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灰霾的光线渗进基地，像给绝望镀了层哑铅。


    搜寻队集合点。气氛比日常领粥更沉。二十来人，面黄肌瘦，武器五花八门。眼神混杂麻木、恐惧，还有一丝被饥饿逼出的狠厉。


    凌昊和赵乾站在边缘。赵乾不停搓手，哈出白气。“昊子…听说今天要去北边的老城区…那边邪乎…”


    凌昊没应。目光扫过队伍。几个老手缩在一边，能量光晕稍稳，带着惯性的冷漠。新人则像受惊的兔子。


    带队的是个独眼龙，外号“毒蛇”。能量阴冷，像潜行的蛇。据说是周莽的心腹，专门干脏活。


    毒蛇拎着把磨尖的钢筋，敲了敲旁边一辆锈蚀的车壳。“规矩都懂。找到东西，上交七成。私藏…”他独眼扫过众人，咧开一嘴黄牙，“喂变异体的就是你了。”


    没人吭声。压抑的呼吸声。


    “目标，北区废弃的‘万家福’超市。路线绕开中心广场。遇到东西，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喂饱它，别引来大的。”毒蛇言简意赅，“出发。”


    栅栏挪开缺口。冷风灌入，带着废墟特有的死寂味。


    队伍鱼贯而出。踏入血色褪尽、只剩灰败的晨光里。


    街道比基地内更破败。车辆残骸锈成骨架，墙壁布满弹孔和爪痕。风卷起碎纸和灰尘，打着旋。


    凌昊【洞悉之眼】保持低功耗运行，扫描前方和两侧。能量残留混乱，暂无活体威胁。


    队伍沉默行进，只有脚步声和粗重喘息。赵乾紧挨着凌昊，眼珠子乱转。


    拐过街角。一具被啃得只剩骨架的尸体挂在歪斜的路灯上，随风轻晃。


    有人干呕但没人停留，这已经是常见景象了。


    毒蛇打了个手势，队伍贴墙根移动，避开开阔地。


    老城区建筑更密集，破损更严重。高楼像被巨兽啃过，露出扭曲钢筋。阴影处仿佛藏匿无数眼睛。


    “注意头顶。”凌昊低声对赵乾说。【洞悉之眼】捕捉到上方一些窗户后有微弱能量扰动。


    赵乾一哆嗦，赶紧低头。


    嗖——！


    一支生锈的钢筋标枪猛地从三楼一个破窗射出！擦着队伍末尾钉在地上！尾端兀自颤抖！


    “敌袭！”队伍瞬间骚乱！各自寻找掩体！


    “妈的！是‘拾荒佬’！”毒蛇骂了一句，独眼凶光毕露，“干掉他们！”


    几个老手立刻举枪还击。子弹打在墙体，溅起碎屑。


    凌昊拉着赵乾躲到一辆巴士残骸后。【洞悉之眼】锁定攻击来源。三个能量光晕，普通人类，营养不良，带着疯狂的贪婪。不是畸变体。


    “拾荒佬”？占据废墟、袭击过往幸存者的人类团伙。


    楼上也响起零星枪声，土制猎枪，准头差劲。


    交火短暂而激烈。老手们火力压制，很快楼上传来惨叫，一个身影栽落下来，摔得不成人形。


    另外两个能量光晕迅速远离。


    “呸！穷鬼！”毒蛇踹了踹尸体，搜刮出一把小刀和半块发霉的面包。“继续走！”


    队伍再次前进，气氛更紧张。不仅要防怪物，还要防人。


    赵乾脸色更白。“…他们都吃人了…”


    凌昊没说话，末世常态，道德是奢侈品。


    目的地不远了。“万家福”超市的破招牌隐约可见。大门被各种障碍物堵死。


    “清理入口。”毒蛇下令。


    几人上前，费力挪开锈蚀的购物车和破烂家具。


    超市内部一片狼藉。货架倒塌，商品散落，覆盖厚厚灰尘。空气中弥漫着腐败和某种野兽巢穴的腥臊味。


    【洞悉之眼】扫入。能量光点不少。大多是老鼠、昆虫。深处…有几个稍大的，在休眠。


    “分组搜索。十分钟。主要找密封食物、药品、电池。别碰看起来不对的东西。”毒蛇划分区域。


    凌昊和赵乾被分到左侧日用品区。货架歪斜，通道堵塞。


    赵乾胡乱翻找， mostly 空罐子和破烂。


    凌昊动作更仔细。【洞悉之眼】穿透杂乱，寻找能量异常点。


    大部分区域死寂。但在一个倒塌的货架下，他感知到一丝极微弱的、稳定的能量反应。像是…塑料和金属封装？


    他费力搬开碎板。下面压着几个完好的午餐肉罐头！生产日期是灾变前，但密封完好！


    “赵乾。”他低声唤。


    赵乾回头，眼睛瞬间亮了！“肉！”


    “小声。”凌昊迅速将罐头塞进背包深处。动作隐蔽。


    继续搜索。又找到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盒抗生素。收获不错。


    另一边传来惊呼，接着是惨叫和枪声！


    “操！是变异鬣狗！”有人大吼！


    能量探测中，几个休眠的光点猛然激活！速度快，带着嗜血疯狂！


    队伍瞬间混乱！枪声、嘶吼声、货架倒塌声混作一团！


    凌昊和赵乾立刻蹲下，借助货架隐藏。


    “这边！”毒蛇的声音在吼，“引到出口干掉！别在里面打！”


    人影奔跑，枪声引着鬣狗向外。


    凌昊没动。锁定混乱源头。三头鬣狗，能量不强，但凶悍。队伍能应付。


    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


    在刚才鬣狗巢穴的位置，散落着一些…不属于超市的东西。几本被撕烂的笔记本，一个破损的军用指南针，还有…半张模糊的合影照片。


    照片上，几个穿着某种制服的人站在一个大型设备前。背景…像是某个地下设施的入口？


    笔记本碎片上，有潦草的字迹：“…样本活性异常…隔离失效…请求…” “…‘摇篮’计划…必须…” “…逃…必须警告…”


    残缺的信息。指向某个灾变前的秘密？


    “摇篮”计划？样本？


    凌昊心脏猛地一跳。这东西…和c座的实验有关？


    他迅速将碎片和照片收起。动作更快，更隐蔽。


    外面战斗声渐歇。鬣狗被解决了。


    毒蛇骂骂咧咧清点人数。又伤了一个，轻伤。


    “搜完了？撤！”毒蛇不耐烦地挥手。


    队伍带着有限的收获，迅速撤离超市。回程路上气氛更沉。没人说话。


    基地大门在望。盘查，上交物资。毒蛇克扣了不少，才将剩下的“七成”上交。守卫习以为常。


    回到大厅。幸存者们投来渴望的目光，看到寥寥收获，又黯淡下去。


    凌昊将分到的半块压缩饼干递给凌薇和红豆。


    独自走到角落。取出那些捡来的碎片。


    照片。笔记本残页。军用指南针。


    【洞悉之眼】仔细扫描。


    照片上的设施入口标志模糊，但能勉强辨认出一个缩写：“a.s.c”。 笔记本材质特殊，防水防火。字迹潦草，充满绝望。 指南针背面刻着编号和“地质勘探局”字样。


    a.s.c？地质勘探局？“摇篮”计划？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某个灾变前的官方或军方秘密项目。可能涉及…病毒源头，或者别的什么？


    那个设施入口…在哪里，北区？


    陈哲的新鲜食物…风影的符号…周莽的实验室…现在又加上这旧世界的碎片…


    他需要一张地图。需要知道北区那个可能存在的设施位置。


    目光抬起，扫过大厅。落在那个一直沉默的、帮助风影的老头身上。


    他年纪大。灾变前，可能对这城市更了解。


    或许…可以试探一下，凌昊站起身，向老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