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竹喧对妈妈最多的回忆，是在新华书店。


    妈妈喜欢带她去书店看书。


    一大一小，坐在童书区的地上，可以消磨大半天。


    书店有油墨纸张的清香，更有妈妈的味道。


    从文大厦书店规模宏大，展架顶天立地，蜿蜒绵长，摆满各类图书和音像制品。


    另外，还设有咖啡吧丶网吧丶儿童娱乐场等。


    苏竹喧在各个分区里穿行，翻阅新闻丶设计丶漫画丶笑话类书籍各一本。


    打了一个哈欠，手机在口袋里振动。


    掏出一看，项兰亭发来简讯：【你在四楼吗？我在16楼。】


    苏竹喧回：【我可以上来吗？】


    【欢迎，1608室。】


    乘电梯上行，出门看到「向峰文化」四个烫金大字。


    前台把苏竹喧带到总经理室，项兰亭坐于大班桌后。


    前台带门出去，苏竹喧把lv包和项炼礼品盒，放到桌上：「这些东西，我很喜欢，但是不能收。」


    项兰亭笑笑：「如果你收了，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如果你不收，机会这不就来了？」


    「如果我收，这些东西你就不要了？」


    「对，就当是帮秦菲雪做公关。」


    「她和你什麽关系？」


    「她不让说，暂时保密。」


    「对了，你怎麽知道我在四楼。」


    「楼下被盗几本精装书，我在监控室查看，刚好看到你在文学区，一边看还一边笑。」


    「楼下的书店是你们的？」


    「不，是从文出版局的，精装书是我们出版的。我们有自己的卖场，规模不比楼下的小。你过来看。」


    苏竹喧走到落地玻璃窗跟前。


    大厦后面，有一个巨大的围合式联排平房。


    「向峰图书批发大市场，听说过吗？走，我带你去逛逛。」


    苏竹喧从来不知道，富丽堂皇的书店后面，还有这麽大一个批发市场。


    市场被隔成大小不一的门店，每家门口，排列摆放各类畅销图书。


    店内，成捆的书籍码到天花板。


    店老板朝项兰亭点头打招呼。


    「前面的书店，是国营出版集团的。我们向峰文化属民营。前面的书店光鲜，但很多图书，都从我们这里进货。」


    「他们需要我们的渠道支撑，我们需要他们政策上的支持。国有民营出版公司既竞争又合作，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卖场太大，逛到一半，太阳落山。


    项兰亭带苏竹喧，到从文大厦顶楼落座。


    大卖场朝九晚五，闹腾中，在夕阳中收摊。


    从楼上看下去，顾客拎书离开，书商们关门闭户。


    牛排端上来，八成熟。


    项兰亭继续说：「向峰文化有三块业务。除了出版和卖场，还有一个印刷厂，目前我在兼管。另外还有教辅教材编辑一摊子，由我爸后妈负责。」


    「我是富二代，但不是韩剧里的霸道总裁。那些都是编剧瞎编骗小姑娘的。总裁都很忙，我也是。」


    「谈过一个女朋友，成天问我爱不爱她？我一天回答九十九遍她还问。之后，相亲无数次，成功率为零。」


    拉拉杂杂说完，项兰亭放下刀叉：「我是个无趣的，但绝对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有责任有担当，家底厚实。外形也不错，对吧？」


    苏竹喧扑哧一声笑了。


    项兰亭足够坦诚，一个不讨厌的男人。


    项兰亭也笑：「如果你愿意，我们交往一段时间试试？」


    苏竹喧想起乔禾耘说的多接触，恶作剧般点了点头。


    「那下个星期，我带你去见我妈，亲妈。她是个很有趣的人。」


    项兰亭的亲妈名叫艾青盈，在青城师大附近，开有一家书店。


    艾青盈是一位资深文青，出版过诗集和鸡汤类文集。


    书店的布局，清新雅致，点缀绿植和精巧文创摆件。


    边角处辟有饮品区，售卖咖啡丶奶茶。


    艾青盈端着婆婆见儿媳的架子，让服务员端来三杯拿铁，围坐玻璃墙的圆桌旁。


    「你是苏志强的女儿？」


    苏竹喧一愣。


    项兰亭说：「不好意思，我对你做过背调。」


    苏竹喧倒吸一口凉气。


    她还以为，项兰亭一见锺情，折服于她的旷世美貌。


    却不知，还有另一层原因。


    霸道总裁爱上我，「我」也不能是凡俗之人。


    强强联手，它不香吗？


    艾青盈端杯，翘起兰花指：「我很喜欢看《我爱我家》，还投过稿，却一次也没上过。」


    「有篇我自认为不错的稿子初审过了，终审被你爸给毙了。我当时很生气，打电话到编辑部，编辑把电话转给你爸，你爸毫不留情，说我的文章矫情。」


    「我不服气，和他吵起来，他说文如其人，我也是个矫情虚伪之人。哈哈哈，矫情虚伪！」


    艾青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项兰亭担心苏竹喧尴尬，冲她不好意思地笑。


    苏竹喧集中火力，打她一个措手不及：「阿姨，自费出书要多少钱？」


    艾青盈止笑，知道小丫头奚落她，用自家的资源，给自己贴上作家标签。


    项兰亭挡开战火：「你要出书？」


    「我有个朋友几年前写的书，本来要出版，因为版权官司被搁置，能不能开个后门？」


    「先发给我看看？」


    从图书批发城出来，苏竹喧就想到黄亦菲写的那本书。


    现在刚好藉机提出来，一箭双鵰。


    艾青盈的这套房子，前面是书店，后面住家，自带一个小院子。


    项兰亭钻到后厨，套上一条花布围裙再现：「今天就在我妈家吃饭，尝尝我的手艺。」


    「对对对，我儿子在外是总裁，在家是米其林大厨。你要是嫁给他，享福得很勒。」


    母子俩言语配合，要将苏竹喧拉入他们的亲情漩涡。


    苏竹喧赶紧说：「我学校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没等他们答覆，从后院溜之大吉。


    回到宿舍，她给黄亦菲打电话。


    黄亦菲考入报社之后，被分到经济部。


    跑了几次现场，浑身难受。


    苏竹喧给她出过主意，报社没编辑岗，《我爱我家》有啊！


    黄亦菲向华珍提出，想调到杂志社去。


    华珍骂她目光短浅，哪有大庙不待往小庙钻。


    今年没有，熬到明年总有！


    黄亦菲清楚，报纸副刊在压缩，几个老编辑坐镇，休想再进人。


    在与老妈的抗争中，黄亦菲妥协过无数次。


    屡战屡败，再败再战！


    某天下班之后，她敲开了苏志强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