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


    一个字，一张图。


    厉辰看着手机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猫爪，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痒痒的，麻麻的。


    讲台上，刘一刀教授还在激动地拉着他，语速快得像一挺冒蓝火的加特林，从「读我的研究生」一路规划到了「三年后我们一起申请国家重点实验室项目」。


    周围的掌声还没有完全停歇。


    王强和赵子轩的狼嚎，陈默那句「厉之福音」，还回荡在耳边。


    但这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厉辰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只按着小老鼠脑袋的布偶猫，和那个慵懒又霸道的「乖」字。


    他能想像出颜曦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


    大概是斜靠在某个地方，长腿交叠，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掌控一切的笑。


    「厉辰同学？你在听吗？」


    刘一刀教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啊？在听，在听。」


    厉辰赶紧收起手机。


    「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毕设必须跟我做！」刘一刀不容置疑地拍板，「回头我就去跟你们辅导员打招呼，你这个学生，我要定了！」


    教授的强势，让厉辰有些哭笑不得。


    他忽然觉得，这位学术界的「名捕」，在某些方面，和颜曦还挺像的。


    都是不讲道理的霸道。


    下课铃声解救了被围困的厉辰。


    他好不容易才从一群热情得过分的同学和激动不已的刘教授那里脱身，刚走下讲台，就被302的三位活宝给围住了。


    「义父！」王强扑上来就要抱大腿，被厉辰嫌弃地躲开。


    「从今以后，临江大学的辈分，我只认两个人。」赵子轩一脸严肃地竖起两根手指，「一个是你，一个是大嫂。」


    陈默则递上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这是我根据你板书的第二部分思路，初步构建的仿真模型，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无法实现，但核心的负反馈机制已经有了雏形。」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狂热，「我把它命名为『神启』（revtion）。」


    厉辰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流，有些意外。


    陈默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行了，别贫了。」厉辰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晚上想吃什麽？我请客。」


    「海底捞！」王强第一个喊道，「必须是上次那家！」


    「没问题。」厉辰心情大好，爽快地答应了。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从今天开始，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不再是那个只会被人议论「长得帅」丶「靠学姐」的空壳子。


    他用自己的实力，在最不被看好的领域，赢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这种感觉，很爽。


    他甚至有些期待，晚上见到颜曦时，她会怎麽夸自己。


    虽然只有一个「乖」字，但厉辰知道，以她的性格，这已经是极高的赞誉了。


    或许，晚上会有更实质性的奖励？


    比如，像上次在林荫道那样，喂他吃点什麽？


    或者……


    厉辰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旖旎的画面。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和室友们勾肩搭背地走出了教学楼。


    刚走到楼下，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颜曦。


    【颜曦：来大活中心501，有奖励。】


    厉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那个……兄弟们，海底捞可能得晚一点了。」厉辰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麽雀跃。


    「懂！我们都懂！」王强挤眉弄眼地拍着他的背，「女王大人召唤，正事要紧！」


    「去吧去吧，别让我们这些孤寡老人，耽误了你的二人世界。」赵子轩一脸「我很大度」的表情。


    「根据时间和地点推断，这次约会属于非公开性质，情感升华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二点三。」陈默冷静地分析。


    厉辰懒得理他们，转身就朝着大活中心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心脏，也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奖励。


    会是什麽奖励呢？


    他一路胡思乱想着，很快就到了大活中心五楼。


    501，是学生会主席的专属办公室。


    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


    厉辰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衣领，才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颜曦正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侧脸的线条柔和而专注。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来了？」


    「嗯。」厉辰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他像个等待发糖的小学生，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个……学姐，你说的奖励……」


    「哦，奖励。」


    颜曦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站起身。


    她绕过巨大的办公桌，走到厉辰面前。


    厉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麽直接的吗？


    颜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走得太急而有些凌乱的衣领。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今天，干得不错。」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还……还行吧。」厉辰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吗？你今天在讲台上，有点帅。」颜曦的身体，又往前凑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厉辰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卷翘的睫毛。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奖励是……」


    「奖励就是，」颜曦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狡黠，「帮我个忙。」


    她说着，拉着厉辰的手腕，把他带到了办公室角落的一台工作站前。


    那是一台顶配的图形工作站，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线条和曲面构成的三维建筑模型。


    在工作站的旁边，堆着一摞小山一样高的文件和图纸。


    「这是我们建筑系一个很重要的古建筑修复项目，需要对上万个构件进行三维扫描和数据匹配。」


    颜曦指着屏幕，语气轻描淡写。


    「这个过程，非常繁琐，而且容易出错。」


    「我听说，我们计算机系出了一个百年一遇的天才，写个小程序，自动处理这些数据，应该不难吧？」


    她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厉辰。


    厉辰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让他眼花缭乱的模型。


    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所谓的「奖励」，就是让他来当免费的苦力？！


    「怎麽？」颜曦挑了挑眉，「我们的大天才，不会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吧？」


    「……能搞定。」厉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那就好。」颜曦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一旁的沙发上，优雅地坐下，拿起一本杂志。


    「开始吧，我的小男朋友。」


    「我看着你。」


    厉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老鼠。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坐到了电脑前。


    算了。


    来都来了。


    还能跑了不成？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着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的剥削，一边认命地开始浏览那些数据结构。


    不就是写个程序吗？


    就当是……饭前甜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