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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没有人能假装它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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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疑无法证实,真相无法触及,凶手近在咫尺,却远隔重山。


    王建国闭上眼睛。


    他想起刚才在阎家,看见那三副整齐摆放的空碗筷时,心头涌起的那一阵无法言说的丶冰冷的疲惫。


    不是累。


    是无力。


    是他穿上这身警服三十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罪,法律抓不住。


    有些债,正义讨不回。


    而有些人,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让天平归位。


    这不对。


    他知道这不对。


    私刑不是正义,复仇不能替代审判。


    可每当他在这个院子里,面对那些失踪者家属空洞的眼神,面对那些幸存者噤若寒蝉的恐惧,面对那个年轻人平静如水的无辜面容——


    他发现自己竟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那句话。


    因为法律缺席太久了。


    久到受害者已经不再相信它。


    久到复仇者已经不需要它。


    「队长。」李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技术科那边的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


    「说。」


    「阎家后窗插销上的指纹,重叠太严重,提取不出完整清晰的样本。勉强能辨识的部分,与院内多名住户的指纹特徵均有相似点,无法确认真凶。」


    李军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夹道雪地的鞋印拓片,和院内十几户人家的布鞋丶棉鞋丶解放鞋都做过比对。纹路磨损特徵与多数人一致,无法锁定唯一来源。」


    王建国没有意外。


    他早料到了。


    「刘海中那边呢?」


    「他的情绪很不稳定,说话颠三倒四。」李军摇头,「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他昨晚确实去过阎家,也确实在凌晨独自离开。阎家后窗那串『来』的脚印,与他的鞋底纹路部分吻合。」


    「部分吻合。」


    「是。他穿的是一双旧解放鞋,鞋底磨损很严重,纹路特徵并不完全唯一。只能说,有可能。」


    王建国沉默。


    有可能。


    这三个字,贯穿了这起长达数月的连环失踪案。


    贾家那条围巾,有可能是棒梗的,但也可能是别人的。


    陈家那晚的目击者,有可能看清了凶手的脸,但也有可能没看清。


    阎家后窗的脚印,有可能是刘海中留下的,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的同款解放鞋。


    而最有嫌疑的那个人,每一次都有证人丶有记录丶有铁一般的时间线——


    证明他不可能在场。


    证明他清白无辜。


    证明所有人的怀疑,都只是「怀疑」。


    仅此而已。


    「收队。」王建国说。


    李军愣了一下:「队长?不再查查?」


    「查什麽?」王建国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新线索,没有目击者,没有物证。你告诉我,还能查什麽?」


    李军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知道队长说得对。


    这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却永远抵达不了。


    所有证据都在暗示,却永远无法证实。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凶手露出破绽。


    等目击者鼓起勇气。


    或者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然后重复这一切——


    出警,走访,提取物证,一无所获。


    收队。


    王建国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很低丶很平丶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问:


    「李军,你觉得是他吗?」


    李军沉默了。


    他知道队长问的是谁。


    也知道这个问题,不该由他来回答。


    但他还是开口了。


    「我觉得……是。」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有职业判断,有直觉,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丶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但我们抓不了他。」


    王建国没有接话。


    他走出院门,走进那条漫长而狭窄的胡同。


    暮色已经四合,天边最后一线暗红正在褪去,被铺天盖地的铅灰色吞没。


    胡同两旁的高墙将天切割成一条细长的丶正在缓慢合拢的缝隙。


    风从缝隙尽头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丶尚未褪尽的凛冽。


    他走得很慢。


    脚步声在空寂的胡同里回响。


    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无力的丶无法抵达彼岸的叩问。


    而在那条胡同的尽头,与派出所相反的方向。


    轧钢厂下工的铃声刚刚响过。


    工人们三三两两从车间涌出,说笑着,打闹着,像每天一样。


    林烨走在人群中。


    他洗了手和脸,工装外套搭在小臂上,步伐不疾不徐。


    有人跟他打招呼:「林师傅,今儿那批活可够精细的,也就你敢接!」


    他微微点头:「还好。」


    「改天有空喝两盅?」


    「行。」


    简单的应答,平静的眉眼。


    他和每一个下工的普通工人,没有任何不同。


    走出厂门时,门卫老李探出头来,表情复杂:「小林,你们院那事儿……」


    「我知道。」林烨说,语气平淡,「李叔,明儿见。」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你……你自己当心。」


    林烨点头,没有多言。


    他的背影,融入暮色渐沉的长街。


    步履平稳。


    不急不徐。


    像每一个结束了一天工作丶即将回到温暖家中的普通青年。


    没有人知道他今早在荒山上埋了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他昨晚打断了阎埠贵的双腿,然后亲手将他活埋在那些他亲手埋葬的家人身旁。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这一切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没有人知道,他父亲林钟国死在那台德国老铣床前的那个下午——


    阎埠贵看见了。


    他收了易中海二十块钱和三张工业券,选择了沉默。


    而沉默,从来不是无罪。


    夜幕完全降临时,四合院重新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以往不同。


    以往,恐惧是暗流,被压在紧闭的门窗后,被压在屏住的呼吸里。


    今晚,恐惧是明浪。


    没有人能假装它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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