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大院，唐玉瑶所在的屋子里，檀香已经烧到了尾端，细细的烟气从香炉里升起来，又在半空里散开。


    床榻上，唐玉瑶仍旧安安静静地睡着，眉头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紧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屋子里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松。


    白发老头站在床边，嘴巴张着。


    冰雪老人也站在旁边，嘴巴也张着。


    两个人看着面前那片由金色丝线映出来的模糊画面，一个比一个沉默，一个比一个像刚刚被人把脑子拿出来在雪地里冻了一遍。


    过了很久，白发老头才缓缓扭头，看向冰雪老人。


    “师祖。”


    冰雪老人没有动。


    白发老头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个小的叶诚，是不是说，他要在梦里卡时间差修炼？”


    冰雪老人还是没有动。


    白发老头又问：“然后大的那个叶诚，居然还觉得这办法有操作空间？”


    冰雪老人终于缓缓吸了一口气。


    “我听见了。”


    白发老头表情有点发麻。


    “我也听见了，所以我才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


    屋子里再次沉默。


    刚才梦境里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叶诚蹲在福利院歪脖子树下面，一个负责提出离谱猜想，一个负责把离谱猜想补成可行方案，旁边还有一条狗趴在那里装傻充愣，画面荒唐得像是小孩过家家。


    可偏偏他们两个老人看完以后，谁都笑不出来。


    因为那不只是胡说八道。


    两个叶诚是真的在拆梦境规则。


    从唐玉瑶的认知加固，到大黄脖子上金色丝线变暗，再到小号叶诚这个梦境补出来的叶诚是否可以修炼、是否可以借梦境时间差成长，整条逻辑一环扣一环，离谱得很稳定。


    白发老头脸皮抽了一下。


    “师祖，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之前说的了。”


    冰雪老人看向他。


    白发老头指着那片已经开始模糊的金色画面。


    “这不是唐玉瑶梦境里补了一个小叶诚，这像是她梦境里补了一个漏洞检测器。”


    冰雪老人没有反驳。


    他盯着画面里逐渐远去的大黄，眼神越来越沉。


    他们之所以能看见福利院那边发生了什么，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能随便窥探唐玉瑶的梦境。


    而是因为大黄身上挂着那根金色丝线。


    那根线是外面的锚。


    也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借来观察梦境内部的眼睛。


    大黄在哪里，他们就能勉强看见哪里。


    大黄不在那里，他们就只能看见一片混沌。


    白发老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更难看。


    “也就是说，刚才大黄一直没说话，不是它没用，而是它在旁边当摄像头？”


    冰雪老人冷冷看了他一眼。


    “它本来也说不了话。”


    白发老头：“……”


    有道理。


    但意思差不多。


    梦境画面里，大黄跟着叶诚和唐玉瑶往福利院门口走去，狗脑袋偶尔晃一下，视角也跟着晃一下，像极了一个不怎么专业但非常敬业的狗形摄像头。


    白发老头看着那画面，忍不住又说道：“这狗还挺稳。”


    冰雪老人面无表情。


    “它要是不稳，早死在里面了。”


    白发老头想了想大黄在梦境里一边装普通土狗，一边听两个叶诚密谋的样子，竟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画面继续移动。


    福利院的歪脖子树越来越远。


    就在大黄即将跨出福利院门口前，那片视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拖了一下，最后扫过后院。


    白发老头和冰雪老人同时看见，小号叶诚坐回歪脖子树下，接过小林白栀递来的水，又把杯子还回去。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那片枯叶在他的掌心上方，轻轻颤动了一下。


    白发老头瞳孔微微一缩。


    “他真开始练了？”


    冰雪老人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下一刻，大黄跨出了福利院大门。


    画面瞬间一黑。


    金色丝线映出的那片模糊光幕，像是被人从中间掐断，福利院后院、歪脖子树、小号叶诚和小林白栀，全部消失不见。


    屋子里只剩下唐玉瑶平稳的呼吸声。


    白发老头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没了？”


    冰雪老人抬手，指尖在半空里一拂。


    残存的金光重新聚起，却只映出大黄跟在叶诚脚边的视角，福利院那边已经彻底看不见。


    白发老头表情僵硬。


    “还真是只有大黄在，才看得见。”


    冰雪老人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片已经切换到福利院外的画面，心里却还停在刚才最后那一眼上。


    歪脖子树下。


    小号叶诚闭眼修炼。


    枯叶浮动。


    那不是普通孩子在学着玩。


    那是真正被梦境承认的修炼。


    冰雪老人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离谱的天才，也见过太多不讲道理的怪物，但像叶诚这种在别人梦里补出来一个小时候的自己，然后小时候的自己还能开始修炼的情况，他没见过。


    更糟的是。


    那个小号叶诚不是被动修炼。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可能被困在这个时间点里，也知道梦境时间流速或许可以利用，所以他主动选择留在这里，试图把自己练成一个能撬动梦境的锚。


    白发老头看着冰雪老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师祖，这会出事吗？”


    冰雪老人沉默许久。


    “不知道。”


    白发老头表情一滞。


    冰雪老人缓缓看向床榻上的唐玉瑶，又看向那片已经看不见福利院的金色画面。


    “但我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白发老头心里也跟着一沉。


    冰雪老人低声说道：“唐玉瑶的梦境本来只是困人，现在它开始留人，护人，甚至承认梦里补出来的叶诚可以修炼。”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了一下。


    屋子里的香灰轻轻断落。


    冰雪老人盯着那点断开的香灰，眼神一点点变冷。


    “如果那个小叶诚真的在里面练下去，谁也不知道下次再看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不是梦境补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