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李恬能应对，李源朝便暂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爷爷，我从来没跟着琴声唱过，我做不到。」


    李恬觉得不会不丢人，不懂装懂出了丑才丢人。


    果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人家孩子说做不到，赵清平再坚持让她跟着伴奏唱就不好看了。


    完全没基础也是拒绝的好理由。


    他是真不想在这些子弟身上浪费精力。


    赵清平看向李源朝，「小李啊，我马上就要退下来了，这把年岁实在带不了没有任何基础的幼童了，可别耽误了令爱。」


    李源朝眉头微蹙。


    还真是个「不畏权贵」的倔老头。


    去找别人拜师没问题啊，只是听都不听一下就拒绝，让人很不爽。


    而且传出去，多少会影响李恬拜别的名师。


    但强扭的瓜不甜。


    更没有勉强拜师的道理。


    李源朝想到这里站了起来，「是我们冒昧打扰了，告辞。」


    李恬走过去拉住了李源朝的手。


    赵清平的老伴儿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只能尽力给老倔头找补道，「小李，真是对不住了，老赵脾气不好，身体也不好，对不住了……」


    老太太还把李源朝带来的茶叶又塞给了他。


    办不成事儿已经得罪了人，更不能再白拿人家东西。


    不看僧面看佛面。


    李源朝跟老太太客气道别。


    等出了赵家门，李恬开始放声高歌。


    「小燕子，穿花衣……」


    一道道清脆无敌的童声响彻了整个筒子楼。


    不是觉得她只会一首歌不算会唱歌嘛！


    不是觉得跟不上伴奏不配做人学生嘛！


    她就要啪啪打那老顽固的脸！


    不收本姑娘为徒，本姑娘还不稀罕呢！


    李源朝怕李恬走路唱歌气息不稳，直接把她架在了脖子上驮着。


    不是不让在家唱嘛，我们在楼道唱，在外面唱。


    谁也管不着！


    等到父女俩刚走出筒子楼，身后已经追出来好几个人。


    「二位等等。」


    「等等……」


    ……


    「爸爸，后面的人是在喊我们吗？」


    李源朝驮着李恬转过身子，有些不解地问道：「各位在喊我们吗？」


    「刚才那首小燕子是你家小姑娘唱的？」


    李源朝反问，「你们就在后面，应该听清楚了吧。」


    一个声音浑厚的男子抢着说道：「好久没听到过这麽干净的嗓音，请问小姑娘可曾拜师？」


    「老刘，你一个男高音还要跟我们抢小女娃？」


    「赵姐，你自己是唱样板戏的，人家未必想学戏。」


    「我们都不行，就你行呗？」


    ……


    几个人还没听到李源朝的回答，先争了个面红耳赤。


    李源朝瞥了眼人群里的赵清平，大声喊道，「几位，我们就是来拜师的，可惜，人家没看上。」


    没看上？


    「谁这麽有眼无珠！」


    「他不稀罕，我们稀罕呀！」


    「对丶对，很多事情都可以勤能补拙，但老天爷不赏饭吃，那就上不了台。」


    ……


    赵清平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什麽，但心里后悔惨了。


    「赵团长，这父女俩像是从三楼下来的吧？」


    「老赵，难道你是那有眼无珠的？」


    赵清平瞪了调侃他的两个人一眼。


    但这举动无疑也出卖了他。


    都是老熟人了，即便赵清平是团长，大家也并不怕他。


    「赵团长带出来的高徒多，自然看不上一个小女孩。」


    「是呀，咱们现在的台柱子都是赵团长的高徒，眼界自然是高的。」


    「既然赵团长觉得不满意，那您可就别再跟我们争学生了。」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爱听。


    还一致赞同。


    赵清平脖子一梗丶腰板一挺，「我承认是我狭隘了，但想让我让出好苗子，那不可能……」


    老头倚老卖老，耍起了无赖。


    「是你不要人家的，还好意思说这话！」


    「后悔？晚喽！」


    「就算我们让给你，人家也未必还找你啊！」


    ……


    在他们争吵的时候，李源朝驮着李恬走远了一些，生怕他们过来拉扯小闺女。


    好家夥，这些斯文人就差挽胳膊撸袖子打一架啦。


    太吓人了。


    「恬恬，你有没有喜欢的老师？」


    「我不知道啊，这怎麽选？」


    李恬确实不知道。


    完全没经验。


    这会儿一走了之也不可能。


    只要李恬还想唱歌，必然要面对选老师的问题。


    李源朝没想逃避。


    赵清平见吵不过大家，便率先来到了李源朝身边。


    「小李啊，刚才是我老糊涂了，这个学生，我想收。这麽好的嗓子绝不能埋没了。」


    人家客气，李源朝也不拿乔。


    「赵团长，你说的其实也没错，小孩子学艺刚起步时很累人，而且，我闺女以后未必会成为专业演员。」


    「不碍事，不碍事，璞玉也需精心雕琢，带学生的事儿，我不嫌累。」


    「老赵这脸皮可越来越厚了……」


    「谁说不是呢！」


    ……


    李源朝无心留意人群的议论。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想再拖下去。


    「赵团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来上几节课，双方若觉得能适应，咱们再说拜师之事，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没问题……」


    现在只要李源朝同意，赵清平倒贴钱都愿意。


    不是开玩笑，这小姑娘的嗓音条件比之前几个学生都好。


    好好培养一下，前途不可限量。


    「那赵团长周日什麽时间段方便？」


    赵清平略微想了想，「4点到5点吧，若是我有外出，会提前打电话的。」


    李源朝伸出了右手，「那辛苦您了。」


    赵清平握了握手，却对李恬说道：「小姑娘，下次爷爷教你首新歌好不好？」


    就冲老头能屈能伸的劲儿，李恬还是很欣赏他的。


    不是个俗人。


    「谢谢爷爷！」


    赵清平眯眼笑笑，他也喜欢这有点倔的小丫头。


    若不是小丫头赌气般唱了一路，怎会招来这麽多人争抢。


    「你若是能学会并唱的好，说不定能送你一场机缘。」


    机缘？


    李恬没多想。


    现在的生活，她已经很满意了。


    5岁的孩子也不需要什麽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