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曦掏出来看了一眼。


    冷清歌发来的消息。


    【冷清歌：姐妹，你们在古镇的照片我看到了。那支凤簪哪来的？我搜了一下，那种工艺的银簪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啊？？？】


    【冷清歌：还有你发的那张照片，「我的」？？你知不知道你朋友圈下面已经炸了？？评论快三百了！！】


    【冷清歌：学生会那帮人疯了，都在问是不是官宣。我替你挡了，说你只是心情好发个朋友圈。】


    【冷清歌：但是说真的你心情也太好了……你不会被厉辰下降头了吧？】


    颜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打了两个字。


    【颜曦：闭嘴。】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谁？」厉辰问。


    「冷清歌。」


    「说什麽了？」


    「问我是不是被你下了降头。」


    厉辰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怎麽回的？」


    「让她闭嘴。」


    厉辰低头笑了。


    这就是颜曦。


    承认感情的方式，从来不是直说「我喜欢他」这种话。


    她的方式是——让所有质疑闭嘴。


    吃完饭，厉辰结了帐。


    老板收了钱，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鱼好就再来」，转身去收拾桌子。


    「我喜欢这家店。」颜曦出门时说。


    「为什麽？」


    「不废话。」


    厉辰觉得这句话可以用来形容眼前这个女人。


    她也是一个不废话的人。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不解释，不讨好，不纠结。


    下午，两人租了一艘乌篷船。


    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沉默寡言，只在上船和下船时说了两句话。


    船从主河道驶入一条支流，两岸是低矮的石墙和探出墙头的腊梅。


    颜曦靠在船舱的木框上，脱了鞋，把脚缩进厉辰的外套里。


    「冷。」她说。


    厉辰把她的脚揽过来，隔着袜子握住。


    她的脚确实凉。


    他用力搓了几下，掌心的温度慢慢渗透进去。


    颜曦没有收回脚。


    她拿出手机，随手翻着消息。


    「你爸给你发消息了。」


    厉辰一愣。


    「你怎麽知道？」


    「你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瞟到了。」


    「……」


    厉辰掏出手机。


    果然是厉墨寒。


    【老爸：在干嘛？你妈问你什麽时候带女朋友回来吃饭。】


    【老爸：别光想着约会，期末考试复习了没有？】


    【老爸：还有，舍得给人家花钱。别抠抠搜搜的丢老厉家的脸。】


    厉辰回了一个字。


    【厉辰：嗯。】


    然后锁屏。


    「你爸什麽反应？」颜曦问。


    「催我带你回家。」


    颜曦的脚趾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


    「急什麽。」


    「他就那样，你别在意。」


    「我没在意。」


    颜曦看着河面上晃动的倒影，声音很轻。


    「只是觉得……见你家长，好像比你见我家长，更让我紧张。」


    厉辰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颜曦，那个在学生会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那个当着全校面宣布「他是我的人」的女人。


    会因为见他父母而紧张。


    他收紧了握住她脚的手。


    「我妈很好说话。」


    「你说过了。」


    「我爸也是，就是话多了点。」


    「知道了。」


    「而且我妈很早就想见你了，她肯定会——」


    「厉辰。」


    「嗯？」


    「你再说下去，我就更紧张了。」


    厉辰闭了嘴。


    船晃了一下。


    颜曦的身体随着水波微微倾斜，靠向他的方向。


    厉辰顺势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后脑勺抵着他的胸口，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有点痒。


    「到时候我陪着你。」他说。


    「像你陪我见我爸妈那样。」


    颜曦没说话。


    但她的手伸出来，扣住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指尖用了点力。


    船从一座石桥下穿过，桥洞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厉辰低头，看到颜曦闭着眼睛。


    睫毛投下的影子落在她的颧骨上。


    她的呼吸很稳。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睡着了。


    船尾的老汉慢悠悠地摇着橹。


    橹声丶水声丶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厉辰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看了一眼。


    302宿舍群。


    王强发了一段语音。他没点开，但看到下面陈默的文字回复。


    【陈默：根据厉辰已读不回的频率推算，他目前的注意力分配中，女朋友占比99.7%，兄弟占比0.3%。那0.3%还是看到我们消息弹窗的时间。】


    【赵子轩：（哭泣表情）我们在他心里连1%都没有。】


    【王强：（语音）】


    厉辰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怀里的颜曦动了一下。


    「他们又在闹？」


    「你没睡？」


    「没有。」


    颜曦睁开眼，仰头看着他的下巴。


    「在听你的心跳。」


    厉辰的心跳在这句话之后，明显加快了。


    颜曦感觉到了。


    她的嘴角弯起来。


    「比刚才快了。」


    「……」


    厉辰深吸一口气。


    「你是故意的。」


    「嗯。」


    颜曦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慵懒。


    「就喜欢看你这样。」


    「哪样？」


    「明明已经比以前大胆了很多，但碰到我的直球，还是会慌。」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很可爱。」


    厉辰偏过头，看向河面。


    水面上倒映着天空和两岸的老房子。


    他的脸有点热。


    可爱。


    颜曦说他可爱。


    他觉得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杀伤力比任何武器都大。


    船在一个渡口靠了岸。


    厉辰先下去，然后伸手把颜曦扶下来。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借力跨过船舷。


    脚踩到石阶上的时候，她没有松手。


    两人就那样十指交握，沿着渡口的台阶走上去。


    夕阳已经西斜了。


    金色的光线铺满整条石板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颜曦的影子比厉辰的矮一截，跟在他的影子旁边。


    厉辰低头看了看地上。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


    「曦曦。」


    「嗯？」


    「明天最后一天了。」


    颜曦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你还想去哪？」


    颜曦想了几秒。


    「哪都不想去。」


    「那——」


    「就在客栈待着。」


    她转过头，夕阳落在她的眼睛里，瞳孔中央那一点光亮得不像话。


    「哪都不去，就待着。」


    「你做饭，我画画。」


    厉辰握住她手的力度紧了一分。


    「好。」


    颜曦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色调的光。


    发间的凤簪在光线下明灭不定。


    厉辰跟在她半步之后，看着她的背影。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有掏出来。


    此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消息丶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


    他的眼睛里只有前面那个人。


    从今天起。


    往后每一天。


    都只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