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钰走在旁边,对?贺兰漪的做派已经见怪不怪。
贺兰漪比宋少衡想象中要轻的多,背着她一点?也不费力气。
只?是贺兰漪的话又细又密,一路上都没停下来,宋少衡有时?会应和?她一两?句,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静静地听着她嘀嘀咕咕,宋少衡也不嫌烦,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他们回去魏国长公主府后?,让大夫给贺兰漪瞧过?脚上的伤,宋少衡便回去了自己府上。
清庭居内,宋知羲早已等在了前厅。
这次,宋少衡看见他后?,鲜少地没有扭头就走,反而直接进去了前厅。
“你来这做什么?”
宋知羲屏退了前厅内的侍卫,关切问:“你手腕上的伤?”
宋少衡冷漠地后?退一步,“直说吧,你过?来到底是什么事。”
宋知羲默了默,环顾四周,小声问宋少衡道:“你为何现?在还与?北燕那边的人有所联系?幸而此事只?是被我察觉到,若是太后?和?官家知晓了,怕是会对?你起疑心,暗探的身份本就格外不同,你既然已经回来了汴梁,就断不能再同那边有联系了啊。”
宋少衡冷冰冰地掀起眼帘,警惕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宋知羲背着手,轻轻叹了口气,“那个酒垆里,我的人发?现?有北燕人的痕迹,不过?你放心,在魏国长公主府的人赶去之前,我已经让人把所有的事处理好了,他们绝不会发?现?此事。”
宋少衡冷笑一声,依旧不领情道:“那你是来此要我同你道谢的?”
“儿啊,我们是父子,哪里用得着道谢,”宋知羲走上前一步,苦口婆心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少衡觉得宋知羲这话实在是奇怪,“什么怎么想的?”
宋知羲劝道:“你冒着生命危险,受了那么罪,千里迢迢从北燕回来汴梁,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来,如今你是官居四品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有钱有权,自此就安心在汴梁过?着这种安稳日子不好吗?你为何还要同北燕那边牵扯不清?你不是不知道,静安郡主有多痛恨北燕的人,你若是想同她长久地走下去,就尽快同那边断了吧。”
“在汴梁安稳地生活下去,”宋少衡冷冰冰地点?了点?头,重复道:“听起来的确不错,可……”
可这件事,他说了不算。
他又怎么会不想就这么安稳地生活下去呢。
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可我不愿意这么生活下去,我提心吊胆、刀口舔血地活了十几年,为大梁尽心竭力,命都舍出去半条,凭什么回来只?能做一个小小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我不服!”
宋知羲听到
宋少衡这话,倒是放心了不少,原来只?是想要更?高的官职,才?铤而走险同北燕那边有所牵扯。
“儿啊,你若是嫌弃官小,爹爹可以为你筹谋啊,不过?此事急不得,得慢慢来,只?是,北燕那边就莫要再联系了。”
宋少衡还是坚定拒绝道:“我不用你帮我。”
“但你就不考虑考虑郡主吗?若是被她知道,你和?北燕私下联系,她还会同你那般亲近吗?”
见宋少衡不说话,宋知羲以为他被自己说动,继续趁热打铁道:“官职之事你不必担忧,爹爹定会想办法为你谋求一个可以配得上静安郡主的职位,虽然静安郡主出身皇家,可我们家也不差,只?要你安安稳稳地,这个就全部交由爹爹来处置如何?我定然会尽我所能,为你促成这桩姻缘。”
宋少衡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前厅,冷淡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自从宋少衡从北燕回来后?,宋知羲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性,这次没有直接拒绝,那就说明?是同意了。
宋知羲宽心不少,回去相府的一路上都很高兴。
但他并不知道,宋少衡刚刚做的那一切都只?是在演戏而已。
第二天一早,贺兰漪突然听说官家派人来府上传旨。
刚走出玉露堂的院子,就瞧见贺兰珩之带着同嶙他们急匆匆地离开了莲居。
“怎么回事?”贺兰漪问卫禇道。
卫禇激动道:“官家已经下旨,允许国公在刑部大牢提审江津威。”
贺兰漪未曾想到旨意竟来的如此之快,毕竟良妃腹中的胎儿昨日才?没了。
“对?了,似乎有传言说,良妃腹中的孩子是太子的,”卫禇道。
贺兰漪震惊,“什么!”
卫禇小声道:“我只?是听国公同来宣旨的公公讲话时?说的,昨夜谋害良妃腹中胎儿的宫女被抓到,一路上,她都在喊说良妃与?太子私通才?有了腹中之子,官家震怒,才?一大早下了旨意,要国公去审江津威。”
贺兰漪随卫禇一起赶去刑部大牢的时?候,审讯之人除了贺兰珩之、刑部、大理寺的官员外,太子也在。
“怎么样了?”贺兰漪小声问同嶙。
同嶙道:“江津威已经承认当初保下穆家姐妹,并且派她们去刺杀您和?国公之事,但刺杀的缘由,他却?只?是说因为您在江陵仗势欺人,他想为女儿出气,所以才?动了糊涂心思?。”
“我仗势欺人?”贺兰漪气得眼睛都瞪大了,“我差点?被江瑶宁和?江嘉吟给算计死,他居然敢反咬我一口!不行!我要进去!”
同嶙忙拦住贺兰漪,温声劝道:“郡主,审讯犯人就是这样,一开始不吐口,等用完了刑罚,就会说实话了,里面有国公在呢,您又何必进去,那汤汤水水流一地,不免会污了您的眼睛。”
贺兰漪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毕竟贺兰珩之的确要比她更?会审人,若是自己冒冒然闯进去,怕是还会被贺兰珩之骂一顿。
她听同嶙的话,在外面等着。
有个狱卒端着茶水过?来,手指颤颤巍巍地,差点?把茶盏摔掉。
贺兰漪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后?,皱着眉头,侧脸问道,“怎么手抖的这么厉害,你在水里给我下毒啦?”
第83章
大约四年前, 这个狱卒便在刑部大牢里见过?贺兰漪,只不?过?,那时的贺兰漪因为修炼还魂之术, 走火入魔, 杀了当时刑部大牢里的所有死刑犯, 这个狱卒当时清晨交班, 正巧碰上?了提着?刀从大牢深处刚刚杀完人出来的贺兰漪, 就像是从地狱出来的恶鬼一般。
狱卒想到那日满地的尸首, 依旧心有?余悸。
“我, 我年纪大了,手容易抽筋。”
贺兰漪:“……”
“可你瞧着才二十多岁啊。”
幸好同嶙这会儿出来,狱卒松了一口气,忙退了下去。
“如何了?”贺兰漪从椅子上?站起来,着?急问同嶙道。
同嶙抿了抿唇,“江津威交代说他?派人刺杀您和国公,是因为知道您和国公或许发现了五年前的事?,如果苦主死了,那长公主和将军的死便?不?会再有?人肯继续追究下去。
贺兰漪愣了下, 随后艰难地张口询问道:“他?当年也参与害死了我父母吗?”
同嶙跪在地上?, 噙泪道:“五年前, 江津威因为贪墨渎职,被从汴梁贬去蔚州做了知州, 他?为此一直怀恨在心, 在五年前的那场大战中?, 他?因与长公主的师兄元祁礼是至交好友, 在得知了将军坑杀北燕神翼骑队返回?玉崮堡的路线后,将此消息透漏给了北燕大将萧暮覃, 将军因此陷入北燕五万铁骑的包围圈中?,以身殉国。”
“除此之外,他?当年因为在寒潜谷发现长公主的尸体,论功行赏,被从蔚州调回?汴梁国子监中?,可他?并非是如当初所言,意外寻见了长公主的尸体,而是早早带人埋伏在寒潜谷里,他?是伏击长公主的凶手啊。”
贺兰漪擦掉脸上?泪水,越过?同嶙,径直地闯进了关?押着?江津威的牢房里。
刑部几个官员看?见贺兰漪后,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漪儿,他?已经死了,”贺兰珩之尽力安抚着?贺兰漪的情绪。
“死了?”贺兰漪仰脸望着?贺兰珩之,满眼?的泪水,“阿兄,我们不?能放过?江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大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贺兰漪突然转身问卫禇,“江瑶宁和江嘉吟可从江陵府押回?来了吗?”
卫禇看?了贺兰珩之一眼?,谨慎道:“我们的人昨夜收到消息,便?带着?那些人开始从江陵府往这边赶了。”
贺兰漪继续问:“其他?江家人关?在哪里了?”
“西,西边的天字号监牢。”
还未等卫禇他?们反应过?来,贺兰漪就已经拔了侍卫的腰间佩刀,朝天字号监牢跑了过?去,不?顾狱卒阻拦,直接砍断了牢门上?的铁锁,踹开门闯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江家家眷拼命躲着?贺兰漪的砍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见了血。
眼?看?着?贺兰漪越来越不?受控,贺兰珩之怕她再度走火入魔,忙过?去让人夺了她手中?的刀,将她拉出了大牢。
但贺兰漪这会儿明显眼?瞳有?些失焦,仍然不?顾一切地想要闯进去大牢里,杀了江家所有?人,没办法,贺兰珩之只能抬手将她打晕了过?去。
正好此时宋少衡闻讯赶来,贺兰珩之忙让他?和卫禇先把贺兰漪带出去。
江津威之前写了一封遗书,上?面交代说太子也参与了当年之事?,并且他?所为都是受太子指使。
官家不?断派人来刑部询问此事?,贺兰珩之这会儿不?得不?和太子一起入宫。
虽然贺兰漪晕了过?去,但贺兰珩之并没舍得下多重的手,没一会儿,贺兰漪便?转醒了过?来,她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宋少衡,你?怎么在这?”贺兰漪眼?睛红红的,抬眸意外对上?了他?的视线。
这会儿蔫蔫的贺兰漪同刚才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乖乖巧巧地,像个红了眼?的小兔子。
宋少衡温柔道:“太后宣召我们入宫,说五公主和七公主的事?,要有?个结果。”
贺兰漪闻言,洗了把脸,立刻和宋少衡一起去了承福宫。
“漪儿,你?现在就拿着?我的令牌去广陵宫,”太后这会儿明显是动了怒,转而又看?向宋少衡,“你?和郡主过?去查探赵丰瑶的命格,胆敢有?阻拦者,不?论是谁,格杀勿论。”
广陵宫似是已经提前得了消息,姚贵妃并不?在此,但广陵宫的宫人也没有?一个人胆敢阻拦贺兰漪和宋少衡。
虽然赵丰瑶依旧抗拒此事?,但贺兰漪让宫女摁住她,到底是被宋少衡查出来,她的命格的确已经被人换掉。
与此同时,延康子那边也终于有?了进展,他?们抓到了那个身上?有?魅妖施法痕迹的宫女,她就是广陵宫里的宫女碎珠。
一时间,东宫成为众矢之的。
太子赵瑾俞被江津威供述说参与了当年谋害贺兰漪父母之事?,宫女碎珠指认说姚贵妃求助魅妖施法,并将杀害宫女之事?栽赃给荣国长公主,以此为赵丰瑶换走了赵婉英的命格。
一旦这些事?情查实,赵瑾俞的太子之位很有?可能就会易主了。
朝中?各位德高望重的大人在听闻此事?后,纷纷入宫求见官家,一时间,勤政殿物议沸腾,吵嚷不?休,贺兰珩之也被困在其中?,短时间内无法抽身。
但贺兰漪并未去凑那个热闹,她和宋少衡一起去了司天监。
大梁皇室惯例,每逢宫中?生下皇子或者公主,在其出
生一个月后,便?会由?修为高深的天师为其诊断命格,并记录在册。
“熙宁十八年,是哪位天师轮值?”贺兰漪问司天监少监道。
司天监少监从搁物架上?拿过?来一本轮值簿子,查阅过?后,“明爻观的灵台真人。”
贺兰漪皱了皱眉,“灵台真人?是那个挂名在天师院三式科剖杀怀孕妇人,取出胎儿,生食其血肉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