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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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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再?继续多余的客套,转身看了一眼钟琰娘,对她道:“我方才?从我岳丈住处出来,发生的事情,我已然与他尽数谈过。”


    钟琰娘眼睫微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为什么?,他杀了翁念念是事实,这件事,他已经全部告诉了翁文石。


    单慕知又?对原景时道:“鬼藤草不能耽搁,再?者,公子原本与这些?事没有关系。今晚寂静无人,我送几位下山离去。”


    原景时心中自然是想?要走的,但于道义?情分,都不能这样轻易离开。他正要开口说话,顾均在一旁同他道:“庄主说的是。公子有事要紧,不必久留,再?者,幽冥殿在此处,小岑姑娘也不安全。公子带着小岑姑娘先走,这里一切,有我与琰娘来办。”


    钟琰娘也有留下的意思,听顾均如此说,立刻附和。


    于是原景时也不多言,和岑姚回去拿了行囊,立刻跟着单慕知向?外走去。顾均和钟琰娘一起,送他们到?山庄之外。


    单慕知没有走大路,反而是带着他们走了一条极隐秘的小路,从他院中一处花园山洞进去,走了一截密道到?山中。


    他指了一个?方向?对原景时道:“公子顺此方向?往山下而去便是。”


    原景时再?次谢过,拉过岑姚,就要离去。


    才?迈出一步,便听有人拦在去路之上?,笑吟吟地说道:“单庄主这是做什么??月黑风高,带客人到?这里看夜景?”


    乌云忽然散去,清透的月光穿过繁茂的树林,温柔地照亮了那个?抱臂倚靠在树边站立的女子。原景时只要听到?这个?可恨的声音,都知道是谁拦住了他的去路。


    彤华直起身子,微微踱了两步,走到?了月光之下,完完整整地露出了自己的面貌。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手执栖云剑,目光冰冷地望着他们,正是桑旻。


    钟琰娘明显感觉到?原景时周身的气压低了下来。她立刻上?前一步站了出去,顾均却比她更快一步,站在最前对彤华抬手行了一礼:“祝姑娘,好久不见。”


    彤华笑道:“顾先生好啊。”


    他少年?时聪慧,很快成了举人,可来到?京中后才?名家世不显,连续三回不中,名落孙山时也耗尽了钱财,心情万般低落之下,拿了一小坛最劣的黄酒,躺在城墙根底下买醉。


    是彤华把他带走交给原景时的。


    她笑吟吟地道:“我如今不姓祝了,先生请改口罢。”


    顾均道:“姓名本是外物,横竖都是假的,改不改口,有何区别?”


    他态度温和,言辞却有些?锋利了。


    彤华倒也没生恼:“先生说的对。”


    钟琰娘和她打过交道,心里清楚,原景时和祝文茵多半已经闹掰了,如果如今他们站在对立面,真的动起手来也未必能占到?上?风。最好是趁她好言,平稳地解决此事。


    她和夫君配合,放软了态度道:“夜深了,姑娘怎么?到?这儿来?”


    彤华见她有礼,果然笑意盈盈地回应了她:“钟娘子,好久不见,一切都好啊?”


    钟琰娘是昔年?师门被灭、重?伤濒死时被彤华救下的,她替她治伤,带她去见了原景时。


    这夫妻二人都是通过彤华来到?原景时身边的,如今却都与她断了联系,全然为原景时办事。原景时不怀疑他们的忠诚,但手下却依然握住了佩剑。


    他唯一的担心来自于面前的彤华。过去的一切已经告诉了他,她落下的每一步棋都有她的用意,既然是她将钟顾夫妇寻来,那必然也就拿捏着他们的软肋。


    他们已经帮助他良多,若是彤华以他们软肋相逼,那他也不是非要让他们孤注一掷不可。


    钟琰娘回应道“都好”,彤华便道:“那就好。今日这事儿麻烦,我原是不打算将你牵扯进来的,横竖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也不必粉饰太平。要么?你与顾先生回避罢,处理完了,自然是去是留,都有定论的。”


    钟琰娘沉下心来,道:“姑娘何必如此?清子山庄的事,与我也有些?关联。姑娘若真要相谈,我自然能与姑娘、与我师弟共言共讨,又?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她伸出一只手,侧过身相请:“姑娘何不庄内一叙?”


    彤华笑道:“原是要好好叙的,只是见你们要走,我心里着急,这不才?特意来寻你们吗?”


    钟琰娘道:“姑娘说笑,事情还?没解决,我们能去哪儿呢?”


    钟琰娘打定了主意要将她先带进山庄,好先送走原景时和岑姚,彤华又?是打定了主意要拦在下面。


    单慕知看得久了,耐心终于告罄。


    “师姐何必与她多费口舌?”


    他上?前站在钟琰娘身边,目光锋利地看着彤华:“李梦微,你我新仇之前,尚有旧仇。若我记忆不错,十二年?前凤山公冶堡被屠,你也在场罢。”


    此言一出,钟琰娘周身一震,双眼不自觉睁大。她回头看向?单慕知:“你在说什么??”


    单慕知恨意上?涌:“是她,师姐,凤山都是被她毁的!若是没有她,容琰那白眼狼也没本事做了那么?多年?细作?还?不被人发现,到?最后,他也没法?打开公冶家的大门,让公冶堡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直接变成了一张破纸!”


    钟琰娘怔在当场。


    这句话冲击着她的大脑,往日一幕幕倏然重?现在眼前。凤山那日的刀兵之声,三日不休的瓢泼血雨,再?往前,宗门和睦的谈笑之声,少年?目光真挚发下的赤忱誓言。


    容琰。


    她已有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她浑身僵硬,顾均侧目望向?了她。


    彤华打量着单慕知,仿佛此刻才?记起了他到?底是何人,恍然大悟一般道:“是你啊……原来当年?,是你去报信的?”


    她复又?轻轻笑了一声,颇有些?讽刺的意味:“你带走了公冶俘屠的阴阳双剑,未让他落入敌手;你救走了他最心爱的六女儿,给他留了一条血脉;你好端端回到?了清子山,处理了你狼子野心的叔伯兄弟们,夺得家主之位。”


    她挑眉问他道:“若是当年?没有容琰救你,你猜,你这一生,能不能过得如此顺遂得意?”


    第100章


    叛徒 他得死在这里才行。


    江湖之中,多有武功奇绝之辈,而凤山公冶家,正是以?祖传秘技“七步绝杀”的剑术独步武林。


    二十二年前,容琰和单慕知同时来到凤山。他们在上山的路上便遇到了?彼此:一个是避难来的,一身狼狈,身边就跟着一个会武的老仆;另一个是拜访来的,宝马香车,礼物侍从无数。


    单慕知的母亲与凤山有些?旧缘,为了?让儿子?躲避家中内乱,将他送了?过?来。而璐川容氏与凤山本就是多年世交,常有小辈互相来往求学,甚至结为姻亲。


    家主公冶俘屠请他们二人入内,左看看,右看看,两个都十分满意,最后一起收在了?门下。


    容琰生在大家,本就是个骄傲爽朗的外向性子?,再加之年纪比单慕知大些?,在山路之上便向他伸出了?友谊之手,请他上车来坐。拜过?公冶俘屠后,又主动揽着他的肩,去客房安置下来。


    他十分体贴,知道?单慕知没带什么行李,主动和他住了?一件屋子?,把自己的行李往房间中间一铺,左一件右一件地?一铺,不动声色地?补齐了?单慕知的日常所需。


    最后,他勾着他一起去练武场。


    “师弟没去过?练武场罢?凤山的练武场可不一般了?,在山间瀑布旁边,有水有树,宽阔凉爽。我从前去过?,我带师弟去瞧瞧。”


    就是在这一处绝佳景色旁边,他们两个第一次见到了?公冶宁。


    公冶俘屠没有儿子?,膝下只有六个女儿,最年幼最受宠爱的六小姐公冶宁那年只有七岁,比单慕知大些?,又比容琰小些?,但站在他俩面前,两人都得叫她一声“师姐”。


    公冶宁也是个很明媚的女孩,一身鹅黄的衣裳,娇俏可爱,又朝气蓬勃。她拿着一把稍短些?的钢剑,像模像样地?跟在弟子?后面,休息时看见遥遥站着两个男孩,便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等问清楚不是坏人,便同他们笑道?:“你们是爹爹的弟子?啊。我是小六阿宁,你们叫我师姐就好啦。”


    单慕知乖乖巧巧地?叫“师姐”。


    容琰和她一般的张扬,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指轻飘飘地?弹了?下她小髻上的鹅黄色飘带,口中道?:“阿宁啊,你长大了?。”


    公冶宁歪了?歪头:“你认得我?”


    容琰笑了?:“认得,我上回?来,你在山上摔了?,嗷嗷哭,我给你拍的土,你不记得了??”


    公冶宁“啊”了?一声。


    她不记得谁给她拍的土了?,但记得她上回?摔得好疼好疼,尤其?膝盖上那一块,本来没破,拍了?两下,反倒拍破皮了?。


    三?个人头一回?见面,公冶宁不大喜欢容琰,拉着单慕知跑了?,还?要他离容琰远些?。


    单慕知那时还?是听话的性子?,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听公冶宁的话,即便长大后性情教养得很是爽朗,再也不复幼时怯懦,但依旧对公冶宁很是乖巧。


    由是他对公冶宁此言非常无奈。


    她说着要离容琰远些?,最后却离容琰越来越近。公冶宁稍大些?的时候,干脆也不演了?,横竖容琰对她的偏爱独一无二又正大光明,她早晚都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他们是凤山上最明媚张扬的一对少年,笑起来的时候,比阳光还?耀眼,只是在旁边遥遥看着,都能?生出无限美好与希冀来。


    原道?是好一对天作之合。公冶宁幻想了?很多美丽的未来,唯独没想到,容琰会成为公冶家祸患的源头。


    阮经年带人围攻凤山,山下各派之中,分明有璐川容氏的人马。他们关上了?大门防御,想要去找容琰,但容琰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出现。


    公冶堡的防御固若金汤,绝不会有外人攻入的可能?。公冶俘屠设计让弟子?从密道?逃脱求援,以?期可以?解决此难。但是信还?没送出去,公冶堡的高墙就成了?破纸一张。


    在所有人都在墙上防御之时,单慕知亲眼看到容琰从藏身之处走出,打开了?公冶堡的大门。


    长日生活在一处的好兄弟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单慕知从未见过?那样平静沉着的一个容琰。他对着门外第一个走进来的人道?:“李姑娘,一切都准备好了?。今天在公冶堡,一个人也跑不了?。”


    那天的公冶堡因此事?再无抵抗之力。单慕知抱着公冶俘屠的阴阳双剑,拉着公冶宁钻进密道?,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直到跑出了?包围圈,他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


    公冶宁听他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不敢相信是喜欢了?多年的心上人背叛了凤山,疯了一样地要冲回公冶堡。单慕知拉不住她,只能?跟着她一起回?去。


    回?去的时候,整个公冶堡血流成河,伏尸遍野。不止是公冶家已没了?一个活口,就连帮助阮家灭门的容家,也被阮家在公冶堡内闭门屠杀殆尽。


    单慕知捂着公冶宁的嘴,强行将她压在地?上,才免得她冲出去送死。他们亲眼看着阮经年杀死了?所有人,看着他们全部离去,他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们疯了……阮经年疯了……”


    公冶宁终于冷静下来,只是一双眼睛通红,口中喃喃道?:“容家阿姐是阮经年的妻子?,他连他们都杀了?……”


    单慕知颤抖着扶公冶宁起来:“师姐,我们先下山,我们去求援。”


    但公冶宁甩开了?他。


    “人都死了?,求援有什么用?”


    她伸手向他怀里?去抢剑。单慕知怕她冲动,不敢给,死死抱着不撒手。但公冶宁已到崩溃边缘,力气也大,她推搡着拔出一柄剑,正是从不出鞘的阴剑。


    她剑指单慕知,让他不要跟上来,而后一步一步向密道?口退去。


    “这里?没有容琰,他得死在这里?才行。”


    她走了?出去。


    这里?的尸山累累,的确没有容琰。但是整个容家,确实只剩下了?一个容琰。阮经年不会犯那样的错误,在这边绞杀容家人的同时,另一支队伍也将璐川的容家人清剿了?个干干净净。


    公冶宁在山顶看到了?绝望崩溃、一身血迹的容琰。他为虎作伥,反受其?害,他分明还?未加冠,还?算的是个少年人,却好像在这一天之中迅速成熟起来,单枪匹马,就敢剑指阮经年,与他决斗。


    那个时候,公冶宁的心情或可称之为爱恨交织,盼他死,盼他活,盼他可以?和阮经年同归于尽。


    那一天,凤山下了?一场大雨。单慕知打晕了?公冶宁,在山洞里?守了?她一夜,躲过?了?凤山灭门这一劫。等公冶宁醒来的时候,山顶决斗的那两个人,已经双双落到了?山崖之下。


    公冶宁在山下找了?很久,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


    单慕知跟在她的后面,劝她道?:“师姐,放弃罢,找不到了?。”


    整个凤山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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