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曦。」


    「嗯。」


    「你就是你自己就行了，我妈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人。」


    「我知道。」


    「那你紧张什麽？」


    颜曦的嘴唇动了一下。


    过了两秒才开口。


    「我没有紧张，我在准备。」


    厉辰忍住了笑。


    「准备什麽？」


    「台词。」


    这次厉辰没忍住。


    「你连打电话都要准备台词？」


    颜曦把他的手甩开了。


    「闭嘴。」


    厉辰把手缩回来，老老实实靠在椅背上。


    但他的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车子驶上高速，速度提了上来。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连续的灰绿色色块，快速后退。


    颜曦的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屏幕亮了一下。冷清歌的消息。


    【冷清歌：回来了吗？你带回来的照片呢？我要看！你那条朋友圈下面三百多条评论了你知不知道！！！】


    颜曦没理。


    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占据着。


    距离学校还有四十分钟车程。


    距离那通电话，大概还有几个小时。


    颜曦，学生会主席，颜家大小姐，在任何场合都能碾压全场的女人，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厉辰的妈妈，到底喜欢什麽样的女孩？


    ……


    高速路转入临江市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颜曦把车停在男生宿舍楼下。


    厉辰拿出行李箱，站在车窗外。


    「先上去了。」


    「嗯。」


    厉辰弯腰，在车窗框上撑了一下。


    「今晚打电话的事，你想好了再跟我说，不急。」


    颜曦看着他。


    「我什麽时候说不急了？」


    厉辰愣了一下。


    「今晚几点方便？」


    「九点。」


    「我让我妈九点打给你。」


    「行。」


    厉辰直起身，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保时捷的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拐出了路口。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点红色彻底消失。


    302宿舍的门没锁。


    厉辰推门进去的瞬间，三个人的目光同时射过来。


    王强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袋已经吃了大半的辣条。


    赵子轩靠在椅背上打游戏，但视线明显不在屏幕上。


    陈默推了一下眼镜，目光扫过厉辰从头到脚。


    沉默了一秒。


    「义父！」王强第一个跳下床。


    「你终于回来了！！！」


    赵子轩的游戏直接退到了后台。


    陈默放下手里的书，语气平稳。


    「根据体态分析，目标情绪指数良好，面部肌肉放松度比出发前提升了约15%。」


    「皮肤状态有轻微改善，推测与空气品质和睡眠时长正相关。」


    「说人话。」王强拍了他一下。


    陈默推了推眼镜。


    「他过得很滋润。」


    厉辰把行李箱靠在门边，坐到自己床上。


    「想我了？」


    「想你大爷。」王强一屁股坐到他对面。「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三天我们过的什麽日子？食堂的菜越来越难吃，游戏没有人carry，连宿舍的空气都不新鲜了！」


    赵子轩补刀。


    「主要是没人请吃饭了。」


    厉辰从包里掏出三个纸袋，分别扔给三个人。


    「古镇带的，手工桂花糕。」


    王强打开纸袋，塞了一块进嘴里。


    「嗯……行吧，勉强原谅你。」


    赵子轩吃了一口，评价。


    「不错，比食堂强。」


    陈默拿着纸袋端详了一下外包装。


    「这家店在本地论坛口碑排名前三，你是用爬虫筛的还是随机购买的？」


    厉辰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掏出手机，给厉墨寒发了一条消息。


    【厉辰：今晚九点，让妈打给她。电话号码我发你。】


    发完之后，他把颜曦的手机号码复制了过去。


    十秒后，厉墨寒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老爸：你妈已经开始选衣服了。】


    厉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选衣服？打个电话还要选衣服？


    他想到了两个小时前颜曦在车上说的那句「我在准备台词」。


    原来这种紧张是双向的。


    ……


    八点五十五分。


    颜曦坐在宿舍书桌前。


    桌面被她收拾过了。


    平时散落的图纸丶模型零件和水杯全部归位。


    台灯调到柔光档，电脑合上推到一边。


    冷清歌蹲在她旁边，从下往上仰视着她的脸。


    「紧张？」


    「不紧张。」


    「你换了三件衣服。」


    颜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米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散下来，凤簪取了。


    「打电话又看不到。」冷清歌小声嘀咕。


    「你再说一句话，今晚的会议纪要你写。」


    冷清歌立刻闭嘴。


    她站起来，拍了拍颜曦的肩膀。


    「放轻松，你是颜曦啊，什麽场面没见过。」


    颜曦没有回答。


    她见过很多场面。


    颜家的宴席上，她七岁就能跟一桌大人举杯敬酒，得体地说出让所有宾客满意的话。


    学生会换届竞选时，她站在三百人面前脱稿演讲十五分钟，掌声持续了半分钟。


    但那些场面，她可以用「颜家大小姐」的身份去应对。


    今晚不行。


    今晚她是厉辰的女朋友。


    一个要打给男朋友妈妈的丶普普通通的女朋友。


    这个身份没有剧本可以套用。


    手机屏幕亮了。


    厉辰的消息。


    【厉辰：九点我妈会打给你。别怕，她就是想聊聊天。】


    颜曦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颜曦：我说了不紧张。】


    【厉辰：你打字比平时快了。】


    颜曦锁屏。


    冷清歌已经识趣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位，戴上耳机，但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八点五十九分。


    颜曦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指尖没有动。


    背挺得笔直。


    九点整。


    屏幕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


    颜曦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秒。


    深吸一口气。


    手机拿起来，接通，贴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调偏高，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笑意。


    「是小曦吧？我是厉辰妈妈！」


    颜曦的脊背又直了一分。


    「阿姨好。」


    三个字。


    声音清脆利落。


    她对面的冷清歌悄悄摘下了一只耳机。


    电话那头，厉辰的母亲沈若兰的声音响起来，热情得像一团火。


    「哎呀终于接通了！我跟你说小曦，我这一个月可盼着跟你说话了！」


    「那臭小子嘴严得很，每次问他女朋友的事，就知道说'挺好的'，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