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不害怕么？”
黑暗的房间中，少女缓缓问道。
换成别的幸存者意识到这个问题，就算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反扑，也应该想尽办法从房间中逃离出去才对。
至于当面揭穿自己的身份，那只有傻瓜才会去做。
但是沈乐是傻瓜吗？
能够在城市中存活下来的幸存者自然不会有愚蠢的家伙。
少女很想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为什么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会选择开诚布公，而不是在自己没有杀意的情况下尽量保证存活下去的可能。
这可不算正常。
沈乐并没有取出武器与少女对峙，只是耸了耸肩，示意自己并没有敌意：“害怕？害怕什么，一只有些天真的丧尸吗？”
声音很是平静。
但是少女却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如果她也算得上天真的话，那么这栋大楼里的其他幸存者估计都要在地狱里笑掉大牙。
“你真的不怕被我吃掉？”
少女眯起眼睛。
和人类的视觉结构不同，成为丧尸后她的视觉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能够看清面前的一切。
面前这个男人并没有取出武器，似乎真的不打算反抗。
但这怎么可能？
根本说不通。
不管是什么生物都会选择将生存下去当作最优先的目的，沈乐居然丝毫没有紧张，难道说手里还握着什么足以瞬间杀掉她的底牌吗？
少女久违的警惕起来。
她毕竟是血肉之躯，就算是最普通的手枪子弹都能打穿她的脑袋。
现在虽然有原力这种神奇的能量参与进化，但是想要与人类发展了几百年的杀戮机器对抗依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沈乐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敢与少女开诚布公的谈话自然也是有着一定的把握。
“你吃过人吗？”沈乐平静地询问着，甚至坐到一旁的藤椅上休息起来。
他一直在思考。
拥有人类智慧的丧尸真的会在突然间性情大变，转而将人类视作食物吗？
更重要的是。
丧尸为什么要吃人？
大部分丧尸可以用本能来解释。
但是丧尸中的特殊个体呢？
这些拥有智慧的丧尸几乎与常人无异，而将猎物生吞活剥则是相当野蛮的做法。
沈乐估计这些特殊个体就算是将人类当作食物，也会选择更加高级的吃法，不会像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一般野蛮。
如果吃人仅仅是为了获取物质和能量，那么就算是丧尸应该也可以通过其他普通食物填饱肚子，完全没有必要与人类幸存者死磕。
更何况少女瘦弱的体型也不像是吃过人的样子。
物质和能量绝不会凭空消失。
正如普通人不管如何努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吃掉十公斤的食物，丧尸在保持着人类体型的前提下，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将大量的食物塞进肚子里。
“如果我说人类的味道十分鲜美呢？”少女来到沈乐对面坐下，同样没有将沈乐杀掉的意思。
“那你估计是在说谎了。”
沈乐摇摇头。
吃过人的丧尸绝不可能盯着近在眼前的食物咽口水，估计早就顺从本能扑了上来。
“那就要恭喜你猜对了。”
“可惜并没有奖励。”
少女依旧笑得很好听。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沈乐尴尬起来。
“我虽然不愿意吃人，但是我可以将你们这些人类喂给手底下的小可爱嘛。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这个呢，沈乐哥哥？”
少女眼底露出危险的神色。
沈乐僵住了一瞬。
他之所以笃定面前的少女就是丧尸中的特殊个体，不是因为他听到了少女吞咽口水的声音，也不是他在某些方面验证了自己的疑惑。
真正令沈乐得以确信的东西来自于他们的头顶！
在原力感知下，密密麻麻的丧尸躺在楼顶与天台的之间的保温层中，旁边还有不少人类留下的遗骸。
至于某些开阔的地带。
尸体堆积如山！
没错，十三楼并不是这栋大楼的最顶层。
在十三层之上，还有一层类似于阁楼的保温区域。虽然高度只有不到一米五，但是用来藏下大量丧尸却是绰绰有余！
至于这栋大楼里的秩序。
那根本不是人类幸存者所能维护的东西！
这里的丧尸如果一开始就被自己面前的这名少女控制住，处理掉零散的幸存者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沈乐尴尬的笑着，顺便开口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玩笑还是免了，能和我说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吗？你现在到底是原来的那个人类女孩，还是从丧尸体内诞生出的全新意识？”
尽管知道自己可能被丧尸吃掉，沈乐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和这种丧尸中的顶级个体对话，尤其是对方并没有杀意的情况下，这种机会简直万金难求！
“大概两者都有吧。”
少女也没有继续恐吓沈乐，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身前的玻璃桌面。
伴随着一声轻响。
几道黑影从外界走入病房当中，在送上不少零食点心的同时还贴心的为两人点上了一支用于照明的白色蜡烛。
深青色的利爪映入沈乐眼中。
紧接着是一条极为健壮的手臂。
人影衣物上那些斑斑血迹在模糊的暖光下呈现出深沉的红褐色，身材也极为匀称。
这显然是吃过人的高级个体！
沈乐万分凝重。
这些丧尸给他带来的压迫感绝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他甚至感觉自己单独面对一只都没有把握。
高等级的丧尸变种。
甚至有可能是被军方标注为极端危险的“追猎者”。
这种丧尸几乎全方位的强化了五感和身体能力，在力量媲美坦克一型丧尸的前提下，感知能力更是相当于三种斥候型丧尸的总和，是绝对的危险单位。
沈乐看着此时乖巧听话的丧尸，忍不住产生了几分恐惧。
军方对于智慧丧尸的描述只有三个字。
支配者。
以前还不清楚，但在此刻，沈乐终于明白了这三个字的含义。
少女则是在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丧尸的服务，情况诡异惊悚的同时又给沈乐带来了几分安全感。
“我失去了一些情感。”
少女缓缓开口。
沈乐的注意力立即转移到了少女身上。
“什么情感？”沈乐从桌面上捏起一块小饼干送入口中。
“对于人类的同情心和同理心，还有部分恐惧。”少女同样在吃东西，不过动作比沈乐优雅很多，至少没有一边吃东西一边讲话。
“就算是看到有人被活生生的吃掉，我也不会产生出丝毫犹豫。”
少女如是说道。
对于它们来说，人类仅仅只是食物罢了。
沈乐依旧有些疑惑：“仅仅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能回到人类群体当中，你也应该有着曾经的记忆吧？”
“那些痛苦的记忆吗？”
少女看向沈乐。
目光正如最开始的那样复杂。
“我家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根本承担不起那高额的治疗费用。就算是硬着头皮治疗下去，也不过是勉强多活几年，所以我选择了——。”
“在这里等死吗？”沈乐沉声道。
“如果没有这场异变的话，我大概还剩两个月的时间。另外，你最好不要随便进入那种状态。”少女脸上露出几分苦涩，同时也向沈乐告诫起来。
“为什么？”
沈乐回问道。
那种状态，应该指的是修炼状态？
少女盯着沈乐的脖子露出了森白的利齿：“那种状态下你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就连我也忍不住想要咬你一口。那些家伙更是早就想将你吃掉，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它们。”
沈乐沉默下来。
人类通过修炼获取原力。
那么丧尸呢？
搞不好真的是吃人？
果然。
丧尸就是丧尸，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人类。
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谢谢你。”
沈乐低声说道。
少女略微有些惊讶。
搞不懂沈乐为什么要向她道谢。
不过沈乐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缓缓起身望向远方的夜空。
“谢谢你让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