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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诡异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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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割完以后他会变笨、变瞎、变迟钝,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事,他可能要看好几眼,别人一句话就能听懂的道理,他可能要琢磨半天。


    别人觉得幼稚可笑的东西,他可能会当真。


    这值得吗?


    他问自己。


    值不值得要看代价和收获,代价是失去清醒,收获是可能找回感觉。


    清醒是他活了一千年攒下的东西,是他最硬的铠甲。


    穿上它他不会受伤,脱了它他可能会疼,但他现在不疼了,也不痒了,不冷也不热。


    他穿着那身铠甲像一个铁皮人,走在人间,人间的一切都碰不到他,他也不会碰人间,他是安全的,也是孤独的。


    他想要的不只是安全,他想要有人能碰到他,哪怕疼。


    他决定割了。


    第一刀,割在‘评判’上。


    他看世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个‘评价’。


    不是故意的,是他看得太清楚了。


    他看到两个人为了爱情要死要活,心里自动会冒出一句:至于吗?过几年就不这样了。


    他看到一个人为了升职绞尽脑汁,心里会冒出一句:值得吗?退休了都一样。


    他看到一群人为了信仰争吵打架,心里会冒出一句:有意义吗?神又不在乎。


    这些评价是自动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控制不住。


    因为他是真的见过太多爱恨成灰,见过太多功名成土,见过太多信仰崩塌。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自动评价’关掉。


    不是关掉真相,真相还在。


    是关掉那个冒出来的声音。


    他看到两个人爱恨纠缠,那个声音说‘幼稚’,他要把那个声音掐断,在嗓子眼里掐断,不是因为它不对,是因为它挡住了感受。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重现了一个画面。


    很久以前,他见过一对年轻的情侣。


    男孩和女孩吵架了,女孩哭着跑了,男孩在后面追,当时他看着,心里想:至于吗?过几年就不这样了。


    现在他回到那个画面,重新看。


    这一次,他不让那个声音说出来就把它摁住了,画面里的女孩还在哭,男孩还在追。


    他盯着他们看,没有评价。


    只是看。


    风吹着女孩的头发,男孩的鞋带散了,跑起来一绊一绊的,他看到了细节。


    以前这些细节会被那个‘至于吗’挡在外面,现在没了,细节涌进来了。


    他发现女孩哭的时候肩膀会抖,男孩追的时候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感受到了什么?不是感动,是一种……温热。


    像冬天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不是很强烈,但它在。


    他睁开眼。


    有用!


    他继续割。


    第二刀,割在‘预判’上。


    他看任何事情都能猜到结果。


    不是他有超能力,是他见过太多次,一样的剧本,一样的桥段,一样的转折,一样的结局。


    像看一部看了无数遍的电影,台词都能背下来。


    他不需要等结尾,开头他就知道结尾。


    这让他失去了‘期待’。


    期待是看一场不知道结局的电影时,心里那种扑通扑通跳的感觉,他不知道结局,所以他会紧张,会好奇,会猜,会在心里瞎想。


    揭晓的时候,对了会高兴,错了会惊讶。


    他很久没有那样了,他要找回那种感觉,就要让自己‘不知道结局’,就算他知道也要骗自己不知道。


    他找了一个例子。


    路边有一个小贩在吆喝,他的摊子上摆着各种小商品。


    一个人走过来,拿起一个杯子问价钱,小贩说二十,那人说太贵了,放下来走了。


    按照他的经验,这个小贩要么喊住他还价,要么等下一个顾客。


    这是剧本。


    他要把这个剧本忘掉。


    他看着那个小贩,不说话,不预判,小贩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喊。


    他继续吆喝。


    没有还价,没有喊住。


    和剧本不一样,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不是因为小贩没还价,是因为他在‘不知道’的时候,有了一点点惊喜。


    他不知道小贩会不会喊,小贩没喊,他的猜测错了,错了让他高兴。


    他继续割。


    第三刀,割在‘共鸣’上。


    他看人间的悲欢离合,总觉得那是他们的事,与他无关。


    像隔着玻璃看鱼缸里的鱼,鱼哭了鱼笑了,都是鱼的事,他不想伸手进去摸,因为手会湿。


    他不想湿手,也不想干手。


    现在他要让自己想,他要让那块玻璃碎掉,让鱼缸里的水流出来,淹到他的脚,他需要被人间的烟火烫一下。


    他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以前他看他们像看蚂蚁搬家。


    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看着。


    现在他把那个‘看着’的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把‘感受’的自己往前推了一步。


    他试着去感受那个正在打电话的人——他的声音很急,眉头皱着,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他试着去感受那个推婴儿车的妈妈,她低头看着孩子,嘴角有一点笑意,可能在想别的事。


    他试着去感受那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工人,他的指甲缝里有黑泥,手很糙,可能是刚从工地上下来。


    他感受不到他们的具体心情,但他能感受到他们是活着的,滚烫的、喘着气的、会疼会痒会累的活着。


    他站在他们中间,不隔着玻璃了。


    他继续割。


    第四刀割在‘意义’上。


    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想‘这有什么意义’。


    吃饭有什么意义?


    反正还会饿。


    睡觉有什么意义?反正还会醒。


    工作有什么意义?反正会退休。


    活着有什么意义?反正会死。


    这种追问让他什么都不想做,因为他找不到一个终极意义。


    既然没有终极意义,那做和不做都一样,不做还省力气。


    他中了‘意义’的毒,觉得凡事都要有意义才值得做,现在他要割掉这点,他要告诉自己:不要问意义,只做。


    这个最难。


    因为‘不问意义’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他想做,又陷入了意义,他绕不出来,越想越乱。


    后来他不想了。


    他站起来慢慢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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