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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笑面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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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寅用了宁采薇带的调料,很快就吃下了只有二两重的烤社猪。


    是真香啊。


    明朝的猪肉,和后世猪肉的口味,差别还是挺大的。


    宁清尘看着众人吃祭肉,虽然很馋,可惜她不能吃,就只能伸出小手,摸赵婵儿的脸。


    赵婵儿立刻撩开衣襟,开始喂奶。


    祭肉不仅是要分给人吃,还要分一部分给乌鸦吃。


    周围的乌鸦在肉香的吸引下,一只只聚拢而来,很快就聚集了黑压压一片。


    巫师和巫女们将祭肉投到神庙屋顶,投喂乌鸦。


    “啊?”宁采薇不禁张开小嘴,低声道:“还要喂这东西?”


    宁清尘觉得有趣,不禁在赵婵儿怀中咯咯笑起来。


    “不要说这东西。”朱寅小声解释道,“神社祠堂边的乌鸦叫神鸦,可是神鸟...”


    宁采薇这才明白了。


    乌鸦是神社最常见的鸟,被称为神鸦,是鬼神的信使,也要吃祭肉的。


    古诗中提到神鸦的很多,如“一片神鸦社鼓”、“迎棹舞神鸦”、“散抛残食饲神鸦”、“从祠祭罢集神鸦”等等。


    两个头戴羽冠的巫女一边投喂乌鸦,一边跳跟而舞,口中唱着隐晦难懂的神语。


    为首的巫师则是望天,张开双臂,似乎在祈祷上苍。


    宁采薇再次惊奇了。


    她原本以为,巫师巫女这种存在,晚明应该很少,谁知不但广泛存在,而且还有固定的仪式。


    朱寅却是毫不奇怪。明朝南方巫风极重,很多人迷信巫师超过医生,有病不吃药,却请巫家作法驱邪。


    这也是为何流之中,巫家的地位高于医家。因为民间百姓更相信巫家。


    在明朝,遍布天下的神社祠庙,庙祝就是巫现和道士。


    城中城隍庙中的庙祝,是各家道观派出的道士。


    乡下的各种神社祠庙,庙祝就多是巫觋了。


    眼前的巫师和巫女,就是这几个神庙的庙祝。


    这些充当神社庙祝的巫觋,拥有了乡村中的神权,某种程度上也算统治阶层。


    然而最吊诡的事,真正把持神权的又不是巫现,而是读书科举的缙绅。


    在朱寅看来,巫其实是华夏原始萨满教的遗脉。


    华夏原始萨满教分流为道家和巫家,道家和巫家同源,巫道也往往不分家。


    如果将道教和巫家合流,改良强化为一个更强的宗教,会有什么效果?


    朱寅回到明朝之后,时不时思考,如何扶持道教和几大教抗衡。


    此时。


    大片的“神鸦”在神社上空盘旋飞舞,呱呱鸣叫,争先恐后的啄着祭肉,飘下一缕缕羽毛。


    神鸦每飘下一片漆黑的羽毛,就有人抢夺。


    尤其是神鸦尾巴上的翎羽,更是消除霉运的好东西。


    一时间,广场上更加热闹了。


    而那些本乡贵人的座位上撑着遮阳伞,前面还摆着案几,盛放着美酒佳肴、时鲜瓜果、点心蜜饯,尽着贵人们受用。


    张世勋等三人背后,甚至还有美貌丫鬟按摩捶背。


    等到众人吃完了祭肉,各庙社鼓“咚咚”一响,社戏终于开始了。


    大戏台后面,早就挂起了一道帷幕,将戏台和后面的庙门分割开来。而准备参演的戏班和艺人,都在土神庙中。


    此时的土神庙,就相当于化妆间了。


    帷幕一落下,幕后就传来丝竹管弦、笙箫锣鼓之声。


    紧接着,一个手持牙板,身穿青衣,头戴四方平定巾的清癯瞽者,就在一个琵琶女子的搀扶下,从幕后出来。


    而大戏台上,早就放了两个鼓凳。


    青衣瞽者撩衣坐下,手中压板“啪啪”一响,幕后的管弦之声就只剩下二胡的咿呀。


    接着那身穿绿色襦裙的琵琶少女,玉手一划拉,玉落珠盘般的琵琶语就铮铮响起。


    朱寅等人以为是唱戏,谁知第一个节目是评书弹词。


    那青衣瞽者抑扬顿挫、字正腔圆的朗声说道: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富贵歌舞榭,凄凉荒冢废台……………”


    声音苍凉悲壮,又带着一股空茫之气,一下子就让众人沉浸在一种意境之中。


    好牙口!


    青衣瞽者念到此处,那琵琶女子素手翻飞,边弹边唱道:


    “为爱青山依楼,白云红树两悠悠。秋鸿社燕催人老,回首梁唐汉晋周......”


    这女子琵琶声如泉水叮咚,歌喉如黄莺出谷,余音绕梁,悠悠唱来娓娓动听,真有一唱三叹、荡气回肠之感。


    即便是不识字的乡农,也听的有点迷醉了。


    恰在此时,天上一行大雁飞过,秋鸿冥冥,唳声阵阵。


    朱寅听的暗自点头,心道这两人拿到后世,都是艺术家的水准了,可在这个时代,只是吃江湖饭的下九流。


    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就连大和尚善灯禅师也不住点头,意有所动。


    唯有那来自海外的天竺胡僧,对华夏风物毫无敬意,此时他神色微带不屑,满脸写着不过如此的意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竺是何等胜地。


    他不但不听弹词,还回过头来,目光烁烁的搜索着各色女子,很快就找到了宁采薇。


    这个小姑娘太美了,而且还是天足,真是神庙中绝好的圣女鼎炉啊。


    要是把她带回去,大祭司一定会很高兴的。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如何调教这个明国女孩的画面,不禁身上发热,至于戏台上美妙的音乐,他完全听而不闻。


    宁采薇感知到天竺胡僧火热的目光,不禁微微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天竺胡僧对这等清稚女童最难把持,见状不禁色魂与授,身子都麻了半边。


    朱寅当然也看到了宁采薇的笑容,也不禁心中暗笑。


    宁采薇既然笑了,那就是起了杀心。


    这胡僧真是找死。


    戏台上,两人一评一弹的说唱完,向着台下行礼。


    “彩!”


    “好!”


    “唱的好!”


    坐在最中间的张世勋哈哈一笑,喝了一杯酒,挥手说道:“赏!”


    随即就有一个小厮,封了五钱银子,用红包封了,飞也似的上台,唱喏道:“昭业公子,赏白银五钱!”


    青衣瞽者和琵琶少女赶紧道谢不迭。


    王大老爷王朝也不甘落后的说了一个赏,立刻就有小厮去赏了五钱银子。


    刘大公子当然也不会小气,同样赏了五钱银子的红包。


    两人得了一两五钱银子的红包,也一一道谢的说了一番吉利话。


    全场两千多个乡民看戏,都唯张世勋、王朝阙、刘元初三人马首之瞻。三人高座主位,意气风发,尽显乡中之主的威势。


    在本乡,这三家就是土皇帝。


    朱寅看着三人,暗道我何时能后来居上,在本乡和这几人分庭抗礼,成为第四方势力?


    东里张,金满仓。西里王,银满仓。南里的刘家玉满缸。


    这青桥四大里,唯独少了北里的代表。


    而他正是住在北里。


    如果他强盛崛起,成为第四家豪门,就刚好成为北里的代表了。


    到时,就是北里朱。


    此时,大戏台上的锣鼓声又打断了朱寅的幻想。


    这次还不是唱戏,而是萧筝合奏。


    吹萧的少年吹得如泣如诉,圆润婉转。弹筝的少女弹的玉落珠盘,鸾鸣凤奏,却是一曲《台》。


    “赏!”


    张世勋放下酒杯,“啪”的一声打开扇子,随口作了两句诗道:


    “休道村歌社鼓俗,正始之音野趣无。”


    诗的意思是,张府中养的家班歌姬虽然是“纯正典雅”的正始之音,却没有眼前“村歌社鼓”的那番野趣。


    言下之意,就是平日吃惯了大餐,吃点野菜还挺美味。


    自矜之心,不言而喻。


    实际上,张府中养的私家班子,演唱的多是郑卫靡靡之乐,又算什么正始之音?


    同为读书人的刘元初也捋捋短短的髭须,笑着吟出两一首新诗:


    “萧动溧水千尾?,筝落青桥一片云。琴歌酒赋神社下,功名富贵何必寻。”


    他是差点考中举人的副贡,作的诗也比张世勋水平更高。


    朱寅听了,忍不住吐槽一声凡尔赛。


    你特么要功名有功名,要富贵有富贵,已经是草民眼中高高在上的人物,还说什么功名富贵何必寻‘?


    几个大人物各自封了五钱银子的红包,台上的吹箫少年和弹筝少女,当然又是千恩万谢。


    接下来,又是一通三棒鼓,有点像是北方的鼓词,是在鼓声中说唱。


    敲鼓的女艺人迈着一双天足,绕着戏台步步生莲,敲鼓唱道:


    “梁兄啊,你道九妹是哪个?就是小妹祝英台...梁兄啊,我有一件伤心事,想要明说口难开。”


    朱寅发现,上台的女艺人,不管是琵琶少女,还是弹筝少女,还是这个棒鼓女子,都是天足。


    她们不是倡优就是乐户,都有一个身份:贱籍。


    这说明,身份低下的贱籍女子,多不缠足。


    三棒鼓之后,才开始唱戏了。


    第一场戏,是昆剧《龙虎斗》。


    接下来就是《打稻戏》、《过锦戏》。这种戏是老剧目了,是连宫中皇帝也要看的教化之戏。


    等到下午子时之后,真是好戏连连,连接上演几出傀儡戏。


    先是《七擒孟获》。


    “这不就是布袋戏么?”宁采薇说道。


    朱寅点头,“布袋戏,其实就是傀儡戏,有两千年的历史。”


    傀儡戏在后世,大陆地区早就没落。但在某岛却极其兴盛,成为一张文化名片。


    此时大戏台上,木偶和布偶做成的人物,居然有真人大小,在提线的操纵下,一个个的上台。


    那些傀儡角色,穿着真人的衣服,看上去带着一种诡谲神秘的美感。


    它们虽然被提线操作,可那些提线被衣服遮掩,并不容易看到。


    首先上场的就是诸葛武侯的傀儡角色,但见“武侯”羽扇纶巾,真人也似,在台上昂首挺胸的走了几步,无须道(配音):


    “魏延听令!”


    这一声配音,语气犹如苍音龙钟,声震戏台,十分有穿透力。


    原本有点噪杂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末将在!”


    随着另一个配音响起,脚步铎锋,一个武将般的傀儡人,也从幕后而出,来到武侯面前,动作夸张的行礼:


    “魏延,请丞相??示下!”


    武侯的傀儡动作夸张的转身,摆头,机械而有力的抬手一指,喝道:


    “吾命你为先锋官,率兵一万,把那孟获诱到峡谷!“


    “得令!”魏延的傀儡摇摆着下场。


    接下来就是一场场打戏,傀儡戏的打戏非常有特色,就像机器人一般,既有趣又怪诞。


    在朱寅和宁家姐妹看来,傀儡戏就是现实版的动漫。


    《七擒孟获》剧情很长,当然不可能全部演完,也只是演出最精彩的一折,两刻钟便演完下场了。


    别看只有两刻钟的演出,但先后上场了几十个傀儡人物,幕后的几个傀儡师又操纵又配音,其实十分辛苦。


    接下来是台阁戏《八仙过海》。


    所谓台阁戏,也是国朝喜闻乐见的剧种。乃是小孩演大人。


    只见饰演吕洞宾的小男孩,脸上粘贴胡须,打扮的仙风道骨,老气横秋的半白半唱道: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过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彩!”


    “好!”


    台下轰然叫好,喝彩声响成一片。


    因为这个男孩最多十岁出头,可他的嗓门却很是苍茫空灵,很有几分缥缈的仙气。扮像也是极好的。


    张世勋盯着台上的小演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厮道:


    “演完了告诉他班主,夜里送到府上,三日后全须全尾的还给戏班子,给班主二两银子谢礼。”


    “是。”那小厮点头,“大公子,若是班主不肯...”


    张世勋微笑道:“他敢不肯?他要不肯,你就别回来了。”


    那小厮身子一颤,赶紧领命而去。


    不一时,小厮就一脸难色的回来,在世勋耳边低声说道:


    “大公子恕罪,不是小的无能,却是王老爷捷足先登,方才已经找过那班主了。”


    “班主说,他已经收了王老爷的银子,夜里就送徒弟去王家。


    张世勋顿时笑容寡淡起来,心中暗骂王朝阙这个老色坯下手太快,吃屎都要吃尖。


    《八仙过海》也只唱了一场戏,接着又是《三宝太监下西洋》、《孙行者大闹龙宫》,看的众人连连叫好,几个大人物也连连打赏。


    唱了半天戏,又开始演杂技,变戏法(魔术)了。


    一个个江湖艺人陆续登场,走马灯一般,高跷、爬高杆、走索、吞剑,变鸽子、度索舞、翻桌翻梯、筋斗蜻蜓、跳索跳圈、火剑...林林总总,光怪陆离。


    台下喝彩声都没有停过,整个现场沸反盈天,喜气洋洋。


    那天竺胡人迦摩大师,脸色始终带着不屑和讥讽。


    可他心里,其实很虚。


    很快,就夕阳西下了。


    大戏即将开演。


    社戏分为彩头戏,突头戏,大戏。


    大戏是晚上演,如目连救母这种鬼神戏是必须要演的。


    还有夜里才演的皮影戏。


    舞台再次沉寂下来。这是休场的时间到了。很多人趁着这个机会,去附近的茅房方便。


    不久,太阳终于落山。


    随着一盏盏灯笼燃起,焰火也开始燃放。


    霸王鞭、窜天猴、火梨花、紫卜等焰火,也一起燃放起来,整个天空,都是火树银花,璀璨无比。


    人群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随着夜空的烟火渐次湮灭,人群也陡然安静下来。


    但见那戏台之上,大幕徐徐拉开,随即丝竹管弦之声就幽幽响起。


    神大戏,正式开场了。


    没错,夜里的大戏,才真正是酬谢神灵的。


    ?们,可都在看着呢。


    一股神秘肃穆的气氛,开始弥漫在周围整个空间。


    这个时候,只能陪鬼神看戏,陪着喝彩,也可以回家睡觉,但绝不能在现场嬉笑打闹,赌钱取乐。


    第一场神大戏,是皮影戏《三打白骨精》。


    但听锣鼓声一响,灯光照耀的皮纸后面,皮影戏就开演了。


    一丈大小的皮纸屏幕上,唐三藏的迂腐,美猴王的英武,妖怪的战栗,都被演绎的灵动鲜活。


    尤其是现场的小孩子们,都是连声喝彩。


    就是宁清尘,也忍不住咯咯笑,乐不可支,一点也不像个穿越者。


    皮影戏《三打白骨精》之后,重头戏《目连救母》就上演了。


    大人物却是起身,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因为《目连救母》是每年都演的,见惯世面的人的他们早就腻味了。还不如回府找乐子去。


    王朝走前还笑容可掬的对众人拱拱手,说声告辞。


    张世勋等大人物一离开,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目连救母》是鬼神故事,其中的诡异景象很多,不少小孩子都紧张的拉住大人的手,甚至有吓哭了的。


    戏台上的音乐也变得阴森可怖起来,一幕幕诡谲的景象连番出现,天神地?、牛头马面、鬼母丧门、夜叉罗刹、锯磨鼎镬、刀山寒冰、剑树森罗、铁城血?...


    恍惚中,众人好像到了阴曹地府一般。


    华夏百姓是不习惯熬夜的。《目连救母》演到戌时四刻,就有很多观众退场回家了。


    朱寅等人眼见人越来越少,也一起退场回家。


    走出去老远,神社方向的午夜社戏,仍然在演绎着忠奸善恶,爱恨情仇。


    社戏是要通宵上演的。哪怕台下一个观众都没有,也要照常演下去。


    因为真正的观众是:鬼神!


    ?们,在看着呢。


    社戏整整唱了三天才结束。


    社戏结束后第三天,被朱寅派往城里刺探?玉阁消息的李佳懿,终于回村了。


    李佳懿神色自信,朱寅一看到他,就知道他完成了任务。


    “小主公,”李佳懿汇报道,“属下按照小主公的交代,属下以上门求职为名,喝了两次花酒,一起逛了一下青楼,就和店中的管事混熟了......”


    “银子果然不白花。他白吃白喝几天,又和我兄弟相称,最后实在不好意思,才说玉阁不招人....”


    “属下佯装失望,却没有怪罪他,只说交情仍在,虽然不知道为何不招人,但想必总有苦衷....”


    “最后,他在酒后终于向我吐露了玉阁的机密...”


    朱寅和宁采薇听完,终于明白了。


    宁采薇的判断没有,玉阁的经营果然出现了极大危机。


    原来,?玉阁的东主董家,虽然很是豪富,却已经三代单传。


    故去的太老爷,如今的董老爷,董公子,三代男丁,长大成人的都只有一个。


    三个多月前,董老爷为了让独子熟悉西域的玉石胡商,让少东家历练,带着少东家一起去西域购买和田玉料。


    结果在甘肃的地面,被人害了。父子二人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来,少夫人蔡氏如雷轰顶。


    因为她只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姬妾,也都生的女儿。


    可是董家的族人,却有很多人觊觎嫡脉的财产大权。


    他们逼迫蔡氏,交出玉阁的账本、钥匙,将这家誉满南京的老字号珠宝阁,交给他们管理。


    要吃绝户。


    蔡氏一个弱女子,又没有儿子,哪里斗得过一群族人?


    她很清楚,自己根本保不住?玉阁,要是拒绝,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公爹死了,丈夫也死了,婆婆也已去世数年,偌大的董家,一个依靠都没有。


    豪门大户之中,要害死一个人,不要太容易。


    为了保住年幼的女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她只剩下一条路:卖掉?玉阁,拿钱出局!


    只要卖了玉阁,拿到了现金,她就可以带着银子跑路。


    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要悄悄出手,绝对不能让那些想吃绝户的卑鄙族人知道。


    在卖掉之前,还要用缓兵之计,尽量拖延。


    但是,她只能贱卖玉阁。


    如果不贱卖,一来她根本来不及找有钱的买主,二来凡是金额很大的交易,就必须经过官府,她根本瞒不住。


    金额不大的生意,直接通过牙行过户即可。


    贱卖还能拿到一笔钱走人。要是不贱卖,她不但会被吃绝户,到时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而且为了保密,就是找买主也要很可靠,不能出卖她,被家族人知道。


    她出的价格是...三千两!


    三千两,是一笔很大的钱。买得起的人其实很少。


    可是对于口碑极佳的百年老店?玉阁,真就是贱卖了。


    因为玉阁的这个招牌,怎么也值两万银子,甚至更多!


    这还不是贱卖?


    要是正常交易,两万银子的产业过户,怎么也要经过江宁县衙,才能更换店主。


    根本瞒不住。


    她只能拖半个月了,半个月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买主,那就大势已去。她目前已经有几个买主对象,还没有正式接洽。


    “三千两,拿下?玉阁,买了就是大赚!”宁采薇说道,“我们要尽量买到手!”


    西里王家,高墙深壕,朱门大院,里面亭台楼阁,古树蓊郁,占地近百亩。


    端的好一座气派巨宅。


    此时的前庭东园,家主王朝阙,头上插着一朵菊花,正在观看斗犬。


    两只犬浑身血淋淋的,王朝阙却毫无停止的意思,反而笑呵呵的。


    “老爷,那个孔九郎,又滚过来了。”


    一个小厮禀报道。


    王朝阙摆摆手,“让他滚过来见我。”


    “是!”


    很快,青桥里的地痞头子孔九郎,就点头哈腰的走进来,他小跑几步,蹀躞着步子来到王朝阙面前,就跪了下去。


    “小人拜见百户老爷,老爷金安。”


    在乡民面前凶神恶煞般的孔九郎,此时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还不如眼前血淋淋的斗狗。


    “起来吧。”王朝阙点点头,笑嘻嘻的,“小孔,你这狗泼才,今日又是何事啊?”


    孔九郎看到一脸笑容的王朝阙,忽然想起笑面虎的传闻,不禁打个寒颤,赔笑道:


    “回百户老爷的话,小人想去见那个绿头陀,请他出手,灭了朱小鬼和宁大脚。”


    王朝阙笑道:“你这狗才,天杀的好没道理,连孩子都要下手,也毒辣。小心死了下地狱!”


    “再说,此事又和本官何干?你巴巴的来告诉本官?”


    孔九郎搓搓手,“没有老爷首肯,小的哪里敢去请?也请不来啊。再说,老爷不是早就看中周家别院那块地么?”


    “要是遭了山贼,死了很多人,宅子也被烧光,那就是凶地了,周家肯定会卖,反正周家也不是本村人。”


    “周家卖了那块地,老爷就能买过来了。”


    孔九郎不傻。


    他为何自信能说服王朝阙出手帮他报复?


    因为王朝想要周家别院的那块地皮。


    反正,动手的是绿头陀,请人的是他孔九郎。王朝阙这个老狐狸,只是点头首肯就行,不用出钱出力。


    退一万步,就算失手出事,王朝阙也没有一丝责任,完全能摘得干干净净。


    这种好事,这笑面虎哪里会拒绝?


    至于朱小鬼和宁大脚,虽然他们有背景,可杀他们的是作恶多年,逍遥法外的绿头陀,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庄县丞找麻烦,也找不到自己头上。


    找绿头陀去吧。


    王朝阙笑道:“你们的事本官不知道,也不想管。滚你的吧。”


    孔九郎一笑:“小的这就滚了,老爷好生安歇着吧。”


    王朝阙看着孔九郎的背景,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


    这个混账东西,胆子倒是越来越大,性子也越来越狠了。


    不过也好。


    这样就更有用了。


    他的眼睛看向周家别院的方向,目光期待。


    那位望气的异人说,周家别院块地,是难得的风水宝地,能出大人物。


    真正的大人物!


    ps:社戏终于结束了,作者既难写,读者也不爱看。写的好寂寞啊。晚安,蟹蟹。三字标题太难取了,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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