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仅早就知道你认错人，还配合你演了大半个月的戏。今天趁着误会解开，直接把窗户纸捅破，说要正式追你，而且还强行牵了你的手？”
江圆在电话那头总结陈词，语速极快。
“没有强行牵。”沈栀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纠正，“当时会场人挤人，乱作一团，他是为了拉我一把才碰到的，然后就……顺势握住了。”
“有什么区别！”
江圆咬了一口苹果，“嚼嚼嚼……这男人手腕太高了。你平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圈子？漫展里的男同好，或者……嚼嚼嚼……外包公司的二次元宅男。那些人要么社恐连话都说不利索，要么就是普信男对你的裙子指指点点。嚼嚼嚼……这位南老板可是从真刀真枪的商海里杀出来的，玩个以退为进拿捏你，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沈栀听得心里发毛，原本在包厢里被男色蛊惑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一点。
“你也觉得不靠谱对吧？”沈栀赶紧接茬，“我就说，这剧情太魔幻了。他图什么啊？我这要钱没钱，要事业没事业。难不成真是杀猪盘？”
“骗个屁。”江圆翻了个白眼，“你把你这二两肉卖了也不值人家手腕上一块表的钱。”
“那你说他图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能听见江圆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
过了半分钟，江圆开口了：“可能大鱼大肉吃惯了想吃点清粥小菜？你仔细琢磨琢磨，人家见惯了名媛千金，早就审美疲劳了。冷不丁碰上你这么个穿女仆装去相亲、天天宅在家里画本子、因为抽个盲盒能乐半天的奇葩，图个新鲜感也说得通。”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夸我？”沈栀捏扁了怀里的抱枕。
“我这是在帮你理清现状。”江圆语重心长，“姐妹，咱们现实一点。不管是图新鲜感，还是真对你一见钟情，这波怎么算你都不吃亏。”
“怎么不吃亏？万一我动了真心被骗财骗色呢？”
“你有个锤子的财被骗。”江圆毫不留情地揭老底，“至于色，你今天不是跟我发微信，说他穿那身医生行头站在那里，就是撕漫男本男吗？
这等极品长相，又是星河资本的大老板，情绪价值还拉满。就算退一万步讲，这就是场短期的体验卡，能谈上这么一场，你也不亏啊。
有钱人谈恋爱，分手费总不会少吧？说不定以后你还能遇到他爸妈，开口就是五百万和我儿子，你选一个哈哈哈哈……”
江圆越说思路越清晰：“你平时不是挺颜控吗？遇到帅哥走不动道。现在现成的大腿伸到你面前，还主动要求你给个机会。你别一天到晚杞人忧天，端着架子把人给作没了。”
沈栀看着地板上那几个装着战利品的巨大牛皮纸袋，竟然觉得江圆说得非常有道理。
“行了，别胡思乱想。”江圆在那头把果核扔进垃圾桶，“你管那么多干啥，反正就目前来看，你肯定不亏的。该吃吃该喝喝，顺其自然，有什么新进展随时汇报。挂了啊，我得敷面膜去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小区的隔音不算好，能听见楼下野猫踩过铁皮雨棚的动静。
沈栀呈大字型躺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放江圆那句“你管那么多干啥”。
划开手机屏幕，打算退回主界面，却发现微信在十几分钟前进了新消息。
刚才和江圆煲电话粥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提示音。
消息是南欲沉发来的。
【相亲对象：到家收拾好了吗？今天游戏出了新周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机制？】
发信时间是晚上十点半。
沈栀盯着这条信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一个身价过亿、掌管着偌大资本集团的总裁，在周末陪着她逛了一整天的漫展，走了几万步，买单提包全方位服务。
回家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堆积的公务，也不是休息，而是上线问她要不要打游戏。
这合理吗？
这很不合理。
除非……
一个不着边际的念头在沈栀脑子里跳了出来。
其实抛开那些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酸腐剧情，把这件事套进纯粹的逻辑链条里，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这资本家，该不会是网瘾犯了，看中她那个全服排名前五十、装备顶级的满级大号，外加她这单刷高难副本的绝佳技术了吧？
回忆一下这大半个月的相处，南欲沉每天晚上准时准点叫她上线，打本的时候积极得不行，学走位看机制比看财务报表还认真。
今天在漫展上买的那些周边，完全可以看作是大老板给固定队主力打手发放的年终奖或者带练工资。
至于包厢里的表白。
对一个手握资本的商人来说，用谈恋爱的方式把一个顶级高战玩家深度绑定在自己身边，让她心甘情愿地每天带自己刷本打材料，这岂不是一本万利的最优解？
沈栀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无懈可击。
如果真是这样，那南欲沉这个人也太腹黑了！
为了找个长期免费的高级代练，竟然连出卖色相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这该死的狡猾的男人。
【沈栀：来了来了！马上上号。新本开荒我熟，南老板准备好躺赢就行。】
【南：好，我等你。】
五分钟后，沈栀端着杯温水坐在电脑椅上，登入了《末日黎明》。
游戏加载完毕。
南欲沉那个叫“n”的号刚好在组队大厅站着。
经过这半个月的填鸭式升级，他的号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穿着破布衣的新手了，一套中级套装穿在身上，也算有了几分样子。
沈栀顺手把人拉进队伍，拨通了游戏内置的语音频道。
“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耳机里传出南欲沉略带低哑的声线，电波将其过滤掉一部分冷硬，平白多出几分温和，“今天走了一天，脚不疼了？要不要打一把然后早点休息？”
“不疼了，我精神好得很。”沈栀操控着拿着巨型镰刀的角色往前跑，“直接进本吧，我看了眼论坛的攻略，这个新机制有点恶心，会随机点名定身。”
副本载入。
画面跳转到一处阴暗的地下废弃矿洞。
水滴从岩壁上滑下来，环境音效做得很逼真。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清怪。
沈栀的技术确实没得挑，走位灵动，技能连招行云流水。
南欲沉跟在后面，不需要他打出多高的输出，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丢几个净化技能和控制就行。
一波怪清完，沈栀在前面捡掉落的材料。
配合得过于默契，不需要沟通就能补上对方的技能空窗期，沈栀脑子里那个离谱的猜想再次冒了出来。
越想越觉得南欲沉这波操作性价比极高，他不仅得到了一个顶级打手，还能白嫖她的全套材料库存。
没憋住。
“噗嗤。”沈栀咬着嘴唇，短促地笑出了声。
麦克风收音很好，这声偷笑直接传到了那头。
游戏里，“n”停止了跑动的动作。
“笑什么？”南欲沉问，他那边背景音很安静，甚至能听见他偶尔翻动纸页的细微摩擦声。
显然，这位大老板是在一心二用，一边处理公事一边陪她打本。
“没、没什么。”沈栀忍着笑意，操纵角色围着南欲沉转了两圈，“就是刚才一边打怪一边走神，想起来之前在游戏论坛里吃到过的一个惊天大瓜。”
“什么瓜，这么好笑？”南欲沉配合地接话，语气里没有任何不耐烦，任由她围着自己转圈。
“就我们这个区里的事儿。”沈栀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八卦，“有个大佬，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那种。结果被人扒出来，他在游戏里找了个绑定情缘。两人成天在世界频道秀恩爱，男的还大手笔给女的送时装送坐骑，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南欲沉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
“然后呢？”
“然后……”沈栀拍了一下大腿，乐不可支，“原来那个女的是个纯粹的网瘾少女，每天在线十五个小时以上。那个男的跟她谈恋爱，根本不是什么真爱，就是因为自己工作太忙没时间肝游戏。送时装送坐骑，就是为了把人哄高兴了，让她心甘情愿地天天开自己的号上去做日常、刷材料、打公会战。”
说完，沈栀停下手里的鼠标操作，安静地听着耳机里的动静。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长达十秒的沉默。
南欲沉将手里的纯黑派克钢笔随手搁在桌面上，金属磕碰发出一声轻响。他身子往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眼底那点散漫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这逻辑听起来，的确很合理。”
南欲沉没有否认，语调甚至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带出一点磁性的颗粒感。
“找个借口绑住人，顺理成章地接管对方的时间。”
沈栀在电脑这头猛点头。
看吧，连这种段位的老板都觉得合理，自己果然是个逻辑天才。
还没等她得意完，耳机里再次传出南欲沉的声音。
比起平时的温润克制，又带着直白的引诱。
“既然你觉得这种方式不错。”南欲沉顿了顿，尾音拖长。
“那沈老师，你要不要把你的号给我，以后，我给你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