胡闹了,你一直这样胡乱来,但后来还不是没用,无论如何他们都认为自己已经失败了,既然面临失败,就要做好准备。 吴衣衣怒了,她是知道云峰的修为的,因此,她也并没有太过的担心。 坡壁后方,是一方形如碗状、四周地势峻拔、中央地域下凹的宽阔之地。在这方地域最中央处,还突兀地矗立着一座峰峦。 “不管他,我还要赶路回去呢。”董占云干脆地将这些人狠狠甩开,直到看不见为止……,只剩下那些人在那里干瞪眼。 第一千零八十章 双手剑大战小步舞(中) 第一千零八十章双手剑大战小步舞(中) (二合一) 阳光散去,当一位超人开始从平流层的高空坠落的时候,任何微小的锚点都会无比的珍贵。 任何经验丰富的军火商都清楚,把一颗子弹送到准备享受冬狩季的阿拉斯加观光客手里,和送到战争里壕沟两边互相对峙的士兵手上,乃至是送到一杆上了膛正在瞄准着阿道夫·希特勒的枪里,绝对是完全不同的价格。 老板真的很随和,洗了手,上了桌,却让人把坪捣的几位施工人员都叫来跟他同桌,弄的那几个施工工人,当真有些受宠若惊。 宝蓉儿睁开眼就看到了萧翎晓的脸贴在自己身边,顿时被吓的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在医院内呆了两天,当鸣人重新回到家里后,不再显得那般稚嫩了,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死在昊天手里的忍者不知道有多少了,要是一个个记下来,昊天的脑袋估计也得撑爆。 萧翎晓的一句话让老夫人身子猛地一震,她的嘴唇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一双手也渐渐攥紧了。 陆云是反应敏捷的收手了,楚笑歌坏笑,故意在陆云收手时出拳,绣花拳不偏不倚的,刚好打在陆云的脸上,伤不了他,却是解气了。 但是,这些人的压迫无处不在,现在帝皇仙宗的这两个兔崽子,还在追杀自己。 东方遒循着声响看去,正见她手忙脚乱的在接杯子。唇边翘起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笑容的弧度。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支开,是不想我为你报仇对不对?”王强仿佛看穿了二哥的想法,一语破的地说道。 第一节是数学课,沈南禾数学差得很,一百五十分,她每次能拿到后面那一半就不错了,老师在台上口若悬河,她坐在靠后门的地方,无聊的望向门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八十章双手剑大战小步舞(中)(第2/2页) “朕与你一同前往,明日你我就出发,今夜朕会布置一下”风千战最少此刻是感激风千寻的,毕竟时过境迁了,他还是这样帮助他们。 作为一家大型宠物养殖基地,有大型犬来担当守卫半点儿也不稀奇,但飞玛斯和老茶都未将警告放在心头,轻松地翻过了铁栅栏,进入养殖基地的核心区域。 “参见皇上、、、、”天杀后面行礼的话全部被皇上的手势给打断了:“皇后娘娘失踪了”立刻说出了事情的重点。 “轻寒,难道你觉得我就该这么孤独一辈吗?我才二十岁,这以后的几十年怎么办!”宫漠离端起一杯茶,边喝边注意着风千战那一脸纠结的表情,心里觉得就是爽,要知道她为这个事情,流了多少的泪。 即便已经完结了,但是热度却丝毫没有下降,让那些不看好这部的媒体和影视公司大跌眼镜。 一个一直在溺爱下生活的孩子,可以再过苦日子,只是物质的折磨,和一个多年关系胜似父子的人决裂,是精神折磨,不能和母亲在一起也是精神折磨。 紧接着气劲重新融合、聚集,变成了气劲大刀,径直就朝扁平的,浑身都是窟窿眼的蛇身上斩去,眨眼间的功夫,黑色电蛇已经被砍得寸寸断裂。 这一脚过去,张桥倒地,疼得眼泪都下来,他想喊,可是喊不出来。张桥最后一个同伴被唐玲的匕首扎进心窝,倒在张桥旁边。 而林明也继续射出强烈的耀光,那耀光冲破了大气层,掠过了月球,向着黑暗无尽的宇宙射去。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双手剑大战小步舞(下)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双手剑大战小步舞(下) 进取号星际飞船解体了。 舰桥上的超级计算机叮当的坍缩成了一堆零件,被扫进了垃圾堆,连带着计算机面板上那一大堆复杂的数学公式一起,全部消失不见。 能够直通向宇宙的终极,计算出银河系每条巨大旋臂的此端至彼端,以及此间数百万个世界的命运——那一定是一个复杂到会超出大脑想象力极限的公式。 他吓的尖叫几声连连后退,下半身一热,一股炙热的液体从他的裤子里面透出来往外掉。 前有狼后有虎,自己想要杀出去已经是难上加难了,现在无非是给了一根橄榄枝,让他觉得依附着这一根橄榄枝可以往上爬而已。 再说了,夏天萌现在这样落魄,她就算是使什么绊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顾景有些恍惚,嘴上柔软的触感让他第一次感觉鲜血翻涌上了脑子!他演戏这么久,不是没有亲密戏,‘吻’戏,这不是他的初‘吻’,但是,这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心跳加速的‘吻’。 这两个当事高手,这才刚刚拉开架势,周围顿时升起一股奇怪的气流。 自己现在抱着的十锦花,她怎么看都觉得碍眼,简直就是像辣椒。 澜天皇帝从偏僻的角落里走出,欢蹦乱跳的,看起来高兴得不行。 人如果长期住在这里,那心情的压抑和身体的健康,可想而知了。 纳兰清妤也不再去反抗了,她知道怎么做都是徒劳,她还不如不折腾,养精蓄锐。 哈,她觉得她真是魔怔了,刚刚到这世界的时候,根本就没时间想这些过去的乱七八糟的事。一心只是努力修炼,努力的生活……纯粹的让她舒坦极了。 当然此时鲁定的脸绝对不是最红的一个,全场要数脸最红的自然要数赵千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八十一章双手剑大战小步舞(下)(第2/2页) 王麓操那股子矜贵,那是由内而发的,举手投足皆是清贵之气。但白启常这温润,却是带着些功利味。 严嵩的眼泪,滴滴温热,落在朱厚熜的脚下,颗颗汇聚,成了一滩。 同样四周围观之人也没有谁觉得金剑门丢脸,反而都佩服卢建华的手段,一场可能出现的灭门之祸就这样的化解,他也的确手段了得。 “还以为你不会和我们透露呢,算你老实,知道第一天就把人带过来给我们看。”阿德里亚娜笑盈盈地说道。 安东尼奥脸色一窘:这是什么话?办公司不为赚钱?这是哪里的高调? 不得不说聪明的人最终总是能够想到一块去:无法破甲?那我震烂你的内脏便是了。 虽然,亚当保持了怀疑,不过在李锋的决定下,还是乖乖的说会马上去安排云云。其实对于李锋如今在华夏地产的大量投资,旗下各公司的几位大佬都还是保持着一定的怀疑的。 想道这里,李锋是更加心动了,同样,一旁的王思清也是目光闪烁,身为李锋身边的最亲密的人,自然了解李锋对于华夏那个开放国度的看好以及热情,而且李锋到目前都表现出了超前的眼光。 “还不够,需要增加如下内容:装甲战与反装甲战、空地配合战术、特种渗透作战、空降与敌后作战、抢滩登陆与反登陆作战、海上追逐与缉私作战……”孔蒂尼一口气报了7、8个要求。 主要是这个世界的电竞确实受关注,然后又有很多人喜欢秀,如果遇到名人的话,那把他们拍下来,发网络上或者自己的朋友圈装逼,都是基本操作。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人间悲喜剧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人间悲喜剧 赛马比赛里,第一个冲过终点线,连靴子上沾上去的马粪都会散发着自然的芬芳气息。 赛马比赛里,跌断了腿,头上的一根头发丝没有梳理好,都会成为你跌断腿的原因。 人们在伟大里寻找伟大的证据。 人们在平庸里寻找平庸的证明。 堂姐和以往一样的犀利,一样的雄辩,一样的富有激情且文采飞扬。“ “把武器收进气海里面存放,是妖众最常用的手法。在你需要的时候才催动妖气,释放出来使用。”说完夜蓉又演示了一下从气海吐纳无穷剑。 “是你救了她们?”林枫眼神复杂,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没有想到,这尊佛陀的谋划竟然这么深。 同时,无数的举报信送往纪委巡视组,包括林嘉申的材料都比比皆是。 刘备忙将陈登扶起,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却只拍着陈登肩膀豪然大笑起来。 我觉得,这或许就是我和乐莹的宿命,兜兜转转,我们终究还是真正分开了。 他低头思量着,却是生生捏碎了大椅扶手,片刻后,他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云清对剔都的事情了解更深了一层,想起玑吱第一次说起剔都,故意避开不愿多说了,这里面还有这么个故事。 何美娟对于刘海强的警告完全是冷眼相待,她哪里不知道,自家口子就是在虚张声势。 设计的古朴盎然,让人能看出其中的不凡,但短时间内,又无法探明此灯的具体用途,大概率会将其收入储物袋。 代芯揉了揉太阳穴,她刚才好像晃了一下神,算了,东西烧了就行。 “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好朋友,才被逼坐在一起呀!”付丽仙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八十二章人间悲喜剧(第2/2页) 于是我没再犹豫,立即召出一道乾坤符覆上了他的肉身。乾坤符炼化鬼魂肉身并不像火葬场烧死人那般会留下灰烬,这个是直接灰飞烟灭了。 早上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三路人马,算时间现在应该也有要回来禀报的了吧? “陈鱼,来,跟我一起,敬一杯酒给奥古斯都大人。”银翼凯莎起身,倒了一杯酒递给陈鱼。 特别是秦岚连忙阻止道:“少爷不可,你是楚家唯一的血脉,如今老爷和义父他们生死未卜,你有体弱多病,怎么能让你去呢!”。 并且楚风所知道的,前世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所以一听说秦琼,他就知道是谁了,一个后辈战将武王境界,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而且他如今和张飞一样,乃是武皇五品,整整比秦琼高了一个大境界。 接过银票之后,钱掌门笑逐颜开,将一部分塞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剩下的那些分给身后的九名武师弟子。 刘紫嫣等人不明白丹药的可贵,只觉得场景很壮观,只有那些炼气士,眼睛通红,才能知道这些丹药的可贵。 姜凡的目光一如既往,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冷冷的看着最高擂台上那位黑袍青年。 随后两辆宝马车也迅速驶离了这片烂尾楼,前一秒还人声鼎沸的烂尾楼瞬间沉静了下来。 这五人之中,却似乎是那名看上去年纪和厉难逢差不多,身穿周天星罗袍的,名为王颖的年轻人身份最高。非但身上自然的散出一股越另外四人的威势,而且五人都报出了自己的名号之后,这名年轻人却是淡淡的说了这一句。 就在此时,蓝色光幕的裂缝中淡黄色光芒一闪,自在玉碑已经从中穿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睡着了。 啊啊啊啊啊,睡着了。(第1/1页) 坐在沙发上,准备洗澡去更新,然后睡着啦! 《全能大画家》啊啊啊啊啊,睡着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塞纳河的波光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塞纳河的波光 纯粹的美是一种含含糊糊的事物,它精巧又笨拙,华美又淳朴,同时兼具了欢乐和苦痛的双重属性。 顾为经觉得,它是一团云气,你伸出手指想要抓住它,它就会从你手指的缝隙里散去,它是一团怪诞梦境,当你身在梦境的时候,你就丧失了对于现实本身的知觉,当你在现实中醒来,你又瞬间失去了梦的完整性,只能捂住太阳穴, 当警察问到那名老军工的名字的时候,开始还算老实的吴树标突然不开腔了。 红晶额头大汗,深怕自己说错了话,惹错了人;导致整个兽族与水火之中。 “然后呢?”柳青青悠闲的晃了晃,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如果不是有副妲己般祸国殃民的皮囊,像极了迈步走进夕阳的老人。 “也是哈!”朱连长尴尬的一笑:“我这也是装的太过了。唉,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没劲也就没法浪!”说话的功夫,朱连长已经走出了村委会,不知道去哪里了。 按法律来讲,这种行为就是破坏军婚,是性质非常严重的。军人远离家人,为国戍边,抗洪抢险,什么危险困难的事情都要上,结果家里却出了这种事情,这还怎么让军人安心从军?没奈何,两人只能耐住性子,等待时机。 还从来没有人能在这方面媲美他们呢,更何况,无名明显还没用上全力的样子。 王凌还未点头,一阵风刮过,身躯偏移急速避开,抢尖险险划过脖颈。 那一次,当永近英良侧躺在古董三楼的房间床上,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时,他忽然听见到敞开房门外,传来了一阵依稀带有泣音的谈话声,永近英良用不了多久便立即辩听认出,谈话的两人之中,其中有一位是金木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八十三章塞纳河的波光(第2/2页) “咕……!真沉。”心中不禁惊叹此眼前喰种甲赫刺剑力道的亚门,紧接听见眼前喰种的的狂喜嘲讽话语道。 但是那得对于功法的领悟到了极为高深的程度,这和实力的高低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对于功法的了解程度有多少,虽然无名不曾凝聚蛮神真身,但是却凝聚出了传说中的蛮神的虚影。 欧阳山庄的精锐弟子在欧阳双绝的带领下,同时手持兵刃从山庄内的数处隐秘的出口冲将出来。两方人马瞬间短兵相接,山庄之中登时刀光剑影,喊杀声大作。 那个男人正是带着老婆孩子出去游玩的端木睿,他也知道昆仑之巅的存在,还有每五百年前往俗世选拔人才的规矩。那是连家族都不可抗拒的力量,他除了服从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然而他又舍不得跟家人分别。 “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可是张潘妮却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神情完全没有作假。 玄河没有想到,一尊太古神君大能,竟然真的真身降临,前来雄州,找到了自己。如果是与一尊太古神君大能的真身交手,那么,自己就算是倾尽全力,手段齐出,只怕是都没有取胜的机会。说不定,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还是周壹出面直接让李如玉跟着她一个能力不错的手下给派了过去。这下,不但不怕张春明的报复,也同样能镇得住场面。 天地精气被彻底炼化之后,南宫楚的丹田气海反而却是变得空空荡荡,全身经脉之中倒是真气充盈。 元旦一天过去了,学期末再次紧追而来。为了考好这次期末考试,或是很多人想赶超周壹的成绩,班里的学习气氛渐渐地浓厚起来。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毕加索的“诅咒”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毕加索的“诅咒” 顾为经想要画的不是某一个特定的时期,不是某一幅特定的作品……也不是某一个特定的画家。 顾为经想要画的是一幅流动的作品,它应该既静谧又诙谐,既浮华又庄严,这是一幅纯粹凝聚了古典艺术之精华的作品。 它应该是一面魔镜。 魔镜本身不包含任何的道德属性,它只是忠实的映照出整个时代的面貌。顾为 但忽然之间玄冰神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随即便又隐匿了下去。 顾盼是她找来的,是她当年很喜欢的那只战队的队员之一,她也亲眼见证他们缔造出一个个传奇。 君昊越想越不满,不管是君无极嫁给谢琉璟这件事,还是婚礼在仙云宗举办,结果天道赐福便宜了仙云宗,他都觉得不满。 这么一大堆专业的术语说完,听得知府大人和何马一愣一愣的,不过他们总算听明白了楚云飞的意思:这枚簪子是件古物,而且是唐代遗留下来的。 “你在说什么?”楚云飞疑惑地看着李一剑,他感觉李一剑似乎把他当成了杀人凶手!这又是什么状况? 当山人发现自己的力量清除不了这股强烈神秘堕落之意时,山人顿时便心慌了。 这样的实力,即便是艾斯·依格鲁全胜时期都要认真对待的人,在自己身受重伤之后自然不太愿意去故意招惹对方了。 话音未落,房门“啪嗒”一下打开,一截藕臂伸出,将他一把扯了进去。 周凡1技能在李元芳身上打满,而老夫子则被杨巅峰一脚一脚往外面踢着。 “这是什么怪物?”见状,杨天皱了皱眉,这般消耗根本冲不过去,刚才有几个试图冲杀过桥的人,被魔影直接震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八十四章毕加索的“诅咒”(第2/2页) “师父,别生气。我不是没有那样子做嘛!”看到天一生气,陈风急忙惶恐道。 海龙王殊不知别人的阵法说不定很高超,但是实力却不怎么样。通常很多的人,都只是注重一样修炼,还有因为生命的短暂,所以精通一样就不一定会精通另一样。 面对这个威力其猛的龙息,犁胖子不避反进,将五行元素之力全部灌入这剑胆之心当中。原本银‘色’的剑体此刻被五彩光华给包裹住,煞是好看。 情形急转直下,端木无极果然老‘成’人‘精’,三言两语便能扭转乾坤,这让尚且未逃远,只是在一个相对安全位置偷听的张天养深感此人极度难搞定。 被刘青龙用木棍‘弄’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的那里,也在鬼医所送疗伤圣‘药’的神奇疗效下,恢复如初,甚至比先前还要显得娇嫩。 “傅先生那里我会去说,你们不会被追究责任的。”简宁善解人意地说出了她的苦恼。 最后一手还剩下我,我有些摇摆,因为不管拿什么英雄,我都有些信心不足,而且还不知道对方究竟用什么打中单,不光是留下了counter我的机会,还给我抛下了一个烟雾弹,就更加让我选择困难了。 当这把羽扇一拿出来之后,无数隐蔽的狂风就抑制不住地呼啸起来,擂台四周实力稍弱,即便就连张未央张破军和犁天这等人物都感觉自己的头发胡须和衣袍被吹的猎猎作响。 从上午到晚上,他们一直待在床上,几乎没有一刻停止,直到黛安娜已经没有丝毫力气时,她才瘫倒在罗恩身上,却依然不肯入睡。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宇宙尽头的咖啡馆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宇宙尽头的咖啡馆 整座咖啡馆的装潢不算特别特别华贵,和顾为经脑海里想象的那种金壁辉煌的厅堂完全不一样,甚至客观评价一下,从建筑趣味的角度,他会觉得大名鼎鼎的中央咖啡馆——伊莲娜小姐口中宇宙的中心,其庄严可能尚且还不如伊莲娜家族的庄园大堂。 它当然拥有维也纳所有19世纪著名建筑统一的大型拱顶天花板,大理石柱子以及 由于战斧导弹的威力巨大,不仅是将船体外壳炸开了一个大洞,就连内部的舱室和结构也炸坏了很多,他们就算是想要封闭舱室阻止海水蔓延也做不到。 周远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老头竟然会这么轻易的就将自己的浩然掌破开,要知道,这可是黄阶高级的武技,那老头没怎么作势竟然就能如此轻易的破开,足以说明这个活死人的实力了。 而这种事情,黄云山应该也不至于告诉岑菲。黄云山跟岑菲的关系,秦越哪里会看不出,这两人只是院长跟得力下属的关系,但是绝对不是什么亲信。 按照道理,慕容灵月的行踪还没有走出圣月教的范围之内,入夜之后圣月教的教众们都会在周围巡逻的,可是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她居然一个圣月教教众都没有看到,这岂不是有点太奇怪了吗。 在器门之中,又有器门门主把守,除非自己的师傅流云出手,否则没人能杀得了叶真。 何云伟看到针囊的时候,顿时就跟感觉一抹微凉从腰间升起,然后就立马闭上了眼睛,等着秦越动手呢!可是这才一个呼吸都不到的功夫,秦越居然说他的治疗就已经完成了。 但让灵月没有想到的是,沈枫拿剑的手用力一甩,只听见嘣的几声,缠绕在剑身上的长鞭突然断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八十五章宇宙尽头的咖啡馆(第2/2页) 队长用眼神向自己的属下们示意。得到命令的警察们不动声色的慢慢将老板一行围了起来,每一个警察都是面色不善。 更何况,这伏羲金针都不是纯金的,那就在常规的眼光中更加不值钱了。 慕容灵月的马屁索性一拍到底,这一番话,说得她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我摸着妹儿的额头,特别烫,这几天的天气还算好,星城的初夏已经很热了,妹儿这高烧来的实在是突然。 我这才明白,那颗水晶球是测试玄力的一种东西,想要进入地下拍卖场,自然必须是玄术中人。 我又昏了过去,虽然没有再梦到那只九尾妖狐,但是我却掉入一片黑暗中,怎么都没办法再从里面爬出来。 有这先天玉卦在手,四周空中的那些血滴鬼竟然都不敢向着我靠近过来。 不过我此时正在气头上,就没管那么多,用力把他推开,然后一鞭子就打了过去。 八达岭的这个野生动物园是可以直接开车进去看动物的,最著名的是有个老虎园。我把车速放慢,希望能让heaven看的更仔细一点。 佟安镰此时坐在父辈面前,用桌上的茶杯果盘正在讲着什么,彭凌云知道,他在讲战术,是拿茶几在当沙盘。 秦慕雪这时也认出张伟来了,只是记得是万和的同事,没打过交道,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上古诸多强者降临,实力凌驾玉帝之上的也并不是没有,没有绝对的实力,就没有绝对的权威,天庭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以前的统治力,就算玉帝在也是一样。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维也纳不在美泉宫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维也纳不在美泉宫 最开始响的是一声和弦音。 所谓的“adagiomolto”,即意大利语里的“缓慢的开头”。 在寂静里,先是弦乐组奏响了音乐,他们没有拉动琴弓,而是用手指的指尖拨动了琴弦,在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隙之后,木管组也随之跟上。 两种乐器声缠绕在一起,上扬,上扬,轻轻的收住。 寂静。 再加上海龙王一直帮助着人们,所以对于王林的判罚,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你知道你笨手笨脚还不学聪明点!都怪你!都怪你!!哼,你别抄龙虾了,让爸爸抄!”冯玄还是气得不行。 但是由于史蒂夫三人就在一边,希特维尔根本没有办法拿出身上的通讯器,只能着急的思考着应对方法。 原本,他是打算多备一些材料的,但看到冷清的生意后,唯恐食材准备了,放久会不新鲜。 “这么贵重的礼物,姐姐不能收。”秦苑瑶说着就要把项链还给池奶酪。 杨承应没有正当理由再迁徙人口,所以把注意打到了靠近京畿的宣府头上。 很可惜,现在的林墨拥有大海力量的加持,远不是波塞东能够比拟的。 夏杋掏了掏耳朵:“什么?”他很少做出这般不雅的动作,自从成为举人之后。 他颇有一种仿佛穿越到了环太平洋机甲基地中的感觉,更加惊人的是,呈现出环形地下空间设施,其越靠近中心,就越能够看到一个极为特殊的球形通道,正在彩色电弧的抚摸之下,悬浮在半空当中。 “下面关押着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么?”紫年善解人意的坐在她旁边。 蓝色船舰上的修者,是近来出世的神话古族中,被称为雷霆之王的一个强大种族。据传该族在太古时期,曾执掌天地雷法,有毁灭之族的称号,纵横诸天,人见人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八十六章维也纳不在美泉宫(第2/2页) 天空之上,明月高悬,淡淡的月光洒落下来,为这片一望无尽的山脉,披上一层银色的纱衣。 不过,王陆的安宁并没持续太久,不多时,王陆忽见身旁人潮分开,街道两旁的行人面色惊讶略带惶恐,目光聚焦于一处。 未过多长时间,造型华丽的银白船舰,在祝九注视中,船体上多比繁星的纹路符号,消失殆尽,整个船体失去一切光泽,甚至有了一丝老旧感,且这等感觉正逐渐明显,时间的逆流似正在这艘船上加速流逝。 可惜大汉之后再不多说一句话,一抓黑鸟的鬃毛,引得一声怪叫,然后就抟摇直上青天,巨鸟起飞时的强烈风压,让舒嗣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当速度平稳以后,他大着胆子直起腰来,放眼望去,美不胜收。 要是罗墨玲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估计会把胖子拖出去打死的,不过现在嘛,她似乎觉得自己挖出了胖子的内幕,感到很是兴奋,所以都没注意到胖子翻的那下白眼。 思及至此,琼华非常于脆地开始解除融合状态,并开始解封五感。 天道峰某座结界空间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大声的呵斥着,他怒目相视,声音如雷。 名气,是很多人前动的动力,但是到了某个时候,反而成为他们的负累。 血装强度越高,越能抵挡物理攻击带来的伤害,或是提升灭却师的攻击力。 占地将近百里的庞大丽城,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在剧烈摇颤,地面震荡,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丽城下方冲出来。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渐熄的激情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渐熄的激情 音乐家第三乐章的标注为——“非常活泼的快板”,这使得整首曲子的行进风格完完全全超越了传统小步舞曲的范畴。 它的节奏太快,快的不够优雅,快的过于活泼。 它的乐曲里没有给随乐起舞的人们留下时间——在传统的小步舞里,那些带着长长白色蕾丝手套的女人和戴着规整假发套的男人们,每一次提步都精打细算, 就像离落根本就是元圣,可当她死了,离安正忽然说离茵才是真正的元圣,所有人就都信了,是一样的道理——对于未知,人们总是相信那些他们想要相信的。 出了门外,跟着东宫卫士的一起往东宫而去。到了东宫见了李诵,他正在让太医从他的胳膊上面拔去银针。 “只要能早点离开你,那怕是一头猪我都愿意跟随。”崔妮蒂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很久没回来了,怎么回来就不会说话了?让她等了这么久,进结果一见面还让她不开心,这可不是他的宗旨。 可是今非昔比,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觉得薄氏集团对他来说,早已不是非要不可。 对于给予了拉菲强大得不讲道理的“迹”的“神”,她是这么看待的。 于是就再也不用受到约束,再也不用忍受宿主的“不正确”的行为。 韦仁实又在青龙寺中,先给马斯归讲了个大概,准备再去找找龚庭之和李慎之,将三人聚集到一起之后,再具体的说一说编辑部的职能和工作。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喔,睡个好梦,对了,不许去招惹羽雪妹妹哟。”叶婉笑了笑,真的是一副十分放心的模样就离开了客厅。 “当然。你可以这么认为。但对于我来说,我已经给了你最大的宽限。“华如嫣冷冷地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八十七章渐熄的激情(第2/2页) 莫凡有注意到,地图中有一块红色的不规则长方形岛,位于长江入海口处,是一个极大的河口冲击岛。 带了份炸鸡翅回到宿舍,丹尼尔已经闻不到下午那股味道了,显然,斯蒂勒还不算是个太邋遢的室友——至少完事之后,还会收拾一下,这多少让安慰了一下丹尼尔。 而就在这时,手持匕首的年轻人也冲到了苏雅沫的身后,手中的匕首扎向了苏雅沫。 风清扬点点头,他知道对方已经看破了自己的把戏,但还是选择帮助自己,很显然是想与自己结下一个善缘。 接触的刹那,风清扬浑身汗毛都竖了起來,这是怎样的存在。散发的气息为玄黄之地独有的气息,也可将之称之为仙气。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从烛显面前掠过的精光,充其量也只是勉强跻身于超级强者的行列。 随后而至的工头,觉得事出蹊跷,曾经呵斥过矿工,却没有办法制止。 这一打坐,一晃便是几个月,某一日,风清扬瞬间惊醒,睁眼的刹那,脸色顿时一变,有些苍白。 可对方是三人,联袂之下堪比准圣修为,这等强大的境界足以让风清扬绝望,稍不注意就要饮恨于此。 数月后,傅琮思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教授物理和数学。终其一生,默默无闻。却培养出无数优秀的学生,更有数人成为国内著名天体物理学家。 “我们也去跳舞吧!”韩芷柔兴奋的道,拉着洛晨和萧灵韵跑到了队伍当中。 “我们现在怎么办?”夏霓裳担忧的道,对于这里恐怖的黑暗,她有着本能的恐惧,所以和洛晨一样,她也很想早点离开这里。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失重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失重 不过进入朝歌之后,九尾妖狐也算是谨遵陈凡的命令,不敢出手祸害忠良百姓,天威难测,就算是看着朝廷那些老家伙不顺眼,也是毫无办法。 到了这一步,他作为链接者与掩护者的任务已完成,之后只需安静等待结果就行。 一般的‘仙尊’境界强者还不行,必须要有像王二黑那样的,足以威慑一方天地的‘仙尊’强者。 毕竟魔红礼的军队有广大的后方,无数的供给,给了他的部队强大的战斗力。 “秦奋,两间房开了太可惜了,就一间房吧。”天天相对于秦奋的不可思议,反倒是自信冷静的多。 所以这一次,他忽然这样认真并且深情的对待王雪兰了,王雪兰一时之间还真的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呢。 这些信息,都是辛巴托和克罗蒂这最近数百年才为克罗诺斯查探清楚的情报。其实这些年来,克罗诺斯和烛龙回归了血雾境界。 不过,按他的意思,伏擎在暗中看重了自己?是想收自己为徒么? “好好好,咱们不多说了,开始吧。”秦奋把自己身上背着的工具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对着和尚说道。 “丁春秋,交出解药,给你个全尸!”乔峰越打越轻松,甚至还有时间与丁春秋开始废话了。 我到底是个心软的人,忍不住跑上前去背她,她还不肯。我知道她是希望木斐背她的,所以不愿意让我背,我很不是滋味,我救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她还嫌弃我? 方县令又领着周宣等人去道观后地洗眼仙泉,说用此泉洗眼,眼睛格外明亮,周宣洗了好几下,近视依旧。 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像田路一样散发着奇异的魅力,深深的吸引着叶兰。 听到这里,成默涵喜不自胜,连连谦虚着。市局副局长宋辉和分局局长龙成聚等领导也都笑嘻嘻连连点头。 林云晟表明态度,陈邪神尊自然知道这个新娘子是完全不能怠慢的。 此刻窗外,雷电交加,暴雨倾盆,密集得如同战鼓齐鸣,仿佛千军万马正在混战。 历来咒禁科挑选学生,都要求心正无邪、品行俱佳,防的就是利用咒禁术来为非作歹,违犯者重则处死,轻则流放。 “……”李长真没想过这一茬。严格来说他只是有这么个念头,但具体怎么实施却从没详细思考过。 忽然风萧萧又想到,蒙面双钩当日因为不留神中了柳若絮一镖,这至少可以说明,他这武功绝非是由系统自动发动的被动武功。被动武功是不会出现这种纰漏的。要对付这招,难道扰乱他心神是唯一的办法了吗? 另一边,厮杀暂时已经停歇,保护慕容浩的暗影卫和禁卫军已经差不多都被斩杀殆尽,只剩寥寥数人拿着刀剑挡在慕容浩身前。 在他身后,素素老师,院长和其他孤儿院的孩子们也都看着甄诚。 出乎意料的,在宋乐汐说完这话,之后,袁斯晔竟然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八十八章失重(第2/2页) 听宁向东这么,俊花奶奶瞅了瞅院子,也觉得这么安置别饶东西不太合适,不过马上就搬走,她马上就没了用的桌子,还真是不太方便。 其实他所说的这些事情其实叶灵君早就知道了,根本就不用再次核实。 “对对对!看比赛,看比赛!不说其他的,”姬云在一旁道,他也是看出姐姐的心情不好,不在问。 那名大妈看来是已经上头失去理智了,整张脸都有些扭曲,居然还一把拉住了那管理者的衣袖。 整个牧家也就牧正元是知道此事原由的,不过牧胜在吃饭的时候也向牧家的族人稍稍透露了些情况,说那边江南的事情不会波及到昆山城,让他们不必惊慌。 宋乐汐心里明白,老妈说这样的话,可绝对不是在吓唬她,而是真正的现实。 “你就是赵如龙?”吴光耀上前一步,打量着赵如龙淡淡道,不得不说,这家伙演得很有气势,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威严却让四周的人都感觉得出来。 沈管彤和苏染二人下意识的朝着身后退去,奈何这是个死胡同,瞬间便将这死胡同堵得水泄不通,这时,苏染站了出来,挡在了沈管彤面前。 这是内力暴涨而暂时不受控制的表现,说明此时杨广的状态除了缺鸡少两之外,各方面都已经达到了巅峰。 在这个口子上,每一个口子伤亡的西荒军,都是以千人为单位计算的。 “为什么要为一些被蒙骗的可怜虫的话生气?”他挑了挑眉,清俊的眉眼下,那颗红色泪痣晃了一下梁少安的眼睛。 宋浩的脸上没有流露丝毫感情,不过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没有想到自己一回来就听到这么利好的消息。 李国栋站在司机身前三尺,脸上一片温热,他浑身都是被溅的司机的鲜血。 “哼,这不正好可以缓一下吗?不然的话,你以为你玩石头剪刀布一定能赢了姐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让赵纯不由得大喜过望。 周归璨猛然想起陀地公的话,那一句你是安插在邪山的棋子让他想起了这一点,难道邪山有人潜藏在正道门派里? “呵呵,没关系~”莫辰听了珊娜的话,不禁笑道,珊娜也从莫辰的笑声中听出了满满的嘲讽。 宋浩有些局促,他以为这些银锭至少能卖二万块呐!没想到对方才给一万块,和他心里的价格差的太多了。 这时,胡不成身边的两个身强体壮的助手也站了出来,他们两个说是助手,其实就是胡不成请的保镖兼打手,这两人立刻向前迈出两步,逼近李天逸。 “哪怕就是健身俱乐部不赚钱,到时候地产这块也不见得赔钱,你是不是这么想的?”赵雅芳朝李智眨了眨眼睛,笑着说。 如今他怎会不明白,丹飞是被万万年前的一个老妖怪的灵魂附身了。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共饮一杯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共饮一杯 曹轩的死,是顾为经人生失控的第一个预兆。 “啵”的一声,那层梦幻泡泡碎掉了,玲珑的水晶球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不过。 那时,水晶球里的小人儿们,还能够不知疲倦的跟着音符,一个劲儿的旋转。转啊转,转啊转——所以,旋转的顾为经一定要赢,他一定要成功,他一定要行到至高处。 古人云痛 听到侍者的话,王陆不禁从自己身上寻摸起来,看看有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他平时没有太多自己的私人物品。 顾靖东吓得赶紧把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打开,后面的陈运良也是。 谷岸城周边许许多多的村落和城镇,都会生产出各种产品,铜铁锡铅矿石尤其多。 感受着韩枫的气势,黄毛咽了口口水,手腕上传了的痛处让黄毛疼得冷汗直流。 夏星宇很不解,这意思是,老爷子和他娘亲磨合不来,还是说老爷子那方面有问题,只能借种??夏星宇猜测有可能是后者。 里诺艾皱着眉头,赶忙打开公会面板点了同意,随即马上开始继续打怪。 柳青寒时不时就跟他爹比武,每次都输,所以内心还是十分惧怕柳景炎的。 琪亚娜闻言连忙低头看去,视线中,不知何时崩坏兽已经聚集起来。 顿时,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断,一道道闪电划过天空,雷声也大的出奇。 也有三年前就在宫里的人是认识叶落的,纷纷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走吧,咱们去那边走走。”彭昊指着与金俢宸相反的方向,二人打马缓行。 “我分析不会做太大的改动,我们要订购的那些战舰的设计,对他们很有诱惑力,闻到腥味的猫岂能放弃”陈宁答复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八十九章共饮一杯(第2/2页) 什么李旖雪,什么妮可,什么梅格莉娅,什么王晓歆,什么梵惢心,在曾子墨的面前,全都弱爆了。 东西看完过后,巴巴腾对金锋的尊崇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记得萧梦楼和自己看着水煮鱼的时候,居然同时想到了九寨沟。 秘境遗址之外,四大帝国的强者越聚越多,此时光武皇境级别的强者就高达了五十多名,武王级别的强者更是多达上百! 本来暗淡无光的军靴突然闪烁起淡蓝色的光芒,一股巨大的磁力将安德烈牢牢吸在地板上。 “行了,不要叫苦叫穷了,我们开始交易吧”潘兴意有所指道。对于陈宁的经济实力,潘兴还是有所了解的。 “我该怎样才能穿过这里,成功登上那峰峦?”崔封陷入了沉思。 往日的画面历历在目,崔泫那张落寞的面庞,深深地烙印在了崔封脑海之中。 若是日后他后悔,第一个怪的恐怕就是臻儿了,那时候,他们还会有幸福吗? 要知道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安全以及机密,就连当时护送的苏联军队都不知道那里面到底运送的是什么东西,只是以为是为了中国买东西,所运送的一些东西,到底是运送的什么东西,这些士兵都不知道。 只是不管刘飞到底如何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现在刘飞想干什么?这已经不仅仅是贵族学院的所有学生以及都星区的所有普通人心里面想知道的了,还包括联邦参议院以及联邦委员会。 盲目之下,想要找到隐秘的机关,这简直是大海捞针了,谈何容易。 而在此时此刻,圆顶大厅内突然响起一阵惊异的轻“咦”声。就在刚才,中央平台上一字排开的六面光屏里突然有一个变的空荡荡,失去了参赛者的身影。 第一千零九十章 哈利·波特大战《暮光之城 第一千零九十章哈利·波特大战《暮光之城》 “如你身陷地狱,那就继续前行!” ——(英)温斯顿·丘吉尔 ----------------- 安娜抿住咖啡杯,嘴唇下的白色齿尖小猫似的一下无意识地咬着杯子的边沿。 牙齿的釉质和瓷杯的釉质轻轻的撞在一起,然后滑开,撞在一起,滑开,像是两只坚硬而洁白的海贝在潮湿的海水里,不停的 台上台下热闹非凡,下人们有条不紊地来回端茶递水,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祥和且井然有序。 “子琪,听你这话,怎么就感觉你像他们两个的监护人似的。”唐嫣听到这里,抿着嘴乐道。 但这时,夏茹丽挣扎的更加厉害了,脸色被憋的有种发紫的迹象。 可出人意料的是,这戏居然成真了,祝英台居然是那么的无辜,天,该怎么办? “这样行吗?”王四峰有点犹豫,他还指望套现结婚呢,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这时,杨龙脸色却是一黯,有些痛心疾首的接着道:“学员们,从今天开始,我们星之学院,就此解散!”说完这句话他,脸色一叹,回到了队伍中。 由于大家都是年轻人,性格又都非常的随和,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始终都非常的热闹。 而阴间并没有这个,虽然同属于地球一个世界本源,但是毕竟是抱来的孩子,哪有亲生的好呢? 叶寒瞥了一眼谷中之人,昨晚天黑前,在山下见到的那几个师兄师姐,也都位列其中。 “你怎么……”刚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却突然闭了嘴,毕竟动物的感觉最敏锐。 冷剑尘看着凌平安他们,直接无语至极,他真的没有想到凌家竟然还有这样的蠢猪,而且一出现,竟然还一下子出了六头蠢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九十章哈利·波特大战《暮光之城》(第2/2页) 他告诉自己,今生今世,他再也不会让自己在乎的人受到那种迫害。 但是慕涟之,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她明白,只要自己做出一点牺牲或者让步,那受益的不仅仅是自己,或许会让一个垂死挣扎的生命起死回生。 “执儿,回来……”花林深处又响起司比翊的声音,敖执向慕涟之撇了个白眼,蹦跳着跑向了花林深处。 等到外面连个鬼都没有之后,她才悄悄地探出头来,左右看看,却在脚边的地上发现了个东西。 说话间,桃花眼就从袖中掏出数枚暗器,朝着来人就毫不客气的袭击而去。 这些个支离破碎的片段渐渐在脑海中形成,慕涟之蹙眉,慕青,她的大哥哥? 面对着害怕被丢弃的萧睿渊,楚星月的心情也十分复杂;说句实话,她若是全然不生气,自然是假的;但是,她有什么理由来生气? 慕涟之悄悄望了望凉亭的方向,发现司比翊坐的地方正好有颗粗壮的合欢树挡着,在辰帝他们的方向看去,正好是个视角盲区。 一股狂风般的大力猛然冲出,那砸倒的树冠呼的一下就直接被扇出院子落在了外面。 荆棘城一连串失踪事件,城主被刺,这里相距荆棘城不过数十里之遥,以刚才那个带蜡制面具的红衣怪人而论,他的武功,显然不在一般武林高手之下。 “呃!”三个桃子下肚,陈闲打了个饱嗝。他发现自己饱了,并非是胃里装满了食物,毕竟他体长三千丈,胃不知道多大,三个包子大的桃子连牙缝都不够塞,他只是因为能量饱和了,实在没有进食的欲望了。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Again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again 想象你前方有一列汽车,正在一个斜坡停着,斜坡的尽头则是万丈悬崖。 顾为经和亨特·布尔正在这辆汽车的两端,努力的角着力。 现在。 随着压力增大,顾为经支撑不住,脚底在地面上蹬出了道道摩擦的痕迹,整辆汽车已经开始有了向下滑的趋势。 而随着市场信心下跌,重力势能会让这辆车越行越快, “你就是那个勇斗持枪通缉犯的英雄吧?”大妈第一句就来个高帽子,把陶然给说得晕乎乎的,他脸皮虽然厚,可是老让人英雄来英雄去的,也有点别扭。 虽然击毙了几名伪军,但枪声惊动了炮楼里的敌人。狙击手一听见枪声,抬手就把炮楼上的探照灯给打掉了。这时炮楼里乱了起来,而侦察营的战士己经就地隐蔽在了炮楼外的沙袋工事后,封住了炮楼的出口。 五四二团的另一个营负责封锁泾县的四座城门,不放走一个日伪军,只要是出城的人先扣押起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最后一个营放在城北的昌桥乡,设立阻击阵地,防止万一消息泻露后,南陵城的日军前来增援。 “魄都主,你我两城是否一向秉承君子之交……”一直沉默寡言的璞玉子突然起身开了口,眸光却是看向一脸不解的蔚言。 仓九瑶还在看着新兵操练,脑中兀自思量着,却没注意仓问生与顾全真来到了身旁。 “我说两句行不行?”一直没有说话,一直以观察着大家神态的田中草说话了。 而这会儿的功夫罗正坤的确是将一直蹉跎在房间刚准备要去宴会厅的老布朗给堵了个正着。 云雷国太子洛玄音亲自率领迎亲的队伍出行十里来迎接平城公主,礼节倒是面面俱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九十一章again(第2/2页) 黎王多次的出手相助,仓九瑶很是感激他,但却不知这一次是否能够再见,若是再见,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 陆威霖和白云飞也抱着一样的想法,罗猎在生死关头没有放弃他们,他们自然不会放弃罗猎。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救援人员,拥有一定救援能力,何尝被堂堂制作师,还是如此美艳的制作师近距离接触过? “你既然选择在我虚冥中凝玄境,那我也送你一桩造化,我也期待你的未来,到底是不是那第十三人,江寒!”虚冥中的声音说完,一个光点出现在江寒玄境中。 “一共十六颗,匆忙之间,也只能先炼制这些了,你们马上带着去吧,我再炼制一炉,等你们把人带回来以后,在给他们服用一次,也就能稳固住毒素侵蚀了!”许先生把玉瓶递给了雪峰后,开口道。 苏南省内知名的大学也都大多坐落在这里,这里也同样是苏南省的经济中心,不仅如此,可能还是这片地区的经济中心。 进入迷雾中后,让天仇陌生有熟悉的一幕立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山谷还是五年前的那个山谷,只是此时待在这里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面对江寒的攻击,这大螳螂一点都没有闪避的意思,迎着江寒的攻击就上。 “幽灵特工再强大,面对这样数量的虫族,有用吗?”其中一名议员脸色沉重无比,双眼无神,喃喃地说道。 当天晚上,万物组的森罗入口处,被张铁点了名的7名原剑组研究员全员集结。 然后任剑就把欧阳打电话的事告诉了高明,然后又简单说了几句下午的事。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青年祈祷中……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青年祈祷中…… 顾为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走到了画室尽头的小厨房里,接了些纯净水放到了冲茶器上,按下了烧水的按键。 他不口渴。 但他觉得很冷,安娜身上的恐惧像雾一样弥漫出来,传染到了顾为经的身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害怕的伊莲娜小姐,害怕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沉默。即使当年他们在那艘船上,即使当 毋丘兴大刀砍中一名汗血骑兵,大刀在厚重的铠甲上砍出一片火星,大刀过后,铁浮图铠甲上留下一条发白不能修复的创口。骑兵承受不住剧震,在汗血马上摇摇欲坠。 突然,火光中闪过两道异样光芒,却是从岳琛身后映射而来。岳琛只感觉这两道光芒很熟悉,自己一定见过。时下,又不是多虑的时候。遂是,御起冰龙神剑,滑向异芒出现的方向。 汗血马在骑士抽打下,瞬间提速,速度瞬间狂飙至最大,脚下大地如同潮水向后倒退,天下间,似乎只剩下这百骑狂奔的汗血马,战场,在马蹄下战栗,颤抖。 岳琛此去,并不是学什么炼器之道。因为岳琛十分清楚,以自己的资质,那怕是穷尽一生,能在丹道上走多远,都是绝对的未知之数。不像百里灵、莫星火那些天才一样拥有着光明的前途。更遑论炼器、炼阵、驯兽之类的了。 “他应该是换回了号牌后才离开的,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甄时峰接道。 这一夜,一道剑芒穿透巨龙真身,划破淡蓝色的苍穹,直达另一方天域。所遇流星尽成粉末。 歌声悠扬动听,我们众人皆陶醉其中,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也就是说,作为帮凶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天雪妹子喃喃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九十二章青年祈祷中……(第2/2页) 荆叶不敢答话,闷着头往山门口走,报了身份,那守山门弟子一听来人是荆叶,眼神又在柳若双身上依依不舍的偷偷瞄了几眼,才赶忙向着宫里跑去。 岳琛一时无话,轻轻的走到墙根下,也跟他一样坐在墙角下,静静的望着夜幕。 林枫随手把传奇级强者哥菲亚召唤了出来,这个家伙的攻击次数一次都还没用过,在黑衣战士身上浪费一次也没有什么。 “你们怎么全都来了?”萧潇见状,立身走了过来,她径直来到秦烈的面前,眼中带着惊诧之色。 秀竹居内,几人横七竖八地坐着,宫千竹从带回来的包袱里使劲扒拉。 既然罪人之后,那么这秦烈与吕家的关系,自然也就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 我愣过之后就哇的一声哭出来。生平第一次,我感受到了反抗的代价竟是那么大。我开始退缩,开始怀疑,开始审视这个我看见的社会和人情。 原来这么容易就可以拿到这盏灯,早知道就用这个办法了,亏得这两天还费心巴力地拼命暗示他有关灯盏的东西,可把她累得够呛。 “是吗?那你不如说说看,你对多米的真实感受。你一直告诉我你多反感他,多不喜欢他,是为了掩饰自己对他的喜欢,是吗?”靳言扭过头来,用重重的语气问道。 唐嫣听了天赐的话,心里高兴了起来,这个天赐终于开窍了。而依依和于莹走到天赐的身边,上下的打量了天赐一翻,样子十分的滑稽,没有想到,现在的天赐还有这样的一面。 可笑,到底是谁比谁可怜?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昭和了,既然如此,她到底又在骄傲着什么? 今天做了个门诊手术。 今天做了个门诊手术。(第1/1页) 请假一天。 《全能大画家》今天做了个门诊手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顾为经的第二交响曲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顾为经的第二交响曲 顾为经既不敢说懂戏曲,也不敢说懂爵士乐,他也就是给大奶牛拉中提琴的水平,所以……他极少会把这些唱片拿来去听。 很多收藏级的唱碟摆放在这里,真是宝藏蒙尘,明珠暗投。 整支柜子装满了顾为经不愿意触及的记忆,深沉沉的檀木色大柜子,像是一口深沉沉的棺材,默默的注视着自己。 年轻人原地站了片 玄灵湖,是一座方圆近百里的湖泊,内中水清岛秀,也算是一处福地了。 这些石头像是长在了他的肉里,他用爪子抠了半天也抠不出来,可是也没有血流出来。 \t两人腾起了气浪,演绕在身躯,双足使力,化为了纵地金光,这金光一闪,便是冲击而来。凤钗掠过耳畔,带着一丝的血迹,一下子颤起,抖动起来,气浪席卷。 他没有勇气面对她,面对用那样冷漠的表情看他的东方莘,也无法面对林姿的眼泪,他觉得这一步一旦迈出去,肯定有什么东西会被改变,而且是他不愿意改变的。 \t“这些涵虚之地的仙家都是弱者,为了寻找到这幻月戬,他们肯定藏了一些秘籍,因为这圆满大神就是沙海的主人。”豺狼精来到了圆满大神的住宅。 心里加上一句,而且我真的要看什么的话,就算你穿的再厚也没用。 我这时候百口莫辩了,因为当时我确实是没有经受住诱惑,双手捧起李梦婷的脸颊准备亲吻的,还被路过的张晴晴恰好看在眼里。 “有本事放马过来!”墨惹最怕被白非月看不起,咆哮声连连。 “……是先和她结了仇”姚武仰着脖子强辩道,他隐隐有种被骗了的感觉,索性一五一十地把姚谨誓要将穆婉秋逐出朔阳的事儿说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九十三章顾为经的第二交响曲(第2/2页) 徐一辰看过去。鬼脸面具下一双冷漠的目光让他背心一寒。她沉声说道:“我已经休息好了。”见大家都已经恢复好体力。冷夜再次带领几人在如同迷宫一般的洞穴中前进。 那样,他们不就万无一失了?不管是现在的太即位,还是以后的太孙即位,都是他们杨家的血脉后裔。 若不是当初休斯和沧澜意外身亡,怕是李家,早就被魔神会给打压的不成样子了。 春瑛低头吃茶,只装作不曾听见,忽而听见外头有孩子的呓语声,忙问:“可是岱哥儿回来了?”打破了原本尴尬的气氛。 秦飞手持尘封一个个的切开了对方喉咙,这样的杀伤力即便是在削弱了伤害力的情况下也是致命的打击,对方一个个的消失在秦飞的面前,刺客也上前击杀了其中一个进化者,这个场面有些像肉联厂的宰杀场面。 “咳……咳咳,红儿,不要闹了,不要辜负了这满湖的景色。”想有什么用?男子三妻四妾,就如同一日三餐般正常,何况他还是一国之主。 你在现实中的杀戮值超过10万,你获得了现实魔王的称号,在现实中可以使用一项空间技能。 而他则是什么都不用,娘说过,只要他每日外出的时候,不要伤到自个儿,余下想做什么就都可以随心所欲,即便是偶尔做了什么自个儿解决不了的事,那也不必害怕,回家里来自有家里人为他撑腰的。 徐一辰想起系统的提示便打开队伍栏,发现有一个转化为团队的提示,他立刻点击转化。 主要偏差集中在,老头四人不止来过公司纠缠林婉,还因为有林婉电话缘故,经常用电话骚扰威胁,恐吓。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人间失格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人间失格 宏大的交响乐从喇叭里流淌出来,震得仿佛窗户的玻璃,都在微微的震颤。 肌肉盘虬的壮汉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力量,正是成为王……的理由!” “now——” 男人也跟着一起张开双臂,脏兮兮的胡须一同在震颤,他非常戏精的用颇为低沉的声线,奋力嘶吼道:“我成为荷莱·露。” “a 牛车正中端坐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花白的头发胡子,都彰显着他寿元已不多,但脸上的倨傲却一点都不少。 三只到达阎王殿的时候,阎王并不在殿内,鬼吏说阎王去找谛听询问事情去了。三只又赶紧下到十八层地狱。他们找到阎王时,阎王正好问完了事情。 穆简行瞳孔微微一缩,将储物袋里闪烁着灵光的防御法宝悉数祭了出来,依次腾空而起,问道低低发出阵阵龙鸣声,金色的火龙盘旋着环绕在他四周。 林白妤跟周颖在院子中参观了一圈,然后去到影视城中的御花园中。 七杀星一个法术,安一指需要两个法术对抗,看似寒冰之珠没能建功,实际上双方对各自的魔法攻击力有了一定的大概猜测。 而且你鄙视别人也就算了,你竟然鄙视徐乾,你这不是自己作死么。 这倒是没有出乎安一指和七杀星的预料,尽管不清楚咏叹调是否真的就是排名第一的那个神秘大佬,至少咏叹调肯定也在战斗力排行榜前100的怪物序列当中。 是的,面对曾经弑杀无数,留下赫赫凶名的的名人堂第一人,没有人敢于阻难半步,这家伙光是气场就让人却步。 他暗自庆幸没有和徐乾生活在一个时代,要不然肯定会被打击的不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九十四章人间失格(第2/2页) 第二轮的演习终于结束了,以德旺为首的正方获得的第二轮演习的胜利,对于胜负,我已经不在乎了,房门打开,我被严厉带了出来。 修为最强的,不过是一个垂垂老矣的修士,不过是勉强摸到了王者的门槛,几乎演化出了秩序神链,但是就看那衰败的气血,估计这一生都不可能突破了。 一听这个名字,众人先是一愣,好大的名头。听完之后,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表示没听说过,估计是吓唬人的。当即,众人又一次哄堂大笑了起来。 就在萧逸挡向扇骨之时,银九已经尾随其后,银扇直取萧逸六阳之首。千钧一发之际,萧逸挡开扇骨之后,匆忙间横刀挡住致命一击,只见相互碰撞之下,扇骨立时飞出,萧逸也是闷哼一声,运起内力,借势后退。 陆逍遥正巧将这怨毒的眼神看了个清,运起食钵决,念叨愿力决道:立大宏愿,愿力现。 听得陆逍遥的心里一下子更没底气了,正想改口说要不388元吧。 只不过乔纳森和埃吉迪尤斯此时还一分没得。有些尴尬的跟着球队在来回跑动着。 覃君尚从来都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牵扯到罗茗娇、牵扯到兄弟,他既想留住罗茗娇,也不想失去兄弟。 至于心酸,国内在火箭姚麦组合的时期,积累了不少火箭球迷,这些球迷看到火箭被湖人摧枯拉朽一般的击溃,心中肯定很是失落。 并且,除了孙大黑之外,勇士这个赛季还损失了伊戈达拉,这也使得他们的替补阵容深度和厚度下降了不少。 三个拿着冲锋枪的军人严肃地闯了进来,枪口对准病房里的所有人。 本周五以前,更新都有可能不稳定。 本周五以前,更新都有可能不稳定。(第1/1页) 如题。 《全能大画家》本周五以前,更新都有可能不稳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他人掌心的金币,买不到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他人掌心的金币,买不到属于自己的救赎(上) “你问我想要什么——我起码还能给出一个回答。” “这个回答真实也好,虚伪也罢,你喜欢也好,你不喜欢也罢。起码,它都能算是一个完整的答案。” 萨拉坐在座椅之上,抱着手里的工作平板,用反问的语气说道—— “布尔先生,你所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就在不久以前,你的那幅《人间悲剧 众强者神色露出羡慕,目中满是狂热,散出全部实力,疯狂击杀凶兽,如今又出现一位妖孽少年,大大的鼓舞了士气,让他们战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兽潮被击退的一幕。 “为什么打扰我们好事?”男人说的也是华夏语,他异常的愤怒,裤子都要脱了被打扰,不怒才怪了。 天玑星君不等苏佳亮回话大袖一挥,玄炎出现载着天玑星君离开了。苏佳亮看着天玑星君离去的背影,脸上若有所思。。。 视线中,柳逸风出现在了院子最前方的台阶之上。他的身后,跟着柳清秋、王大雷兄妹,以及李琪。 阴阳遁法能让黑白无常自由穿梭阴阳两界,再加上他们常年勾魂捕鬼,所以侦查追踪能力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林凡眼中充斥冰冷的神色,在他的强大威压下,下方一座座建筑物倒塌,地面出现裂缝,犹如地震来临的场景。 这一幕被刀疤中年看见,眉头一皱,顿时大怒,神色狰狞冷笑,举起手中的冰冷枪支,朝着张伟等人狂扫。 王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孔立仁只是个普通人,威胁不大。但是这个刘力世是暗器宗师,而且擅长‘阴’毒的毒针,很容易被其所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九十五章他人掌心的金币,买不到属于自己的救赎(上)(第2/2页) 但眼下,他根本没有这些资源,除非回一趟张家庄,去自己的药材基地,收集大量的药材。 而那个男人的脸上有着一丝坏笑,似乎很享受这种无限征服的感觉。 知音是东瞅一眼,西看一下,看看有没有自己看上的衣服。绿林镇上的一些店都被她逛遍了。在她看来,也没有什么新花样儿来。倒是这县城衣服裤子的样式齐全。 在彭贝贝看来,叶白睡得实在太香甜了,这让向来喜欢谁懒觉的她,实在不忍将叶白叫醒,可渐渐的,她也困了,竟是在躺了不到二十分钟后也闭上了眼睛。 可如今倒好,老猪场、农田全是自己的事情了。他们从不过问自己干活累不累,辛不辛苦,只关心猪长得怎么样,农田收拾的怎么样。 赵皓自然不是来寻芳猎艳的,虽然他前世是绝对的草根吊丝,但是他尚未饥渴到整日精虫上脑的地步。更何况如今这孱弱的身子骨也不足以支撑他在床上一展雄风,他迫切需要的是功德值,这也是他上街的目的。 “术魂师是有,只是实力强大的术魂师不多,每一个术魂师的成长,都是少不了庞大的资源,不是大家族势力的人,怎么可能做到?”乔希凤接道。 “我们天上的雄鹰,摄政王也可那颜孛儿只斤拖雷,命令我前来询问前几次让你们宋人一起攻打金国的事情,你们商议的如何?”这个特使傲慢的问着。 不知觉中,亚东下定决心,眼里渐渐闪烁出一片精光,扫向围绕桌前的众人;亚东的变动一下子拉起房间里的气氛,几位兄弟突然发现彼此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已经在一瞬那间裂开一道缝隙,慢慢的扩大。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他人掌心的金币,买不到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他人掌心的金币,买不到属于自己的救赎(下) “顾为经已经是个淫荡而邪恶的魔鬼啦!” ——摘自《油画》杂志艺术总监萨拉的锐评。 ----------------- “你是个哭着喊着想要新玩具的孩子。当你第一次在别的孩子的掌心看到这个玩具的时候,你就会兴致勃勃,充满了期待。” 萨拉说道:“你会把它小心翼翼的捧到掌心,屏住呼 她刚刚之所以委屈,不是因为衡弥的误解。就像席霄的信任也没有另她愉悦一般。至始至终,她在乎的,似乎只是眼前这人的不言不语,和毫不动容罢了。 皇后说出来的话没把离殇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有想到皇后和皇上竟然想去燕国看一看。 这个四师弟,抱了自己的三师妹已经够可恶的了,现在竟然还要跟自己一队来祸害自己,自己是跟他有仇是吗? 许平的心里稍微的有些感慨,如果不是自己带着系统穿越来了,只怕原主永远都享受不到这种被喜欢的待遇了吧。 说完,只见她右手一扯马颈的鬃毛,左手攀在马背借力一跳,便翻身上了马。 这幅表情在刘姨眼中多少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虽然心里不相信,面上配合着说:“好,我相信,我相信。”说完还捂着嘴窃窃笑。 此时陈慕已经不在法医的办公室里,开车前往了那家最豪华的度假酒店。 白露发现就不能同这人正常对话。于是,握紧拳头,在席霄面前扬了扬。 早在当初看到爹爹牌位之时,宁宁就已经看到哥哥他们还有跟爹爹团聚的机会,只是这机会可能会迟上许久。 不过让梅林诧异的却不是在博爱殿堂这一点,而是举办宴会的时间。 梅林的心中顿时咯噔一响,一种不妙的预感立刻腾上了心头。他一面狂奔,一面迅速地回头看了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九十六章他人掌心的金币,买不到属于自己的救赎(下)(第2/2页) 这次他们如愿了,因为乔羽在圣彼得堡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可能走绿色通道。 油管拒绝了所有的新闻采访,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现在的战争已经和他们无关了。这是几个互联网巨头之间的争夺,这是关于未来的下注。 如果乔羽能完成4s,那就是国内男单选手里面第二个可以同时掌握两种四周跳的。 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天天两腿都在不停的发抖,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冻得。 出到别墅,叶辰直接开走了门口的跑车,凭着自身对灵力的洞察,他迅速往东南方向径直而去,按距离推算起来,差不多有二十分钟车程。 看着台上的斗篷男子,叶辰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无奈,怎么到处都能遇到一些跟自己颇有联系的人。 沿着海滩进入沙漠,却苦于没有水喝,这让南方当地的旱鸭子本地人而言,是很困难的,他们并没有掌握海水淡化的技术。 此前也有传言,普鲁申科会退役的消息,因为他的妻子不支持他继续作为职业运动员。 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惹祸的老二,就是管不住这东西,惹出了一大堆风流债。 那些倭寇惨嚎着,被轻松屠戮,木村呆滞着自己面前的白墨,这个身上染血,犹如战神一般的男人,他脑海中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惊,不信,明人,明人怎么会有这种勇士,软弱的明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勇士,有了这种战斗力。 他这般求饶,对面的明军却是露出一脸更加残忍的笑容,让他心中胆怯,此刻心中满是后悔,和不可思议,这还是那个崇尚礼仪的明人么?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火炉中的展览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火炉中的展览 英国国家画廊相比起位于伦敦的多家画廊和艺术中心,一个很重要的特色便在于,从这家画廊在十九世纪上半叶被建造的时候,建筑师威廉·威尔金斯便为每一个重要的画家规划了专门的“画室”。 整间画廊就像唐顿庄园电视剧里的英式庄园,那些艺术史上鼎鼎大名的名家们就是庄园里的堂姐夫、大表哥、七大姑、八大姨,在这里 庄敬听出了对方的试探之意,也没在意,随口说道:“没啥,我的一些东西。”说罢就朝着药店走去。 “你以为那些空缺出来的重要位置是怎么空出来的?自觉退位的他们还能给你点颜面,让你回家养老。但凡你不同意,没有自觉的,基本上第二天就见不到人,而且以后也见不到。”胖子边吃边低声对周少安说道。 露娜十分的惊慌,有些恨凌霄竟然没有扑过来抓住她,要是早知道是这种情况的,她怎么会跳下来? 瞧着李氏睁眼说瞎话的福晋及几位格格,都忍不住抽搐了下自己眼角。 他会不时地抬头朝病房里望一眼,在朝走廊望一眼,直到视野里出现唐朝海和韩易。 “咚咚咚。”韩易站在门口已经敲了五分钟的门了,他将钥匙交给了李猜,自己却没钥匙了。 樊芜的冬月灵剑剑身较之制式灵剑要长,就算如此,她那一把金精粉末都够了,使得冬月提升了不少品质。 原主也没有非要得到凌霄的回答,如今的她仅仅只是说一下内心深处的感觉,这种被人算计的悲催让她终于感觉到愤怒。 木易的担心是多余的,何太后和刘辩逃出宫的事情还没人传到城门口,更何况守城门的士兵也没见过何太后和刘辩,更本就想不到推粪车的人就是曾经的皇帝和太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九十七章火炉中的展览(第2/2页) 这八名中了化骨巫毒的兽人战士当中,天生体质较弱的大耳怪战士和半兽人战士直接七窍流血而死。 林舒窈也不敢置信地看了九魂一眼,她也没想到,一向对自己不假辞色,甚至根本不愿意搭理自己的九魂,居然愿意放她爹一命。 囚羽看他的棋面处于弱势,要定他一定会说,所以觉定不给他任何机会,必须让他屈服才行。他不会因为他救了他,就因此不为难他。 遭遇了这段过程之后,也可以说蓝水蓝的出现,直到介入到他的情感历程中,他才成熟起来,可以冷静而全面地思考这个问题,关于爱情,或者说准确把握到情感上的认知。 但是苏锦如刚想从苏锦熙的旁边经过的时候,苏锦熙就用力的、紧紧的拉住了苏锦如的手,并且拉得苏锦如的手很是疼。 不仅炼药天赋出众,还拥有了许多炼药师求而不得的药材感知力,这种出色的感知力,连裘品素也是没有的。 “对!我感觉它也很喜欢跟别的奇异兽一起玩。”会喝水的冰应声同意。 然而,不管那些人怎么想,古月谛已经牵着封鸾的手,朝王的宫殿走去。 既然维特鲁威已经肯定了,曾经有这么一个神灵,那么便准备拿它来装逼。 维特鲁威没有带领他们进入洞中,而是坐在山洞旁,静静等待着。 提前到店铺中守着,看到这么年轻就能让菲琳亲自接待的人,自然都非常好奇。 截止今日,此次大剧院结核病爆发疫情的病人已经出院,在之后的半年至一年内出院患者将继续进行抗结核病药物联合治疗。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虚无的画作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虚无的画作 秋风未落蝉先觉。 人人皆尽其所感,人人皆尽其所能。 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审美偏好的权力。这些游客里很可能没有任何人能够称得上是“顾为经”的潜在买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掏得起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美元来买一幅画。 但马仕三世听到了那个“狗屎画家”的说法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有一些不安。 现在做什么,他相信那些看着自己魔杖指着他们的人,心里会很清楚。 其中特拉华和哈德逊铁路公司现在已经是东部实力较为雄厚的铁路公司,或许是伍秉鉴在购买该铁路公司股份的时候,这家铁路公司才初创起步,因此伍家才拥有特拉华和哈德逊铁路公司这么多的股份。 陆九卿选择的方法是第二种,自驾上山,原因无他,叶熙瑶不能和其他人接触,且身体不好,无法太过劳累。 燕京央视新闻电视台的总编办公室内,一身红色西装的于澜有些意外的看着手机里的来电。 就在两人努力控制,劝说自己接受这个信息的时候,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猝不及防的,她对上了一双冷漠幽沉的眼眸,眼底波澜不惊,沉邃寂寂,蛰伏着隐隐的沉郁。 当初他选择让吉米借给他钱进行投注,而不是找比尔,就是考虑到比尔是一个对钱看的很重的人,是一个真正的商人。 “行了,我们也乏了,你们先下去吧!晚膳的时候,来通知我们。”洛璃做了一个华妃的标准白眼,扭着腰肢,走到自己的卧室里。 白玄清点点头,白玄朗和宁素素,历来就是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来一个错误,所以,即使当初因为白景昱和凤兮云那个贱人成亲这件事情,他想要降罪给白玄朗和宁素素,都无从下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九十八章虚无的画作(第2/2页) 香山矿业公司的效率还是很高的,第三天,加利福尼亚步兵团的见习副团长华盛顿就带着一个乔装成矿业公司武装安保人员的加利福尼亚步兵营士兵,押运5吨汞抵达了里诺城。 记得星虫在最后进化时说过,自己早就将魔神消灭了,在六千万年前。 鲁老石毫不在乎的对准白纸,墨线一头点在中间,拉着绕了一圈,一个完美的圆现身在了白纸上。 秦无忌支撑着,坚持着,若不是曾修练过心鼎功法,还有多次沉入坐忘心斋境中的经验,恐怕他早就魂飞魄散,消于无形了。 花牛儿只欢喜大哥安然无恙,倒也不甚在乎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当下吐吐舌头,乖乖回去,苦着脸再次扛起了巨剑。 “什么晚了?后悔刚才没亲着?”一道温柔的男音,突然自玄均瑶的左边想起,吓得她连忙转头观看。 “你是成东林?”勾大师盯着成东林,他的瞳孔在收缩,显然,他心中很是恐惧,当成东林出现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在成东林的面前只有被秒杀的份。 叫做程古的男子似乎是真的动情,说话间语音哽咽,夏梦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角凌厉的余光把程古吓得全身一激灵,马上心虚的低下头去。 成东林点点头,他可不是没良心的人,其实在慕千千进来的时候就看出了慕千千的身体不适了,特别是最近这半个月他在空蝉子身边学的各种庞杂的中医方面的知识,他现在也算得上半个中医医生了。 他老爸做的那点生意,连华宇集团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不会蠢到为了赵宝儿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要。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系统VS系统,机器VS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系统vs系统,机器vs机器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就只是看到了烟。” 亨特·布尔说。 一幅画画得无论多么浓烟滚滚,烟气缭绕,如堕烟海都不算困难,真正困难的是有滚烫的火星从画布上一粒一粒地跳跃出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笔触所形容的执着,无法用言语所形容的魅力。 而这样的执着,这样的魅力,顾为经曾经 “进城来采买一些材料,我现在在孔雀三镇里当采购员。”陈霖自然是转业了,作为觉醒者,肯定是不缺工作。 五奇鬼是一个“五位一体”的鬼组合。五鬼中有四只没有眼睛,只有一只有一个眼睛,其他四鬼依赖这个眼睛才能看东西。除了有眼的鬼外,其余四鬼无法任意行动,必须听从一目鬼的命令。 想来也是,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菜园子,菜是不愁吃的,还会有剩余。 林惊蛰一喜,当即被开始炼化这一股柔弱的力量,随着这一股力量越炼越多,他便感觉自己的结丹越来越凝实,而且,修为气息也越来越深。 丢了?江不晚看了眼他空空荡荡的腰间,她刚刚明明亲眼看见他是将传音符丢进乾坤袋去了。 哎,也不知道她娘知道了会不会骂她不思进取!吃货!毫无上进心等等之类的话语,想想她娘就算知道也骂不到又想笑,笑着笑着,安七月的眼泪却不自觉流了下来。 她猛然惊醒,眼前是熟悉且安静地宫殿,红木桌上是一盏悠悠的青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陈向北明白财不可外露的道理,自己的境界飞速提升的同时,也有可能会在他人心里造成难以修补的裂缝,可宫闱之中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笼牢,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修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零九十九章系统vs系统,机器vs机器(第2/2页) 简姝月又去了江家老屋那边,此时王巧已经从外面打听了消息回来,在江老头和江老太面前叨叨,说简姝月没良心,给外人送东西也不给自己人送,就是在乱花江昱的钱,这钱要是在他们手上,都不知道能做多少事。 等简姝月和江昱都回房了,秦春梅偷偷去了蒋桂花的房间,把自己这段时间编篮子换来的钱给了蒋桂花。 金露总觉得他这句话说得颇有深意,但是他们这会儿已经到了抽签的地方,再想说什么也不方便了,她也只能暂时把心里的不安压了下去。 看着她,一想到她今天复发的时候,他没有在,赫司尧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多谢水神大人,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徐平听后有点好笑,但他依然恭恭敬敬地回答,这样的冤大头世间难找,如果不使劲多撸它几次,实在对不起它。 无论金不遗与嬴姝之间,正在进行着什么样的角力与较量,那又和他叶楚萧有什么关系? 于海辰悄悄在花玥玥耳畔说了一句:“老婆好美。”花玥玥立马脸红的瞪他一眼。 当然,叶楚萧不会承认,有那么几个刹那,他曾在心里默念‘大白兔跳出来’这种话。 大部分的封禁阵法,都无法隔绝金章的讯息传送,不过这种讯息传送,只能定点传回神京六扇门,而无法如同金符一般,召唤方圆数百里的同伴。 塔尔又记起了艾木石,总是在最失意最孤独的时候它会记忆起她。 似乎是感觉到段明等人的进入,这些房屋的门微微打开了一个缝隙,仿佛有人在从里面窥视着段明等人。 第一千一百章 一粒金币 第一千一百章一粒金币 金钱是被铸造的自由。 拥有的金钱越多,拥有的自由也就越多。 这是一场拳击比赛,背靠着克鲁格银行的亨特·布尔拥有着无数次挥拳的自由,顾为经告诉安娜,她的担忧,她的焦虑都不是她的错,是他自己做的不够好。 也许,亨特·布尔就是那个更好的画家,被一幅更好的作品打败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地方。 肯定不是没看到,而是一直盯着屏幕,看见我的消息,却打算晾着我。 凌动因为还有事要忙,与叶浩辰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便告别离去。 偏偏是因为针灸的疗法加重,之前在医馆里面诊治的时候都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就是医院的检测有问题,要么就是有人动了手脚,想要置于秦老先生于死地。 他无奈,只好打给方离,电话刚已被接通,就听见方离语气不太好的问他。 “再过两天我钱会给你的,但你最好安分点。”唐依怜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用力的捏紧了手机。 看到那中年男人毫无留恋的抬脚离去,林妙妙似被人抽干了浑身气力瘫倒在地上。 现在,这些人哪里还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是在各界金字塔顶端里混迹那么久的老油条,谁还能看不清楚这么一档子事儿。 爸爸妈妈穿着深色的衣服还好,顾唯安就惨了,他的白色衣服上,全是红红的油点,密密麻麻的。 怀中突然空掉的感觉,让风策宸很是不爽,他朝着雅寕丢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就看到雅寕已经避开了目光。 纪宸逸的司徒泠然很是认真的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虽然这上面借用了涂葛族的王的名义来写了这样的一番话,但是这绝对不会和什么涂葛王的预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章一粒金币(第2/2页) “什么?”林斌身后的众外门弟子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自主的长大了嘴巴,似乎看到了很奇怪的事情一般。 可是因为旧城区建设的问题,他们暂时也没有办法拿出那么多的钱,无奈最终只得放弃,把这个计划先拖延下来了,至于以后吗那就得以后再说了,所以你说李杨威能不郁闷吗。 因为不想刘姨在场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杨帆决定今晚先放过这些家伙。 有时候还稍微点评两句,比如某某不错,某某哪一点疏忽了。。。 说白了,四大红棍最顾虑的还是宋鸿达,如果没有宋鸿达的话,杨老四早就被自己人给灭了。 “好了,暴力严的事情再说吧,你们刚到晋西,那先一起吃个午饭,好好喝他一顿,争取不醉不离开饭店。”罗汉只能打圆场。 夏天翻了个身,正好压住他的伤口,他咧了咧嘴,重新调整了睡姿和呼吸,然后又沉沉地睡着了。 瞬间吴天熙动了,这回却没有丝毫的犹豫,秦羽在他的眼中实在是太古怪了,明明不能修炼却有如此实力,所以他就打算先下手为强,因为死人是玩不出什么花样的。 一声黑白相见的衣服,此时手中正拿着一柄剑黑白相间的剑,显示的实力只有结丹大圆满而已,可是在他的身边却站着一位黑衣老者,身上却是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后卿见状,也不再说话,而是用他的匕首将星直接迎了上来,他的匕首也是神兵,所以当我们撞在一起的时候,直接发出巨响。 杨丰正忧郁呢,旁边一僵尸装笑着拱手说道,看胸前补子是一只长腿鸟,以他的知识水平还认不出品种,三十多岁年纪,白白胖胖富富态态看着倒也不算惹人厌。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为经梦忆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为经梦忆 当亨特·布尔在伦敦的国家画廊里审视着顾为经所画的第三幅《人间喜剧》的时候。 酒店的套房里,顾为经正在看书。 他看的倒不是安娜所喜欢的巴尔扎克,而是从曹老爷子那里拿来的一套老书,明末清初时期的散文家张岱的随笔集。 多年前,曹轩宣布封笔。 但封笔不封画,尽管不再对外出售任何一幅作 一只为九头玄龟,有九个脑袋,身体如龟,是周笑笑驾驶的机甲形态的异能战士的3倍大,会十种异能。 其中只有星辰树、九玄琴等极少数,就算是躲过了上古大战也未必安全,就像是莲花剑、蝉翼刀等宝物还是在之后的阴谋中不断的损毁。 跪在一旁的b,他听着他爸、妈的话,他抓他爸的衣服,流出泪水,爸~的一声,他爸微笑着拍了拍的手。 村民中意见发生了分歧,各自发表观点激烈讨论。而陈慕本人,早就远离了山麓缓坡。 难道姜云的精神力比校长督导员都厉害?这根本不可能,难道这就是金系魔术师的特殊能力吗?曹毅也只能将姜云过早醒来的原因归结在他醒觉的是金系魔能上。 能知道这种事情,还敢让一直生活在暗中的地狱使者跑到明面上来,对方貌似并不简单。 丁醒暗中评判,觉得自家伯祖比乔孝恭的本领强得多,如果不比修为的话。 而且你仔细算一下。上次她来的时候,除了一开始偷袭的那一次,正面和你动起手来,似乎也只交手了三招而已。 傅酒嘴角嗤笑,西式中式无所谓,反正就是个形式,婚礼也并不是她所期望的。 跟欺负老百姓一个道理,他们有一种天生的压制优越感,大抵是对自己人知根知底,更是知道他们有朝廷撑腰,而这些峒兵还有百姓,毛也没有,死了连烧埋的人都没有,动起手来,官兵更没有后顾之忧。 尽管张雨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来,但他的脚步却如同鼓点一般震撼。 如今,总算寻到一些当年的线索,但是又被夏羽衣击伤囚困于寒池之内。 等他这一句话说完,等了一秒,已经准备要下台的时候,现场的观众才反应过来这个笑话的意思,顿时哈哈笑了起来,然后一起鼓掌。 “说吧,什么天大的事让你浪费我和你宝贵的时间坐在这里。”看着顾亦北坐下来,顾云锦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的咖啡,开启了自己的霸姐模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零一章为经梦忆(第2/2页) 但仔细想想,好像江湖上有人在传拜剑山庄这月底将举行剑祭,广邀请天下豪杰观礼——难道何其正所说绝世好剑就诞生在这次剑祭中? “那皇上一直在袖手旁观,看来是想趁机借曹正淳的手打压义父!”,何其正摩挲着下巴,思索着说道。 算起来,她经历了好几个世界,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狂热的追星粉。 拆了包装,铺好了床被,草草地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林宝一看时间,已经2点了。 双臂被砸在胸口,力量顺着就侵入了楚凌寻的体内,打了个通透又从后背穿了出去。 确实,花囹罗赠他这四个字之前,两人在西岐皇宫的杏林温泉池里遇见过,那时他亲过她。九千流顿时有些猜到,这四个是什么字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被子掀开一点,扣子已经打开的内衣,空落落的挂在胸前,再看身上,除了一件单薄的衬衣之外就没有别的衣服了。 “明白,三天之内,我会交一份让您满意的报告!”既然知道再怎么争取也没用,苏子君索性不再浪费唇舌。 此言一出,ada显然动摇,往何安成看去,他脸色已经黑的像即将来临的夜。 “住口,滚!”周筱狠狠的瞪着陈双杰。那冰冷的眼神,令陈双杰刚刚头脑一热所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这位叶心心的美貌震撼到了自己,不过她的为人自己还不清楚,万一相处不来可如何是好? 这个想法,越来越坚定,饶是面对死亡,都不曾有过片刻失神的顾煜晨,在这一刻,突然有些难受起来。 这是刘雨璃和崔英颢一起选来的,因为这里环境安静,远离市区,如果在这里动手,得手的几率会大大增加,只是他们两个没有想到傅天翰会和傅芝初一起来,这才让他们的计划发生了改变。 虽说听到别人都说顾少阳宠爱章雪,而心中感到不好受,可蒋青箩却寻思,沈之朔不是那样好说话的男人。 然而这次,显然是在李芸芸的教唆下,她成了一个爱说谎的孩子。 只是,他并不知道,现在的夏紫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傻丫头,甜言蜜语对她没用,她要的是实权。 那所谓的蓬莱,很可能在南海的某个不知名海岛上,这样也解释了为什么人工智能和华夏的情报部门都查不到任何的线索。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约定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约定 人生种种因缘,种种际会,皆不尽相同。 和张岱一样的是,顾为经也是一个“梦”感极强的人,甚至和张岱一样,顾为经也是一个性格里充满着矛盾特质的人。 佛家说,众生八苦。 生、老、病、死。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人生在世间,便时时刻刻逃不开这八种大苦恼,大烦闷的环 人生种种因缘,种种际会,皆不尽相同。 和张岱一样的是,顾为经也是一个“梦”感极强的人,甚至和张岱一样,顾为经也是一个性格里充满着矛盾特质的人。 佛家说,众生八苦。 生、老、病、死。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人生在世间,便时时刻刻逃不开这八种大苦恼,大烦闷的环 台上,红桃k认认真真跟在队长身后走队形,看上去不声不响,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这一点却为他博来了好感,不超出队长一步,不僭越,作为新c位毫不张扬。 呃!这个反问,让萧翊辰顿住了,怎么了?是没有认出他来吗?明明他用的都是她曾经的打法,她看了怎么会猜不出来? 休息了十分钟,第二局开始,这段时间全场静默,就连主持人都没出来热场,他在考虑要不要直接宣布胜负,因为实在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 他自己这边,以他跟卫城的僵硬关系,一见面就只剩下吵架了,而且他家连他当演员都不能接受更何况迟早。 “好!”顾玺忍笑点头,直接看着她认真吃东西的模样,拍了一张照片,随后保存到了手机上并没有发出去。 爱丽跟杰克对望一眼,有些好奇对方的是谁,为什么冷俊接听的时候会这么紧张? 张天宇顿时大急,一连拍出六道水灵符,这才将二人身上的毒水尽数洗去。 他是不可能直接阻止她的,如果直接阻止,以她的性子,保证跟他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零二章约定(第2/2页) 未及多想,晨露直接祭出极地仙光将众人罩定,却不想方才施法完成,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笛声,四周顿时阴风四起,无数孤魂野鬼从山壁中飞出,耳边瞬间惊现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她这种艺术生,又颇为爱美,对化妆自然也很懂,而且脸蛋毕竟是她自己的脸蛋,怎么化妆好看,她最清楚不过。 “你‘逼’装够了没有?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累吗?”叶袭白了一眼赵无双,似乎对他抢了自己的风头十分不屑,目光鄙夷。 凌剪瞳眼睁睁地看着阴森的凌鹏步步走来,她的眸光开始闪躲起来,嘴边的那声“爹”还没有喊出口,蓦然左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了过来。 剧烈的碰撞引来了巨大的震动。只见整个战斗台突然颤动了一下,然后,一股强大的劲风爆发而出,席卷四方,裹挟着恐怖的石子,重重的撞在防护罩上,令防护罩不断抖动着。 李得意颤动着嘴唇,眼泪差点流出来,很明显,红横所经过的右眼已经比左眼眼皮大了一倍,甚至更多。 狂猛的铁拳落空,轰击在一颗水缸粗的大树上,大树当即爆炸成木屑,应声栽倒在地,掀起一片灰蒙蒙的雾尘来。 沙普通看着手机中他那位搞司法鉴定的朋友传来的鉴定结果,露出久违的微笑。 席景抱胸盯着对面的两人,突然觉得这饭菜没了味道,又看了看旁边嘴角都咧到耳根的爷爷,叹了口气。 “冬天是个好季节呀,采花的好季节。”此时,一处角落里,一个同样穿着夜行衣的男人,正发出嘿嘿淫声,为他的采花大计做准备。 “因为从今晚过后,sh市会不在有黑龙会的存在,你说你们是不是输了?”收起了元气,邢月一副很是轻松的表情。 一念至此,龙傲狼飞身而起,身形后退数丈的同时,体内真元已喷薄而出,手中嗜血魔龙枪猛然间异芒大方,如离弦之箭般离手而出,轰然撞在了前方无形的结界上。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死老翁顾为经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死老翁顾为经 你想要成为怎么样的人和你会成为怎么样的人,很多时候,往往会横亘着一条巨大的壕沟。 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当作不知。 不知便可不解。 大愚便是大智。 你无需去思考宇宙的终极问题是什么,你也无需思考42是不是终极的解,你甚至无需思考人生的终极命题是什么。 只需榻上高卧,梦中酣眠 “可是,万一陈二辉赔个精光,佩佩一定会回来请求帮助的。”唐龙军说道。 而且,在柳武华身上紫纹闪动的时候,叶天能够在他身体内感应到一股能量波动,这股能量波动在强度方面,并不比内气差多少。 她本就思想保守,又被称作冰山美人,实在无法接受在这么多人注视下,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虽然这个男人她并不讨厌。 “还有没有炼药师想要尝试呢,若是没有的话,这残方可是要收回去了”。 虽然这兽人这一次有了玖蓝皇龙气的辅助,加上自己的恢复,但是他很悲催的发现。 听了他的话,水媚惊的半天没合上嘴巴。按说他只是一个凡人,居然对彩色九尾狐如此了解,水媚觉得不可思议,也隐隐担忧起来。 醉游黄泉,融合的意境,以及让人欲仙欲死的味道,已经远远超出普通菜品,是真正的贵族菜。 夕月站在原地,手掌猛地一抬,一道雷光闪过,众人都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呢,血景就已经被击飞了出去。 叶天没有任何余力的跌落到地面面上,砸到来了魔花魔木,令地面升起翻腾而起数道杀光,斩击攻向叶天。 或许这個世界的进程有些慢,复仇者联盟也才成立三年时间,只出过一次大事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零三章死老翁顾为经(第2/2页) 有村民眼睛发红的瞪着那些青砖,这得是镇上或是县上的大户人家盖房子才用这些呢。 他口中不住的惨叫着,把跟他一起来的这些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下意识从地上爬起来,离白夏远远的。 两杆长枪交叉拦在白夏面前,值守的将士冷着脸,很陌生,不是之前见过的那批人。 虽然他还不明白紫苍夜魇为何要这样做,但既是他的命令,自己也只能照做。 “不好!非常不好,您老人家,又不是不了解我家的情况!”我握着她的手。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电话刚一接通,劈头盖脸的谩骂声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色泽极好的妖丹?”听到这话,青羽第一时间跑了过来,然后俯下身子端详起了器皿里那颗妖丹。 大家迅速整理着装,便溜进了菲斯克大厦,从后面拿了一部餐车装上食物和红酒,推进大厅里面。 英雄级的存在,无论是谁,是什么东西,只要在前面有着英雄级的前缀,那都是堪称无敌的。 “不错,这人实力高强竟然隐居在我派附近不露一点痕迹,非常可疑。”老三见阳子说道。 所以,面对着石桌上的那些诱人的宝物,自己说什么也要拼上一拼的。 木槿曦动也不动,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直直的望着扑倒在地的孩子,也不说话。 身旁的贱人下和猪头虎也是双眼中金星直冒,一脸羡慕地看着张晓枫。 陡然听见这话,段无期吓得魂飞魄散,手中利剑不由得一抖,差点握之不住。 这个木娘子怎么一下子变样了?之前不都是任搓任揉的吗?胆子肥了?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顾为经的小宇宙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顾为经的小宇宙 张岱以一个顶级贵公子的身份来到的人间,以一个死老翁的身份离开了人间。 他出生的时候,应有尽有。 他死的时候,一无所有。 正因如此,张岱晚年生活的那种挥之不去的“梦感”,极其的容易理解。 而顾为经呢? 他做为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小孩子出生,他出生的时候一无所有……好吧,这就太 孵化基地来电报告,海底发生地震,孵化基地目前尚无发现损失。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得了他,因为他的修为实在太太强大了。就算把杜变麾下所有人全部集结起来,也根本留不下他。 卓尔莎莉脸色一变,右手一伸,一道黑色的光影闪过,那把背后的细剑就出现在右手之上。 经过一番虚情假意的讨价还价,王平与太岁用数量很少的子弹,顺利地拿到了十枚手雷与一支老掉牙的狙击步枪,依旧是雷鸣顿700系列的。 如果单从这四人的表现来讲,他们不愧是日本开发出来的生物兵器,即使是后代也拥有很优秀的战场直觉以及对陌生武器短时间内熟悉使用的能力,可以说,不和野猫比较的话,他们就是天生的杀人机器。 这个恶作剧源于张丽华,两个月前,张丽华从大队会计王玉贵家要了一碗家下大酱,大家不停的赞美这家大酱特别的好吃,远远超过别人家的大酱。 在这种压力之下,也会使人产生恐怖感,害怕太容易得到的一切,也容易失去。 至于金毛狼人,他现在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徐川跟在哪里,他就跟在哪里,至于徐川要去做什么,他连询问的资格都没有,或者说,他自己不敢开口询问。 这样精彩的比斗,却是通玄界少见,他不自主地脚下使力,向那边赶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零四章顾为经的小宇宙(第2/2页) 在积云寺的庙外住着两户信佛人家,一家姓郭是靠着种花活命的大伙都管他叫郭花匠。另一家姓汪是打金银首饰的大富人家人送绰号汪金银,两家是隔墙而住平时进门出户也就是点头之交罢了。 从上次服用天雷淬体丹后,杨妄就体验过了雷电的恐怖,现在是他第二次见识雷电的厉害了,以前使用混沌雷焰的时候,那些闪电虽然暴戾,但是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根本就不会伤害到他。 大家点了点头,然后向孙晴的家走去,这个孙家村各自情况都有些相似,也不是很大,所以他们并沒有花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孙晴的家。 因为地上草坪的缘故,普通人或许根本听不到,但对冷沉月来说,却是异常清晰。 此刻的轩瑶,和之前的简直判若两人,和当日他在“冰风谷”遇到的时候也不相同。美人还是那个美人,气质也还是那种淡然的出尘之气,只是眉宇间的这一丝英气,配上这一身劲装,立刻就让她变得英姿飒爽起来。 然后,他疯狂的吞吸了海水,身体迅速的涨大,几乎瞬间就差不多控制了附近所有的海域。 “宿敌之间的战斗,无论谁赢了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观众席上面,坐在雨礼身边的阿凯开口笑着说了一句,似乎是对这场战斗颇为期待。 面对她的眼泪,我又坐了回来,坐回来后,我想去安慰她,想给她擦干眼泪,可是手颤抖了下,却没有伸出手去。 杨妄的手臂勒得太紧,已经受伤的龙辰连话都说不出来,动也动不了。他的表情有些呆滞,他是个聪明人,一下就知道他完全给杨妄耍了。 最后一个半大剧情!顺便询问一下…… 最后一个半大剧情!顺便询问一下……(第1/1页) 亨特·布尔这部分剧情结束之后,还有最后一个剧情。 说实话,我真的是那种超听读者意见的人,如果写的不好,那也就是能力有限。就比如女主,我一开始有很多设计的—— 伊莲娜小姐的呼声一直是最高的,所以,伊莲娜小姐就成了女主。 本来莫娜还是有很多剧情的,但只要一写,就被疯狂的狂喷,于是我就把莫娜线删除了。 除了有一些底线,我不想改。 比如伊莲娜家族的缺点,这一段当时被喷得很厉害,觉得我把一个“完美”的人设给写砸了,可我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是为了写完美无瑕的大贵族的虚伪的。是写说一套,做一套的。我不是为了唱伯爵的赞歌的。这样完美无瑕的缪斯和艺术家的故事已经太多了。 所以被喷了我也得写,要不然意思就完全变了。但我依旧删除了很多更激烈的剧情。 这些东西我一直都没有说,就算不喜欢,那也是读者的权利,没什么不好的。 我觉得如果之前说出来,有道德绑架读者的嫌疑。我也没有说,我会参考读者的意见确定女主,因为说了,我觉得可能就有有意的操盘炒股的嫌疑。 我只是会默默的看大家的反馈。 现在马上就要到完本的情节了,所以我觉得应该征询一下意见,大家想要看到怎么样的结局呢? 更“艺术化”的,还是更“流俗”的那种。以及,大家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看到的东西。 众口难调。 我不保证一定能让大家满意,但如果有什么觉得很重要的东西,可以现在反馈一下下,我争取能够照顾的到。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人间喜剧》VS《人间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人间喜剧》vs《人间喧嚣》 顾为经只是个画家啊! 他在自己的小宇宙里,研究着花花草草,研究着笔墨、色彩与透视关系,和安娜一起读读书,讨论讨论哲学,喂喂猫,给荷兰大奶牛拉一拉小提琴。 他要的不多。 这样的人生,顾为经已经很知足,很知足,很知足了。 你要怎么定义自己的一生? 是英雄还是懦夫。 亦 “哼!”对于剑君的话,王通闷哼一声,极是不满。在自己的宴会上,要公然灭杀自己的宾客,还逼得自己无法出言出手相护,就凭这一点,此刻身为主人的王通,便已是一肚子的火气。 总共来了十个同学,有三个是外地的,这应算是他们这帮子人毕业后一次大型聚会。 十三岁,在现代还是个躲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初中生,但在古代,这个年龄的男子都已经搬到外院了,尤其那些有条件的大户,已经开始往屋里放通房了。 秦齐楚一个新锐大国一个霸主国一个庞然巨国联起手来岂能三晋加上一个没落燕国可比? 她之所以敢拦,一是有老夫人嘱咐,主要还是甄十娘性情温淡,让红蓼觉得可欺,此时被她凛凛的目光看着,尤其甄十娘身上突然散发出的那股慑人威仪,直让红蓼两腿发抖,心里还在抗拒,身子已下意识地闪到一边。 虽然只是微微的影响了阿勃梭鲁使用出的精神切割的方向,这对于易水的路卡利欧来说,已经十分的足够了,因为随着荡涤的水波攻击而来的路卡利欧的利剑准确的点到了阿勃梭鲁凝聚而成的精神切割的薄弱之处。 方雅嘴角动了动,差点没忍住笑起来,知道任远刻意装神弄鬼打击杰克金。方雅禁不住瞥了杰克金一眼,发现他脸色有些发青。方雅心道,任先生真是目光如炬,一进门就知道这花是杰克金送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零五章《人间喜剧》vs《人间喧嚣》(第2/2页) 台上展示的绸缎灿若云霞,现代越南人用喃语称之为“唐锦”,中国人把它称作为“越南绸”。 “晚上睡觉你就不能洗干净再睡!”宋初一嗅着从少年身上散发的怪味,忍不住伸脚将他往边上踢了踢。 但是只有田路自己心里明白,有着来自未来的住院医师决策支持系统,他完全可以做的更好,后面的时间,自己要继续努力才行。。。。。。。 “我也有个这么大的孩子,比你这个大一点,不过头发比她多。你让我抱抱行不行?”林强伸出手来说。 总不能刚刚晋升到练气第六层,就这样被一箭射杀了吧,那他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凄惨的练气第六层修真者了。 杨承志摇摇头,低头看向手中的半截轩辕剑,半截轩辕剑轻微的颤抖了一下,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剑身内传出来。 这块黑色金属残片,就是从他的体内取出来的,爆裂蜘蛛爆炸过后的碎片。 可没有了观众,任思婷即便是砸了房子也没有效果,只能做到沙发上生起了闷气。 被初七这样殴打,潘德子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气愤的盯着初七,嘴里还喊着初七不通情理。 做好这一切,玉衡子看了眼杨承志,“承志有了这道意念,要是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够出手帮你一次,不过这道意念最好不要动用,要是不到性命攸关的时候千万不要用”。 她已经习惯性的在依赖林强,完全没想过林强在经济上是擀面杖。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镜子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镜子 来到县医院,人们又将刘营光抬进了急诊科,大夫将急诊科的大门一关,将潘洪涛江海洋二人关在了外边。 行走商长年走南闯北风吹日晒,怎么可能像罗洪那样细皮嫩肉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刘全刚刚下了夜班回到家中,就听见有人敲门。他打开门一看,是孟庆伟。 鬼子军官这才想到,眼前这只八路军,有着多个狙击手盯着帝国的军队。 可问题是,这一次,在威尔看来,真要是陆子健出轨,那责任还真的在陆子健的身上。 来到前边,苏念付了一大半的银钱给阿竹,同时阿竹也给了苏念银钱,作为包包的钱。 但是熟悉魏彦的宋启此时在玉佩之中,自然是知道,魏彦此时已经已经满腹不甘和怒火。 现在他们遭此欺负,按理我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情我该替他们出头。 “综治!你认为衡山这支八路军能打赢鬼子松本旅团吗?”华夏统帅府华夏国军统帅,遥望天空忽然问道。 纵然老掌教的事情,还有玄门之前的事情,还未能够彻底解决掉,但是也已经初露端疑了不是? 他坚信没有什么宠兽是无敌的,只要知道的情报足够多,他就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老实说,自己再这么下去,总有种会被人当成神经病,送进医院诊断的可能。 塞亚斯十佳青年阿尔贝特是吧?老子只是想要安安静静苟发育,但你却来招惹我。你说灭亡离国也就算了,大不了我到你塞亚斯帝国去苟发育,只要待遇够好就行。 “主宰大人,他们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要不…”星兽之主身旁的第三域主归零忍不住道。 还有陆清凡,剑光不停的亮起,如收割庄稼一般,收割着身边的黑衣人。 恍惚之间,学校就到了。落凡尘和颜携钰纵身一跳,潜入保安室,将监控全部关闭。 荧也是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伸手捂脸,她是对于派蒙这种性格感觉已经无可救药了。 时候也不早了,第一天去做事迟到了更不好,先带上他们再说吧。 吴雅琪现在甲板上,迎着海风,看着海景,还没忘了夸陆清凡一句。 不管她在外面有多坚强,只要回到家,她就是爸爸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那双头黑蛇也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的过,刘鼎天右手紧紧的握着猎刀,也不敢冒失的砍过去,又担心执勤的师兄过来,有些心急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零六章镜子(第2/2页) 从这些特征来判断,齐浩觉得她的呼吸系统可能不太好,应该时常伴有干咳的症状,是肺部问题还是咽喉问题? 听到魏茵怎么说朱明宇的心里就非常的开心,至少魏茵现在已经答应他要帮他了。于是朱明宇就把地址和导演的号码名字给了魏茵,他来到了魏茵的身后抱住她,然后轻轻地在魏茵的耳边吹风,这样让魏茵非常的舒服。 前面数丈远就是低矮的棚屋,建得杂乱无章,仿如迷宫,齐知图松了口气,总算能保住性命。身上带的财物足够他做个富家翁,天下这么大,随便找处地方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了。 赵瑞看着秦明眯着眼睛笑的模样,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好像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样。 “难道柯家的厚待和火梧宗的推荐还不够吗?”柯凝皱了皱眉头说道。 “这边请。”原本还是衣衫褴褛佝偻着个腰的两人,立刻挺胸抬头,气质陡然一变,赫然两个开阳层次的修炼者,这不由得让包蕊对这个暗市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见此,云尘不再犹豫,猛然咬破食指,然后狠狠地点在了其面前的虚空之中。 云尘听此,则是没有多大意外,霸王龙此时已经进化了好几次,其能力绝对强悍。而这灰色蝴蝶虽然也是厉害,但是比起霸王龙还是差上不少。同时作为灵兽类,霸王龙能够办法治好灰色蝴蝶自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我靠,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呀!师母的实力强大无比,她给我的吊坠,绝对可以冰封住所有敌人。 “噗,咳咳咳咳咳”笑一问听到那声微弱的叫声后,一口饭呛到了喉咙,脸憋得通红,他则是向水井冲去。 昆门深入塔布山脉三千里之遥,通过那道天堑,在镇妖关休整了一天,继续上路,终于踏出了塔布山脉,再走两天就能到达集合地点塔布罗城,也是落月王国靠近塔布山脉最近的大城。 他们之前忽略了这一点,只因为他们咋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和江寒一起的那个基因生化人,不过是s级的实力罢了。 “爹不准我去野拂碑林,我是逼不得已才骗你的,你别怪我哟。”白骆衣道。 “我没有什么追求,有她的地方对我来说就足矣。。”慕白眼含笑意的看着一旁的杜妍。。杜妍甜蜜的看了一言慕白,然后对着楚子枫说道“此次回去,我将峨嵋的事情交代一下,然后和慕白身居山林。。”。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刻舟求剑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刻舟求剑 之前发问的那个奴才道:“我看不像,若是芹姨娘偷的,她咋说啥都不招? 临平从储物袋里拿出夜明珠照亮周围的时候,冷不丁的看到江忆雪苍白的脸,吓得差点没有把夜明珠扔了。 他一掌掐住鸟脖子上的青筋,大力一撸,将单翅鸟从空中强撸坠落下来,又不至于使其受伤。 安安则吸取了差点被叶灵耗死的教训,决定提升自己的“续航能力”,兑换了饮血诀。 被拍的欧阳今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冲着楚晴微微一笑。 十天没见徒弟,伶舟月坐在萧然正对面的池边,一双潋滟剑眸幽幽的盯着他,英气逼人的五官变得怨气横生。 攸宁疑惑,既然那洞口会跑,曲林又是如何每次都能准确找出洞口所在的。 一声惨烈无比的叫声,按摩院老板的腿上,他又被一把西瓜刀狠狠的扎了。 看见苏永煦再次变得暗淡的眸光,赵雨墨的心里面又开始了煎熬。她以为自己已经将面前的男人彻彻底底放下了,可是看到他难过时自己心里还是会跟着难受。 “月儿,你在江家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沈修仁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正想着李经纬,李经纬便来求见。周奎见有人来,当下匆匆告辞,正与李经纬擦肩而过。 燕破岳转身,打量着他刚刚跨过的位置,仔细打量了几眼,燕破岳拔出了身上的格斗军刀,以斜四十五度角向刚才他本应该一脚踏上去的位置轻探。格斗军刀仅仅刺入地面几公分,就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停顿住了。 那名普通航班信息调解员被林峰眼睛一瞥,就如同被一条眼镜蛇盯上一般,全身立刻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急忙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这个老者,是乌拉公司的总裁,克拉克。而他身边的扈从,也多是跟着他打拼的一些能力者。 看着喧嚣杀场,受虐狂突然飞上高空,凭他高级盗贼的身份,加上对方唯一的高级玩家鬼三已死,没有人能阻止他的动作。 在会议室里,到处都可以听到“咯啦“、“咯啦“的刺耳声响,那是特种兵们握住双拳时,用力过度,指节相互磨擦发出的声音。 断苍天心中发出了迄今为止最真正的祈祷,然后颤抖着双手慢慢抓住了银枪。 秦明眼中掠过一丝寒芒,浪花一滞,猛然爆裂开来。那冤魂厉鬼直接化作了虚无,彻底魂飞魄散了。 发布桓震一怔,点头道:“你说得对。”沉思片刻,道:“方才你说监田之人与地方污吏勾结牟利,广宁地方的监田使是谁?”梅之焕答道:“是宁远卫调上来的一个兵丁,名字叫做孙启江。”桓震点点头,叫亲兵去传他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零七章刻舟求剑(第2/2页) 分别巨‘门’城,黑风城剑星城这三大城,而十个新手村就是夹在三座一级之间,这样新手就不会受到妖兽的毒害,张泉他们所在的就是巨‘门’城,其名由城高而来,才有巨‘门’之称。 其实,这是在迷惑这两个阴兵。姜立不敢擅自开枪,那跟自我暴露差不多。而且,对方临死的时候恐怕也会大声惨嚎。所以,现在他只是在稳住这两名阴兵,让对方不至于反应太激烈。 他的唇轻轻的,柔柔的,带着那微凉,印在我的伤口痕迹上,让伤口上原来那不时的微疼,消失了。 “大家看一下阵图,此阵若是从五座阵门的杀气和布局之上来看,应该分为天地人神鬼五门,是实则不然。”高顺指着高悬在帐中的巨大阵图对帐中众将说道。 “你知道吗?”见李伟没有搭理自己,白静拱了拱李伟的身子又说了起来。 “卑职护驾来迟,请王爷责罚!”擒拿了黑甲军,一众将士迅速请罪。 远处的虚空中,传来了一道惨叫声,所有的妖兽就见到,冰原熊的身体,被砍成两块,朝海水中掉落。 一路上,熊飞嘿嘿笑着和老瞎子套近乎,想学他的功夫,老瞎子却是爱搭不理的,背着手在前面走,气的熊飞直翻白眼,却是不敢发作,刚才这个老瞎子的力量太大了,让熊飞现在想起来心有余悸。 “我现在是曲天,他们最多觉得我又痞了而已。”说着他已经一脚踹开了别墅的大门。 刘大拿说完后,整个病房里顿时变得一片安静,不管是萧雨还是李幕,甚至床上的刘鸿,全都沒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封野寺面色尴尬,向甘岳城瞪了一眼,转头又瞧向身边的明化砺,眼露祈求之色,希望他能从中斡旋一番。 这一次可是大事件,正在风头上的裴家可是最好的新闻资讯,无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他们都来到了发布会。 虽然刚刚他差点因为帮惠佳而受到生命的威胁,但是在她一点都没有怪罪过惠佳。 而至尊法师也不负伊凛的期望,虽然资质差了点,但花了那么多时间,总算是掌握了晶纹术的精髓。 不知道陆淮州是因为扛不起她箱子不想走太远才拦出租车的宋月月懵懂地点了点头。 胖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那两片柳树叶往李二狗眼睛上抹了一下,独自说道。 “什么?你是韩东君的表舅,咋给他当仆人哎。”任幽兰严肃地问。 李二狗隐约觉得,要想知道父亲失踪的真相,搞清楚丰源大厦下面的东西才是关键。 给兄妹二人压惊的宴,弘历交代给了李玉去办,自个儿带着钱顺子又去了一趟翊坤宫。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大文豪VS大文豪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大文豪vs大文豪 “哈。” 马仕三世闻言跳了出来,准备抓住时间在镜头面前发表些议论。 “布尔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嗯哼,同样的一幅画,一个人画出来就是优秀的佳作,而换一个人,改一个名字,立刻就是糟糕的画啦?” “这是赤裸裸的双重标准!” 画廊主扭过头睁圆了眼睛看向萨拉,他的眼神里有抑制不住的喜 孙伟伟从不老村回来之后,心情一直不好,吴雷对唐雅情有独钟,她完全是看得出来。 过往每次试炼,接待之人都会以生死考验入门试炼之人,但参加过的试炼者都知道即使出现险情亦不会有真正危险,有玉牌保佑,但如今青年道人放出山鬼一下子就改变了所有事情,变得一切皆有可能。 燕将军怒气冲冲的看着那嬉笑的紫夜,又对自己这求不得佳人而感到愤怒。 于是,我就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一会躬身,一会趴地,一会敲墙,在这个房间里面查看了起来。 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甘宁也是迫不得已,他现在给益州刘焉效力,担任蜀郡的上计掾。 心念一动,围绕着亚伦悬停着的宝石开始以某种轨迹调整位置,折射的光束集中到闪耀着妖异闪光的紫水晶上。 配合阿尔托利亚开发的炼金人偶,以及帝国的魔晶大炮,战场的形势总算是开始变得好转起来,起码人类一方有了一些喘息的机会。 他开车来到了魔都,先去接陈留,陪着陈留玩了一天,至于李素儿,则是和莫曦逛街去了。 他到底是谁?他是李昶隆,大周的太子,他是她刻骨铭心的仇人,他是一个她从来未曾认清过的陌生人。 不多时,极黑散去,炉内重新恢复宁静,空中那抹巨大的灵魂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寻不到一丝踪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零八章大文豪vs大文豪(第2/2页) 因为这老式大哥大电话,通话功能实在太过于强悍,所以站在一旁的宁夜,也可以听到电话那头男子的声音。 唐新的眼中始终没有留下泪来,身为一名男子汉大丈夫,尤其是在爱情上,只能流血绝不流泪。 第二天,清晨,由于进入了秋天,清晨有些凉,冉飞不得已穿得有些厚,走出帐篷,便迎面而来一阵冷风,吹得冉飞的脸有些疼。 但是齐国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有了钱,齐国的百姓们过了一个美好的新年。各家各户都得到了许多的粮食和棉衣,驻守边疆的部队很苦,冉飞特意让人给他们送去了大量的好酒,以及歌舞团。 场上的人都沉默了下去,没有人再继续说话了,而夜祭也想利用这个时间来思考一些事情。 这父子俩早已被龙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此刻就如同两只待宰的羔羊。 王显通见他似乎有难言之隐,也不再多问,吩咐管家去帐房取了一百两银子交给了曲傲风。 首先,皇朝大比的成绩是以魂值来评定的。那么,便是初入武者的修者或者同境界的毒沙族最弱。但是要明确,这些修者或毒沙族最弱也都有着一鼎之力的实力。 水柔冰此刻亦是静立不动,她秋水般的目光怔怔的注视着宇流明的背影,不知何时她的双颊之上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晕红。 本来赵显的母亲跟元庆帝是嫡亲的兄妹,姜璇跟赵显自然而然就是一对表兄妹,叫一声表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偏偏赵显的表情语气着实招人恨,让这位太康帝姬硬是开不了口。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主角与主角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主角与主角 正如那个经久不衰的名句——一个人的命运,不光要考虑个人的奋斗,还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收藏家曾经以为,这会是一个属于顾为经的时代。他是曹轩的学生,经纪人是安娜·伊莲娜,买他的画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不会发财嘛!所以,无论顾为经画出什么样的画,都会有一堆人追在屁股后面抢着要。 现在。 大家 “于瑧前辈,刚刚你就应该出同花顺的,那样子我们就赢了。”未楣分析着他们的牌局。 宋乐汐特好奇,看到什么都想摸一摸/玩一玩,放下棒棒,又拿起一副带皮套的手铐来,当着双节棍耍着玩。 这位一心想要为当日的‘临阵倒戈’赎罪,每次都亲力亲为,夏侯淳自然看在眼里。 其人剑眉星目,目光冷漠如冰,夺目似电,仿佛可照射九幽,祛除人间一切污秽。 “我,我!”司徒莲香吓了一跳,再也顾不了许多想爬起来,只是她是仰躺在赵如龙的怀中,一时间,竟无法翻身,只能用手肘支起身体,但她的身体只起了一半,就又躺了下去,一时间,竟急得手忙脚乱。 但是要令他失望了,舜奕南一步步走近他,沐子叶一个措不及防,舜奕南闪电般的速度抓住沐子叶的胳膊,单手轻轻一拧,咔擦一声巨响,一刹那鲜红的血从胳膊处飚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看看时间,已经是三点过,赵如龙本来想去赵菲菲的拍景现场,他的手机响了。 如今欧洲人的血统也已经保持得不是那么纯正了,其中不乏一些其他的肤色。 除了这两个盲盒外,还有两个只剩下一次使用次数的道具,分别是【现实锚定之绳】,和【隐身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零九章主角与主角(第2/2页) 两位长辈忙从凳子上起身,直接把上衣往身上套,左看看右晃晃,高兴得很。 见到天空中的那道流光去而复返,等待在门外的苏唤,武庚辰几人心中一震,待到又在次飞走之后,几人这才进来。 「但是念念不知道她是谁。」霍念念在努力的组织自己的语言,可是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似乎都不是特别的恰当。 不过等了一会,没能等到撬锁的声音,反而等来了……挠门的声音。 雪地靴其实空间是有的,不过不敢拿出来,毕竟那是上辈子的东西,现在拿出来太显眼了,也庆幸当初把租房里的东西都收进空间了,到时候可以对比着做。 如果再算上空间里数不清的金银珠宝,不说现在,就是以后自己也是妥妥的富婆。 “曹旺,你也别怪我,说真的你演的很好,甚至可以说吊打剧组所有人的演技。 到外面的餐厅吃完饭之后,两人回到酒店,又打开电脑,开始把那些设计图的布局和理念等汇总到一起。 而静静站在一旁的沈彦则是满意的看着两人,着实就像看着自己的猪学会拱白菜的老父辈样子。 但半路被昆仑商行派来的高手截杀,只不过在经历了不知多么‘激’烈的大战后,方才逃出。 “鸿华,你是在威胁雨神大人吗?”正在雨神还在犹豫徘徊之时,雷洪粗狂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立刻激起了片片的涟漪,鸿华怒视了雷洪一眼,看到对方眼眸中的邪意笑容,恨不得冲上去将对方给击杀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此作别,来日我若寻到龙尸,会想办法和你取得联系,到时候咱们再想办法取回精魂。”秦刺道。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达芬奇会降下救世主么?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达芬奇会降下救世主么? “《人间喜剧》和《白痴》之间的世界观的区别在哪里?前者的主角结局更好么?” 萨拉问道。 “我觉得不是。”她自问自答道,“我觉得不是,加尼亚活了下来,但拉斯蒂塔死了。” 拉斯蒂塔是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系列小说《驴皮记》的主角,他获得了一张能够满足他一切愿望的驴皮,他想要做任何事情都可 基本同等级之中,驱逐舰队划分为d级,轻巡舰队c级,重巡舰队b,战列巡洋舰、战列舰还有航空母舰舰队则是a级。 凤栖梧双手端枪,平举眼前,而后灵气猛地释放,灌入长枪,顿时手中长枪‘嗡’的一声轻鸣,其上灵气如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明知道里面有那样的危机,杜宇还要进去,这让他们很是想不明白,这跟寻死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也正常,杨凤仪生前就长得一副妖媚的脸蛋,就她那样子对男人基本上都是秒杀的。 “无法证明是不是牛头马面他们做的,但是,这里之前肯定有陆仙之境的高手在!”黑无常低声道。 那股气势强大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知道,如果这样的气势是完针对自己,她可能一瞬间就成了虚无,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众人目光落在口袋中的血石上,大家都是看出,这血石的重要性。 一块上品仙石,相当于一万普通仙石,这又是单属性上品仙石,这十块金属性上品仙石,保守估计,堪比三十万普通仙石。 丁老三一笑:“嘿嘿,那行!咱就戴一个!”说着,便将防毒面具戴上,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身体的交流仿佛已经代替了言语的慰藉,沈千三拥着怀中还在轻微颤抖的温润软玉,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一十章达芬奇会降下救世主么?(第2/2页) 唯独刘蜀汉笑眯眯的凑上前,自我介绍了几句后,给郑莹介绍了关红羽和张黑飞。 “这就叫人性了?那曹先生你可真是低廉。”阎罗判官吐槽了句。 提升两人为船队的主副手后,进到了驾驶室,开始布置接下来的几天捕捞任务。 安珀平静的脸庞一瞬间变得狰狞异常,她双眼发红,死死地盯着娜尼雅身后不断挣扎的恶魔虚影,光芒闪动。 刚刚走进机场,凌宙天就充满了好奇,所有的登机程序都让他感到新鲜。 游子诗和苏音猛的一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里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好像,在两人十指相扣后,墨镜居然能够与苏音也进行交互了,在三人之间传递着电磁波与信息。 王平他们现在明白了,这邢氏两兄弟把他们当成肥羊了,也不急不慌,开口说道:“你们邢氏兄弟也太掉价了吧,毒贩做成劫道的,来之前还真是高看你们了,有没有货?有货多少钱都好说。”王平还是想多套点毒品的信息。 放眼望去,陷坑处尽是湖泊,澜海一次攻击,就是一片汪洋,令山峰成礁石,万物沦为背景。 一阵响动,那只奄奄一息的暗金黑暗萝格爬到唐泽的跟前,惨白左手不断颤抖,锋利的指甲伸向他的左腿,猛然一顿,无力地摔落在地。 白羽凌在那个发现人上选择了完成,一亿贡献点直接转给了对方,随即寻找下一个目标。 律昊天一边跟苏影湄说着,一边指向孤儿院后面的那座山峰。一座很是葱葱郁郁的山,恍惚见,苏影湄在律昊天的手指指引下,看到了华谦的影子。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COSPLAY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cosy 【哈利路亚——】 【希伯来语音译词汇,即赞美万能的耶和华。】 ——名词解释 ----------------- “看看顾为经吧,看看曾经的那个顾为经。”亨特·布尔用近乎叹息的声调说道,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所的展台上所悬挂着的《人间喧嚣》。 《人间喧嚣》和《人间喜剧》 初听轮回咒时,他一点也没有怀疑那位咒术师,只要有办法他都愿意去试。 透过橱窗,望着躺在病床上,依旧毫无声息的表姐,秋诗蔓垂着的手,紧紧握住。 楚宁一记掌风就将他从楼上窗户给拍飞了出去,像是拍了一只苍蝇。 突然间,她发现陈安全正看着自己,她原本淡笑的表情瞬间乐开了花,她拿着手机,将手机的聊天记录摆在陈安全的面前。 周晴是苏瞻大学同学,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 是的,若是没有与观世音之间的变故,或许万宇想要走通这一步,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几步上去,青龙跟在后面,嘴里居然也含着一个珠子,这家伙居然也能采蛋? 不过有些事是该让你知道了。你一定很奇怪,为啥我要参加那些个野外科考。 沈老爷子从沐愔的语气中敏锐地察觉出两人关系似乎真的有了变化,石元果然没有骗他,他连声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徐景昌手下空虚,根本没有可用之人,就算给了他几千个士兵,连算账的人都没有,怎么指望他能迅速上手。 萧成阳能感觉到,压着他的两个黑衣人,手上力气明显大了几分。 以前每逢过年时都会互相串门,互相帮忙,这种交情和友谊会一直持续到他们娶妻生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cosy(第2/2页) 楚云川跟他们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也笑了起来,他们如果不是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怎么可能会跟他说这种话呢? 未来,应用商店就是印钞机!晚上,他们在招待所的宴会厅聚餐吃饭,参会人员都是手机领域的大老。 虽说苏轻轻一直很喜欢李明珠做的糕点,可人家本来就不想进宫,心爱之人一直在宫外等着,苏轻轻觉得,她还是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 玉少白只是点了点头,伸开手掌,一团白色的雷光从手中飘了出来,悬浮在空中。 “诸位掌门山主,这金甲城主太过狂妄,今日我们要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黑山上人说道,一拳轰向了金甲城主。 “锃!”一声剑鸣,一道白光乍破,仿佛要将这一整片空间照亮,天丛云剑出鞘了。 他怀念刘玉卿给做饭的日子,那才叫真正的吃饭,现在顶多是解决饥饿。 武器防卫系统已经启动,就算一只苍蝇也无法穿透激光束交织成的天罗地网。 她从事买卖儿童已经50年,37年前跟海军演了那出戏而得以潜入艾尔巴夫。而也多亏了她,海军的首个巨人海兵才得以诞生。更何况,无家可归的孩子根本没人查得到,对谍报人员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王逸长啸,催动多出的四只大手,握上莲梗余出部分,豁然用力。 这个点,还是有很多人都没有睡下的。因此,这一届的全球美食大赛除了年年熬夜看完的岛国和棒子国的民众们,很多华国的网友也都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这届全球美食大赛的开幕会,顺便还在微博上聊着。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顾为经画的真的很好。 惟妙惟肖。 嘴臭如亨特·布尔都不在那里骂“臭狗屎”了,连布尔先生都要竖起两根大拇指……说一声,恍若贝多芬在世——这是顾为经过去整整十年里画出的最好的画作,甚至没有之一。 顾为经在这张画上花费了如此之多的心血,他是如此的想要打败亨特·布尔……说这样的画是臭狗屎是 原来并不是这侬将义不怕痒,只是他身上有一层散发着不明味道的厚厚污垢,这满身的污垢就像一层铠甲一样,侬将义才不怕痒。 皇子是从蓝方野区绕路而来,因此如果玛尔扎哈朝着塔下闪现肯定会被皇子eq二连击飞,因此玛尔扎哈直接选择朝着下方闪现,借此拉开自己和皇子的距离。 墨绿色的血液顺着怪物的伤口流了下来。这下大家都知道它的所在位置了。 而bf泰坦以及在上路发育,莫甘娜则是在做出金身之后来到下路守二塔,至于下路一塔在中路一塔告破之后便直接准备让给对方在下路带线的卡蜜尔,并没有阻止对方的想法。 连海平心神一震,他突然意识到,刚才想探查洞穴秘密的冲动,越发的强烈起来,好似那洞穴深处传来的这神秘声音,对他产生了极大的诱惑力一般,在引诱着他下去。 现在这里是世界上最知名的航空港,每天都用众多的星船在这里起落,想要闯荡星海的年轻人,多年闯荡落寞而归的海贼,来到青海旅行的外星人,层出不穷。 此时正忙着寻欢作乐的侬将义以为自己的侄子侬支拉带着三千勇士定能将杀得唐人全军覆没,毕竟这里是蛮州,是自己的地盘。 商雅思的话依稀还在脑海之中回荡,周琪看着坐在对面的沐璟微微发愣,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第2/2页) 战国的怒吼通过影像电话虫只是瞬间就已经传遍了世界,世界,因此而沸腾了。 包贝拳头大,所以他们不得不服我这只是第一步而包贝还能带他们赚大钱……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人起来反对的话恐怕不等包贝动手,其他人就会直接把他轰成渣子了。 “夫君,你这么赶着是要回大顺?”罗林斜倚在卧榻上,此时她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怀孕已经六个多月的她慵懒无力的靠在软垫上,看着一旁正向几名手下发号施令的丈夫。 也不知道傀儡是否听懂,不过让刘炎松郁闷的是,回答他的是一记巨大的拳头。︾︾︾︾那傀儡身体一动,转瞬间就已然出现在刘炎松的身体左侧,接着一记勾拳击出,砸向刘炎松的脑袋。 “厅长,您放心,今天您说的话,听到我耳朵里,就好像是进了保险箱一样,永远也不会传出去。”包飞扬正色说道。 见威罗那面如死灰的样子,陈辰没有再理会他,自顾自将角度调试好,对准了幽冥君王所在位置。 陈辰倒也没有太着急,他知道达斯维达和帕尔帕庭这两个家伙都是西斯阵营的代表人物,黑暗原力已经修行到了极高的境界,过于逼迫并没有什么作用。 “知道了。”克拉伦斯伸手接过,轻轻招收示意艹作员起身,两人一同朝着控制台走去。 着,夜王天魔便是催使自己的元神力量,开始慢慢地侵入叶正平的脑海。 一个称号怎么还冒烟了?难不成系统卡机烧坏了?有这个可能xing。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巴黎记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巴黎记 “深呼吸,顾,记得呼吸。” 演播室后台。 皮肤呈现橄榄色,头发背在身后系成一个小丸子的理疗师从地上放着的一个防水的大背包里熟练的拿出了一只冰袋,站在画家身边。 “呼。” “吸。” “呼。” “吸——” 他挥舞交响乐指挥棒似的反复摇晃着手指,忽然一下子凝住不动 这个数字,大大超过中国本土博物馆与民间的收藏量,都要用钱买回来,即使中国再有钱,又能买回多少件?又能花多少钱在这上面? 房主是一个中年男的,地地道道白人老外,他正准备把猪喂一下然后挑一头开车拉到市里去卖。 第二枚,第三枚,接二连三的风刃犹如飞弹一样毫不间断地朝着它身体狂轰滥炸着,层层爆炸所散发出的震荡波使得怪物持续不停地倒退。 “呵呵,你会明白的。”洛克闪动着绿色眼眸,居高临下缓缓地邪笑道。 虫族的矩阵必需摧毁,这也是必需转移的原因,飞行虫现在已经不是阻碍,就算飞船遭到攻击,能量罩完全可以撑到进入方舟。 对于赵集的回答,王晨眉头跳动了一下,心中稍稍将线索串联起来,就语气肯定的问道。 悍不畏死的空战魔像损失一半,剩余一半的黑钢石像鬼和青镰飞螳依旧冲上去,哪怕是被已经警惕起来的黄鸟闪避并完全撕碎躯体,这些只有战斗指挥和命令的空战魔像依然没有任何害怕情绪,冷酷的继续执行战斗命令! “林维,你的巫师资质怎么样?”莱修恩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 而前面大街上热闹非凡,蝴蝶姑娘们聚在一起,几乎占据了整条大街,尖叫着也不知道在争抢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巴黎记(第2/2页) 年老大有些狼狈的躲开阴灵骑兵的正面冲击,望着通道那源源不断冲出来的阴灵士兵后,忍不住对周围所有修士喊道。 林漠瞧着他那沉戾的脸色,欲言又止,想了下,还是决定等质检结果出来了,她再告诉他今天沐枫找过她的事情。 朝臣在暗地里纷纷站队,分头支持这两个皇子,为下一轮政治博弈做好了准备。 马德里竞技进行了换人,托雷斯被换下场,中场奥古斯托-费尔南德斯登场。 “诶……丢鞋子的白胡子老头儿……”天明看着眼前的楚南公,喃喃的说道,似乎回到了三天前。 温酒屿为了她哥哥,为了她嫂嫂失去了一条左臂,那么,从今以后,就让她做他的手臂吧。 就在嫣红色成年形态的奈克瑟斯还在进行蓄力的时候,两只手放在了一起,又是一道橙色的光柱打出,在奈克瑟斯的下一道攻击打出之前,打在了刚刚奈克瑟斯两道攻击打中的地方。 吓得那边三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时候,阿尔托蕾娅陡然将这股气势收敛了下去,依旧如之前的伸出手。 若是秦尘有着筑基期修士的修为自然无需利用这种本办法来磨掉封锁,可是现如今他只有炼气期修为,连神识都还没修炼出来,自然无法轻易抹去丹炉上的烙印。 陈元脸色冷漠,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眼光,纵身一跃,身型化作一道迅捷无匹的流光,只一瞬间,便蹿上了擂台。 在车上确实太闷了,吴用也想下去透透气,便下车信步往厕所走去。 在姒未央的识海中,一盏巨大的薪灯轰然降临,直接将开始暴动的识海镇压住,甚至在薪灯镇压下,那水族印记所化的大网开始颤动起来,甚至变得不稳,任由牧易将其彻底抓出体外。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电视直播的灾难(上)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电视直播的灾难(上) 除了刚刚那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以外,整个访谈的过程全部都进行的很顺利。 马仕三世的公关团队和电视台的制片人打过预先招呼——在整个欧洲的电视台都求着顾为经上节目的时候,提提条件自然没什么的。 但当如今,顾为经开始求着电视台为他的艺术事业和拍卖会刷曝光度的时候,这件事就颇有些难度了。 好 剑意撞击在狂暴的运势气机之上,竟然连片刻时间都没有用到便被反击碎裂,而养山哲也被巨大的冲击力弹飞出去撞在环廊的立柱之上。 秦狩越研究越头疼,甚至不由有些莫名的辛酸,出生便被遗弃的他,对于母爱缺乏了解,但是白素贞对胡七巧那份沉甸甸、暖烘烘的爱意,却是隔着屏幕都能熏得秦狩眼眶湿润。 秋风一吹,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到了杨伟男的鼻孔中,他只觉得浑身颤抖得厉害,不是害怕,却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当初若没有林尘悉心照料,早就夭折。而在回到家族之后,在父亲耗费功力为其助阵,消耗天材地宝给她筑基的情况下,才算是渡过了这一劫。 兴华在一旁迅速操纵探测器将四周的环境扫描一遍,同时习惯性的推了一下眼镜,就算变成了吸血鬼,眼睛实力已经恢复,顽固习惯却是一点没有改。 “唉!这师妹,什么都好,就是心地善良,容易被人蒙骗!要等她啰嗦完了,天都彻底黑了!”鬼手无奈的说道。 “还给你。”花水柔哼了一声,显然对于林尘的财迷有些不满,伸手一甩,一块贡献令便到了林尘的手中。 巨狼眼中的红色退去,疲惫中带着警惕,还有一点不解,它本拼命将眼前的人拖住,让身后的狼逃脱。 这冰轮斩虽然是一门中品武技,但其威力却是接近了上品。以她炼体七重天的境界施展起来确实是有些勉强。 “唉!那活着也还有什么意义!”石惊天拿起酒馆,自顾自的倒了一碗又是一饮而尽。 而且西京城的局势不断变化,哪怕任安然等人都有可能真正登入台前。 宁月就特别好奇,这些消息明显不可能是杜桃花说出来的,那大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2请不要丧失自我、迷失本心:保持自己的san值高于零,不要让自己陷入疯狂。 苏美仙不懂什么是“自闭症”,以前也没听说过这种专业名词,但她对闻湛说的“症状”却并不陌生。 刘概是肖志军公司一个员工家里的表亲,从村里出来找工作,本来想在肖志军那里做个保安。 骷髅之眼从高空中看,地形就像是骷髅的一只眼睛镶嵌在沙漠中。 三姑并不放过他,却也舍不得再打他的脸,几巴掌拍在了罗成斌的胳膊上。 而且,若是这些人不肯放弃,也可以趁机让他们去试探一番那玄青学院的李南山是不是自己的意中人。 阿尔及利亚地处北非地区,人口不足五千万,阿拉伯人居多,还有伯伯尔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电视直播的灾难(上)(第2/2页) 可是大家对他的关注,并不因为他对苏悦诗泛起了花痴,而是因为他的名字听起来居然让人仿佛在哪里听过似的。 平白无故,荒郊野外出现这么一号人物,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鬼怪。 虽然被纯珍珍用中指指着,但考虑到她可能还只是一个孩子,于是灵妹妹耐着性子,给予善意的建议。 如果真的是仙剑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他呢?它又怎么会只剩下半截呢? 龙头手杖听到神秘男人的话以后,再次在天空中不断地晃动了起来。 肥胖的身躯压在身上,明烟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药效也发作,她只感觉自己全身火热,似乎要烧了起来。 泰勒虽然有些奇怪被问这些问题,但是想到可能是赵曦对自己等人一些的误解,也就没有纠结于太多。 此时她听到了门外有脚步声,而且这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好像离她的房门越来越近了。 程墨知道,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在这样下去,弟子们很久可能会影响到心性。 坐在了刚刚韩佳人理发的位置,对于化妆师的赞叹赵梓翊只是笑了笑,毕竟每一个化妆师都对于他的肤质很是惊叹,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原始天尊擅长炼器,通天教主擅长阵法,当年没分家的时候,兄弟俩经常在一起炼制法宝,混铁棍也是其中之一。 第三节结束比分也拉开到89:73,幸好三分今天都很准,篮板?这个就不要奢望了,不管是前场还是后场就都不要想了。 因为在这里面,很可能就有着那位准神对于天地意志的感悟,或许可以帮助他寻找到那一线成为准神的契机。 “大家好好练习吧,我先挂段了。”赵梓翊有些颓然的将手机合上。 “请问,可以让我来试试给她们化妆吗。”赵梓翊轻声的向着周围的化妆师们询问道。 “你的系统里,有两封采访邀请信,就是这个叫乔什的生物发出的。”黑甲适时说道。 听着赵梓翊声音徐贤这才从刚刚音乐的迷醉中反应过来,坐到那架斯坦威钢琴面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将手放在琴键上面演奏起来。 “那么,大人四年前,那十一月前后,可发生过什么事?或者遇到过什么人?”青年道士继续问道。 接下来于坤也未能免俗,询问起吴安平一些事。但吴安平在这个时空根本就是一黑户,浑身都是不可告人的隐秘,哪里能说什么,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没到可以随意编出合情合理谎言的地步。 突然门板被人一脚踢开,正走到门后的莫杰往旁一扑,险险地躲开飞射的门板。 只是,即墨青莲找了几家点,也没有找到满意的木材,倒是天蟾子那一身道袍,引得很多人围观。 时势不同既然有求于人低声下气一些不是平易近人一些还是应该的……而且以塔亚诺神圣战神祭司的身份和力量让弗兰特亲自过去一趟倒也不算太过失脸。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电视直播的灾难(下)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电视直播的灾难(下) 顾为经怔了一瞬间。 “之前发现这幅画的过程么?”他说,“那这是一个蛮神奇的故事,我本来是去逛——” “我是想问,关于这幅画稿的来历,你和她之前有过相关探讨么?”主持人流露出好奇的表情。 “在我接受《油画》的专访之前?” 顾为经说道:“我们前几天,在莱佛士的酒店里有过短暂的接触 但有一名蓝魔族依然守着涂雄,以防止他逃遁,顿时令后者像是吃了个死孩子一般,一脸的不爽之色。 第一时间,乾宇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九秘当中的“斗”字秘,恐怕唯有此等无上攻伐圣术,才有此等威势。 但是随即,星辰漫天,众人像是来到了宇宙星空当中,每一颗星辰都如同一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夜幕上,不断闪耀。 她甚至没有正眼瞧福临,但福临见她眼角斜飞,倒觉得那一睨的风情,竟是前所未见。 但是我和徐明辉却修成了,本来我们应该好好珍惜这段难以可贵的缘分,谁能料到会以今天这个结局分手呢? 叶氏做菜的手艺原本的确很勉强,后来和唐清兰学了一阵子,提高了不少。 这段时间,祝如如走到哪里几乎都会把阿宝带在身边。吴通财对阿宝的能力亲眼见识过。 「宁老爷,您说的这些我都可以做的,我家里也有不少地,就在县东边的村里,我买种子本来就是想自家种。」方效忠笑着解释道。 走在前面的一个百姓被射到他脚下土地的箭矢吓了一跳,直接跌坐在地,其他人也纷纷后退一步,警惕的四处打量。 我一分钟一秒钟也不想跟这个已经有点动‘荡’的男人呆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电视直播的灾难(下)(第2/2页) 欧阳纱说完这句话,她的脑袋轻轻靠在欧阳云歌的肩膀上,撒娇似的来回蹭了蹭。 “瑶蝶儿见过大娘子。”瑶蝶儿从善如流的向谢氏行礼,用尚不太熟练的官话开口道。 那种捧到云端然后再摔在尘埃里面的感觉,陆成萱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心有余悸。 其实不怪她敏感,她在基地里核心人员中,是杀手,是第一特工,比幼幼这种从事实验室工作的,对人的身体要敏感的多。 长孙皇后被禁足的第五日,李世民亲下了一道圣旨,赦免了长孙安业的死罪,改判为流刑。 陆成御同样有些害怕的瞥着赵祗令,却还是壮着胆子的拉着陆成萱的手。 她一直在跑着,甚至是顾不上红绿灯,她甚至听见了马路上紧急刹车声,此起彼伏,以及司机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父王,孩儿恳请父王三思。”白齐扑通一声跪下,他不想人生有这样一个污点。 许是借助暂停时间,国王队上下给考辛斯灌输智力。在中段,考辛斯冷静下来,先是一记三分球止住球队的颓势,接着他在高位背打,转身轻松过人双手暴扣,在他的带领下,国王火力重燃,但是湖人有展慕斯。 倒不是王槐不想引动法相真身,而是他根本做不到。三昧冥火的品级实在太高,哪怕以他如今堪比普通合道初期的灵力和法则之力,仍远远无法引动三眼冥乌法相真身降临。 夜长梦多,陈乔山可不想惹麻烦,要是真把张伊一忽悠到了县里,不仅张家人饶不了他,在陈家也没他好果子吃,真真的里外不是人。 鲁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沈渊对手,便不敢动手了。可是大仇不可不报,他只能寻求他人帮助,借刀杀人。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匹诺曹的谎言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匹诺曹的谎言 男人女人在酒桌之间推杯换盏,工业风格的银灰色酒吧桌像是警察局里的审讯桌,光滑到足以看到彼此朦胧的影子—— 在照彻心扉之间,目睹着这场谈话向将着无可挽回的扭曲深渊里坠落。 “你真的相信,这是一场巧合么?” 男人伸出手臂,衬衫的袖子被挽起,露出光秃秃赤裸无毛的手臂,他握住女人的手指,轻 被林西凡就这样的一顿训斥,方茹的妈妈和张观两人脸上顿时就涨红了,可是两人知道了林西凡的身份之后,就是想极力的巴结林西凡,所以这个时候也只好硬忍住了,不敢说话。 事已至此,众人都默不作声,酒鬼坐在了轮椅上,其他的人也都拿出枪来添好弹‘药’,只等酒鬼冲出去,他们就跟在后面冲了。 而且不只是伤势,即使是最令人没有抵抗能力的时间也要拜倒在涅磐这一逆天能力之下。 可现在,这哪还有什么成功的希望?周宜‘波’和林峰不同,他是把所有的‘精’力和希望都放在了这一次上面。 其实,让陈爽情窦初开的人应该是贺子俊。贺子俊最初在她心中是天王巨星,心中偶像,梦中的白马王子。后来跟顾筱北在一起,与贺子俊接触的多了,才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完了!不会这么悲惨吧?”看着自己的惊天剑气不断地消失不见,同时对方巨大的拳头不断地膨胀起来,心中渐渐的紧张起来。 等着他眼睛恢复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日月星辉,他很是差异,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人界。 “见他妹!和他说,给老子乖乖的等着,没我的命令不许他再做出点什么事来!妈的,只会坏事的‘混’蛋!”张铁愤愤的骂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匹诺曹的谎言(第2/2页) 但是现在的我只能做到保持不败而已,让他无暇分心去做任何事情他。”红衣神念传递进来,万界至尊星城死死的镇压着烛九阴让他根本无法去进攻刘皓。 果然。两人一进入鬼界主城。便中了埋伏。差点就被擒下。百里千寻更是因为一时的气愤而被鬼君耍了阴招给伤了。 刘局长似乎也没注意到刚刚一瞬间张扬的惊讶,举杯和张扬碰杯。 从此,重庆的蒋介石政府,南京的汪精卫伪政府,西北的共产党政府,成为中国政坛的三大势力。 若天朱雀出来,虽未说话,但看叶辰的眼神儿却是带着不可言喻的惊色,今日若非叶辰亲口道出,她都不知他还屠过大帝。 看婆罗殿,俨然已成牢笼,无数神级阵纹刻画,更有四尊至高神器做阵脚,谁特么杀的出来。 更何况,在后来那余思雨说出他是仙帝强者时,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博翰也不多说什么,脸上就少了刚才的谦和,有点凌然的冷峻,默不作声的拿起了桌上的香烟,递了一根给王所长,自己也叼上一根,这王所长还指望萧博翰帮他点烟,哪想萧博翰自己点上后,放下了打火机。 作为兄长,他虽不能替自己的这个皇妹做什么,只愿她能一生幸福平安。 她从一开始就和苏御澈说了,她只求能给他当佣人,其他的,没有想太多。 徐婉玉花容失色,又惊骇又享受,口中的高亢的喊声,也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殿下,陛下有密旨到。”身后有人呼唤,乃是一尊老天将,将一枚玉简,呈给了殷阳。 差点被救护车拉走了。 差点被救护车拉走了。(第1/1页) 不是被骂躺,而是差点躺了。检查了一大圈,医生说没啥事。 然后我爸妈也有点生病。 所以前段时间没更新,整个小说情节到没什么卡文。我本来觉得,没必要为自己找借口,看大家都在问,所以还是去解释一下吧。 《全能大画家》差点被救护车拉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全能大画家》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帝国的毁灭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帝国的毁灭 顾为经不太记得那天的采访是怎么结束的了,他甚至不太记得那天,是怎么从电视台的大楼里走了出来。 学生时代有英文合唱团,负责排练的是个神情倨傲的老头。 那老头很喜欢他们班,因为他们是艺术班。 顾为经一直很惊讶于传统上人们总是会觉得艺术班的学生,理所应当需要擅长所有和“艺术”这个词汇有关 但是很多人都被他们暗算致死,最后被各族的老家伙们给逼的无处藏身,于是二人只得离开了荒域,来到了这里。 半个时辰后,南雪钰和穆诗凡一起来到花园,一边散步,一边闲聊,两人都是一脸轻松,很自在的样子。 众人如释重负,本以为上战略课是最简单不过的,结果司宇光把他们的弱点都看透了? 知晓了林宇天的底蕴后,林辰的嘴角露出一抹恶魔般的微笑,加上通红的眼睛,让在擂台下的林韵看得一阵害怕,这就是他生气的模样吗,好可怕。她心里想到。 想到刘三和王四的谨慎和在道上的名声,赵敬东这才稍稍觉得安心了些,却也没敢大意,就再次嘱咐了一边这才安心离开了皇冠迪厅。 而会场上,最靠近主席台的,也是最显眼的,就是青云派的罗新了。 林辰眼中的精光一闪,气势瞬间膨胀起来,难道这药剂塔也有自己的对头存在?林辰想到这里,眼中杀机顿现。 整个空间似乎都在颤抖,那本来运转的阵法,似乎也在这一刻停顿了一秒。 虽然这话是很有道理,也非常的具有诱惑力。但是,作为少门主,作为一个领头人,要说这么容易被干掉了,那才真的是荒唐。 二愣子早就想去了,自然是乐意,诸葛剑强倒是有些无所谓,既然大家都去,他也就选择了同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帝国的毁灭(第2/2页) 千手扉间凭借其丰富的战斗经验,在看到天道佩恩流露出来的半个眼睛的目光的时候,神经就已经绷紧了,想也不想,猛然向一侧摆头,进而立刻发动飞雷神之术闪离了原地。 至少,在他毒被解,伤未愈之前,公允的说,凌易和苗步行的身份,就在伯仲之间,至少鹿死谁手,那要看实战时的综合判断了。 如今在雨隐村里,阿飞是名义上的住建部部长,但是他只关心如何造房子,在长门的总政策指引下,在漩涡香磷和北岛英明的指导下,使用他的独一无二的木遁,建起来各式各样鳞次栉比的建筑物。 被对面的童衡盯着,苏允可特别的尴尬,只能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没有意识到这片山林间的凶险,所以陆飞经常被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东打一下西打一下,本以为不会有太大的事情,然而未曾料到,就是因为陆飞的大意,所以经常被那些不明身份的东西打的昏天黑地。 不过陆飞在刚才王者的话语中还是听到了有个关键词,那就是中心之战,他忍不住望向王者,这中心之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已经算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一对了吧,苏允可在心里面这么想着,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 想到这里,陆飞有些心灰意冷,此刻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开什么玩笑,这是一个修炼者的世界,若是他陆飞没有修为,恍如一个废人,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提起这个座次的安排,其实很有意思,安排座次的人是木叶特别上忍山城青叶,他痛恨长门的雨隐村抓走了他的至交好友不知火玄间,所以故意把长门安排在最末流的位置,意味着长门的地位比我爱罗低。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婚前协议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婚前协议 顾为经拒绝了路边拉开车门,等待自己上车的司机。 他想要一个人静静。 “gu!gu!看这边,看这边好么。” “请问能一起合个影么?” “给我签个名吧,我超爱你!gu,这边,这边!” 马路边,有人认出了他,人们在举着手机对着顾为经拍照,顾为经心情不好,此刻被人们围拢在中间, 顾为经拒绝了路边拉开车门,等待自己上车的司机。 他想要一个人静静。 “gu!gu!看这边,看这边好么。” “请问能一起合个影么?” “给我签个名吧,我超爱你!gu,这边,这边!” 马路边,有人认出了他,人们在举着手机对着顾为经拍照,顾为经心情不好,此刻被人们围拢在中间, 那位大理寺卿喜好渔色不是一天两天,会干出这种见色起意的事情来,不足为奇。 张凡一方面十分自责,另一方面他又特别想弄清楚这个楼梯男到底是谁。 今年需要准备的多了,有梁时行和田明让两家,再算上于景的那份,没份各样都张罗全了,也是要需要几天的。特别是现在好些场还没打,谷子、芝麻、花生啥的还在场院晾着呢。 “你们这是我们第一份收的,一共八十七个,不到一百个,婶子算你们一百个,给你们一个铜钱,你们好好收起来。”说着她娘让她屋里拿钱给算账。 王旭喝了一口水,没有茶叶的水,唇齿间竟然有一股清香,萦绕在口鼻之间。王旭竟然为了一杯水而有些陶醉。 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只能乖乖的,努力让自己变的更强大,可以帮助姐姐减轻她的负担,姐姐太累了,尽管她从来不说,可是她更多忙碌的时候,其实都是在为我们这些人奔波。 可能是因为位置不够低,所以什么也看不到,我索性直接就趴在了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婚前协议(第2/2页) 萧如月也跟着要走,却被那人抢先一步关上了门,“嘭!”地就吃了一顿闭门羹。 周深又说了许多,但莫啜的反应都是淡淡的,他自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什么事情于自己有利、什么事情应该趋吉避凶,他都清楚得很,此时他的那位太子哥哥争正是在风头上,而他处在弱势,他绝不会拿自己去冒险。 那么,上次电话约她见面的一定就是她,在北京打电话的也是她!她想干什么?她卷款出走去了哪里?她一定不会就这样走了? 殷彭祖重复着刚才的台词,举起手,用力地打了江映梦一个巴掌,打完之后,他正想说话,结果突然噎住了,歉意地转过头。 匆匆忙忙的收拾停当,米多拉着虞寒的胳膊:“美人~起飞!”,虞寒笑着发动瞬移。 燕飞是谁?这样说吧,他是一个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可怜的家伙,可他也是一个幸运儿。 “东方毅,你是一个混蛋!我告诉你,你你以后别想靠近依璇,否则,我我见一次,我打你一次!”艾瑞克仇视着东方毅说道。 “清醒多了不介意活动活动把。”声音从后方传来,声音清冽,带着点笑意。 可巨龙已经到了三人跟前,炙热的火焰让他们连汗水都流不出来,浑身仿佛被巨火在烤制一般,隐隐传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哼。真是越來越无法无天了。不好好的教训一下她们真不知道谁才是真的主人了。 全班都怔住了,一秒两秒……,有人嘿嘿笑了两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哄堂大笑!而那位班草xxx,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大教室里面从了无生息到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所有听的屏住呼吸,听的大汗淋漓。 “全球同性恋协会会长牧牧大人,请问有何贵干?”白温和地问。 李玉芸不用猜就知道,这中年男子应该就是这个拍卖场的会长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好好先生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好好先生 顾为经终于明白,安娜到底在和他说什么了。 “所以。”顾为经想了想,开口说道:“卡拉的事情——” “是的。”安娜说道。 “我很生气,我很生气,我……真的很生气。”伊莲娜小姐的声音蕴满着怒气,或者也可以说是无奈吧。 伊莲娜小姐通常不会在语气里表达出这种感受,她通常也不会反复念着我 在风摧城看来,林渊就是捡了一个大机缘,可机缘在手,林渊却没有任何实力,不但保不住机缘,还可能因此而身死。 “这册子上的所有灵兽叫声你都背下来了?一条不漏?”狐帝翻着册子问道。 皇后瞥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头朝着床边过去。 知道叶澜特意来告知的信息,不可能只是这么无关大雅的这么丁点。 沈云初垂眸,仔细想了想,脑海里蹦出那个清风明月般的人,她抬眼,看向白微雨,“阿娘……”她几番欲言又止,犹犹豫豫之间,已经被白微雨看出了心思。 白婉凝也没有辜负皇帝的栽培,自幼勤恳好学,十八般武艺无一不精通,生的也是花容月貌,都说整个盛安就没有哪个男人不拜倒在她的红裙下的。 一团团在阳光下闪耀着淡蓝色光辉的云雾如梦似幻,再加上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前二后一的藏蓝利爪,更是为彩灵添加了几分高贵与优雅。 作为和将臣尸族因果牵连这么久的时间,对于二代僵尸的体魄也是了解的。 而周教主的参与,使得关注度和曝光度远超预计,甚至超过了一些跨年晚会,成为了今年的最后一件大事。 秦朗,他就是大秦天下的董事长秦朗?不是说,那是燕京秦家的嫡孙开的公司吗?难道是本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好好先生(第2/2页) 很好,海龙哥总算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了。陶然关掉手机,叹了口气。 想起白天在家主办公室对她说的那一番话,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很。 越君正越想心中越自责,无论是从前仓洛尘的身份,还是后来的仓九瑶,每每有想要她的地方,只要是为了自己,她从不会皱一下眉头,无论多么难办的事情,她都会毫无怨言。 反倒是烈焰,拔腿冲向鬼门的瞬间,身上的杀气无条件地全部释放出来,横冲直撞,朝着领头鬼门杀手而去,顿时让他惊骇地回过头来,抽出剑反手便是一记抵挡。 陈世安长叹一口气:“九龙会这一次看来势在必得,和一样,一生都在寻找这龙族的秘密,为之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想过多少种结局,却没想到最后被自己的兄弟,队员出卖,功败垂成。”。 宁珊珊上身穿一件白色半透的长外衣,里面是粉黄色的内衫,下身的牛仔裤把苗条修长的双腿裹得紧紧的,一身清爽宜人的打扮,她一看到陶然,就活可爱地几步蹦了过来。 曾经陪伴秋无尽一生的天下至尊的名剑“人道”被秋无尽一折两段,掉落在两人之间。 “你过来,人家有事和你说嘛!”周美芸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撒娇一般,害得周围几个男人心里一酥,腿都要软了。陶然听她这样说,只好凑过头去,顿时,就发现包括韩家辉在内,几双眼睛喷着怒火向他烧了过来。 两人说笑了几句,拿着礼物,向张总的办公室走去。但出乎意料的是,平时总是早早来上班的周美芸,今天竟然没有来。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中年顾为经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中年顾为经 “安。我非常非常的不快乐。” 顾为经在电话里对伊莲娜小姐说道。 “我心中充满了恐惧。” 顾为经又说道:“你能想象到,毕加索,当他焦虑到爆炸,当他恐惧到爆炸,当他非常非常非常不快乐的时候,还会想着要给旁边的路人签名时花体字母写的漂亮不漂亮么?” 安娜没有回答。 顾为经自顾 “当年妖帝大人,都在我这一招之上受了伤,但愿你不要,死在这一招之下吧!”天妖皇说着,有些骄傲,又有一些担忧。 推开门出去,我便看到王老黑也已经走出了他的皮货铺子,四处打量了一眼一颗心算是彻底沉到了谷底。 “呵呵,跟你开玩笑的呢!这里真的,不让男人进去吗?”此时,凡尘笑了笑说道。 “长老,我们来交任务!”正当这登记的长老分神时,一道声音在耳边想起。 不过在体质到了三帝之力时,李言目前的掌控力也得到了饱和,若是没有消化提升体质后的隔阂,那么再提升体质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 想当初那食骨大帝死亡后的法则漫天飞舞,李言花了数月时间才将其全部抓住,空间戒指里塞得满满的,到最后也只是提升到一成而已。 和老者交手的这十分钟,叶星的拳,掌,腿,肘,都是成了攻击老者的利器,不过却是都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 “噗!”刚一停下,又是一口鲜血从嘴中涌出,李言吐出一半,又强行将剩下的一半咽了回去,严阵以待地望着那兽人,心中略微带着一丝惊悸。 当初意气风发的秦羽,给了她太深的印象,导致现在秦羽面前,依旧有些拿不出底气来。 林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张慧美的住处逃出来的,只记得自己有些粗暴的推开了她,然后带着脸上的唇印跑了出来。 旁边还有一份‘蒸大地暴熊熊掌’,只是这只被猎杀的大地暴熊至少是二级巅峰期魔兽,单是一只熊掌就有脸盆那么大,上面几寸厚的晶莹剔透的脂肪层只是看一眼,就会让人食欲大开。 戮魔使凌立原地轻声呢喃,笑意不减,自他身后,无法形容的血腥气息弥漫出来,血红之色竟然是在萧炎林动牧尘三人的那种力量之下疯狂的涌出。 “世界之树”的仙界元气,滚滚降落下来,填满了九大识海之后,滋润了九十四种神通的本命天地法相,竟然还有剩余。 “长孙泰,本太子佩服你的决断之力,不过希望你下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夏和悌面对着长孙泰的冷冷目光,不仅没有丝毫难为情,反而面带微笑,主动挑衅起长孙泰的火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二十章中年顾为经(第2/2页) 九天界修士成仙需要渡过三九天劫,与神州界的天罡雷层不同。修为到了,没有秘法遮掩,就会引动天劫。张大帝渡过了六重天罡,相当于九天界过了二九天劫。这会儿绽放气息元神,却是引动了九天界三九天劫。 回到大乾后,张昊专心陪伴了父母后妃还有孩子一段时间,随后就在万象洞天开始了闭关。 “若是张仙尊,既然有这等力量,又准备不在隐藏,先前就将两位打杀了。”飞星子同样冷漠说道。 其话音落下,顿时,令行禁止,数万兵将井然有序,纷纷激活手中的灵符,霎时间,道道法力越过护城大阵,向妖兽奔来的平原之上涌去。 “吉嘉,你怎么回来了?耶罗那边一切顺利吗?”耶基斯学者见到我之后,酒就醒了一大半,他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确认是我没错,一脸醉醺醺地脱口问我。 他看到,铁山无在很远的地方一边解手,一边不知道对着两名士兵似乎在说着什么,声音应该很轻微,他们在这里谁也听不到。 在这一界,妖兽内丹显得颇为稀罕,价值连城,不过也不晚,从三重天、四重天收购一些回来。 幸亏在顾晟到处找钱和珍妮芙的优秀管理下,血色十字军完全不用担心食物上的消耗,这个消耗指的是吃好,而不是吃饱。 说完这句话,她的秀首便高高地昂了起来,那种做作的羞涩很迅速地消失,神情变得冷傲无比。 要是换做普通人来做这些建筑工作,哪怕是身体素质极强的兽人和诺德人,恐怕也会累死在工地上!”夕若钰微微弯起嘴角,她的心情显然也很不错。 相反的,若是土层之内的水系力量大幅度的减少,那么,盘绕在树干表层的金色纹路,将会在一股诡异力量的操控之下,转瞬间,化成大量的水液灌注其中,予之填补。 其实她是想这么说的,可是当她看到帝王那种如冰冻的堪绝玉容,她吓得到了嘴边的话成了打结的,再也不敢说了。 但是他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服从命令,刚才的响箭代表发送响箭的人得到了命令,而那个命令,也同样适用于他们。 “很好,既然你们有信心,我们就万众一心,大家都知道团结的重要性,如果谁做了不利于团结的事情,那么请你自己离开,我们这里不需要那样的人,知道了吗?”晨曦再一次问道。 正当苏晨全身心去修炼斗战神典第一重的时候,一道轻微的破风声传来。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迟来的判决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迟来的判决 顾为经羡慕唐宁。 顾为经对唐宁的羡慕正如他对亨特·布尔的羡慕,正如他对毕加索或者伦勃朗的羡慕。 这样的羡慕——也正如顾为经对于安娜·伊莲娜的羡慕。 顾为经羡慕他们的恣意妄为,顾为经羡慕他们的混蛋,顾为经羡慕的又不是那样的恣意妄为或者混蛋脾气。 他羡慕的是他们的力量。 他 她就是开得了这个口也不会管这种闲事,难为前世今生被这对父母坑得还少吗? 她曾经恨过这个娘,但自己到了议亲之年,期待借婚姻逃离宋家时,也理解韦梦盈的苦衷了。 顾兮兮刚刚端着食物坐在座位上,还没等开始吃,就看到一个身影一下子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打了俩印尼警察了,也算是为二副报仇了,我按照别人的登陆证的格式填了一下空白的登陆证,准备第二天跟老九去外面看下有没有好东西玩儿。 “这个事情不好‘弄’呀。”船长听完事情的经过,并没有预期中的暴躁,出奇的镇静。 谢靖秋服务员的声音吵得人脑仁疼,眉头微紧,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的一片水渍。 他本来是要现在就过去的,可是一想到那个男人的威严和气度,史寒就一阵缩卵。 显然事到临头,她又有点下不了手了,以至于迟迟不能说出宋宜笑来。 她以为她玩够了就可以离开了,没想到游戏才刚开始她就沦陷到爱情的沼泽地里,动了真心就更加的容纳不了别人的加入。 “我不确定她的男朋友在不在那里,所以我觉的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卡洛衣眯起了眼睛,她的恐惧还在进一步的增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迟来的判决(第2/2页) 项飞宇凭借着自己的底牌,完全有信心干掉这些所谓的前三甲弟子。 西门飘雪凭借着自己的木灵根,能够抵挡到现在,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此时,他已经失去了抵抗力,只能闭目等死了。 门外的侍卫连忙回应道,然后匆忙向着外面跑去,手中的通讯魂导器连忙开始连接总机。 飞天火狮一阵惨叫,浑身乏力,火焰顿然消失。高寒三人立马反攻,展开了雷霆般的打击,三把宝剑齐齐轰下,砸得它满眼发花,脑袋嗡嗡作响,身子摇摇晃晃起来。 秋如忆由于只是炼脉境,破格加入了雪剑宗,所以她的住处在外面,灵枫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面后她便独自离开了。 眼睛一分为二,它的主人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怒吼,声音响彻天地,震的武者们神魂摇颤脑袋发晕,全都惊惧的望着已经消失在裂缝前的眼睛。 周日晚,克洛泽经过郑志的家门口,再三邀请郑志去看蝎子乐队的演唱会,可郑志还是没答应。其实他并不讨厌蝎子乐队,不想去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每到那时,他遥望东方的眸子里都会充满崇敬,如同圣徒仰视天使从天堂飞出来,向人间播撒希望之光。 这里的李心然是死掉了,她才能来,那是不是现代的她也死掉了? 两个飞龙宗弟子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把龙之队的人扒皮抽筋,但是又没有胆量冲出来,只好把目光看向了傲天。 几家都是大家,自然有高手,但是去砸铺子,又不是去打人。也就没有派去。 洛云舒是真的担心他会做出他说的那种事情,所以,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之后,赶紧地追了上去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烈火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烈火 “我现在正坐在出租车上。”顾为经说道:“开车的司机只会说法语,他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他看到我从电视台大楼里出来的时候,被不少人围着要签名。他至今仍然以为我是什么巴黎圣日耳曼的新进年轻小将。” “他一路都在跟我谈足球,我们讨论门前的技术——” 顾为经斟酌着合适的比喻:“相谈甚欢。” 这一刻,她脑子里窜过的第一个念头还是,她老妈说过的,不结婚不让她跟男人在一起,可是刚刚,她身上的衣服被人扯掉部分的时候,她隐约间就已经感觉到他这番举动的深意了。 不仅如此,秦云的真意法则还在不断的提高,或者说领悟速度是在飙升也不为过。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水流社的老师在战斗方面确实不如仙云社,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如何炼制丹药和修仙食材了,不过三人输的并不难看,都是交手几个回合后主动提出退赛,不丢一点尊严。 龙孤泓退出了屋子,转而走进自己的房间。本来龙孤泓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却没有想到,巨大的困意瞬间袭来。 到了最后,池月宛就眼巴巴地看着他这吩咐一下、那吩咐一声,不是无力阻拦,而是根本无力吐槽,也就由着他了,私心里却美美地已经开始冒泡。 就在这时,帝圣天终于正式出手了。之前的一切于他来说,不过是热热身而已。只见他突然大手一抓,一道纯正的金色涅槃大手印穿破时空,虚空直接将那神龟天舟抓摄在了手中。 上一次,林萧渡劫是在那落月坡中,知道其渡劫情形的人可不多,然而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越是这样等级森严,阶级明显的种族,遇到这种情况,越有信心崩塌的感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烈火(第2/2页) 到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人,看到钱财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尤其是对突然出现的,反应更是强烈。 看到了白君这个表情,驯龙终于也放下心来,这个白君终于恢复正常了。 然后所有人一起感受到,一股更为强横的神识,强行冲了进来,冲的所有人的神识都七零八落。 顿时间,陈霆便感到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灌注进来,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窍穴,每一条筋脉,都在崩灭,身躯更是仿佛被打碎重组一般,甚至连灵魂和思维都在炸裂。 一路上,三尾都趴在高飞的肩膀上。回到酒店后,因为有三尾的缘故,高飞也没有带着绿眼去吃东西,而是买了一些吃的带回房间。 “不了解,他是什么人?”赵羽认真地问。姚婧去看了看李美琪,李美琪则皱着眉头喝茶水。 街道上的行人有的驻足围观,也有的拨打急救电话,还有几个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上前救人。 刘初然还想阻止事情激化,可就在这个时候,林天成已经一巴掌打了过去。 这丹药才是刚刚炼制阶段,就能发挥如此大的威力,要是炼制出来了,那岂不是立马就会死掉。 因与段惊霆约定一日为期,张入云到了月上中天时分,便自墓道内走了出来,虽是时间伧促,但到底已将体内龙阳尽归入丹田内收用,自负便是段惊霆比自己行功的时间久些,又有龙臂精气相助,也不定就比自己收获的更多。 ‘阴’冷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大骇之下,吴军几乎是想也不想便纵身掠起,电光火石间,更是将虚天鼎向后狠狠一砸。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疾风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疾风 “而我今天我想到的第二个故事,则是关于伊莲娜家族的。” 和安娜·伊莲娜一样。 咖啡桌对面的男人似乎也有一种洞彻人心的优雅,他看出了马仕三世的那一丝希冀,于是温柔地开口。 “伊莲娜家族一定对这样漫卷的烈火并不陌生。恰恰相反,我的表姐的家族最为善于去做的事情,便是火中取栗。他们是猫一样 初云郡主出嫁之前,旁的人都不敢提到夏伯然的名字,就怕刺激到初云郡主。 她说得字字句句都很动听,兰妃听了之后也很开心。兰妃当然很喜欢别人说她把后宫管制得很好了。她又跟云妆说了几句话后,吩咐道:“你下去吧。”云妆点点头,就准备下去。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瑞叔虽然并没有很深刻的印象,但是瑞叔说的话都让他感觉到是真的。因为如果是说谎的话,人怎么可以不谎话说得这么引人注意呢?除非他原本说的就是真话,所以才不会产生什么样的纰漏。 顾涵浩已经洗漱完毕,掀开被子,躺到了凌澜身边,跟她一起侧耳倾听。他也想听听看,这是怎样一个离奇的上演在真实生活中的电影一般的故事。 而另外七道身影飞窜出百丈之后,其中六道身影同时消散,另一道则是千寻本体,出现在法善背后三四十丈处。 不过是短短一日的时间,第二日的早朝,皇上直接宣布,立贤为储,封十五皇子为大周国的太子。 林宝淑没有想到这皇贵妃竟然蠢钝如斯,自己三言两语的又设了一个简单的局,就使得她对太后产生了误解。 “你还考虑过什么事情呢?”皇上饶有兴味地问道。皇上就觉得她非常的奇怪,似乎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们这时候才在微弱的灯光下,看见黑子的肩膀处,好像湿漉漉的,应该是它自己流出的血所致。 那身吉服穿在他身上如同他惯常穿着的戎装一般合适,让他的眼神清亮异常,微微一触,就叫叶葵怔神。 “你在看什么?”半空一位白袍俊美男子扭头看向涂景韶,竟然在对方装模作样的脸上看到其嘴角微抽,让他好奇的很。 如幻影般穿过石门后,向南飞就进入了似未开化的混沌世界,狂暴同化一切的混沌之气中,这个宇宙的大道规则混乱无序,时空之力扭曲错乱。 “李成,我们有话好说,你先放开杨狮,我们腾蛇族绝不再追杀你,从此腾蛇族和你的恩怨两消,化干戈为玉帛。”杨太虚说道。 随后王汉双手撑住大板斧,在半空甩飞速的旋转起来,接住天命独有的功能,在板斧之中灌入庞大的灵力,顿时板斧增大了几分,连气势都增强了不止一星半点,感觉板斧每一击都是毁天灭地。 到了医院停好车,沐秋雁逃跑似的下了车,随后径直朝医院正门走去。 步非凡跟着展飞走进了包间,看到雷天霸正坐在灵儿身边守护着她。 紫明皇帝痛心疾首,骑虎不能下只得将他最疼爱的皇妹关押天牢。至于太子,追责其玩忽职守,予以批评并改正。 她没有动作,只是凝神静听,果真不久之后,她就听到了黑夜中一声细微的响动,是从梁上传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疾风(第2/2页) 此刀,乃是怪盗从一个刽子手墓中盗出的的砍头刀,因此充满了煞气。正是对付这些阴邪之物的无上宝刀。 何队长立刻拉了他俩去看监控,就怕汪队长再来那么一句,应明禹真会在局子里打人。 其余照旧。而下方的所有地域势力,被他直接划分为三块,分别由独孤霖,清宵真人,雨竹仙子三人统管。 欧阳遥天叹息道,从他的言语中不难推断,欧阳遥天身中毒素,并且命不久矣,六绝帝尊可以救他,可是,黑土已经废了。 “我愿意!”凌志远的回答掷地有声,直视着吴緈瑜,满目含情。 王、吴两人不信,让蔡坤将张一翔之前留的那个电话发过来,他们自己来打。 但是她后来看中了山下的一户人家的公子,于是嫁人了。临走的时候,她给了我这撮毛,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武狱急急忙忙的走入云中城,云中城仍旧繁华,灯火蔓延在整个城池之中。尽管是在深夜,却仍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武狱暗暗咋舌,这才是一个国家都城应有的景象。 各宗宗主与长老,想回宗,不过林凡可没准备让他们离开,该干的事情还没干,既然都来齐了,自然得好好的聊一聊。 连城又愣住了,这个问题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她都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 “你……你之力不属于你自己,这等力量绝不会长久……而我古骨族在这灵元玄地可不止一处先贤坟墓。”骨百世咬牙道。 “喂喂,师傅,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秦枫则是一脸无语的提醒道,严肃的看着周围的人数,确定接下来的方针。 虽然岳七也有把握可以把燕羞花再一次的救回来,但是也知道她肯定又会做一次人质了。 陈珂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跟来了,携带着尴尬的脸色转身走开了。 在来明珠市前,张慧仪就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燕羞花,还一个劲的埋怨她那个窝囊爸爸。燕羞花听说自己的终身大事被包办了后,也是在愣了很久之后暗叹老爷子的霸道。 杨杰咆哮了,更癫狂了。这是他此生最强一击,凭借这一拳的威力,杨杰便面对全盛的剑灵,也能勉强一战。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之前有他们几个在,我不便多说。现在就剩咱自己人了,我也就没必要隐瞒了。焱儿,我是你父亲秦昊的结拜大哥唐天。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还是你父亲的妹夫呢!”说到这里,唐天哈哈大笑了起来。 本来就混乱的现场,忽然在某个方位,又传来了许多吵闹声,更乱了。 而这个时候,阿隆索还是取得了对叶枫的领先。由于晚切弯,阿隆索的赛车在通过了这个右弯之后自然而然地跑到了赛道的右侧。而叶枫则正相反,过早的切弯让他跑到了赛道的左侧。 感觉失去了束缚,孙羽再也顾不得刚刚的狼狈,恼怒之下伸手拔出配枪:“举起手来!我现在控告你袭警,请跟我去警局接受调查。”枪口对着岳七厉声喊。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大鳄、狮子、顾为经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大鳄、狮子、顾为经 泰坦尼克号那么大,而救生艇是很有限的。 在野外遇上了熊。 你不需要跑得比熊快,只需要跑得比队友快。 不要觉得在这场开润大赛里,他能跑过伊莲娜家族,论和熊赛跑的技艺,人家才是专业的。 如果迟疑太久,那么当马仕三世背负着心理压力,抱着他的螺丝刀,偷偷摸摸、扭扭捏捏地准备拆水晶吊灯 这个说起自己翻江倒海而面不改色的老男人,却因为儿子的死而痛哭流涕,让我也跟着动容。 跳着脚骂了一会儿,偃舜英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任她们再怎么骂也没有意义了。 绝对的热情高涨,几分钟时间,三位长老便亲自将炼药师公会所有能够炼制霸元丹的药材全搬过来了,王牧看了一下,都不够一炉的。 楼乙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不时抬头看向四周,似乎是在辨认着什么,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缩,双腿猛地发力,脚弓绷紧脚掌向前狂奔而去。 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自远处的夕阳下乘风而来,她长发如瀑,身姿绰约,宛如画中仙子,可她的容貌,却一人能形容,只因在凌霄大陆上,见过她真容之人极少。 沈知秋就怕她这个样子才一直不敢说,但是当妈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的好的。 “去见识见识阴界的战争也好。”当时转轮王就是这么回答了我,然后吩咐手下给我带路。 房间里说话的声音渐渐没有了,但是取而代之的,却是别的叫人浮想连篇的声音,以及儿童不宜的画面。 他的回答十分的干脆,还有嘴角那胜利的笑容,仿佛,她的话,让他十分的欣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大鳄、狮子、顾为经(第2/2页) 原来那树丛后面有一条排水沟,向北一百米便进入另一道岭的背后。在这道岭掩护之下,跑出几百米,便可以转过一个山脚,进入山峦阻隔的另一个空间。 一开始,火焰蟒还有力气叫嚣,到了后来,连叫嚣的力气都没了。 胖子见没人给他帮忙,那口四方的大铜箱封得甚是严紧,他又难凭一已之力打开,只好悻悻的到地下水边,找了个没有“死漂”的地方,把自己身上那些腥臭的巨虫胃液洗净。 众人看着凌天这副样子,顷刻间他的身份就变成了一个很爱自己妹妹的好哥哥。 还是以前常去的东四那间馆子,刚刚下午四点,仍然是没有半个食客,我们就墙角靠窗的桌子坐了,服务员点了锅子,把东西摆好,菜上来,便都回柜台那边扎堆儿侃大山去了。 他到是对符洛的表现非常满意,光是对方那眼神就绝对的到位,真的就像在看自己的“情人”一样,然后等到这会儿拍摄停下来后,吴雨森还现符洛刚才的那眼神瞬间又消失不见,这种强大的转换能力也是难得一见。 只要自己能够将剑招完成,敌人必定不能抵挡,当初自己爷爷传授这套剑诀给自己的时候就说过,这招的威力足以让她在仙帝期时灭杀没有高级神宝护体的仙尊。 毕竟对方混到今天这种地位,也犯不着还来炒绯闻这种事情,有点低级不说,这么做完全就是坏处大于好处。 作为提督,誓约戒指使用条件浩二当然是有过了解的,也明白自己现在还无法真正为列克星敦戴上这枚代表着神圣使命的戒指。 然后让他比较意外的是,高媛媛竟然没穿……直接就有了最真实的触感。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野心家的末路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野心家的末路 无独有偶。 顾为经的世纪大拍——倘若那场正被烈焰烧的噼里啪啦作响的拍卖会还能称的上世纪大拍的话——开在芝加哥。 奥勒和马仕三世所讲述的第一个故事,是关于芝加哥的。 而这最后一个故事,它同样也发生在芝加哥。 奥勒端起面前的咖啡,发现已经凉了,轻笑一下,随手推到一边。 他抬 但是再看咕噜大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是,这是看起来!路飞扬能够清楚的看到,咕噜大师的体力值,已经开始不断地下降了。 这当然是梁栋搞的鬼,其实不止是他们的,就算是机场的监控系统也被梁栋给屏蔽了一段时间,这也是他们闹了那么长时间都没人来,直到有人举报才有人查看的原因。 “哼别以为我不你们是想的。不管你们用办法,最好别来招惹我堕落天使一族。否则,我会让他后悔的”堕落天使路西法冷冷的说道。 厉昊南打她们两的手机都关机后,就知道事情真的糟了。急忙再给跟着顾筱北的保镖打电话,结果保镖还在电玩城里瞎找呢!厉昊南当时就火大了,垂下的眼眸深处有湛然的冷光‘射’出,眯起黑眸是暴戾和深沉的杀意。 他自己也不得不感叹,自己到底还是个凡人,而且还是个什么情绪都有的男人。上次李洁差点被绑架的时候,是出来买礼物的。然而林峰问起的时候,她却是遮遮掩掩的,‘弄’的林峰心中有点儿不明白,也有些不舒服。 一直以来,许哲都很讨厌雨水,每次下雨的时候,空气都显得很沉闷,沉闷地让他内心充满了烦躁的感觉。尤其是雨水打湿了身体,那种衣服紧贴在尊上的感觉很难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野心家的末路(第2/2页) “大清早的就这样捉秀人家”黛丽丝的声音带着几分嗲声嗲气。经历过昨晚的狂风暴雨,黛丽丝很不想动弹,她只想懒懒地躺在chuáng上,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静静地享受充斥在身体每一处的满足感。 随着许哲出门吃饭时,众人发现许哲的精气神似乎又多了些变化,本身似乎就散发出一股具有压迫的威势,其中还夹杂着冰冷的杀意。在众人看来,许哲貌似就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傅玉瑶抽抽鼻子,她知道,不管什么话,到了林西凡的嘴里,都会说不清道不明的,所以闭嘴不说话,任凭林西凡说什么,她就是不理。 陈爽跟赵峥谈了一次,开诚布公的告诉了赵峥自己的家庭背景,这件事情给了赵峥很大的刺‘激’和打击,病了一场,现在还没有好。 “哎呀!不错嘛!这家伙竟然领悟了剑意!不可思议呀!”杨皓轩飞在空中,依然感觉到难以置信。 “宁儿,你果然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说过了,今天的相亲真的不是我自愿的,都是我家那老头非要给我安排,我心里只有你,你不要再生气了宁儿!”江梓宸完全不准备松开简晴宁,随即一脸自责的说道。 不少离校的学生,也站在不远处拍着照片,嘴上同样指指点点着这个千万rmb的跑车。 “哇……哇……”简晴宁是被孩子哭闹的声音所吵醒的,她睁开眼睛所看到的便是她的闺蜜安欣恬正抱着她的孩子。 “他和我自幼就被蒙大将军收养,只是在对蛮族一战后,他就消失了,原本以为那时候战死了,但现在他却成了九黎一族的人。”张锏把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答案在风中飘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答案在风中飘 窗外密歇根湖的风还在吹,街道对面那栋旧楼的砖墙颜色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浸透了。 马仕三世想起来那个词——edgewater,水边。 一百年前那些在水边住着、以为自己住在海边的人,是不是也曾经坐在某个窗边,看着这片湖,觉得自己看到的是整个大洋。 他们迎着风出海,以为自己会征服整作大洋 王家断魂派脸上那不可思议的表情让人捧腹大笑,王韬脸上扭曲的几乎能夹死驼狮的脸让所有人再次记住了蓝海这个名字。 南杰下意识摸了摸蓝影的脉搏,还好,还活着,看来来者并不是要自己的性命,可是到底是谁呢,谁又有这么强的实力能将自己二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进到另一间卧室后,樊烨立马躺到了床上去。就跟抽筋似的,樊烨萎缩着在床上缩成了一团。能叫做“瘾”的东西,我想都不会太好受。虽然樊烨没有叫出声来,但我依旧能从他脸上的表情感受出难过的情绪。 我找了三间网吧,毛都没发现一条。倒是后来发现了一间至尊网吧,这网吧就比较有档次了,估计价格不菲。 罗念冲过去抢霍军的手机,可是霍军怎么可能让她抢到,罗念只是白费用气而已。 能够像刚才一样得到夏念的回应,骆铭应该非满足了,再也不奢望今天能得到更多。 “师叔,你和孤星大哥留守这里吧,我去看看情况!”李强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了,凭借他目前的实力虽然说同黑牟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但是如果凭借他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要想逃命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晗晗和帆帆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若当初没落在萧念手上,而是落到了别的人手上,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答案在风中飘(第2/2页) 那么强烈的命牌光芒他初步估测,白一刀真正的实力恐怕已经超越了三圣者到了传说中的问鼎境界。 宁钰轩微微一怔,那塔上的词,当真是宁明杰写的?怎么都没听他提起过。 此时,楚炎抬头,看向莫长老,扫了一眼身边的天魔都胡长老,咧嘴一笑,却是直接摇了摇头。 突然,郑秋梨冷不丁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对着自己的脖子,就狠狠地刺了下去。 何况现在别说拿出来几十个亿,这几个亿的首饰,能在罗门折成多少现金都不好说。 第二只丧尸顺着若有若无的药剂气味儿窜进来时,胖子横刀而立,挥刀劈砍,这次没砍歪,正中脖子,可惜用力不够灵活,刀身在丧尸的椎骨上卡了一下。 除了高高在上的司马曜和苏巧儿,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卫阶的身上,卫阶轻咳一声,往外走了两步,环看了一眼众人。 无人机离子枪枪口下的目标从两、三个,减少到一、两个,但地图上周围的红点却越来越密集。 不到半息时间,那被气团包裹住的惊雷剑,剑体竟然龟裂开来,在楚炎震惊的目光中,被绞成十几片碎块,掉落地面。 在剩下的这些人中,天默甚至想都没想过还会有人魔,毕竟都出现一个了,还占着上风,其他人魔还有什么必要躲下去吗? “还没死。所以现在要拜托甄院长多多照顾一下。”甄院长没有说出来,张易也不是傻子。 “既然我来了,那么有些事情必须要谈一谈,而且必须要解决一下的。”项羽道。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卖保健品的顾为经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卖保健品的顾为经 顾为经在酒店里快乐地喝着价值几万美元的假酒的时候。 酒店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细细两声叮铃。 停三秒,又响一遍。 顾为经坐在椅子上,躺平了没动,继续大眼瞪小眼的瞅着窗外的狮子,评估着它们和自家的阿旺到底谁更威风。 “我投阿旺一票。” 艺术家含含糊糊的发表着与狮子们 田中海那是悔不当chu,自己没有事情,去城隍庙干什么,让自己nv儿受这份罪,当官差把自己送到了家中,把前因后果一说,自己nv儿一声不响的上吊自杀了。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王彦迎上鬼姬的目光,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仿佛有金铁之声传出。 我听着他口中那些假惺惺的关心,拳头紧紧的拽着,骨头发出吱吱的响声,现在很想爆发,但又顾及到何雅,我还是忍了下来,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委屈全都咽在心底。 如果现在金人打到了东京城下的话,吴熙还能抵挡一阵子,如果是因为经济上的原因,吴熙没有任何的办法。 一路往东而,车马不疾,八月离华山,到莱州时已是深冬腊月。莱州地处黄海之滨,海风阴冷,但天气却常晴无玉,倒也不算难熬。 不过后来百灵豚数量暴增,导致了水中生态失衡,圣上下令对其进行捕杀。逐渐的控制在了合理的数量范围之内,这几个月正好是开放捕杀的季节,所以现在城内有不少售卖的。 我不顾表弟的责备,继而又在表弟面前点上了一根烟,好似自在的吸了一口,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示意表弟坐下。 这不仅让陈天震惊,牛二原本不过通灵七层境。即便肉身不俗,又何来这么浓郁的血气和强横的肉身?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见我久久不说话,电话那头老娘关切的喊道。 男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四人,刚刚还是奄奄一息的人,这会儿就有裂石穿金的威能,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仪瑄吃饱喝足,准备回房睡上一觉。从这儿走回去还有段路程,她也不急,沿着湖岸慢慢的走。岸边杨柳依依,仪瑄一时来了兴致,就一路折柳,准备现编个花篮。 两只鸡为什么不一样?很简单。仪瑄那只是他亲自烤的,李静妍那只则是部下代劳。 如今自己这具僵尸刚成,深沼鬼藤杉此时又自己送上门来,那么好的机会牧宸怎么会放弃掉,只是因为这具僵尸刚刚炼成,这灵智方面似乎还有待提高,只能用这种方法去怂恿他对于这深沼鬼藤杉。 却说这几人在楼下对刘元的身份猜来猜去,刘元才不管那许多,只是这几遭让他后背冷汗出了不少。 不过马博士更关心地下实验室的事情,略微一迟疑就向铁门处走去。 成功得到了那王俊雅新宅子的地点,刘元不做耽搁,迅速往那处走去。 她还有好多玉简没看呢,在找玉简时花枝还记得自己中毒那会下的决定,她也要学会这种技能,在打不过的情况下,用毒阴人一把,想必是非常爽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卖保健品的顾为经(第2/2页) “路会长,你是在开玩笑吗?”卡德黎曼愣了愣神,语气不满的问道。 在这一刻,古语的手指仿佛化作了金石,每一击打在长剑上,都响起一道清冽的金属碰撞声,看得在一旁未出手的王罢单目瞪口呆。 魔兽看到这种情况,张口吐出黑色的吐息,想要干扰镜子的运作。 此刻的两帮弟子,在恐怖凶名的城卫队手下,只求保住性命,哪里还顾得了自己帮主的命令? 襄阳城中的各大老牌帮派当年皆有从龙之功,帮助过燕太祖,燕太祖夺取天下之后,一向对襄阳城优待有加,而各大老牌帮派在朝廷有难的时候也是鼎力相助,深受皇室喜爱。 梅林愕然,都说“一力破万法”,但这只是战斗时才适用的,针对的是魔法师本身,可从来没听说过强大的力量能让无形无质的魔法失去效果。 当然,这句话不过是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而已。毕竟足球场的门柱之间的范围只有着非常严格的规定,无非就是只能过过嘴瘾。可是,不知道安德烈-阿涅利想过没有。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见陛下如此神勇,无数先天将士跪地磕头,气势如虹的大喊。 所以,现在屋内的不少家具都是新买的。接着,维克托便开始回复在昨晚的比赛结束之后,发信息关心自己的这些人,自己的父母,“豪尔赫舅舅,”朋友,以及c-罗纳尔多。 马琼心头一震,来不及思索是怎么回事,猛提一口真气,全速飞奔,待来到悬崖边上的时候,发现边上竟有十数根坚韧的藤条。 把独立师派到漫江方面是没用的。两个骑兵连,即使消灭了也对整个战局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只能是多苟延残喘一些而已。 奥迪车溶入了星城车流之中,周毓与绿纹才重上沙漠王子,驶向了华天酒店,周毓联系了李董,约他与夫人赵灵芝一起在华天的港式茶餐厅喝早茶。 丁香妮准备让朱梦洁干她的老本行,负责招聘员工,又请张自强将分厂需要哪些种类的技术人员详细列了个表,至于管理层与集团总部的招聘计划,得等丁香妮回四明市后再办。 叶磊进入中院后,马上回身接起后续跳进来的其他人。四人一一进入中院后,唐风和邹城上到围墙,并把梯子从墙外拉了进来。然后他们才在叶磊的缓冲下跳入了中院。 “他现在……”唐风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问下去。村子都被扫‘荡’了,也不在这里。可想而知,叶磊的这个好朋友或是已经死了,或是被抓走了,或是跟其他人一起转移了。 叶磊和刘松江带着一个特战队和警卫排、辎重连及两个一路军的炮兵连上路了。他们这是要去头道溜河参加南满地区的作战会议。 “若不出意外,敌人会在今天向海龙、梅河口、辉南一线增兵的。我估计每个地方至少会增派一千到两千的兵力。等以后我们再想打下这三个地方就困难了。 然而无忧兄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第一时间转回头把艾丽丝等人全都收进了写轮眼瞳力异空间彻底保护起来。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豹子、猫、画家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豹子、猫、画家 “嗯嗯呐。” 顾为经舔舔嘴唇,觉得有点头痛,又觉得有一点点的渴,他抓过一旁床头柜上的易拉罐,昂着下巴往嘴里倒。 “我有数。就是需要放松一下——我跟你说,fuck,别逼我。当年豪哥他妈的牛逼不?”顾为经用英语说着脏话,“多牛啊!什么地下皇帝,什么教父,说让你玩轮盘赌,就玩轮盘赌,说让你喂鳄 “不要~”当他的手再次触上她的肩,斯颜低叫,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身体。 “胡说!”听他这般贬低自己,温婉笙有些生气,扭着腰肢,夹紧体内的他,差点就让他缴械投降了。 “这么说,我和科尔特有某些合作,你们是知道了?”莫云歪了歪脖子,似笑非笑道。 于是,韩风点头答应了,杨曦雯成为了六度网络的高薪聘请的职业经理人,专门负责行政。 李治这话,当然只是说说,他对长孙无忌几乎已经不存在什么好感了,之所以这样说,只是希望长孙无忌不要给他添堵罢了,特别是在这么一件大事上。 “南宫……”莫云走到南宫璎珞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隔着衣服,莫云就是感觉到了南宫璎珞身上那股彻骨的冰寒之气,心中顿时一惊,这温度,南宫不会走火了吧? 二楼的玉简架子看起来不象一楼那么密集,但也足有数百,基本上都是中阶修士用得上的功法和法术,当然,这里有比一楼还要多的神识法术,让楚云惜大开眼界。 王爷王妃遇刺的消息一早就传遍了全城,更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亲眼看到王爷连中三箭,性命垂危。 “嘿,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还提这些干嘛,我老李现在就是一个摆烧烤摊的。”说完,老李自嘲的笑了笑。 “那就好,这是你接手华盛做的第一件大工程,可不能搞砸了,用心做好了,替你老爸争口气。”安远扬叮嘱。 忽然,黑色的一片汪洋中洞开一片金灿灿的阳光,我急忙向那个洞口跑过去,什么都没有想就直接冲了进去。 自从学会了心灵屏障之后,达瑞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使用一次,结果就是全身精神力被抽空,一头昏死在床上。从头天晚上,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他才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 这些人实力算不上多强,但是穿着却是不错,那布料外表看起来光滑无比,就算是在太阳的照耀之下,也反射出一抹尊贵之色,李宇几人穿的衣服,跟他们的比起李,简直跟乞丐穿的衣服没有什么区别了。 上一次的饱和,康氓昂是借助基因药进行突破,也是在阴错阳差之间,可是这一次他却开始头疼了。上一次的狗屎运难不成还能再带到这一次来?康氓昂自己也感觉不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豹子、猫、画家(第2/2页) 对于打仗非常的频繁的特种部队来说,战斗经验不可谓不老道。正所谓,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其实特种部队的能力是战斗力的一个方面,更多的是经验。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医院,没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倒是好像是一个套房。 第一场我们看的是变形金刚,还是不错的。剩下的几场电影都是什么赛尔号喜洋洋,最初我还能精神饱满的观影一番……一直看到下午五点多,看的我真是要哭了。 丁一诺边鼓掌边转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百合,嘴角不由地勾起,扭过头如无其事地继续鼓掌。 李宇眼瞳一缩,目光紧紧的盯着那飞射而来的毒刺,手中白宇剑紧握,剑身之上火焰缠绕,随后一剑劈下,炽热的火鸦化为一条条火蛇包裹住了飞射过来的毒刺,强烈的高温之下,那些毒刺在没有近身的时候便是被融化掉。 “达瑞盖亚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是内奸不成!”杰拉尖叫着,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似乎任何狂风巨浪在这个男人面前只不过是微风细雨,根本掀不起他内心的任何涟漪。 坐落在末端的赤炎兽,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会被他的气息与威势震慑。 至于机缘与好处是什么,老者只说等到试炼结束,自然会告诉他。 瞬间,王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热流凭空注入到自己的体内,真是舒爽,紧紧一握拳,实力又增加了那么一丝丝。 陡然,温清夜身体就像是爆炸了一般,以丹田为中心发出一道道恐怖的气浪。 所以,随着邺城接连失守,尽管羯国军队仍然保持着极强的战斗力,但在许多河北人看来,已经与人尽可夫的婊子没有什么区别,其旧年所积攒的威严,更是遭受了大大的挫败。 瞬间,以温清夜为中心,出现了一片片剧烈的长风,天空之上的乌云似乎都被狂风吹散了。 金家护卫瞬间犹如蝗虫一般,各自施展最强招式,疯狂的攻击向张伟。 白建立看到了信中所说,只有到了第四层境界,你才能感应到灵界的地方,怪不得世间高手这么少,原来全部进入了灵界,没有想到,这天底下,竟然还有一个灵界,自己真是长见识了。 云河从他身上看到了一颗正直无畏的心,这是一棵好苗子,不应该为唳气所牵绊,断送前程。 一声华夏话随风传来,让杨锦心有些惊喜地停顿下来,又过了半刻,那声音越发大起来,虽然沙哑,却是她无比熟悉的嗓音,冷冽低沉又磁性十足,他在叫着她的名字。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与世界和解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与世界和解 “你也是。” 马仕三世停顿了片刻,“即使到了今天,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签下你的决定。” “谢谢。” 他说:“这也不是你的错,顾,看开点,去多看看那些好消息——” “嗯嗯。”顾为经回答道。 “——这是一种积极正向的心理暗示。”马仕三世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他话语里多了些发自 “金牌?没有我这颗摇钱树,他算得了什么金牌经纪人?”何娜轻蔑的冷哼了一声,拿起菜单召来侍者点餐。 原本来人不是兰斯,叶安安还处在这个认知的失落中,就被这个突然到来的玛丽惊得赶跑了失落的情绪。 所以,骑手睡觉、马匹也睡觉的时候,就得有个专门的按摩师负责彻夜给马按摩。 不难推断出,她有追踪李芸萱的方法。司空琰心里很清楚,如果她真的追上了李芸萱,就会有危险。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张红梅刚来到吴婆这,本来是想瞅个机会想去平国公府的。没想到就被吴建业直接给挑了出来,和这些人一起,被带到了这辆马车上。 一旁的段傲阳原本是故意绷着脸进来的,此时见林绯叶这模样,简直就是个老妈子,对他比对绿衣差远了,又觉得腻歪。 聂晨的表现,让众人为之侧目。再加上云德随性相助,实力已经远超众人。成为虚空湖畔,人数最少但力量却最强的一方。 “几位,拜拜!”云翠翠哈哈一笑,闪身进入裂缝之内,就要逃离此地。 侍琴的主要任务是教珊儿练武,对于段思芙只是顺带提点一二罢了,很多时候段思芙说话侍琴从来不听甚至还会责备段思芙,但是对珊儿却一直是言听计从。 但只有等到真的住进来,并开始使用的之后,才能完全体会到程冽设计的衣帽间既人性又极具科技感的强大附加功能。 本来已经做好了挨摔的准备,等了半天却还没有摔在地上。正当秦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再一次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尽管后面的两道菜也完全的让虚空大师惊叹,不过他仍然是坚持是他食材的美味。 如此以来,他们雨夜无法离开这个丛林,又没有取暖的办法,那结果可能会被冻死。 根据不同的岗位,对专业也有不同的要求。总之一句话,高要求。 韩赛罗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雁门关外早在天未亮之前打开了一个口袋,就等着自己这支狼往里钻呢!当下也是发号施令,五千人马对冲丁原而去。 赵云走后,半夜时分,经县两万刘军摸黑出城,悄悄往广宗县城西北十里左右的平乡一处密林摸去。 而另一方面,吴刚和廖东交流的也差不多了,廖东想吴刚详细的解说了病情,并且将病例和拍好的片子以及一些检查结果都递给了吴刚。吴刚翻看了一下纸质病历本,上面一手好字,清晰可辨。 他拿起杯子灌了几大口水,听到门边有响动,放下杯子一看,居然是高玉婷站在办公室门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与世界和解(第2/2页) 是陆夏让他活了下来,而麻老似乎知道了关于陆夏的什么秘密,而陆苍为了保护陆夏的秘密不被泄露,所以杀了麻老。如果一切都如他猜测的这样,那他是否该将陆夏牵扯进来? 之后的事青羽就懒得关心了,他给杨慧拨了个电话,让她通过情报中心的资源查一下章杰妹妹的事。 龙天圣正是当代出马第一人,但也没看资料上说能做到如此夸张的水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在座的七兽哪一个不是有数千年的岁月,平日了也不曾搜魂人类修士,一般遇上了要么不予理会,要么便是张口吞了,哪需要这么麻烦。 但到了第二天,另一则新闻却猛然引起了社会的剧烈震动,甚至引起了风暴。 青羽仿佛没有看见,直到章杰磕到第10个。“你对未来期许几何?”青羽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让章杰一时半会愣在那里。 他们家就那么多钱财,要是供养了赵竹华,那他们剩下的,就没有了。 赵奶奶心里越发的瞧不上刘翠,当初就不看好刘翠,也就是赵秉一个劲的喜欢刘翠。 红衣大主教听完这个问题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张开五根手指。 现在好了,打从明天以后,谁乐意去巴结刘翠,谁乐意去伺候刘翠,那谁去吧。 他们拿出来一份,到时候作为奖励。这个事情,以前那是没有想到的,现在想到了,那就要给奖励的。 走在石板步道上,听着水声,看着步道两边的花卉,凌霄感觉他心中的烦恼都少了许多。 蛮大转身走回洞穴,一进入洞穴,看见那特沉默的跪在可可的面前。白掌冷冷的撇着他,怀中抱着化形的可可。 他们三个就围着我的那台没用联网的电脑玩鬼泣,而我就坐在床上和钱依雯说话,他们三个基本都玩入神的时候,我就偷悄悄带着钱依雯去了我父母的房间,然后就和她亲亲了起来。 她将酒瓶放在我的面前,对我笑了笑,然后将手中的酒瓶给摇一摇,对我坏笑了几下,意思是喝不喝。 回家之后本来还想给围巾妹打电话,结果一睡在床上就突然觉得今天的事情好多,让自己特别累,朦胧之中好像手机响了几声,但是就是不想睁开眼,就这样慢慢的睡过去了。 要复活死后的父母,他还需要创造出两具肉身,毕竟那个世界的肉身已经支离破碎,根本不堪使用。而他要制造出来的身体,必须要保证绝对的强大,若是按照普通的级别来造,那么不消百年,父母依旧会死亡。 对于郭明明,我还希望能做到朋友,毕竟我与刘天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把关系平淡化正常化,是最好的选择。 资金运作部,这是凌霄自己取的名字,这也是针对这次美国上市的计划才成立的新部门。安娜通过挖角公司重金挖来的陈道敏就是这个新部门的部长,跟随陈道敏一起来的员工也都是这个新部门的职员。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奥勒的礼物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奥勒的礼物 奥勒·克鲁格在自己的办公室中端座,和往日一样,他和他的精英杀手们——那些各个团队的负责人进行了一次每周例行的电话会议。 这会是一场耗时漫长的较量。 如果小克鲁格先生的对手是顾为经,那么自在苏黎世美术展上亨特·布尔狠狠的向着顾为经的腮帮子打了一拳算起,这场较量已经进行了快有两年的时间。 尤其是被他托在手心里的时候,修长白皙的手指,纯净美丽的颜色,是世间最清冷蛊惑的风景。 福敏修笑了笑,也不说什么,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一幕,他差点救不了双至,虽然他不记得自己和双至究竟如何得救,但他不止一次感谢上天,从那以后,他便发誓这辈子都要保护双至的。 像亚瑟恩是老虎的形态,生来就是百兽之王,天生的领导者。还有狼兽也是一样。 长他开始述说乌鸦所说的事情以来,她的眼神就没有多少正常过。 唐乐乐不累的时候,就让两个雄性取了很多积雪装入罐子里,然后放入建好的地窖里面,希望他们能够结冰。 叶倾真想不到,清醒的时候身材挺拔的林栋,睡着了会是这么一副孩子般的模样,倒是和他酒醉后的模样有些相似。 实际上她不管在哪个剧本里面都没有安全感,匕首、刀子这些东西带着防身基本都成了习惯,刘光卧室的枕头底下还有一把剪刀。 趁着魔兽还没有下一击的时候,止兮赶紧将法力注入到她的黑宝石之中。 叶倾的手指曲起,在桌子上轻轻的敲击着,到底是谁,竟然如此的胆大妄为,竟然在她去了以后,贪墨了她的产业。 “焚焚天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秦菲娴震撼之下,说话都哆嗦起来。 沉寂了大半年的寿阳公主,今春终于打起精神来,在贞慧郡主连着举办重九花会和赏梅冬会,一时风光无两之后,终于发出帖子,邀请荔山诗社的社员们一起到荔山踏春,结社赋诗。 “夫人不用担心,产房都是备好了的,稳婆医婆也早就接近了府中,我娘正在院里安排,一切都会平安无事的!”腊梅将白氏搀扶到担架上,握着她的手,软语安抚道。 谁也不知道福敏修那夜宿醉的事,除了双至和荣宝春兰,大概福夫人也知道的,可是除了双至发觉了福敏修的不同,谁也没有看出他的变化。 虽然打乱了他原本想要北堂宏死的念头,不过他却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他们是因为碰到粒子风暴所以决定临时降落在这里的,前后不过十几天的时间。 他以为能够瞒她久一点,拦她久一点,谁知,她轻易的就发现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手里摸着手机,就在想着,要不要给他发一条信息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三十章奥勒的礼物(第2/2页) 接着就见季薇的手指不停的变动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沈星宇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的音乐。 “给夫人这么一说,我还真像是要讨礼物的了。”纳恩俏脸微红,笑着嗔道。 想想成步云在吞噬星空人类社会的地位,那边无数的奇幻景色是虚拟宇宙模拟不出来的? 水晶战甲真正到手,效果一如描述那样,心满意足的宇宙尊者们,逢人更拿自己新购买的水晶战甲炫耀。 在这里,要随时都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战斗。 他们自己的母亲,虽然没有向这名母亲一样亲来前线,但呆在家中倚门远眺的她们,不一样期待着自己的儿子能回家吗? 说实话,舍弃上百艘完好的维京长船就这样离去,即便是下达这个命令的热尔博伯爵也感到十分地肉痛,但他必须这么做。 “怎么会?”楚太虚大惊,任凭他使出多少功力,都无法再前进,他像是掉进了泥淖里,行动艰难。 这些诺曼骑士旌旗招展、盔甲俱全,人和战马的盔甲上都绣着诺曼王国的红底金色双狮国徽。 “甘敬,过两个月我看有没有片子,你过来露露脸。”等到颁奖结束,周迅对甘敬这样说道。 有时候和强盗劫匪将道理,那是说不通的,最后还得用拳头说话。 “去,抓住他们!”司马霸对被控制的四大长老下令,指着狄老爷子等人藏身的地方说。 而大司命则是带着少羽还有石兰盗跖,来到了船侧,准备将他们放到楼梯上,让他们自生自灭。 就在一愣的功夫,栾季晔已经拍掉艾伯特手中的球,带球冲刺到对面了。 当然希望不会昏倒在浴室里,她绝不会容许自己这么软弱。或许让她挺直背脊的不是压力与紧张,而是骨子里铁一般的意志。 不得已的,吴天只得选择了绕路。虽然不至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可吴天至少不会恩将仇报。吴天还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的。所以,临绕路之前,吴天说出了超人境和灵智相关的修炼方式,作为对云之前提供帮助的回馈。 谁都想要在庇护下慢慢的成长,起码还有这一些不算太急切的日子,但此刻帝国风雨飘摇,扶苏失去了庇护,根本没有时间来等待他的成长。 这样的孩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初一的话应该也不过才12岁,但是这股内敛的沉稳劲儿比起他这个50岁的老头儿都要更胜一筹。 白玉京的确用嘴巴上的功夫化解了这番危机,将他自己,唐青蓉,还有唐门三方都没有得罪,虽然用什么远大理想来堵住悠悠之口,但白玉京知道,这只不过是托词罢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男人的决斗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男人的决斗 银行家挂断电话。 “伊莲娜小姐说——” 他看向面露期待的孩子,语气有些悲悯的意味。 “她也很诚恳的拒绝你。” 奥勒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曾经是个花花公子,他犯过错,他不知道一些事情的重量,他不知道命运的价码。 但他改了。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 莫千远伸手接了过,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是在想着师父有什么事情非要写信给他,还不是让杨婉如告诉他? 到了晚上,锁龙塔内并不平静,林玄本想继续修炼混元金身,但无奈耳边总是传来隐隐约约的凶兽厉吼声,令他无法静心。 “行行行,我去泡她行了吧!可是你们总不能让我空手上阵吧?那个保镖跟柳雯雯认识差不多一年了,我要挖墙角,也得有本钱吧?”方俊翻个白眼,趁机讨价。 反正,秦越躺下微微感觉了一下,别说,陈明镜这车子开得果然挺稳当的。 无边业火,这是独狼给自己这攻击起的名字,修为突破到金属性后,独狼的火武灵已经可以凝而不散了,而这种凝实的火焰却可以瞬间令魔怪化为灰烬,足见火焰威力之强。 金王象,三目猿,风雷犼,冰爪狼,铁臂猿……兽影戳戳,足足五六十头之多,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势不可挡。 圣星国帝都的星落荫此时也起风了,吹落无数“星叶”,犹若漫天星辰一般,相互辉耀映射。 因为能体会到大祭司心的痛,所以苏亦瑶更能理解他,也为他感到惋惜。 刘勇笑呵呵的一边儿拍着何国柱的干枯老手,一边儿对着何国柱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男人的决斗(第2/2页) 苏亦瑶这样看着马车扬长而去,直至连影子都找不着了才进了府。 以至于本不想吃鱼的宋煜在喝了点酒后,难却盛情,终究没能抵挡住这个时代美食的诱惑。 原著中说过,独孤博亦正亦邪,一向只凭自己喜好做事,本来,拥有这种性格的人是极难相处的,可独孤博偏偏又特别信守承诺,答应之事肯定会做到。 钟毓干脆叫上自己团队人员,让他们陪老师一起吃个饭,好让大家跟老师混个脸熟,毕竟倪老师是业界权威,也是很多外科医生的偶像呢。 沈清笳跟着崔翎心的指导弹琴,她性子随性散漫又爱欢乐,弹奏出的琴音便叫人听着有种舒适放松的感觉,偶尔还叫人心生愉悦。 “龙拳——爆发!!!!!”悟吉塔在即将靠近超蓝悟吉塔的那一刻,果断引爆体内所有的神之力,一头蔚蓝色的巨龙在他的周身浮现,浓郁的神之力能量池,犹如洪流般将他的身体覆盖,化作蓝色巨龙不顾一切的冲出。 钟毓在胸壁与乳房假体过渡区域进行标注,应用注射器将脂肪颗粒从假体置入切口处注入,采用点状分散注射,确保乳腺层前后及胸大肌表面有脂肪颗粒注入,致使假体边缘与胸壁过渡区域过渡平缓。 他又是那般不可亵渎的神仙人物,就怕若是与他在一起,自己再做出什么混账事来,再辜负了他,那自己可真是罪过了。 林沁瞧着苏晓晓一派青春纯洁的模样,心底的野兽控制不住到挣脱束缚,她确实很想…毁了她。 30吨的力量,汇聚于一拳之上,没当场打爆那头双尾影猫,说明双尾影猫的防御也是足够强的。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be or not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beornottobe 暗红色的地毯铺在地上,前后的左右的图案呈现出对称的纹理,古代波斯人称这个为完美的“天堂花园”。 男人躺在完美的天堂中央,舒舒服服的刷着手机。 “这家报纸称呼我的境遇为——被门徒背叛的耶稣!哦,jesus!”顾为经斜斜眼睛,侧躺着看着左侧的方向。 落地的穿衣镜上折射出男人自己的脸。 下人随后不知从哪掏出的一块布,随后拿在手上往吴静心嘴里塞去,吴静心挣扎着,脑袋左右晃着,下人直接扳过她的脸,直接粗暴的把布子塞了进去。 眼望着这一幕,张清元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旁的林炎也是有些惊疑不定。 “好吧,如你所愿,你必须保证把人给我安全带回来,否则,就算是穷尽所有,我也要找你麻烦。”禄一鸣不甘心的放着狠话。 她这一世是偷来的,还有很多事要做,并不想要用上大把的时间去讨好一个以后都没有多大交集的老太太。 “走,我请你去楼下吃饭。回来,我们再详谈。”许行舟把辞职信放到办公桌,把夏凉月拉起来,一脸殷勤道。 福利院的孩子们果然是陆雪琪和时懿之间最好的聊天话题,车里的氛围很好,加上晚上通往东城的道路很通畅,两人感觉没聊多久,就已经到了福利院的门口。 “真哒真的可以提任何要求亲亲抱抱举高高都可以吗”黑妹一脸心喜的看着伊在旭,眼里的光芒怎么也挡不住。 就在她犯愁,自己是该厉声斥责一顿,还是干脆一脚踹了比较好时,丹维尔这个家伙作死的走到她旁边,深款款的看着她,伸出手就要往她头上摸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beornottobe(第2/2页) 赵以末轻咳了几声,却被游戏音效盖住。夏凉月等人完没有听到,仍在组团吐槽中。 只见墨色水滴和黑色封字蓦然接触,使得两者强大的威力,俨然形成了剧烈的爆炸,直接就震得此地石壁轰轰作响,不过这里毕竟是一位大能者的墓地,所以倒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咳咳,容我这个大家都怀疑的人说两句吧!”说话时眼神扫了扫七月。 大颠国这边守两国交界处的士兵将军一听手下士兵这一重要情报,他也是立即传令下去,让手下的士兵们都进入了迎战的准备,一时间,整个气氛极其的紧张。 看了一阵手中拿着的信件之后,秦玫娘不禁露出了一脸的微笑,满是激动和高兴的样子的。 “老子从来都是靠自己,用不得你来提醒我。就算老子喜欢耍横,也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出来,不信,咋就走着瞧。”刘邦说道。 不过看得出来他也想在广州安家落户,从上海伸过来的手倒是真长,吴华眯起了眼睛,将罗玥的名字写在了纸上,敲了敲那个名字,递给了副手。 巨鲲从最初的胸有成竹,已生出了恐惧之心,本拟将他们一网打尽,现在竟是被困在这五色神光中动弹不得。事实上袁昆的长处正是窥见未来——正如在龙门山下地脉洞窟内,靠他的指点,李景珑才得以打败酒色财气。 “跟你一起来拉斯维加斯的朋友,乔治安排在楼下的包间休息,要不要跟他们见一面?”蒋方正见陈楚默对他的话没有反应,试探性的问道。 一听楼上的人是当初在安水县那霸王花的时候,他早就已经想着该怎样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为经萌死意,老顾显神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为经萌死意,老顾显神威 “有些时候,有些人就是矫情,这种逼人,就是欠阿旺邦邦照着鼻子给他两拳,什么毛病都治好了。”——大艺术家·老法师·铁血硬汉·江湖浪子·老年头皮护理权威专家·海明威爱好者·mrguuuuuuuuu·顾童祥 ----------------- 顾为经终究还是没有给安娜·伊莲娜打电话。 “发哥他来了!!!”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话。使得在场所有宾客和记者,眼光同时间的投向酒店大门。 “现在怎么办这两个家伙竟然不开门里面也似乎没有任何动静真是奇怪了。难道说他们二人因为太过激动一下兴奋的晕倒了。”梅冰开始挥想象力。 “三清五行看来今日之战不容乐观!”魏河有意无意的自言自语的叹了一句。 你并不能说它的情节有多么曲折离奇,但就是能把你带到一种氛围之中。 莉亚虽然不是很漂亮,但是肤质却特别好,捏上去,手感滑滑的,让人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那下一届新人歌唱比赛,我希望可以再在台上见到你。”叶景诚提前透露这个信息。 没人知道王雷的信心从哪儿来的,等王雷离开拳击馆后,克鲁斯等人又去了萨德勒的办公室再将亚伯拉罕和他的对手的比赛录像带看了一遍。但都没有看出问题来。 要是换成别的拳手被泰拳手一脚扫中膝弯,就算这条腿不废掉也多半会跪下去。 “在兰芳不能这样,绝对不能!”喝着水的朱莉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要知道就在一分钟之前,朱莉还在表达自己的敬佩和羡慕。 圣西罗的球迷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只要是可以进球他们就一定会开心的,虽然短短十三秒就失球,可只要能够扳平就还有机会和希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为经萌死意,老顾显神威(第2/2页) 如果不是少帅已经非昔日任人宰割的柔弱少年,现在他在长宁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怎么了,我的副校长,这气鼓鼓地生啥气了?”武老伯等丫丫走到近前,便笑着打招呼道。 云中君死死盯着罗卓,似乎要将他看透,但是罗卓神色淡然,丝毫不露破绽,甚至他身上的盔甲将他的气息都遮盖起来,云中君连他的修为都看不破,更无从推测他的师承,仅凭一个定海神珠,他也无法判断罗卓的来历。 “混账!东皇太一,梦媛是我姐姐的弟子,你若是敢动她,我们姐妹与你不死不休!”紫薇仙子总算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愤怒地叫道。 作为手握重兵的军头,崔氏谁当家都离不开他,只要崔氏内部纷争,无论谁都必须拉拢他。 而现在,自然被破坏的而越来越多,地球渐渐地就不能自我修复了,外来补充的东西,也是杯水车薪。 那自称大鹏的雪雕似乎也有所顾忌,没有靠前,就在远远的山崖上停下,一双利爪往一块岩石上一抓,好像利刃插进豆腐一般。 柳金枝也慌了神,她心中隐隐明白,逃进掩体应该不是万全之策,因为对方的机甲突然出现,肯定就是通过掩体来的。 再经过一番详细的调查,这个皇朝,是一个建立在绝对暴力基础之上的统治机构。 “走,咱们现在去西周筒卖店挑筒子。”杨任潇洒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如同英雄归来般,向西周筒卖店迈步走去。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复活节快乐,顾为经先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复活节快乐,顾为经先生(上) 电话边拿着笔的顾为经顿了顿。 爷爷竟然听上去蛮开心的,远远比顾为经想象的豁达。 印象里以前画家很小的时候,还很年轻的顾童祥坐在饭桌边,经常都是一副板着脸的模样,他其实很少笑。老顾就是那种非常典型的方正严肃大家长的模样,他很爱孩子,但又似乎经常对孩子笑上一笑是一种罪行。 随着年岁越发 “还是我去找你吧。”叶凡故地重游,刚好借此机会看看学校的风景。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白天。秦洛睁开眼睛,目光看向窗外。一口浊气顺着喉咙,被秦洛缓缓吐出。此刻的秦洛,睁开眼望向灭玄剑,此刻的后者看起来更加的凌厉。一股若有若无的。 都说男人尤其是内心骄傲的男人,最忌讳被别人摸头。可权郁很喜欢哥哥宠溺的“摸头杀”,而权赫也似乎很喜欢这样逗弟弟开心? “谢谢,抱歉之前对你那样。”许木说道,这一刻,他已然不知道如何感谢她,心中对此也只有愧疚。 杜成年定睛看了眼前儿媳黄珊,心中也是充满愧疚,这个儿媳是个生意场的好手,在家也算孝顺,只不过,不能为杜家延续香火——纵是千好万好,仅凭这一点,杜家便不能容下她。 不过也因为是一块布,所以胳膊在外边露着,为了做点缀,他的胳膊上套了两个金灿灿的臂环。 其他城市一看,这帮魔都的粉丝简直太狡诈了,不过你们以为就你们会做宣传片? 待到贺礼上完,一旁的大厅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礼物,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让全大陆上的人为之疯狂,在这间大厅里却堆积如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复活节快乐,顾为经先生(上)(第2/2页) 他知道自己完了,没有双手虽然战力还在,但他绝对要被处死,因为这一场计划是他负责安排的。 酒意尽数逼出体内,凌风已然清醒许多。想到噩梦,凌风又想起娘亲离去那日,自己劈开高峰,疲惫不堪,躺在石棺旁边。那时。 他偏头看向戴明,对方平视着前方,眉间微微皱起,似是有些忧虑。 就在我下到三楼到时候,遇到了徐秋韵。她挡在我前面,我厌恶的看了她一眼,绕着她走。可是她又挪了挪身子,挡住我的去路。这是她故意的,我知道,不管我绕到哪,她都会挡住。我干脆停下来,不走了。 “好了,令牌给你,他们都拿到了东西,至于这些玩意,我不需要,不过丹药留给我就行。”苏牧将东西全部扔在了大殿上。 戚黛一个早上都在埋头学习,如果不是有课间操,估计她能一个早上都黏在凳子上。 两天考完刚好周末,石梅梅兴奋的拉着他们说要去嗨皮一下,庆祝月考结束。 清楚地认识到国内外设计师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周景明也是从鸿蒙这款车开始意识到的,凭什么国外能够生产出法拉利、兰博基尼这样的超跑,而天明集团的设计师,靠自己设计一款超跑却举步维艰呢? 这事早就说好了,云川集团如果成立,苏云墨也是股东之一,所以林轩才用她的名字命名。 只不过在这里上学,那都是在武道学府,而是地方的武道学府罢了,在云琼国王城之内,那则是中央上的学府,这当然不一样。 运动会这几天,学校里处处洋溢着青春气息,学生们是难得的放松,恨不得天天开运动会。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复活节快乐,顾为经先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复活节快乐,顾为经先生(下) 顾为经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即使是在万般的悲痛和绝望之中……顾为经还是呆掉了。 怎么会这样呢? 在人生的绝壁之上,顾为经还是选择了给他爷爷打电话,恰恰是因为,在他的心中顾童祥对于他的爱是最无私也最没有负担的爱。 顾童祥是爷爷,顾为经是孙子,顾童祥是大家长,顾为经是孩 但不管怎么说,贝尔萨时代也好,温格的时代也好,中场都是极其关键的一部分,贝尔萨时代中场防守靠前,需要往前逼压,而温格的时代,他鼓励中场球员的带球持续推进,出其不意给赛场上制造变局。 骂了几句,布莱克摩尔撑着伤腿往前面挪着,逃的太急,布莱克摩尔并没有带着灯笼,现在完全是摸着黑的前行,不过这也好,也不会有人发现他,地道那一边直通城外的树林,等到逃亡树林后,就彻底自由了。 “嗷……嗷,看大哥哥表演魔法喽……”几个比较活泼的男孩一边欢呼着,一边奔向了后院。 怎么说呢,虽然可以理解跟u神对战时候的紧张情绪,但这样才挂上一个减速就把珍贵无比的闪现技能给交待在了这里,未免也有些怂过头了吧? 看着何妙妙坐在楼梯上,掩面低泣,张昭也无奈的摇摇头。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难过,她用力的捏着裙摆,颤颤发抖。过了十几分钟后,哭泣声才停止,又沉默了五六分钟。当何妙妙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都肿了。 李察扛着芙蕾雅来到了一个新房间,这里暂时会是芙蕾雅的专属房间,李察将她丢到了床上,撞击令芙蕾雅恢复了一些意识。 果然,没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根本就没办法成事,即便是这种逆天邪术,也需要如此苛刻的先决条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复活节快乐,顾为经先生(下)(第2/2页) “噗嗤。呵呵。”李世民被她说的一愣,随即想到了这个东西是一种调侃,不由得笑了出来。 “王靳,赶紧将他们二人带出去,我坚持不了多久。”白眉朝王靳喊道。 “你是什么人,军营里可以喝酒?”叶檀这话有点上纲上线了,不过呢,如果严格论起来,喝酒的话,会被直接拉下去砍死了。 突破了这一门科技,就相当于其他相关的领域也能得到突破和提升。 洛昭也就罢了,他多少了解墨公子之前的作派,加之心性疏阔,这把宝剑又确实深得他心,所以跟着长兄推辞了一下,便也就顺水推舟地不再多言。 凌镜尘一只手撑着椅子的另一边扶手,身子弯下,突然就加到力道的吻她。 五五外送:有一句话说的好,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往往比人跟狗的差距还要大。 “退吧,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先带着人退回海上,然后,把洛杉矶所有黑帮老大的信息整理起来,发给我,我待会儿处理一下,”丁泽说道。 丁泽皱起了眉头,神情凝重的看了看,不管怎么看,都觉得,面前这些家伙,都好像是走着走着,突然就倒下睡觉了。 火折子实在是古代的科技加狠活,更是抵御不良系统坑害的必备工具。 丁泽三人溜达着溜达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了一支摩托车队。 “这里恐怕比我们想的要凶险一些!”李清平突然严肃地开口说道,引得众人纷纷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树影婆娑,热爱生活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树影婆娑,热爱生活 “你根本搞不懂我的意思,你根本不明白我经历过什么——” 画家摇着头。 这样的电话有什么意义呢? 顾为经觉得顾老爷子简直固执得难以沟通,他们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一层可悲的代沟笼罩在这对曾经亲密的爷孙之间。 简直是在鸡同鸭讲。 软弱? 这不是软弱,他的痛苦,他的 自结婚后,沈星妍要求分居睡,所以墨景辰二话不说,直接搬走,把主卧留给她。 还以为他不爱运动呢,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心思踢足球。 刘星从头到尾的动作都没有过任何的慌张,一直都是非常的有条理。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如果用夏平的方法,肯定会吸引来一大批食客。 沈星妍说着,就走上前,看了一眼墨梓谦,发现他眼眶通红,却依然倔强的模样,心底幕地一揪。 慕之萱看着二人如胶似漆的模样,深深刺痛了眼睛,她只觉得心脏好痛,痛的不能呼吸了。 卢大蛋只有半边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走进来的万景浩,顿时咬牙切齿。 这位长老也是一眼便是认出了葛旭的身份,毕竟他知道葛旭可是星云学院近年来炼药系最为杰出的弟子,能力怎么可能会差。 她也想过去看心理医生,可她重生是个大秘密,不能被她人知晓,穆天心也就暂时压下了这个想法,不过,看样子,这件事还是要提上议程,她可不想得精神分裂症什么的。 不过当他的刀柄被放在长平公主的手中时,他还是将器能传入长平公主体内,修复她的伤口,以及消除因失血过多而造成的不良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树影婆娑,热爱生活(第2/2页) 与之相反的就是与波夷罗兽的战斗了,因为李建良对于防御组件的效果存疑,所以防御组件和攻击无效组件都没有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它们的羽毛先是卷曲枯萎,接着便是从羽毛的尖端开始燃烧,瞬间整个翅膀便已经燃烧得通红。 “服了你了!我去给你买个汉堡吃吧!”刚才进公园的时候沈一宾看见公园门口有几个流动摊贩,生意似乎还不错,做出来的东西应该还可以,于是就带着哈儿来到公园门口,打算排队买上几个。 来不及看任务的细节,赶紧用怪物图鉴看这个紫色大蜘蛛究竟是个什么? 瓦尔迪虽然有点坐立不安,但却也不会特意强调些什么,所以很是尴尬。 前菜center乃是最原始的美食细胞,冯雪他们身上最开始移植的就是这种,但是美食细胞本身互食是有巨大风险的,如果说是自己吃还好,但是要端给别人的话,作为一个厨师就必须将其中的风险剔除。 他来到雾幻区域已经有两个月了,虽然日子过得还不如创始村,但至少有手有脚,能够练习武技、灭却师技能和波纹仙道,而不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混吃等死,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这一段时间,他们都听说了易天的事情,不仅得到了鬼界的虚灵深渊,还得到了兽族的寒冰深渊。 这种事情倒也很正常,毕竟士绅掌握民间的话语权,这时候的老百姓很难分辨太多,哪怕太祖初期妖魔化的情况同样很严重,刚刚起家两年的杨丰不可能做得更好。 雷曼德是凤凰一族特别强大的尊上尊,是东方曦的师父,和上青天的白雪道人是好友。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大艺术家必须死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大艺术家必须死 “是的,我听到了声音。是的,很响……不是听上去像枪声,那就是枪声……嗯。” “我没打你们的宝贝狮子,嗯嗯嗯,当然,我也没打自己。” 顾为经从窗上探出脑袋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几个毛绒绒的脑袋闪闪烁烁,母狮子带着崽崽们也从树荫里探出脑袋来望向窗口。 顾为经躺回了床上。 理论上,位于水道一带的岛屿,以及海峡两侧的岬角,都可以成为控制水道的战略基地。 话刚落音,得意忘形的楚然直接脚下一滑,一张帅脸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也就是传说中的狗吃屎。 我一推之后瑶瑶忽然扬起了脑袋,然后用手抓住了我的手,不对,她怎么有两只手? 徐庶等人知道刘德认定某事后,绝无更改的可能,便也不在劝阻,只是向刘德建议,增加护卫,还有人建议将关、张等将军调过来一同前去。 瞬间,龙行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手臂一般,有一种让人无法割舍的感觉。 从成康十六年以来,就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哪怕是当年北齐的那位元庆皇帝,在长江江面上跟赵显约会,身为舅父的元庆帝,对赵显也是颇为客气的。 “明白!”哥布林们齐声回答道,这个时候谁要是说不明白,那他们就可以真的考虑收拾铺盖卷,回老家放羊了,虽然说地下并没有羊。 洋子害怕的又叫了几声,但是一直到她被吓哭了,也没有得到回应。 “咳!”我闷咳了一声,只感觉胸口有一股气盘旋、凝聚,可就是呼不出来。 可高三七班其余所有学生老师称,他们班从来都没有过叫江静怡的学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大艺术家必须死(第2/2页) 到了何岳峰这个层级,没上一流期刊他就认为是失败。这次集体反击行动很明显是失败了。 萌咪咪高中时就开始被男人包养,深谙问男人要东西的门道——想要的东西千万不能一次性开口要,这样会让男人觉得你太贪心,拜金。 浪齐期待着莎秋芭丝的回答,但是半天未闻后者的声音,当他收回视线时却再也找不到莎秋芭丝的身影。 楼烦人这次火了,你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也太不把俺们当回事了,俺们毕竟是胡人,不是寻常的跑龙套的,岂能说领盒饭就领盒饭。是以见李衍等人败退,想起来自己还有箭支,赶紧用箭支招呼李衍等人。 在她的疑惑中浪齐叹了口气,试着走到as的关节部分开始检修起来。 马里奥伸出粗壮的手臂,强行将蓝发少年的脑袋给抓起,让他抬起头直视亚当。 所以,本少爷现在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保全自己,不要因一时的冲动而犯下错误。 “各位哥哥、姐姐,这野山茶可都是我奶奶她亲自采摘,严格按照祖传的手法和工序亲自制作的,平常有人出高价找她买,她还不买呢。”阿古见大伙喝得开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剩下的刘邦和后羿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见荆轲果然跑到上路去送了马可波罗全场第一滴血后,立刻喷起了荆轲。 伫立在百丈虚空的单灵儿娇躯笼罩在一团冰雾之中,面露圣神之色,如葱白白皙的手指朝下方点去。 “明明是个废材,灵力居然这么多。”杜萧萧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灵力,刚刚这个灵术只消耗了自己不到四分之一的灵力。换做平常估计自己是剩下不到一半的灵力。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珍品拍卖会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珍品拍卖会 “他不会的。”买手笃定地说道:“既然他有这个脸皮在这种情况下硬撑着办这场拍卖会,这种人怎么会舍得去死呢?” “生命总是宝贵的。” 朋友总结道。 他看着前方的拍卖台,拍卖台正前方一个半弧形的区域,那里像是二十世纪上半叶的邮局柜台般设置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长桌,长桌用独立的隔板隔成了二 瞬间撞击在队长举起的盾牌上,顶着一张盾牌,射来的子弹尽数弹飞,队长健步如飞,度丝毫不减的直线冲刺。 马明听墨渊这样说,立马激动的说道“怎么可能,国公身体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会突然病重昏迷”。 爆炸中线点,环状放射性翻卷的土地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急的俯冲的迪妮莎瞬间拉近与急下坠的人距离,握着大剑的右手上,肌肉疯狂的鼓胀变形,加粗数圈后,一只与迪妮莎体型格格不入的巨型右臂举起大剑,猛的飞舞着打击挥下!一剑重重斩击在人慌忙举起的双臂上。 这种情况,没怒发冲冠已经是脾气好了,一般人的话估计早就拳脚相向了。 龙王傲娇有挑衅的看了墨长星一眼,手一挥,瞬间也招下了一道天雷,直接对着还追着他劈的那道紫色雷电迎了过去。 收拾完八尾以后,天天向着富江的位置跑去,依靠着与富江一体化的微妙感应,直接确认到富江现在的状态。 猎龙狮魔浑圆紫色的妖异双瞳瞬间收缩,强健有力的大腿在地面狠狠一蹬,转瞬间便从原地消失。 妈蛋!他们在赶往品川的中途才知道君岛加奈被千鸟志郎抓走的? 当然了,这是老北京的习俗,现在很多年轻人也都不在乎这个了,再加上外来人口来的多,慢慢的这种老习俗也就不多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珍品拍卖会(第2/2页) 苏九挑了挑眉毛,这魔傀尊者的做法也太露骨了些,他自然是不会让对方得逞的,当下便是一指点出,一道淡淡的光芒点在了那到波纹之上,直接将之湮灭。 “陆奇哥哥,这匹马是?”陆露已经注视奥德修斯挺久的时间了,因为它身上的颜色特别,所以较为吸引人的目光。 赶车的是穆离,在杨浩的授意下,马车行驶的比平时还要慢一些。 伊乐有些无奈的道,眼神纠结,一想到一年后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他心中就有万分不舍,恨不得把能得到的全部给她。 回到房间后,桐乃坐在了床上,明明是让人畏惧的黑夜,此时,这漆黑的房间却好似将她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 由于陆奇先前对黑衣人出手攻击,而在帝国的士兵这边,自然把陆奇这几人当成战友。 那几人帮高珏上了药,然后便跟着高珏往南边而去,而苏九等人则是继续往前去,刚才已经说好了,苏九等人会在县衙那边等着他们。 可是想要制作这样的汤品的话,那么还要多动动脑子,如果和刚才的味道一致的话,相信眼前这些评委们也不会被吸引的,所以要考虑如何去制作的话,还要去多动动脑子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人的食物也是慢慢的成型了,挑战者做的是一道叫做水晶战舰的食物,整体看上去下了不少心思,美轮美奂的,不要说吃了,就是看着也是一种陶醉。 “哈哈!”听着凌尊的夸赞,老医师天清只是淡淡的笑了两声,活了一百多年之久,对自己赞誉的话自然是听过不少,都已经麻木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人生回响(一)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人生回响(一) “140万美元,150万美元、160万美元。” “170万。” “180万。有没有人要加到190万。” “190万,来自电话出价,谢谢。现在是190万。” 拍卖会的现场很热闹。 马仕画廊的信心不足,亦或是专门为了炒热气氛使用的小心机,按照现在保罗·塞尚的市场行情,买 “晴晴,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何念念其实在就放下了对孟凡朗和苏亦晴之间的误会。 京都第一大医院,张林立直接向自家老爸递交了一个月的请假申请。 她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未来,她如今要做的,不过只是和他分开而已,不过只是要他丢掉那些对她的感情而已。比起他可以活下去,这些事情,太过的微不足道了,也是她唯一可以做到,可以改变的事吧。 “其实,你们犹太人还不是一样受到上帝的钟爱,才给你们天生的生意、高智商的头脑。看看福布斯富豪榜上,可是有很多都是你们犹太人。所以,你们也不羡慕我了。”庄逸道。 先不说我感谢贝勒和兄弟们,总之,除了一些身上有伤的混混需要及时去医院,其余人一起被带到了派出所。 方白差点没适应死侍这突转的情绪,他在最后一刻才把死侍手上的枪弄了下来,子弹贴着死侍的脑门飞了出去,撞到高处的墙角后激射向了方白自己,被方白停在了离自己脑门一厘米的地方。 这似乎是,当年陈五行领悟的东西,只是不知道,此刻我们如是找到着项王鼎,打开三界的大门,是不是真的可以解开陈五行的秘密呢? 本来,叶军找自己办事,陈董当然是很高兴的。毕竟,能够借此机会和叶军拉上一点关系,这可是很难得。可是,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了,陈董真是恨死那个前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人生回响(一)(第2/2页) 我靠,是人吗?老子他妈的刚挨完打,好歹也是你对象,就这么对待我?我突然感觉到一种屈辱感,而且……特想叶姗姗,或许只有她,才会疼我。 “爸,那我就去做头发去了。等我回来,你可得把人给我找到。”张安雅看着张德庆道。 昭和唇边忍不住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唯一的一丝表情,却深深刺痛着逆煞的眼。 天赐接过自己的法式包,随后对向老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随后大家出门叫了一个的士,直接奔向了火车站。 这个时候,各大公会也开始耐不住了,纷纷带着公会的所有成员包围了上来。 “走,我们到那边去谈谈。”唐雅笑着就拉着余禾走开,来到一扇窗户前。 “好。”龙行天下答道,挥了挥手,其余的几个玩家连忙跟了上来。 蓝灵液的制作非常缓慢,平均一分钟才能出来一瓶,全部完成后,林枫获得了四瓶蓝灵液。 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汹涌,主动的,亢奋地,热烈地吻住他。而这一次,他却一动都没有动。 终于游到了光口,天赐一抬头浮出了水面。天赐当场就楞住了,这时一个山洞,这里十分的宽阔的样子,虽然有点黑,但是天赐使用出了魔瞳,可以看到这里的一切。 宫玄月静静地沉睡着,双手优雅地叠放在腹前,高贵艳丽的红色长裙衬得她肌肤更加雪白,长长的睫毛如刷,许是冰床的温度太低,睫毛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像是开在睫毛上的花,妖艳中又夹杂了一丝圣洁。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人生回响(二)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人生回响(二) 130万美元的起拍价,真真正正最顶尖的超一线艺术大师的价格,比很多能够载入史册的美术家的作品还要更贵,完全是对标刚刚那张保罗·塞尚作品的价格。 放到半个世纪以前,这价格能买张《睡莲》,放到二十年前,这价格至少也能买件毕加索不错的精品。 时至如今,到了山穷水尽,四面楚歌的地步,画廊方面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关羽等十人斩杀牛辅的壮举,早已传遍了整个天下,徐荣自然也知道。 督天监大队长的地位可相当于古时正七品的锦衣卫总旗,这种人物,他可万万招惹不起。 毕竟这生气归生气,正事还是得办的,骗一次两次的没问题,可这么吊着王腾,总有点说不过去。 只能够说,自己的心中也很是纳闷,但是思来想去,也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 “是的,现在地狱内发生了一些情况,王座权柄竟然被分出去了一半,墨菲斯托那家伙真是个废物!”黑心低声怒骂了几句。 愿意现场,并且彩排表现良好的可以现场,其他的就继续假唱得了。 看着王倩的脸,石修不难猜出它说的在火里生长的树,有多难找。 宋繁打开盒子,里头安静的躺着两只简单的戒指,只是戒指中间镶嵌的那颗钻闪闪发光,让陈晓安一看,便被吸引了。 只是他看得出,两人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需一武力高绝之人,方能分开二人。 她几乎是在这些东西中穿山越岭的,才到达了里面的一处空地上。 想到这,宋队长的心情顿时好上许多。可这种心情还没有维持多久,就立即被一旁的张雪玲给打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四十章人生回响(二)(第2/2页) “什么?!”这话让张角、张梁连同手下的将领,顿时惊了一下。张宝所部落败,天下只剩自己一股黄巾军,此时朱儁率领大军奔袭而来,凭着自己手中兵力,怎能抵挡的了如此多的官军。 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刚开了个头就“夭折”了,章嘉泽怎么能不郁闷? 虽说宸王并没有以最和平的方式平息了这一场抢亲的闹剧,最终却反而在一定意义上,将其加重了。但她也听出了宸王最初的确想要息事宁人的,而且她也从围观百姓们的议论中,听到了翎王带了不少戎装的亲卫过来。 走进那间孟自达出来的屋里,孟自达在墙上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拍了拍,然后一个暗道出现在了诗瑶的眼前。 “弘一,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诗瑶指着屋里的一切问弘一。 幽州官军手中长枪全部一致对外,都在等着赵逸的命令,张飞与巴图更是火爆脾气,未等赵逸下令就已经跨马出战,手持兵器来到丘力居面前叫阵。 官军的阵势是非常简单,兵士动作也朴实无华,唯一让羌渠惊讶的是兵士手中举着的长枪。这才是真正的长枪,枪身足有一丈多。从盾牌孔洞处探出,猛然看上去犹如一根根钢针。 匈奴兵士见到关羽二人这里阵势晃动的厉害,集中优势兵力猛烈进攻这个地方。城门的匈奴弓箭手在羌渠的指挥下箭支多数落到了这里。 军师分析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尉仇台打断了:“先生是否想让我部落出兵进攻辽东郡城,迫使官军回援?”说到这里的时候,尉仇台眼睛一亮,心说这确实是个好计策幽州郡城有事,赵逸必定会率部驰援。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人生回响(三)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人生回响(三) “你读过托马斯·曼的《浮士德博士》么?” 南法豪宅的窗边。 安娜坐在案几边,看着窗外的精致的花田,顾为经则从开放式厨房里单手端着个盘子,走了出来。 “我个人更喜欢他的《魔山》。” “我喜欢《浮士德》,浮士德,浮士德,这个名字对于整个中欧,都有着别样的意义,就像奥丁神话对于 从他们在裴家晚宴上的疯狂举动,媒体大众就已经将他们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事情已经发生,也由不得我犹豫,所以一咬牙,就对这些狗兄弟们说,我要离开了,如果不走的话,就会害了它们,也会害了它们的主人。 可是我更知道,要吃到这条蛇的蛇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被他们关在铁笼里,想要出去都是个难事,再有这家伙肯定也比我厉害得多,就算现在让我去杀死它,我估计都是它杀我的份。 樊胜美冷冷看着曲筱绡,她知道曲筱绡又在玩把戏。曲筱绡却偷偷冲她做个鬼脸。樊胜美只得重重呼出一口气,扭过脸去不看。受曲筱绡恩惠多了,她没有立场。 我切了一声,也懒得在猜测她那没有说完的话,继续喝着手上的酒。 终于,在接到皇上圣旨一个月之后,进京面圣的队伍终于要启程了。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想以后的事还是太早,变数这么多,就像她从未想过,叶清庭真的成了她的男朋友。 那边角落里的余淼,也是瞪大了眼睛,原本还在流下的泪水,在这一刻也是突然止住了。 有句话,我奋斗n年,才能跟你一起喝杯咖啡。其实也可以理解成,我奋斗n年,才克服家庭出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人生回响(三)(第2/2页) 王剑南心情激昂,以至于他看到铁柔穿着一身盔甲出现在他的身边,也假装没看见。 事实上,木寻还真是故意给虚拟飞车打上冒险、竞速两个标签的,不仅如此,他还对自己策划的其他游戏也都打上了相应的标签,因为,他要给这些游戏分类。 “难道你不想要萧洛凡了?”舞若烟幽幽的声音传来,这件事她可是很有把握,她不怕黄十馨不答应。 一个刀客也看到了通关榜单,当即就愤怒的准备来社区发泄一下,结果刚好看到了这些帖子,他当即就回了一句:卧槽,请问你是怎么发现凶器的? 如今,不但沈若曦达到了地仙,拥有万年寿命,就连夏薇儿,上官菲菲她们也都达到了地仙境界。 这是一个很大的变迁,需要一个过程,而废土这款游戏,无疑就是从半智能游戏到全智能游戏变迁中的第一步。 “这么好的铠甲,他应该是光明军中的大官。”一名狙击手看着李怀志心道。 不过,能够让顾七七轻轻松松的过着幸福的生活,席瑾言何乐而不为。 就在定襄郡城被光明军攻破上官氏即将覆灭之际,云逸带着大军来了,光明军看到云家军的到来,直接撤走,上官氏幸运的存活下来。 “我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白浪躺在地上,不满的说了一句。 不过只隔了不到半天时间,游戏里的玩家们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弗格森头,有期待。范尼是禁区之王,教导过的球员,罗崛起之前,索尔斯克亚就曾经教导过他射门的技巧。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人生回响·复活石(四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人生回响·复活石(四) 一亿美元有多重? 不知道。 一亿美元燃烧起来的火海又有多亮? 很难说。 香江老电影《英雄本色》里,潇洒倜傥的周润发,卷起100美元的钞票点烟的那个镜头,是整个香江电影工业乃至亚洲影史最经典的镜头之一。当年脖子上披了个白毛巾满大街溜达的老顾一直觉得,那是相当的哇塞,堪称是男 最重要的是李和弦还需要从二人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只要是方天当真是对二人不利,李和弦绝对不会吝啬出手。 白衣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口气,刚想再说些什么,窗外忽然有异响传来。几人忙侧耳细听,一听之下,窗外似乎是有人在以手击拍,高声放歌。 要知道,这些可是救命的钱呀,要是这功夫赵春香的母亲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没了钱的她们该怎么办呢。 “哈哈哈!黄帝已经是过去式了!何须在意!”人皇说到了这里,他手中的金色长剑震动了两下。 先前这怪岛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坟丘,此刻看来,却倒像一只倒扣的巨碗。 昙萝俯瞰白茫茫的洼地,这里果然灵气最为充沛。在仙界,集天地之灵气的地方,万物会生灵、化魅,从而化形出精怪妖物。而人界,往往在岩石、冰川、树木之内,会孕育出类似婴儿状的东西出来,被凡人成之为地生胎。 薛枫一愣,虽然一般的经纪人都是由经纪公司直接分配或者是由艺人自己带着的,但从没听说过想与公司签约可以直接和经纪人谈的。 柳飞扫了他们一眼,也知道他们的担忧,但是他现在已经是完全豁出去了。 招呼都没打声就挂了电话,心里那是又憋又闷,想着自己一年的时间就这么没了,还得跟着部队里那般老爷们儿混吃混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人生回响·复活石(四)(第2/2页) 入微修士之中,尚还没有任何一个修士可以不借助瞬移法宝就能完成空间瞬移。即便是他们有些人对空间的领悟力极强,但也是仅仅在遁术上比较牛逼而已,同萧让的瞬移之术却是无法比拟的。 冯天笑话出了口又觉得与她的初衷不符,立时住了口开始吃东西。 雷神的记忆非常庞大,不但有功法,还有谋略,还有浩瀚星空的路线,等等等等,雷神的记忆力最然雷厉惊讶的事情就是,如果他的修为达到了一定的境界,竟然真的可以去浩瀚的宇宙旅行。 正说话间,这只三级丧尸已经加速了奔跑,带动插在丧尸猪身体里的骨刀,顿时将这头丧尸猪的身体划开了一道致命的伤口,肠子内脏从伤口流淌出来,撒了一地。 一路走来,看的李宁宇那就是个眼花缭乱,从各种奢侈品到稀奇古怪的工艺品应有尽有,除此之外,柏林还以引领潮流和前卫时尚而著称。 看到邱少泽那种自信的笑容,这名调酒师也被邱少泽自信给感染,既然对方这么有把握,那么自己只负责传下话,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从我一进卧室门,坐在中间圆桌旁的莫月眼睛就一瞬也没离开我的身体,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我的脸,看的我心底直犯嘀咕。 三人准备妥当之后,穿着灰白色的法袍,偷偷的溜出了巨碗之城。 商业街原名塘湾街,解放后改名为解放街沿用至今,街宽不过四米,作为东江的老街,又是老的商业中心,在旧城改造前,这里一直是人流如织,客商云集。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人生回响·最终出价(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人生回响·最终出价(五) 顾为经拿起了那些法律文件,多年以后,面对这些东西和那张纸条,他又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抱着一只猫猫,独自走进西河会馆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觉得自己很酷。 很哀伤,很恐惧,但是很酷……这是一种浪漫化的自我牺牲,他满腔恐惧却又充满勇气,满腔愤恨却又感到释然与解脱。 这种感情在史书上亦有 白青亭倒是未曾想宫友春会那般眼尖看出宫茗儿的心思,又那般直截了当狠心地将宫茗儿送离京都,还当面说明白了断宫茗儿对君子恒的念想。 那些事情自然便是他此次下海宁的主要任务,查清贾从藕是否涉及贪污受郁。 通天教主听完李道虚的解释后对于李道虚的大气运已经无话可说,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恍惚感却也已经开始了思考对于这四种完整混沌魔神构造及三种部分混沌魔神构造的取舍。 宫榈最后的两个侍从已被刺杀,他望着满院的尸体,及慢慢向他靠拢的十人。 “哼!算他过关了……”虽然喜儿姑娘嘴笨不太会说话,但听在江竹意耳朵里却比洪涛自己说可信多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后,江竹雨银牙紧咬,脸颊上顿时染上一层红晕。 不过μ\‘s是被别人找麻烦,穗乃果再脱线也不会去招惹别人,和张宝完全是两回事。 “……我求求你了,走吧,这里已经被人发现了,多待一分钟都很危险,能不能等我们安全了再听我慢慢说。”江竹意让洪涛说的有点心虚,她确实在隐瞒着什么,而且非常不愿意让洪涛知道。 就在穆皓轩刚想换个套路,再“欺负”下金泰妍的,墙上的电子监控再次发出了提示音。 白青亭初见这位郡马爷,便大略可见二十年前的君吕有着极为俊俏的相貌,即便是现今,他仍是一枚令人赏心悦目的大叔。 叶无双走进,来到叶柔的身边,在所有人都注视下,轻轻抬起手,擦拭着眼角的眼泪。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又不会遇到危险,让他们慢慢来呗,再说了,附近又过来两只,不休息一下怎么战斗?”林沐抱着胳膊,悠闲道。 林飞大概已经猜到陈坚司令的意图了,所以现在就要从这二十五人挑选出十人。 只见环形山一般的弹坑中,一个赤红入学的红球缓缓浮起,在上升的过程中不住震动,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冷静,妖狼梦境就要开启,他终究要败在你我手中!”无魂提醒无魄。 吴天惊讶的连嘴巴都合不拢,这他麽究竟什么情况,为何自己的经验突然急速增长呢?貌似自己也没有杀怪或者完成任务,经验就自己提升了。 “吴天,吾已经说过,在吾眼里你只是一个卑微的蝼蚁,如今又在吾的神识海之中,你就是一只任由吾宰割的蝼蚁,你想要得到伏魔塔实在太天真了,天真得让吾觉得可笑!”不远处的白袍神主看着吴天一脸不屑的说道。 这是中队的作战会议室,属于整个中队,但被挪用给林沐等人,却没有任何人反对,毕竟这是为自己制作战甲。 “嘿嘿,看来我们不交了!”东方有敌嘿嘿一笑,桃花眼眯出一条缝,坏笑地看着三人,一副你们完了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人生回响·最终出价(五)(第2/2页) “逍遥游,竟还是楚青仙的徒弟。”那人冲慕云澄微微点首,似有肯定。 叶天的这种手段,如果他真想杀了自己,恐怕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乔秀娥抿着嘴嘻嘻笑:“姐我告诉你,其实这事有志跟有才说过,说的时候我也在场,只不过有才不让我告诉娘和你们。 “这种天气他们也不会动的,他们可更不愿意冒险。”上官棠苑理所当然的说道,只要香子兰是个聪明人,那他就不会选择在这种看不见路,还可能误伤自己人的气候条件出兵。 我直接掉入溪水中,而在我落水的瞬间,我可以见到那空中的九世魂蛇在瞬间分解,一道道雷电的光芒向着四周散去,整个天空是异常的夺目。 “纳兰龙泉,乖乖把纳兰沙华给我交出来,否则的话,休怪我今天不客气!”莫见愁阴冷笑着,他身后那些莫家人也亢奋了起来。 这三人各自施展出一招攻击进行抵挡,挡住了这招魔龙爪的攻击。 “这臭男人敢调戏你?!交给我了,我让他变成一滩肉泥。”苍龙的声音在香妍的脑内回荡着。 就在林然然跟蓝凤凰纠结无比的时候,一道白影突然间窜了出来。 这一会儿的功夫,赵二赖已经恢复如常,他夹了一大块鸡腿,甩开腮帮子吃得差不多,又在自己碗里囤了两块肥肉,这才腾出嘴来,一边吃一边吹牛,好像刚才那件事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唐敏大步走了过去,直接将所有的衣服都收了起来,我看了一眼,阳台上似乎都是内衣。 而端木蓉却看着那个尸体,心中一颤,但随即摇了摇头,如果不是盖聂拉住自己,恐怕当在这里的就会是自己了吧!但他也仅仅是为救自己不是吗?仅仅是是这样而已。 “我讲的是实情,你才用屁股思考问题呢?懒得跟你这种马屁精说道了。”奇瑞见这家伙没附和着自己说话,眉头一皱,很是生气。 立刻出去依照他们的状态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们现在这幅样子,别说是元武者或者尊武者,就是随随便便遇到个玄武者也都能把他们虐个百八十遍的。 “这家店的掌柜坏得很,长着一张刻薄阴险的脸,买了晦气。”苏洛吐槽道。 如果可以的话,黄氏当然希望他们去做买卖,可这却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穆,这次你来带队,我们一定不能再被抢东西了。”而且他们有那两个外乡人做的东西,在交易会上,肯定会交易到更多的食盐和食物。 “好不容易打到好的猎物,庆祝一番也挺好,不过以后得多省着点,我们还有一个冬天要过呢。”黄氏一边满足的吃着一边交代。 “怎么可能呢?您不会是大白天碰上鬼了吧。”庆宝嬉皮笑脸地说。 君青蓝浅抿了唇瓣,总觉得李从尧这话说的大有深意。明面上说的是白营里的囚犯,实际上说的分明是陈墨白。他们二人不是初次相见?陈墨白也是他执意救回王府来修养。这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是为了那般?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人生回响·圣地亚哥的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人生回响·圣地亚哥的渔夫(六) 【大学的教师们认为:“我们是nazi的反对派,我们能无拘无束地进行讨论,我们实现了自己的精神追求。我们会逐渐地改变一切,直到找回过去的,失落的德国精神。”对此我们的回答是:“你们在自我欺骗!你们傻瓜式的自由是以随时随地的驯顺为限制条件,你们在沉默中屈服,你们的斗争仅仅是元首希望看到的假象。你们在 方翰民脱下外衣,穿上这套深灰色西装,显得非常合体。必须佩服于冬梅的眼光,这套衣服就像为方翰民量身定制的一样。 闻南烟被塞上车之后,还没看清车上有几人,头就被套上一个黑色布袋,双手被折到身后用胶带缠上。 程逸奔也不知是什么心态,或许是在等要紧的电话吧?这一次,他可是没有关机,凭着裴诗茵不断的拔电话,他要不是挂掉,便是不接。 独孤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当时独孤剑觉得自己这么老,应该不可能中的,于是就放纵了些。 以前的工艺改造不仅是方翰民亲力亲为,就连最后的总结报告也由他亲自编写,根据以前保存的总结报告编写现场会的会议资料,除了工作量稍微大点,并没有什么难度。 道理谁都懂,可是,渴求幸福和圆满的心,又总会希望冲破世俗。 要不是他在大哥婚礼的那天晚上对她公然热吻和公然求婚,怎么会把裴振腾刺激得差点强要了她?这件事情,她不怪裴振腾,心里倒是怪起唐烨希来。 简沫被顾北辰深邃的眸光掠获的思绪猛然一滞,他这样问着,她的心跳莫名的狂乱起来。 俗话说的好,人靠一口气,白丁山凭借着这口鸟气,犹如战神附体般,瞬间大杀四方,锐不可当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人生回响·圣地亚哥的渔夫(六)(第2/2页) 没及她想明白,手便被人一拉,脚下踉跄两步,一屁股跌坐是方木凳上。 把饭盆里最后的食物扔进嘴里后,显得有些懵的臭泥把自己的饭盆底朝下倒了倒,“呗?”诶,饭呢?臭泥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我都没开吃,这就没了? “本长老之前可没有说出这样的话!”石长老见到雷源突然提起自己,目光更是不悦。 好在有着林水茉的幻冰领域以及五重荒龙印形成的金色屏障掩盖气息,应该不会有人察觉到御乾坤的异样。 因为厉司丞和刘大山都还没有来,其他人坐下来以后免不了更加好奇,初元看见这个包间里面什么都有,就连类似于ktv里面的播放设备都有,和大四捣鼓去了,初米带着夏洛蒂玩,就一个初芮陪着初迢说话。 说完,佐藤墨摊开手心,示意喇叭芽选择啪!佐藤墨愣愣地看着自己掌心里的大腿,或者说是喇叭芽的脚丫子。 “大叔,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亲戚朋友?他们家要是有山货的话也可以来换。”封华主动道。 被中年男子目光扫过,秦翔俊逸的脸上突然出现慌乱之色,额头也止不住的流汗,而他这莫名其妙的反应则是看得众人一愣。 现在人还是比较单纯的,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封华说四个多月了,他们大部分人也就信了。至于不信的,也没再说什么。 四位神捕中,尉迟琼和她的关系是最不亲近的,但她知道尉迟叔叔只是外冷内热,不善与人交流罢了。 周紫梦再次开口,虽然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但似乎没有夹带什么生气的语调,不过也足够让左鸣飞醒来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人生回响·断臂的维纳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人生回响·断臂的维纳斯(七) 顾童祥比顾为经更加热爱生活。 自始至终都是。 在人生的绝大多数境遇里,顾童祥都过得很乐呵,给个三瓜两枣,放个bgm,随便摆个酷酷的pose,顾童祥就能美滋美滋的过上一天。他很乐观也很满足。 顾为经不行,在人生的绝大多数境遇里,顾为经都过得很忧伤。就像安娜和他说的那样——这个世界 蓝若歆却笑嘻嘻的一把扯过可可,拿过她手中的水果,用干净的树叶擦了擦,递到了嘴边,咬的咔嚓响。 他又运足内劲,猛地撞了下石门,肩膀撞得生疼,可还是没有任何作用。 远处,因陀罗的双目血红一片,繁复的花纹在双瞳内浮现,眉目轻佻的低声自语。 失败了,不是死就是离开。战败的雷吉奇卡斯,显然是万分的不服气,但是也不得不走,浑身上下都是伤痕,身上更有一道深深的交叉十字裂痕,伤口中留着鲜血,距离死亡已经不远矣。 “别那么见外嘛,來,我帮你。”洛辰阳挤了出來,两手按在她的脑门,温柔的帮她揉阿揉的。 突然传来的惨叫声让得自己全身都是一颤,因为这道声音的源头便是那地炀兽,只是从这声音中能够听出地炀兽此此刻的痛苦。 玲挥舞起镰刀,那巨大的机器人帕蒂尔玛蒂尔,朝着宇智波斑和艾丝蒂尔,释放出了巨大的光波!。 孙邦之所以会崛起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就因为这一点,他也是刘罗锅这一代的老混子,可他属于武将,能服众的地方比刘罗锅多得多。 既然选择了这种治疗,不管现在发生什么妖蛾子,我都只能无限度的相信医生说的话,这种煎熬在第十一天的时候,突然好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人生回响·断臂的维纳斯(七)(第2/2页) “我能和宽宽到一起,他就能安全很多。”程新说着就开始打电话。 傲龙语气有些不善,似乎,对叶洛将他分离出来的想法有些不满。 冷静了下来之后,妮安和师父一起去看了伊莎贝拉,伊莎贝拉已经醒了过来,似乎已经好很多了。 不过这么多年来,陆风还真从未用过炼器炉来炼器,他也从未炼制过仙器,但愿这一次,能顺利炼制成功。 听到这话,本来就已经少语的艾莉丝和玛丽娜已经脸红低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卜山连忙伸手抵挡,可在萧羽一拳之下,他的整个胸膛,都是凹陷了下去,身体更是倒飞而出,嘭的一声,砸入山丘之中。。 楚凌单膝跪地,吐出一口残血,眼中掠过一抹狠色,他并没有因此而慌乱,反而心神沉浸,有些紊乱的精神力迅速的平静下来,感知着周围的玄阵波动。 周兴云本想不插手新一届的武林盟事务,打算让武林盟的高层,自己想办法去救人。 虽然和周兴云最初的愿望有点出入,并不是荡气回肠至死方休的浪漫热吻,但他总算亲到伊莎蓓尔,这让他浑身躁动不已。 洛冰竹美目一凝,玉手一挥,十多道锋锐冰剑,便对着那些神炎宗执法堂的玄修们急射而去。 “哈哈,妮安没有自觉心,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说着,伊莎贝拉和雪莉尔笑着走了过来。 肖楚的心思是好的,但是这话说出来怎么都听着别扭,向傻青学习,这是讽刺咖啡老师还不如傻青? 当然,一般来讲,虽然结构相似,但是体型放大了这么多,就很难拥有同样强悍的运动能力了,就像猫的运动能力和条件反射速度等等,都相当恐怖。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人生回响·麻瓜(八)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人生回响·麻瓜(八) 一个人也许真的只有一个命运,也许这个命运就是充满了失败,遗憾,求而不得,五阴炽盛。 也许这个命运就是伴随着庸碌与遗憾,没有雷霆,没有闪电,没有盗火的普罗米修斯或者特洛伊城前的木马,什么都没有,那只是你夏夜的狂想,醒来之后发现那些英雄般的史诗就只停留在书本之上,而伴随着你的只有嗡嗡的蚊鸣。 而在他身后,幽暗模糊光芒之下的破旧工厂中则稀稀落落的倒下了一片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江辞云一把甩开我的手,打开车门下去,没多久摇摇晃晃地拎了包煎饺回来。 紫月姑娘率先出场,轻如蝉翼的紫衣在袅袅檀香中曼舞轻摇,面罩紫纱,将她那倾城之色笼罩得若隐若现。仅那惊鸿一瞥,将她身边伴舞的舞娘们瞬间贬为尘埃。 颜如玉和胥宁儿站在原地,看着宫千竹淡漠离去,恨得咬牙切齿,灵力迸射,缠在她们脚上的花藤竟被硬生生割断。 何平三人对望一眼,眼中强烈的兴奋闪闪,他们受够了苦日子。这吕奉一行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悬赏军,粗布麻衣内掩盖中一层精良的铠甲,而吕奉腰间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刀一看就非凡品。 陈天翊当即一惊,不敢再动弹,周围还有着许多警察存在,如果炸弹真的启动,死伤的肯定不止他和霍永平。 而且哪怕是现在,他也还有一些劫难要度过,那就是“三灾利害”,天雷、阴火、鸹风,每五百年一次,也不是一般修士能够度过的。 废了那么大功夫才来到这里,要是没得到他想要的收获,那帕奇可就亏大发了。 我如同被戳中要害似的在他怀里轻轻一颤。男人的瞳仁缩了缩,不等我说什么,他竟低头攫住我的唇,大手也顺势扣住了我的后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人生回响·麻瓜(八)(第2/2页) 耐克阿瑟作为职业军人,看到中国打造的海军陆战队,其战斗力如此强大,他的内心身份焦急。根据中国海军陆战队的特点,建议美国国防部,立即动手组建海军陆战部队。下一步美军跨到作战将形成常态。 所以说,元素生物就是这样,再有脑子的元素生物,脾气耿直都是他们完全无法更改的特点。 此时,日军总部又从锦州机场调往葫芦岛20架轰炸机,参加空中打击行动。 “他??”瘦高个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其实在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宗风,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宗风竟然是今晚事件的主角,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在第一时间内直接无视了宗风,向刀疤脸盘问起来。 唐枫关门进屋径直来到阳台,虽然眼前美景如画,但唐枫无暇顾及,一边观察着右侧“1218”房间的阳台,一边琢磨着冯刚昨天侦察到的信息。 安廷山没有直接发话,而是紧紧的盯着隋殿敏,就那么一直盯着对面的隋殿敏,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原本他只是打算压榨体内的潜能,从而提升自己的反应力,可万万没想到以极限的力量磨砺自身,也能让躯体增强,尽管增强的速度缓慢无比,可有终究好过没有。 抗战说完推起自行车示意走,婉君温怒的瞪了一眼,居然并肩而行。“听你的口音是北平人,大公报记者我认识不少,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婉君询问。 有这三点,如果不出所料的话,理查德按照自己的预想进行还击,那么必然会找到曾子航的头上,让他出手帮忙,而和李家关系不错的曾子航为不得罪理查德也不可能推辞。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人生回响·名利场(九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人生回响·名利场(九) 唯有山外的野人,才能够了解我的心声。 这就是艺术的极境么? 顾为经不知道,艺术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一代一代的人,一代一代的艺术家前仆后继的想要将艺术推向极境。 可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极境? 巴赫想要创造出传说之中的五声部赋格音乐,这是某种数学性的终极体验,就像一道通向宇宙终极 看到李玉芸竟然使用这一招来攻击自己,凤凰心中不屑一笑,难道不知道它才是玩火的高手吗? “为什么哭了,难道你知道我要死了么?”一句话耗尽他所有力气,南无乡无法维持盘坐的姿势,径直倒在了地上。 职业觉醒的前置条件,要求圣纹苏醒了两个天赋,身上的技能也要形成一个体系,才算是符合了条件。绝大部分的传说职业者,在一转职业以前,都没有苏醒一个圣纹天赋。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不光打铁契曷的,也是针对在场的大世王系的所有人。 丰之琦学校离他们家并不远,没多久后,二人便走到了人来人往的校门前。 于是王府的仆从便把清扫的工作,从早上换到了晚上。晚上清扫,却是担心树叶累积太多,在院中腐烂了。 后面的兵卒也是挥舞着武器,骑兵催开坐骑,争先恐后的抢进关门,把荆州兵杀得一个片甲不留,弃了新野城,飞奔襄阳去报信了。 与此同时,万傀门之外,一道道人影迅速地掠向万傀门,在万傀门之外停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看着万傀门的方向。两道黑影悄然出现在虚空之上,正是天魔老人和叶鸿鸣。 廖校长对陆奇三岁时拥有先天顶阶紫融力,非常震惊,但并不表示这就代表了陆奇的天赋,而这次,陆奇是真真切切地得到了廖校长的认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人生回响·名利场(九)(第2/2页) 当时皇甫郦入见皇帝。皇帝知道皇甫郦能说会道,又与李催是同乡,下诏派往两边解和。 如今她已经二十三岁,已经不能再等了。等的时间越久,她的心就更加的煎熬。 车子刚停稳,唐成推开车门,一身杀气的走了过来,一脚就踹在了那人的腹部,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三爷走过去,拿起来那只猫儿变出来的剑鞘,细长的手指摸了摸那剑鞘,金属的冷传入了那三爷的手中,三爷却是直接握的紧了一些。 叶风离的眉毛向上一挑,转身看了一竹一眼,一竹便会意,直接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剑给拔出来,递给了叶风离。 随着恶灵们的进入,房间内的气温也是急转直下,几乎到达零度。 只要派出一些强者,直接控制皇帝,就可以拿下一个王朝,在他看来,说不定东方辰是故弄玄虚。 他的第一次进攻选择了背身单打,有一定身高臂展优势的他的确是可以这么选择进攻方式的,通过这段时间对于比赛之中的录像分析,我已经改进了自己在低位背身防守时的一些细节,不再会让对手轻易的抓到我的防守漏洞。 黑袍男子接过血刀,翻转刀身,仔细地查看了起来,随着他视线的不断转移,他脸上神情也是变换不断,看得徐威一愣一愣的。 下一秒,另外三人也中了从天而降的拳头雨,两人瞬间被打死,同时四人中的首领,果断放弃阵法,再中了两次攻击后,狼狈地逃走了。 胖子恨恨的说道:“我现在就弄死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菲菲没抓住胖子,陆顶天把胖子拦了下来。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人生回响·舍利子(十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人生回响·舍利子(十) 顾为经把这本书丢到一边。 大笑。 顾为经知道自己彻底地完蛋了,他彻底地破产了。 在非洲的酒店里,那时的大艺术家顾为经知道他输掉了和亨特·布尔的竞争。 他的艺术版图破灭,他倒在了通往巅峰的长阶上,顾为经在纸上写出了“此树婆娑,生意尽矣!”八个大字,然后失声痛哭。 错错 转身回房后,见世子酒气熏天的睡靠在她的床上,正与身旁的两个通房丫头调笑。见她来了,忙挥手让旁人退下。 四周显得无比的阴暗,时不时的还响起一声声妖兽无比奇怪的叫声,然而,最令人奇怪的是,虽然艳阳高照,整个大地却被反射出一片通红。 这个匪徒,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嘴里还不停的喊着求饶的话语,还一边磕着响头,乞求他们能饶自己一命。 被抱了的慕景筵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温柔的抱住赵盈盈,嘴角笑意微深,似乎有些欣喜。可惜赵盈盈正趴人家怀里,压根没瞅见。要不是赵盈盈这身子也瘦弱,人家病弱的少年郎怕是受不住她这样三天两头的抱抱。 那摩天崖和白头巅交接之地的乌黑菜刀,“铮!”的一声,仿佛听见了主人的召唤,无限雀跃,飞身而出,稳稳落在薛太岁左手当中。 楚云撇了撇嘴,没等它说完,掌心直接起了一团火焰,直接就将它烧的灰飞烟灭。 “为什么?”苏月迷茫了,他难道不是因为当初那件事,因为责任和礼节才想娶她的吗? 但是不知为何,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在王胖子的目光深处还是微微露出一丝无比失望的神色,随即,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人生回响·舍利子(十)(第2/2页) 想起他和酒儿似乎被揍得不轻,我刚想脱口而出问他一句伤的如何,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因为我发现他的火气似乎比我预料中稍微有点大。 孙娟瞬间就朝着她张牙舞爪起来,虽然被燕子抓着不能靠近,林嘉若还是被她发狂的样子惊得退了一步。 大王体格清瘦,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但是纯净的金色余晖仿佛渡在他身上,那柔软朦胧的光芒像是从他体内透出来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大人可要过去探查,庾知县请大人过目,大人是要现在去还是明早?”其中一个汉子声音粗放,一下子便把李谦的牢骚给堵得没声了。 星苑比起她外表的样子大胆多了,此时见这头灵兽被压制得无法动弹,居然第一个跑上去贴近了距离的在看。 林嘉若看了不禁感慨: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当年白姨娘闹起来,一个杜鹃也是制不住的。 西城城门内侧,丹邱子道长体力不支,刚划出一剑,将两名吐蕃士兵刺倒,后面又扑上来两人。眼看丹邱子已无力气再发招,在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再扑上来的两人砍到。 “谢谢!”陈丽蓉抱起温荣灿递过来的熊,想着这个儿子还真是天生的暖男,随随便便一句话竟然让她这么高兴。 精致无比的人偶,每一个关节,从指尖到足尖,都吊着数十条银线。 如此又安安静静地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中年修士在洞府中将之前购置的一些看不上眼的阵法完完全全地破解了一遍。 花明月想了想,莫冰儿乃是莫香儿的妹妹,应该比她要好对付,那莫香儿的钢珠实在是厉害得很,莫不如和这做妹妹的比试,怕是还能勉强占些便宜。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人生回响·而后凯旋(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人生回响·而后凯旋(十一) 奥勒感受到了一种由衷的愤怒。 他正在目睹他所梦寐以求的场面,小克鲁格先生以为自己会很爽,他确实爽到了。而在他确定自己已经把顾为经踩到脚底以后,他又感受到了一种由衷的愤怒。 不该是这样的。 或喜或恨,人往往容易和自己类似的人共情。你把某人当成敌人,你需要在潜意识里把他当成足以和你 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茹如辉那么恨祖父,她原以为这一切都是源于祖父把他赶下山,令他失去了进入天‘荡’兮月的梦想。 吃过饭,我和王卫国回到公司,刚进办公室,苏若水就给我打电话,叫我去机场接她。 贺子义夫妻二人似乎就是为了招待她的,大早上的两人便准备了茶点。 他的招式都是我平生所学,我知道他的每一个变化,所以他不能轻易打中我。 到了医院,我做了个全面检查,检查结果是我受损的内脏还没完全恢复,断掉的几根骨头也在生长中,尽管如此,医生也惊叹于我的恢复能力,还说如果是一般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别说走进医院了,估计躺着都得哀嚎不断。 他的声音很冷,还透着满满的恨意,很奇怪,我们明明是两兄弟,但是我们对从未见过的父亲,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情感。我很奇怪,他恨我妈我还能理解,他为啥要恨我爸呢?明明,我爸才是整场事件里的最大受害者。 也就是说,打入品牌的行列之后,就不用担心销量问题,所以销量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进入牌子,设计理念也好,还是性能也好,都要有一个清楚的表现,最好可以非常的突出,还能够让用户接受。 之前那个受伤的母蟾蜍已经恢复如初,冲在了最前面。我一剑下去,她坚硬的背部被一分为二,毙命当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人生回响·而后凯旋(十一)(第2/2页) “凡哥,不,叫你一声三哥,如果有下辈子,我胡岚跟你混!”胡岚咆哮着大吼道。 白‘色’的枪头,闪烁的雷光,直接刺破了灵紫彤所在妖兽车的阵法屏障。 要知道马东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场的都是东南亚最顶尖的强者,蚊子飞舞的声音都能够听到,更别说他的声音了。 虽然认识他的,包括中派和身边的人,都担心他这样的行为会造成不可控制的危险。 当然那种话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明明显露出了三重山的精髓,还想再掩饰? 林轩刚刚那炽热的目光,吉米拉自然是注意到了,所以……此刻吉米拉才会这么生气。 随着一声巨响,程无双修为直线攀升,无尽狂暴的力量,令得山岳动摇。 方阴山山顶,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迈了几步后便遽然凭空消失。既然盖昀等人没有什么危险,他也没必要再停留此处。 “我妈妈说有时间想请你去我们家吃饭!”全雯琪脸上有些羞涩。 阴阳路的尽头,有着一片灰色的光斑,那里便是阴间的入口,很多没有阴差押送的游魂,一靠近那里,就被吸了进去。 然后,紧跟着电话响起,自己引以为凭借的养殖场真的就这样关门大吉。 律道者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等待时间的重启,律道者的自我恢复程序非常的缓慢,引起了进化者的注意。 王后的角色是黎塞留,士安菲特所抽中的角色是菲尔逊伯爵,在故事中,王后跟这个菲尔逊伯爵互相爱慕。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人生回响·除你武器(十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人生回响·除你武器(十二) 最好的画是什么? 最好的画应该是玫瑰。 安娜坐在汽车的后座上,看着法国午后的阳光,想象着一个多世纪以前。在巴黎的餐馆里,毕加索把他的情人介绍给当时巴黎的评论家女王。 那时候的天气应该和现在相仿。 空气干净得仿佛透明,评论家女王送给了年轻的弗朗西斯·吉诺一本小书,她打开封面 “你在暗中看着就行,我来对付他。”龙凌说道,随后身体拔高,脸色瞬间改变,即便是陆琳雪此刻也是不认得他了。 “怎么会,只不过是他稍微欠缺了些许的耐心而已。”达马岚其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打了个圆场,夜羽笑了笑没有多说,而之前开口的人见状也马上闭口不言。 就在我们以为要结束战斗的时候,异变发生了,扎卡没来得及跳下比蒙的后背,突然比蒙骨尾一甩,尾尖尖锐的骨刺毫不犹豫的刺透了扎卡的胸口。 虽然被命令停止但我感觉不到强制般的气氛。感受到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我自然地停止了ginn。 大战在即,卓一帆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卖药的npc,把包里的金币全部换成血药。 “躲开,沙瓦郎!”对方训练家迅速喊了一声,显然也很清楚沙瓦郎的防御力绝对不可能正面挨上一下大钢蛇的攻击的。 漠然的看着眼前的别墅,陈浩的心里微微一痛;“当我再次踏足这里的时候,这里将会成为我的私人别墅,”然后犹如行尸走肉般的离去。 要知道,与陈浩的实力,应付化劲高手,极为的勉强,幸好冰欲海突破化劲的时间并不长,如果是面对着冰家兄弟里的另外两人,恐怕陈浩连几招都应付不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五十章人生回响·除你武器(十二)(第2/2页) “呵呵,看来劳说的你似乎曾经出现在地球军与奥布的战斗中是真的了?”看我沉思起来,吉尔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时间过去了2分钟,荧幕上的数据也停止了跳动,最后显示出了最终结果。屏幕上显示着十条数据,显然是前十名的数据。 我听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搞不清楚状态,不是我听不懂,而是我根本不明白这茶还有叫大红袍的,不过味道倒是比毛尖好喝。 御皇宗的弟子们深深吸了口气凉气,这一刻看向龙云的目光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敬畏,龙云明显比凌霄还要强大,他们看着横空出世的龙云神色不一。 见状,石魔不以为然,太极眼连蚩尤都困不住,又怎么会困住魔佛? 十五分钟之后,周围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得令人发毛。似乎有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正匍匐在看不见的角落,随时准备猎杀目标。 众人目光沉重的看向龙云,若非亲眼见到这一幕,真不敢相信眼前人畜无害少年,真是下手冷酷。 我看他俩的样子心里莫名的失落起来,难道真如刚刚那两个家伙说的,他们两个在交往。 “这么稀有?”我错愕的看着面前黑色的木头,看着就像一个铁块。 倘若拉拢波旬入伙,他们的斗坊就有可能取代石中山成为黑鸦城第一斗坊。 下位者揣摩上位者的心思这并没有错,但是却不能说,更不能去做。 没想到时隔多年,自己在他的面前,依旧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只能任其宰割。 今天这场酒会来的几乎都是名门贵族,还有一些名头响亮的艺人,宴会大厅的布置可想而知有多奢华。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终章·大戏落幕,请鼓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终章·大戏落幕,请鼓掌(上) 拍卖师拿着拍卖锤僵立在那里,彷徨无措。 他是世界上大拍经验最丰富的顶级拍卖师之一,经历过各种各样盛大的拍卖会,所拍过的藏品累计成交价要超过百亿。 甚至他本人就是拍卖场的高级合伙人。 他本该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了……但眼前的情景……除外。 起拍价格100万美元,在即将流拍的当 打定主意的凤鸾轻松不少,这郭家偷看自己,又要人上门守活寡。听了这些话,可不能白白的不和他们走动,对他们没有妨碍,周家却少了一条路子。 所有人,全部都死一般的寂静,呆呆的看着半空中逐渐落到地上的那团刺眼血雾,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起来。 “先不急着打斗武和全真,我亲自去北部战场瞧一瞧。”王宝玉道。 以前事事相投的人,为什么不来看自己?又为什么指责自己没有等待卢家?郭朴心中不仅不平憋屈,更有无数不甘心。 李天尽管已经意识到现在受伤的,还是聪聪的肉体,但是为时已晚。聪聪的身体还是被李天的枯梅之力给重伤,但是却没有丝毫影响到黑冰王。 从始至终,他们两人的意念都没有再次出现,似乎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 直到大夫人稍微平静一些了,周嬷嬷才连忙扶着她做到床榻上,给她顺了顺后背。 那白衣人不可战胜的影子,早已经深深的烙印了阿格里斯的脑海之,就似乎那白衣人就是这天,就是这地,世间所有的一切他面前都要臣服,这已经根本就不是阿格里斯所能想象的境界。 李婉茹消化着刚才听来的消息,这么说她的生母是三姨娘,刚才还奇怪怎么一直没看见自己的生母,看来也是不受宠的,否则也不会被要求每天立规矩了。还有就是这个夫人为什么要把她抱到她的院子养呢。 众人都是目光异样地看着他,还没测试,他怎么就知道了?这让众人无法理解,只能心里感叹修炼者的玄妙了。 “是呐,据说上一次好像是什么雇佣兵组织,来强袭亚岱尔学院才有过一次,不过那时的亚岱尔很弱……”李娇云随即补充道。 其实更重要的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看看蓝羽能否和自己志同道合敢于担当使命。他把自己要同蓝羽讲的话,准备了这一夜,现在都能倒背如流。 “水?”兰坤翻了一下,其实也就一个水壶和一瓶矿泉水,兰坤真不情愿,此时刘大胖已经恢复了,除了大腿很酸罢了。 龙青尘看了一眼她祸国殃民的美貌笑颜,自从“误会”化解之后,她似乎很喜欢笑。 今日晚上,继续住在一个‘洞’子里,仍然是两名武士分上下半夜值班。 “八阴鬼骨指。”鬼气冲天,横扫四周,瞬间朝那门扉杀戮而去。 蓝羽将全身洗漱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坐在了客厅的沙里。这些日子,蓝羽转战南北忙活了几十天,她对自己的身体稀里糊涂没有太在意。现在,她忽然现了自己的身体、外形,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 此刻一道迷雾从虚空缭绕而出,穿透重重森林,卷起重伤的青牙龙狮消失不见。齐玄易收回长剑,扶起受伤的众人,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开始恢复元气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终章·大戏落幕,请鼓掌(上)(第2/2页) 一只只怪物也因此暴露在他们的视野当中,这些并非是活物,而是一个个造型怪异的机械傀儡。 只见他双手向着那天际一抓,而后猛的一撕,竟是将这天际,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所谓四季山,一山四季,自成规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像焚天山,便是长年炎热,没有寒冬。每一座势力所在之地,都是有着独特之处。此刻四季山的夏峰之上,一名少年坐在树上咬着梨子,感受着富二代的滋味。 叶逐生和薛家的事情暂且不提,单凭孙晨对他的态度那就绝对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殊荣。 对于活了数千年的莉莉丝而言,这短短三十六年的时间,比之地狱更加可怕。每日要侍奉着一位随时都可能抹杀自己的存在,简直是无法以言语形容的煎熬。 洪啸在五宫境来说,年龄不算太年轻,但也不算老。但他大概是少数五宫境中,一名弟子都没有的人。 “我只是回方家看看,至于以后是不是会留在京都还不一定呢。”叶妈妈苦笑。 雪十三动用轮回的手段受到反噬,他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巅峰突破境界,因此只能先熬过眼前的这个阶段。 这样会让狮虎相互猜疑,一方不动,另一方也不敢有过多的动静。以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直接照射在大床上。渡歌揉着眼睛清醒过来,推了推一旁抱着他的艾尔微,把绕在两人身上的尾巴松开来。 螳基柯德暴怒了,刚要以自己掌握的人类那为数不多的问候语回敬,其大大的复眼却是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 伊洛浦最高元老院,十几人围坐在一个大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上,在会议桌中间,是一个投影出的人影。 片刻后,张毅举目四望,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居然成了一片废墟,原本的巍峨山峰早已被摧毁。 奥利安掀开斗篷的头罩,略微偏过头,眼神有如一方深潭地缓缓延伸向那里,一个魁梧得仿佛巨塔般的身影正从阴影中显现出来。 “喂喂喂,不是吧,味道问着就那么夸张?”戴沐白是最为惊讶的。 高一高二高三惊讶的看看彼此,似乎不明白为何梅谢会如此轻易的就将这当年武林上人人抢夺的至宝送给阎倾。 “真的吗?漫山遍野,全都是紫色的葡萄?!”紫云飞翔的眼睛,蓦然闪闪发亮,就跟那葡萄沟里的紫葡萄般,闪耀着神秘的紫色光芒。 一路上,孟保和锦卿脸色都难看的要命,只盼着能平安的接回瑶瑶。 要知道,仙魔两道的恩怨由来已久,双方的争斗可谓稀疏平常,但像现在这样携手御敌,还是第一次。 回过神来,长宁能够感受到天地之间弥漫着浓浓的死气,黑灰的灵气像看不见的幽灵,在角落中用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它们面前的所有一切,随时可能吞噬所有。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终章·每个人都有一只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终章·每个人都有一只叫做姆蒂的小猫(下) “奥古斯特?” 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只年迈的狗子迈着悠闲的四方步,婷婷袅袅的转了出来。门外等待的小克鲁格先生认出了它——那是安的史宾格犬。 他的心中一紧。 下一秒。 她的轮椅也从门口跟了出来,然后是他,奥勒僵在那里,秘书告诉他父亲今天有重要客人,却没有想过是他们。 尽力活着,尽力工作。再为这隐隐失控的城市再添上他们的纷乱的脚步。 听到爱徒的呼唤,鹤熙这才悠悠的醒转,看到眼前的人是炙心,她那碧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了一抹失望。 至于那些试图围上来的男同胞们,则被他不经意的一脚接着不经意的一脚踹了出去。 奥罗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看来自己的老师误会越来越大了,更难受的是她没办法纠正。 “我听到,有个长老叫蒙图海?”百烨被汪越明扯着,有些魂不守舍,语气听不出情绪。 而这一次,没有其他的事情影响,斯威特又是铁了心的要跟着斯蒂芬·森,想必应该不会再出意外了。 当然,她并没有成功,骆秋霁虽然不是一个内心冷漠的人,也不会成为一个古道热肠的人。 我和王老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我想到这桩买卖会非常危险,但绝没有想到会牵扯这么多方的势力,如果事情真的像江凡说的这样,那我们恐怕已经陷入了多方势力的漩涡之中。 察觉第六感的存在,深度剖析灵性力量带给身体的信息,感知和灵感不会莫名出现,存在即合理,它们来到自己身边时,要去了解和交谈,任何灵性知识都是来帮助你看见自己,看见这个世界的。 于此同时,敲窗的催促声停止了,但紧接着林溪听到什么声音割到玻璃而发出的刺啦刺啦的响声,着刺耳的声响让她觉得特别不舒服,结果她刚转过头,窗外的人影就不见了。 那是类似于筷子粗细的藤蔓,令人惊讶的是,这藤蔓,竟呈现出黑白双色,藤蔓缠绕,形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模样,如果仔细辨认,不难看出,那是类似于太极的形状。 观众的确喜欢看武侠,而武侠故事的巅峰是金庸,要拍就拍最好的。 吴良收到苏凌的传话后不着声色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自己应该要怎样做。 雷动被纳胡拉城主这反应给吓到了,看着纳胡拉城主伸过来准备拉他的手他连忙开口说道。 雷动轻轻拍了下塞西莉亚抓着他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雷克斯姐弟在旁边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还在半空中往下降落的雷动用出了木分身,这次他要用两个分身来跟他的本尊组成一个三人乐队。 纳胡拉城主看见来人居然是被议会总长安排去暗中保护雷动的拉塞尔就已经很惊讶了,而听到他说那巨坑是雷动干的就更加震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终章·每个人都有一只叫做姆蒂的小猫(下)(第2/2页) 无形般的波动,横扫开来,虽然没有魂力、灵力那般来得惊天动地,可神魂攻击,却是能够杀人于无形,不见鲜血,却已夺命。 听到林安的声音,众人也是一惊,那紧绷的神经也是放松下来,周身气息收敛,漫天的敌意也是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恭敬之意。 碰撞了一下酒杯然后一饮而尽,就这样,两个相互提防相互计算的宗门势力结成了令人心忧的同盟。 金田一和曹博士听了,什么开心的神情都没有了,原来村长的条件还是那样。 经过一阵子调整,李卓感觉自己的身体机能恢复过来,肺部缺氧的感觉已经完全缓解,于是便猛地一扎头又转入水里。 一步入合道期几乎所有修士就已经开始准备渡劫时候需要用的装备和法宝,所以吕富也不算是赤手空拳,各式各样的法宝不断的从他的空间戒指里飞出。 副院主的脸色,不由得黑了一下,本来他以为凭借楚毅那过人的天赋,估计那八大超级势力,就算是枪破头皮,也要争夺楚毅。 记者们也有些发懵,按这个接待规模,按道理来的级别肯定要比他们还要高。 闻言,林轩耸了耸肩,接下来笑道:“她说她自己应付,那就让她自己应付吧,没事”。 没有人买30号或者7号,所以无论是哪个数字在场也没有人赢,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有人懊恼,假想自己原本打算的可能会买30号或者7号。 这若是传出去,特么的全真教的脸面会丢尽,会被天下人耻笑,可马玉也没有任何办法,气的怒火攻心,直接吐血。 修士的识海如宇宙星空一般,几乎是无有边际,而那星辰,只是宇宙星空的一颗星辰而已,自然是可容纳炼化入识海之内。 此人,正是那个平云山妖族二公子,现在,他正在寻找易寒,要报仇,此时平云山来了不少妖族强者,所以青年便不再忍了,之前因为八仙门的缘故,一切都忍了,但现在无需忍了。 如果吕光在高昌城,自己敢去进攻么?姚远怎么想,怎么都是不敢。 飞龙随后便解释道,这中情况是不会发生的,而且他的双重属性会让他在战斗中大大获利,但是唯一的坏处就是叶燕青需要修炼比平常人多得多的战气才能晋级。 又是秦刚,何跃对于秦刚有些厌恶,不管有多少钱迟早会被秦刚败光,何跃不想帮秦刚,但是又不能不帮舅舅,何跃有些为难。 这人脸上有着无数缝合的伤疤,脸变得非常的扭曲,就好像是无数次的缝合最后拼凑在了一起一样。 “唉,你那招怎么变出的那么残影的教教我。”叶燕青可怜巴巴的恳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