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的人几乎同时起身，两拨人气势汹汹对峙。


    「何庆伟，你干什麽？」苏志强一声怒喝：「滚出去！」


    何庆伟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带人退出。


    「方楠，你买的饮料呢？」


    方楠挤进来，将脉动一一塞到众人手中。


    「你也出去！」


    门被带上，苏志强态度诚恳：「我该如何补救？我们能为你们做点什麽？」


    老齐脸向茅老师：「关停杂志不可能，发泄一下就行了。还能怎麽样？」


    苏志强问：「明小昭的养父母被抓，是你们报的案吗？」


    老齐摇头：「我们没有。」


    茅老师冷哼：「多行不义必自毙！就是这些人买孩子，才会有人拐卖！活该，最好判死刑！」


    苏志强问：「你们有组织吗？」


    老齐：「算不上，大家抱团取暖，互通信息。」


    「你们平时怎麽联系？」


    「我们有个qq群。」


    「我能加入吗？」


    茅老师：「你想干什麽？用我们的经历编故事赚稿费？」


    「不，你误会了。我想在我们的杂志上开辟寻亲专栏。」


    老齐动心了：「这倒是个好办法。」


    茅老师叫：「别信他，文人一旦钻到钱眼里，比黑心商人更可怕！」


    苏志强哭笑不得。


    他从抽屉取出自己的名片，一一分发到众人手中。


    「你们放心，登录信息，全凭自愿，不收取任何费用。」


    明小昭的养父母已被关入看守所。


    苏志强打听到人贩子的老家地址，踏上追寻之路。


    九年级第一次月考，苏竹喧考到第86名，多亏化学的加入，拉高了总分。


    她颠颠地往家跑，老爸不在家，周晓敏和苏莲舟对她的成绩不感冒。


    于是，她冲到对门，向华珍分享喜悦：「哈哈，一中在向我招手！我们老师说，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花期，我要开花了！」


    华珍挤出笑容，心情复杂。


    老师在qq群里公布名次，黄亦菲再次掉到百名开外。


    小学阶段，她曾经是个骄傲的妈妈，可是现在……


    刚才，女儿垂头丧气回家，华珍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暑假给你花了钱，你都学到猪肚子里去了？你看人家喧喧，芝麻开花节节高，而你，江河日下节节退！你到底是蠢，还是没有用心？成天看乱七八糟的书，再考不进前100，我一把火，全部烧了它！」


    黄亦菲缩于沙发角落，两只手绞在一起，拼命忍住眼泪。


    她不能在老妈面前哭，要不然，老妈的愤怒会转化为悲伤，叫着爸爸的名字，哭得荡气回肠。


    华珍骂得口乾舌燥，转身找杯子喝水。


    黄亦菲赶紧起身，像猫一样，钻入自己的房间。


    华珍缓口气，苏竹喧闯入，又给她一个大刺激。


    她无奈地说：「你开花，亦菲的花期却过了。我刚才骂得过头，你去安慰安慰她。」


    苏竹喧走入房间，却见黄亦菲满脸是泪。


    「你这次物理又没及格？」


    黄亦菲点头。


    「还得尤潇哥哥教你，别人不行！」


    黄亦菲惊恐地扑过来，捂住她的嘴。


    苏竹喧挣扎：「干什麽不让我说话？」


    黄亦菲关上房门，小声说：「别再提他，我妈不让我和他来往。」


    「为什麽呀？」


    「我妈说，他们父子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月考过后，老师宣布，毕业班开始上晚自习。


    划片初中离家近，苏竹喧和黄亦菲结伴回家。


    有天晚餐，苏竹喧跑到校外，买了几串烧烤解馋，回来后拉肚子，以歪就歪，提早溜号。


    九点半下晚自习，北风呼呼，裹挟冷雨。


    校门口，站满接孩子的家长。


    平常天气好，不会这麽多人。


    黄亦菲找了半天，确定华珍没来，冲入雨雾中，往家的方向跑。


    拐入通往报社宿舍区的小巷。


    道路两边的店面，此刻全部关闭。


    平时热闹的街道，只剩风雨敲打之声。


    雨越下越大，黄亦菲浑身透湿，睫毛水淋淋，看不清前方的路。


    她抹了一把脸，再睁大眼，前方站着一个打伞的人。


    「嘿，美女！」对方朝她龇牙一笑。


    他比她大不了多少，染着黄发。


    黄亦菲心脏紧缩，倒退一步，退到另一个湿漉漉的身体上。


    这人的脸上，挂着同样邪魅的笑容。


    黄亦菲朝右侧跑，两个人前后夹击，把她拽到一间门店前。


    门店的雨阳篷下，还站着一个戴耳钉的少年。


    报社附近有所职高，职高校风不好，华珍一再告诫黄亦菲，见到奇装异服的高中生，千万绕道走。


    黄亦菲拼命挣扎，但是，如何能挣得过四只年轻男性的胳膊？


    他们拖着她，向店面拐角的尽头疾走。


    绕过店面，后方是一排杂乱的出租屋。


    「救命……」黄亦菲使出浑身气力，绝望而凄厉的喊声，被大雨吞噬。


    「站住！」一声怒吼传来。


    后方，一个黑影丢掉雨伞，飞奔而来。


    戴耳钉的少年一把扛起黄亦菲，往前跑。


    另外两个横在黑影前：「你他妈的，少管闲事！」


    「敢动那姑娘，我宰了你们！」


    尤潇犹如凶猛的狮豹，冲上去，左右开弓。


    经过工地搬砖的历练，他的拳脚孔武有力。


    两个少年愣神的功夫，被捶击倒地。


    尤潇冲入民房区，耳钉少年和黄亦菲双双消失，眼前无数个大同小异的三层楼。


    「黄亦菲！」他歇斯底里喊出三个字，雨水夹杂泪水在脸上横流。


    突然，哐当，一栋楼房的三楼窗户，飞出一只烟缸；紧接着，一只泡面桶……


    尤潇冲过去，疯狂拍打大门。


    良久，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打开门，破口大骂：「钥匙又掉了？你们这帮人，怎麽没把魂丢掉？下个月滚蛋，老娘不租给你们！」


    尤潇不理，闷头往里冲。


    冲到三楼，房门反锁，里面似乎没有了声音。


    尤潇倒退几步，侧转身体，发力撞上去。


    咚，咚，咚……


    嘭，门被撞开；咚，身体重重坠地。


    他跳起身，退到墙边。


    耳钉少年上身赤裸，双手捏着一只椅子腿，虎视眈眈。


    黄亦菲躺在床上，嘴角挂着鲜血，人已经昏死过去。


    愤怒叠加心痛，在尤潇的胸口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