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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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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冬风带着一股狂躁,歇斯底里地劈开夜的沉重,只为把崭新的天光带入人间。


    红色的敞篷跑车飙驶在面貌刚毅复杂的城市综合高架上,像一盘连环翻涌的血管中一粒最活跃耀眼的细胞。


    我忽略一路听到的嘹亮的口哨声,按着自己快被吹掀的天灵盖,看了一眼手机上昨晚漏收的短信。


    是简乔,提醒我简迟感冒刚好注意别让他睡着了踢被子。


    我打了一行字,“你儿子早上醒来还虎虎生威地教训我怎么能抱着他睡”,又很快消去,按下了删除键后抬起头吃着风结结巴巴地对江沉落爆了个很没气势的粗口:“你……他,妈,就……不能,能把车盖给……盖上……我……快……快被吹脑缺了……”


    顶着强劲到有点扯淡的大风,她的造型始终保持着一个夺目得完全不合常理的程度。今天她穿着一件紧身皮衣,紧得基本让人不敢直视她胸口那道卡住拉链的万丈沟壑,仿佛看一眼就能走火入魔,她盯着我,被睫毛膏拉得纤长却依然柔软的睫毛底下一对漆黑的眼睛投过来的眼神,冷淡而奢华,抹着璀璨的广告色口红的樱桃小口说起话来不漏一丝风,一篇话骂下来浑然天成。


    她说:“我看敞着挺好,拉风的同时还能给你醒醒脑。我说程景飒,你是不是海绵体全长脑子里去了?还是你就没长脑子?你接下去想干吗?帮他把儿子哄睡了再把自个儿洗洗干净躺到他床上然后凹出个贡品的造型?你他妈到底是个猪头还是只寿桃?”


    如果这些话是别人说出来,会让人想揪着她头皮赏上两耳光。


    可对着沉落这张脸,谁也冒不出气来。


    她长得太能挠人心,尤其是太能挠男人的心了——沉落是童颜□里的奢侈款,非常童颜又非常□,随便往哪儿一站都能像自带了柔光镜一样整个人闪现出一层模糊而梦幻的光华,引得男人们总忍不住带着关切的目光问沉落多大了,而她总是骄傲地挺胸回答:“三十六,滴!”


    沉落的外貌至今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全不敢相信她已经是个两岁半的孩子的妈,这也让她父母一直处于某种社交尴尬中,恨不得在她脑门上贴一张“这不是一位被强暴产子的未成年姑娘”的标签,即便我相信饶是如此也不能阻挡世人对沉落以及夭夭来源的yy。


    可她一点也不在乎。


    冲着她可以胸襟坦荡地面对自己的离经叛道,然后在风口浪尖上保持缄口不言这一点,她就是我最欣赏的姑娘。


    她这种与外表彻底南辕北辙的性格,绝对是美女的身体里住着禽兽的典型,永远用最直接而血腥的方式镇压所有人的反抗,掀桌子对她而言比掀豆腐还容易,一旦谁被她看不顺眼,连对方家里的猫都会因为嗅到她散发出的那股敢操天的气势而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被歼灭。


    她曾经很得意地对我说过为了不让人争夺父母的宠爱,自己甚至六亲不认地对亲姐妹痛下毒手。


    沉落说她妈怀孕的时候被医生告知怀得是双胞胎,他爸作为一位平凡的父亲,第一件想到的事理所当然是取名字,想着一对儿子就叫江高山,江流水,一对女儿就叫江沉鱼,江落雁。


    结果沉落在她妈肚子就展露出了个人的巨大强势,潇洒地把她孱弱的妹妹给掐没了,导致她妈在第二次产检时又被医生告知她妹已经不幸阵亡,于是沉落被生下来后,作为一位平凡的母亲,她妈执意要纪念她妹,二个名各取一个字,江沉落就叫江沉落了。


    我听完这个故事,迷茫地问:“为什么不叫鱼雁?”


    她答:“我妈信佛,吃素。”


    我心想老人家念经吃素积德半辈子结果生出个妖孽女儿——沉落可以在迪厅里连续蹦跶七个小时期间不上一次厕所不喝一口水,并且当剩下的所有人顶着一张花了妆的和僵尸差不多的蜡脸出来时,她却能让自己看上去像刚吸饱了精血一样光彩照人宛若新生。这种修为不练个五百年是下不来的,我很难在自己的知识范畴内参透她是怎么做到的,只能归结为她的确是个妖孽。


    更要命的,沉落的女儿索性就叫夭夭,她抱怨半天,自己取名的水平也不怎么靠谱,当时我说:“从沉落到江妖,这个故事简直惊悚得,宏观整个宇宙唯有伊藤润二的富江能与之抗衡啊。”


    她听了面无表情,但企图用沙发上的抱枕把我闷死。


    所以哪怕她很缺乏生理常识地认为我能长出海绵体,我也没办法跟她生气,更不敢纠正她就算去变个性我也坚决长不出海绵体这件事。


    我惧怕沉落,但同时我很爱她,我想这世上的一切人和事都不能阻挡我俩蓬勃发展的情谊——如果她杀了人,哪怕别人对我喷辣椒水我也不会把她供出来。


    车子停在美术馆门口时,正好是上午十点,今天是奥利维·多比尼的油画展《人与思》在本市展出的最后一天。沉落提前打听过,今天奥利维要亲自在这里主持一个闭幕讲座。


    她找了一个临时停车位,拉上手闸,说:“我进去把奥利奥找出来,你等我五分钟。”


    我解下安全带,说:“一起进去吧。”


    “干吗给自己找不好受?你要这样我直接把车开走,谁也不见拉倒。”她一扬手,准备发动车子。


    “你舍得?”我低头照着后视镜捋了捋像刚被母鸡蹲过的头发。


    沉落卡了卡壳,然后气定神闲地吸了一口气,“这有什么,我可以先把你载走再兜回来,还能怕他跑了?”


    她说话的口吻就像一位听上去充满革命热忱的女投机分子,我说:“呵呵,你确定要把我支走?如果我不在,除了把他拖进车里强暴,我想不出你还能跟他产生什么实质*流。”


    她足足愣了十秒,然后神色复杂地迅速掉头蹩了个十分隐蔽的计时泊车位……


    画展设在美术馆二楼,进展厅之前沉落拉住我,探过一双美得近乎虚假的眼睛,视线转到我脸上不住地测量有没有发生任何形式的肌肉抽搐,她问:“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别死撑,要是一会敢玩昏倒,小心我用皮带抽醒你。”


    我坦然地斜了她一眼:“女王大人,您还是留着皮带拿来捆住你家奥利奥,然后你们一起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去吧。”


    我一手推开展厅沉重的玻璃门……


    没有绮丽的光芒自天花板投射到我身上,没有带着商业笑容的隆重列队的迎接,门背后许许多多来回踱步的人甚至没有一个肯转头发现我,好像我被丢进人海里随时就可以不见掉。


    他们的目光和我的一样,落在安静的涂了白色涂料的巨墙上。


    《浮生》。


    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幅画。


    它淡黄色的画框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懒洋洋的光,带着粗粝而温柔纹路的亚麻布被深深浅浅的颜色罩染着,用一种不同于传统油画的很写意的方式营造出一种朦胧飘渺的水墨画的笔调,概括着一段属于一位年轻的姑娘的圣洁岁月。


    她穿着淡蓝色的衣服,侧身坐在一座很瘦的拱桥上,卷着天真的微笑仰望天空中一朵朵暗红色的云珠。


    画面很美,但这样的美,假如被抽离出来后会因为太过平淡而显得黯淡。


    我记得曾在一本艺评杂志上看到过一句话,它说:美好,并不值得被艺术称颂。


    于是原本应该生机饱满的画面被刷了一抹灰蒙蒙的冷色调,让人无端端地从宁静的气氛里感到一丝苍白的悲剧色彩,仿佛画里所有的物象都只是悲剧前一个虚弱的幌子。


    评论家说,它极隐秘地表达了人性中,善良与残忍的强烈对撞。


    可整句话除了标点符号我大概只能苟同一个“撞”字。


    反正人的一生全在撞,画里也好画外也罢,无论你有没有长出人性,都有可能被撞出一鼻子灰,而偶尔撞你的人再卑鄙狰狞面目可憎,你也只能默默地让自己死在墙根上,你无力反抗。


    我们边上浓妆艳抹的女人立着一对剪刀腿,正挽着她的男伴问:“这女的谁啊?没听说这个叫奥,奥什么的娶了个中国太太啊。”


    西装革履的男伴粗暴地翻了翻手上的拍卖资料,“没说是他老婆,我看就是个普通的村姑。”


    “村姑?我说是野花吧?长得倒还过得去,就是怎么连野种都搞出来了,看那肚子大的。”女人拎着镶钻的手袋,削得比蜡笔还尖的鼻孔里抖出一个冷笑,“真没看出这画值钱在哪里。”


    男伴咳嗽了一声,牵着女人轻飘飘地打量下四周,“不看了不看了,反正这幅也不卖。”


    我筋疲力尽地扯住沉落的手,因为她已经扎稳了马步,准备随时冲上去把这对狗男女撕个粉碎然后丢到马桶里冲掉。


    他们走后,她抱着我很有力量地拍了拍肩膀,“走吧,有什么好看的,把你画得肿得跟头犀牛一样。”


    我无奈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想杀了我的,


    今天尽管来吧,


    本少爷不想活了。


    各种事挤一块,头上自带一块乌云啊我真是。


    这张巨多被河蟹词,但依然不是肉,


    我只能默默地感叹下:追着我文的你们,真是辛苦了。


    别说肉渣了,猪油渣都没有。


    要我是读者,大概已经甩那个叫冻梨的家伙一脸sh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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