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


    【颜曦：第七页高斯定理推导的第三步，你写的是散度形式。直接用积分形式更好理解。考试不考散度。】


    厉辰翻回第七页。


    她说得对。


    散度形式是更高阶的表达，但考试只要求积分形式。他写习惯了反而多此一举。


    他改了。重新导出。发过去。


    三十秒。


    【颜曦：这版可以。给王强看的时候用积分形式。他接受不了散度。】


    厉辰嘴角弯了。


    她连王强能接受什麽形式都算好了。


    【厉辰：你是不是也给我列了复习计划？】


    十五秒。


    一个pdf文件从对话框弹出来。


    文件名：《厉辰期末复习规划_v1.0》。


    厉辰点开。


    第一页是时间轴。从今天开始到考试前一天，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都被填满了。


    高数复习穿插在周一三五的晚间。


    线代集中在周二四。


    大物安排在上午精力最好的时段。


    马原背诵放在睡前半小时，利用睡前记忆巩固效应。


    c语言不在计划内——她知道厉辰不需要。


    第二页是各科的重点分布与预测考点。


    第三页是一份错题类型分析表，表头写着「数据来源：厉辰本学期作业及随堂测验」。


    她收集了他这学期所有作业的错误类型。


    按知识点归类。


    标注了每种错误的出现频次。


    厉辰盯着第三页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着不动。


    他翻回第一页。时间轴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


    「每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休息。可以给我打电话。」


    厉辰锁屏。


    把手机扣在桌上。


    王强从书堆后面探出头。


    「又在傻笑。」


    「没有。」


    「你嘴角的弧度——」


    「王强。」


    「嗯？」


    「第三题做完了吗？」


    王强缩回去了。


    厉辰拿起手机。


    打字。


    【厉辰：收到。另外，第三页的错题分析——你什麽时候收集的？】


    二十秒。


    【颜曦：你在食堂写作业的时候。】


    【厉辰：你说你在看手机。】


    【颜曦：我在用手机拍你的作业。】


    厉辰的手悬在屏幕上方。


    六秒。


    【厉辰：……你拍了多少份？】


    【颜曦：十七份。你本学期提交的全部书面作业。】


    厉辰慢慢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白得晃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


    【厉辰：颜曦。】


    【颜曦：嗯。】


    他的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七秒。


    删了两遍。


    第三遍。


    【厉辰：明天中午我在食堂等你。给你带那个砂锅粥店的皮蛋瘦肉粥。你上次说想喝的。】


    五秒。


    【颜曦：加一份油条。不要太脆的。】


    【厉辰：知道了。】


    他锁屏。


    把那份pdf保存到桌面。又复制了一份到云盘。


    然后拿起笔。


    在备忘录最后一行写了四个字。


    「油条，微软。」


    不是「微软公司」的微软。


    是油条的口感——微微发软，不太脆。


    她喜欢的那种。


    周一。


    厉辰六点四十五的闹钟响了。


    前一天晚上他按照颜曦制定的复习计划，把高数第五章的无穷级数过了一遍。睡前半小时背了两段马原。


    躺下的时候手机显示十一点零八。


    今天的计划表上写着——上午：线性代数（矩阵对角化+二次型），下午：大物实验报告，晚上：高数（多元函数微分学）。


    备注栏的那行小字没有变。


    「每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休息。可以给我打电话。」


    厉辰洗漱完出门。走到楼下便利店。


    买了一杯热豆浆丶一份鸡蛋灌饼。自己的。


    然后拿出手机点外卖。


    砂锅粥店。


    皮蛋瘦肉粥一份，油条一根。


    备注：油条不要太脆，粥温度常热即可，不要滚烫。


    配送时间设定在中午十一点四十。送达地点：建筑系教学楼一楼大厅。


    设定完，他咬了一口鸡蛋灌饼，往操场走。


    六点五十八。


    颜曦的消息。


    【颜曦：到了？】


    【厉辰：操场。】


    一分钟后，她出现在跑道入口。


    今天穿的是藏蓝色运动套装。头发用黑色皮筋扎成高马尾，凤簪没戴。


    厉辰在第三条跑道上等她。


    颜曦走到他面前，视线往下扫了一遍。


    「鸡蛋灌饼？」


    「嗯。」


    「你吃了几口？」


    「三口。」


    「先吃完再跑。边吃边跑对胃不好。」


    厉辰把最后两口塞进嘴里，嚼了八秒，咽下去。


    「好了。」


    颜曦没动。


    她盯着他的嘴角看了一秒。


    「这里有渣。」


    厉辰的手还没抬起来。


    颜曦的手指已经抹过他嘴角。拇指指腹轻轻一蹭。


    动作快。准确。指尖的温度凉。


    「走吧。」


    她率先迈步上了跑道。


    厉辰愣了半秒。跟上去。


    两个人的配速稳定在六分十秒。第三圈的时候颜曦开口。


    「昨天的计划你执行了多少？」


    「高数无穷级数看完了。马原背了两段。」


    「哪两段？」


    「第三章唯物辩证法的联系和发展，第四章认识的本质。」


    「背完了？」


    「差不多。」


    「差多少？」


    「认识的本质最后一节的表述记得不太牢。需要再过一遍。」


    颜曦点头。


    「今天晚上睡前再背一次。间隔重复效果最好。」


    厉辰应了一声。


    第四圈。颜曦的呼吸节奏平稳。


    「王强的高数你帮到哪了？」


    「第三章讲完了。昨天让他做了十五道课后题。他做对了九道。错的六道里，四道是计算失误，两道是概念不清。」


    「通过率60%。不够。」


    「我今天再给他讲一下概念部分。」


    颜曦没有接话。跑了半圈。


    「赵子轩呢？」


    「他说靠突击。但他线代基本功还行，问题不大。」


    「陈默？」


    「陈默不用管。」


    颜曦加了一点速度。厉辰跟上。


    第六圈跑完，两人停在起点。


    颜曦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


    她的马尾跑散了一点。碎发贴在太阳穴。


    她抬手想要重新扎。


    厉辰伸手。


    「我来。」


    颜曦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他两秒。放下手。转过身。


    厉辰接过皮筋。把她散落的碎发拢到一起，手指穿过马尾根部，缠了两圈，收紧。


    他的指尖擦过她后颈的绒毛。


    颜曦的肩膀紧了一瞬。


    「好了。」


    她转过身。抬手摸了一下马尾的位置。


    「比我自己扎得紧。」


    「练过。」


    「跟谁练的？」


    「我妈。」


    颜曦嘴角弯了。


    「你妈教你的东西还挺实用。」


    「她说过，学会了以后给女朋友用。」