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继续。李国富开始交代那些事，一桩一件，说得很详细。


    十年前的那几块地，九年前的那个项目，八年前的那笔款子，他像在讲故事一样，慢慢道来。


    “那三家公司，是我让马成去联系的。”李国富说，


    “他们想拿地，我有权力批，就这么简单。至于他们给我多少钱，我不记得了，马成的记录上有。”


    张同志问：“那些钱，最后去了哪儿？”


    李国富说：“一部分给了周鼎峰，他帮我运作。一部分买了艺术品，通过拍卖变现。还有一部分，转到了我儿子在香港的账户上。”


    张同志问：“你儿子知道那些钱的来历吗？”


    李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知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他。他以为是他爸有本事，赚了钱给他。”


    张同志看着他，没说话。


    李国富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会查他。但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查，就查我，别牵连他。”


    张同志说：“这个我们会依法处理。”


    李国富点点头，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监控室里，林逸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但照不进他心里。


    沈婧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林逸说：“我在想，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沈婧愣了一下：“什么真的？”


    .....................


    “他儿子不知道。”林逸说，“你信吗？”


    沈婧想了想：“有可能。很多当父母的，都不愿意让孩子知道这些事。”


    林逸摇摇头：


    “我不信。李维在香港那个投行，做的是什么业务？他帮那些人融资，他爸在岸上批项目，这种配合，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沈婧看着他：“你是说，李国富在保他儿子？”


    “对。”林逸说，“他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把儿子摘干净。这样就算查下去，也查不到李维头上。”


    沈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我们要不要……”


    林逸摆摆手：


    “先看看再说。他刚交代的这些，够我们查一阵子了。至于李维那边，不急，他跑不了。”


    下午五点，第一次谈话结束。


    李国富被带回临时羁押室，林逸去看了他一眼。


    李国富坐在床边，看到林逸进来，笑了笑：


    “林逸同志，你怎么来了？”


    林逸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看你。”


    李国富说：“看我笑话？”


    林逸摇摇头：


    “不是。就是想问问，你后悔吗？”


    李国富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奇怪的东西。过了很久，他开口：


    “后悔？当然后悔。后悔没早点收手，后悔没把那些事擦干净，后悔让你查到我头上。”


    林逸说：“这些是后悔？”


    李国富笑了：“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后悔害了那些人？马成、马丽、胡梅、周鼎峰……”


    “他们都是自己选的这条路，不是我逼的。马成愿意跟着我干，因为他想往上爬。”


    “马丽愿意给我通风报信，因为我想让她哥哥活着。胡梅愿意帮我牵线搭桥，因为她想在我这儿捞好处。”


    “周鼎峰愿意帮我运作资金，因为他想拿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林逸看着他：“所以你觉得，你没错？”


    李国富摇摇头：


    “我没错？我当然有错。我错在太贪了。但我不是一个人贪，是一群人贪。我只是那个站在前面的人而已。”


    林逸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李老，你这些话，留给法官说吧。”


    李国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


    “林逸同志，你也是个聪明人。但你要记住，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能看清一切。你看不清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