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斌和梅艳朵，都是电视台《快乐天天见》的主持人，在本市家喻户晓。


    「想不想吃荆湖酒楼的蒜香排骨，双椒珊瑚鱼？」


    「禾耘哥哥，你要请客？」


    「我照我说的做。明天下午，你就当跟屁虫，你爸去哪里，你就跟去哪里。」


    苏竹喧愉快地答应。


    第二天星期天，苏志强照常加班。


    回来吃过午饭，又要走。


    苏竹喧背起书包，跟在身后：「爸，我到你办公室做作业。」


    「办公室电话铃声吵人。」


    「没事，我去会议室。」


    临近5点，苏志强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伸入一个小脑袋。


    「爸！」


    苏志强抬头看钟：「走，吃饭去！」


    「去哪里吃？」


    「荆湖酒楼，你上次见到的明阿姨结婚。」


    苏竹喧这才明白，乔禾耘昨天说话之意。


    哈哈，禾耘哥哥果然是喜欢她的。


    台长公子的婚宴，本该在更高级别的餐厅举办。


    但明小昭执意荆湖，因为酒店距离电视台近，定位亲民。


    赴宴之人，大都是本市媒体圈的同行。


    苏竹喧一眼看到乔禾耘，她拉着苏志强，走过去坐下。


    突然，她叫道：「那个是不是少儿节目的主持人小馨姐姐？」


    乔禾耘皱眉：「不要用手指人，很不礼貌！」


    苏竹喧放下手臂，兴奋地东张西望。


    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平常在电视上见到的人，此刻坐在桌边，喝茶吃瓜子聊闲天。


    不断有人和苏志强打招呼。


    同在一个圈，兜兜转转，大家都认识。


    《我爱我家》爆火之后，苏志强的名声远胜从前。


    一个胖胖的阿姨走过来，伸出手掌：「苏总，我太喜欢看你们的杂志了，篇篇精彩！」


    阿姨长得不好看，但是她的声音真好听。


    乔禾耘小声对苏竹喧说：「这位是青城广播电台，交通音乐频道的主持人夜莺。」


    苏志强起身，伸手相握：「过奖过奖！我经常听你的午夜真情节目，很多故事非常有趣。」


    夜莺两只小眼睛，笑成两道缝：「是不是想拿去当素材？」


    「当然想，可以吗？」


    「有些人给了联系方式，你可以问问他们是否愿意。」


    本来随口一说，苏志强拿出笔和笔记本，硬是凑了上去。


    夜莺只好笑着拿出手机，搜索通讯录。


    乔禾耘说：「你爸真敬业，你学习要是有他一半主动，何愁考不上一中？」


    禾耘哥哥什麽都好，就是一张嘴时刻不饶人！


    苏竹喧捞起盘中一只巧克力，狠狠咬下一半。


    「乔禾耘！」一道白影晃到跟前，紧接着香水味扑鼻。


    竟然是白沁怡。


    白沁怡瞥苏竹喧一眼：「这小屁孩是你的跟屁虫吗？怎麽哪里都有她！」


    苏竹喧反击：「你是蚜虫，白色蚜虫！」


    白沁怡伸出双手，拉扯乔禾耘的胳膊：「我爸在那边一桌，走，去见见他。你以后肯定会和他打交道。」


    乔禾耘甩掉她的手，但还是站起身。


    老乔的良苦用心不能白费，他应该为将来积累人脉，拓宽社交圈。


    百兴房地产董事长白鸿途所坐一桌，均是地产界的老板。


    他们都是电视台的gg大客户。


    白沁怡喜滋滋，有点害羞地向白鸿途介绍：「这就是我和你说的乔禾耘。」


    白鸿途上下打量，问道：「你爸是都市报的社长？」


    「不是，他爸是《青城日报》报社社长。」


    白鸿途哦了一声，似乎很遗憾。


    邻座一个胖子拍他的手臂：「都市报是日报的儿子，他爸是都市报社长的领导！」


    乔禾耘顿时明白白鸿途的意图。


    「白总是不是想在都市报上打gg？」


    「对。但是，都市报gg公司那帮孙子，看人定价。老子有钱，也不能伸着脑袋让他们宰！」


    其他几位老板随声附和：「报纸gg只能做个楼盘推广，不像电视台，还帮我们做策划，做品牌宣传。」


    乔禾耘不便在电视台的地盘，抢他们的客户，说话力求客观公正。


    「实际上，策划品宣和深度报导是报纸的强项，报纸更有留存性与查阅便利性等优势，如果再配合电视的」眼见为实」，gg效应会发挥到极致。」


    老板们交头接耳。


    乔禾耘继续说：「关于定价问题，我回去向报社反应，一定做到公开透明！」


    白鸿途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过来：「让你们gg公司的人过来找我。」


    其他人纷纷掏出名片。


    乔禾耘回到原桌，将厚厚一沓名片递给苏志强：「苏叔叔，我建议在都市报上，开辟一个楼市专栏。」


    「外省的《新闻报》《春城晚报》《南方日报》，开辟房地产专刊，反响很大。我们报社要赶快动起来。这个专栏必须定位精准，一方面以专业内容，服务本市老百姓；一方面动用所有资源，全方位服务地产企业。这个专栏，不仅能拓展报社的盈利边界，更是应对新兴媒体竞争的阵地。」


    苏志强惊讶，身处大学校园，乔禾耘尚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虽然措辞文邹邹，但是他的眼界和新闻意识，紧跟时代的发展。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个建议，你自己向你爸爸提。」


    「不行，我和他提，只会说再等等看。最好你和都市报的张总，联合中层，一起说服他。」


    「再等等看」，是乔振华的口头禅。


    他曾经批评宋卫华守旧，迈不开腿，远观别人看得清，自己有问题却意识不到。


    想到肖黄竹在背后，说乔振华是报社赚钱的拦路虎，苏志强不由心头一跳。


    乔禾耘：「我爸保守，等他反应过来，晚报晨报的专栏早就创刊了。都市报是排头兵，苏叔叔，你也不愿意，我们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吧？」


    苏志强犹豫：「我试试看？」


    扩音器传来呱噪之声，主持人叶斌和梅艳朵宣布婚礼开始。


    新郎周乔走上主席台。


    他长着一张国泰民安的脸，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婚礼进行曲中响起，身穿白色婚纱的明小昭，由养父齐志明牵着手，跨过一道道玫瑰花门。


    通道两旁，年轻人尖叫着，旋开礼炮。


    嘭嘭嘭，金泊花瓣空中飞舞。


    苏竹喧高兴地拍巴掌，明阿姨今天真漂亮！


    清浅微笑，永远都是那样从容淡定。


    新郎新娘并排站立。


    叶斌笑眯眯道出开场白。


    苏竹喧忽然感到尿急，许是刚才偷开雪碧喝多了。


    她溜下座位，向卫生间跑去。


    隔板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他白睡我一年，老娘我咽不下这口气！今天不大闹一场，我就不是叶如馨！」


    从门缝中往外望，斜对盥洗台。


    一个瘦小身材的女人，从背包捞出一只矽胶假肚皮，翻起宽大的连衣裙，套在腰上。


    她侧起身体照镜子，腹部圆滚滚，状如怀胎数月。


    苏竹喧大吃一惊。


    这个人，竟然是小馨姐姐。


    一反电视上甜美的笑模样，小馨姐姐脸上的表情，冷酷得有些狰狞。


    她按了按肚子，陷进去一个洞，但很快恢复原状。


    盖住衣服，隐约可见凸起。


    小馨姐姐昂着头，踩着高跟鞋，雄赳赳地走出卫生间。


    苏竹喧紧跟着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