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明还想继续追问,拉着关林让他进屋。
“叔,我家里还有事儿,就不进屋了,那天……那天的……”
关林见大事不好,赶紧挣脱开杨德明的手,转身就走。
“爹叔,你问那么仔细干啥?难不成你要偷人家的洋炮?”廖智扯了一下杨德明的衣襟问。
“廖智,你说的对,我就是要把长耀他爹的洋炮偷出来。
他们这一家人被五妮得罪的透透的,我听长耀爹的意思,他是对咱动了杀心。
我得先把这事儿整明白了,省的夜长梦多。”杨德明背着手进了屋。
“五妮,老姑腿不好不能去看长耀,这是二十五块钱,你拿着,给长耀交住院费。
你别怪你爹,他就是个糊涂蛋,他要是敢拿洋炮来找你,老姑就和他拼命。”
张淑华把包着钱的花手绢塞进杨五妮的手里,泪眼婆娑的转身离开。
“五妮,这是一百五十块钱,你老姐夫让我给你的。
我有时间就去看长耀,钱不够你就来找我,老姐家还有。”
关淑云也把钱放在杨五妮的手里,转身去追张淑华,娘俩互相搀扶着边走边哭。
杨五妮看着手里的钱,心沉了一下,一股暖意从心底里升腾到嗓子,堵的她说不出话来。
“五妮,你明天去问问邱大夫,看长耀能不能针灸。
我今天看了看你姨奶留下来的书,好像说能试试。”
杨德山不敢肯定的,试着征求杨五妮的意思。
“哎!老叔,有啥行不行的,都预备要死的人了?
你明天就和我去,管不管用不说,扎活就活,死了也不怨你,省的活遭罪了。”
杨五妮去拎了半桶水倒进洗衣盆里要洗驴骨头。
“五妮,你蹲着不方便,水还凉,让你老叔洗。
你和廖智把我撅回来得榆树钱撸下来,放在饭盆里。
我给你们蒸死面儿的榆树钱窝窝头儿吃。”
赵秀兰拽起杨五妮,把手里的饭盆递到她手里。
闻达坐在廖智的腿上,两个人正在摘榆树钱吃。
见杨五妮端着饭盆过来,就配合的一起撸榆树钱往盆里扔。
赵秀兰把杨五妮端回来的榆树钱放在水里淘洗了几遍,撒了一点盐揉搓起来。
等到榆树钱变得软乎,就开始往里撒苞米面和粉面子。
揉到一攥一个蛋儿的时候,开始团成面球儿。
又把球的底下用两个大拇哥捏成空心状态,摆放在帘子上,盖上锅盖蒸。
杨德明一边儿烧火,一边儿摘地里挖回来的婆婆丁和苣荬菜。
婆婆丁当时不能吃,要洗干净用清水泡一宿,吃起来才不那么苦。
苣买菜洗干净就能吃,粘生酱吃起来原滋原味。
没有做菜,一人一碗开水,一只手拿着咸菜疙瘩,一只手拿着榆树钱窝窝头。
半盆苣荬菜放在桌子中间,还有一碗生酱。
闻达不会两只手分开干活儿,就把咸菜疙瘩放在榆树钱窝窝头的窝窝儿里。
借着窝窝头的咸滋味儿,大口大口的咬着窝窝头。
“爹,老叔,你俩来我家本来是养老来的。
现在却像个大劳动力一样,天天下地干活儿。
还有秀兰姨,也和小媳妇儿一样,天天撸撸着闻达,还得洗衣服、做饭。”
杨五妮咬了一口榆树钱窝窝头,眼泪止不住的掉进榆树钱窝窝里。
“咋?五妮,咱家咸菜不咸啊?还是你喜欢就着眼泪疙瘩吃窝窝头?
你爹我们几个,不干活儿那不成了混吃等死的老不死的了吗?”
杨德山伸出一只手,把杨五妮的眼泪擦掉。
“五妮,你这孩子净说外道话,你这是不把秀兰姨当亲人。
以后长耀不在了,还有仲秋,仲秋也是老师,也有文化,不比张长耀差哪儿。
不管从哪儿论,咱们都是分不开的一家人。”赵秀兰拍着杨五妮的肩膀安慰她。
“秀兰,你说啥呢?”杨德明伸出脚,踹了一下赵秀兰的腿。
“秀兰姨,别说张长耀现在还活着,就是他真的走了。
家里还有爹叔和老叔和我在,暂时还轮不到齐仲秋。
五妮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不可能张长耀尸骨未寒就着急找下一家。
咱们是一家人不错,一家人可不能趁人之危。
您别看我现在不能自己走路,那也照样能养起一家人。
实在不行,我就把城里的楼房卖了,那些钱咱们一家人一辈子不干活儿都吃不没。
再说,老叔明天就要去给张长耀扎针,万一张长耀活了回来。
知道您说这话,以后一家人可就不好在一起了。”廖智严肃的冷着脸说。
“廖智你和秀兰姨别争抢的要养家,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来养。
张长耀活着的时候,这个家也是大家一起过的。
养家糊口,啥时候都不是家里头谁一个人的事儿。
一个家里,要大家伙把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才行。
单凭一个人使劲儿挣钱,别人啥都不干,干擎着直脖儿等食儿。
那不是家,那是养了一窝只吃食干叫唤的废物。”
杨五妮抓了一把苣荬菜也没蘸酱,就塞进廖智的嘴里,不让他说话。
“廖智,你秀兰姨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想现在就让仲秋进家。
秀兰姨是为了这家好,你这孩子别多想。”
赵秀兰把剩下的一个窝窝头递给廖智,小声的和他倒小嗑儿。
“秀兰姨,是我不好,说话声大了,我是……我是觉得张长耀能活。”
廖智接过来窝窝头,寻思了一下扔进杨五妮的饭碗里。
“廖智,你的脑袋里能不能想点有用的?
你说写什么东西了?吃完饭赶紧写,过两天乡里没动静我好去找。
还有就是,明天你自己卖熟食的时候,要注意点儿梦里的那个人。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市场大门口有一个人偷偷摸摸的看着你。
老叔给张长耀扎完针,就赶紧回来,帮我爹打砟子。
秀兰姨还是看着闻达,等我给我们回来一起做饭。”
杨五妮挨个儿指着安排明天要干的事儿。
“五妮,那你呢?”杨德明皱了一下眉头问杨五妮。
“爹,我明天下屯子,挨家挨户的打听。
我就是把附近屯子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找到偷学校檩子的贼。
给张长耀报仇。”杨五妮咬着牙狠狠地说。
“五妮姐,我告诉你怎么找檩子。”齐仲秋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