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三长老的瞳孔猛然收缩。


    上古瑶池仙宫，那可是比诛魔神殿还要古老的镇魔势力。


    他曾在总殿的秘典中见过关于瑶池仙宫的记载，其中提到瑶池仙宫遗迹中藏有一桩天大的机缘。


    瑶池圣女掌握着一门早已失传的上古传承，谁能得到那门传承，便有可能突破仙帝瓶颈，踏入道境。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贪婪。


    此女绝不能死，更不能她离开诛魔神殿的视线。


    日后探寻瑶池遗迹，她便是最关键的钥匙。


    大长老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藏不住那一丝隐隐的担忧。


    「殿主呢？」


    姜雪眠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几分冷淡。


    「和楚枫一同被吸入了魔界，沈清辞自碎道基，帝体碎裂，怕是活不成了。」


    三长老生怕姜雪眠再说出什么不敬之语，让其他长老忍不住出手，彻底断了日后利用她的可能。


    他当即转身朝其余长老一挥手，声音急促道。


    「殿主不在，我等还是先开启禁地出口，将所有试炼弟子送出去吧。」


    闻言，大长老也是冷冷地扫了姜雪眠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十二位长老联手催动诛魔神殿的长老令牌，十二道暗金仙光同时注入葬仙禁地边缘的空间屏障。


    一道淡金色的巨型传送光幕在虚空中缓缓展开，参加试炼弟子们争先恐后地朝光幕涌去，无数道流光如同百川归海般消失在光幕深处。


    诛魔广场上，璇玑仙尊自楚枫进入葬仙禁地后便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过。


    当传送光幕在虚空中展开时，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双凤眸中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期盼。


    一道又一道流光从光幕中飞出，落在广场上。


    她的目光在每一道流光中飞速扫过，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可始终没有看到那道她最熟悉的白衣身影。


    姜雪眠是最后一个从光幕中走出来的，璇玑仙尊在看到她的瞬间，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不安。


    她快步上前，直接抓住了姜雪眠的玉手。


    「楚枫呢？」


    姜雪眠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然而，当她说出第一句话之后，璇玑仙尊便出现了耳鸣，只能看到姜雪眠开口，却一个都出都听不到了。


    此刻，她的脑海之中只回荡着一句话。


    「楚枫被吸入了魔界……」


    璇玑仙尊的身体猛然一僵，那是人族的禁区，人魔两界隔绝百万年来从未有人能活着回来的绝地。


    更何况楚枫是被暗渊魔主亲手拖入魔界，他就算在空间乱流中活了下来，也绝不可能在魔界那片人族绝地中生存。


    她周身金仙九重的气息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猛地转头，看向了三长老。


    就是这个人，在葬仙禁地入口拦住了她。


    若是她当时闯进去了，若是她当时在楚枫身边，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


    「你拦我，你凭什么拦我！」她一步步朝三长老逼近，「我徒儿在禁地里拼命的时候，你们这些长老在哪？」


    三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身为诛魔神殿十二位长老之一，修为已至仙圣境，走到哪里都是高高在上。


    可今日，先是在葬仙禁地中被姜雪眠当众羞辱，如今又被一个金仙九重的宫主指着鼻子骂，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冷哼一声，周身仙圣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爆发，将璇玑仙尊压得身形猛然一沉。


    「放肆！」


    然而就在他的威压即将彻底碾向璇玑仙尊的瞬间，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姜雪眠抬起眼帘，清冷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楚枫能重创暗渊魔主，你猜他若是回来，能不能杀一个仙圣？」


    三长老的手猛然一僵，虽然他不信楚枫被卷入了魔界，还能从魔界活着回来。


    可这份不信，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


    万一呢？


    万一楚枫真的回来了呢？


    若是，他杀了璇玑仙尊，那个以真仙之身重创道境魔主，以一己之力灭杀七族金仙长老的妖孽，万一真的从魔界活着回来了，定然会找他算帐。


    他收回了压在璇玑仙尊身上的仙圣威压，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再看璇玑仙尊一眼，只是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好自为之。」


    姜雪眠也伸手拉住了暴怒的璇玑仙尊，死死扣住璇玑仙尊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侧。


    「楚枫在我体内刻下了噬心魔纹，我能感应到他还活着。


    那道烙印还在，他没有死。


    你若是想要再见到他，就好好活着。」


    璇玑仙尊浑身一颤，凤眸中的疯狂在这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噬心魔纹！


    楚枫在她体内也刻下过同样的烙印，她太清楚那道烙印意味着什么了。


    只有主人活着，烙印才不会消散。


    她是关心则乱，完全忘记了这道烙印。


    心念及此，她的玉手下意识落在了自己的小腹。


    曾经，她做梦都想将这道烙印祛除，可是现在她却感到了一丝庆幸。


    见到她的动作，姜雪眠顿时眉头一挑。


    谁能想到，楚枫的师尊竟然也被刻下了烙印。


    「你不会也——」


    此话一出，璇玑仙尊立即收回玉手。


    「我怎么可能被那逆徒刻下这种东西！」


    说罢，她身形直接消失在了原地，遁空而去。


    ……


    楚枫和沈清辞被空间乱流裹挟着，不知坠落了多久。


    时间在空间裂缝中失去了意义，周围只有呼啸的空间碎片和混沌乱流，沈清辞被他横抱在怀中，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从空间裂缝中被甩了出来，重重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楚枫的后背着地，将沈清辞牢牢护在怀中，冲击力让他的后背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抱着沈清辞的手。


    当他抬起头环视四周时，才发现这是一片与世隔绝的秘境。


    周围是一片广袤的上古药园，灵田中种满了各种品阶极高的仙药，不知在这里生长了多少万年。


    药园边缘立着几座残破的石碑，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魔文。


    沈清辞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楚枫横抱在怀中。


    她的双臂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碎裂的帝体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张因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上，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


    「你……你放我下来，我已经是个废人，不用管我了。」


    楚枫低头看着怀中的殿主，语气淡然道。


    「你不会死，我可以让你活。」


    沈清辞那双黯淡的凤眸中翻涌起难以置信的光芒，她怔怔地看着楚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道基崩散，帝体碎裂，你能让我活？」


    楚枫转头看向周围那片广袤的上古药园，神识扫过药园，那些在外界早已绝迹的上古仙药在这里遍地都是。


    「炼天图不仅可以吞天炼地，还能炼制九品仙丹。」


    闻听此言，沈清辞的喉咙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九品仙丹，那可是只有传说中才存在的丹道巅峰，放眼整个太虚仙界，连能炼制七品仙丹的丹师都屈指可数，九品更是闻所未闻。


    她曾无数次在绝望中幻想过，若是能有一枚九品仙丹九转归元丹，她的道伤便能痊愈。


    可她翻遍了太虚仙界，也找不到一个能炼制九品仙丹的丹师。


    她那双黯淡的眼眸中燃起了一团微弱的希望之火，可那火焰很快便又暗淡了下去。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弧度，声音中满是深深的无力。


    「就算能活，我道基崩散，修为尽失，也只不过是一个废人。


    一个连御空飞行都做不到的废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楚枫的神识扫过药园深处，很快便在一处石壁下发现了他需要的仙药。


    「道基崩碎，未必不能重铸道基。」


    沈清辞浑身猛然一震，声音都在剧烈发颤。


    「不可能，据我所知，只有赤帝宫的赤阳丹帝拥有重铸道基的丹方，名为还阳聚道丹。


    可赤阳丹帝早已陨落，他的丹方随他一同消失，世间再无人知晓。」


    楚枫眸光微动，他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记得赤阳丹帝这个名字。


    「我有还阳聚道丹的丹方。」


    沈清辞呼吸一滞，赤阳丹帝的丹方，那是当年名震仙界的至高丹道传承，无数炼丹宗师梦寐以求的至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眼前这个刚飞升不久的年轻人手中？


    她的脑海之中飞速翻涌起无数念头，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在瞬间被串联到了一起。


    传闻当年赤阳丹帝获得了混沌初开时诞生的先天至宝炼天图，凭藉炼天图可吞噬万法，成为仙界公认的丹道第一人。


    方才在葬仙禁地中，她亲眼看到楚枫祭出了炼天图。


    「你，难道你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楚枫已经将她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草地上，起身朝药园深处走去。


    遮天蔽日的图卷轰然展开，图卷中央的混沌漩涡缓缓旋转，一道银白色的吞噬光柱从漩涡中心射出，笼罩了药园深处那十几株仙药。


    那些仙药在吞噬光柱中飞速旋转，被炼天图的法则之力淬炼，化为十几团拳头大小的精纯药液，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天穹之上风云倒卷，厚重的劫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云层中翻涌着九道不同色泽的丹雷。


    秘境之中，许多进入浮空岛探宝的魔界修士同时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那贯穿天地的丹劫雷光。


    「丹劫，那是九品仙丹出世的徵兆，浮空岛秘境中竟然有人在炼制九品仙丹！」：


    「九品仙丹，整个魔界能炼制九品魔丹的丹师都不超过一手之数，这里怎么会有九品仙丹出世！」


    「快过去看看，万一能够得九品丹师收徒，也能飞黄腾达了。」


    罗刹族的一男一女仰头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丹劫雷光，两人正是罗刹族年轻一辈中新晋崛起的天骄玄纣和玄姝。


    「既然是有人在炼制九品仙丹，我们快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将仙丹抢过来！」


    玄姝身姿妖娆，一袭暗紫罗裙紧紧包裹着她那副曼妙的身段。


    她的手中牵着一条锁链，锁链另一端拴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女子。


    此人，楚枫若是在这并然不会陌生，因为她正是罗刹族的玄瑶。


    玄瑶双腿早已磨得血肉模糊，一头长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她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形同凡人，那双曾经骄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白。


    玄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我们距离那炼丹之处最近，近水楼台先得月。」


    玄姝扯了扯手中的锁链，跪在地上的玄瑶被她猛地一拽。


    「还不快跟上。」


    她收起锁链，与玄纣一同御空而起，朝丹劫的方向疾驰而去。


    ……


    药园。


    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了天穹。


    丹霞冲天，法则同鸣，药香化雨。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


    「十成药效，九品仙丹！」


    楚枫转头看向她，神色有些不自然。


    「准备好服用丹药了吗？」


    「准备好了。」


    沈清辞点头如小鸡啄米，眼神之中闪烁着一丝期待。


    「丹药在哪呢？」


    「炼天图炼制的丹药存于我的体内，只能口服。」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口答道。


    「丹药自然是需要口服——」


    话音未落，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双狭长的凤眸骤然放大，瞳孔缩到针尖大小。


    楚枫的话在她脑海中飞速碰撞，最终拼凑出一个让她浑身僵硬的答案。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抬手指着楚枫，指尖都在发颤。


    「你说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盯着楚枫那张依旧从容不迫的脸，心中翻涌起从未有过的羞愤。


    她连男子的手都未曾牵过，如今楚枫竟然要她用这种方式服用丹药。


    「不行，绝对不行！我沈清辞宁可死在这里，也绝不受这等屈辱！」


    「难道你想死在魔族？」


    楚枫低头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抗拒的眼眸中，继续追问道。


    「难道你不想夺回镇魔关，夺回大赤天殿，夺回沧澜仙界？」


    沈清辞浑身猛然一颤，镇魔关是她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无数诛魔神殿的同袍在那里倒下，他们的血染红了整座关隘。


    大赤天殿，沧澜仙域……她一次次撤退，每一次都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要回来，可每一次都离那些地方更远。


    今天，连她自己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你——你能帮我吗？」


    楚枫的手指伸入她的秀发之中，指尖穿过柔顺的发丝。


    「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