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糖指尖还沾着石台上的湿泥，那块焦黑的布角静静躺在储物戒里。她没说话，只是把熔火弓重新收回掌心，弓身轻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洛无涯从湖边跃上石台，落地时没有声响。他半蹲下去，手指按在地面一道浅痕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有人打过。”
云小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那道痕迹不深，但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拖出去的。旁边的泥土有几处凹陷，形状接近掌印，指节压得特别重。
“不是挣扎。”洛无涯低声道，“是搏斗后强行离开。”
他抬起手，从地上捡起半截布料。黑色，边缘烧焦了一半，纹路呈暗紫色螺旋状，和墨九霄常穿的那件黑袍一模一样。
云小糖盯着那块布，脑子里藏宝图自动亮了起来。她闭眼，输入关键词——最近接触过这种毒液的人。
地图红点瞬间刷新，箭头直指西北方向。
“他在往万毒窟走。”她说。
洛无涯站起身，把布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受伤了。不然不会留下这么多线索。”
“他知道我们会追。”云小糖睁开眼，“所以他故意留下的。”
“那就更不能停。”洛无涯将布角收进袖中，“万毒窟是他的地盘，越早进去，越有机会打断他疗伤。”
云小糖点头，转身走向湖岸。白焰还在岸边趴着，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她。
“你们去？”它问。
“你留下。”云小糖说，“清灵泉刚恢复，需要人守。”
白焰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那你小心点，那边的毒气能让人走几步就倒。”
云小糖没回答，只摸了下储物戒。一张净焰符出现在手中，她轻轻贴在胸口衣襟内侧。这是备用的，万一遇到突发情况，至少能撑几秒。
洛无涯走在前面，剑未出鞘，但手一直搭在剑柄上。两人穿过湖边密林，脚下的土地逐渐变硬，颜色发灰，踩上去有种干裂感。
空气里的味道也开始变了。
不再是沼泽那种潮湿腐烂的气息，而是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像是金属生锈后泡在水里发酵出来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狭窄小径，两边长满枯藤，枝条扭曲，像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小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山洞轮廓，洞口被浓雾遮住，看不清里面。
【万毒窟】
【距离：八十步】
【危险等级：s级】
【特殊威胁：三重毒试炼·身毒可蚀秘法灵纹】
藏宝图弹出警示框，红点就在洞口附近，还在缓慢移动。
“他还活着。”云小糖低声说。
“当然活着。”洛无涯冷笑，“那种人，死都不配死得痛快。”
他们沿着小径往前走，越靠近洞口，空气越沉。呼吸变得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细针扎进喉咙。
云小糖停下脚步，在离洞口百步的地方站定。
“等等。”她说。
洛无涯也停了。
“你觉得他是真伤了，还是设局？”
“都可能是。”洛无涯看着洞口，“但他不可能完全没事。凤凰真火烧过他的经脉，哪怕他是毒师，也需要时间修复。”
“所以他选了这里。”云小糖眯眼，“万毒窟积年沉淀的毒气，反向刺激身体，逼出残火。这种疗伤方式极险，一旦控制不住，自己就会先被毒死。”
“所以他才要破坏清灵泉。”洛无涯接道，“他知道我们会去那里补状态，如果泉眼失效，我们就只能硬闯。而他，正好以逸待劳。”
云小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储物戒上。
材料齐了。灰烬草、火晶砂、还有一小瓶从清灵泉取来的水。她可以合成更强的净焰符，甚至能做一张【驱毒阵图】，但那会消耗大量灵气。现在用掉，后面不一定撑得住。
“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吗？”她忽然问。
洛无涯一顿。
“你说哪一件？”
“毒雾爆发那天。”云小糖看着他，“你说你在现场见过我。”
洛无涯沉默了几秒。“我没看错。”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怕他逃。”
“你是怕他根本没想逃。”
云小糖点头。
“他是冲着万毒窟来的，不只是为了疗伤。”她说，“这里有个阵法，藏在最深处。他要重启它。”
“哪个阵法？”
“能连通所有毒圈核心的主控阵。”她声音压低，“一旦启动，整个烬渊的毒雾都会改道，集中涌向几个关键据点。防御塔撑不了多久。”
洛无涯眼神变了。
“你是说……他会毁掉现有的平衡？”
“不止。”云小糖盯着洞口，“他会制造新的规则。让所有人被迫进入他的节奏。”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犹豫。
往前走。
踏入小径最后五十步时，地面开始泛出暗绿色光泽。每一步落下，鞋底都会粘上一层薄薄的黏液，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保护膜。
空气中漂浮着微小颗粒，靠近皮肤就会引发轻微灼烧感。
云小糖取出一张净焰符，捏在手里。她没贴出去，只是让符纸吸收周围毒气，测试反应。
符纸边缘微微发黑。
“毒性在增强。”她说。
洛无涯伸手碰了下旁边一根枯藤，指尖立刻泛红，像是被烫了一下。
“这地方连植物都是活的。”他说。
又走了二十步，洞口终于清晰可见。
一块巨石横在入口前，表面刻满扭曲符文，颜色发紫，像是用血画上去的。符文中央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像是缺了什么东西。
云小糖走近查看。
凹槽边缘有刮痕，很新，应该是不久前有人试图强行打开。
“他试过。”她说，“但没成功。”
“需要钥匙？”洛无涯问。
“或者祭品。”云小糖退后两步，“这个门有自主意识，不会随便放人进去。”
她抬手，藏宝图再次刷新。
【万毒窟入口屏障】
【开启条件：持有毒源信物 或 献祭生命力≥三十年】
“三十年寿命？”洛无涯皱眉，“谁会拿命去换开门？”
“他自己就行。”云小糖说，“他身上流的血本身就是毒源信物。但他当时没开成，说明他已经撑不住了，连献祭都做不了。”
“所以他是真的受伤了。”洛无涯冷笑，“那就趁他病，要他命。”
云小糖没接话，而是盯着那块巨石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小瓶液体。清灵泉水。
她走到凹槽前，把瓶子倒过来，让一滴水落在符文中央。
嗤——
紫光猛地一闪，整块石头震动了一下。
符文开始蠕动，像是活了过来，围绕凹槽旋转起来。但几秒后，光芒熄灭，门没开。
“不行。”她说，“纯净化的东西进不去。”
“那就只能硬闯。”洛无涯上前一步，抽出青铜重剑。
剑身符文黯淡，之前被毒液腐蚀的缺口还没修复。他握紧剑柄，手臂肌肉绷紧。
云小糖拦住他。
“等等。”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发麻。刚才那一滴水触碰符文时，她感觉到一股反噬之力，顺着水流回传，差点冲进经脉。
这不是普通的屏障。
这是认主的门。
只有被万毒窟承认的人才能打开。
而墨九霄，曾经是它的主人之一。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对方敢留下这么多线索。
因为他不怕他们追来。
他等着他们自己走进来。
“他不是在逃。”她低声说，“他在回家。”
洛无涯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云小糖抬头，目光穿过浓雾，“他不是逃，是回去拿属于他的东西。”
话音未落，洞口上方的岩石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股黑烟喷涌而出，带着强烈的腥臭味。
烟雾散开的瞬间，一只干瘦的手从裂缝中伸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手掌皮肤发黑，血管凸起，像是浸泡太久的尸体。
那只手缓缓往下压，仿佛在测试空气的重量。
接着，一个身影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披着残破黑袍，左肩缠着浸血的布条，走路一瘸一拐。
但他嘴角挂着笑。
看到云小糖的那一刻，笑容更大了。
“我就知道。”墨九霄开口，声音沙哑，“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