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潇走进社长办公室。


    个子高大健壮，气宇轩昂，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除了眉眼有些相似，气场与尤爱国截然不同。


    苏志强翻看他的笔试试卷，最后一篇小作文，《内容与gg的「分离」与「融合》，洋洋洒洒，写了3000字。


    和之前看到的纸上谈兵截然不同，很多实战经验总结。


    「你做了很多兼职？地产推广顾问，保健品导购，教育机构招生代表，还卖过车？卖的哪个牌子？」


    「本田。」


    「卖出去几台？」


    「十台。」


    「提成不少吧？」


    「一两万。加入wto后，中国汽车行业呈现「高增长丶低门槛丶强竞争」的特徵。今年轿车的产销量突破400万辆，以后，家庭购买将是汽车销售的主力军。」


    尤潇意识到话题跑偏，赶紧闭上嘴。


    苏志强嘴角露出笑意：「我这里有个数据，念给你听听。房地产22.3%，汽车18.7%丶医药保健15.6%丶家电数码12.1%……这些数字，是在都市报做gg的行业比例。都是你从事过的行业。」


    「我在《我爱我家》的时候，每个进社的人，必须先到gg部或者发行部锻炼。因为这两个部门，赚钱创收，维系着杂志社的生死存亡。」


    「报社一样，gg公司活，则报纸生；gg公司收入高，报纸质量优。文人不以谈钱为耻，市场经济，谁能赚到钱才有真本事。」


    「苏总，您的意思？」


    「你是一个文武全才，先到gg公司历练。一年后再到报社新闻部，可以不？」


    社长徵求意见，还能拒绝？


    尤潇抿嘴：「一年，对吗？好！」


    苏志强从抽屉，取出那张购物卡，推到他面前：「把这个还给你爸。」


    尤潇回家，把购物卡给尤爱国，说自己被分到了gg公司。


    尤爱国捶胸顿足，骂自己弄巧成拙。


    尤潇安慰他：「gg公司也不错，我正好多赚点钱。一年后，还是能当记者。」


    「gg和新闻两条线，很少互相调动。哎呀，都怪我都怪我！」


    夜深人静，尤潇细思极恐。


    到底是因为老爸送的卡，还是他多说的题外话，才导致苏志强将他「发配」到gg公司？


    多说多做，都是错。


    初进报社，就被打了一巴掌。


    尤潇懊恼。


    第二天，阳光照进窗户，他又恢复了斗志。


    到gg公司报到，何庆伟正襟危坐，正在等他。


    在苏志强的授意下，何庆伟大刀阔斧整治gg公司。


    提出「人品第一，能力第二」的用人原则，清退被肖黄竹「惯坏」的「旧臣」。


    苏志强上任后，迅速创办楼市专刊，由记者刘汉玲领衔，冠名「玲姐看楼」。


    「玲姐看楼」本意，架起新闻与gg桥梁。


    但玲姐眼里只有内容，骨子里瞧不起眼里只有人民币的家伙。


    如果没到《我爱我家》走一遭，苏志强的想法和她们一样。


    但现在，作为一个大家长，几千人的生计是头等大事。


    新浪丶网易丶搜狐等网站的崛起，挤压纸媒的生存空间。


    焦虑与恐慌，如同山雨欲来夹杂在风里的沙石，敲打提前觉醒的人。


    苏志强不断给刘汉玲洗脑。


    刘汉玲接受观念，但在工作中，拒绝gg公司的干预。


    专刊部采访一家房地产公司，半个版面的新闻通稿写出来，一分钱没收。


    gg公司四分之一版报价5万，对方大骂他们是骗子。


    「玲姐看楼」创刊，地产行业的gg不升反降。


    而此时，晚报丶晨报类似栏目相继创刊，抢蛋糕的人越来越多。


    何庆伟告状，苏志强深知，记者的传统观念，不是几句话就能扭转。


    看到尤潇写的小作文，听到他说的话。


    苏志强改变初衷，决定把尤潇安排到gg公司。


    报社记者不缺，gg业务员更多，缺的是既有敏锐新闻意识，又拥有商业头脑的媒体人。


    何庆伟对尤潇说：「你暂时不做业务，给我当助手。」


    说完，指着放于窗户下的办公桌：「你就坐这里。」


    这是原来肖黄竹的办公室，面积足够大。


    除了何庆伟的大班桌，添加了两个小办公桌。


    「会用电脑吗？」


    「会。」


    何庆伟手指自己桌上的电脑：「我不会用，就是个摆设，搬到你桌上去。」


    尤潇摆弄好电脑，何庆伟丢给他几个文件夹：「苏总和我说过多次，要建立资料库。一直没人做，这项工作交给你。」


    尤潇打开文件夹，里面的信息不仅多，而且杂乱。


    有的是word文档，有的是excel，还有的是手写稿扫描件。


    录入的全部是客户信息，通讯地址丶办公电话，手机号码，有的还备注个人私密信息，比如养小三丶爱钓鱼丶打麻将……


    何庆伟：「这些都是业务员交上来的，你要把它们整理成统一格式；每个月督促他们交新表，保证数据实时更新。」


    尤潇以区域为单位，细分行业，将信息整合录入。


    框架构建后好，后面的内容只需按时间先后覆盖。


    何庆伟检查，惊呼：「以前招过两个小姑娘，弄得乱七八糟。还是你厉害，归纳总结能力强！」


    尤潇没觉得这是表扬，反而感到不爽和烦躁。


    22年的努力不懈怠，难道就是为了做一个文员？


    桌上的电话响，何庆伟抓起听筒。


    一个大嗓门传出来：「何总，不好了！曹智和刘汉玲在房产协会吵起来了！」


    曹智昨天来汇报过，百兴地产在都市报做过几期gg。


    最近，百兴一个临江高端楼盘即将面市，曹智再找对方品宣部，对方部长闪烁其词，之后不再接他的电话。


    曹智上门拜访，部长才说老板有别的打算。


    今天，市房地产协会召开换届大会。


    没有提前沟通，刘汉玲和曹智都去了。


    刘汉玲的目的，采访协会秘书长，就最近出台的国发〔2003〕18号文，写一篇解读房产新政的报导。


    曹智则是去堵百兴地产的董事长白鸿途。


    大会结束，刘汉玲被请到秘书长办公室，面对面采访。


    曹智跟到车库，白鸿途一路骂骂咧咧：「佳兆地产得个广厦奖，你们给它打gg不收钱，对百兴钝刀子宰？我们好欺负些？」


    「白总，那篇是新闻报导。」


    「屁！那是妥妥的软文，当我是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