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监少监至今想起那个人依旧觉得丢脸,大梁立国几百年,司天监也传承了几百年,灵台真人这事?,可谓是败光了司天监的声誉。
司天监挑选为皇室诊断命格的天师,素来慎之又慎,流程也极其严苛,但上?一任司天监监正是个见钱眼?开的糊涂虫,灵台真人给了他?一大笔钱财后,他?便?极力举荐灵台真人入了司天监,后来灵台真人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在司天监混的如鱼得水,甚至于成了为皇室诊断命格的天师。
灵台真人虽是个修道天才,但心术不?正,从进入司天监伊始,便?是打算借助司天监的力量,网罗大梁全境内适宜温养他?血脉的有?孕妇人,生剖其胎儿,食用?之后,以求长生之道。
后来,他?的恶行被弟子李小虫举报到御史?台,大理寺派了数十个顶尖高手合力才将他?杀掉。
“郡主记得没错,就是他?。”司天监少监道。
宋少衡侧脸看?向贺兰漪,低语道:“可既然他?已经死了,当年之事?死无对证,怕是很难查到纰漏。”
贺兰漪低头翻看?着?当年司天监记载的关?于灵台真人和举报他?的那个弟子李小虫的生平。
她的手指自上?而下游移,直到停在“虫疯病”这三字上?。
贺兰漪记得,赵乐仪曾同她讲过?这个虫疯病,说是有?些道士为了炮制长生不?老药,会在不?满十岁的小孩身上?放置一种名叫恶蛛子的蛊虫,等这种蛊虫将这个孩子钻的千疮百孔之时,这个孩子就会患上?虫疯病,道士再日日取他?的人血饮用?,以求长生。
灵台真人那个名叫李小虫的弟子就是患了虫疯病的可怜孩子,病发之时如万蚁噬心,生不?如死,且虫疯病一生都无法根治,只有?一种名为紫荪草的药材可以暂时压制体内毒性。
而在大梁境内,唯一能长紫荪草的地方便?是在汴梁附近中?牟县的余雾山上?。
当年灵台真人被诛杀后,他?那个弟子李小虫便?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或许是因为怕别的心怀不?轨的修道之人惦记他?的血,又或者是为了躲避大理寺的处罚,他?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但贺兰漪觉得或许在余雾山上?,能寻到他?的行踪。
离开司天监后,贺兰漪和宋少衡便?骑马出了汴梁,直奔中?牟县而去。
下午时候,他?们就已经进入了中?牟县境内,很容易就能看?到不?远处笼罩在云雾里的高耸山脉,若隐若现,朦朦胧胧,就像是天上?仙境一般。
他?们没有?在路上?过?多停留,直奔余雾山而去。
“娘子,你?可是住在这附近吗?”贺兰漪勒马喊住背着?背篓从山路上?走下来的年轻小娘子。
那姑娘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停下了脚步,有?些怯生生地站在路边,“你?们是要进山?”
贺兰漪下马,温声道:“对,但我们不?认识路,能不?能麻烦你?为我们引路。”
“但现在不?能进山了。”那位姑娘抬手指向东边飘过?来的黑云,“马上?就会下雨了,你?们若是现在进山,会被困在山里的。”
宋少衡牵着?马站在贺兰漪身旁,低声道:“不?妨我们先找个住的地方,明日再进山。”
贺兰漪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他?们两人正欲翻身上?马,去寻个客栈,那个背着?一背篓草药的姑娘突然喊住贺兰漪,“你?们若是不?嫌弃,可以住在我家,只是,可否付我一些房钱,明日里一早,我便?带你?们进山,如何?”
贺兰漪和宋少衡对视一眼?,觉得这样不?用?来回?折腾,倒也方便?,“那就叨扰了。”
贺兰漪和宋少衡牵着?马,跟着?那姑娘回?家,“还不?知娘子该如何称呼?”
“两位喊我香儿便?好。”
“香儿,我们上?山这一路上?连其他?人影都没瞧见,只遇见了你?一个人,是因为快要下雨,所以没人进山吗?”
香儿抓紧背篓,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贺兰漪和宋少衡,“并非是因为天要下雨的缘故,这余雾山里一直在闹妖怪,所以大家都不?敢进山。”
“闹妖怪?”贺兰漪牵着?马,震惊地看?了看?四周,“那你?为何敢自己独自进山啊?”
第84章
香儿?垂下头, “我妹妹重病,需要很多钱吃药,我虽然?害怕, 但也没办法, 我不去采草药, 我们一家人就得饿死。”
“不知你们二位该如何称呼?”
贺兰漪温声道:“我姓顾, 他姓宋。”
香儿?的家虽然?陈设很简单, 但处处都很干净, 她专门把家里最好的两个房间给贺兰漪和宋少衡收拾了出来?, 她也只能去和妹妹、奶奶挤在一个小房间里住。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家住的的确是差了些,”香儿?有些窘迫地开?口道:“你们的房钱就给我五文钱就好,或者,四文钱也行?。”
她能看?出来?,贺兰漪和宋少衡是富贵人家出身,周遭的气质都与普通百姓不同,因而只怕他们嫌弃家中的房间,不愿意在?这里住的话, 就连四文钱也没了。
“这是房钱, 还有明日?里劳烦你带我们进山的费用, ”宋少衡递给香儿?一袋铜板,她打开?看?了眼, 连忙说, “太多了, 我不能拿这么多。”
贺兰漪温声道, “你收着吧,明日?里还要麻烦你。”
“谢谢, ”香儿?手里捧着那些钱,就要给贺兰漪和宋少衡跪下磕头,被贺兰漪急忙拦住了。
香儿?和奶奶去做晚饭的时候,天上就开?始下雨了。
贺兰漪无聊,就跟香儿?那个腿上有伤的妹妹青青坐在?廊下说话,宋少衡站在?旁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贺兰漪。
贺兰漪手托着腮,嗅了嗅空气里的雨水味道,问那小?姑娘,“你知道那山里有什么妖怪吗?”
青青很喜欢贺兰漪,因为?觉得贺兰漪长得好看?,身上也香香的,说话也和气,同她见?过的那些骄纵跋扈的富家小?姐不太一样。
因而她病蔫蔫地开?口道:“余雾山里有一座破庙,平日?里若是山里下雨,就会起毒雾,那个破庙建的地势高,很多进山的人就会躲去破庙避雨,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突然?有传言说,那破庙附近出现了个披头散发的女鬼,见?着人就会剖心挖肝,官府的人时不时就会从?山上抬尸体下来?,时间久了,大家就都不敢上山了。”
“女鬼?”贺兰漪皱了皱眉。
香儿?和奶奶端着饭菜过来?,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吃晚饭。
“顾娘子,宋郎君,你们进山是要做什么?”香儿?端着一碗糙米饭轻声问道。
贺兰漪试探问,“香儿?,你可知这山上哪里长有紫荪草吗?”
香儿?听见?这话,表情?僵了下,低头扒了几口饭,“两位是为?何要寻紫荪草啊?”
贺兰漪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因而随意找了个借口,“家中有人生病,我听闻紫荪草可以压制毒性,便想?着过来?为?家里人带些回去。”
青青听说贺兰漪他们过来?是为?了家人治病,更加感同身受,因而开?口祈求姐姐一定要帮帮他们。
“如今下了雨,
山路泥泞难行?,而且山中时常闹妖怪,若是两位肯相信我,不妨明日?在?我家中等着,我上山去为?两位摘来?那紫荪草,如何?”香儿?温声建议道。
“既然?山上有妖怪,我们两人身上也有些武功,陪着娘子一起上山,或许也能保护你,”宋少衡意味深长地看?向香儿?。
贺兰漪也附和道:“对啊,我们可以保护你。”
香儿?依旧坚持道:“但是,两位对山里的情?况不熟悉,而且那紫荪草长在?毒沼里,你们只需明日?在?家中等我一天的时间即可,日?落之前我定然?会把?紫荪草采来?的。”
见?贺兰漪没应声,旁边的青青脱口而出,“阿姐,你就带着顾娘子他们进山吧,反正不会有事的。”
香儿?愣了下,似是有些慌乱。
贺兰漪和宋少衡若有所思地对视一眼。
“快些吃饭,汤都要凉了,”奶奶夹给青青几根青菜,忙岔开?了这个话题。
当天晚上,贺兰漪和宋少衡都没睡觉,一直在?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终于,后半夜,香儿?突然?出现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栓,离开?了家。
贺兰漪和宋少衡立刻撑着伞,跟在?她身后,追了出去。
香儿?沿着山路一直往余雾山深处走,但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跟着她,很快钻进深山老林里,将贺兰漪和宋少衡甩在?了身后。
“我们对这里不熟悉,还是先回去吧,”宋少衡撑着伞,对贺兰漪低语道。
第二天早上,香儿?在?外面敲门,温声问:“顾娘子,你起来?了吗?”
贺兰漪过去开?门,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瞧着外面还在?下雨,天阴沉沉地。
香儿?有些紧张地看?着贺兰,“顾娘子,你和宋郎君如果急着要紫荪草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进山。”
“那可太好了,”贺兰漪假意笑了笑。
香儿?背着背篓,在?前面引路,贺兰漪和宋少衡撑伞跟在?后面。
余雾山林密树深,越往里面去,山路越狭窄,且崎岖难行?。
“你们小?心些,这路上有些滑,”香儿?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宋少衡抬头看?向遮天蔽日?的茂密树干,低声提醒贺兰漪,“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贺兰漪也察觉到?了附近的陌生气息,她环顾四周,寂寥无人,阴森可怖,偶尔有惊鸟从?墨绿色的树枝上飞走。
香儿?背着背篓,似乎毫无察觉,继续引着贺兰漪和宋少衡往前走。
“你瞧那里,”贺兰漪手指向掩映在?树林后面的破败寺庙,远远地,便已经能瞧见?其轮廓了。
宋少衡开?口问前面的香儿?,“长着紫荪草的地方还没到?吗?”
香儿?扭头看?向贺兰漪和宋少衡,僵硬地勾唇笑了笑,“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了。”
香儿?把?贺兰漪和宋少衡领到?了那破庙里,放下背篓,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水。
她点了一盏油灯,对宋少衡和贺兰漪说道:“那长着紫荪草地方就在?庙后面,我马上去给你们摘来?,这外面下着雨,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吧。”
“等等!”宋少衡冷着脸喊住即将迈出门去的香儿?。
香儿?被吓得心一颤,强自?镇定下来?,转身看?向宋少衡,“宋郎君,怎么了?”
“去采药,不背着竹篓吗?”宋少衡手指向地上的青绿竹篓,提醒她道。
香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俯身将竹篓重新背在?身上,解释道:“我光想?着怎么去摘那紫荪草,一时间竟给忘了。”
香儿?背着竹篓离开?破庙后。
贺兰漪看?着这庙里遍布的白色蜘蛛网,腐朽破败的窗棂,歪倒破碎的神像。
“这里的确适合杀人,”贺兰漪侧脸看?向宋少衡。
外面天色阴沉得如同暗夜一般,雨幕自?天上落下来?,霹雳咔嚓的惊雷不断从?在?天边炸开?来?。
没一会儿?,东边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宋少衡和贺兰漪看?着那披头散发的女鬼影子自?东向西经过窗边,朝屋子门口飘了过来?。
伴着亮如白昼的闪电,伸着十个修长指甲的女鬼终于走进了殿内,一身白衣,飘飘荡荡,眼瞳通红,直直地盯着他们两人。
贺兰漪看?着她,嫌恶地皱了皱鼻子。
之前在?含章殿,她的姨母荣国长公主扮鬼差点没把?她吓死,这次又是女鬼,她胳膊上已经满是鸡皮疙瘩。
“宋少衡,你去对付她,我有点害怕,”贺兰漪轻轻扯了扯挡在?她身前的宋少衡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