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的餐桌上，几样家常菜冒着热气。


    次卧的房门关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明太太：「哎哟，这都是他打的？我的天，皮肤下有瘀血。」哭出声来：「看他人模狗样，竟然下这狠的手！」


    明教授气得爆粗口：「等出差回来，我去找周台长算帐。养出这样的混帐儿子，老子骂死他！」


    明小昭：「爸妈，我想离婚。」


    明太太：「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段婚，姑娘，不要轻言离婚。念他初犯，我们再劝劝他。」


    「劝什麽？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你去出你的差！小昭，这段时间就在家住。」


    门开，三人相继走出。


    看到乔禾耘，老夫妻尴尬不已。


    明太太赶紧跑去关大门，明教授招呼乔禾耘坐下吃饭。


    明小昭消瘦很多，腮部凹陷；身体在外套下晃荡，看不出形状。


    和之前的明艳相比，判若两人。


    她朝乔禾耘微笑，门牙竟然掉了两颗。


    乔禾耘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苏竹喧不仅聪明，记忆力也好。


    文科最拉分的是数学，数学是她的强项。


    带着死士的豪情和悲壮，她全身心投入学习，成绩渐渐赶了上来。


    高考之前，偷偷跑去寺庙，跪拜文殊菩萨：「保佑我考的全会，蒙的全对。天灵灵地灵灵，今年出题大爷是葛军。」


    可能她的虔诚感动了菩萨，数学卷地狱级困难。


    苏竹喧一骑绝尘，凭藉数学140+的总分，放了一个小卫星。


    按照往年的填报记录，她的分数低空掠过青大录取线。


    苏竹喧急于昭告天下。


    首先给乔禾耘打电话：「你有丑八怪的号码吗？我要给她打电话，本姑娘考上青大了！」


    「你别嘚瑟。你这个分数悬，慎填青大！」


    「偏不，所有的志愿，我全部填青大。气死你们！」


    专业的选择，有时候比学校更重要。


    填志愿，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这不是赌气！


    苏竹喧哪里懂这些，挂断电话，投入到昏天黑地的游戏中。


    这个时候，最应该提醒的就是苏志强。


    但是，一想到那个人，乔禾耘心里就不舒服。


    乔振华现在在大学任教，每天按部就班，看不出有什麽不满。


    家里订了很多报纸杂志，就是没订《青城日报》和《青城都市报》。


    有次，他跟着老爸去过早。


    站在报亭前，乔振华的目光停留在都市报上，没有买，却久久不肯离开。


    他最美好的岁月，献给了报社，却被自己培养的后辈扫地出门。


    从某种意义上说，苏志强是乔禾耘的仇人。


    要拍权谋剧，乔禾耘肩负替父报仇的使命。


    由谁去向他提个醒，好好为苏竹喧的前途筹谋？


    乔禾耘想到了一个人，明小昭。


    苏志强上任后，强化内部管理，巩固原有组织机构，报社更名为青城日报报业集团。


    三报五刊，十个分支机构，三家分公司之外，集团成立网络部，招聘it专业人才，搭建门户网站。


    报社员工颇有抵触，认为新社长好大喜功，建网站无异于左右手博弈。


    但是苏志强一意孤行。


    苏志强立于窗前往外看，大院的东边有块空地；空地之外，林立着脚手架。


    青城，进入满城挖时代。


    除了搭建网站，他还有两个大胆想法，一是在空地新建一栋新办公楼，二是筹建房地产公司。


    秘书敲门：「苏总，电视台的明小昭说有急事找您，她没有预约，您看？」


    「让她进来。」


    明小昭摘下墨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苏总，有人拜托我一件事，本来可以打电话解决。但是此事引申其它猜想，我决定还是上门和你谈。」


    「你说。」


    「喧喧的志愿怎麽填？」


    「谢谢你记挂，喧喧想上青大，分数应该够。」


    「如果填青大，被调剂的概率极高，哲学丶心理学之类的专业，能接受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明小昭继续说：「如果想学财会，还不如填青城财大，财大也是211。」


    苏志强双手合十：「谢谢提醒，你这麽忙，为了喧喧专程跑来，我替她谢谢你。」


    「不是我，是乔禾耘，他一直都在关注喧喧的成长。」


    「禾耘？他为什麽不直接和我说？」


    「这正是我要和你聊的话题。乔总的离开，和你有关吗？」


    「没有。他自己辞职。」


    「很多人不这麽看，连我们台里都有人说，你报复乔总将你发配到杂志社，使阴招将他赶下台。」


    「别人怎麽想，我没办法。身正不怕影子歪。禾耘，还有乔总，」苏志强顿了顿：「都这麽想？」


    「应该是。」


    「冤枉。」


    苏志强曾经给乔振华打电话，响到一半被掐掉。


    打家里的固话，刘慧说：「老乔专心教书丶做课题，你以后不要再找他，各自安好。」


    原来，他们一家都这样认为。


    「禾耘现在攻读的是新闻硕士，山不转水转，还在这个圈子里。而且，他野心不小。」


    「有野心好！有野心才有攀爬的动力，报社欢迎他回来！」


    明小昭亲自前来，除了完成乔禾耘拜托之事，还想为他探路。


    作为新闻专业的毕业生，最好的归宿当然是青城日报报社。


    如果坊间流言为真，苏志强肯定不会接纳乔禾耘。


    今天答应得好，都是面上功夫，明小昭还是不放心。


    了解社里的招聘流程之后，她开始暗中活动。


    分管人事的，是报社第二顺位副总，张燕。


    苏志强上任不久，便将她从都市报提拔到总社。


    张副总的确能干，文字功底深厚，看起来没什麽心机。


    在一次新闻媒体学习班，明小昭和她同住一间房，很聊得来，闲时偶尔约个饭。


    明小昭拎着水果，去到张燕家，竟然碰到了周晓敏。


    社长夫人系着围裙，在副社长家里当起厨娘。


    端上几样堪比高级厨师手艺的菜肴，社长夫人解下围裙告退。


    张燕的老公是一家网站的副总，忙得神出鬼没。


    儿子马上初三，周晓敏自告奋勇，周末过来做饭。


    张燕邀请明小昭入席：「她女儿大学毕业，想进报社。」


    明小昭恍然大悟，周晓敏献上无敌厨艺，目的和她一样。


    而她，除了一袋水果，就只有一段露水室友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