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曦攥着凤簪的手，在清晨六点十二分松开了。


    手机闹钟还没响。


    她的生物钟比任何机械都准。


    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是暗的。


    昨晚厉辰那条「晚安，女朋友」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里，她没有点开，但记得每一个字。


    冷清歌的呼吸声从对面床铺传来，绵长而均匀。


    颜曦翻了个身，把凤簪塞进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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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质的凉意在指腹上残留了几秒。


    她盯着天花板，想起昨晚沈若兰在电话里说的最后那句话。


    「阿姨做的红烧排骨，比辰辰做的好吃。」


    辰辰。


    他妈妈叫他辰辰。


    颜曦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盖住了半张脸。


    不知道为什麽，这两个字比沈若兰说的其他所有话加起来都让她觉得……


    算了。


    不想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乾脆利落。


    洗漱台前，冷水拍在脸上，凉意驱散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牙刷在嘴里来回动了三十秒，她低头吐掉泡沫，抬起眼。


    镜子里的人，黑发散落在肩上，眼尾还带着昨夜没消退乾净的红。


    她伸手揉了揉眼角。


    手机震了一下。


    颜曦擦乾手，拿起来看。


    厉辰的消息。


    【厉辰：起了吗？】


    六点十八分。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颜曦：你什麽时候比我起得早了？】


    【厉辰：昨晚没怎麽睡。】


    【颜曦：为什麽？】


    三秒，五秒，十秒。


    【厉辰：想你。】


    颜曦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锁了屏。


    她转身回到床边，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鹅黄色的卫衣。


    平时她在校园里穿的颜色不会这麽亮。


    对面床上的冷清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麽，没醒。


    颜曦把卫衣套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手机又震了。


    【厉辰：操场？】


    【颜曦：五分钟。】


    她拿起床头的皮筋，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推门出去。


    走廊的灯还没全亮，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清脆地回响。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的手机再次亮起。


    【厉辰：今天穿什麽颜色？】


    颜曦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颜曦：你猜。】


    【厉辰：白的？】


    【颜曦：错。】


    【厉辰：黑的？】


    【颜曦：再错。】


    【厉辰：不会是粉的吧？】


    【颜曦：你脑子里我跟粉色有什麽关系？】


    【厉辰：我觉得你穿粉色一定好看。】


    颜曦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宿舍楼大门。


    一月的清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操场上人不多。


    有几个晨跑的身影在跑道上移动，节奏各异。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厉辰。


    他站在跑道入口旁边的单杠架下面，穿着一件深灰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手里拎着两杯东西。


    颜曦走过去。


    「什麽？」


    「热豆浆。」厉辰把其中一杯递过来。「食堂刚开门，阿姨刚磨出来的。」


    颜曦接过去，杯壁烫手。她用两只手捂着，喝了一口。


    浓稠的豆浆带着一股新磨黄豆的清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


    「凑合。」


    厉辰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停在那件鹅黄色卫衣上。


    「黄的？」


    颜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怎麽了？」


    「没什麽。」厉辰收回视线。「第一次见你穿这个颜色。」


    「不好看？」


    「好看。」


    厉辰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


    颜曦端着豆浆杯，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下有淡青色的痕迹，不明显，但近距离能看出来。


    「真没睡？」


    「睡了一会儿。」


    「几个小时？」


    「三个？」


    「问号什麽意思？」


    厉辰揉了一下后颈。


    「可能两个半。」


    颜曦的眉心皱了一下。


    「因为昨晚的电话？」


    「不是。」


    「那是什麽？」


    厉辰把自己那杯豆浆喝了一口，吞下去，看着跑道上晃过去的一个跑步的男生。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麽事？」


    「你以后回我家吃饭的时候，我妈要是拿出我小时候的照片怎麽办。」


    颜曦愣了。


    「她会？」


    「她一定会。」厉辰的表情变得凝重。「她手机相册里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叫'辰辰黑历史'，从我出生到高三毕业，按年份排列。」


    颜曦的嘴角弯了。


    「你小时候什麽样？」


    「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想。」


    厉辰转头看她。


    颜曦端着杯子，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见过，是颜曦在对什麽东西真正感兴趣的时候才会有的。


    「有一张，」厉辰深吸一口气，像在做心理建设。「我三岁，在院子里。」


    「然后？」


    「光着屁股追一只鸡。」


    颜曦的嘴角压了一下。


    「为什麽追鸡？」


    「因为那只鸡啄了我的面包。」


    颜曦把豆浆杯举到嘴边，遮住了半张脸。


    但她的肩膀在抖。


    「你笑什麽？」


    「没笑。」


    「你肩膀在抖。」


    「风吹的。」


    厉辰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尾的弧度压不下来。


    他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早晚你都会看到。」


    「我期待。」


    颜曦把杯子从脸前移开，露出嘴角的弧度。


    不大，但是真的。


    厉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开脸，把剩下的豆浆一口灌完。


    「跑步？」


    「跑。」


    颜曦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脚踏上跑道。


    厉辰跟上去，两个人的步伐不自觉地同步了。


    晨光从教学楼的方向透过来，把跑道上的积雪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跑了两圈。


    颜曦的呼吸节奏平稳，马尾在身后规律地摆动。


    厉辰减了半步速度，落在她右后方半个身位。


    这个角度，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


    下颌线条利落。鼻梁挺直。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短短的影子。


    还有耳朵上那颗小小的痣。


    他第一次注意到那颗痣，是在食堂。颜曦低头喝粥的时候，头发从耳后滑下来。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