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一个烫着波浪卷发的女人露出脸。


    正是刘丽荣。


    黄亦菲的脑海中，闪现小说里抓奸的场景。


    她举着手机，拼命往里面挤。


    刘丽荣认得她，很快明白怎麽回事，也不说话，使劲往外推门。


    黄亦菲大喊大叫：「谢毅，你给我出来！」


    卫生间的门吧嗒打开，走出上身赤裸的谢毅。


    刘丽荣力气大，用门板将黄亦菲推了出去。


    黄亦菲一个踉跄，眼前发黑，依稀听到门内的说话声。


    刘丽荣：「你不要出去！」


    谢毅：「你特妈的干嘛用那大劲挤她？她怀孕了！让开，把门打开！」


    「你出去，就解释不清了。」


    「还解释个屁呀！」


    房门打开，谢毅冲出来，俯下身惊呼：「亦菲！」


    黄亦菲再醒来，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体像被抽空。


    伸手一摸，肚皮瘪瘪。


    双手撑起身体：「孩子，我的孩子呢？」


    保姆王阿姨从卫生间跑出来：「孩子没了。你别难过……」


    外面一阵嘈杂，华珍风风火火，身后跟着张璇和谢毅。


    华珍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往下滚。


    张璇说：「这不赖我们，你女儿不听话，胎盘没坐稳，就往大山里跑。她又不按时做产检，医生说，孩子早没胎心了。」


    谢毅想要说话，张璇狠瞪他一眼。


    华珍：「你们都回去吧，我来照顾女儿。」


    黄亦菲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谢毅来过几次，她没有正眼瞧过他一回。


    华珍看在眼里，没问缘由。


    为了防止谢家大张旗鼓派人来接，母女俩提前一天离院。


    回到熟悉的家，黄亦菲仿佛卸下厚重的铠甲，轻松许多。


    华珍养了只泰迪，名叫米蒂。


    黄亦菲回来争宠，米蒂对她充满敌意。


    黄亦菲努力讨好，喂食丶铲屎丶遛弯，米蒂终于接纳了她。


    她抱着米蒂坐在沙发中，体会到华珍的孤独。


    离婚的念头越发强烈，黄亦菲想要回家。


    手机响，是张璇。


    「亦菲休息好了吧？应该回家了。我让谢毅明天来接你。」


    「阿姨，我和谢毅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


    沉默良久，张璇说：「都怪我，放任你和方美蝶来往。那个女人满脑子算计。这样一闹，孩子没了，正中她的圈套，再一离婚，她就更高兴了。」


    「你不要怪别人。我问了医生，这个孩子先天有缺陷，怀她的时候，谢毅的性病没有好全，这是自然淘汰。」


    「你要离婚，你妈同意吗？」


    「她会尊重我的意见。」


    「你妈得了癌症，你知道吗？」


    黄亦菲气得胸脯起伏：「你才得癌症，你们全家得癌症。」


    怀里的米蒂感知到愤怒，从她怀里挣脱，跳下地逃窜。


    张璇没生气：「上两次她骗你是子宫癌，这回是真的，乳腺癌。她让我不要告诉你，拜托我照顾你，我答应了。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让老谢找关系，到医院调取她的病例。」


    黄亦菲挂掉电话，跑到华珍的房间，一顿翻找。


    乾乾净净，包括之前放药物的抽屉，收拾得乾乾净净，病例也不见了。


    她搬来椅子，站上去，想打开柜子上的两只皮箱盖。


    皮箱是华珍的陪嫁，她的一些宝贝藏在里面。


    然而，皮箱上了锁。


    报社大院很安全，从来没失盗过，上锁为了防谁？


    大门钥匙响，华珍买菜回来。


    黄亦菲赶紧拿起墙边的一只扫把，装模作样扫出去。


    「晚上我们包馄饨吃，刚才碰到周晓敏，塞给我一包南德，说撒在肉馅里味道好。」


    「你现在和周阿姨不掐架？」


    「掐什麽掐？年纪大了，有人肯搭理你，就不错了。」


    「妈，你的头发怎麽是栗色，自己染还是美发店染的？」


    华珍脸色不自然：「自己染的。」赶紧往厨房跑。


    黄亦菲觉得不对劲，老妈的发量没这麽多，也没这麽闪亮。


    她之前的头发乾枯，隔段时间就要染黑。


    「妈，你戴的是假发吗？」


    华珍退后一步：「被你看出来了？自己的头发老要染，乾脆剃光算了。这假发看起来还行吧？你现在才发现，哈哈。」


    黄亦菲的心往下沉。


    她忽然扑上去，从身后抱住华珍。


    这是之前常有的动作，此刻，华珍却烫着一般，丢下手里的馄饨皮和肉馅，抬高手臂去挡黄亦菲的双手。


    黄亦菲已经触碰到老妈的胸部，那里空空如也。


    她假装生气，责怪华珍嫌弃她，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痛哭一场。


    再出来，脸色平静。


    华珍在碗里放上葱花丶虾皮丶紫菜，倒入酱油丶醋，舀入一勺猪油，再将煮好的馄饨浇到碗里。


    馄饨皮薄如蝉翼，虾仁肉馅的颜色清晰可见。


    华珍说：「做这种馄饨，我是跟着周晓敏学的，我们北方人还是喜欢吃饺子。」


    黄亦菲用勺子搅动馄饨汤：「妈，我现在能够养活自己，写文赚了将近两百万，喧喧的公司我有股份，每个月都有收益。我想离——」


    华珍截断她的话：「有钱自己把生活更好。我现在有点后悔，你上大学之后应该找个老伴。不是因为孤独，而是生活中需要帮手，特别是生病的时候。医院看病的流程一天一个样，我每次去都抓瞎，跑上跑下，像个无头苍蝇。」


    「你叫上我呀，我是你女儿。」


    「你身体弱，每天要写作，不能扰乱你的思路。我便给谢毅打电话，他每次都有求必应，如果自己不能赶来，也会安排公司的人过来。」


    黄亦菲犹如万箭穿心，眼中滚下热泪。


    华珍继续说：「人无完人，如果谢毅能对家庭负责，其它方面就不要计较，妈妈希望你这一生有人照顾。」


    敲门声响起，华珍去开门，谢毅拎着大包小盒走进来。


    「妈，你身体怎麽样？」


    「挺好！」华珍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


    谢毅：「亦菲，我把你笔记本带来了。你如果想多陪妈，就多住两天。」


    华珍要化疗，害怕女儿发现，赶紧阻拦：「做两个人的饭麻烦，亦菲，你还是回家住。」


    黄亦菲没有回答，接过电脑，回到卧房，谢毅紧随其后。


    关上房门，谢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