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一栋看起来有点旧的工业风建筑前。
苏辰付了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牌子，上面刻着“天音录音棚”五个字，牌子有些生锈，看起来略显脏兮兮的。
林婉清也跟着下车，走到他身边，小声说：“就是这儿了，别看外面旧，里面设备全是顶级的。老李是老板兼首席录音师，脾气……有点怪。”
“有多怪？”苏辰问。
“就是……”林婉清想了想，“特别看不上现在那些靠修音的歌手。他要是觉得你不行，给多少钱都不接。”
苏辰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门一开，里面的景象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厅很宽敞，墙上挂满了各种白金唱片和奖杯，玻璃柜里陈列着几十个麦克风。
正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调音台，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闪着各种颜色的指示灯。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味。
调音台后面，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有点乱的男人正叼着烟，低头摆弄着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他头也没抬：“预约的？”
“李老师您好，我是昨天打电话的林婉清。”林婉清赶紧上前一步，“我们约了上午九点录歌。”
老李这才抬起头，扫了两人一眼。
他眼睛不大，但眼神很锐利，先在林婉清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苏辰身上，上下打量。
“就是他？”老李问。
“对，苏辰。”林婉清说。
老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谱子呢？”
林婉清赶紧从文件夹里拿出《泡沫》的曲谱，双手递过去。
老李接过来，随手翻开。
他一开始的表情很随意，但看了几行之后，眉头皱了起来。
又往下看了几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谱子举到眼前，仔细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抬起头，盯着苏辰：“这歌……你写的？”
“对。”苏辰说。
老李沉默了几秒，把谱子放在调音台上。
“神作。”他说，语气很肯定，“这和弦走向，这情绪递进，国内起码五年没出过这种好本子了。”
林婉清眼睛一亮，刚要说话。
老李话锋一转：“但是。”
他看着苏辰，眼神像刀子一样：“这歌的音域跨度，还有情感撕裂感，是地狱难度。小子，你看着不像专业歌手。”
苏辰没说话。
老李继续说：“如果你是想靠着我这套几百万的设备，一顿一挫地录，然后全靠后期修音拼凑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那我劝你拿走。别拿工业垃圾来糟蹋这首神曲，我不接。”
林婉清手心一下子全是汗。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辰。
苏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修音软件的插头，您可以拔了。”苏辰开口，语气很平静，“我只唱一遍，赶时间，您费心受累，一遍录好。”
老李愣住了。
他盯着苏辰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
是那种气笑了的笑。
“一遍过？”老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就这首歌的难度，国内最顶尖的天王天后来了，也得先开嗓、分段录、找状态磨上一个星期！”
他站起来，走到苏辰面前：“年轻人，狂妄我见多了。但你这种狂妄到没边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苏辰还是那副表情。
他伸手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旁边沙发上。
“行不行，进去唱了才知道。”苏辰说，“您要是不敢接，我们现在就走。”
老李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好。”他点头，“狂妄的年轻人我见多了。进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一遍过是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
他指了指旁边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苏辰走过去，推开。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正中间立着一个麦克风，周围全是吸音材料。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透过厚厚的玻璃，能看到外面的老李坐回调音台前，戴上监听耳机。
林婉清站在外面，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她听过苏辰清唱，但那是用手机录的，而且只唱了一小段。
现在是在几百万的顶级设备前，在“照妖镜”一样的麦克风下……
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她紧张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玻璃房里，苏辰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动作很熟练，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老李在外面看着，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看起来像在棚里泡了十年的老油条？
苏辰测试了一下麦克风距离，比了个ok的手势。
老李推上调音台的推子，对着麦克风冷冷地说：“伴奏五秒后进。高音上不去别硬喊，别把我这八十万的麦克风给劈了。”
苏辰又比了个ok。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整个录音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婉清在外面屏住呼吸。
伴奏响起。
是极其压抑的钢琴前奏，每一个音符都像压在人心口上。
前奏快要结束的时候，苏辰深吸了一口气。
气息控制得极其平稳，没有一点杂音。
伴奏卡点。
苏辰薄唇微启。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第一句出来。
玻璃房外。
老李那只原本放在“暂停键”上、准备随时打断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嘴里叼着的那根新点的烟，“啪嗒”一下掉在了腿上。
烫得他哆嗦了一下，但他完全没感觉到。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玻璃房里的苏辰。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
那声音……
通过百万级设备的无损传输，低沉、沙哑、带着浓烈的颗粒感和故事感。
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又像是一只手，瞬间攥住了心脏。
没有任何修饰。
纯粹到了极点的完美共鸣。
老李头皮一阵发麻。
他干这行三十多年了，听过无数歌手，天王天后、实力唱将、流量鲜肉……
但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
这他妈……
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