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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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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院子, 发现有那么多人盯着她看?, 安平公?主便很不高?兴, 丹指一点:“把他们都赶出去!”


    护卫们把人都赶走, 院子一下子清净了。


    付校书的腰又弯了弯。


    云轻粗略打量了一下肖氏这三位至亲。


    付校书最矮,脸庞枯瘦,神色疲惫, 付家大郎肤色黝黑,身材粗壮,看?起来较为?稳重,付二郎生得白皙清瘦,有几分俊俏, 一双眼睛骨溜溜的,时不时觑一眼衣饰华贵的安平公?主。


    云轻问道:“不是还有个女儿吗?今天没来?”


    付校书连忙说?道:“来了,来了。小女带着个婴孩,又因为?伤心过度病了,我?那贤婿在她身边照料,是以不曾教他们夫妻二人出来。贵人可?是要见她?”


    云轻摆了一下手说?道:“先不必。你?们准备好了吗?”


    “好,好了……”


    她给这父子三人开了阴阳眼,三人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一看?到安平公?主背上的肖氏,登时哭倒。


    付校书的眼泪打湿了枯瘦的脸庞,他哭喊道:“我?那夫人,我?那有德行的贤妻啊,你?一定是舍不得我?和孩儿们,巴巴地回来看?我?们啊!我?恨不得替你?去死啊!”


    肖氏趴在安平公?主背上


    ,看?着哭成一团的家人,疑惑道:“你?们怎么了?敢是皇帝驾崩了?”


    安平公?主怒道:“你?爹才死了!”


    “是啊,我?爹早死了。”这次她又听清楚了。


    安平公?主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众人慢慢劝着付家父子,把他们扶了起来。


    浮雪说?道:“斯人已逝,几位请节哀。能不能先想想,这个阿婆她生前的执念是什么?早点帮她破了执念,也好让她走得安心。”


    “我?知道执念是什么,”付校书抬袖擦了把眼泪说?道,“我?这夫人,我?最是了解。”


    “哦?那你?说?说?。”


    付校书未及回答,先是扭头看?了一眼,见院门关着,便悄悄松了口气?,放低声音说?道:“我?的夫人,其实?是被气?死的!”


    “什么?!”


    付校书恨恨地看?了眼两个儿子,两人都恨不得把头埋在地上,不敢言语。


    “唉,家丑不可?外扬,若不是为?了让夫人走得安心,我?是没脸说?的。”


    接着便道明了肖氏的死因。


    肖氏这两个儿子,老大踏实?稳重吃苦耐劳,老二聪明伶俐点子多。但?是人无完人,两个儿子也各有缺点,老大虽然为?人诚实?可?靠,却少变通,老二虽聪明,却又有些眼高?手低。


    人虽然难免望子成龙,夫妻两人也知道孩子成不了大器,日子普普通通地过着倒也舒心。再加上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儿,三个孩子都很孝顺,亲戚朋友谁不羡慕她的子孙福?


    月前,付大郎因朋友介绍,给贵人们凿冰,冰天雪地里他干活最用心,运气?好被贵人赏识了,得了两个十两的大银锭。


    因这付大郎的小舅子是个破皮无赖,时常来付大郎家搜刮,所以付大郎不敢把钱放在家中,便将这二十两银子交给母亲肖氏保管。


    恰好付二郎结交了一个做大买卖的朋友,这朋友把南方的香料和药材运到京城来卖,付二郎亲眼所见,他们家在京城的仓库里堆满了名贵香料。


    付二郎便动了心思,几番恳求,那朋友总算答应带他做生意。跑一次商山高?路远,路上还可?能遇到土匪,付二郎是少爷心性,哪里经得起这些磨难,便只以银钱入股。


    他又哪里有钱!


    说?不得,只好来求爹娘了。


    付校书薪俸微薄,京城居大不易,再说了他虽然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毕竟算是在官场上,一样要人情来往,哪件事不要花钱!


    所以二郎来问他要钱,他直接一摊手:“我没钱。”


    肖氏经不得付二郎软磨硬泡,便把付大郎存放在自己这里的两锭银元宝暂时借给了他。


    付二郎将两锭银元宝拿给那个朋友“入股”,第?二天,这位朋友就不见了。他满京城打听,都说?没见过这个人,自?然,那个堆满香料的仓库也根本不是这人的。


    到这时付二郎才醒悟过来,自?己被骗了。


    付大郎得知此事后,当?着母亲的面,把付二郎打了一顿。


    肖氏一着急便犯了心疾,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这一晕就再也没醒来。


    ……


    付校书讲完时,付家两个儿子又已经哭得跪倒在地,一边捶着自?己,一边大呼“儿子不孝”。


    云轻叹了口气?,说?道:“知道事情起因就好办了。公?主,麻烦你?让人去银庄兑两个十两一锭的银元宝来,快去快回。”


    安平公?主便招来个腿脚快的侍卫,如此吩咐一番。


    过不多久,侍卫捏着个布袋子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打开袋子,里头露出两锭白得晃眼的雪花银。


    云轻让付二郎将雪花银捧到肖氏面前,大声告诉她,银钱追回来了。


    “多说?几遍,她总有听到的那一次。”


    付二郎泪流满面地照做。


    肖氏呆呆地看?着那银钱,忽然说?道:“这不是我?那两锭银钱。这两锭成色太好了。”


    浮雪急得一捂额头,“这老太太,怎么该明白的时候不明白,该糊涂的时候又不糊涂!”


    肖氏:“哎呀,我?想和你?们解释的,可?是一着急就睡过去了。”


    “大郎啊,我?给二郎的,不是你?那两锭。你?的银子,我?好好地收着呢,就在我?床头那个黑漆柜子下面的小暗格里。”


    付大郎愣住。


    “我?给二郎的,是我?攒着买棺材的钱啊。阿娘活着的时候没享过福,总想着走的时候能体面一些。这些钱,是我?这几十年来一点一点省下来的。


    本来都是些散碎钱,但?是我?看?你?那两锭元宝真真好看?,就把我?的散碎钱拿去银楼融了,打了元宝。你?说?巧不巧,刚刚好也是两锭十两大银!只是成色不好。”


    “大郎啊,我?知道你?在意的不是这些银钱,你?只是觉得阿娘偏心二郎,找个由头出一出心中那口怨气?。


    可?是大郎,二郎他不稳重不踏实?,阿娘只是怕他日子过不好,并不是不疼你?。


    手心手背都是肉,有的时候,阿娘不做落埋怨,做了也落埋怨,我?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给你?们,唉。”


    付大郎已经泣不成声,“阿娘,我?错了,我?错了啊!”


    付二郎哭着摇头:“是我?错了,阿娘,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大哥,我?对不起所有人!”


    肖氏挣扎了一下,从安平公?主背上滑落下来,走到两个儿子面前。


    浮雪瞪大眼睛,压低声音对云轻说?:“师姐,好像有用?”


    肖氏伸手去握付二郎捧银子的手,手却穿过银子握了个空,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努力了几次,将付二郎的手向?下拉。


    付二郎便顺着阿娘的方向?放下手。


    之后肖氏又去拉付大郎的手,终于,两个儿子的手握在一起,她满意地笑了:“你?们以后不要吵架,家和万事兴嘛。”


    付大郎说?道:“阿娘,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二郎的。”说?着,伸手揽了一下弟弟的肩膀。


    肖氏点了点头,“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啦。”她扭头笑着看?了众人一眼。


    安平公?主大大松了口气?,“快走吧,好走不送!”


    这魂魄新丧,倒无需引路。云轻剑指一竖,念了句送魂的法诀:“生死有道,阴阳有序,魂游诸天,请君归位。”


    肖氏脚步挪动,飘了一下,然后重新爬回到安平公?主的背上,安安稳稳地趴好。


    所有人:“………………”


    浮雪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安如磐石的肖氏,“师姐,她是什么意思?”


    云轻捏了捏额角,“意思就是,她的执念不是这个。”


    “哈?那还能是什么?”


    “不知道,”云轻摇了下头,看?向?付家父子,说?道:“你?们再好想想,她生前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想不开的,过不去的。


    若实?在没有,她最近遇到过什么古怪的人和事吗?或者?得罪过什么人?所有可?疑的问题都可?以说?说?。”


    付校书苦思冥想,摇头道:“我?妻子性格很好的,不争不抢,从不与人结怨,她一生衣食无忧,儿孙满堂,能有什么放不下的?”


    事情就这么陷入僵局。云轻看?着茫然无措的父子三人,说?道:“我?想见一见你?的女儿。”


    “啊?好……”


    付校书领着云轻走到一个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贞娘,有贵人要见你?。”


    室内一个虚弱的声音答道:“阿爹,让她进来吧。”


    云轻推门走进房间,见一个长相憨厚的男子坐在床边,正?将一个女子扶着坐起身。


    这女子脸色苍白,头发稀疏,眼睛红红的。她应该是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一看?到云轻,便问道:“我?阿娘怎么了?”


    云轻一时不忍心,说?道:“你?阿娘很好,阎王说?她今生积德行善,来生能托生个好人家,只有一点,需要她把今生的执念化解了。你?知道你?阿娘的执念是什么吗?”


    女子听闻此,便松了口气?,想了一会儿说?道,“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


    “哪件?”


    女子红着脸,低头说?道:“此事涉及父母,我?们做儿女的,不好言说?父母是非。贵人只要去问问我?的父亲,四十年前,我?阿娘怀着大哥时,他可?与什么人有过来往。”


    云轻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到她手中,说?道:“这是你?阿娘拜托我?的,拿去补补身体。”


    ……


    离开房间,云轻轻轻地关好门,随后沉了沉脸,走回到院中。


    她板着脸质问付校书:“四十年前,你?的妻


    子怀着身孕时,你?和一个什么人有过来往?”


    付校书老脸一红,抱怨道:“都过去多少年了,我?们夫妻二人一向?和和美美的,贞娘提她做什么。”


    浮雪说?道:“咱们还是提一提的好,既然和和美美,你?定然不想看?到你?的妻子魂魄不宁吧?”


    付校书噎了一下,慢吞吞地说?道:“说?来惭愧,年轻时不懂事,与一戏子有些来往。”


    他嘴里说?着“惭愧”,脸上却并无惭色。男人的世界里,风流从来无需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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