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条金色的长龙，盘踞在山间。


    厉辰不知道颜曦要带他去哪里。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心里充满了好奇。


    车子最终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平台。


    这里似乎是一处还未被完全开发的景点，除了他们，没有别的车辆和游客，显得格外幽静。


    颜曦熄了火，却没有下车。


    她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不远处的平台边缘，一排地灯瞬间亮起，柔和的光芒勾勒出平台的轮廓，也照亮了前方的一片开阔地。


    「下车吧。」


    两人下了车，山顶的风有些大，吹起颜曦的长发。


    厉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颜曦没有拒绝，只是拢了拢衣领。


    他们走到平台边缘，凭栏而立。


    从这里望下去，整个临江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山下，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好美。」厉辰由衷地感叹。


    「这里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颜曦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每次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跑来这里。」


    厉辰转过头，看着她。


    夜色模糊了她脸上的棱角，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为什麽不开心？」他问。


    颜曦沉默了片刻。


    「因为……没人陪我。」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什麽。


    「我爸妈以前很忙，忙着生意，忙着应酬。」


    「他们总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但他们不知道，我想要的，只是他们能陪我过一个生日，陪我玩一次旋转木马。」


    厉辰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天在颜曦家，无意间听到的，关于音乐盒的约定。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颜曦，也有这样孤独的过去。


    「他们不是不爱你。」厉辰轻声说，「只是用错了方式。」


    「我知道。」颜曦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从来不怪他们。」


    「我只是……」她转过头，看着厉辰，眼眸在城市的灯火映衬下，亮得惊人。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很热闹，但那些热闹，都和我没关系。」


    厉辰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颜曦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胸膛。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以后不会了。」厉辰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坚定而有力。


    「以后，你的世界里，有我。」


    颜曦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两人就这麽在山顶的夜风中，静静地相拥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曦抬起头。


    「厉辰。」


    「嗯？」


    「我想喝酒。」


    厉辰愣了一下。


    颜曦指了指保时捷的后备箱。


    「那里有。」


    厉辰打开后备箱，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可携式的小冰箱。


    冰箱里有几罐啤酒，还有一些零食。


    他拿出两罐啤酒，递给颜-曦一罐。


    两人靠在车头，喝着冰凉的啤酒，看着山下的夜景。


    「你不好奇吗？」颜曦突然问。


    「好奇什麽？」


    「好奇我的家庭。」颜曦喝了一口酒，「我爸……以前是做什麽的。」


    厉辰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好奇。」


    「为什麽？」


    「因为……」厉辰笑了笑，「我喜欢的是颜曦，是临江大学建筑系的学姐，是会因为我笨手笨脚而嘲笑我，也会在我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的那个女孩。」


    「至于你的家庭，你的背景，那是什麽，重要吗？」


    颜曦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地击中了。


    她遇到过太多的人。


    那些人，有的敬畏她的家世，有的觊觎她的背景，有的想利用她的身份。


    他们看到的，都是「颜家大小姐」这个标签。


    只有他。


    只有这个傻瓜，看到的，只是她。


    颜曦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仰起头，将罐子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像是要用酒精，压下那股即将汹涌而出的情绪。


    「厉辰。」


    「嗯？」


    「你唱歌好听吗？」她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厉辰愣了一下，老实地回答。


    「五音不全。」


    「那跳舞呢？」


    「四肢不协调。」


    颜曦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不带任何伪装，不带任何试探，纯粹得像个孩子。


    「太好了。」她说。


    「什麽太好了？」厉辰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颜曦没有回答，她把手里的空酒罐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车门，将车载音响的声音调到最大。


    一阵动感的音乐，瞬间打破了山顶的宁静。


    她走到厉辰面前，朝他伸出手，像一位邀请舞伴的公主。


    「干嘛？」


    「跳舞。」


    「我说了我不会。」厉辰一脸抗拒。


    「我教你。」


    颜曦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走到了观景平台的中央。


    她踩着音乐的节拍，开始随意地舞动身体。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最纯粹的，跟着感觉摇摆。


    「来啊。」她朝厉辰招了招手，笑容明媚得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点亮。


    厉辰看着她。


    看着那个在月光和灯火下，肆意舞动的女孩。


    她好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将自己最真实，最活泼的一面，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只展现在他一个人的面前。


    他突然觉得，会不会跳舞，一点都不重要了。


    他走上前，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晃动着身体。


    动作滑稽得像一只企鹅。


    颜曦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转圈。


    山顶的风，城市的夜，动感的音乐，还有她清脆的笑声……


    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一副让厉辰永生难忘的画面。


    他想，他大概是，彻底栽了。


    栽在了这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颜曦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