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安玉一边咀嚼，一边用沾着油光的手指戳向桌上的跳舞贝壳。


    李真心底一惊，没有预料到钟安玉又绕回来了。


    她看了看钟安玉的笑容，又瞥了眼跳舞贝壳剩下的七条腿。


    另外一条在钟安玉的嘴里。


    她指了指跳舞贝壳，做出嫌弃的表情，摆了摆手。


    【妈妈不爱吃这个。】


    钟安玉情绪又变得不对劲了，刚想发话：“妈妈！你喜欢吃海鲜的！你骗我……”


    不行！


    借助「摸鱼雷达」，李真感知到沙发茶几下面有写着大大的“欠条”滋养的纸。


    她急中生智，放下碗筷，指了指桌上的跳舞贝壳，又指了指拌到一起的青菜土豆饭，再次摆手。


    【妈妈不吃！】


    钟安玉刚想喷火，却看到李真垂着头，眉头紧锁，缓步来到茶几跟前，从茶几底部掏出了那些欠条。


    缓缓打开，欠条的字落入钟安玉和李真的眼帘——


    “本人：钟大壮（联邦个人id：0），由于资金周转不便，特于新历81年4月19日欠康乐财团联邦币元整。”


    “经双方协商，欠款期内的利息按照年利率的99%计算，本人承诺于新历81年7月19日前全部还清。”


    “双方约定：条约未言之处，均由康乐财团解释。”


    “特立此据。”


    “——康乐财团、钟大壮”


    “——新历81年4月19日”


    【家里穷，我不能吃这些，妈妈要留给你吃。】


    李真将欠条扒拉到钟安玉的饭碗前，忧心忡忡地坐回座位，开始扒她自己的青菜牛肉饭，活脱脱像一个为家庭生计发愁的慈母。


    钟安玉愣住了，眼睛变得湿润润的，唰的一声哭了，眼泪滴落在跳舞贝壳的一条腿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怯生生地说话：“妈妈，我一定要努力长大，赚钱报答你和爸爸。呜呜呜。”


    钟安玉哭得稀里哗啦，李真连忙抱住了他，安抚他的头。


    他终于不再发问，而是努力地吃饭、喝汤，将主要目标对准了那只跳舞贝壳，费力地啃着跳舞贝壳的腿，极其卖力。


    “终于应付完熊孩子了。”


    这时，李真的后背才不再出冷汗。


    看着钟安玉吃得很香的样子，她才有时间和精力重新打量那张欠条。


    “又是康乐财团。”


    “康乐财团又卖跳舞贝壳给钟安玉一家，又放贷给钟安玉一家。”


    “难道说，他们卖慢性虹污染的海鲜给钟安玉，导致虹污染聚集，钟安玉罹患慢性虹污染。然后，3号和4号这对矿工夫妻又找康乐财团贷款，购买抗污染剂给钟安玉续命？”


    “好家伙，这是赚了两次钱啊！贷款的年利率99%！这也太离谱了！”


    关键是，那一沓欠条，一张叠着一张，李真还没细看剩下的欠条。


    不晓得欠了多少！


    “加上阅娱传媒和《伊甸秀场》，红山市的康乐财团几乎把钟安玉一家的经济价值，全部榨干了啊！”


    李真正发愣着，另一边的钟安玉的动作慢了下来。


    钟安玉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在流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探究。


    他歪着头，视线在桌面上的几道菜上来回扫视。


    “妈妈，你今天为什么做了这么多菜？”钟安玉斜斜地看着李真，冰冷的语调让李真心里发寒。


    “啪嗒——！”


    李真的手一松，筷子掉落在桌子底下。她连忙弯腰，借助捡筷子的瞬间，疯狂思考着回钟安玉的话术。


    再次抬头起身时，钟安玉的眼神已经变得阴恻恻的，看得她心里发毛。


    李真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伸出了手，隔着桌子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李真用手隔空比画，两手一低一高，表达出一个“长高”的手势。


    【妈妈做这么多饭菜，是希望你长高高。】


    紧接着，李真又快步跑到厨房，把冰箱上面的全家福照片拿了下来，放在钟安玉面前。


    照片旋即播放起来。


    钟安玉看得出神，眼眶又红了。


    【我和爸爸都爱你，甘愿付出，希望你长高高。】


    李真又笨拙地比了一个爱心，指了指照片中的3号，又指了指自己，再次做了一个“长高”的手势后，把跳舞贝壳、海带汤、冻鱼等菜一口气全部放入钟安玉的碗中。


    小碗越垒越高，钟安玉的眼神又恢复如常。


    “好的，妈妈，我不该问你。”


    他愣愣地看着李真，继续抽泣。


    “谢谢爸爸妈妈，呜呜呜。”


    李真心头再次一松。


    烦人的熊孩子、小祖宗，真难伺候！


    但是，没承想到，钟安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猛地夹起跳舞贝壳剩下的三条腿中的一条，颤巍巍地递到李真的嘴边，抽噎着说道：


    “妈妈一起吃！爸爸说过，有好吃的东西要分享！”


    “妈妈病了，妈妈要多吃！”


    “玉玉不吃，都给妈妈吃！”


    跳舞贝壳的腿逐渐靠近李真的脸，被烹饪熟透的腿肉似乎在跳动，像一根胡须，盘绕上嘴唇，正在努力地朝她的口腔里钻。


    怎么办！


    “啊~”


    李真被惊吓到差点出声。


    “啪！”


    李真猛地往桌上拍筷子，遮盖掉发出的声响，却吓得钟安玉浑身一抖，手一松，跳舞贝壳的腿就这样落在桌子中央！


    它正用腿上附着的一只眼睛，东转转、西转转，看母子二人的戏。


    李真眼疾手快，迅速夺了钟安玉的筷子。


    一夹。


    一喂。


    “嗯哼！”


    钟安玉闭上了嘴，咽了下去。


    【我说了不吃就不吃！】


    李真继续敲筷子，动作幅度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母亲权威。


    【这么贵的东西是给你补身体的，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钟安玉咀嚼着嘴里的腿，继续哆嗦，倔强地喊着：“可是妈妈从来都没吃过……”


    【不吃就是不吃！】


    李真眼疾手快，直接端起钟安玉的碗，将那座垒出来的小山放在垃圾桶前面。


    【爱吃不吃，不吃就倒掉！惯得你臭毛病！】


    她故意皱起眉头，摆出现实世界里许多父母都会有的——那种略带不耐烦和权威的神情。


    ? ?中秋快乐。这一章把我自己都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