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三人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斗篷修士的剑气如虹，不断劈砍着石碑周围的光晕，试图强行撕开一条通道。


    灰衣少年的龟甲散发着蒙蒙黄光，将他护在其中，一点点向石碑靠近。


    而那个暗红斗篷人，则凭藉着强悍的肉身和诡异的身法，在法则光晕的缝隙中来回穿梭，距离石碑最近。


    「轰！」


    突然，石碑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原本平静的法则光晕瞬间暴走，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法则光柱，分别轰向三人。


    雷霆丶烈火丶罡风。


    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瞬间将三人淹没。


    灰衣少年闷哼一声，悬在身前的龟甲剧烈震颤，蒙蒙黄光在法则光柱的冲击下只撑了片刻便轰然碎裂。


    少年整个人被罡风卷飞出去，背脊重重撞在大殿石壁上，滑落时带下一片簌簌的石灰。


    他跌坐在墙根，低头看了看龟甲上新添的那道裂纹，嘴角抽了抽。


    斗篷修士连斩出数剑，漆黑剑芒与烈焰光柱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数丈，落地时靴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焦痕，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唯有哪身着暗红斗篷的人，不退反进。


    他硬顶着那道狂暴的雷霆光柱，身上的斗篷在雷光中寸寸碎裂，化作纷扬的布屑。


    他伸出右手，抓向石碑。


    那只手在伸出斗篷的瞬间便已不再是人的手。


    青色的鳞片从皮肤下翻涌而出，五指骤然变粗变长，指甲硬化成钩状，覆满了细密的鳞甲纹路。


    手背上有几片鳞甲方才被一道不知从哪飞来的剑气擦过，裂口处渗出暗绿色的黏液，滴落在青色石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青鳞独角蛟？」


    跌坐在墙角的灰衣少年脱口而出。


    他一边咳着嗓子里的灰尘，一边扶着墙根重新站起来，目光在那只覆满鳞甲的利爪与石碑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我说这位道兄，你这副皮囊在人群里藏了这么久，不嫌闷得慌？」


    青鳞蛟妖冷笑一声，那只长满鳞片的巨爪，眼看就要触碰到石碑。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丶凄厉，仿佛能斩断时光的剑鸣，在大殿内突兀地响起。


    一道金色的剑光，如同一挂倒悬的星河，从季夜的手中喷薄而出。


    那道金色的剑光太快了。


    后发而先至。


    快到青鳞蛟妖的眼瞳中刚倒映出那一抹暗金，瞳孔还未来得及收缩，剑光已越过数十丈的距离，直刺他伸向石碑的右爪。


    这一剑从斜后方刺来，时机恰恰落在他硬扛了雷霆光柱之后丶指尖即将触及石碑之前的那一瞬间。


    正是他新力未生的一瞬。


    青鳞蛟妖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得不收回那只利爪，粗壮的右腿在石台上猛地一蹬，覆盖着青鳞的庞大身躯以与体型极不相称的灵巧向后急退。


    剑光擦着他右臂的青鳞掠过。


    「嗤——」


    几片坚硬的青色鳞片被削落。


    切口平滑如镜，边缘还残留着几缕正在消散的暗金战气。


    鳞片落地的清脆声响还未消散，那道暗金剑光在半空中骤然顿住，随即炸开成漫天金色光点，缓缓飘散在石碑周围。


    青鳞蛟妖落在石台边缘，低头看了看右臂上那几片被削落的鳞片，又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住了站在残破石柱旁的季夜。


    被轰飞的灰衣少年从墙角站了起来。


    「看来，这里的有心人不止一个。」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动作不紧不慢，浑然没把方才险些被法则反噬重伤当回事。


    斗篷修士按剑而立，目光在季夜与青鳞蛟妖之间来回扫过，剑意含而不发。


    季夜从石柱旁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靴底碾过碎裂的白玉板，每一步落下都在石板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凹陷的边缘没有裂纹扩散，所有的力量都被死死锁在脚印之内，没有一丝外泄。


    他在距离石碑三丈处站定。


    墨色长衫在残余的法则余波中微微晃动。


    右手虚握，一柄战气凝聚的长剑在掌中缓缓成形。


    剑身并非寻常的平直，而是带着一道极细微的弧线，弧顶朝外，恰是最适合斜撩的角度。


    剑尖垂向地面，在空气中留下一条笔直的暗金残影。


    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从青鳞蛟妖身上扫过，又扫过按剑而立的斗篷修士，最后落在墙角的灰衣少年身上。


    「三位。」


    他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


    「打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了。」


    青鳞蛟妖脸上的鳞片微微翕动，像是在笑，笑意却未抵达那双竖瞳。


    「这位道友，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雠，这万法镇道碑上的法则烙印足够多，你我大可平分，何必刚一见面就要动刀兵。」


    他顿了顿，竖瞳转向斗篷修士，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玩味。


    「倒是这位阁下，方才趁我躲避神雷之际斩出的那三道剑气，封我退路封得当真精准，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斗篷修士站在石台右侧，右手依旧搭在剑柄上，整个人从方才对轰之后便几乎没有动过。听到青鳞蛟妖这番话，他微微偏头，兜帽下只露出半截下颌和一截颇为苍白的脖颈。


    「之前早已约定，五个人各凭本事。既然道兄想第一个破局，在下自然要替其余几位掂量掂量，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他的声音不高，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幽幽回荡，不带半分多余的起伏。


    「各凭本事没错。」灰衣少年从墙角走回来，怀里抱着那块裂纹密布的龟甲。


    他用袖口擦去龟甲边缘沾着的石灰，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微微凸出的虎牙。


    「可问题是，现在谁第一个伸手，谁就得挨其余三位的杀招。」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一圈，笑容里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坦荡，也多了几分不该在这个年纪出现的审慎。


    「如此的话，那就只能在这大眼瞪小眼，瞪到外头再多来几位道友分一杯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