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的手指划过屏幕，接听。
“喂？”
“晓亮？”那边声音微哑，像刚从很长的觉里醒过来，但底色清亮。
田佳宜。
他攥紧手机，楼梯间的凉气往骨头缝里钻。心跳一下一下，砸得耳朵嗡嗡响。
“佳佳？”嗓子发紧，“你……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打了好几天了。”
“我也是才醒。”田佳宜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刚有点力气就给你打过来了。别担心，没事了。”
“真没事了？”王晓亮背靠在楼梯墙上。腿软。他使劲吸了口气。“你自己醒的？”
“不是自己。”田佳宜说，“抗体研究出来了。成功了。我爸妈和我，都用了药，醒了。”
王晓亮张了张嘴。
没出声。
脑子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弦，啪一声断了。不是断裂的痛。是松脱的轻。
“抗体……成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子衿。子衿的电话该打通了。
“成功了。”田佳宜的声音稳的，“今天就会公布。这几天陆续送往所有医院。快了。”
王晓亮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转身，脚步有点飘，重新走下楼梯口。地下室的暗光涌上来，幕布上楚门的脸还定格在推开那扇门的瞬间。罗必胜正弯腰收拾器材，刘新宇靠在沙发上，抬头看他。范奇山起身走了过来。
“醒了？”罗必胜直起腰。
王晓亮点头。嗓子干得厉害。
“抗体……研究出来了。佳佳打来的。她和她父母，都醒了。”
罗必胜手里整理线缆的动作停住。
“太好了，佳佳！”他大声喊，想让田佳宜听见。
“晓亮，”电话里田佳宜又开口，“抗体起效时间不一样。我爸最短，两个小时就完全清醒。我妈六个小时。我……用了二十二个小时。”
挂了田佳宜的电话，他立刻拨给魏子衿。
关机。
再拨。
关机。
——
第三天下午，萧莫来电。
“哥？”王晓亮不敢确定地喊了一声。
那边没立刻回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几秒，萧莫的声音传来，少了平时那股大咧咧的劲头，有点虚，但带着笑。
“兄弟……别来无恙啊。”
王晓亮鼻子一酸：“哥，你醒啦？”
“醒了。”萧莫低笑，“雄风依旧，放心。”
王晓亮也笑了，眼眶发热：“哥，听你声儿，有点虚啊。还能再生两个不？”
“操。”萧莫笑骂，“两个是不是太少了？哥给你整三个。”
“三个？”王晓亮吸了下鼻子，“哥，那得费不少奶粉钱。你现在身体到底行不行？”
“你把不行两个字给哥去掉。”萧莫顿了顿，“不跟你扯了。感觉还是有点累，想再睡会儿。挂了，回头再聊。”
“行，明天还打过来。”
电话断了。
王晓亮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继续拨电话。
拨出去。
关机。
——
第四天傍晚，周强的电话来了。白天打过去的时候还是店员接的。
周强的声音沉稳，只是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
“晓亮，想你们了。”
“哥，太没良心了。我都想你多久了，你怎么才想我。”
周强笑了：“等你嫂子醒来了，你和大黄过来。咱们好好喝顿酒，好好说说话。”
“聊一夜都行，酒就算了。哥，我们备孕呢。”
“备孕？”周强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明显起来，“好事儿啊！行，那不喝。以茶代酒。就这么定了。”
“定死了，不得再有变化。”
挂了电话，王晓亮又拨了那个号。
关机。
依然是该死的那个女声。
第五天早上，王晓亮刚睁眼，赵楠的电话就钻了进来。
中气十足，完全听不出刚从昏迷里醒来的人。
“王晓亮！姐不想单身了！”
王晓亮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姐，你这第一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啊。”
“大什么大。”赵楠那边传来笑声，一听就是糯米，“姐想通了。单身狗遇到事情，真他妈有点可怕。得把一半的压力交给对方。”
“行啊姐，就你想得明白。有什么要求？要不让大黄在学校给你留意一下。”
“要求不高。活的，男的，能说上话的。”
“还得是我楠姐。”
挂了赵楠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另一个电话又进来。
孔秀云。
“嫂子？早安！”
“晓亮……”孔秀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千万，千万别让周强知道。我不想他怪我。”
“放心嫂子。就算我哥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相信我。”
同一天下午，陆思宁来了电话。声音清亮，带点无奈的笑。
“晓亮，我醒了。怀礼还在睡。也该醒了，他也睡得太久了。”
“我哥那是想让你多照顾他一段时间。”王晓亮笑着接。
“晓亮，你这张嘴，能迷死女人。希望你别花心。”
“嫂子放心。”
挂了电话。
他又拨了那个号码。
关机。
第几天了？他不记得了。从第一天到现在，他每天打几十个，近两天已经打了上百个。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
——
第六天中午，黄学礼的电话来了。
“兄弟！”声音洪亮，精气神比其他人都足，“我决定了！辞职！跟你混！”
“哥，你这刚醒，职业规划就做得这么明确了？”
“我这次算是想明白了。人生苦短，别跟自己较劲。你说的不错，先能掌控自己，才能影响他人。”
“行。你第一个任务，就是把强哥也说动。”
“真当自己是老板了？”
第七天傍晚，曾海燕来了电话。声音还有点虚，但很温和。
“晓亮，学礼他……醒着没？”
“醒了，比你早一点。”王晓亮靠在阳台栏杆上。“别想那些无关的人了，你好吗？”
“我还行，就是胳膊腿都发软。”
王晓亮知道这感觉。当年他也经历过。四肢像被抽空了力气，走两步都晃。所有醒过来的人目前都是这症状。
“晓亮，子衿的电话怎么打不通？”曾海燕问，“我给她打了好几个，都是关机。真想她。”
王晓亮看着远处渐沉的天色。
喉头动了动。
“我也打不通。我也想她。”
——
朋友们一个个醒过来了。
他一边高兴，一边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
最先醒来的田佳宜，是最早注射抗体的患者。魏子衿应该比她接触得还早。
按道理，她该比所有人都先醒。
可为什么一直关机？
为什么没有电话来？
他不敢往下想。一想，心就揪起来，整个人往下坠。
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充电线早就换成了加长的。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
依然关机。
放下。
翻身。
合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铃声响了。
王晓亮整个人弹起来。
他伸手去够手机，手指都在抖。
屏幕亮着。
两个字。
老婆。
还有魏子衿眉眼弯的笑脸。
王晓亮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滑了几次才接通。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