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午夜，寒气加重。


    华珍浑身哆嗦，苏志强脱下薄呢外套，盖在她身上。


    原以为等个把小时，黄亦菲就会出来。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一中的起床喇叭响，黄亦菲才从门内现身。


    华珍的火气，被彻夜不眠的疲惫折损。


    想冲下去打人，已经不能够。


    苏志强说：「我们下去，一起吃早餐，看看她怎麽说？」


    两人拦在黄亦菲的面前，黄亦菲惊慌失措。


    「饿了吧？走，过早去！」苏志强和颜悦色。


    黄亦菲闷着头跟上。


    苏志强点了上海小馄饨丶豆粉裹酥饺和猪肉三鲜粉。


    满满一大桌，黄亦菲饿了，埋头大口吞咽。


    华珍几次想开口，被苏志强制止。


    吃完，黄亦菲仍然没有看华珍，闷闷地说：「我回教室。」


    起身往校园跑。


    华珍：「她一晚上没睡觉……」


    苏志强按下她抬起的手臂，给都市报的张薇打电话。


    「张总，你让都市报新闻部的老方，赶紧带人到青城一中来……」


    再拨110：「您好，我报警，青城一中附近，有人在居民区内开黑网吧，接纳未成年人通宵上网。」


    报社采访车和警车呼啸而来，经过一中大门，恰好下早自习。


    学生们跑到操场上看热闹。


    更有居民丶送学生的家长涌过来，聚在小区门口。


    警察冲入网吧，封锁现场，控制住正在上网的顾客和老板。


    方记者远远地，和苏志强打了一个招呼，带着助手，冲入现场。


    拍照，采访邻居……


    半个小时后，涉事人员被带上警车。


    采访车紧跟警车离开。


    华珍喃喃道：「一个女孩子，怎麽像男孩一样染上网瘾？我没见她喜欢玩游戏，她上网究竟在干什麽？」


    「上次，你就该和我们一起买电脑，在家里玩，总比在外面好监控。」


    「这是买电脑的问题吗？不行，我要当面问她，什麽东西把她弄得五迷三道。」


    华珍跳下车，朝校园冲。


    苏志强赶紧跟上。


    保安室里做完登记，华珍连走带跑。


    老师在讲台口沫横飞，黄亦菲趴在桌上睡觉。


    华珍火气上顶，被苏志强拖住。


    好说歹说，把她拖到班主任的办公室。


    华珍爆发：「宿管老师吃屎去了，学生整夜没回，你们难道没发现？」


    班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好意思，我们以后加强管理。」


    苏志强打圆场，华珍缓过劲来，又拉着老师的手，翻来覆去地唠叨。


    「她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最近不知道怎麽中了邪，拜托老师将她拉回正途。」


    返回途中，他们经过苏竹喧的教室。


    自习课，苏竹喧正在摇头晃脑背课文，瞧见窗外的两人，从后门溜出来。


    「爸，早上那帮警察和记者，是不是你招来的？」


    「对！取缔黑网吧。」


    华珍抓住苏竹喧的胳膊：「喧喧，你告诉阿姨，亦菲是不是网恋？」


    「没有没有。亦菲脑壳清醒，她才不会网恋。」


    「那她泡网吧干什麽？」


    苏竹喧一口唾沫，将奔涌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我哪里知道。阿姨，你买台电脑吧。」


    中午放学，苏竹喧去找黄亦菲，却见她朝校外跑。


    跟在后头，跑到华美堂小区，网吧的大门丶窗户上贴着封条。


    黄亦菲死劲敲门，没人应声。


    苏竹喧说：「老板被抓了。」


    「里面的电脑会搬走吗？」


    「应该会没收。」


    黄亦菲哇地一声哭了：「这个星期没带u盘，我写的文没拷出来。」


    「你存在哪里？」


    「183号机的d盘。」


    「我让我爸找警察问问看？」


    「不行，你爸知道肯定会告诉我妈，我妈不让我写小说！」


    「那怎麽办？重写？」


    「已经写了30万字，就差一个番外完结。我两个月的心血啊……」说完，又哭了。


    「我们两个高中生去找警察，那就是往枪口上撞。你让我想想。」


    「有了，走！」苏竹喧拉起黄亦菲的手，往外跑，跑到有公用电话的小商店。


    抓起听筒拨出一个电话：「尤潇在吗？」


    对方说：「他在外面打工，晚上很晚才回宿舍。」


    「那麻烦你转告，尽快到青城一中来一趟。他妹妹找他有急事。」


    「哪个妹妹啊？」声音变得戏谑。


    有个粗噶的嗓音在一旁唱：「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晚上第一节自习课下，两人跑到校门口。


    没人。


    第二节课下，班主任特地跑到教室，两眼灼灼地盯守黄亦菲。


    苏竹喧一个人跑到校门口。


    尤潇气喘吁吁，从公交车站跑来：「什麽急事？」


    听苏竹喧说完，尤潇皱眉：「怎麽能在网吧写文？会被盗文的！」


    「能找回吗？」


    「你让她别着急，我明天去派出所。电脑没人动过，就应该能找回来。」


    周六下午，苏竹喧和黄亦菲返家。


    远远看到尤潇站在报社大门口。


    黄亦菲神情紧张，苏竹喧跑到前头，代她发问：「怎麽样，找回来了吗？」


    尤潇：「说来话长，你们回去把书包放下，到对面的烤什麽思密达详谈。」


    烤什麽思密达是一家韩式自助烧烤餐厅，苏竹喧垂涎已久。


    黄亦菲不动，眼巴巴瞅着尤潇。


    尤潇：「你用的那台电脑已经被格式化，数据恢复工作，我请乔禾耘帮忙。恢复得怎麽样，待会儿你自己问他。」


    「禾耘哥哥也来了？」


    「对，他在餐厅等我们。」


    苏竹喧一蹦三尺高：「亦菲回家，肯定出不来。省掉这个环节，直接去餐厅。」


    尤潇瞅向黄亦菲：「还是要和你妈打声招呼。」


    黄亦菲斩钉截铁：「不用。」转身走向斑马线。


    走入餐厅，苏竹喧一眼看到乔禾耘的背影。


    苏竹喧奔过去：「我在qq上给你的留言看到了吗？」


    乔禾耘语气淡漠：「没有，我的qq被盗号了。」


    「啊？有没有再申请一个？」


    「没有。」


    食材端上桌，苏竹喧忙着烤肉丶刷调料，黄亦菲忧心忡忡。


    乔禾耘掏出一只u盘，递到黄亦菲面前：「完璧归赵。」


    黄亦菲激动地站起身，眼里沁出泪花：「谢谢禾耘哥哥。」


    「别谢我，谢尤潇。为逃避检查，网管撕掉了电脑的外置编号，所有电脑内容格式化。80多台电脑，尤潇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找到你用过的那台。我恢复数据半个小时而已。」


    「谢谢尤潇哥哥。」


    「不用谢。」尤潇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像节日的夜空，炸响灿烂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