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一刻钟,若宫主再不出来,我们便闯入护宗屏障,杀进去。”廖红叶沉着地冷声道。
话音方落,只见一道熟悉的倩影从悬海阁中飞出,乘着月色,径直朝她们的方向御风而来。
弟子?们睁大眼睛,难掩激动:“是宫主,宫主出来了!”
廖红叶心底的焦灼一扫而光,面露喜色。
看来宫主不仅没被隐剑宗人发现,还顺利找到了心法,恢复原身了。
糜月翩然落在灵舟之上,众人们各个欣喜地行礼道:“恭迎宫主!”
她环视一圈,不仅来了三个副宫主、还有上百位在玉京城中驻扎的烬花宫弟子?。在东洲的地盘,短时间内能?召集这么多?弟子?已经实属不易。
“宫主,我们现在是……?”廖红叶询问她的意思。
“先回宗。”糜月果断道。
近日隐剑宗值夜的人手明显增多?了,他们的灵舟在此停靠,一定会?惊动隐剑宗的人,眼下她带的这几个弟子?人数并不占优势,无?意义?的架没必要打。
廖红叶当即高声对驾驶灵舟的弟子?吩咐:“启程回宗!”
身下的灵舟开始缓缓启动。
一件狐裘斗篷披在了她身上,温润清澈的少年嗓音响在她的耳畔:“宫主,灵舟上风大,小心着凉。”
糜月抬眸,沈灵淇弯眼浅笑地看她,十指灵活熟稔地为她系上披风。
她随口嗯了一声,瞧着似乎有点累。
沈灵淇凝视着数月不见的少女,乌发雪肤,月貌花容,气质和容貌并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想象不出,宫主若是变成?幼童,会?是什么样子?……
少年视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似是在检查她这段时日有没有瘦了,瞥见她手腕上的血迹,脸色一变,失声道:“宫主,你的手受伤了?”
引得?廖红叶也立马扭头。
糜月低头一看,她的手腕和指尖上还沾染着谢无?恙的血,平静道:“这不是我的血……”
说?罢,自己掐了一道净尘术,纯净的灵气扫过,一双纤纤玉手嫩如水葱,并无?伤口。
沈灵淇和廖红叶这才?放下心来。
廖红叶继而心道,不是宫主的血,那是谁的?莫非宫主方才?在悬海阁里杀人了?而悬海阁常年只有一个人居住……
糜月旋即轻轻抬手,一朵完整的九瓣烬花于她掌心凝现,散发着漂亮灼目的火焰,将四周三丈内的半径全都?照亮了,璀璨的辉光勾勒出少女明艳照人的五官。
“宫主,你的神?相……”
廖红叶惊异地睁大眼睛,心下动容。
宫主的烬花瓣竟然也找回来了,难不成?宫主当真杀了谢无?恙,从他的灵府里取回了花瓣?
若真是这样,明日一早,这消息就该传遍整个东洲了。
她不敢大意,立马催促驾驶灵舟的弟子?再开快一些。
“恭喜宫主。”
看着糜月完好无?缺的烬花,虽不知道这些时日,她经历了什么,但?总归是好的结果,沈灵淇朝她道喜。
“好看吗?”
糜月凝望着自己掌心的烬花,随口问他。
“好看,宫主的神?相是天下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
沈灵淇浅笑的表情并无?谄媚之意,而是由心的夸赞。
这朵烬花一如她本?人,明艳张扬,带着勃勃生机,热烈如火。只要一出场,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让人移不开眼。
这本?该就是她神?相原本?的模样。
刚取回花瓣时,她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欣慰,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寒冷咸腥的海风吹拂着脸颊,带来斗篷大氅也无?法盖过的凉意,她又没有那么开心了。
烬花虚影于掌心消散,糜月忽然回头,瞥了一眼悬海阁的方向。
暗夜的海岸边,满月的皎皎月色倾洒海面。
在浩瀚无?垠的海浪与墨黑苍穹的映衬下,一抹伫立在海岸边的雪色身影,显得?伶仃又孤寂。
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糜月却莫名感受到那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在静静凝望着她,宛如一座被遗忘的雕像,在和她无?声地隔海相望。
……
第50章 过来,给我捏肩。(修)……
沈灵淇顺着糜月的视线,也看到了那抹独立于海边和月色之间的身影。
是东极剑尊。
那人还好端端地没有死,不?像是受伤的模样……
他看着糜月望向那人的侧脸,眉眼微动,心里有了一番计较。
糜月回头望了片刻,默然收回目光,却见沈灵淇忽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宫主,灵淇因担忧宫主安危,未经应允,擅自离宫前来玉京城据点,请宫主责罚……”
糜月眨眨眼,看着面前眉眼低垂的侍宫,他今日穿着芸黄色的外?袍长衫,衬得宽肩窄腰,身量挺拔,发尾系着同色的发带,她?似乎夸过?他穿这个颜色好看,显得很有少?年气。
“我人不?在宫中,你当事?事?听从副宫主安排,但念你是无心之过?,罚倒是不?必了,起来吧,莫再有下次……”
她?伸手扶了一下沈灵淇的袖腕,后者起身时?,反手拢住她?的指尖,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糜月也没在意他的小动作,任由他握着,以往天气冷的时?候,他都是这样为她?暖手。
从隐剑宗回烬花宫的灵舟,要行?驶一天一夜。
“宫主,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沈灵淇温声问她?。
糜月摇摇头,天色快见亮了,她?一时?也睡不?着,于是想着在地宫里看到烬虚诀心法,继续打坐修炼起来。
……
在烬花宫的灵舟停靠在护宗屏障之外?时?,隐剑宗的人便被惊动了。
纪通和数位长老在睡梦中得知消息,匆匆赶来之时?,正看到糜月从悬海阁里飞出,一路御风登上灵舟。他们各个严阵以待地等在屏障内,只要烬花宫弟子?越界限一步,便要动手开战,结果那艘灵舟就这么?水灵灵地掉头走了。
那艘灵舟上的人也不?多,看起来不?像是专门来宣战,倒像是来接人的。
纪通对于糜月三番五次能出现在隐剑宗内宗,很是不?解,甚至对自家的守卫布防,产生了自我怀疑。
她?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溜进来的?
“师弟,这到底怎么?回事??”
纪通只好从暗处现身,去?问站立在海岸边的谢无恙,后者并没有回应他,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艘远去?的灵舟,神色有些沉郁。
得到消息围聚在悬海阁海边的弟子?越来越多,程令飞喝大了尚在床上睡得正香,夏沥得知有敌宗弟子?夜袭悬海阁,立马跟着师父赶来了。
她?担心会吓到小姑娘,便先去?了趟悬海阁,结果发现阁中空无一人。
“师叔,月月呢?她?怎么?不?在阁中?”夏沥此?时?也过?来询问谢无恙。
纪通闻言一愣,那个小姑娘不?在悬海阁?
可糜月方才登上灵舟离开时?,是独身一人,并未见她?抱着孩子?。想到上回,糜月无端现身在内宗领地,最后又消失在悬海阁,当时?阁中只有那小姑娘一人……
纪通摸摸下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关?键之处被忽略了。
众人喋喋不?休,阵阵惊涛拍打着礁石,白蟒仍旧在他的灵府里闹腾不?止。
谢无恙抬手揉了揉跳动的眉心,糜月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到了他的要害,让他无言可对。从发现月月就是她?自己,到她?划伤他的手取血,再到邀她?入灵府,差点被他的神相发生了那桩意外?……
谢无恙大起大落,恨不?得她?再划自己几刀,给他一个痛快,总好过?现在宛如被架在文火上慢炖的煎熬。
在无人注意的地面上,一条拇指粗细的白蛇蜿蜒至谢无恙的脚边,沿着他的鞋面一路往上爬。
谢无恙感知到什么?,低下头看到小白蛇,眼中闪过?意外?。
他派出去?的一丈仙数月未回,他还当它贪玩忘了正事?,今日竟然回来了。他弯下腰,朝小白蛇递出手,小白蛇立马蛇尾一摇,借机缠绕上他的手指。
小白蛇攀在他的手掌之上,睁着绿豆大小的竖瞳,蛇信不?住地嘶嘶轻吐,仿佛在和他诉说着什么?。
谢无恙眸光闪动,眼中的惊异之色越发浓烈。
小白蛇嘶了半天,嗓子?都快嘶哑了,最后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力,盘起尾巴,蜷缩在他的掌心,不?再动弹了。
谢无恙把?小白蛇揣进怀中,转身便要走,被一头雾水的纪通拉住。
“师弟,这蛇嘶了半天,你这便能听懂了?还有那糜月到底……”
他尚未说完,被谢无恙打断:“师兄,我有要事?要办,回头再说。”
说罢,急匆匆地便御剑离开了悬海阁。
……
灵舟行?驶了一天一夜,终于抵达了烬花宫领地。
薛紫烟率领其他几位副宫主及众多弟子?们,早早地等候在琼山之巅。眼看灵舟停稳,糜月御风下来,各个笑颜逐开,齐齐朗声道:“恭迎宫主回宗!”
这些时?日,廖红叶和另外?三位副宫主,一直驻守在玉京城中领地,以备宫主捏碎魂音石,她?们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但琼山宗地不?能没人坐镇,薛紫烟便和其余副宫主都守在琼山。
“宫主,你真的变回来了。”
薛紫烟激动地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把?她?上下检查了一番,嘴里嘀咕,“没缺什么?东西吧?”
“放心吧,宫主哪里都好好的,”廖红叶帮糜月笑着回答了,“走罢,先回主殿里再说。”
……
主殿灯火通明,燃起的烛火亮如白昼,茶香、熏香还有淡淡的花香气,在金玉奢华的鸾殿内袅袅环绕。
副宫主们簇拥着糜月,向她?汇报这段时?间以来,宫中所发生的大小事?。
听到下属们说宗里一切安好,糜月心里的石头方落了地。
糜月也把?她?这段时?间在隐剑宗混吃混喝……咳,暗中调查到的消息,也和她?们共享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