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丹液涌入沈清辞体内，十成药效的九品仙丹化作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机洪流，顺着她的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碎裂的帝体在丹液的滋养下开始自行修复，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虽然道基并未恢复，但她的生机已被锁住，至少不会再继续恶化。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恢复了几分血色，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重新变得悠长。
她低下头，扔掉了早已经污浊的手帕。
「我们怎么回人界？」
楚枫手中有虚空渡口的船票，那是当初从玄瑶和玄烈身上搜来的。
虚空渡口是人魔两界之间唯一被暗中打通的通道，只要找到幽冥船，返回人界并非难事。
只不过，现在他们先要能够活着抵达虚空渡口才行。
这里是魔界，遍地都是魔族之人，以沈清辞如今修为尽失的状态，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此事日后再从长计议，我先将这里的仙药收了，方才炼丹的动静太大，或许会引来魔族之人，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沈清辞点了点头，扶着石碑艰难地站起身来。
她的双腿还在微微发颤，却已经能够勉强站立。
就在楚枫收取灵田中所剩仙药的时候，一道道破空声从远处疾驰而来。
玄纣和玄姝的身影率先出现在虚空中，两人身后还拖着一根锁链，锁链尽头拴着跪在地上的玄瑶。
玄瑶在看到楚枫的那一刻，浑身猛然一僵，那双早已黯淡如死灰的眼眸中骤然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惊。
楚枫，竟然是楚枫！
这里不是太虚仙界，这里是魔界的乱魔海秘境，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她的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灵根尽毁的那个夜晚，自从被楚枫刻下噬心魔纹之后，她便有了心魔。
每当夜深人静时，那道烙印便会隐隐发烫，让她在梦中反覆回到丹阳宗凌云峰的那个夜晚。
楚枫一脚踩爆玄烈的脑袋，七族天骄在他手中如同蝼蚁般被碾碎。
她在修炼罗刹族秘传功法《玄煞炼狱诀》时心魔骤然爆发，周身魔气逆行倒灌，将她的灵根冲得寸寸崩碎。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罗刹族的天之骄女，而是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族人，如今可以肆意折辱她。
那些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同辈，如今可以把她当成一条狗。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楚枫。
玄纣在看到药园之中还没有被完全采完的仙药之后，顿时大喜。
他双眼放光，一把抓住玄姝的手臂。
「姝妹，这些全都是极品仙药，我们这次发达了！
有了这些仙药，我定然能突破到大乘，甚至踏入天仙境！」
「哥，别高兴得太早。」
玄姝的目光却落在了楚枫和沈清辞身上，那双妩媚的眼眸中翻涌起审视。
「方才那九品丹劫的动静，定然是有人在附近炼丹。
这药园里除了我们，就只有这两个人，他们说不定知道炼丹之人是谁。」
玄纣落在楚枫和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
他的神识在楚枫和沈清辞身上扫过，发现两人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你们两个蝼蚁，可知道方才在此处炼丹的人是谁？
老实交代，否则我一刀劈了你门。」
楚枫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完全落在了玄瑶身上。
他记得当初在丹阳宗凌云峰上，她虽然被他种下噬心魔纹，却依旧是那个骄傲的罗刹族天骄。
可此刻，她的灵根已被彻底废去，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形同凡人。
这才多久不见，便已经物是人非了。
玄瑶看到楚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骤然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泪水顺着她满是血污的脸颊无声滑落，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近乎破碎的声音。
「主丶主人。」
玄姝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玄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意。
当年在罗刹族，玄瑶是天之骄女，族中所有年轻弟子仰望的对象。
而她只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玄瑶被众星捧月，看着玄瑶得到最好的修炼资源。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玄瑶的灵根毁了，玄瑶的父母因为想要寻找帮玄瑶恢复灵根的仙药而进入魔界禁地不知所踪，族中再也没有人给玄瑶撑腰了。
她要把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踩在脚底，让她成为自己身边最卑贱的狗。
她蹲下身，伸手拍了拍玄瑶满是血污的脸颊。
「没想到你终于是开窍了，竟然肯叫我主人了。
来，既然你已经认我为主，那就学一声狗叫，给主人听听。」
然而楚枫的眼睛却眯了起来，他看着玄姝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放开她。」
闻听此言，玄纣目光骤冷。
他没想到这个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凡人蝼蚁，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区区蝼蚁，你在狗叫什么？」
他合体期的罗刹魔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暗紫色的魔刀，魔刀化作一道暗紫匹练，朝楚枫的斩去。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音爆，周围灵田中的仙药被刀风卷得七零八落。
他嘴角挂着狰狞的笑意，几乎已经看到楚枫头颅飞起的画面。
「等你死后，我会好好蹂躏你的女人。」
楚枫压制着体内道基裂痕传来的阵阵刺痛，将修为压在大乘期至极境。
他如今的道基尚未完全修复，强行催动仙力只会让那些裂痕再度扩大。
不过，即便是将修为压制在大乘期，也绰绰有余。
他只是随手一拂，一道掌印破空而出，与那道暗紫刀罡狠狠撞在一起。
刀罡如同纸糊般寸寸崩碎，掌印余势未消，狠狠轰在玄纣胸口。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撞在药园边缘一座残破的石碑上，将石碑撞得轰然倒塌。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整个人瘫在碎石堆中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大丶大乘期……」
玄姝脸上的得意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枫，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个看起来与凡人无异的白衣青年，竟然是大乘期强者！
她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色厉内荏的威胁道。
「你丶你别过来，我可是罗刹族之人，我们族中长老可是金仙境强者，我族长老就在秘境之中，你若敢动我，他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岂料，玄瑶却是冷哼一声。
她早已不在乎什么族人，那些人在她灵根崩碎后没有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过一句话，反而眼睁睁看着她被玄姝像狗一样拴着锁链肆意凌辱。
「主人不必担心，族中并没有长老来此秘境，她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玄姝猛地转头看向玄瑶，眼中翻涌怨毒之色。
「你这个贱人！」
然而她很快反应了过来玄瑶方才叫这个白衣青年什么？
主人？
她猛地转头重新看向楚枫，又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玄瑶。
「你是她的主人？」
话音刚落，楚枫仅仅一个眼神。
那道锁链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寸寸崩碎。
楚枫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便已出现在玄姝面前。
他抬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玄姝双脚离地拼命踢蹬，双手死死抓住楚枫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指，可她的挣扎在大乘期面前渺小得可笑。
楚枫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冷声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做她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