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抱着的包袱是用旧床单包的，打了两个结，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五千块钱，在临北够用了。”林逸说。


    “够用就好。”


    老太太笑了，露出几颗歪歪扭扭的牙。


    “我就怕他不够用。他在电话里说够用，我不信。他从来报喜不报忧。”


    林逸看着她，想起了沈婧。沈婧也从来报喜不报忧。


    她在老家一个人住，生病了不告诉他，灯坏了不告诉他，被人欺负了也不告诉他。


    她只在电话里说“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你忙你的”。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很好，还是跟这个老太太的儿子一样，报喜不报忧。


    “你儿子在临北哪个工地”林逸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就说在临北，没说哪个工地。他说等我攒够了钱，接我来临北住。”


    林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想告诉她，临北的工地很多，有的工地按时发工资，有的工地拖欠工资。


    他想告诉她，你儿子一个月挣五千块钱，在临北不算少，但也不多，租个房子吃个饭就没了。


    他想告诉她，你儿子说的“攒够了钱”，可能永远攒不够。但他没有说。他不想打破她的希望。


    火车到了临北，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林逸拿着背包下了车，出了站。


    王薇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扎了起来。她看到他，跑了过来。


    “组长。”


    “沈婧呢”


    “在家。她给你做了饭。”


    林逸上了车。王薇发动车子，往他家开。


    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经过临北市纪委的大楼时，林逸看了一眼。


    大楼很安静，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人进进出出。


    他想起了他被停职的那天，郑建国坐在沙发上笑着说“工作证先交出来”。那是几天前的事，但他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到了家，林逸上了楼。门开着，沈婧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逸站在门口，看着她。


    “我回来了。”


    沈婧的眼眶红了。


    “进来。”


    他走进去。


    ...............


    沈婧关上了门。他站在客厅里，看着熟悉的一切——沙发、茶几、电视柜、墙上挂着的照片。


    照片是他和沈婧的合照，在临北的人民公园拍的，沈婧穿着一条白裙子，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是三年前拍的，拍完那张照片之后不久，沈婧就去了老家当代课老师。


    “饭在锅里。”沈婧说。


    “你去洗手。”


    林逸去洗了手，出来坐在餐桌前。


    沈婧把饭菜端上来——一盘红烧肉，一碗青菜，一碗蛋花汤。红烧肉的颜色很深，看起来炖了很久。


    青菜切得很碎，像是用刀剁的。蛋花汤里的蛋花是一块一块的，不是一片一片的。


    林逸看着这些菜，笑了一下。


    “笑什么”沈婧问。


    “笑你做的菜。蛋花汤里的蛋是一块一块的。”


    沈婧的脸红了一下。


    “我学了三个月。王薇说我做的菜进步很大。”


    “王薇说的你信她她连饭都不会做。”


    沈婧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林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味道不咸不淡，比他想象的好吃很多。


    “好吃吗”沈婧问。


    “好吃。”


    沈婧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林逸看着她，想起了四年前她第一次来他家的那天。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穿着一件白裙子，笑得也是这样，眼睛弯弯的。


    “你看什么”沈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