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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宝箱如雨!上万功勋点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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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山巅,演武场外围。


    数百名散修与各堂老生聚集在观礼台上。


    他们原本还在讨论着那些一进灵窟便手忙脚乱的普通学子。


    但此刻,随着半空中某一面云镜的异变,这种低声的嗡鸣像被人强行掐断了一般。


    「你们快看!」


    人群中,一名资历较老的符司学子瞪大了眼睛,指着半空中那个最显眼的位置:「苏秦的镜面上————怎麽出现了两个分支?」


    这声惊呼,将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拉扯了过去。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见在苏秦那面原本宽大的云镜中央,一道淡紫色的光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硬生生地将镜面一分为二。


    左侧的一面,画面依旧停留在刚才的荒原上。


    那道由《乙木逢春阵》、《金石壁垒术》和《地脉同归引》三门八品大术、


    且皆是五级道成境融合而成的暗金巨木要塞,正稳如泰山地矗立在黑土地上。


    要塞内,那两百名被时间静止解开的灾民,正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将天空都遮蔽的巨木穹顶。


    而在要塞之外。


    「吼一」


    第一波由灵窟规则演化出的、通脉一层的凶兽狼群,已经如潮水般涌来。


    但————


    正如苏秦走前所预料的那般。


    这等程度的兽潮,在面对由大周法网无尽元气与地脉同源之气支撑的顶级防御阵法时,简直如同鸡蛋碰石头。


    那些凶恶的野狼刚刚触碰到暗金色的木壁,甚至都没能留下一丝白印,便被那阵法自带的反震之力,直接震得骨骼碎裂、血肉横飞!


    一波,又一波。


    如同飞蛾扑火,惨烈,却又毫无意义。


    要塞固若金汤。


    然而,真正让观礼台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被分割出来的右侧镜面。


    在那面云镜中,没有要塞,没有灾民,甚至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有的,只是一片略显荒凉的野外。


    而在视线的尽头,一座笼罩在淡淡烟火气中的山村,正隐隐散发着属於凡人的生气。


    天空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暗沉。


    苏秦那一袭青衫的背影,就这麽突兀地出现在了这条陌生的土路上。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是哪里?」


    「他不是在守难民吗?怎麽突然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之际。


    那右侧镜面的顶端,几行泛着紫金光泽、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对外观测者显化的字迹,缓缓浮现了出来。


    正是那条关於「真实时间线历史」的隐藏规则!


    当看清那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苛刻条件与恐怖反噬时。


    整个观礼台上,响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抽气声。


    许多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骇然。


    「石窟————竟然还有隐藏规则?」


    「这隐藏规则,未免也太过离谱了吧?」


    一名长青堂的资深弟子脸色有些发白,他看着那条「若在历史线中落败,现世灾民将受历史因果牵连,瞬间覆灭」的警告,声音都有些发抖:「两面受敌————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在搏命啊!」


    「确实啊——————难度太大了,也太冒险了————」


    旁边的青木堂学子也忍不住附和,他看着左侧镜面中那固若金汤的要塞,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深切的无力感:「换做是我,哪怕知道了这条隐藏规则,也绝对不敢碰。」


    「守着那两百个灾民,安安稳稳地撑到最後,拿个极高的生存分,不香吗?


    」


    「何必为了一个不知道深浅的历史幻境,去冒这满盘皆输的风险?」


    「但苏秦————」


    人群中,不知是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却做到了。」


    「他利用八品证书的权限,用数个五级道成的法术,硬生生地打造了一个不需要他操心的铁乌龟,守护住了现实时间线。」


    「然後————」


    「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高分安稳,独自前往了历史时间线————」


    许多人的眼眸变得复杂无比。


    他们看着云镜中那个正向着那座陌生山村走去的青衫背影,心中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对这种非人实力的敬畏,也有对这种近乎於「执拗」选择的不解。


    「他会成功吗?」


    这不仅仅是散修们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二级院学子心中的疑问。


    在那种连规则都提示「极小概率通过」、需要特定七品法术才能破局的真实历史中。


    他,能赢吗?


    天鉴阁,顶层。


    地龙的暖意驱不散这高阁之上的清寒。


    ——


    顾长风端坐於主位,那双常年微阖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


    他没有去看那些在第一波兽潮中手忙脚乱的普通学子,也没有去看那些正在按部就班建立防线的资深老生。


    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地在那数百面云镜中筛选,最终,定格在了三个同样被一分为二的镜面上。


    「苏秦————」


    「尚枫。」


    「还有————」


    顾长风的视线,在那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真元微弱得只有通脉二层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极深的赞叹:「徐子训。」


    「一共三人,选择进入真实历史时间线。」


    顾长风转过头,看向坐在圆桌右侧、从始至终神色未有波澜的罗姬。


    这位在三级院中也称得上是手眼通天的大能,此刻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其难得的笑意:「尽皆出自百草堂。」


    「罗教习。」


    顾长风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像是在品监一件绝世的艺术品:「你种下的种子————


    "


    「正在开花结果啊。」


    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


    但落在殿内其他几位教习和人官的耳中,却不亚於一记重锤。


    冯教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圆脸上,此刻的肌肉却有些不自然地绷紧了。


    坐在他身旁的彭教习,脸色更是隐隐有些发沉,那双阴恻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们两人,各自执掌着青木堂和长青堂。


    在这灵植一脉里,他们与百草堂并称三足鼎立。


    此次月考,他们的门下,并非没有惊才绝艳之辈。


    青木堂的乔松年,长青堂的焦扬。


    这两人,皆是通脉九层大圆满的资深老生,在上一届的月考中,同样获得了【青云济民使】的敕名,同样拥有触发这条隐藏规则的资格。


    甚至,以他们的底蕴和眼界,在看到那条规则的瞬间,就必然能猜到这背後隐藏着何等惊天的机缘。


    但————


    他们都没有选择进入。


    他们选择了最稳妥、最理智的打法。


    在现世中稳紮稳打,护住灾民,依靠雄厚的修为去硬抗那随着时间不断递增的兽潮,以此来换取一个稳定且极高的生存分,去争那月考前三。


    这有错吗?


    没有错。


    冯教习和彭教习在心底暗自叹息。


    他们不仅觉得这没错,甚至在平日里的教导中,也是这般向弟子们灌输的:


    修仙路漫漫,步步惊心,唯有稳中求胜,不立危墙之下,方为长久之道。


    乔松年和焦扬的选择,完美地践行了他们的教学理念。


    这无关实力,只是选择不同。


    但此刻。


    在这天鉴阁内,在顾长风这位三级院大能那句「开花结果」的评语面前。


    这种「理智」与「稳妥」,却显得如此的————


    苍白,甚至,有些市侩。


    罗姬端坐在木椅上,眼帘微垂,那张如枯木般的脸上无喜无悲。


    他没有去看冯、彭两位同僚那略显难堪的脸色,也没有因为顾长风的盛赞而流露出一丝得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面被分割的云镜。


    「非我之功。」


    罗姬的声音乾涩、平缓,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俗的通透:「而在他们。」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果自然也由他们自己去结。」


    罗姬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虚空中仿佛划过了一道无形的线,将百草堂的那些弟子一一串联:「叶英不是也获得了青云敕名吗?」


    「他那手《万物化傀》已入七品,论及底牌与保命手段,他是不逞多让的。」


    「但他以利为先。在没有八品证书提供无限元气作为後盾的情况下,他很清楚,两面作战,他护不住那些灾民,更赌不起那虚无缥缈的历史因果。」


    「所以,他没有选择进入。」


    罗姬的评价极其冷酷,却又极其精准:「这是商人的算计,是他的道。他不进,是基於对他自身能力的绝对清醒。」


    随後。


    罗姬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真元微弱、走在荒凉土路上的白衣背影上。


    「而徐子训————」


    罗姬的眼底,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极其复杂的微光:「他连通脉中期都不是。」


    「他没有苏秦那般可以无视规则的法网权限,也没有尚枫那般深厚到可以硬抗一切的枯荣底蕴。」


    「他若是在现世留下哪怕一成真元去护那些灾民,他在那真实的历史中,便连自保都做不到。」


    「可他依然选择,将那本就少得可怜的真元,抽出了大半,化作了几层粗糙的木行护盾,挡在那些灾民身前。」


    「然後————」


    罗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在这天鉴阁的最高处,掷地有声:「他只身一人,拎着那把连灵器都算不上的凡铁长剑,踏入了那条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的————历史时间线。」


    「他不傻。他自然知道自己大概率会失败。」


    「但他只因看到了那条规则上写着,那是真实」发生的历史————」


    「他便义无反顾地去了。」


    罗姬缓缓擡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越过长桌,直直地落在了坐在圆桌左侧、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惠春县典史—一徐黑虎身上。


    「他是真的————」


    「想为那些曾经在苦难中挣紮的灾民,做些什麽。」


    罗姬的话音落下。


    天鉴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顾长风端起茶盏,没有说话。


    谢舟微微偏过头,那双阴阳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丁毅则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僚。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极其隐晦地、却又无可避免地,集中在了这位执掌惠春县刑狱的九品人官身上。


    大家都知道,徐子训,是他的儿子。


    徐黑虎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那张向来不怒自威、犹如恶狼般的脸上,此刻的肌肉紧紧地绷着。


    他身上的那件绣着獬豸图腾的官服,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威严,变得有些沉重。


    他看着云镜中那个走在荒原上、显得那麽单薄、那麽不自量力的背影。


    徐黑虎的双手在膝盖上死死地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这个傻孩子啊————」


    良久。


    徐黑虎那张犹如岩石般的嘴唇,终於蠕动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极其沙哑、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轻叹。


    那叹息声里,藏着一种只有做父亲的才会有的、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以及一种深深的、不被理解的无奈:「官————」


    「为民之本。」


    徐黑虎微微擡起头,眼神中没有了作为典史的冷酷,只有一种极其现实、极其冰冷的官场逻辑:「你若是想救人,想做善事————」


    「你首先得保证自己活着,保证自己能爬到那个可以制定规矩的位置上!」


    「保全自身,积蓄力量。」


    「这才是正途!」


    「这才是王道啊————」


    徐黑虎看着徐子训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你连命都没了,你拿什麽去救人?」


    「你这所谓的悲悯,在这等残酷的考核面前,不过是白白送死的愚蠢罢了!」


    面对着徐黑虎这番从世俗、从利益、从一个父亲的绝对理智角度出发的沉痛剖析。


    天鉴阁内,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附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出言反驳。


    就连一向看重规矩的谢舟,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强调什麽阴阳法理。


    因为他们知道,徐黑虎说得对。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在这算计到骨子里的官僚体系中。


    徐子训的这种选择,就是最愚蠢、最不理智的。


    但是。


    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超脱了理智与算计的。


    总有一些人,哪怕知道前面是南墙,哪怕知道头破血流,也愿意为了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乾净,去撞上一撞。


    这是道不同。


    不相为谋,亦无法说服。


    顾长风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他没有去接徐黑虎的话茬,也没有去评价这父子俩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o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半空中那三面被分割的云镜。


    「这很冒险。」


    顾长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洞穿了岁月长河的辽阔:「亦是一场,对勇气者的赞歌。」


    他看着那三个在荒凉历史中孤独前行的背影,语气中透出一种极其冷峻的客观:「或许————」


    「会因为这场冒险,因为他们在现世中分心乏力,使得他们在此次月考的最终生存时长上,大打折扣。」


    「使得他们在这六百人的大考中,排名垫底————」


    说到这里。


    顾长风的眼底,忽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深邃、甚至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光芒。


    他微微前倾身子,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一扣,仿佛敲开了一扇通往更高维度的隐秘大门:「但————」


    「只要他们敢去。」


    「这青云养灵窟」


    」


    「给予他们的回报。」


    「却绝对————」


    顾长风一字一顿地说道:「物超所值!」


    失重感如潮水般褪去。


    苏秦的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没有想像中跨越时空所伴随的剧烈撕裂感,也没有光怪陆离的空间乱流。


    一切发生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推开了一扇门,跨过了一道门槛。


    但苏秦清楚,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不再是那个被阵法和法网规则严密笼罩的「青云养灵窟」。


    他微微敛起心神,将外放的通脉九层真元尽数收回体内,仅凭肉身的感官去捕捉周遭的细节。


    风从旷野的尽头吹来,贴着地面卷起一阵灰黄色的尘土。


    打在脸上,有些粗粝,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空气中,没有二级院那种浓郁得几乎要化作水滴的灵气,也没有幻境中那种刻板、单一的土腥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那是乾涸已久的河床散发出的泥腐气,是枯死的野草被日头炙烤後的焦糊味,隐隐约约间,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从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


    「真实。」


    苏秦在心底给出了评断。


    他弯下腰,手指在脚下的黄土上捏起一小撮泥沙。


    指腹轻轻搓动,粗糙的颗粒感清晰地传递到识海。


    这不再是一堆由阵法演化、用来测试学子施法熟练度的数据代码。


    这是一方真实存在过的天地。


    是大周仙朝某段被尘封的历史中,真切发生过的过往。


    苏秦站起身,掸去指尖的尘土,擡起头,目光越过荒芜的原野。


    在视线的尽头,地平线的交界处,错落着几排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那里,便是炊烟升起的地方。


    一个在乱世与天灾中,犹如风中残烛般苦苦挣紮的村落。


    就在苏秦凝视着那个村落的瞬间。


    头顶上方,原本灰蒙蒙的天幕,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紧接着,一行行只有苏秦能够看见的、散发着煌煌威严的金色字体,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与之前在灵窟内看到的常规规则不同,这些字体的边缘,隐隐透着一股如同鲜血般暗沉的色泽。


    【恭喜你,勇敢地选择了真实历史时间线————你将解锁以下规则,和隐藏任务。】


    苏秦目光沉静,犹如一潭幽深的井水,没有因为「恭喜」二字而生出半分喜悦。


    他太清楚大周法网的逻辑,收益的背後,往往标好了极其血腥的价码。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规则1:勇气是冒险者的赞歌。在真实历史时间线中,你所受到的任何村民馈赠,都会伴随着,获得宝箱。小到一枚鸡蛋,大到十亩田地————】


    苏秦的视线在这条规则上停留了三息。


    「馈赠,即是宝箱。」


    他在心中飞速地拆解着这句话背後的逻辑。


    在灵窟的表层规则里,获取宝箱的方式是「外出探索」,那是用时间、精力甚至生命危险去博取资源的常规途径。


    而在这里,获取资源的途径被彻底颠覆,变成了「村民的馈赠」。


    看似是一条捷径,甚至可以说是一条天上掉馅饼的通天大道。


    只要去村子里走一圈,收刮一番,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苏秦并未感到轻松。


    他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在修仙界,凡人的一枚鸡蛋、一寸土地,其物质价值微乎其微。


    法网之所以愿意用珍贵的「宝箱」来进行等价交换————


    「它交换的,根本不是物质本身。」


    苏秦的眸光微缩,直指核心:「它交换的,是附着在这些馈赠之上的——因果」与愿力」。」


    这些村民在绝境中拿出的每一份东西,都沾染着他们求生的执念。


    接下馈赠,便等同於接下了他们的因果,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业障。


    苏秦没有停顿,目光继续向下移。


    【规则2:村民具备未来时间线的记忆,但不再受规则限制,而是活生生的人。可能对你亲和,可能对你仇视,请谨慎接触。】


    看到这一条,苏秦那始终平稳的心跳,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停滞。


    具备未来时间线的记忆。


    这短短十个字,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秦的识海之中。


    他终於明白,顾长风教习布下的这个「青云养灵窟」,其真正的恐怖之处究竟在哪里。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时光倒流。


    这是一个将「过去」与「未来」强行糅合、让因果相互缠绕的局。


    在那条表层的虚拟时间线里,苏秦为了保住那百名流民的性命,放弃了逃生,甚至放弃了携带九品灵植出局的机会。


    他耗尽真元,点化万愿穗,硬生生地抗住了通脉九层的兽潮。


    他在那些流民的眼前,流尽了最後一滴血。


    而现在,这条规则告诉他,那些流民————带着他战死的记忆,活在了这个真实的历史节点里。


    「亲和,或是仇视。」


    苏秦在心底默默咀嚼着这两个词。


    按常理推断,自己为了救他们而死,他们理应感恩,极度亲和。


    但在真实的人性面前,常理往往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他们不再是受规则控制的数据,而是活生生的人。


    活人,就会有私心,有贪念,有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带着关於未来的恐怖记忆回到现在。


    面对一个曾经救过他们、但最终依然导致他们家破人亡的「村长」。


    他们的态度,真的是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的吗?


    甚至,会不会有人因为恐惧未来的兽潮,而选择将这一切的源头—「村长」苏秦,视为带来灾厄的扫把星,从而群起而攻之?


    「谨慎接触。」


    苏秦将这四个字牢牢刻在心底。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行、也是那暗红色泽最为浓郁的字体上。


    【隐藏任务:真实兽潮,将在半个时辰後袭来。当你在真实兽潮中坚持半个时辰时,会获得异宝《穿心刺》。】


    【你必须寻找一位,心甘情愿被此异宝穿心而过之人。若此人符合条件被穿心而过,此人复活。】


    【(注:真实兽潮极端凶险,不可力敌。)】


    苏秦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幽深。


    「穿心刺————」


    「心甘情愿被穿心而过之人————此人复活。」


    他的思维在这几句话之间穿梭、推演。


    他彻底看透了顾长风教习、看透了三级院这群大人物们,设下这个局的最终意图。


    这根本不是一场考察修为和战力的测试。


    这是一场拷问人性的极致刑罚!


    坚持半个时辰的「不可力敌」之真实兽潮,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在这半个时辰里,他必须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曾在他面前死过一次的村民,在他的防线崩溃後,再一次被凶兽撕碎、吞噬。


    而半个时辰後,当他历经血战,终於拿到那柄《穿心刺》时。


    那些村民,大概率已经死伤殆尽。


    复活的条件,不是消耗多少真元,也不是献祭什麽天材地宝。


    而是需要一个「心甘情愿」承受穿心之痛的村民!


    这是要让一个凡人,一个在绝境中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在兽潮的恐怖中崩溃的凡人...


    心甘情愿地去承受这种足以撕裂神魂的穿心极刑,才能从这被定格的历史长河中,挣脱出一线生机,真正在现世复活!


    谁会心甘情愿?


    是在绝境中彻底崩溃、对无能为力的「村长」充满怨恨的村民?


    还是那些在无尽恐惧中,早已丧失了希望的可怜人?


    「这便是————执掌生死果位,所必须经历的考量吗?」


    苏秦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深邃的幽光。


    顾长风这是在逼着入局者去面对最赤裸裸的人性。


    是在高高在上的仙官大道,与血淋淋的凡人因果之间,搭建了一座用痛苦和信任铺就的独木桥。


    难。


    太难了。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可是————」


    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没有去想如果村民不愿承受穿心之痛该如何。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表层灵窟中,最後一刻的画面。


    通脉九层大圆满的妖兽群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那群面黄肌瘦的村民,没有逃跑。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那道摇摇欲坠的青木防线後,筑起了一道最脆弱、却也最坚决的人墙。


    他清晰地记得。


    那个形容枯槁的汉子,王有财,在临死前,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遗憾。


    【「如果...你真是我们的村长...该多好...」】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苏秦的灵台之上。


    「是啊。」


    苏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我既然应了那一声村长。」


    「又怎麽能,让我的村民,去面对那不可力敌的兽潮?」


    「半个时辰————」


    苏秦在心中暗自低语,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那真实兽潮究竟有多麽凶险,不可力敌————」


    「这一次。」


    「我苏秦,依然会倒在你们的前面!」


    苏秦擡起头,金色的规则字体在半空中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光斑,融入这片灰暗的天地。


    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权衡利弊。


    他迈开脚步,青衫的下摆在荒野的风中微微扬起,向着远处那个升起炊烟的山村,稳步走去。


    一步,两步。


    脚下的黄土发出沉闷的回响。


    苏秦的步伐不快,却透着一种仿佛能踏破因果壁垒的从容。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感激还是刀剑。


    他也不去想半个时辰後那场「不可力敌」的兽潮究竟有多麽恐怖。


    他只知道。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去争那个什麽「考核第一」。


    他是来还债的。


    是来将那句未曾说出口的承诺,在这真实的历史长河中,兑现的。


    距离山村还有半里地。


    风中的炊烟味变得更加浓郁了,夹杂着一股子属於底层农户特有的酸腐气——


    息。


    苏秦的脚步,渐渐放缓。


    他的视线越过前方那道有些坍塌的土墙,落在了村口的位置。


    然後。


    他的身形,微微一顿。


    在那原本应该空旷、寂寥的村口黄土道上。


    此刻。


    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没有喧譁,没有吵闹。


    整整两百口人,男女老少,相互搀扶着,挤挤挨挨地站在那里。


    他们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许多人的脚上甚至连一双草鞋都没有,就那麽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冻土上。


    那是曾在幻境中,被苏秦用血肉和真元护在身後的流民。


    此刻,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和瘦骨麟峋的汉子。


    苏秦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


    他看到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东西。


    站在最左侧的一个老婆婆,头发花白,身子抖得像是在风中风乾的树叶。


    她那双犹如枯树皮般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海碗。


    碗底,静静地躺着两枚有些发暗的鸡蛋。


    鸡蛋的表面还沾着些许草木灰和鸡屎,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


    而在她旁边的一个中年汉子,也就是王二牛。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双手死死地抱着一只正不断挣紮、发出咯咯叫声的芦花老母鸡。


    那只母鸡瘦得皮包骨头,羽毛杂乱,显然是这汉子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活物了。


    还有人手里捏着一把不知从哪挖来的野菜。


    有人怀里抱着小半袋掺着沙子的粗糠。


    甚至还有一个流着鼻涕的孩童,手里紧紧攥着一团用破布包着的、看不出颜色的乱线头。


    这些东西,寒酸、破旧、微不足道。


    放在二级院的任何一个弟子眼里,这都是扔在地上都不屑去捡的垃圾。


    但在这群朝不保夕的灾民手中。


    这却是他们搜刮了整个家底、掏空了最後一点生存口粮,所能拿出来的————


    全部。


    苏秦停在距离人群十丈远的地方。


    他没有上前。


    村口的人群,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百双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一袭青衫、缓步走来的少年。


    那些眼神极其复杂。


    有敬畏,有难以置信,有深深的化不开的悲恸,更有一种仿佛看着自己最亲的亲人、死而复生後的欣喜。


    他们拥有未来的记忆。


    他们清楚地记得,在这个少年面前,曾发生过怎样惨烈的画面。


    他们记得那漫天飞舞的草木兵卒,记得那株金光璀璨、最终却为了护住他们而轰然碎裂的稻穗。


    更记得,这个少年,是如何一步步被兽潮吞没,连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没留下。


    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没有说话。


    但那股在人群中涌动的暗流,却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终於。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王阿婆,动了。


    她颤巍巍地迈出脚步,双腿甚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有些打晃。


    她走到苏秦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没有下跪,也没有喊什麽仙人老爷。


    她只是努力地将那双捧着粗瓷海碗的枯瘦双手,再往上举了举。


    「村长————」


    王阿婆的声音沙哑、乾瘪,透着一股子漏风的残破感。


    她看着苏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碗底的鸡蛋上:「家里没啥好东西了————」


    「这俩蛋,是老母鸡最後下的————您————您拿着补补身子吧————」


    话音刚落。


    「嗡」


    苏秦的识海深处,那悬挂在紫府高空的【青云护生侯】五个大字,突然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光华。


    与此同时。


    在苏秦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视网膜边缘。


    一行淡蓝色的提示,如同水银泻地般飞速滑落。


    【王阿婆赠你鸡蛋,自动获取赤色宝箱一枚。】


    【青云护生侯」附带神通——【多财】发动!】


    【在青云养灵窟中,你获取的宝箱奖励,将自动上浮两个等级!】


    【宝箱等级上浮中————】


    【获取—黄色宝箱一枚!】


    「唰一」」


    在苏秦的视界里。


    王阿婆那双枯瘦手中捧着的、那个装着两枚沾着鸡屎的鸡蛋的粗瓷海碗。


    在递出的那一瞬间,其上空突兀地浮现出了一个散发着浓郁土黄色光芒、雕刻着繁复符文的宝箱虚影。


    黄色宝箱。


    在灵窟的常规规则里,这需要通脉中期的修士,冒着生命危险,去探索那些被兽群盘踞的险地,才有一丝概率获取的高阶资源箱。


    里面能开出可以直接提升修为的丹药,亦或是罕见的炼器辅材。


    而现在。


    它就这麽毫无阻碍地、轻飘飘地悬浮在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老妪手中。


    苏秦看着那个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黄色宝箱。


    他的脸庞上,没有浮现出任何因为骤然获取重宝的狂喜。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反而透出了一股极其沉重的肃穆。


    他没有去接那个海碗。


    而就在他沉默的这半息时间里。


    王二牛也动了。


    这位壮实的汉子,抱着那只芦花老母鸡,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他没有王阿婆那般瑟缩,他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苏秦,将怀里的母鸡往前一送。


    「村长!」


    王二牛的声音粗粝,带着浓浓的鼻音:「俺娘说了,这鸡给您炖汤!俺们命贱,不配吃这个,您身子骨金贵,得吃好的!」


    【王二牛赠你母鸡,自动获取橙色宝箱一枚。】


    【神通【多财】触发,宝箱等级上浮两个等级!】


    【获取—绿色宝箱一枚!】


    「轰!」


    苏秦的视界中,再次炸开一团极其刺目的绿色光芒。


    一个通体由碧玉雕琢、散发着极其纯粹的木行生机的绿色宝箱,悬浮在了那只骨瘦如柴的老母鸡上方。


    绿色宝箱。


    这是比黄色宝箱还要高出一个层级的存在。


    苏秦清楚地记得,在上一场常规的灵窟考核中,那个仅仅只是开出了三株九品灵植的宝箱,就是绿色的。


    而九品灵植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二级院的弟子慎重考虑,那是在外界需要上百点功勳才能兑换的资源。


    现在。


    它就这麽堂而皇之地,以一只芦花老母鸡的形态,摆在了苏秦的面前。


    这还只是个开始。


    随着王阿婆和王二牛的动作,就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禁忌。


    村口的这群灾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


    他们一拥而上。


    「村长!这是俺挖的草根————」


    「村长!这把面子您拿着————」


    「村长,这线头您留着缝补衣裳————」


    嘈杂的声音、急切的脚步声,将苏秦团团围住。


    一双双粗糙的、长满冻疮的手,将那些寒酸到了极点、甚至根本算不上食物和物资的东西,拼命地往苏秦的怀里、袖子里塞。


    而在苏秦的视界中。


    这就宛如一场盛大而疯狂的流星雨。


    【王铁蛋赠你破布线团,自动获取赤色宝箱一枚。触发【多财】————获取黄色宝箱!】


    【李四婶赠你野菜一把,自动获取橙色宝箱一枚。触发【多财】————获取绿色宝箱!】


    【傅诚赠你鱼乾一条,自动获取橙色宝箱一枚。触发【多财】————获取绿色宝箱!】


    【赵老汉赠你半袋粗糠————获取黄色宝箱!】


    提示音在苏秦的脑海中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声浪。


    「哗啦啦」


    黄色。


    绿色。


    无数散发着浓郁灵光、代表着足以让整个二级院都感到眼红的庞大资源的宝箱虚影。


    在苏秦的面前,在这条尘土飞扬的黄土道上。


    堆积如山!


    一百三十个黄色宝箱!


    七十个绿色宝箱!


    这是一笔何等恐怖的财富?


    如果将这些宝箱里的资源全部兑现,其价值恐怕逼近万点功勳值!


    站在这座由数据流和光芒构筑的宝山面前。


    苏秦的身形,仿佛被这光芒彻底吞没。


    但他没有伸手去触碰任何一个宝箱。


    他的双臂依旧自然地垂在身侧,静静地立在原地。


    在现实的视觉中。


    他看到的,不是什麽耀眼的宝箱。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布满菜色、因为长期饥饿而脸颊凹陷的脸。


    他看到的,是那一只只长满老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却死死攥着那点可怜物资、生怕他拒绝的手。


    这是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极度撕裂的冲击。


    一边,是修仙界足以引发血雨腥风的通天财富。


    另一边,是凡俗世间最底层、最卑微的生命,倾其所有的质朴回馈。


    「这就是因果。」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终於彻底懂了这「真实历史时间线」的规则逻辑。


    这不是天降横财。


    这是他在上一条时间线里,用自己的命,用那崩碎的八品【万愿穗】,硬生生砸出来的果。


    他用命护住了他们。


    所以,在这条时间线里,这群哪怕饿死也不愿拖累他的凡人,用他们手里仅有的、哪怕是一根草、一粒米。


    为他兑换出了这满地的宝库。


    他们给出的不是鸡蛋,不是母鸡。


    是他们那条在绝境中被救下的命,是他们全部的信任。


    苏秦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由两百个宝箱散发出的刺目灵光,在他的感知中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这荒野风中,那股酸腐却又真实的活人气息。


    他重新睁开眼。


    目光越过那些堆到他胸口高的寒酸礼物。


    落在了人群最前方、那个一直没有开口、也没有递出任何东西的汉子身上。


    王有财。


    这位在幻境中,挡在兽潮最前面,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汉子。


    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人群的边缘。


    他的手里是空的。


    因为他的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馈赠的东西了。


    他那张犹如风乾橘皮般的脸上,沟壑纵横。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却没有眼泪。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深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秦。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周遭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仿佛瞬间远去。


    王有财乾瘪的嘴唇微微翕动。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块粗糙的砂石。


    他没有去提及未来的惨烈,也没有去诉说等待的煎熬。


    他只是看着这个一袭青衫、面容清隽的少年。


    用那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沙哑到了极点的声音,轻声呢喃道:「村长————」


    「我们等你————」


    「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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